《假千金回村种田?屯粮养崽成首富》 第358章 又见故人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街道两旁叫卖的小贩依旧声音嘹亮,一切仿佛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时常路过蓬莱街的人们,才明白眼前的不对劲。 往日排的长长的队伍消失不见,时不时有行人自某间关闭着大门的铺子门前路过,随后失望地摇着头,离开了此地。 附近的几家茶水铺子、酒水铺子也变得冷清许多,客人少了一大半,掌柜和小二坐在店里,呆呆地盯着门外。 终于,有一家掌柜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都怪聚丰酒楼那个鳖孙,影响了多少生意!” 哪怕是在古代,一家食肆的爆火,也能为整条街以及附近的铺子带来不少的客流量。 毕竟好不容易来此一趟,食客们总要顺带买一些别的吃的回去,排队等位置时,也能在周围的茶水铺子里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再说奇妙食肆一直允许自带酒水,要是有食客不想喝店里的青梅酒,自去其他酒肆买酒就是。 这分明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偏偏有人要从中作梗。 那掌柜越想越气,嘴皮子上下翻飞:“真以为弄垮别人的食肆,客人就会去你那破酒楼吃饭?老子从前吃过一回,他娘的,又贵又难吃!” 一旁的小二嘴角不停抽动,却也不敢说什么。 掌柜正在气头上,已经逮着聚丰酒楼的人骂了足足一个时辰了! 蓬莱街中,有不止一家铺子,不论是掌柜还是小二,路过被查封的聚丰酒楼时,都忍不住上去吐上一口唾沫。 奇妙食肆休整第三日,无数掌柜和食客怨声载道,甚至还有拍门问何时开门的,然而没有人开门。 留给众人的,只有门口贴着开业时间待定的告示。 这日,祁妙不是故意不开门,而是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阿武和妞妞要去上学,阿蘅要去武馆当先生,只剩她一人在家。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干脆去了客栈,将祁春三人一同带着,先去木匠铺找柱子帮忙。 柱子在木匠铺也当了好几年的学徒了,自然认识不少人,保不准他能引荐一些靠谱的工匠。 食肆和隔壁宅子之间的墙要拆,还要扩建,趁眼下食肆还未开业,越快处理完越好。 祁妙有意培养祁春三人,便带着他们一起去长长见识,日后管理的铺子多了起来,不能什么事都让她亲自上阵。 一到木匠铺,她就准确地寻到了柱子的身影,扬声道:“柱子哥!” 柱子一听见这声音,连忙抬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妹子,你怎的来了?” “我家食肆要扩建,想问你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工匠,另外还要再订一批桌椅板凳,不要之前那种便宜的,要贵些的。” “自然认识,你什么时候要?”柱子站起身来,拿了一块帕子将手擦干净。 “越快越好,我打算把整个食肆重新修缮一遍。” 祁妙眉眼弯弯,“柱子哥,你放心,价钱就按市价来。” 柱子刚想说,他想办法让那些人便宜一些,没想到就被祁妙发现了心思,只好作罢。 “周婶子最近如何了?”祁妙又问,“她怎的不来京城?” “我娘身体好着呢,就是放不下农活,之前也去过梁柳巷买东西,怕赶不上牛车回去,连我都没见一面。” 祁妙笑道:“要是有一日周婶子来了,你可一定让她来蓬莱街找我啊。” “好,那我就替我娘答应了。” 许久不见,柱子面对祁妙时,不再像从前那般慌张。 祁妙还是按照老样子,先去挑了木头和款式,又付了三十套桌椅的定金,拿到了柱子给的工匠地址,这才离开。 祁春三人一路跟着祁妙,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她的行为。 祁妙主动道:“记下这家木匠铺了么?” “记下了!”众人同时答。 “方才那人是我的同乡,日后我有事要找他,需要你们跑腿时,你们便来这家木匠铺。” “是,掌柜!” 从木匠铺离开后,祁妙又带着他们去寻了柱子认识的工匠,约好了下午上门测量和勘验。 搞定好一切后,眼前快到中午,随意寻了个面摊,一人点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面一入口,身体就变得暖和起来,祁妙正欲挑起第二筷,却发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人类这种生物很是奇怪,被人注视时,总会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促使自己发现。 祁妙手上动作不停,抬头随意一瞥,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动作一顿。 “陈爷爷?”她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良贵还是那张和蔼的面容,精神面貌却和从前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听见小姑娘熟悉的声音,陈良贵这才大步走过来,笑道:“丫头,许久没见了,唔,好像胖了点?”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听见别人说自己变胖了,包括祁妙。 “陈爷爷!”祁妙嗔了他一句,见他一个人,便问:“吃了么?要不来碗面?” “小二,给我来一碗阳春面!”陈良贵吆喝道。 “好嘞,客官!” 祁春极有眼色的让开了自己的位置,陈良贵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是?” “我开了一家食肆,这是我请的帮工。” 陈良贵了然地点点头,“我听周慧说过,你在京城开的那家食肆生意很好,看你过得不错,老头子我就放心了。” 祁妙眼尖的发现,陈良贵全身上下也是焕然一新,她忍不住问:“陈爷爷,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来我的食肆坐一坐?” “前段时间有事,出了京城一趟,这两日才回来。” 陈良贵笑了笑,眼里多了几分和蔼,“日后我打算就在京城住下,到时便多来你那里坐坐,可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祁妙是真心拿陈爷爷当自己的长辈的,她想了想,又问道: “陈爷爷,你的住处找好了么?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第359章 惨不忍睹的装潢 陈良贵自然明白祁妙的好意,他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不必麻烦你了,我有住处。”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有一门手艺,从前被埋没了,如今受了贵人赏识,赚了不少银子,生活不愁。丫头,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好几个月前,祁妙一家搬离桃花村,陈良贵本想跟来京城,奈何那边却下了急令,要赶制一批新制的弓弩。 陈良贵作为弓弩的制造者,只能跟着那些人离开,直至弓弩的制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才回了京城。 军营认可他是个人才,给的条件极好,还允许他在京城住下,给他安排了房子。 “客官,面来咯!小心烫!”一道吆喝声将陈良贵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祁妙递给他一双筷子,“陈爷爷,快尝尝,这家的面条味道不错。” 陈良贵尝了一口,笑道:“是不错,但不如你的手艺。” “要不陈爷爷同我回去,我炒几个菜给您尝尝?”祁妙极力邀请。 “今日先不了,我还有事没处理好,改日吧。”陈良贵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嗦了一大口。 一时间,桌上只剩吃面的吸溜声和咀嚼声。 同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仪,祁妙继续吃起碗里的面条。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陈良贵这才说:“丫头,你的食肆是不是在蓬莱街?” “是啊。” “我的新住处离你那里很近,走过去最多只要一刻钟,等我收拾好了住处,便请你们来我家玩。” “好!”祁妙笑眯眯地说,“那我可要多买些东西,庆祝陈爷爷乔迁之喜!” “你这孩子可真讨喜!”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陈良贵离开,祁妙这才带着祁春三人坐马车回蓬莱街去。 祁春等人闲来也无事,不着急回客栈,便一同去了食肆。 时隔好几日,食肆的大门终于打开,里面的人还是熟悉的人,只是路过的行人再没闻到任何饭香。 工匠约好下午上门,祁妙怕祁春三人无聊,便取了一本阿武的三字经来,教了他们几个字。 祁春、祁夏、祁秋都没有上过学,也不识字,见祁妙耐心教他们,心里不由得涌起感激之意。 贪多嚼不烂,祁妙今日只教了他们写自己的名字,还教了三字经的头几个字,剩下的便没再教。 祁夏是里面最聪明的,学东西也快。 祁妙教了两遍后,她就学会了,让她教剩下二人,正好能将祁妙解放出来。 少男少女们坐在食肆内,一同习字,在纸上写写画画,当真是一幅美好的场景。 可这场景才美好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人在门口问:“今日开张么?” “抱歉,今日不开张。”祁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人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离开了。 祁夏盯着祁秋的动作,提醒道:“不对,你少写了一个点,应该像我这样……” 祁春连忙专注起来,仔细去看祁夏的一笔一划。 然而一个字还未写完,又有声音响起,试探问道:“今日能吃饭了么?” 众人:“……” 祁春只好再次起身,抱歉道:“这几日食肆要重新装潢,暂时不迎客,开张的时间,我们会贴在门口告示上的。” “好吧好吧,唉!”又有一名食客遗憾地离开了。 祁春三人在食肆里学了半个时辰的字,途中竟有七八个食客相继来问食肆什么时候开张,众人对食肆受欢迎程度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直到约好的工匠上门,祁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道:“你们去叫掌柜,我去倒茶水迎客。” 祁夏和祁秋两人便蹦蹦跳跳地去后院寻祁妙去了。 祁妙摸了会儿鱼,一听工匠来了,便赶紧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火速换上衣裳。 她只约好了上门时间,并未付定金,此番修缮需要花多少钱,那都是要实地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那工匠一进来,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 祁妙好奇地问:“为何摇头?” “没想到京城中如此有名的食肆,装潢竟然如此惨不忍睹!”工匠如实说道。 祁妙:“……” 倒是个实诚人哈。 这食肆其实谈不上有什么装潢,当初祁妙租下铺子后,手里银钱不够,甚至连墙都没有再粉刷一遍,只让阿蘅画了一幅画,贴在墙上,就当做是装修过了。 然后再摆放好桌椅板凳,加了个收银用的柜台,这便是所有的装潢了。 也不是没有食客吐槽过食肆的装潢太丑,品位太低。 然而味道实在太妙,再加上整个食肆很爱干净,久而久之,食客们也就不在意了。 眼下祁妙终于有钱了,买下了隔壁的宅子,正好重新将整个食肆都装修一遍。 祁妙不懂室内设计,她充其量只是个会做生意的厨子,对装修这些事情还真是一窍不通。 是以她也不画什么具体的图纸了,只问工匠:“我这地方要怎么装修比较好?” 工匠并未回答,先说:“那要看雇主有什么要求。” 前铺地方狭小,简直是一览无余,祁妙带着他去后院、厨房,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堵墙要拆掉,把前铺扩建到此处,这几间房间也都改成前铺,总之地方越大越好。” 工匠一听,嚯,还是个大活儿。 祁妙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她立马道:“只要按我的要求将食肆扩建好,钱都好商量,我还可以给你们包午饭。” “食肆的饭,想必味道是极好的。”那工匠终于露出笑容来,“掌柜打算何时开始动工?” “越快越好。”祁妙说。 “那便明日,今日先付定金二十两,签订契书后,明日我便叫兄弟们来上工。” “行。”祁妙让祁夏去取了纸笔过来。 大熙朝重视法律,识字的人们大多都会写契书,其实也不难,只需要约定好内容,双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上手印,这契书便成了。 祁妙又同那工匠讲了些价,双方都同意后,这才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也是此时,祁妙方才知道这位工匠的全名。 第360章 三个小徒弟 这位工匠名严武,瞧着四十岁左右,国字脸,一瞧便是个实诚人。 契书一签好,双方各自收好,严武便告辞了。 祁妙见天色尚早,在家自制起甜品和糖水来。 可惜眼下不好找牛乳或者羊乳,否则能做的甜品种类还要多些。 她早就打听过了,在大熙朝,除了大户人家出生不久的孩子要喝牛乳外,寻常喝牛乳的人极少。 牛要作为耕田的工具养着,不能随意宰杀,是以牛肉的价格贵,也没人想到要去喝牛乳。 这京城中,能买到牛乳的地方也极少。 来了京城这么久,祁妙连一次也没喝过,想到此处,她只得将脑海里那些需要用到牛乳的甜品全都抛在脑后。 在厨房里搜刮了一通,地上放着新鲜的莲藕和南瓜,橱柜里有糯米、陈皮、红枣等常见食材。 祁妙几乎不用思考,就决定好了要做什么。 狭小的厨房里,除了祁妙外,还齐刷刷地站了好几个少年少女,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先将布袋里的糯米倒一部分出来,又舀了一瓢井水,哗啦往里一倒。 “水大约是糯米的两倍。”祁妙一边操作,一边给这三个小徒弟讲解。 她可还没忘了自己打算在这三人中收个徒弟,继承自己的技术。 说完,她发现三个小徒弟皆是愣了愣,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两倍是什么意思?” 祁妙差点忘了这茬,这三人都未上过学,于是只好换一种方式解释。 她随手拿起一根黄瓜,“这是一根黄瓜,两倍就是两根黄瓜。” 随后她把这三根黄瓜合到一起,“所以糯米加水要总共这么多才够。” 十以内的加减法,用的比较多,是以不需要怎么学,祁春三人也能明白。 看他们露出了然的表情后,祁妙便继续她的动作。 糯米先泡好,暂时还用不上。 “你们谁来帮我把南瓜去皮?”祁妙问。 “我来!”祁夏积极地举手。 和祁妙待久之后,他们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学起了举手这个动作。 祁妙放心地把给南瓜去皮这件事交给祁夏,南瓜的皮其实不好去掉,很硬,用刀时要小心谨慎。 观察了这么一段时间后,其实祁妙在心里已经形成了对这三个小徒弟的基本判断。 对厨房最感兴趣的,自然是祁夏,从一开始祁妙便看好她,到现在祁夏果然没有辜负她的希望。 祁春和魏大福走得近,比起厨房,他更喜欢在外跑堂。 憨厚老实不代表不会说话,也不代表是个呆子。 有的人光是用热情又周到的态度,就足够打动别人,反而不需要什么花言巧语,魏大福和祁春便是这样的人。 祁秋呢,瞧着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实际有好几回,祁妙都看见她在同妞妞交流,她好似对算筹很感兴趣。 妞妞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是上过学堂的,祁秋有时还会请教妞妞关于算筹之事,帮祁春算客人的账时甚至不用算盘便能算得极好。 从平时的一些小细节来看,祁妙已经足够了解这几个孩子的天赋和兴趣所在,她不急着做出决定,打算继续再观察一段时间。 祁夏很快就把南瓜皮刮得干干净净,她用起刀来,丝毫没有对刀的害怕和恐惧。 好的厨子就该这样,刀是工具,也是厨子的好伙伴,只有全身心的相信自己,也相信手里的这把刀,才能用刀创造出完美的作品。 祁妙将南瓜洗净,放在菜板上,噔噔噔几下便切成了薄片。 “烧火。”她一声令下,祁春自觉地坐到了灶台前,烧起火来。 三人都是来自乡间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家人卖去奴隶市场的下场。 对于烧火这件事,都很是熟悉。 火势怎么控制,要添多少柴,全都轻车熟路。 切好的南瓜片要先蒸熟,水开后大火要蒸一刻钟。 “你们也别站着了,都去端条凳子坐着吧。”祁妙脸上带着笑意,不客气地道:“顺便给我也端一条来。” 众人在厨房齐齐坐下。 屋外的世界依旧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雪却被人扫得干干净净。 这几日时不时地下起雪来,冷风瑟瑟,京城里所有的树一夜间几乎全都掉了叶子,光秃秃的一大片。 往年的冬日,祁春等人都是穿着单薄的衣裳,硬是扛过了一日又一日。 可今年却不一样,他们穿着舒适暖和的新衣裳,坐在暖乎乎的厨房里,听着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双手不会长满冻疮,脸颊也不会冻成难看的暗红色。 这是他们十几年生命里,离幸福最近的一年。 祁妙端来一盘松子,一盘瓜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用漂亮的糖纸包着的糖果,往他们面前一放。 “来,随便吃。” 见这三个小徒弟都不动,祁妙明白他们是不好意思,也不敢。 她干脆给一人抓了一把,塞进他们手里,催促道:“快吃!” 胆子最大的祁夏先动了,她拨开亮闪闪的糖纸,将那块琥珀色的糖果往嘴里一塞,甜蜜又柔软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她的舌尖。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果,也没过过这么暖和的冬日。 “怎么样?”祁妙好奇的说,“这糖是我在街上那家糕饼铺子里买来的,当时掌柜一个劲儿地给我推荐,我就买了。” “好吃。”祁夏点点头。 “那你们都带回去吃。” 祁妙熟练地磕开一颗松子,“但是不能吃多了,不然会长蛀牙。每日要按我说的,一日刷牙三次,祁春你来监督他们。” 祁春连忙点头,“我记下了。” 屋里暖洋洋的,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清爽无比。 几人坐在厨房里,嗑着松子吃着糖果,还顺便把等会儿需要用到的莲藕去了皮。 南瓜很快便蒸熟了,祁妙打开锅盖,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 祁妙随便拿了一只木勺,将蒸熟的南瓜全部捣碎,捣成细细的泥。 她估摸着量,看似随意地往南瓜泥里加了两勺糖。 第361章 香甜南瓜饼 种花家的人做菜都是如此,从不像西方那些厨师一样,要在厨房里放一台秤,所有调味品都要精确到多少克。 就连菜谱,也是写着适量、少许这样模糊的概念。 这对初入厨房的人来说,实在不太友好,适量到底是多少量,少许是一勺还是半勺? 但对常进厨房的人来说,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知道这菜到什么火候了,要放多少盐、多少糖。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中式的菜品,每个厨子做出来的味道、甚至同一个厨子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会有些许的不同。 祁妙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坏处,反而觉得这样的饭菜更有人情味。 一模一样的味道有什么意思?就像现代的机器人,炒菜时放多少菜,调料又放多少,全都是固定的。 每一次吃这道菜,全都是同一种味道,这样死板的菜吃起来有什么意思? 所以每次祁夏问:“掌柜,这道菜应该放多少盐?” 祁妙都会回:“我也不知道,凭感觉吧。” 这样的回答让祁夏觉得很是奇怪,但她还是默默接受,默默观察,直到轮到自己上手,多试几次,忽然就有一次发现自己也会了。 南瓜捣成泥加上糖后,祁妙便拿来一袋糯米粉,哗啦啦地倒了许多进去。 祁夏等人瞪圆了眼,就听祁妙说:“别看我倒了这么多,但南瓜泥始终要比糯米粉多上一些,不然做出来的南瓜饼就没什么味道了。” 其余三人连忙点头记下。 祁春和祁秋虽然对厨房的兴趣并没有祁夏那么大,但祁妙教什么,他们都会认真学。 对于他们来说,能从奴隶市场出来,被其他人当成人看待,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像这样的手艺,在外面哪怕是拜师学艺,那些师傅也不会认真教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样的事,每朝每代都很常见。 祁妙取来一双筷子,将南瓜泥和糯米粉搅拌均匀,随后洗了手,将其来回地揉,揉到表面不会再沾手,这便成了。 随后她熟练地揪下一团,揉圆,拍扁,做成饼状。 一连做了十几只南瓜饼,大小形状基本上一模一样,看得其余三人啧啧称奇。 祁夏忍不住羡慕道:“掌柜,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祁妙安慰她:“等你像我这个年龄就行了。” 祁夏忍不住开始算:“掌柜十七,我十四,等我到十七岁了,是不是就也能这么厉害了?” 祁妙:“……” 突然忘了,她现在只有十七岁。 实际上从小到大,祁妙学了十几快二十年的厨艺,比十七年还要多。 眼下她却不能这么说,不然别人就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问她难不成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艺了? 祁妙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道:“应该吧。” 祁夏深受这句话的鼓励,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南瓜饼没什么技术含量,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即可,不过要注意火候,等到一面煎好了,再翻一面煎。 随着祁妙往锅里一只只放南瓜饼,滋啦啦的锅里冒起了甜滋滋的香味。 南瓜的味道,一闻就是甜的,那股甜意能让人的心情忽然变好,一直甜到心里去。 祁妙把煎好的南瓜饼一只只地捞起来,放到一旁干净的盘子里,随后立即在空出来的位置,放下新的饼。 “你们也别闲着,过来帮我尝一尝好不好吃。” 任谁来了都知道这是托词,奇妙食肆的掌柜做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时候。 祁夏等人知道这是掌柜对他们好,这京城中恐怕除了这里,再没有其他地方能看见主人亲自给奴隶下厨。 黄橙橙的南瓜饼,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油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 外表是酥脆的,里面竟然是糯叽叽的。 炸过的南瓜饼,尝起来会有一种清甜的南瓜香,口感软糯又绵密,吃起来像是寒冷冬日出现的第一抹阳光,温暖而又香甜。 祁春三人每人尝了一只,胃里和嘴巴都十分满足,不好意思再吃。 “吃啊,本就是炸给你们的。”祁妙说,“这南瓜饼就是要刚出锅的才好吃,我还留了许多捏好的饼,等妞妞他们回家再炸。” 祁妙有条不紊地炸好了饼,也不急着处理锅里的油,第一件事就是放下锅铲,拿起筷子。 “唔,真好吃!” 这南瓜饼做的也就女子的巴掌大,她咔嚓咔嚓吃了足足三个南瓜饼,这才停下来。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一边吃一边学,我要做下一道了。” 祁妙顺便补了一句:“你们吃完帮我把锅洗干净。” 三人争先恐后地去洗锅,最后还是没抢过祁春,皆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祁妙忍不住调侃,“哪有人争着干活的?” 祁夏回道:“可我就想干活嘛!” 祁妙哭笑不得:“还是太年轻了,竟然有人争着想当牛马,而不是做咸鱼。” 其余人自然听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见祁妙低头忙活起来,便也没多问。 桂花糯米藕,顾名思义,材料主要就是糯米和藕。 这算是江南的一道名小吃,吃起来也是甜甜的,祁妙就当成是甜品来做。 家里人多,祁妙一连准备了四节藕。 这道菜需要红糖,好在这个时代红糖早就作为中药出现,因此价格并不像白糖那般昂贵。 厨房里备了红糖,祁妙也不必再叫人出去买。 她先用刀将一节藕切掉一小段,往莲藕的每个孔里不停地塞泡好的糯米。 “这一步要将糯米塞满,中间不能有空隙。” 祁妙拿了一只筷子,一边往孔里塞糯米,一边拿筷子使劲往里戳,确保糯米塞得紧紧的。 直到塞满所有的孔,她才取来牙签,将先前切开的藕盖盖了回去,扎好。 “学会了吧?”祁妙笑眯眯却不容拒绝地说:“剩下还有三只,正好你们一人一只,做给我看。” 其余三人只好洗干净手,学着祁妙之前的动作,将糯米仔细地塞进每一个孔洞。 第362章 你居然打趣我! 糯米塞进藕里,用牙签将盖子固定住,四只白白胖胖的藕一同放入锅中。 祁妙往锅里洒了一把红枣,又徒手掰下一块红糖,洒了几块冰糖和一小把桂花,最后加清水把莲藕盖住。 桂花糯米藕做的时间可比南瓜饼要长许多,光说这煮藕,就得煮上半个时辰,煮好之后,还要在焖半个时辰。 焖的越久,莲藕就越入味。 冬日天气冷,即便是放上一夜也不会坏,若是泡上一整夜,味道定然更好。 祁妙这三个小徒弟都不笨,这桂花糯米藕步骤简单,只用看上一遍就能学会。 时间溜得飞快,甜品还未做完,天边的夕阳才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来没多久,便藏到了山后。 “你们干脆也别回客栈吃了,今夜就在食肆里吃吧。” 祁妙从房间里找出上次逛街时买的秋千,分别将两头挂在厨房门口那棵大树的两枝粗壮的枝干上。 这秋千方便得很,是用结实的麻绳编制而成,中间坐的部分则是用了厚厚的布条,这样坐在秋千上也不会觉得勒屁股。 她倒是想要木制的秋千,能坐两个人那种,可惜后院空间太小,放不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祁妙小时候也玩过这种秋千,她还以为这玩意儿现代才有,没想到古代也有,除了材质不同,其他也没什么差别。 挂好秋千后,祁妙舒服地躺了上去,轻轻摇晃着身体,眯上了眼睛。 厨房里有她那群小徒弟帮忙看着锅,她正好可以摸鱼。 晚上要用的食材让他们先备好,她只需要睡醒之后动手炒即可。 虽是冬日,她穿得厚,还找了件大氅往身上一盖,并不觉得冷。 食肆今日开着门,开的并不是平时待客的大门,而是一旁只够一人通过的侧门。 有食客尝试着探头进来问什么时候开张,但大部分食客都不会选择走进来。 食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一看就知道吃不了饭。 祁妙眯着眼,倒是没睡着,只是享受着躺在秋千上摇摇晃晃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忽然,有一片阴影投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来人依旧是不好惹的气势,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是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大小姐。 偏偏大小姐在见到祁妙的那一瞬间,眼里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欣喜。 祁妙完全没想到裴晚会来,她惊讶中带了一丝喜意:“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裴晚扬着脸,“本小姐听说你没事了,特意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你的食肆关门了,怎么回事?” 祁妙还没来得及从秋千上坐起来,好巧不巧地就瞧见裴晚骄傲地仰起头,她憋笑道:“我看见你下巴上的肉了。” 她本来想说双下巴的,怕裴晚听不懂,就换了个说法。 裴晚一听,也不扬着头了,慌张道:“哪里有肉?你这里可有铜镜?”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没有,逗你玩的。” “你!”裴晚哼了一声,“罢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打算趁此机会扩张食肆,喏,看见旁边的宅子没,我买下来了。” 祁妙从秋千上一跃而下,“明日就动工,把旁边这堵墙推倒,再把这些房间全都改成吃饭的地方。” “为何不干脆换个地方开食肆。”裴晚嫌弃道:“这食肆本来面积就小,反正也是租的,不如重新租个更大的地方好了。” “其实我也想过,只是奇妙食肆才开不过几个月,虽说在京城中已经有了知名度,但换了地方又要重新开始。” 祁妙不满地哼了一声,“再说我也不想让那些躲在背后的人以为我怕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拉过裴晚的手,真诚道:“这次还要多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在牢里那夜定是不能安稳。” 忽然被祁妙抓了手,裴晚明显有些不习惯,她眼神躲闪,结结巴巴道:“小事一桩啦,说来还是陆蘅救的你……” 裴家手下有人在衙门,自然也知道衙门里的动向。 陆尚想要完全抹去阿蘅还活着这个事实,并不容易。 衙门里的其他人,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总有能解决的法子。 可裴家的人自然是忠于裴家,想要得到这些消息并不难。 再说裴晚早就知道阿蘅的身份,阿蘅还亲自上门求她帮忙,这点小事对于裴晚来说连秘密都算不上。 祁妙不着痕迹地拉着裴晚上前一步,随后拍了拍面前的秋千,“要不要试试?” 裴晚嫌弃地看着眼前那团麻绳结成的网,“这是什么?” “秋千啊。”祁妙毫不犹豫地道:“你没见过么?” “没见过。”裴晚补了一句,“没见过这么丑的。” “看着丑,坐上去很舒服的,不然你试试?”祁妙极力推荐。 裴晚强烈拒绝,奈何祁妙存了几分逗她的心思,“你就上去试试嘛,很结实,放心好了。” 裴大小姐这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外加口是心非,或许心里已经对这秋千感到好奇了,但偏要在朋友面前装作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祁妙早就习惯她的性格,她决定—— 伸出双臂,一把将裴晚抱了起来。 裴晚瞪圆了眼睛,“祁妙,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她就平稳又安全地落在了柔软舒适的秋千上,始作俑者祁妙甚至还轻轻推了秋千一把。 秋千来回轻轻地晃动着,裴晚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后才道:“确实挺舒服的,比起我府上的秋千来说,更胜一筹。” “你又真香了。”祁妙幽幽道。 “真香是何意?”裴晚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好像是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 祁妙:“……” 她忍俊不禁道:“真香来自于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他出身优越,由于某种原因已经很久没吃上饭了,又嫌弃农家的饭,死活也不肯吃。” “后来他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吃了第一口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真香。” 裴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扬声道:“好啊,你居然打趣我!” 第363章 桂花糯米藕 祁妙捂着嘴偷笑:“你和那位仁兄就有异曲同工之处。” 裴晚立马就要起身:“告辞!” 祁妙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别啊!”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闻到甜滋滋的香气了么,我今日做了好吃的!” 裴晚像只气急了的猫似的,不满地瞪了祁妙一眼,但很快就被人顺毛撸了一番,安静下来。 祁妙继续说:“应当差不多出锅了,你确定你要告辞了?” 这回裴晚也不客气了,也不口是心非了,“我才不走,非得吃你一顿,把你吃垮才好。” “吃吃吃!”祁妙笑道:“吃垮都行!” 厨房里,祁夏负责切菜,祁春、祁秋负责择菜、洗菜。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祁夏已经能够简单地处理肉类。 每一种肉类,切、剁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肉要顺着纹路切,有的肉要逆着纹路切,鸡、鸭、鱼的处理方法都不一样。 祁妙和裴晚一踏进厨房,就被充斥着甜意的温暖所包围。 灶台上的铁锅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锅盖边缘溢出热气腾腾的白雾,打着旋儿往上空飘。 祁妙找了一块纱布,隔着纱布掀开了锅盖,露出里面红棕色的莲藕。 经过长时间的糖水熬煮,莲藕表面呈现亮晶晶的光泽,颜色漂亮又通透,瞧着十分诱人。 “这是什么?”裴晚好奇地问。 “桂花糯米藕。” 祁妙一边回答,一边把锅里的莲藕捞出来。 灶台边上,瞬间围了一群人,好几个脑袋一同盯着那色泽漂亮的糖藕。 一节又一节的莲藕,原本是白色的,如今被红糖染成了红棕色。 祁妙将这几节莲藕端到了菜板旁,等稍微放凉后,将其切成了粗细相当的薄片。 每切开一片,就能看到藕片极为漂亮的横截面,每个孔中,都填满了香香软软的糯米。 糯米也被染成了红棕色,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形态饱满。 祁妙切好片,摆好盘,浇上汁,随意洒了一把桂花上去。 红亮亮的藕片,晶莹剔透的糯米,金灿灿的桂花,光是放在一起,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桂花糯米藕,瞧着是不错。”裴晚点了点头。 “喏,你尝尝吧。”祁妙把一双筷子塞进裴晚手里。 裴晚不是第一次来食肆,从前她受到的教育是在外要注意礼仪,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她竟然能将这些都抛到脑后。 上一次在厨房里用手抓着酥肉吃,这一次更是刚出锅就在灶台边守着,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吃起东西来。 然而裴晚已经习惯了,她习惯在祁妙面前,表现出另一个自己,一个更为放松的自己。 她夹起一片糖藕,先是下意识地闻了一下,一股香甜的香气直往鼻尖里钻。 裴晚吃过无数山珍海味,还真没吃过这桂花糯米藕。 还未入口,她就抱了极大的期待,这是对祁妙盲目的信任。 但祁妙每次都用结果告诉她,她这信任一点也不盲目。 糖藕一入口,裴晚就尝到了来自莲藕的粉糯,再一嚼,就是糯米的软糯。 两种糯并不同,莲藕炖得很是入味,那是一种粉嫩的口感,而糯米则不同,微微粘牙。 红枣香、糖的甜味浸透了每一块藕和每一颗糯米,但这种甜味并不让人觉得腻,早就被莲藕自带的清香所中和。 裴晚很快就吃完了一片,不自觉地又夹起第二片。 舌尖萦绕着桂花的香气,还有甜而不腻的香气,让她欲罢不能。 四节藕,竟然切出了五盘糖藕。 祁妙端了一盘给三个小徒弟,他们兴奋又感激地接了过去,细细品味着从来没有尝到过的美味。 很少有人会不喜欢甜食,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回味时,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一连吃了好几片糖藕,祁妙才停了下来,终于有空和裴晚说话。 “怎么样,好吃吧?”她明知故问。 裴晚刚想下意识地嘴硬,话到了嘴边又溜了回去,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吃。” “这才对嘛。”祁妙用哄小孩的语气对裴晚说,“你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喜欢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嘴硬。” “我什么时候嘴硬……”裴晚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 好吧,她承认,她有时候的确嘴硬。 心里承认归承认,但嘴上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祁妙端着糖藕,拉着裴晚回了她的房间,两个年龄相仿、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子,成为好姐妹后,竟然无话不谈。 点了炭盆的屋子里暖洋洋的,裴晚手里抱着汤婆子,窝在祁妙自制的懒人沙发上,视线不自觉地看她。 “陆蘅还活着一事,本来该在一日之间传遍京城,可是有人将消息压了下来。” 祁妙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啊。” “你们就不好奇是谁?”裴晚惊讶地道。 “还能有谁,陆国公呗。”祁妙毫不在意地问道。 “陆国公呗?”裴晚模仿了一遍她的语气,无语到恨不得用手指头戳她脑门:“你知道那是谁么?那可是国公,还是陆蘅的父亲!” “我知道啊。” “你和陆蘅不是交换过定情信物么,你们还有一封婚书,当初你以为他无父无母,同他定了亲,可他现在多了个父亲,万一国公不同意该怎么办?” 裴晚说着说着,语气焦急起来,“我听我爹说过,国公这人可不简单!” “都当上大熙朝唯一的国公爷,还能简单到哪儿去?”祁妙看着好友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就别担心了,我早就见过那位国公了。” 裴晚还在念念有词,“在外人的眼里,只要国公没同意,你们俩这就算是私定终身了,你……” 说着说着,裴晚难得地卡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见过他了?” “对啊。”祁妙淡定地说,“当日他用了自己的玉佩救我出去,我们才出衙门没多久,那位国公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嘶——”光是一听这话,裴晚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片刻后,她忍不住问道:“所以国公他同意了么?” 第364章 承办宴席 “要他同意什么?”祁妙疑惑地问。 “我前面说那么多都白说了?”裴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自然是同意你们俩的亲事啊!” “不知道。”祁妙耸了耸肩,“那位国公什么也没说,虽说他是阿蘅的父亲,要是不同意有的是办法阻拦,可我也不会害怕他的身份。” 其实她更想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现代没有父母同意的婚约多了去了,人生是自己的。 虽然这是古代,但阿蘅要是能处理好这件事,那么她就给他这个机会,处理不好,国公发难,那么感情到此为止。 难过归难过,人生也不只有感情这一样重要的事。 “总有法子解决的。”祁妙舒服地窝在自制的懒人沙发上,“要真解决不了,那就换个人谈。” 裴晚似乎被祁妙的豁达惊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还能如此。 “可、可喜欢陆蘅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等到他身份一恢复,恐怕有些不理智的要针对你。” “随他们便咯!”祁妙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啦,你不用提前为我担心了,说不定事情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呢。” 祁妙一直奉行一个原则,就是永远不要为明天还未到来的事情担心,也不要为三公里以外的事情担心。 或许是她的肆意豁达说动了裴晚,她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不说了,要是以后遇上了什么困难,随时找人给我传信。” 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裴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道: “对了,今日来还有一事,我差点忘了。” “什么?” “你近日不是闲着么,不知可愿承办宴席?” “嗯?”祁妙瞬间坐直了身体,“承办宴席?哪一家的?怎么会想到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就连裴晚也看得出来,祁妙对此事很感兴趣。 裴晚也没卖关子,“是我表姐家要办个冬日的游园会,我表姐说往日的吃食都吃腻了,想换些新口味,我就同她提起了你。” “你表姐是哪一家的?” “我那姨父是国子监祭酒,我表姐自然是温家的,名温玉然。” 祁妙忍不住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裴晚斜她一眼:“怎么没见过你夸我名字好听?” 祁妙赶紧回道:“你的也好听!” 裴晚哼了一声:“敷衍!好啦,说正事。” “这次冬日的游园会,请的都是些文人雅士,还有国子监里优秀的门生。文人墨客嘛,喜好风雅,没事就写写诗作作词,想来也不太爱刁难人,我那表姐也是好说话的,是以我就做主先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接?” “何时?”祁妙饶有兴趣地问。 “三日之后,你若是接了,我就传信给我表姐,她会派人过来,需要什么食材你都可以提。” 祁妙很久都没大展身手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答应,但还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酬劳多少?” 裴晚忍不住笑:“放心,不会亏待你的,我表姐说给两块金锭,一块金锭是十两,你自己算吧。” 按照大熙朝的兑换方式,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二十两黄金就是二百两银子。 接一顿宴席,竟然能赚二百两银子,这事还是好友介绍,裴晚又不会坑她。 祁妙把头点成小鸡啄米状,连忙答应道:“行,我接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二十两黄金啊,那在现代得换成多少钱啊! 穿书进来前,祁妙就记得金价已经飙升到900多一克了,要是能把赚的金子带回现代,那岂不是赚大了? 她晃了晃脑袋,甩走莫名其妙的想法。 裴晚高兴道:“等我回去就叫人给我表姐传信!” 屋外,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纷纷落下。 夜色暗了下来,雪花也同光线一起变得暗淡,不如白日那般洁白无瑕。 冷风一吹,在天空中不停地打着旋儿。 “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玩。”裴晚说完就要起身。 “留下吃个饭吧。”祁妙挽留道:“祁夏他们应该已经把菜备好了,我简单地炒几个菜,吃完再走也不晚。” “今日天气不好,又下雪了,我那丫鬟和车夫估计还在马车上受冻,我还是先回吧,改日再来尝尝你的手艺。” 祁妙也不强留,“那我给你带一节桂花糯米藕回去,给伯母尝尝,看她喜不喜欢。” “你就算不提,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也要主动说。”裴晚一下午就在笑,这会儿笑都笑僵了,便不笑了。 她脸上虽然没有扬起笑容,眼里却带着笑意,“今日我可是赚了,吃了你新做的糖藕。” “远远不止。”祁妙起身披好披风,她把裴晚按回懒人沙发,“你先坐着等我,我去给你打包好,你再起来。” 望着祁妙离开的方向,裴晚的心里暖洋洋的。 身下这个叫什么沙发的凳子柔软又舒适,让人一窝进去就不想起来,炭盆也烧得旺旺的,就放在了自己面前。 祁妙和她之前那些所谓的好友完全不同,那些人只是贪图自己父亲的权势,或者自己的财大气粗,可祁妙不同。 她会和自己说,日后别做冤大头,还会关心她,有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叫人送去她的府上。 祁妙不图她任何东西,是真心地和她交朋友。 裴晚有时觉得心中愧疚,又觉得人生实在是奇妙,前几年还是死对头的人,如今竟然能够玩到一起,还付出了真心。 正胡思乱想时,祁妙手里提着一只红漆木盒,笑眯眯地过来了,“你又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一直变来变去。” “没想什么。”裴晚站起身来,也披好披风,“你近日也没什么事,不如来我家玩吧?”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之前邀请你这么多次都说没空。” “好。”祁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等我把宴席办完,再同工匠商量好要如何改造我这食肆,得了空就来。” 裴晚:“……你还真是个忙人,算了,你送我出去吧。” 祁妙:“没办法,命苦啊!得令,走吧大小姐!”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一同踏进了风雪之中,紧紧地依偎着对方,逐渐融入街道的人群中。 第365章 四菜一汤 翌日。 一大清早,工匠们就拿着工具,在院外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两户之间要先敲掉墙,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剩余的房间要想改成食肆,敲掉所有的墙不太现实,万一破坏了承重墙,白费力气不必说,整个食肆就废了。 祁妙同那些工匠商量,要将这两个房间改成雅间,另外再在后院的位置盖上新的房间,同食肆前铺连接起来。 这工程量极大,恐怕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完。 祁妙也不可能日日都盯着,她还有好些事情要忙,新买来的宅子要收拾干净搬进去,不然他们根本没地方住。 好在有了祁春三人,人多力量大,收拾起来也就快多了。 今日的计划是工匠们只敲墙,运完敲下来那些杂七杂八的砖石,再把之后需要用到的材料运过来。 祁妙要在今日将两个房间都搬完,这样他们才能把这两个房间改造成食肆,食肆整体的装修自然要放在最后一同处理,这样算下来,恐怕半个月都不够。 魏大福、王翠花、于方几人还在带薪休假中,祁妙将他们都喊了回来,也不必做太多事,只用给这些工匠们做午饭,等他们吃完将厨房收拾干净,便能回家了。 干一中午的活儿,甚至都要不了一个中午,就能拿一整日的工钱,任谁也不会拒绝。 再说掌柜够好的了,这些时日他们每日在家不干活,甚至还有钱拿,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是以魏大福等人兴冲冲地来了食肆,他们年纪比祁妙大上了一轮不止,不仅能和工匠们沟通,还能给祁妙提些她想不到的建议。 总之食肆装修这边的事,她暂时可以解放出来,只要每日下午验收成果就好。 魏大福等人忙着给这些工匠准备午饭时,祁妙就带着祁春三人,哼哧哼哧地搬家。 虽然总共有两个房间要搬,但新宅子总得先打扫一番吧? 再说房子住得越久,东西就越多,小小的房间早就杂七杂八堆了不少东西,衣物就不说了,什么炭盆啊、汤婆子啊,买的各种装饰品、地毯一类,看着不多,搬起来却是要命。 更别说还有大件,比如床、柜子、梳妆台、书案等等,这些原本需要请人来搬的,祁妙也懒得找人了,干脆自己动手。 她力气本来就大,两三个人才能抬起的床,她一人就能搬动,缺点就是要先将床拆开,不然连门都出不去。 众人决定分工合作,祁秋、祁夏负责打扫新宅子,客厅、厨房那些先不管,先把几个房间打扫干净。 祁春力气要大一些,跟着祁妙搬家抬东西,等祁夏二人打扫完,要是还没有搬完,她们二人就过来帮忙。 食肆今日热闹极了,一边是工匠们嘿哟嘿哟地砸着墙,一边是祁妙带人哼哧哼哧地搬着东西,就从工匠们敲出来的空隙钻过。 先是把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搬到新宅子里,房间还未打扫干净,就先摆放在院里的空地上,然后再开始搬大件物品。 衣裳那些也不必从衣柜里拿出来了,祁妙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抬,那衣柜就被她轻松的举了起来。 但还有个缺点,衣柜是举起来了,但太大了,她一个人抬,不仅失了平衡,还将她的视野完完全全的挡住。 祁妙没有办法,只好去外面的工匠里找了个人,让他帮着一起抬。 那人倒不用出太大的力气,只需要走在前面带路即可。 搬家实在是辛苦,而且又耗费时间,等搬完两个房间,竟然就到了中午。 午饭是于方炒的菜,菜式是祁妙定的,于方只负责买菜和炒菜。 按照现代某些工地的一些标准来,祁妙绝不会亏待了这些工匠。 总共有四个菜,一个汤。菜有白菜炖粉条、麻婆豆腐、宫保鸡丁以及黄豆焖肉,汤是白菜鸡蛋汤,汤里还放了猪油,闻起来就香得很。 一到开饭的时间,工匠们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期盼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早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味了,他们最初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后来香味越来越浓郁,这才确定,今日的午饭竟然有肉! 拆墙可是一件体力活,干体力活的人,通常都很容易饿。 一闻到肉香味,那更是忍不住馋得快要流口水。 魏大福和王翠花二人来来回回好几次,抬了好几个木桶出来,吆喝道:“大伙儿都来吃饭!” 严武是这群工匠的头头,他一招手,众人就蜂拥而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菜?” “嚯,这么多肉!今日可有口福了!” “我的乖乖,还是白米饭?终于不是馍馍和面糊了!” “不愧是开食肆的,掌柜真是大气!” 光是望着那些菜,众人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争我抢地往碗里加着菜。 严武也加入其中,他先往碗里铺了一层大米饭,再舀上一大勺的黄豆焖肉、宫保鸡丁等等,反正每个菜都来一大勺。 直到塞得碗都装不下了,最后往碗里浇上一勺酱汁,黄豆焖肉的酱汁。 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工匠们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碗里的米饭和肉菜吃了个精光。 祁妙怕米饭不够吃,特意让于方多煮了一锅,让工匠们吃了个饱。 众人吃完饭后,又去盛了一大碗汤,汤里还有鸡蛋和白菜,一碗下去,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众人基本上都吃饱了,几个大木桶里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泡着饭吃了个精光。 “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像过年了似的!” “是啊,就没遇到过这么大方的雇主!” 严武也点点头,私下对兄弟们说:“大伙儿可得好好干,不许偷懒,也不许偷工减料!” “头儿,你就放心吧。”有人拍了拍胸脯,“遇到这样的雇主,我们自然不可能怠慢!” 那可是肉啊,香喷喷的肉! 他们又全都是壮汉,这么能吃,一顿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况且这里的厨子做的饭实在是好吃极了,众人吃了这一顿,便开始想明日的下一顿了。 第366章 搬家完成 工匠们吃过午饭,本想立马开始劳作,祁妙让他们休息两刻钟再继续干活。 至于祁妙等人,午饭吃的也是于方做的大锅饭,只是炒好之后另外先盛了一部分起来,同工匠们吃的是一样的。 别说,大锅饭吃起来就是香,连祁妙都吃了好大一碗饭。 茶余饭后,众人都休息了一会儿,工匠们继续砸墙搬砖搬石头,祁妙等人则是继续搬家。 原本住的两个房间已经搬空,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堆在了新的院子里,还要一样接着一样的搬进去,整理整齐,这是一件大工程。 新宅子有好几间房间,祁妙的打算是她自己住一间,妞妞住一间,阿武住一间,阿蘅住一间。 妞妞现下同她住在一起,但日后总要长大,小姑娘有自己的隐私,迟早都要搬出去住。 若是以后阿蘅和她成亲,他的那间就拿出来做客房。 至于祁春三人,则是祁春暂时住一间,祁夏和祁秋住一间。 祁妙倒不是偏心,她是打算给这两个房间都装上下床,祁春暂时一人住一间,若是日后还招人,便同他一起住。 祁夏和祁秋两个女孩子关系好,同住一间也挺好,两人互相有个照应,也不会孤单。 那日去木匠铺祁妙就向柱子打听过了,古代没有上下床这种款式,不过她若是要,也能专门定制。 祁妙交了定金定了两张上下床,还特意吩咐柱子一定把床做的宽一些。 除此之外,她还给妞妞、阿武的房间定了床、书案、衣柜……总之该有的家具全都有。 这些家具还没到,妞妞和阿武只能像从前那样,挨着祁妙和阿蘅睡,等到家具都到了,再搬进去。 古代的家具用的是天然胶水,比如猪皮胶、鱼鳔胶等等,这些胶水天然无污染,不像现代的胶水含有甲醛,不必晾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入住。 等到家具一到,两个小家伙马上就能搬进他们的新房间。 搬新家虽然累,但却让人感到高兴又满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尤其是房间,什么东西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只有自己本人清楚。 祁妙虽然把阿蘅房间里的东西搬出来了,却没帮他们搬进去。 她只将自己和妞妞的东西整理好,先搬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收拾整理好。 这些活儿看着不多,可细致的整理起来,竟然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到祁妙累得腰酸背痛,终于从新房间里出来时,工匠们便过来请她去验收今日的成果。 只见食肆与宅子之间那堵墙被全部敲掉,这座新宅子变得更加宽阔,一眼便能望见食肆前铺。 驴棚被搬走,原来的水井和树都还在,熟悉而又陌生。 多余的砖石搬得干干净净,供人路过的地方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多了一堆泥土和沙子,还多了整整齐齐的石头和砖块。 严武道:“今日的活儿都完成了。” 祁妙满意地笑了笑:“辛苦了,各位都回吧!” 工匠们闻言,瞬间一哄而散,从宅子大门接二连三地走了出去。 严武却留了下来,犹豫地看了祁妙几眼。 祁妙觉得他应该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是找我有什么事么?”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提供的吃食实在是太好,我……”严武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就想问,是否要从工钱里扣除?” 祁妙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当初契书里写了我要提供午饭,你放心,工钱照给。” 严武松了一口气,已经有了沟壑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掌柜为何对我们这些工匠这么好?从前我在其他雇主那里做活,从来没遇到提供这么好的吃食。其实也遇到过一次,只是……” “只是什么?” 严武苦笑道:“只是后来发工钱时,那雇主从我们的工钱扣除了伙食费,并且扣的比外面卖的还贵,等工钱发下来,那大半个月基本上都白干了,是以我方才多嘴问了一句,还望掌柜不要介意。” 祁妙总算理解为何别的工匠都欣然接受,这位严武还要留下特意问她,原来是曾经被坑过。 “你放心,不会扣你们的工钱,按契书上的给。”祁妙再次肯定地说道。 “那就多谢掌柜了!”严武脸上挂上了热情的笑容,“那我就先回了。” “慢走。”祁妙目送严武离开后,满意地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家具没到,祁春三人暂时还不能住在这里,还是要回客栈住着。 客栈里提供饭食,他们也不想劳烦掌柜,便回去吃饭去了。 祁妙走进厨房,就看见案板上备好的菜,切好丝的莴笋以及肉丝,还有剁好的排骨,全都是按她的要求来准备的。 备菜是个锻炼刀工的好法子,同时还能让祁妙摸摸鱼,少做一些事。 祁夏偶尔跟着祁妙学做菜,大多时候在厨房里练刀工时,都是于方在指导。 原本带徒弟是另外的价格,祁妙想付于方一些钱,可他却不愿收下,说只是举手之劳,随意指点几句。 望着厨房里备好的菜,祁妙熟练地烧起火,热油开炒。 莴笋是于方特意处理过的,加盐腌制过,里面多余的水分早就被腌制出来,这样的莴笋丝炒出来更加清脆好吃。 肉丝是提前腌制好的,加了酱油、红薯粉裹上浆,呈现淡淡的棕色。 这些法子是祁妙告诉于方,让他这么处理地,看到于方真的听了自己的话,祁妙感觉很是欣慰。 于方炒菜的功夫很是稳定,这是他出彩的地方,但他有时少了很多小巧思,是以做出来的吃食便少了一些独特的味道。 锅里的油一热,祁妙便将肉丝倒入锅中,锅铲快速将这些肉丝全都拨散,变色后立马捞出。 随后抓起一小把蒜片、姜丝以及干辣椒洒入锅中,锅里瞬间钻出浓郁的香味。 炒肉丝要用大火,火舌舔舐着锅底,甚至钻出灶台,调皮地在空中张牙舞爪地舞动着。 莴笋丝一进锅里,便听见滋啦一声,随着锅铲的不断翻炒,很快就变成了翠绿色。 祁妙眼疾手快地倒入肉丝,快速翻炒均匀,加盐再翻炒几秒,香喷喷的莴笋肉丝便出锅了。 第367章 红烧排骨 排骨是上好的肋排,这种肋排的肉吃起来很香,中间只有一根骨头穿过,啃起来也很方便。 祁妙最喜欢吃这样的排骨,只需要轻轻一嗦,骨肉便能分离。 但这样的排骨价格可比那些用来炖汤的排骨贵上不少,好在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想吃再多的肋排都随便买。 肋排被剁的大小相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里,祁妙决定今晚就吃红烧排骨。 这样好的排骨,无论怎么吃,味道都是好的。 她先将排骨冷水下锅焯过一遍水,往里放上葱段、姜片去腥,然后起锅烧油,加油加糖炒糖色。 大熙朝白糖罕见而且极贵,冰糖却是有的,这时的冰糖不叫冰糖,有个更加好听的名字,叫糖霜。 炒糖色看似简单,一不小心炒出来的糖色要么不好看,要么味道就发苦。 祁妙小心翼翼地将灶台里的柴拨开一些,让火势变成小火,往锅里加上薄薄的一层油。 要想糖色炒得好,有很多种法子,祁妙的这一种就需要一些耐心。 反正时辰还算早,慢慢炒也无所谓。 阿武他们要是放学回来,那也得等着她做好才能吃。 在这个家里,祁妙便是当家做主的人。 火要细微的小火,油要薄薄的一层,烧柴火的灶台要不停地关注着火势,的确没有上辈子的天然气好使。 不过祁妙早就习惯了灶台,用得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糖霜在锅里慢慢融化,逐渐变成了淡淡的黄色,直到融化得差不多了,祁妙往里加了半碗温水。 炒好的糖色在锅里红亮又饱满,闪闪发亮,呈现完美的枣红色。 祁妙直接把先前焯好水的排骨倒进锅里,很快每一块排骨都裹满了漂亮的糖色。 要想红烧排骨做的好吃,还得加上各种香料,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她是一样都没少放。 这些香料一入锅,只用翻炒几次,锅中便爆出了奇异的香气,那香气馋得人流口水。 炒香后,祁妙打开一旁的酱油罐子,熟练地用里头的勺子勾起大半勺酱油,往里一倒—— 原本是枣红色的排骨,变成了更为浓郁的酱色。 红烧排骨,既然是烧,那肯定要加水,加的还是热水,不然肉质会变老。 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烧上两刻钟便差不多了,这段时间祁妙顺便将剩下两道菜给做了。 两口锅的好处就在于,能节省很多时间。 祁妙另外做了个菠菜蒸蛋,又做了个三鲜汤。 做好的菜被她放在了特制的‘保温盒’中,周围裹紧了棉布,又特意放在灶台边,就算是冬日,里面的菜也能保温许久,拿出来还是热乎乎的。 阿蘅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 他轻车熟路地给祁妙打起下手来,端菜、拿锅铲、拿盘子…… 等到妞妞和阿武放学,第一件事也是钻进厨房里,先是深吸一口空气中飘浮着的浓郁的饭香,然后再上去看祁妙有没有什么事要帮忙。 这时祁妙就会说:“哪用得上你们帮忙,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阿武和妞妞就会蹦蹦跳跳地去水缸里舀水,端到门口去洗手。 厨房里火热朝天,食肆外却来了个陌生的人。 近日食肆并未开门营业,等到两个小家伙放学回来,外面的侧门便关上了。 前铺离厨房有些距离,再加上厨房有时声音大,乒乒乓乓的剁肉声、炒菜声不绝于耳,外面若是有人敲门,大概率是听不见的。 祁妙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在门外做了个古代版的“门铃”,就和外面上菜用的法子一样,一根线系了铃铛,门口一拉,厨房里便能听见声音。 厨房左边,挂了一只精巧的铃铛。 晚饭要吃的菜已经做好了,众人正盛着饭,忽然听见了一道清脆的铃铛声。 上菜用的铃铛是在前铺里,厨房里的这一只,其实是门铃。 祁妙刚一脚踏出厨房,就听见身后妞妞大声道:“姐姐,厨房里的铃铛响啦!” 她自然知道是有人摇动了门外的门铃,顺手将端着的菜放在餐桌上,扬声道:“知道了,我去开门!” 门一开,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行了个礼,“小的是温家的人,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姑娘,过两日的宴席要备什么食材?” “进来坐吧,你等我一下,我早已写好了。” 那人原本不想进屋,只打算在门外等候,又想起这间食肆此时并未开张,想了想还是踏入了食肆,就停在前铺,礼貌地等待。 一进入食肆,一股强烈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尖里,勾得人馋虫都要犯了。 祁妙离开后,特意留了一盏烛火,那人便在原地等待,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味。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还好没有人听见。 很快,祁妙便回来,递给那人一张叠好的纸张。 “这是需要用到的食材,麻烦你回去交给购买食材的人。” “那是自然。” 对于温家的人为何偏在此刻上门,祁妙没有多想,阿蘅却留了意。 等她一回来,便问:“方才那是谁?” 祁妙毫不犹豫地答:“昨日答应裴晚去她表姐家办冬日游园宴,那是温家的人,上门来取食材单子。” 阿蘅虽说忘了许多事情,可身为世子的直觉还在,他道:“难怪会选在此刻前来。” “什么意思?”祁妙问。 阿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京城中大部分人家,此时都在吃晚饭,他挑这个时辰过来,是想试试能不能碰巧瞧见你的手艺。” 完全没想那么多的祁妙:“……” 她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是有些道理,他虽然没进后院,但能闻见香味。” “是啊,你做的菜很香。” 祁妙嘴角扬起,骄傲道:“那是!行了,不管他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食肆众人很快就将饭菜都端上了桌,大快朵颐起来。 温家来的这人,是温大小姐的心腹之一,此人办事利落又爽快,很受温玉然的看中。 一回到温府,就匆匆去向温玉然送单子,请她过目。 第368章 游园宴当日 温玉然生了一双凤目,眼尾微微上挑,端的是风情万种。 此时她卧在小榻上,身旁的婢女正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温玉然今年二十有三,去年同前夫和离,回到家中又当起了温燕飞的宝贝女儿。 这位国子监祭酒十分宝贝这个女儿,不许任何人对她说闲话,温玉然本人又极其豁达,似乎也没把和离当回事。 温玉然有个儿子,年方五岁,留在了前夫家,偶尔儿子也会上门,同她住上几日。 这样的日子,既没有婆家和琐事烦恼,家中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争家产,父母开明又和睦,未来根本不必发愁,是多少人都艳羡不来的好日子。 温玉然听得正高兴,赏了婢女几颗银瓜子,就瞧见门外候了那位去食肆领单子的管事。 “进来吧。”她懒洋洋地道。 “小姐,这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写下的单子,请您过目。” 温玉然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递还给他:“似乎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你叫人买好便是。这上面怎么只有食材,并未提到菜品的名字?” 管事回道:“小的当场便问了,那掌柜说菜品暂时保密,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温玉然柳眉微微扬起:“也包括我?” “是,她不肯说,小的也没办法。” “那位掌柜的厨艺,真有晚儿说得那般新奇和厉害?”温玉然燃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那管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小的特意挑了饭点去,虽然未瞧见菜色,但闻见了饭菜的香味,的确很香。” 温玉然摆了摆手,“既然晚儿如此推荐她的那位好友,我自然也是信的,京城中许多小姐们都去尝了那家食肆,偏我还没去过。” 她话语中似是有遗憾,很快又变得俏皮起来,“本来以为关门了吃不上,却没想到晚儿居然能请到那位掌柜来家里办游园宴,这次宴会母亲特意交由我来办,我可不能搞砸了,你们都给我警醒些。” “是,小姐请放心。” “先下去吧,那位掌柜若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的,尽量满足她。” “是,小姐。” 管事一走,温玉然从小榻上起身,身旁的婢女手脚极快地给她端上了一杯热茶。 她接过,小抿一口,热腾腾的白雾在眼前氤氲。 温玉然笑道:“这位掌柜,倒是有些意思,我都开始期待她办的宴席了呢。” 温家要办的是游园宴,院子里的红梅含苞待放,过两日正是赏梅的最佳时节。 文人学子,赏梅赏雪景,吟诗作对,温一壶酒,吃些精致的菜肴,乃人生一大美事。 裴晚虽说不必给那些文人、学子们吃山珍海味,那些珍贵之物他们或许还会嫌弃,随便给他们弄些东西吃吃得了。 说是这么说,祁妙却不会真的如此怠慢。 她若是只做些家常小炒,在这种游园会上难免显得太过小气。 再说这次食肆出了事,暂时沉寂下来,祁妙虽有信心能让其恢复如初,却明白在这件事上还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古代人将士农工商的士排在最前面,足以见得他们对读书人的态度。 若是这些读书人对她做出来的饭菜竞相推崇,那么食肆这次危机必然能解,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祁妙不知裴晚是否想到这一层,但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一举成名。 文人嘛,爱的就是个雅字。 普通的家常小炒虽然好吃又有烟火气,但显得怠慢,山珍海味呢,一股暴发户气息,想来他们也不爱。 祁妙倒是想到了一些新奇的做法,保管又新奇又雅致,让这些文人们折服在她的奇思妙想和厨艺之下。 * 很快,就到了去温家办宴席这日。 既是游园宴,时间自然选在下午。 这些文人们下午才到,祁妙却一大早就要过去准备。 此次游园宴有好几十个人,要同时准备这么多人的餐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大早,温家就派人来接祁妙,匆匆将她送往后厨。 祁妙此行自然带了祁春三人以及于方,一是让他们见见世面,二是自己也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 魏大福和王翠花不懂做菜,祁妙便没有让他们过来。 等到了后厨,已有五六名厨子等在原地,有人上前来,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小姐吩咐,今日一切听从掌柜的吩咐。” 同祁妙说话这人,瞧着有快四十岁,虽说语气听着恭敬,脸上却没半分恭敬之意。 祁妙自然明白,这是看她年龄小,又是女子,看不起她。 自古以来,女子走厨艺这一道一向不容易,厨子本就是男子居多,他们仗着自己力气大,轻而易举地就能举起铁锅,便瞧不起女子。 更何况祁妙还那么年轻,更不会服她了。 上辈子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祁妙早就习以为常,况且今日这人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不过是说话时眼里透露出不信任和鄙夷罢了。 小场面,完全是小场面。 “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掌柜说便是,若有需要回避之处我们也可以先离开。”那人又说。 奇妙食肆在京城中横空出世,早就在这些厨子之间传遍了,那些新奇的铁板烤肉、火锅、炸鸡等等,完全是闻所未闻。 同祁妙说话这一位,正是温家的主厨,名方仞。 他自己也吃过一次火锅,但怎么调制蘸水都不是那个味儿,他知道这姑娘年纪虽小,身上肯定有秘方。 同为厨子,他虽然下意识地瞧不起女子,尤其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子,但他也不屑于打探别人的秘方。 一个厨子,要是手里没点特殊的方子和手艺在身,便极其容易被人取代。 方仞懂这个道理,他说出这话,倒也没有恶意,只想着要是这女子不愿他们在一旁,怕泄露了什么方子,那他们正好可以回去休息。 祁妙微笑道:“不必离开了,我这里人手不够,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方仞明显一愣,他都已经做好回家休息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她的回答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369章 闻所未闻的菜单 祁妙说完,便去检查她要的食材,在厨房转了一圈,心里便有数了。 她回到方仞面前,“我叫祁妙,不必称我掌柜,直接叫名字即可,今日要辛苦各位了,多谢大家相助。” 方仞没想到祁妙会是这样的态度,他以为她能看明白自己的眼神,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继续刁难,便道: “我名方仞,今日到底要做些什么菜?我瞧这些你要的这些食材也没什么特殊的。” 府上办宴席,向来是交给他们这群老人,这是头一回从外面请了厨子来,原本的厨子自然心里有些不满,生怕请来的厨子日后会威胁他们的地位。 后来打听到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后,倒不担心会被请来府上,毕竟人家自己开食肆都能赚不少银子,想来也不会甘于留在某一家当家厨。 听说食材单子送来后,这几个厨子都仔细看了一遍,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出来祁妙到底是要做些什么菜,只能好奇又焦虑地等到了今日。 眼下都在厨房里了,祁妙自然也不必再瞒着,她取来一张单子,递给方仞:“喏,这些就是今日拟好的菜单。” “神笔酥、紫气东来、好运莲莲、招财进宝、牡丹鱼片……这些都是什么菜,怎么全都闻所未闻?” 方仞念了几道便停下了,疑惑地看着祁妙。 祁妙微微一笑:“各位先不必问,等会儿还请各位帮忙处理一些食材,等做出来便知道了。” 这菜单实在是勾起了方仞等人的好奇心,一时间他们将对祁妙的不屑抛在了脑后,竟真的听起了她的号令。 “草鱼切片、橙子掏空、龙井茶叶泡开小火煸至酥脆,还有蜜薯去皮削成橄榄型……”祁妙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这些厨子们便有条不紊地干了起来。 至于祁春三人,做的自然是洗菜,帮忙打下手这些简单的活计。 “橄榄型是何意?”有人忽然问道。 祁妙懊恼地甩了甩头,她差点忘了这些都是古代人,解释道:“就是两头尖,一头大些,一头小些。” “明白了。” 游园宴一下来了接近三十多号人,加上宴会的主人家正好四十号人,每人都是单独的一桌,同样的菜式自然要做四十道。 通常厨房里还要再多备几桌,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是以算下来,祁妙粗略定了四十五桌。 温家总共也没几个人,厨房里也就这么五六个厨子,平时遇到更大的宴席,都是从外面临时招些打下手的人过来。 这次多了祁妙几人,人手勉强算够了,只是时间还是略有些紧,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放耳听去全是切菜、备菜的声音,其中还掺杂着祁妙的说话声。 一个厨子准备一道菜,是最为合理的,免得因想法不同,刀工不同,导致做出来的菜瞧着两模两样。 “我从家里还带了些特殊的食材,劳烦各位一并处理了。” 祁妙从今日所带的木箱之中,掏出了许多东西,有番茄、辣椒,还有自己做的各种酱、调料等等。 方仞等人皆是好奇,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东西,一边看着那鲜红漂亮的果子,问道:“那是何物?” “番茄,来自西域的果子。”祁妙有问必答,“味道酸甜,可以生吃,很是可口。” 众人感到好奇,见那果子总量也不多,便没好意思再继续问。 祁妙却主动拿出来一个,切成片,先是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一块,然后才道:“各位都尝尝吧,没有尝过,等会如何处理这些食材呢?” 于是众人纷纷上前,一人拿了一片,一尝便眼前一亮。 “果然酸甜,汁水还多。” “不像是菜,倒像是水果了。” “这能怎么吃?炒出来味道是否会改变?” 众人都是厨子,遇到新奇的食材自然会好奇,祁妙友好提醒道:“游园宴。” 顿时,所有人一哄而散。 经过分番茄这事后,厨房明显活跃了起来,这些厨子对祁妙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也逐渐活络起来。 祁妙此时忙活的其实算是一道面点,就是先前菜单里所说的神笔酥。 这道菜其实就是上辈子忽然兴起的一道网红菜——毛笔酥。 简而言之,就是将面点做成毛笔的样式,吃的是笔头的部分,蘸的墨水是能吃的深色酱汁。 今日来的都是些读书人,想必没有读书人能拒绝这样一道菜。 平日里常常握着的毛笔,竟然有一日也能变成一道菜。 毛笔要制作出笔尖的质感,外表就要酥,至于里面的馅料,可以包豆沙,也可以包枣泥、莲蓉。 她要先制作油皮和酥皮,油皮要醒发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趁着此时的空隙,她便开始调起红糖水来。 要制作出深色以至于是墨色的酱汁,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用巧克力酱,咖啡、也可以用桑葚、黑莓的汁水,还能用红糖调制成焦糖的颜色,撒上一些竹炭粉即可。 巧克力、咖啡眼下是肯定没有的,桑葚汁一个不注意便会给嘴唇和舌头染上色。 试问哪一个读书人想在雪地里对着红梅吟诗作对时,一张嘴就是一片骇人的青紫色? 这个方案肯定不行,祁妙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在脑后。 蘸的‘墨汁’与笔尖的内馅口味,最好是能搭配的。 祁妙打算做两种内馅,一种是豆沙,另一种是枣泥。 厨房里除了厨子外,还有专门负责烧火的人。 厨子们有时一忙起来,一会儿没盯着灶台里的火,火大了或是小了,都会影响吃食的味道。 温家就专门给他们配了负责烧火的人,他们不懂厨艺,却十分听话。 说要多大的火,烧上多久,什么时候转成小火,他们都会记下,并在适当的时候控制好。 祁妙面前,也有这么一个负责烧火的人。 不用自己一边做饭,一边烧火,做起事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火小一些。”祁妙吩咐道。 她先用红糖加水慢慢熬制成焦黄的糖浆,随后用竹炭粉加水调成糊糊,倒入先前的糖水中,快速搅动。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墨汁’便做好了。 第370章 毛笔酥 墨汁一做好,祁妙就将其放在一旁,连忙去做豆沙。 一粒粒红豆哗啦啦的倒入盆中,纤细的一双玉手轻轻揉搓着,很快这些红豆便被洗得干干净净。 加水,不停地煮。 红豆煮熟煮软之后,呈现暗红色,每一粒红豆一捏就能捏出粉来。 祁妙找了一只石臼,对祁夏道:“来,加点水,帮我把这些全部捶成泥。” 祁夏连忙过来,接过石臼。 “捶成泥再叫我。”祁妙又补了一句。 红豆又软又烂,捶成红豆泥要不了多长时间,祁夏动作又快,没多久便扬声道:“掌柜,红豆泥好啦!” 祁妙火速瞄了一眼,往里舀了一勺糖,“上锅蒸,蒸到变成豆沙为止。记得一边蒸一边用筷子搅,不然要粘底。” 今日虽忙,祁夏却知道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因此祁妙说的每一句话,让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铭记于心。 红豆泥蒸开水分后,变成了一团绵密又细腻的豆沙。 祁夏一直时刻关注着这一大团豆沙,等到变凉后,第一时间就告诉祁妙。 此时酥皮已经开好了,祁妙拿起菜刀,熟练地切下一块薄片,往表面抹上一层干粉,随后用擀面杖将其擀成又薄又长的一片。 见祁夏把枣泥端了过来,笑道:“做得不错。” 她转头又道:“谁有空?帮我做点枣泥,半盆即可,不要太多。” 方仞刚处理完一大锅龙井茶叶,鼻尖还萦绕着龙井茶炒制过后的茶香,他道:“我来。” 温府的厨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有的是祁妙提前要求准备的,还有的是厨房里常备的,甚至还有人参、五指毛桃这种做药膳用的药材。 方仞熟练地找到了装红枣的布袋,他找来一只盆,哗啦啦地倒了大半盆红枣进去。 表皮微微皱起,外皮没有任何磨损,每一颗都呈暗红色,红得有些发亮。 这样的红枣一看便是上好的货,肉质饱满又厚实,味道十分香甜。 枣泥的制作过程同豆沙差不多,上锅蒸两炷香就差不多了,比红豆要稍微麻烦一些,因为要剥皮、去核之后再捣成泥。 好在游园宴是下午开始,眼下时辰尚早,不必叫太多帮手,时间完全来得及。 方仞处理起这些来游刃有余,蒸红枣这段时间无事可做,便主动道:“还有什么活儿要干没有?” 祁妙见他明显是这群人里的老大,换成现代的话语来说,他就是温家的主厨。 能当主厨定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她便道:“今日有一道蟹酿橙,就麻烦方大厨来做了。” 方仞以为自己今日就是来打下手的,说实话他已经好些年都没给人打过下手了,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见这姑娘给出的菜单实在是新颖,安排起人来也是井井有条,便也乐在其中了。 这会儿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表现的机会,他立马道:“行,我来做吧。” 祁妙提醒道:“听说今日园子里开了很多梅花,可有黄色的腊梅?” 方仞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方才话音一落,他就已经在用刷子清洗螃蟹的身体了。 他答道:“自然是有的,园子里不止红梅,有许多种梅花,姑娘若是感兴趣,等宴席做完了,我去向主人家讨个奖赏,我们也能去赏梅。” “倒不是因为这个。”祁妙笑道:“今日来的都是雅客,若蟹酿橙有黄色腊梅装点,瞧起来岂不是有雅趣得多?” 方仞一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我这就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摘些腊梅过来。” 温家的园子极大,园中不知开了多少梅花,远远望去一大片,摘上那么几支,上头的人肯定会同意的。 祁妙将放凉了的豆沙捏成笔尖的形状,一头细,一头粗,随后用擀好的酥皮将其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剪掉多余的酥皮。 酥皮上提前刷了一层蛋清,能够牢牢地黏在豆沙馅上。 只见祁妙双手上下翻飞,一只又一只捏成毛笔的‘笔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里。 这毛笔酥虽然做成毛笔的模样,但能吃的也就只有笔尖白色这一部分,笔杆还是用的真正的毛笔杆,只是特殊处理过,并不能吃。 这样大小的毛笔酥一口便能吃上一个,一桌放六只笔,一共要做四十五桌,也就是说祁妙一共要做两百七十只毛笔酥。 一半豆沙馅,一半枣泥馅。 等祁妙将豆沙馅包完后,枣泥也差不多做好了,她便继续往下包。 由于量大,光是做这毛笔酥,都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好不容易包完所有‘笔尖’,祁妙忍不住张开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呼,好累。” 她不仅要专注自己的事,还要不停地给其他人下发任务。 毕竟她今日要做的这些都是新奇的菜式,食材的准备和处理都要她开口说清楚,否则就会出错。 祁妙轻呼了一口气,望向面前的桌案,只见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笔尖。 祁妙:“……”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大概都不想再听到毛笔这两个字了。 酥皮表面是祁妙特意处理过的,有一道一道细小的纹路,做成笔尖的模样,瞧着还真有一种毛流感。 祁妙轻松地抬起油罐子,哗啦啦往锅里倒了不少的油。 毛笔酥需要高温油炸,吃起来表面才够酥脆。 等到锅里的油温够了,祁妙拿起一只大漏勺,一大勺一大勺地往里舀‘笔尖’,有人路过时瞧见了,震惊道: “这两日我一直想不通为何要订一大批新的笔杆,还要求清洗打理干净,原来竟是要用来做吃的!” 话音一落,其他人手里还忙活着,眼睛便不自觉地瞟了过来。 “哟,还真是,这就是神笔酥吧?” “能想到用面点做成毛笔的笔尖,姑娘真是聪明!” 笔尖表面微微泛黄,祁妙便知道炸的时间够了。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我家乡的一道菜!”她一边笑着,一边将这些炸好的笔尖捞出来。 这毛笔酥只剩最后一步,只需要有人将这些笔尖挨个装到毛笔的笔杆上便好。 第371章 忙得像陀螺 祁妙将这些简单的活儿交给了祁春三人,吩咐道:“装的时候小心些。” “明白了,掌柜!” 最初祁春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笔尖酥装到毛笔的笔杆上时,还有些担心。 毕竟这些笔杆都是固定的,若是笔尖做的太大或者太小,装上去便不合适了。 但没想到的是,每一支笔尖装上去都刚刚合适。 这些用面团、枣泥、豆沙做成的笔尖,每一个大小都相同,能够完美的装上所有的笔尖。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能让祁夏等人佩服至极。 蟹酿橙交给方仞做,祁妙还是放心的,她偶尔会看上旁边的方仞一眼,见他动作熟练,剥蟹壳、蟹腿动作也麻利又爽快,一看便是个厉害的角色。 祁妙彻底放下了心,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紫气东来是用紫薯做的,紫薯已经被蒸熟捣鼓成了紫薯泥,祁妙洗干净手,拿起一团紫薯泥,将其搓成葡萄大小的小圆子。 她只做了这么一颗,便将这道菜交给先前准备紫薯泥那个厨子了。 “每一颗都要做成差不多的大小,这道菜是要摆成葡萄的形状的。” 祁妙这么一说,那厨子马上就明白了,这道菜算是里面最简单的一道。 “做蟹酿橙剥出来的橙子,加糖熬出汁水来,熬好了叫我。” “好。” 众人配合默契,都是很有经验的厨子,通常祁妙只需要提上一句,他们便知道该如何做。 接下来要做的菜是茶香五花肉,用的是上好的龙井茶。 龙井茶叶被方仞泡开,留下的茶汤,捞出来的茶叶又被热油煸至酥脆,备好的食材全都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 五花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块,每一块肉都有漂亮的花纹,满满的装上了一大盆。 无论是做红烧肉还是茶香肉,都要先将猪肉焯水去腥。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有人已经发现了要想猪肉不腥臭,就要先给猪去势这件事。 至少祁妙穿到这个世界,吃的猪肉就和现代差不多了,腥味并不大。 这道菜的制作方法其实和红烧肉差不多,漂亮的五花肉焯水后,颜色虽然变成了淡淡的肉色,花纹依旧存在。 祁妙将其下锅,加入葱姜和各种香料炒香之后,依次加了酱油、盐、些许糖,再翻炒均匀,五花肉就染上了酱色。 先前龙井茶的茶叶泡过的茶汤此时便能用上了,茶水一入锅,她便盖上锅盖,对烧火的人道:“火小一些,焖上两刻钟。” 一次性要做四十多桌的菜,自然不是一个锅能搞定的,好在考虑到这些文人雅客的饭量以及他们追求的雅致,这些菜都是要用精致小巧的盘子装的,一桌也上不了几块茶香肉。 祁妙瞄了一眼那备好的精致小碟子,心想装六块最多了。 这五花肉一焖就是一大锅,这么一锅应该够了。 祁妙只觉得自己快要忙成了陀螺,才做好毛笔酥,又做了龙井茶香肉,眼下马上又开始准备做牡丹鱼片。 她来到某个厨子备好的鱼片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人刀工不错,鱼肉也按她的吩咐斜刀切成了薄薄的鱼片,还用葱姜和白酒提前腌制了一遍。 只是这鱼切起来倒是很费功夫,这厨子一连处理了好几十条鱼,等到祁妙来时,刚片好最后一条的鱼片,已是累得两眼昏花了。 祁妙夸赞道:“辛苦这位大厨了,您这刀工真厉害!要不先去休息片刻吧?” 那厨子抬头一看,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正夸赞自己厉害,顿时嘴角都咧到牙根了,“满意就行!” 任谁一连处理了好几十条鱼,还都切成了鱼片,都会觉得累,那厨子也不逞强,让出了他的位置,祁妙顺理成章地接手。 牡丹鱼片,这其实是一道传说中的御菜。 其实这道菜对刀工的要求不算高,麻烦的是将鱼片摆成牡丹花造型,这对耐心和审美的要求极高。 祁妙画技奇差,那也是针对平面的,像这种艺术造型的菜,她可谓是信手拈来。 望着两大盆片好的鱼片,祁妙露出了一丝独属于牛马的苦笑。 她心道:“完了,二百两收的太少了。” 好在她答应办这次游园宴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钱,还为了裴晚,以及为了能让食肆重新名扬京城。 苦是苦了点,咬咬牙也就忍了。 鱼片在菜板上摊开,祁妙抓起一把细细的红薯粉,往上面一洒。 她将鱼片两面都裹上红薯粉,然后用擀面杖压的平平的,又拿起一把剪刀,将鱼片修剪成了扇形。 这时倒不讲究一定要将每一片鱼片都修剪成一模一样的形状和大小了,花瓣本来就是不同的,有大有小,残缺也是一种美。 裹好红薯粉的鱼片一下锅,周围便滋滋啦啦的冒起小泡泡来。 其实这道菜里,最费劲的就是炸鱼片,因为要用两双筷子,一只筷子夹住鱼片,另一只按出形状来。 一想到要做四十多桌的牡丹鱼片,祁妙就觉得两眼一黑。 她炸了一小盘后,便开始觉得乏味了,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这鱼片是要用来炸的,定的型倒是不错。” 祁妙手很稳,一动也不动,她转过头去,看着对方那清澈的眼神,瞬间计上心头。 “这炸鱼片可不简单,你看,形状要自己调整……” 她还未说完,便听此人道:“有什么难的,基本功罢了。” “你只看几眼就会了?”祁妙故作惊讶。 “那可不是!”那人信心满满,“这么简单,我们府上的学徒也看一眼就会。” 正巧此时有人扬声道:“祁姑娘,我这里的猪肉都剁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做?” 祁妙迅速地将手里的筷子塞给了面前的厨子,“既然你学会了,那现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做别的了!” “哎,你这……” “对了,鱼片下锅前要剪成扇状,别忘了。” 那厨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了一下,还是火速地夹起一片鱼片,老老实实地放进锅里油炸。 第372章 要绣娘做什么? 祁妙来到了方才叫她那位厨子面前,只见猪肉馅剁的细细的,全都垒在,木盆里,胡萝卜也按照她的要求,切了两盘子的片,剩下的全都剁成了碎末。 厨房里有这么多人,祁妙也没必要什么事都亲自做,她既然敢让这些人都留在厨房里,自然也不怕他们将这些菜都学了去。 这些创意菜都是上辈子她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把这些菜发扬光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现在要做的一道菜叫招财进宝,名字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肉饼蒸蛋,将肉沫做成肉饼,再往每一只肉饼上都卧一只鹌鹑蛋,上锅蒸,再洒上特制的酱汁,这道菜便做好了。 祁妙只示范了一次,便将这件事交给了剁肉的那名厨子,至于最后的酱汁,则是她亲自调制的。 游园宴上,每一桌都是单独的,一桌只坐一人,因此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多,主打的就是精致。 祁妙的菜单上总共有十几道菜,还不包括甜品和汤,是以做起来都快要了老命。 宽阔的厨房里,忙碌的厨子们来来回回地穿梭在灶台间,或蒸或煮、或炸或炒,其中最忙的那个自然是祁妙。 原本冬日天冷,厨房里就算有再多的柴火烧着,饭菜依旧冷得快,好在温家有钱,当初修剪厨房时,便把每一处的灶台旁边挖空,上面特意做了个用来给饭菜保温的地方。 此处做了罩子,外表还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除了一些外表酥脆最好一出锅就吃的菜外,其他不会影响口感的菜都可以放在这个保温的地方。 祁妙先是做了些像神笔酥这样的糕点,然后再开始准备下午的大菜。 她井井有条的吩咐这些人将下午要用的食材全都准备好,炖煮时间长、或者备菜过程麻烦的菜先做,那些方便制作的、刚出锅时口感最佳的菜就等到下午再做。 温家厨房的角落里,泡了一盆洗的干干净净、生得白白胖胖又水灵灵的豆芽。 当初祁妙在食材单子上特意多写了几句话,豆芽要挑粗一些的,越水灵越好,还要给她准备几个绣娘。 前面的要求还简单,不过就是筛一遍豆芽罢了,可后面这个要求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着面前这盆豆芽,祁妙露出的奇怪的表情。 像是痛苦,又像是回忆,还像是在幸灾乐祸。 方仞正忙活着拆蟹腿,螃蟹上锅蒸了之后,要将里面的蟹黄和蟹肉取出来,可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再说他要处理的,还不是一只两只蟹,而是一堆两堆蟹。 无论是再厉害的厨子,任谁干了这么多活,都会觉得枯燥乏味。 像拆蟹这种精巧活,要找人帮忙,只能去外面找一些酒楼里的人来干,若是大街上随意找些只会干力气活的脚夫,那是做不来的。 往年也不是没找过,可这次小姐特意吩咐过,不许有任何人泄露这位祁姑娘的方子,是以他们也不敢出去随意找人,只能辛苦些自己老老实实地干了。 祁妙凑到方仞旁边,笑眯眯地道:“方大厨。” 方仞瞬间心里咯噔一下,露出难看的笑容来,“怎么了?” 据他和祁妙相处的短短一个时辰来看,但凡这姑娘这么笑了,就必定有求于他,要么就是又有新的点子了。 就比如先前让他找人摘今日新鲜的腊梅,又或者忽然要外面新下的一层干净的雪。 果不其然,祁妙迅速开口道:“方大厨,我食材单子上写的几个绣娘,准备了没有?” 方仞下意识地眼皮一跳,这话听起来怎么就像绣娘是食材一样? 细想还有点吓人嘞! 他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准备好了,之前管事还特意问过我,要绣活儿好的绣娘做什么,姑娘你又要做什么?” 这个‘又’字听得祁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她道:“很快你就知道了,还请方大厨叫人把那几位绣娘叫来吧。” 至于祁妙为何不自己去叫,一是她并不确定温家是否真的会满足她奇怪的要求,若是没满足,那么这道菜便只能从菜单上划去了,毕竟祁妙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完成的。 二是外面等候吩咐的那些都是温家的人,祁妙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姑娘能随意使唤得动他们。 尽管温小姐已经下了令,让他们一切都听祁妙的。可他们的当中但凡有一个人阳奉阴违,故意给她使绊子,那今日的游园宴搞砸了,还是会算到祁妙身上。 方仞毕竟在温家做了这么多年地大厨,再不济也能使唤得动外面那群人。 “行吧。”方仞放下手中拆蟹的工具,“我这就去让人叫绣娘来。” “别忘了食材单子上提到的细长的绣花针和线!”祁妙不忘嘱咐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方仞走向门外。 祁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准备等会儿这道复杂无比的菜需要用到的鸡茸。 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就是不停地剁剁剁,将鸡肉剁成茸,而且是很细很细的茸,考验的就是耐心和臂力。 好在这两样祁妙都有,她直接一只手一把刀,手中两把刀接连交替着不停地剁。 清脆、富有节奏的剁肉声在厨房里响起,没人抬头去看,全是全神贯注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这样的场景在厨房里早就司空见惯,这也是穿越后,祁妙第一次在厨房里与其他人‘并肩作战’。 将鸡肉剁成细碎的鸡茸,祁妙右手将刀面放置与菜板平行的角度,左手往刀面轻轻一擀,菜刀便被当成了盛肉的工具。 这么来回好几次,菜板上的鸡茸便全部放入碗中。 调制好的葱姜水、鸡蛋清全都是无色透明的,再洒上一些盐,既能调味,又不会影响食材的颜色。 四五个绣娘在厨房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完全不知道把她们叫来厨房到底是要做什么。 直到厨房里走出来了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姑娘,那姑娘冲着她们粲然一笑: “我这里有个细活儿,要劳烦诸位了。” 第373章 镶银芽 细活儿? 什么细活儿?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地看着祁妙。 先是被这姑娘的容貌晃了眼,这会儿才发现,她手里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竹篮里放了块纱布,布上放着亮闪闪的绣花针,旁边还放了一卷线。 她们还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绣花针比她们平时用的要长上一些。 祁妙露出甜甜的笑容来,“各位都是我特意去找小姐借来的绣活儿厉害的姐姐,这活儿还真就非你们莫属了。” 她这番说话,反而让人觉得好奇。 “姑娘,到底是什么活儿啊?” 祁妙笑道:“各位姐姐们去将手洗干净,我这就告诉诸位。” 她生得讨喜,说话也带着俏皮,让人一看瞧了就觉得欣喜。 绣娘们净了手,好奇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她们都是温家养着的绣娘,也算是温家的人,年长的在温家待了有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进厨房。 厨房很是宽阔,还未进屋就能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香味,更别说进门了。 像是沉入了一片满是香气的海洋,时时刻刻被食物的香气裹挟着,有些绣娘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厨子们干净利落的动作,眼睛都忘了眨。 祁妙将她们带到了角落里特意空出来的地方,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盆豆芽,还有一盆肉色的糊糊。 那糊糊状的自然就是祁妙费劲剁好的鸡茸,还简单地调了味。 祁妙让绣娘们先坐下,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下,一手捻起一根豆芽,另一手拿着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穿过豆芽。 盆里泡着的豆芽,是特意挑选过的,每一根都很直,而且比一般的豆芽要粗壮很多。 一大盆没有挑过的豆芽里,只有一小部分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至于被挑剩的那些不符合要求的豆芽嘛,自然也不会浪费,留下找机会炒着吃咯。 挑出来的豆芽去掉头和尾,切成差不多长的段,用水泡着是怕豆芽变干。 祁妙用的绣花针是特制的,比绣娘们寻常用的要长上一些,先前她们还疑惑,绣花针为何要做的这么长,眼下却明白了,原来这针是用来穿豆芽的。 穿完豆芽后,显然还不够。 祁妙又用绣花针上穿着的线,往装着鸡茸的碗里一沾,待到线上沾满了鸡茸,再次穿过豆芽,将鸡茸都留在了豆芽里。 绣娘们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问:“这是一道菜?” “没错。”祁妙点了点头,“这道菜名叫镶银芽。” “这……竟有人想到把肉穿进豆芽里,闻所未闻!” “那为何不一边吃肉,一边吃豆芽?” 面对众人的惊讶,祁妙深表认同。 但有时候做菜并不只一味的考究好吃和方便,创意、技术等也是考验一位厨子的必要方法。 镶银芽其实是她上辈子那个世界的一道御菜,这道菜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部分,就是穿鸡茸。 豆芽本来就细,一不小心就会穿破,又考验细心又考验耐心。 祁妙上辈子倒是做过一回,当时她自己一个人做,光是穿鸡茸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费好大劲儿做出来的镶银芽,几口就吃没了。 这次她不放心交给从来没穿过鸡茸的厨子们,也不放心交给祁春这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干脆让温家准备了几个绣娘。 绣娘们日日都用针,手上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诸位就像我这样,将鸡茸穿进豆芽,豆芽不破皮便好。” “这有何难?”绣娘们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你就瞧我们的吧。” 话音一落,绣娘们就开始行动了。 只见她们灵巧地拿着绣花针,轻轻一穿,绣花针便笔直地穿入豆芽中,豆芽呈中空状后,再用沾好鸡茸的绣线轻轻一带,一根豆芽便穿好了。 “喏,我穿好了。”一位绣娘骄傲地举起了手里的豆芽。 日光下,还能瞧见那豆芽里面透着的肉粉色。 “我也穿好了,姑娘你看!” “还有我!” 祁妙先前只觉得这活儿绣娘们应该能做,但没想到她们竟然一次就能成功,而且是全员。 “姐姐们真厉害!”祁妙脸上扬起了笑容,小跑着去一旁端了几碟精巧的糕点,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盘。 “那这件事我就放心大胆地交给姐姐们啦,我还有菜要做,姐姐们有什么事叫我便是。” “快去吧,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绣娘们看着祁妙的身影远去,七嘴八舌地道: “这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啊?竟然生得如此好看!” “真是个讨喜的小姑娘,还给我们备了糕点呢。” “是啊,还特意给我们选了个窗台边光线好的位置,一看就是个细心妥帖的姑娘。” “姐妹们,先别聊了,赶紧干活吧。” 干活归干活儿,绣娘们早就练成了手上功夫不停,嘴上功夫也不停的本事。 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在场所有认识的人都八卦了一遍。 祁妙所在的位置离她们并不远,手上切着菜,耳朵也竖了起来,感觉就像是在听广播剧和电台。 女子们嬉笑闲聊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厨房的交响曲,什么东边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西边大火猛炒的滋啦声啦,融合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白噪音。 国子监祭酒家的冬日游园宴,向来是京城中负有盛名的一场宴会。 往年设宴,几乎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些诗词流传至广,是以京城中许多文人学子是削破了脑袋尖儿都想来。 今日温夫人将此事交给了温玉然来办,她知女儿同夫家和离,面上看着不悲不喜,心里定是难受的。 又想着怕外面有人传出不好听的话来,便想让女儿一是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二是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温家重视这个唯一的女儿,绝不允许有人看轻了她。 温夫人此番所想合情合理,怜惜疼爱女儿,实在是个好母亲。 然而温玉然却没有温夫人想的那么脆弱,她回家后表现出来的快乐,那都是真心的。 不过温玉然既然接下了此事,便要认真对待,此时她便来到了厨房外,打算亲自瞧一瞧厨房准备得如何。 第374章 雪霞羹 还未进厨房,温玉然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她一踏进门,先闻到的就是浓郁的肉香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茶香。 随后看见的便是坐在窗户旁手里正在忙活着的绣娘们,谈笑声便是从她们身上发出来的。 温玉然一进门,绣娘们就瞧见了她,片刻后,同时起身行了个礼。 “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些绣娘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没有任何不安。 “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温玉然好奇地凑近去看,随后惊讶道:“这是往豆芽里穿什么东西?” 其中一位绣娘连忙回道:“穿的是鸡茸,是那位祁姑娘教我们的。” 当日祁妙列了长长的单子,温玉然一眼扫过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食材,便将单子还给了管事的。 她倒是瞧见了祁妙的单子上写着要绣娘,但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原来是这么个用法。 “你们先忙,不必管我。” 温玉然说完,抬起头往厨房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灶台前正忙活着的少女。 她瞬间眼前一亮,迈着碎步走了过去,仔细端详。 游园宴的时辰其实是选在了未时,冬日天黑得早,若选的时辰太晚,那赏不了多久的梅花天便黑了,难免扫兴。 选在未时,离午时不远,众人随便垫垫肚子便可来赴宴,尝一尝宴会上的菜。 眼下已至午时,距离开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高汤是早就吊好了的,复杂的菜式要么已经上锅蒸了,要么已经在锅里炖着。 祁妙正在做的,是一道汤,名为雪霞羹。 其实这道菜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芙蓉花豆腐羹。 芙蓉花是新鲜摘下来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祁妙将每一瓣都洗的干干净净,放进石臼中一下一下的捣着。 温玉然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旁边突然多了个人,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香气,鼻子一向很灵的奇妙一下就闻出来了,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女子正好奇地瞧着自己。 那女子容貌娇艳,眉眼间和裴晚似有相似之处,神态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裴晚是骄纵的大小姐,那眼前这女子便比裴晚添了几分别样的妩媚,还多了一些随和。 祁妙停下捣芙蓉花的手,笑道:“见过温小姐。” “你便是奇妙食肆的掌柜?”温玉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妙,祁其孔有的祁,妙不可言的妙。” 闻言,温玉然夸赞道:“倒真是个妙不可言的好名字,你叫祁妙,你的食肆也叫奇妙食肆,的确是个妙人。” “愧不敢当。”祁妙一见温玉然,便觉得她是个好相处的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菜?怎么还要用到芙蓉花?” “芙蓉花豆腐羹,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叫雪霞羹。”祁妙将芙蓉花捣碎,倒入碗中时,呈现果酱一般稠密的质感。 温玉然不会下厨,也很少进厨房,厨房里都是些粗人,她也不爱看。 但眼下可不一样了,面前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就连捣芙蓉花的动作,瞧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温玉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妙的动作,看着她将手起刀落地将豆腐切成碎末,又见她取来一袋白色的粉末,倒入碗中,再加上鸡汤搅匀。 “这是什么粉?” “红薯粉,加入汤里会变得粘稠。” 加了淀粉的鸡汤,果然变得浓稠无比,祁妙将其倒入先前的碎豆腐里。 浓稠的鸡汤很快便被豆腐吸收,豆腐变得更加细腻,这道菜很是简单,做到这里,便可以直接装盘了。 温家的碗、盘、盏等器具皆是做的十分精巧。 祁妙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抱来一大叠青玉盏,看得温玉然差点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接住。 “你的力气倒是大。”温玉然由衷感叹道。 “我生来就比旁人力气要大一些。” 祁妙取来一只青玉盏,先是往地下铺上一层芙蓉花酱,随后往上面舀了一勺豆腐碎,完美地将芙蓉花酱的暗粉色盖住。 随后她用手撕碎两三瓣芙蓉花,往豆腐碎上随意一洒。 洁白的豆腐上缀着粉色的花瓣,瞧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豆腐看着倒是像外面的雪那般洁白无瑕。”温玉然看着面前的青玉盏,眼里流动着满意和欣赏。 见状,祁妙心笑道,这雪霞羹可是上辈子某个朝代有名的清雅美食,自然能抓住这些喜好风雅的人 祁妙不知何时取来一只梅花金勺,随意往雪霞羹里一插。 一晃眼,温玉然忽然发觉手中被塞了什么,她仔细一看,俨然是祁妙做好的第一碗雪霞羹。 温玉然愣了一下,就听祁妙道:“快尝尝,刚做好的。” 手里的青玉盏不过巴掌大,这样的份量对于温玉然来说刚刚好。 但她从未在厨房里吃过东西,还有些不太自在。 祁妙见她没动,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和裴晚当初一样,有些不习惯。 她笑道:“裴晚当初也是如此,我刚炸出锅的酥肉,香着呢,她起初不肯吃,后来一吃便停不下来。” 温玉然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就算成了家有了孩子,后来又和离,她也一直难能可贵地保持着少女的初心和纯真,想笑便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听到裴晚的名字,温玉然眉头一挑,戏谑道:“就她那个口是心非的,指不定早就想吃了,我瞧你这雪霞羹模样甚好,味道定然也不错。” “那还不快试试?”祁妙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舀芙蓉花酱,再盖上一层吸收了鸡汤的碎豆腐。 温玉然用勺子往碗里一挖,白嫩的豆腐里藏着红润的芙蓉花酱,再小口往口中一送,顿时觉得豆腐滑嫩,混合着芙蓉花酱,味道很是清美。 唇齿间还残留着芙蓉花的香味,温玉然迫不及待地又挖了一勺。上扬的眼尾里露出少女的娇憨来,她小口小口地吃完,方才笑道: “我算是知道,你的食肆为何会名扬京城了。” 第375章 游园宴正式开宴 临近开宴,温玉然还有别的事要忙,她吃完雪霞羹后,又忍不住夸赞了祁妙一番,这才离开。 快到开宴时,厨房里彻底忙得火热,一道一道的菜接二连三地做好,传菜的人排成长龙进来,祁夏指挥着他们先上哪一道菜,再上哪一道菜,嘱咐他们万万不能出错。 不同的地方,习俗自然也不同。祁妙早就了解过,大熙朝的习俗是先上甜品和冷食,再上大菜,最后上些解腻的小菜。 游园宴设的风雅,装菜的碗碟最大的也就祁妙巴掌那么大,传菜的人都端了特制的木质托盘,一个托盘上起码能放四道这样的菜。 先上的自然是神笔酥、雪霞羹、翡翠白玉以及蟹酿橙。 蟹酿橙是方仞做的,祁妙尝了尝,味道很是不错。 黄澄澄的橙子旁,还点缀了一枝黄色的腊梅,色泽亮眼,清雅不俗。 翡翠白玉这道菜,名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菠菜豆腐汤。 所谓翡翠,指的就是菠菜或者青菜,白玉自然指的是豆腐。 这道菜在祁妙所在那个时空,其实是一道寓意极好的菜,寓意君子高洁、如玉石一般美好的品德。 大熙朝连豆腐都没有,自然没有这样的典故和寓意。 但祁妙却觉得,这道菜用在今日这个场合很是合适。 温家园子极为宽阔,一眼望去,除了白雪和开的正盛的梅花外,还有设计精巧的楼台小筑。 国子监如今的祭酒温燕飞,乃太子的老师。 当初年幼的太子随圣上去山上狩猎时不慎走失,如何也找不到人,龙颜大怒,最后还是温燕飞从一猎户的陷阱中将太子救了回来。 这宅子便是圣上到处赏给温家的,否则以温家的品阶,是住不了这么大的宅子的。 园中早就布置妥当,将桌椅放在了小筑和亭台中,视野开阔不说,若是忽然下雪,众人也不必淋着雪吃饭。 这些亭台小筑全都是互相联通的,既方便文人学子们互相谈天说话,也方便人人都寻个好位置赏雪。 若是兴起,亦可唤身后的侍女,让其端来笔墨纸砚,当场作诗一首。 往年这宴会上便出了不少有名的诗词,人们望着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梅花,总有写不完的诗要写,诉不完的情要诉。 这游园宴每年都办,接连办了许多年,再好的宴席,年年皆是如此,吃也吃腻了。 换来换去都是京里那群厨子,做的菜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好在众人也不是为了吃这一口饭来的,为的是赏梅,也为的是这游园宴的名气。 要是能当场作出一首好诗来,定能名扬京城,指不定还能不参加科举,直接被国子监祭酒推举入朝。 这样的可能性极小,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名学子成功过。 但游园宴这个能名扬京城的好机会,是这些文人和学子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过的。 宾客们成群结队的踏入了园中,按照规矩和礼仪,他们在自由赏梅之前,要先去小筑中同温燕飞敬酒开宴。 众人一进来便被白雪、寒梅吸引住了目光,心中感慨万分,前往小筑的路上更是一路都有不同的梅花争奇斗艳,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有人七步成诗,也有人冥思苦想。 等进了小筑中,暖意袭来,这才回过了神。 有少部分人不止一次来过游园宴,一进门时,就察觉了不同。 小桌上摆着的菜式,似乎与前几年完全不同。 侍女和小厮们还在接连不断地上菜,温燕飞坐在主位,状似同熟人交谈,实际魂儿早就落在了这些新奇的菜上。 温燕飞平日里忙着国子监的事,哪有空管游园宴,往年这事都是交给夫人去办,今年交给了女儿办,这事他倒是知道。 前日同夫人和女儿一起用饭时,他好似听见二人说了几句今年换了厨子的事,至于厨子是谁,换了哪家的,有什么菜,他一概不知。 蟹酿橙一端上来,温燕飞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那个明亮的大橙子上。 这道菜他是吃过的,只是从未见过橙子旁边还能点缀腊梅的。 还有一道菜也让他挪不开眼,心不在焉的同别人说着客套话,实际上已经偷偷看了好几眼了。 那是一道犹如窗外白雪那样的菜,雪上还点缀着粉色的花瓣,很美。 温燕飞不禁想,这丫头是从何处请来的高人? 这些菜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觉得清雅又好看,不论味道如何,今日这宴席想来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眼看人到齐了,温燕飞便举起酒杯道: “诸位,今日梅花甚好,请先同我一起举杯畅饮!” 酒是青梅酒,特意煮过的,冬日喝起来也不凉,浑身都是暖乎乎的。 众人一落座,自然瞧见了桌面上色香俱全的吃食。 牡丹鱼片、招财进宝,好运莲莲……一道又一道菜被端了上来。 尤其是那道好运莲莲,极为引人注目,墨绿的陶盘装着,中间是两朵漂亮的莲花。 “咦?这是什么做的莲花?” “我瞧着像百合花瓣,里面的肉像是虾肉?” 文人雅客以及学子们,一瞧见这些菜,便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冬日哪有莲花,这道状似莲花的菜,实际上就是虾滑蒸百合,虾滑做花蕊,百合花瓣插在虾滑上,做成了莲花的模样。 又用墨绿色的盘子呈着,倒真像是莲花了。 温玉然忙着招待客人,是最后一个落座的。 温夫人操持了那么多年的游园宴,早就觉得累了,她本就不喜这样的场合,便推辞不来,留在房中休息。 见温玉然一坐下,温燕飞就连忙道:“乖女,这办宴席的厨子你是从何处找的,这些菜全都新奇得很,极为雅致,已经有不少人向我打听了!” 三两道好奇的目光落在温玉然身上,似是等着她说出是哪家的厨子,日后他们办宴席也要去请。 温玉然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不知各位可听说过奇妙食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说听过,也有人说去过。 紧接着,众人就听见温玉然对温燕飞道:“爹,今日准备这宴席的大厨,就是奇妙食肆的祁掌柜。” 第376章 这真的能吃? “什么?竟然是蓬莱街上那家食肆么?”有人咂舌道。 还有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你都没听说过?当初那位世子曾夸赞京城街巷中一家背着背篓卖豆腐的豆腐西施,说她家的豆腐好吃,这豆腐才在京城中扬名开来。” 有了解内情的人侃侃而谈,“这豆腐西施,就是那奇妙食肆的掌柜,这些时日城中广受欢迎的火锅、烤肉、涮锅,全是这家食肆出的。” “原来是出自这家食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些菜!” 众人对着这些菜的品相品鉴了一番,竟然还未有一人动筷子。 先上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凉菜或是甜点,晚些吃也无妨。 见状,温燕飞连忙笑道:“诸位,请用食吧。” 总数四十张的小桌相对而立,中间留出长长的空地,侍女和小厮们像是排成了一条长龙,训练有素地端着托盘,放下菜后又整整齐齐地离开。 温燕飞坐在主桌,门口最近的那一桌离他中间足足隔了有十几张桌子,自然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见前面的人开始动筷子,他们便也动了起来。 对于一些只爱赏梅和用膳,不爱凑热闹谈天的人来说,离得越远反而越自在。 众人接连动起筷子来,温燕飞也不例外。 他先选了一道看起来最喜欢的雪霞羹,端进来看,才发现表面的是豆腐碎,上面点缀的是芙蓉花瓣。 侍女们在上菜时,皆会报菜名,当时温燕飞一下就记住了这道菜的名字,叫雪霞羹。 豆腐碎似雪,芙蓉花似落霞,倒是对得起这么美的名字。 温燕飞拿起勺子一挖,才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层馅,就是那芙蓉花瓣所做。 他先欣赏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送入口中,随即眼前一亮。 滑嫩又清爽,还带着淡淡的回甘和芙蓉花的香气。 温玉然此时夹了一片牡丹鱼片,这鱼片做成了牡丹花的造型,她本就对牡丹花很是喜爱,见了心里十分高兴。 在厨房里待了短短一段时间,温玉然就收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没想到一上桌,这种惊喜的感觉更甚。 鱼片是炸过的,外表酥脆,里面的鱼肉口感却是鲜嫩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鱼片外面浇了一层汁,吃起来舌尖微微发麻,这种麻不仅解了鱼片的腻,还让鱼肉更加鲜美。 温玉然一连吃了两三片,这才想起她还有许多菜没吃过。 她的胃口不大,通常吃一小碗粥便饱了,此时望着桌上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菜式,温玉然恨不得自己有好几个胃,这样就能每一样都吃得精光了。 吃得尽兴时,她眼神无意地扫过坐在旁边的温燕飞,见她爹不停地吃着那雪霞羹,便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爹,你别一下吃太饱,后面还有好吃的呢!” 温燕飞乐呵呵地抬起头看着自家闺女:“爹心里有数,就这么一点雪霞羹,巴掌大的小盏,就算再来十盏,爹爹也吃得完。” 温玉然:“……” 打扰了,忘了整个家里只有她胃小,吃不了几口饭就饱了。 往年,宴席上已有人离席去赏梅作诗,或是有人七嘴八舌地念着自己筹备的诗,可今年却大不相同。 女儿的一声提醒,让温燕飞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说呢?宴会上是不是太安静些了? 往年那些想要在他面前表现的文人和学子,早就争相过来吟诗的吟诗,递文章的递文章,再不济地也要挤进来同他搭上两句话。 寂静,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寂静。 却不是完全的寂静,还能听见碗筷的碰撞声和周围的咀嚼声,以及有人偶尔发出满意的喟叹。 直到有人吃了一道刚端上来的茶香五花肉,正下意识地提起桌边挂着的一排笔中的一支,提起笔来,蘸了一旁的墨汁,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笔怎么回事?”那人惊讶看向身后的侍女,“这根本不是毛笔。” 常年用笔之人,自然熟悉毛笔,眼前的笔尖根本不是狼毫。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惊醒一些沉浸在美食中的人,他们疑惑地抬起头来,就见那侍女屈膝回道: “这不是笔,这是今日的一道菜,名神笔酥。” “这、这是什么酥?”那人眼睛瞪的滚圆,“能吃?” 上菜前,祁夏就已经教过这些侍女该如何回话了。 那侍女道:“笔尖是糕点,里面裹了馅,桌上不是墨汁,是红糖熬成的水,加了竹炭粉是以呈黑色。”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桌前摆着的一排笔。 每一支笔大小都相同,而且竟然摆了足足六支。 是啊,他们之前怎么没注意,宴会上是有笔墨不错,但绝不会将笔墨直接端上用膳的桌子,况且同样的笔摆六支有何意义? 先前侍女上菜时虽然说了神笔酥的名字,可谁也没有注意到面前的笔同他们平时用的有所不同。 那时众人的注意力,早就被温燕飞以及那些更加新奇和精美的佳肴给吸引了。 “温大人,这神笔酥真的能吃?” 坐在温燕飞另一侧乃礼部郎中宋承之,他正一脸好奇地拿起一支毛笔来,仔细地打量着。 随后,他又靠近那黢黑的墨汁,闻了闻。 温燕飞其实也没想到桌上还有一道这样奇特的神笔酥,他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毛笔。 他连忙朝女儿投去求救的一眼,直到女儿朝自己点了点头,便道: “自然能吃,这些都是那位大厨精心设计的。” 温玉然趁机接上话来,“是啊,这神笔酥寓意极好,愿诸位下笔如有神。” 在场的无论是已经做官的,还是等待科考的学子,都是读书人。 既然是读书人,那谁不希望自己能下笔如有神呢? “好!真是好寓意!” “这位掌柜当真有巧思!” 宋承之点头赞同道:“面前的并不是墨汁,诸位可以凑近闻一闻,还能闻到糖的香气。” 他说完,便好奇地拿起一支神笔酥来,蘸了墨汁,下意识地往边上拢了拢笔尖。 宋承之这才忽然意识过来,他手上的不是毛笔,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笔尖放进嘴里。 第377章 豆芽有何不同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日日都手不离笔,像今日这样把笔尖往嘴里送的,还是头一回。 宋承之将笔尖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那神笔酥就从笔杆上脱落,再一嚼,豆沙绵软又细腻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唔,外边酥脆,里面绵软细腻,吃起来甜滋滋的,的确不错。” 宋承之一试,其他人也就胆大起来,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后,眼神瞬间坚定了许多,直接一连吃了好几个。 也有人不爱吃甜的,浅尝辄止,但还是忍不住夸赞道:“这毛笔和墨汁做得真是像极了!” 如此,又是收获了一片叫好声。 有人忽然突发感慨,请侍女拿来笔墨,支起一张小桌子,开始作起诗来。 旁边的人凑上去瞧热闹时,手里还端着碗,碗里或是放着虾滑,或是放着鱼片。 温玉然每道菜只吃了一两口,宴席还在继续上菜,她知道祁妙肯定留了不少好东西在后头,虽然觉得这些菜每一道都很好吃,可她实在吃不下,便只能痛苦地取舍掉了。 祁妙的确还留了不少好菜在后头,其中有一道便是镶银芽。 绣娘们果真厉害,短短一个时辰就将需要用到的豆芽全都穿好了鸡茸。 祁妙给她们一人送了一碗雪霞羹,将她们高高兴兴地送离了厨房。 这豆芽一穿好,前头的凉菜和甜点已经送完了,茶香五花肉和牡丹鱼片这类的简单些的菜也都上了一大半,是时候准备上镶银芽了。 这道菜做起来倒是不难,难的就是穿豆芽的过程,眼下这些都已经被绣娘们做好了,祁妙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 她特意炸了一小锅滚烫的花椒油,从厨房里挑了一只最大的漏勺,随后将豆芽平铺在漏勺上。 祁妙右手拿着装了豆芽的漏勺,另一手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一勺花椒油来,往上一浇。 滋啦—— 豆芽一遇到油,便被浇的微微变了色。 为了让热油均匀的裹满豆芽,也为了让豆芽松散开来,祁妙右手不停地抖着漏勺。 热油一浇,豆芽很快就开始变色。 祁妙眼疾手快地均匀撒上盐,又抖了抖漏勺,再上下轻掂几下,再浇一遍热油。 豆芽熟了,每一根都变成了透明的质地,外表油亮亮的,清晰可见里面镶嵌着的一缕鸡茸。 镶银芽,要的就是脆和鲜,鲜自然是来自里面镶嵌着的鸡茸,而这脆嘛,就要看如何处理这豆芽。 淋上两遍热油后,镶银芽便做好了,两遍足以,再多淋几次便老了。 祁妙在做这道菜时,祁夏就候在旁边。 她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厨房里的其他厨子们今日一见她,便觉得很是喜欢。 祁春和祁秋本来就对厨艺不太感兴趣,他们也不同祁夏争抢这个机会,瞧见祁夏不停地跟着祁妙学习时,不会有任何嫉妒和别的情绪。 在食肆里,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 祁妙每做完一勺镶银芽,祁夏便迅速开始装盘,叫人端上去。 这道菜就得现吃,这样才够脆和鲜。 祁妙忙不迭嘱咐一句:“祁夏,你去同上菜那些人说,叫他们嘱咐客人们趁热吃。” 祁夏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宴席上,众人还在对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菜翘首以盼。 火红色果子颜色鲜艳明亮,吃起来酸酸甜甜。 八宝葫芦鸭色泽金黄,模样讨喜,切开后馅料丰富,口感更是一绝。 外皮焦脆,馅料软糯,鸭肉鲜嫩,舌尖更是有咸和鲜不停地交替。 菊花里脊味道酸甜,外皮吃起来有着油炸的焦香,里面的里脊肉却鲜嫩多汁。 还有山煮羊、火腿鲜笋汤…… 每一道菜都是用精致的小碗装着,众人正吃得起劲,却发现没了。 正不满着,一尝到下一道菜,心中的怨气又瞬间消失了。 嗯,这道也好吃,那道也好吃! 直到镶银芽被端上了桌,众人乍一瞧,似乎是一盘炒豆芽。 豆芽瞧着很是清脆,里面似乎还放了胡萝卜丝和莴笋丝,看起来更是普普通通。 就在众人失望这道菜时,忽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温玉然笑道:“爹,您看这豆芽有何不同?” 温燕飞了解女儿,心知她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话来,当即夹起一筷子豆芽,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豆芽的颜色怎么有些奇怪?” 一旁的宋承之向来喜好吃喝玩乐,他摸了摸胡子,“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诸位一吃便知。”温玉然故意卖了个关子。 众人好奇地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地品尝着,豆芽又脆又嫩,一口咬下去能爆出汁来,一股极鲜的味道忽然在舌尖上蔓延开人。 宋承之顿了一下,似是在品尝着美味,片刻后,他大笑道:“好别致的一道菜!豆芽这么细小的菜里,竟然能镶进去别的食材!” 温玉然笑道:“是呢,我方才去厨房问过祁掌柜了,这里面镶的是鸡茸,宋伯父觉得味道如何?” 宋承之与温燕飞本就是好友,温玉然又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笑着应道:“甚好!我从未吃过如此奇妙的菜式,嫂夫人真是寻了个好厨子!” 温燕飞哪能不明白兄弟的意思,他连忙摆手:“此次宴会并非我夫人操办,夫人身体抱恙,这都是小女一手操持的。” 宋承之夸赞道:“温小娘子真是慧眼识珠!” 温玉然眼眸弯成了月牙,“也是我运气好,这才能请到奇妙食肆的掌柜来承办这次的宴会。” 游园宴里暗藏着的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温玉然都明白,等到客套了一圈后,她才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泪光。 这道镶银芽,每一桌就只有一小碟,吃上两三筷子便没了。 众人觉得意犹未尽,恨不得再请后厨的人做上几盘。 温玉然见状,笑着打趣道:“怕是做不成了。这道菜费时又费力,我早先去厨房里瞧了一瞧,见她们是用细小的针穿进豆芽,然后再用洗干净的线将鸡茸带着穿进豆芽,穿了一上午,也才得了这么一些豆芽呢。” 第378章 请大厨一见 温燕飞适时地为女儿说话,“这豆芽本就细,又容易破,想要将鸡茸穿进去可不容易,怕是要费不少心思。” “是啊。”温玉然赞同道:“前几日奇妙食肆的掌柜列出食材单子时,我曾看过一回,当时她问我要了几名府上的绣娘,我还不知为何,直至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借绣娘帮忙穿这鸡茸去了。” 宋承之海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鲜味,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今日是没办法再尝上一回这镶银芽了,只能回府,问一问我家那厨子会不会做。” 文人雅客中多有好美食者,今日这一场宴会下来,被祁妙这些美食征服的人十有八九,此时有人便问: “不知可否请这位大厨出来一见,也好叫我们问一问,她可还接其他府上的宴会?” “是啊,今日的佳肴甚是美味,我等也想问一问这位大厨可还愿意接宴席?” “此等美味,只吃到这一次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温玉然笑了笑,“我得先差人问一问,诸位稍等。” 她当即唤来人,低声嘱咐道:“你亲自去问祁姑娘,是否愿意来这宴会上露面,若是她不愿便罢了,不必强求。” “是,小姐。” 很快,侍女离开了小筑,快步走向厨房。 今日宴席的菜基本上都上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道。 说是菜其实也不算,倒更像是甜品。 起初菜单上并没有这道菜,这是祁妙来到温家厨房后,待了大半日,到处搜刮时发现的。 温家的厨房里,有今日新送来的牛乳,祁妙这一问,才知道温玉然有喝牛乳的习惯。 温家小姐不知从何处听了一个说法,说牛乳可以美白,便让人时不时地送了过来。 正巧,今日便送了,且送的量比平日都大。 祁妙发现牛乳后,第一反应便是做奶茶,她连忙去问方仞,这才得知府上竟然有红茶。 她连忙叫人取了来,马不停蹄地制作奶茶。 温玉然的贴身侍女来到厨房时,恰巧奶茶正做好,祁妙先舀了一碗小口品尝着。 “茶味不够浓,不过第一次做也还可以了。”祁妙满意地叫祁夏过来,将这些奶茶全都分装进琉璃杯里,呈上宴会去。 至此,宴会上的所有菜品皆准备完成。 祁妙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有个圆脸姑娘停在自己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祁姑娘,我家小姐让我来问,你是否愿意去宴席上露上一面?” 一听这话,祁妙愣了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嗯?怎么没人和她说还有这个环节? 这时一旁的方仞见她愣在原地,显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他连忙挤眉弄眼,低声说道:“快答应啊!这可是极高的荣耀,像游园宴这么有名的宴席,大厨被请过去,必定扬名整个京城!” 往年办了这么多次,游园宴的重点都被放在了写诗作词上,没有一次有过这种先例。 方仞一边劝着祁妙,一边打心眼的佩服和羡慕。 此女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观她能做出这么多新奇的菜式,往后必定大有作为。 ‘扬名’这两个字瞬间触发祁妙的关键词,她瞬间眼睛一亮,问方仞:“若是露面,我需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说两句吉祥话,最多解释解释你做的菜有什么寓意,若有人问你如何做,你随便敷衍几句便罢了。” 祁妙彻底放下心来,她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将袖子放下来,简单整理了衣着,祁妙便跟在侍女身后,去了她今早路过却还未仔细看过的园子。 梅花的香味随着冷气一同钻进鼻尖,倒有种别样的清冽。 白雪落在梅花枝上、亭台楼阁上,将一周围的一切银装素裹,偏偏在这一片白当中,开出了最艳丽的花朵。 “姑娘若是喜欢,我替姑娘折一枝?”带路的侍女笑着问道。 祁妙摇了摇头:“不必了,正事要紧。” 她虽没要这一枝梅花,心里却对温玉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带路的侍女明知宴席上还有许多客人等着,还愿意停下来给她折一支梅花,这足以证明温玉然对她的态度。 两人踏过洁白的雪地,穿过曲折的回廊,终于到了一处小筑之中。 小筑雕梁画栋,朱墙碧瓦,四周的雕花木窗皆开着,隐约可见里面人头攒动。 祁妙一进宴席,便感受到了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惊讶、惊艳、以及欣赏。 她淡定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穿过人群,来到温玉然面前。 “小姐,祁姑娘到了。” “好,你下去吧。” 温玉然将目光落在祁妙身上,见她面色如常,举止落落大方,心中舒了一口气,对她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这位便是奇妙食肆的掌柜,祁妙。”温玉然笑着向众人介绍。 宋承之惊讶道:“这位大厨竟然如此年轻!” 祁妙简单地学过大熙朝的礼仪,她微微屈膝点头道:“多谢这位大人谬赞!” “这些菜式全都是你做的?”宋承之又问。 他是真的好奇了,请这位掌柜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个女厨子,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厨子,瞧着怕是正在二八年华! “不是。”祁妙摇了摇头,“蟹酿橙不是我做的,其他菜式大多都是旁人备好了菜,我亲自下锅的。” “那这些新奇的菜式全都是你自己发明的新菜?” 祁妙还是摇头,但这次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不,这些菜是我家传的。” 都是种花家的菜,她又是种花家的传人,怎么不算家传呢? 见到上辈子先辈们创作出来的菜式,在另一个时空也能受到喜爱,祁妙的心里是喜悦的。 “不知祁姑娘出自哪一家?”宋承之捋了捋胡子。 凡是京城中有名的厨子,不论是单干的,还是在酒楼里的,又或者是谁家的私厨,宋承之都略有了解。 就在他在心中不断猜测这祁妙是出自哪一家时,却听她说:“我不过是乡野出身罢了。” “这……”宋承之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释怀道:“也是,京城中没有哪位能做出像你今日做的这些美食。” 温燕飞见好友明显对祁妙赞赏有加,他正打算让这位大厨说一说今日的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忽然间,他听见旁边有人迟疑道:“这位姑娘好似有些眼熟?” 第379章 借游园宴打广告 这宴席上的座次也是有讲究的,官职越高,或是名气越大的人,便坐在前面。 祁妙离那人极近,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又带着略微的迟疑,但她还是听清楚了那句话。 这人觉得她长得熟悉? 祁妙趁机瞧了他一眼,发现此人大约三十多岁,衣着富贵,她能确定从未见过。 瞧他神情和语气,自然不是通过食肆认识她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下一秒,祁妙就听见他道:“这位祁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不像是厨子,倒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我倒也见过这么一位同祁姑娘长得相像之人,不知祁姑娘可与那位有何关系?”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好奇道:“哦?是哪家的小姐?” 那人再次打量了一番祁妙,笑道:“便是宋侍郎府中的那位千金,宋妙。” 如今一提到宋妙的名字,众人都要愣一下,还是有人忽然想起:“那不就是半年多年闹得人尽皆知的假千金么?” 此言一出,温玉然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 她不着痕迹地瞪了说话那两人一眼,开口解围道:“诸位不是想问祁掌柜还接不接宴席么?怎么把人叫来了,诸位却不问了?” 温燕飞一向站在女儿这边,见她替祁妙说话,脸上又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想来眼前的这位或许从前真的是宋侍郎府上的那位千金。 好歹也当过十几年的闺阁小姐,如今却沦落到出来做厨子,温燕飞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自家闺女也在饱受争议。 他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反而觉得能凭着自己本事赚到钱的女子尤其厉害,可就怕这宴席上有什么迂腐的人,万一怠慢了这位大厨那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温燕飞笑着打趣道:“诸位若是不感兴趣,那便开始赏梅吧,不然天黑了,今日这大好时光可就白费了。” 实际上,这宴席上关心祁妙出身的人少之又少,比起八卦,他们更关心的还是能不能再吃到这样美味的吃食。 至于什么真千金假千金,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温祭酒都出来转移话题了,他们还跟着瞎掺和什么?还不趁此机会赶紧问问人还愿不愿意接宴席? 于是有人连忙道:“我乃国子监的学子,来自清河裴家,过半月我父要办寿宴,不知这位掌柜可愿意来我家办一场宴席?” 宋承之也连忙道:“过几日我打算邀几位好友在家中小聚,祁姑娘可愿意来为我等做一顿饭?价钱自是好说的!” “我……” 一时间,堂上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祁妙听都听不过来,她笑着道:“多谢诸位抬爱,我家中开了食肆,这几日食肆正在重新修缮,这才出来接了一次宴席,过段时间食肆便要重新开张了,我怕是暂时没有时间接了。” “唉,这真是可惜!” “是啊,今日这些菜我都甚是喜欢,还想让我家夫人也能吃上,可惜可惜!” “诸位若是感兴趣,欢迎光临我的食肆,过段时间便会重新开业,到时会有许多新鲜的菜品。” 借着这游园宴,祁妙趁机给自己打了个广告,但这种话不宜多说,她说完后,就转移话题:“各位可以尝尝这最后一道奶茶,算是我自制的饮子吧。” 说罢,正巧侍女们将奶茶都呈了上来。 众人对祁妙做出来的吃食尤为上心,每人桌上精致的小盘子基本上都吃了个精光,见还有一道奶茶端上来,上面还插着一根芦苇管,目光瞬间便被吸引走了。 一时间,也没人说话了,皆是好奇地去品尝那所谓的奶茶。 先前打算借着祁妙的身世搏一搏目光的那人,被温玉然和温燕飞一打算,便接收到了温燕飞淡淡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再没提起原来的话题。 有人吸了一口奶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如丝绸一般滑进了胃里,带来了一股暖意和甜意。 牛乳被祁妙处理过,并不会让人觉得腥,奶味醇厚而浓郁,还带着一丝茶香味。 第一次喝到奶茶的古代人们,统统都被震惊到了,就连温燕飞也控制不住地又喝了几口,这才停了下来,夸赞道: “顺滑、厚重,我竟从未喝过这样的味道。” 祁妙知晓先前温家父女给自己解围,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要承认自己是那个‘假千金’的准备。 说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会像原主那样觉得很是丢脸。 两家抱错孩子,是无意为之,本就不是孩子的错,她又何苦为这些过去的事为难自己? 再说,既然她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这些人对她厨艺的肯定。 她相信真正有品位的人,是不会为了这种什么所谓的真假千金一说,放弃品尝她的食物。 祁妙当过厨子,自然也做过食客。 无论做哪一行,皆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更别说是厨子了,能出名的,手里都握着招牌菜。 那些年她走南闯北,到处品尝其他人的招牌菜,哪怕遇到有些脾气不好的,为了那一口吃的,她也能忍下来。 果然,喝完奶茶后,众人已经彻底忘记了先前的那一出。 有人问道:“这奶茶,是否会在你的食肆售卖?” 也有人立马接道:“还有先前的镶银芽、牡丹鱼片,以及……” 祁妙笑了笑,说道:“镶银芽太费时间,不一定会有,但奶茶会卖,还会做许多其他的口味?” 这时一旁不说话的宋承之已经默默地喝完竹筒里的奶茶,他晃了晃空荡荡的竹筒,另一只手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 “什么?这奶茶竟然还有别的口味?!” 第380章 五十两黄金 “没错,”祁妙看了一眼温玉然和温燕飞的神色,见他们二人也极为好奇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便道: “有奶茶、果茶,有芋泥的、也有红豆和珍珠的,总之口味多又齐全,就连老人和孩子喝了也喜欢呢。” “珍珠?是将珍珠磨成粉么?”有人疑惑道。 祁妙说的,自然是木薯淀粉做的那种珍珠,又软又弹的那种。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暴露自己未来赚钱的新品的打算,便笑着道:“到时您若来买便知道了。” 话至此处,祁妙也没打算再继续宣传下去。 她借这游园宴给重新开的食肆造势,但这宴会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文人雅客们赏梅作诗,不是美食品鉴。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温玉然虽对她纵容,可她也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祁妙趁人没注意,低声对温玉然道:“温小姐,厨房里还有一些杂事没忙完,不若我就先下去了?” 温玉然点头:“也好,今日你实在是辛苦了,放心,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说到此处,温玉然还朝祁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祁妙心里一喜,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我便告退了。” 她朝众人行了个礼,缓缓退出了小筑。 温燕飞见状,也道:“诸位今日皆是为了赏梅而来,不若我们一同出去,绕着这游廊走上一圈,诸位若是有兴致,也可赋诗一首。” “好!” “方才我尝了人间珍味,已做了一首诗,可有人替在家瞧一瞧?” “请让我一观!” 众人几乎同时起身,一部分朝着门外走去,也有一部分讨论起先前做的诗来。 吃饱喝足之后,人们浑身暖乎乎的,各个都面色红润,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写不完的诗。 厨房里还有事没处理完那是先前为了离开找的借口,祁妙出了小筑后,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了另外一条路。 虽说没有先前那条路宽敞,却也别有风味,连梅花枝都是精心修剪过的。 此时的祁妙还不知道,有一首诗即将横空出世,描写的就是她那些新奇的菜式,明日之后,奇妙食肆将再一次以另一种形式闻名全京城。 忙活了大半日,祁妙还未吃饭,就只随手吃了几口小吃。 温玉然的贴身侍女特地告诉祁妙,温玉然赏了她一桌酒席,又另外派人送了一袋金子过来。 于是祁妙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一边吃上了今日众人亲手做的菜式,一边悄悄打开袋子,数了数里面的金子。 与先前说的二十两金子不同,这里面足足有五十两,那可是五斤的金子! 袋子一到手上,祁妙就觉得沉甸甸的,一打开,那金灿灿耀眼又夺目的光芒,看得人快要晕眩。 虽说按现下大熙朝的换算,五十两金子也就五百两银子,可到了现代,这金子的价格可不止比银子贵十倍,恐怕百倍都有了。 作为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现代人,祁妙一看见这金子,就完全合不拢嘴。 大致数了数之后,她便将这布袋妥善地保管好,这才对其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道:“大伙儿一起吃吧!” 话音一落,众人七嘴八舌地道:“多谢祁姑娘!” 像这样的宴会,都会多备下几桌以供不时之需,虽说今日没用上,可那些剩下的菜是要听主人处置的,厨子不能随意吃。 往常夫人和小姐都是赏给他们吃,众人还不想吃,毕竟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但今日却不同,这些菜他们本就没吃过,还指望着小姐赏赐,没想到小姐只赏给了祁妙一人一席。 方仞心里想,凭借他对小姐这么多年口味的了解,小姐留下这些菜,定然是还没吃够。 温玉然真是这么想的,这些佳肴都还在厨房里温着,等到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她倒是想吃新鲜的,可这位祁掌柜一瞧便不会同意留在她的府上专门为她做饭,再说她又是裴晚的朋友,她无论如何也得给自己表妹这个面子不是。 温玉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为了一口吃的,做到如此程度。 厨房里的众人一人吃了一两口,那一席的菜基本上就被吃完了。 要填饱肚子,这些当然不够,左右厨房里也没事了,祁妙便决定告辞,带着祁春三人出去吃饭。 离开温府时,天色悄悄暗了些,路上又下起了纷纷扰扰的雪。 祁夏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见闻,祁妙偶尔提点她一句,祁春和祁秋也时不时地说笑一句。 “糖糕,新鲜出炉的糖糕!”路边的小贩打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白雾四散开来。 白雾在眼前氤氲,甜香随之钻进鼻尖,同祁妙手里抱着的几支梅花的香气一起,甜得她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来四块糖糕。”祁妙递出铜板,又道:“分开装。” 于是每人都获得了一块热乎乎、甜滋滋的糖糕。 温家本来要派马车将他们送回去,祁妙打算带祁春他们吃些东西,便婉拒了。 此时她心情极好,见着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新鲜的,就都忍不住买上几份。 不止妞妞和阿武有,连祁春他们几人都有。 等到了附近租马车的地方后,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抱满了东西。 葱油饼、桂花糕、糖炒栗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众人接连上了马车,祁妙要回食肆,祁春三人要回客栈,因食肆还未修缮完成,他们的房间里也没有床,只能在客栈再住一段时日。 祁妙靠在马车硬邦邦的靠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唉,这租的马车果然不如温家的马车好,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还硌人。” “那掌柜为何不买一辆马车呢?如今食肆里也有位置停车了。”祁夏好奇问道。 “我也想买,但还得找人驾车,实在有些麻烦。”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旁边的祁春若有所思,一路上一时想着此事,都没怎么开口。 祁夏、祁秋本就是小姑娘,熟悉之后话便多了起来,又见祁妙和善,更是胆子大了些。 祁妙同这两个小姑娘相处得也极为愉快,忽然想到一事,对祁秋道: “我记得先前听你说过一回,你家原先是在某个贵人的庄子里做长工?” 第381章 打听庄子的事 祁秋点点头,轻声细语地道:“我家原是在庄子里做长工的,并未卖身为奴,每月工钱虽少,却也将就着过日子,没想到忽然连着几日下了大雨,庄子收成不好,主人家给的工钱更少了,家里揭不开锅,便将我发卖了。” 祁妙听完,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说起你的伤心事,只是我有一事想要问一问你。” “我没有伤心。”祁秋露出一抹笑容来,“眼下的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 也很喜欢掌柜,这几个字祁秋并未说出口,反而害羞地低下了头,但祁妙已经从她的神色里知道答案了。 她笑道:“嗯,我知道了,我是想问问你,不,问问你们,对庄子可有了解?” 阿蘅交给她的地契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城外的田地,据赵安说还建成了庄子,养了不少人。 自阿蘅出事后到现在大半年有余,陆府的管家当日只提起了铺子,并未提起庄子,想来是没人管的,如今不知是何面貌。 不过庄子里有粮食过冬,这些人应当是饿不死的。 此事既然是交由她来办,阿蘅还付了足足五成的分红,虽说那些分红还是虚无缥缈的,但这些足够让祁妙上心。 她打算过两日去那庄子上瞧一瞧,但她本质是个现代人,实在不懂这些庄子到底有什么讲究,便想找人问一问。 赵安和高乔对此并不精通,阿蘅又什么事都没有想起来,祁妙只能求助于其他人。 也正是在马车里聊天,她才想起来祁秋这个小姑娘有一次同她说过她家里的事。 祁妙这么一问,马车上众人自然都开始回想。 祁春和祁夏都是农民的孩子,靠着种家里的地为生,靠天吃饭,也没去过那些农庄,对此一无所知。 只有祁秋,她曾生活在某个庄子里,对此还算有些了解。 不过她到底是十几岁出头的年纪,祁妙这么笼统地一问,她倒不知说什么了。 祁妙干脆详细地问,“庄子上都有什么人?平日里做什么?你们的收成怎么算?” 祁秋想也不想的回答:“有像我们一家那样的长工,也有卖身给庄子的奴隶,有专门的管事,每日都负责监督。” 她在庄子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直至天降大灾,人人都要吃不起饭了,庄子里主人便把他们赶了出去,她爹便做主把她卖了。 是以祁秋说起这些事来,几乎不用思考:“平日里就种地,若是有山的有池塘的,还要种果树,或是喂鱼,养猪养鸡养鸭养牛,这些肉要么送到主人家里去,要么卖了钱,但那些钱都不是我们的。” “可以养动物?”祁妙抓住了关键。 “对。”祁秋说,“我家先前的主人有一片小山坡,养了不少的羊。” 祁妙忽然想起阿蘅的那些地契,足足有好几千亩。 这样大的地就算除去一些无用的和未开发的地,恐怕也有极大的面积,若是庄子上养了牛羊,那她岂不是就有牛奶了? 再说周婶子一人在桃花村种点番茄和辣椒,祁妙每回从她那里收购的价格虽然实惠,可量实在是太小。 等到食肆重新开张,乃至以后整个美食街都做起来,每日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番茄、辣椒,光靠周婶那里的产量肯定是不够的。 祁妙本就打算将这些地用起来,请人种植番茄、辣椒、花椒等香料,经过这次温家一行,她又觉得还可以多养些牛,到时挤出来的牛奶也可以用来做奶茶。 “那你们这些长工的工钱每月是多少?”祁妙又问。 祁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们从来不会同我说这些。”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在为没有帮到祁妙而感觉到羞愧。 “没关系,你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了。”祁妙笑眯眯地说着,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三只银锭。 她给每人都发了一只,每只大约有二两,是她今早特意准备的,原本就打算给这三人的奖励。 “多谢掌柜!”三人几乎同时说道,随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只银锭。 足足二两,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开销了! 从他们被祁妙买回来到现在,他们每人手里都攒了不少钱,这对这几个从苦海里脱身的孩子来说,简直像是个美梦。 祁妙还是那般温和的笑着:“好好干,日后还有许多钱赚呢。” 众人抱着满怀的小玩意儿和吃食下了马车,先把东西放回了食肆,祁春等人这才回了客栈。 食肆同她今早出门时又有了新的变化,后院连通着新宅子那块地方,除去水井所在的位置,已经盖起了一层不到小腿高的墙。 祁妙打算将这里改成类似四合院的样式,水井所在的那块地方依旧空出来,四周则是修建起房间,用来当做食肆招待客人的地方。 虽说现下还只是个雏形,祁妙依旧高兴地围着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放心地回了房间休息。 这么一休息,再次醒来时,便是被一阵香气给闹醒的。 祁妙睁开眼,发现室内光线早就昏暗无比,只留下了一盏小小的烛灯,微弱的散发着光芒。 妞妞就站在她面前,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还不停地用手往她,脸上扇着香气。 祁妙:“……” 她就说怎么会在梦里闻到一股香味,想吃却又吃不着,原来是这孩子! 祁妙好笑地睨她一眼:“妞妞,你在做什么?” 妞妞心虚地挪开了眼,很快又理直气壮地道:“阿蘅哥哥买了好吃的,他说让我叫你起来吃饭,免得饭都凉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种办法?”祁妙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妞妞手里端着的碗,里面装着的,好像是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不对,好像不是羊肉的味道。 祁妙仔细地动了动鼻子,惊喜道:“是驴肉汤?” 第382章 不下围棋,下五子棋 “嗯,是驴肉汤!”妞妞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借着昏暗的烛光,祁妙看清了那碗驴肉汤上,浮着细碎的葱花和芫荽,里头还泡着软乎乎的汤饼,以及大片大片的肉。 祁妙是南方人,她的大学时代却是在北方度过的。 北方的冬日大雪连天,早上来一碗热乎乎的驴肉汤,一整日身子都是暖和的。 祁妙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裳,捧着碗,坐到了桌边。 一醒来,她便觉得饥肠辘辘,此时喝下一口鲜美的汤,让她彻底精神过来,浑身充斥着暖洋洋的热意。 饼切了食指那般粗的丝,泡在汤里软乎乎的,吸满了汤汁。 祁妙捞起一筷子饼丝,还特意往上放了一片驴肉,一口气吃进口中。 嚼上几口,再喝一口汤,饼丝、驴肉、鲜美的汤汁完美融合,顺畅的滑进胃里。 “这饼是才泡的?”祁妙问道。 妞妞点点头:“阿蘅哥哥本来一回来就买了好几碗,见你还没睡醒,我们就先吃了,这一碗是方才刚买回来的。” “吃饱了没?再吃一点不?”祁妙扬了扬手里的筷子。 妞妞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的嘴还想吃,可我的胃里已经放不下啦!” 祁妙忍住笑意,大口大口地喝着汤,等到将一大碗驴肉汤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道:“阿蘅哥哥人呢?” “不知道,天气太冷了我不想出去。”妞妞就缩在炭盆旁,整张脸被烤得通红。 小孩子身体还在发育,的确怕冷,祁妙叮嘱她一声: “小心些,不要碰到火。” 妞妞满口答应:“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碰的。” 祁妙穿好衣裳,还加了一件带毛领的大氅,这才提着灯推开门出了房间。 明亮的月光洒在白皑皑的大地上,院中一片寂静,脚下的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提着灯走了没几步,隔壁的房门便开了,一道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祁妙笑道:“这是又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阿蘅点头:“嗯,怎么来了?” “明日你有空么?我想让你陪着我去看一下京城外的庄子和地。”祁妙向前走了几步,将将停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 阿蘅借着月光和她手里的灯散发出的光芒,看清了她的穿着,这才放下心来。 “有空。”阿蘅眼里跳动着笑意,轻声问:“驴肉汤饼好吃么?” “好吃!”祁妙毫不犹豫地点头,“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阿蘅侧身,将她的大氅系得更紧了些,“回家时路过一处卖汤饼的,想着今日冷,你又出去累了一日,吃点热的好暖和身体。” “你还挺贴心的嘛。”祁妙伸出一只手来,塞进他温暖宽厚的大手里,这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走,反正我现下也睡不着,不如陪你下棋?” 闻言,阿蘅明显愣了一瞬,“你会下棋?” 祁妙狡黠地笑了笑,理直气壮道:“当当然会啊!” 棋盘和棋子是给阿武和妞妞买的,这古代的学堂和私塾,不似现代的学校只会教一些死知识,他们还会教君子六艺和琴棋书画等等。 从买回来到现在,阿武倒是同阿蘅下过好几回,祁妙是从来没碰过棋盘的,是以阿蘅以为她不会下棋。 “冷不冷?”阿蘅问。 祁妙摇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不冷。” “那你等等我,我去拿棋盘出来。” 阿蘅很快就抱着棋盘和两盒棋子出来,二人去了一旁的待客的大厅。 那大厅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是近日食肆要重新修缮,便把前铺里的那些桌椅板凳大多都搬了过来,二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熙朝执黑先行,阿蘅便让祁妙先。 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祁妙嘴角忍不住悄悄的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祁妙接过黑子,毫不犹豫地往最中心的位置一放。 阿蘅惊讶地挑眉,“起手天元?” “不不不。”祁妙伸出食指,神秘地晃了晃,“今日我们不下围棋。” “那下什么?”阿蘅好奇地问。 “我教你一个新的玩法。”她说完,食指在棋盘上一划,“我们下五子棋,轮流下。像现在这样,五颗子连在一起就赢了。” “就这么简单?”阿蘅眼里浮起笑意。 “就这么简单。”祁妙继续用手指在棋盘上比划着,“横着、竖着、斜着,都算。” “好,我明白了,还是你先吧。” “我就下中间,该你了。” 阿蘅举起一颗白子,毫不犹豫地下在了黑子旁边。 “嘿嘿,我可不会让你哦!”祁妙一脸兴奋地笑着,将黑子下在了原先那一颗的斜对角。 阿蘅一时没有看懂她为何走这么一步,但还是冷静又淡然地将白子放在了先前那颗白子的旁边。 “哼哼,看我的裤衩阵!”祁妙将第三颗黑子,下在了另外一边的斜对角。 由此,三颗黑子呈现等腰三角形的形状。 阿蘅面露不解,祁妙却桀桀桀地笑着,“裤衩阵一旦成型……” 她还未说完,就见阿蘅三颗白子连成一线,疑惑道:“你还不堵我?” “哦,我马上堵。”祁妙尴尬地结束了单方面的笑声。 “裤衩阵是什么?”阿蘅神色认真,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为何名字取得如此……呃,不雅观。” 祁妙伸出食指在连了连那个等腰三角形,“你看,这三颗棋子连起来,不就是个裤衩么,所以叫裤衩阵。” 阿蘅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看我做什么?”祁妙别开眼,耳尖有些泛红,自信地道: “这裤衩阵可不是我发明的,我是看了别人的教学,我这阵已经成型了,你就等着输吧!” “好,我等着输,那么赢了有什么彩头?”阿蘅戏谑地问。 “你都要输了,还问赢了有什么彩头做什么?”祁妙熟练地堵上白子的路,顺嘴说道。 “下棋没有彩头,乐趣就少了一半。”阿蘅垂下眼眸,捻了一颗白子,轻飘飘地放上了棋盘。 第383章 一局也赢不了的裤衩阵 祁妙用左手撑着下巴,歪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加点彩头吧。” 阿蘅落子,提醒道:“该你了。” 祁妙冥思苦想,最终拍板决定:“有了,彩头就是——我们谁输了就叫对方一声爹吧!” 阿蘅:“……” 烛光下,少女眼里跳动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不好么?还是说你不想当我爹?” 阿蘅:“……” 见阿蘅愣了好一会儿不知说什么话,似是被她弄得哑口无言了,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逗你玩的,赢了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这总行吧?” 祁妙自觉这提议不错,拿起一枚黑子放下,忽然听阿蘅道:“叫爹也行。” 祁妙:“?” 她大惊失色:“原来是真想当我爹啊?” 少年爽朗的笑声响起,底色清润,笑得花枝乱颤。 “那倒没有,兴许是我叫你爹呢?”阿蘅声音里夹杂着挥不去的笑意。 祁妙:“……” 这次无话可说无言以对的人,竟然变成了她。 祁妙恼羞成怒:“呔!看我裤衩阵!” 祁妙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然而几手过后,阿蘅的四颗白子连成了一条线,并且棋子两头都没有黑子抵挡。 “你输了。”阿蘅嘴角含着笑意。 “可恶!”祁妙瞪了他一眼,“你不是第一次玩么,怎么这么厉害?” “你的裤衩阵好像没什么用?”阿蘅这话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全是真心的提醒。 只见祁妙咬牙切齿地道:“我!知!道!” 上辈子自从在网上学过这个什么狗屁裤衩阵后,祁妙就没赢过一次! 她不信这个邪,可偏偏就是赢不了,原本想今日用这裤衩阵欺负欺负五子棋新人阿蘅,没想到却被反虐。 “好吧,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祁妙敷衍地说完,催促道:“快快快,开始下一把,这次你先!” 既是五子棋,那便不分什么执黑先行,阿蘅捻起一颗白子就要下在棋盘上。 祁妙端详片刻,打断道:“等等。” 阿蘅顿了顿,“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方才我输,一定是黑子的问题,这次我用白的!”祁妙信心满满地道。 阿蘅失笑道:“好,都依你。” 片刻后,祁妙瞪着棋盘上连成五颗的黑子,抓狂道:“我不信,再来!” 又是一盘。 祁妙输了。 再来一盘。 祁妙又输了。 五盘之后,祁妙彻底放弃。 她一盘也没赢过,干脆往后一倒,瘫在座椅上,“不玩了,你赢了。” 阿蘅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围棋玩得好的人,下五子棋也不赖,反正总比她这个门外汉强。 “那我可以提要求了么?”阿蘅轻轻一笑,一双杏眼里流光溢彩。 祁妙生无可恋:“你提吧。” “那我要——”阿蘅顿了顿,“我要给你做五日的早饭,这便算是五个要求了。” 祁妙:“?” “你是魔鬼吧?”祁妙瞪圆了眼,“怎么还会有人输了想给别人做早饭的!” 阿蘅疑惑的问:“魔鬼是魔还是鬼?” “既是魔又是鬼。”祁妙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说吧,你为何会想给我做饭?” “上次我做的面不好吃,想补给你新的,偶尔也让我照顾照顾你。” 阿蘅说的是真心话,他始终觉得,不能因为妙妙做饭好吃,就一直让她做饭,没有谁有这个义务。 这份好意祁妙心领了,她看了阿蘅一眼,始终还是不忍心打击他,无奈答应道:“好吧好吧,你来做吧。” 话音一落,阿蘅明显兴奋起来,“好,那我明日便做,你想吃什么?” 一瞬间,祁妙脑海里闪过许多菜式,随后全被她抛在脑后。 到底什么早饭最简单呢? 馒头?包子? 不行,这些都得醒面。 面条? 介于上次吃过阿蘅做的鸡蛋面,祁妙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她想了想,犹豫道:“那就做个荷包蛋?” 不用煮面,也不用醒面,甚至不用煎炒,只需要水开之后敲入鸡蛋即可,这么简单应该不会翻车吧? “就只吃荷包蛋?”阿蘅明显有些失望。 祁妙耐心地哄:“荷包蛋多好啊,方便又简单,咱们明日早些吃了好出门,毕竟要出城,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好吧。”阿蘅勉强同意,“那我明日多做一些,让大家都吃上。” 祁妙:“……” 犹豫片刻,她决定还是再相信阿蘅一次,鼓励道:“好,我相信你。” 祁妙和阿蘅下五子棋时,本就一边聊天一边下,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蜡烛比原先短了一大截。 “我又困了,我去洗漱睡了,明日还要早起。”祁妙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阿蘅提起灯,牵着她的手,穿过空荡的院子,先送她洗漱完回了房间,他这才提着灯回去。 * 翌日。 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地从锅中冒出来,滚烫的开水咕噜噜地翻滚着。 阿武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里,看着不远处正认真敲开蛋壳的阿蘅。 “等……”阿武话音未落,就见阿蘅利落地敲开一枚鸡蛋,蛋黄连带着蛋壳一溜烟地溜进了锅里,而阿蘅浑然未觉。 “怎么了?”阿蘅抬头问。 “没、没什么。”阿武把快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自从知道阿蘅就是他崇拜过的世子陆蘅后,阿武面对他时总觉得有些别扭。 一想到自己最开始并不信任他,还在他面前说过世子有多么多么好,阿武就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然后钻进去。 眼下看着阿蘅敲鸡蛋的力气过大,蛋黄混合着蛋清一同进入锅里,锅里瞬间浮起许多白色的泡沫来。 阿武想提醒,却不知怎的就是开不了口。 他想,不就是鸡蛋壳么,不就是荷包蛋不成型么,大不了这些他吃了就是。 然而,阿武还是低估了阿蘅的本事。 锅里的蛋清被翻滚的热水冲散,只剩下奇形怪状的蛋黄还健在。 阿蘅甚至还仔细瞧了瞧火候,这才将荷包蛋给捞了起来,他学着祁妙的样子,往碗里舀了一勺汤,随后开始放调料。 盐、花椒、酱油、辣椒面,凡是他觉得行的,都放上一勺。 每放一勺,阿武的脸就要绿上一分。 第384章 黑暗料理 终于,阿武忍不住开口提醒:“以前在村里,吃荷包蛋都吃甜的,不用加辣椒面和花椒面……” “原来是这样。”阿蘅恍然大悟,随后点点头:“那正好可以尝试一下新的口味。” 阿武:“……” 他现在终于明白阿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饭时最忌讳灵机一动,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听说过荷包蛋放糖的,买不起糖就放盐的,还从未见过有谁加辣椒面和花椒面。 阿武看着那一碗红彤彤的不明物体,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是觉得再拯救一下,“要不是阿姐发现辣椒可以吃,整个京城就没人会吃辣椒面的,这荷包蛋里要不还是别放辣椒面了。” “先前没试过,怎的知道不好吃呢?”阿蘅端了一碗放在阿武面前,“快吃,吃了去上学。” 阿武:“……” 他能不能不吃? “怎么?不想上学?”阿蘅挑起眉头,戏谑地看着他:“还从未见过你不想上学的模样。” 阿武面如菜色,他那是不想上学吗? 他分明是不想吃这碗荷包蛋! 奈何对着阿蘅这张脸,又想起先前在心里说出的豪言壮语,最后阿武还是决绝地端起了面前的荷包蛋。 汤面浮现一层红彤彤的颜色,还夹杂着煮散了的蛋清变成的白色泡沫,用勺子搅了搅,捞出来个奇形怪状的蛋黄。 这荷包蛋长得惨不忍睹,大约是托了调料的福,闻起来倒还可以,有种辣椒面和花椒面混合在一起产生的椒麻香。 阿武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脸都被辣红了,他控制不住地咳嗽几声,泪花都咳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头,瞧见阿蘅明显期盼的眼神,只听他问: “味道怎么样?” “辣、太辣了……”阿武只觉得嘴巴发麻,话都说不清楚。 “看来是辣椒放多了,下一锅我会少放些的。”阿蘅叹了一口气,“要不你等等,我重新煮一锅?” 闻言,阿武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碗,双手快速地摆动着:“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上学去了!” 话音一落,面前的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阿蘅:“……” 有那么难吃么? 柴火在灶台里散发出炙热的光芒,锅里的水依旧咕噜噜地烧着。 一想到今日要给妙妙做早饭,阿蘅便起得极早。 这个时辰,天还未亮,于方、魏大福等人也还在从家里赶过来的路上。 阿蘅起得早,为的就是多练习一下,力求做出一碗完美的荷包蛋,奈何阿武跑得太快,妞妞冬日里总要赖床,整个家里就他一个人清醒着。 寂寞,无趣。 阿蘅心想,那他再做一锅,自己尝一遍罢了。 这么想着,耳畔忽然响起来一道敲门声。 他几步出了厨房,朝食肆大门的方向一看,门口站了两个熟悉的人,将那道方便阿武和妞妞进出的小门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怎么来了?”阿蘅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好似一点也不惊讶。 “是昨日祁姑娘找人传的信,说今日要去田庄,让我们陪同。”赵安答道。 阿蘅不自觉地拧了拧眉,“你们何时这么听她的话了?” 高乔嘿嘿一笑:“当然是因为祁姑娘说要给我们工钱……” 话还未说完,高乔的侧腰忽然遭受了肘击,他连忙闭上了嘴,还收获了来自赵安的一枚白眼。 傻啊? 在主子面前承认收了别人的钱,听别人的吩咐,那不是找死么? 赵安原本以为世子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哦,做得好。” 赵安:“?” 诚然,祁姑娘的确说了要给他们工钱,但赵安原本的打算是钱不钱的先不说,先靠近世子努力让他回想起从前的记忆再说。 没想到高乔这傻子什么都往外说,还偏偏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进来吧。”阿蘅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赵安和高乔随之进门,正不知所措时,忽然见阿蘅转身问道:“你们两个吃早饭了没?” “吃了。”赵安如实回答道。 阿蘅神色明显有些冷淡了:“哦。” 高乔灵机一动:“但我们都没吃饱!” 阿蘅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你们跟我过来。”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地跟着阿蘅到了厨房,随后他们员工瞪大了眼睛,一个张大了嘴巴。 世子、世子他竟然在下厨! 阿蘅又拿了几个鸡蛋过来,等到水烧开了,便往锅里一瞧。 蛋清和蛋黄落入水中,瞬间变了颜色。 “既然没吃饱,那么尝尝我做的荷包蛋吧。”阿蘅的语气云淡风轻。 赵安、高乔皆是震惊中带着惊喜,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什么? 他们竟然有一日,能瞧见世子亲自下厨,而且世子还邀请他们吃?! 就连国公爷、不,就连当今圣上都没这么待遇! 赵安连忙受宠若惊道:“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顺手而已。”阿蘅淡淡道:“你们等等,很快就好。”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便不好推辞了,皆是神情期待地看着世子的动作。 他们跟随世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眼下这般模样。 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也没有化不开的冰冷,竟然还和颜悦色的对着他们! 赵安和高乔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锅里,看着世子敲入鸡蛋后,还特意用火钳拨了拨灶台里的柴火,一副熟练的模样。 这时两人又心疼起来,世子这是遭了什么苦啊,当初在国公府里受下人怠慢时,也从未亲自下厨洗手做羹汤! 看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走向有些不对。 等等,世子在往汤里放什么东西? 红彤彤的,一舀就是一勺?! 赵安和高乔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高乔沉不住气些,忍不住问道:“世子,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说实话,‘好吃的’这三个字,既有点违心,还有点烫嘴。 本来没指望能听见回答,没想到阿蘅淡定吐出几个字来:“荷包蛋。” 赵安和高乔几乎同时瞪大了眼。 第385章 账簿对不上 荷包蛋? 哪有人荷包蛋是这么做的? 赵安嘴角一抽,看向高乔,发现他也是一脸龇牙咧嘴,不知该作何表情面对那一碗荷包蛋。 兴许是世子在祁姑娘这里新学到的什么吃法呢? 二人安慰自己,祁姑娘这里这么多新奇的菜式,指不定这荷包蛋就是研制出来的新品。 再说世子亲自给他们下厨,这是多大的荣光? 就算再难吃,他们也要一口不剩地吃完!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看向面前那两碗新鲜出炉的荷包蛋时,二人觉得顺眼了许多。 “吃吧。”阿蘅催促道。 赵安和高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拿起勺子—— 赵安选择了先吃一口蛋,高乔选择了先喝一口汤。 两人几乎同时将勺子放入口中,那一瞬间,还未尝出味道来,就听见旁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你们这是在吃什么?怎么好大一股辣椒味?”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是迟来的味蕾。 一股又冲又上头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舌尖上像是起了火,火辣辣的黏在口腔中,怎么也甩不掉。 “噗——”选择喝汤的高乔被这味道一惊,竟当场喷了出来。 这动静着实给刚进厨房的祁妙吓了一大跳,她惊恐道:“这是怎么了?” 高乔连忙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没、没事,抱歉,我马上就把这里收拾好。” 祁妙的视线落在了灶台上的一碗红彤彤的汤上,那汤上浮了一层辣椒面,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汤,她随之看向了阿蘅。 阿蘅心虚地挪开了眼。 好家伙,原来这就逮住始作俑者了! 祁妙上前一步,端起那碗汤来,用勺子搅了搅,里面除了鸡蛋外什么也没有。 她起初觉得疑惑,后来仔细一想,这该不会就是阿蘅说要做给她吃的荷包蛋吧? 祁妙快速放下碗,往后退了一步,在看见阿蘅受伤的眼神后,她又有些不忍。 怕是错怪了阿蘅,她还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的什么?胡辣汤?” “胡辣汤是什么?”阿蘅一脸迷茫,“这是荷包蛋啊。” 祁妙:“……” 谁告诉你荷包蛋这么做的啊! 或许是祁妙的表情实在太奇怪,阿蘅最终妥协道:“好吧,看来我不适合一点也不适合做饭,是我的错,做的太难吃了。” 常常面无表情的人忽然做出愧疚中带着难过的表情,最关键的是这人长得还很好看,任谁看了也会觉得心疼,觉得一定不是他的错。 这时,屋里除了阿蘅本人以外,其他人同时升起一模一样的想法来。 阿蘅/世子他只是想学做饭而已,他有什么错啊! 祁妙连忙出声安慰:“不,是我的错,我没教你荷包蛋怎么做,其实加糖就行,我来教你吧,你学会了再做给我吃!” “你不生气么?”阿蘅幽幽地问。 “不生气!”祁妙诚恳地答。 “好,那你教我吧。”阿蘅眼里闪过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然而视线落在赵安和高乔二人身上时,这笑意变成了无声的催促。 高乔秒懂,火速拉着还没开窍的赵安溜了出去,将厨房留给了这对有情人。 “祁姑娘,你们先忙,我们忽然有点事,等会儿再回来!” 在祁妙的教学下,阿蘅终于学会了做荷包蛋,虽说蛋煮出来的形状没有祁妙做的那么完美,煮的稍微有些老了,但至少味道不错了。 做饭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像阿蘅,只需要记住这锅水大概水位到何处,祁妙大概放了多少糖,下次基本就会做了,毕竟荷包蛋的确不难。 两人互相吃完对方做的荷包蛋后,魏大福等人也都接连上门了,祁妙将妞妞从床上揪起来,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了。 妞妞上学的时间比阿武稍微迟一些,再加上阿武又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每日一大清早便去了学堂,是以两个孩子上学的时间有时会错开。 祁妙要是起得早,两个小家伙或许都能吃上她做的早饭。 但她要是起得晚,有时阿武便自己做简单的蛋饼和白米粥,妞妞则是吃于方做的早饭。 祁妙打算早些去田庄,毕竟路途遥远,来回要花上不少时间。 她和阿蘅出门时,见赵安和高乔就坐在斜对面的茶棚里,两人正喝着热茶。 瞧见他们出来了,便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大步走来。 祁妙身上背了个斜挎包,那包是她特意去布庄定做的,跟现代的斜挎包一样,特意挑选了精巧的布料,背在身上很是好看。 斜挎包里装着城外庄子的房契和地契,这些都是当日陆府的管家给的,祁妙仔细看过了,里面没有卖身契。 阿蘅现在还未完全恢复记忆,对于庄子上的事更是一无所知,祁妙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高乔和赵安身上。 他们正往租马车的车行走去,祁妙趁此机会赶紧问:“我听说大部分的田庄里都有奴隶,怎么陆府管家给的东西里,一张卖身契都没见到?” 高乔还以为她要问什么高深莫测的事情,那他还真不应答得上来,但一问这个,他毫不犹豫地道: “哦,那是因为我们世子不喜用奴隶,是以一个也没有买,田庄上的都是雇的长工。” 祁妙晃了晃阿蘅的手,脚步轻快了不少,她继续问: “那田庄是交给谁照顾的?管事是谁?这几个月的收益如何?” 一到这些正经的问题,高乔便闭上了嘴,回话的人变成了赵安。 “庄子里有请来的管事,名为彭力,我们不懂这些,便将所有事都交给他打理了,每月的收益自会送到府上。” “哦?”祁妙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重复一遍:“自会送到府上,那自然也会登记上陆蘅的账簿了?” “那是自然。”赵安察觉她的表情不对,“祁姑娘,是有哪里不对么?” 祁妙开门见山地道:“的确不对,这几日我断断续续地看过这大半年的账簿,有阿蘅名下铺子的收益和亏损,但唯独没有田庄的收益。” 第386章 佯装夫妇 此言一出,饶是高乔这般粗枝大叶的,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世子和我们常年不在京城,田庄里的事都是彭力办的,每月的收益都会送到府上,等到世子回京时,再一一清点盘算。”赵安如实相告。 “你们就没人怀疑过田庄上的人会出什么岔子?”祁妙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不再派个人仔细瞧着?” “世子从前威名极盛,有谁敢在他的眼皮子下耍花招?”高乔毫不犹豫地出声维护他们几人的面子。 其实这话还真的很有道理,毕竟背靠国公府,又是世子这般尊贵的身份,魑魅魍魉皆不敢在其面前作祟。 这么多年来,彭力一直管理着田庄从未出事,偏偏众人以为世子不在人世后,田庄便再未送银子过来,这里面一瞧就有问题。 眼下阿蘅还活着的消息被陆尚封锁下来,此时正是去田庄一探究竟的好机会。 对方没有任何准备,一定会当场被抓个现行,到时候不仅能够当场寻到问题所在,还能够杀鸡儆猴,重新将田庄收回来。 四人租了一辆马车,祁妙和阿蘅坐在车内,赵安和高乔在外轮流驾车。 习武之人皮糙肉厚,他们也并不觉得冷。 马车内,祁妙挨着阿蘅坐在一起,将脸靠在他的胳膊上补觉。 赵安和高乔曾经去过田庄,知道大致的路程,从京城一路出城,路上大约要花上大半个时辰才能到田庄。 换成现代的时间来算,就是要坐一个多小时的马车。 古代的马车可不像现代的汽车那般速度快,离京城越远,路就越烂。 虽是官道,但走起来总是摇摇晃晃,让人倍感难受。 祁妙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马车还在继续摇晃,她便问:“还有多久到?” 这会儿驾车的是赵安,他答道:“约莫还有两刻钟。” “多谢。”祁妙下意识地回道。 她打了个哈欠,意识逐渐回笼,就听阿蘅轻声问:“不再睡会儿了?” “不睡了。”祁妙伸出双臂,小幅度的舒展着,末了,她才低声问道:“阿蘅,你近日还头疼么?” 阿蘅摇头:“这两日不疼。” 许是脑部受伤留下来的后遗症,他时不时地就会头疼一阵,每次头疼都会想起来一小段记忆,有时候是同人说话交谈,有时候却是一段景色。 祁妙也找白大夫问过此种情况,白大夫说无碍,只是要彻底想起以前的事情来有些困难,若有一日遭受到什么刺激,当场恢复了也不一定。 听到阿蘅的回答,祁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两日不疼,那前两日不就疼了? “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放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比较好?” “那里不属于我。”阿蘅斩钉截铁道:“至少不属于现在的我。” 祁妙说话时,眼里流露出担忧来,“可你要是回去,说不定能让御医来给你瞧一瞧,白大夫虽然厉害,可他总归是个民间的大夫,兴许御医能将你医好,便不必再受这些苦痛了。” “再说吧。”阿蘅说,“或许不久后我就不得不面对那个身份了。” 在此之前,他还想过上一段安生日子。 “好,那这件事我们先不提。”祁妙的思绪又转到田庄上,开始变得有些迫不及待。 阿蘅见到如此期待和激动,嘴角无意识地上扬着。 在祁妙的翘首以盼下,他们终于到了。 既然想搞突袭,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将马车停在田庄门口叫人来接。 祁妙下车时,发现马车停在了拐角处的树林后。 虽说眼下正值寒冬,树林里的叶子光秃秃掉了一大片,但有这些树干遮挡,再加上和田庄还有一段距离,田庄上的人就算瞧见了马车,也瞧不清马车的模样。 祁妙伸手拽住裙角,利落地跳下了马车,随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主动说道:“田庄里的人认识你们,但不认识我和阿蘅,我们两个从正门进去,你们就找法子溜进去吧。” 赵安和高乔二人点头。 阿蘅虽是世子,可他以前从没用世子的身份来过田庄,偶尔从边境回来,想来田庄瞧一瞧,都是悄悄溜进去,是以彭力只知他的主子是世子,并不知世子究竟是个样貌。 但赵安和高乔二人,以前时不时都会来田庄一趟,再加上彭力又是他们二人提拔的,只要一露面定然会打草惊蛇。 本朝女子婚前婚后并未规定该梳什么发髻,无论是尚闺阁之中的少女,还是嫁做人妇的妇人,都可以梳一样的发髻,穿一样的衣服。 祁妙挽住阿蘅的胳膊,任谁看了也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距离田庄还有一段距离,祁妙和阿蘅只能走过去。 这几日下了不少的雪,白茫茫的一大片,虽说田庄门前的路已经被来往的人群踩了个干净,但融化的雪水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土地被冷风一吹又冻在了一起,行走起来一脚打一次滑。 那田庄看似在眼前,走近才知道竟然要花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要不是祁妙一直挽着阿蘅,指不定要摔多少个跤才能到门口。 终于到了田庄大门前,祁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原本还想装作路人进去讨杯水喝,眼下也不用装了,就这累的模样,瞧着像是赶了大半日的路。 冬日连绵大雪,自然是种不了地的,田庄大门紧闭着,阿蘅上前瞧了几下,便从里面挤出个脑袋,闷声问道:“你们是谁?” 祁妙上前一步,差点又打了个滑,她心有余悸地站稳,这才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我们回乡下省亲,马车的车轮在路上陷进去了,想请人帮我们抬出来。” 见那人伸手就要关门,祁妙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连忙补充道:“我们会付酬劳的。” 一听要付钱,这人才将门打开了些:“那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叫几个人出来。” “等等。”祁妙扫了阿蘅一眼,阿蘅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看门人,那人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屋外实在太冷,我们身子都冻僵了,能否让我们进去喝一口热水暖一暖,再请人帮我们抬马车?” 第387章 旁敲侧击 看门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二人,瞧他们面容生得出众,眉宇间也不似坏人,还有酬劳可以拿,便将他们请了进来。 这田庄上住了大约十几户长工,都是拖家带口过来种地的,毕竟种地是个长时间的活儿,住得近也方便些。 一进大门,祁妙就发觉,这里与其说是田庄,其实更像个小型的村落。 这田庄修建得并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宅邸那般精巧,修建房屋也只是为了给在这里干活的长工们一个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因此外观看着朴实厚重,瞧着还挺结实。 另有几间房间,红瓦白墙,算是这里头最显眼的地方了。 祁妙是个不怕生的,她还想从这人嘴里打听一些东西出来,便自来熟地同他说着话。 她像是随口一问:“你们这庄子还挺大的,不过那边有几间屋子为何瞧着不同?” 看门人得了碎银子,心里正高兴着呢,他领着人往里走,也没多想,便直接答道:“那是给贵人住的地方,不过眼下嘛……不说也罢!” 他话说到后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闭上了嘴。 一路上祁妙再问其他问题,他就挑着回答,直到到了一处简陋的房屋处,那人才道: “这是我的住处,本来这段时间庄子里不许外人进来的,我这是破了例,你们喝完茶就赶紧出去吧。” 祁妙和阿蘅敏锐地在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一丝奇怪,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压下心里的疑惑。 陶土做的杯子很是粗糙,热腾腾的水一端来,水雾便在眼前氤氲。 祁妙端起来,见那看门人没注意,佯装喝了一口,随即又放下了。 她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左右打量着,忽而问道:“这位大哥,我从未进过田庄,因此有些好奇,像你们这样的长工,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 先前路上这看门人便同祁妙说了他是长工,是以她这番问,这人并没怀疑什么。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种地、养鱼、种树、摘果……反正农村里做什么,这里就做什么。” 祁妙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简直称得上家徒四壁。 她同情道:“在此上工怕是不容易吧?天寒地冻的,瞧你家里也没添置什么,日子怕是不好过呢。” 或许是祁妙长得面善,又或许是说到了此人的痛处,人们一旦同别人开始吐槽自己的境遇,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那可不!”那看门人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忿忿不平来,“本来以前的日子过得不错,可后来主人家发的工钱越来越少,收的粮也越来越多,眼下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怎会如此?”祁妙震惊中又带着同情,“每月交多少粮、发多少工钱,不都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么,怎能随意更改?” “田是人家的,地也是人家的,鸡鸭牛羊全是人家的,我们只是干活的,给多少钱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看门人越说越气,“别说眼下正好是冬日,就算是春日,想要找到如今这样的活儿,打着灯笼都难找,有再多的气也只能忍了,好歹能有一口饭吃不是?” 祁妙深以为然:“是啊,总得有口饭吃。不过你们这庄子果真奇怪,我虽未进过田庄,有个亲戚却在田庄里管事,从未听过给长工定好的粮和工钱还能随时更改的,你们又不是奴隶。” 看门人嘴角一撇,“彭管事说这是主人家要求的,他只是个管事的,也做不了主,我看他说的全是屁话!他一个管事的,管着管着,就住到主人的宅子里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主人呢!” 祁妙和阿蘅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彭力的确有问题! 从看门人的口中撬出了不少关键信息,向上彭力好几个月没有交过田庄的收益,向下他还克扣粮食和工钱,真是好大的胆子! 能得到这么多有效信息,也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祁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她问:“你可知这田庄的主人是什么人?” 看门人起初并未发现她态度的变化,开口便道:“这谁知道,平日里吩咐我们的都是那黑心眼的彭力……” 他忽然发觉不对,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二人:“不对啊,你们不是进来讨口水喝的么,问我这么多做什么?” 祁妙没回答他说的话,反而继续道:“这田庄的主人,正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你们见过他么?” 眼前两个陌生人同他说起田庄上的事来,看门人觉得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迟疑道:“原来是那位世子啊,不对,你们怎么知道?” 话音一落,一张大大的地契展开在看门人眼前。 看门人是农民,不识字,但认识官府的官印。 他吃惊道:“这是什么?” 祁妙答:“此处田庄的地契,我身旁的这位,就是田庄的主人。” 看门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脑子里不断回响片刻前这女娃娃说的话,她说田庄的主人是世子,又说田庄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那、那面前这位,岂不是就是那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世子了? 看门人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他吓得手脚发软,差点没跪下。 阿蘅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冷冷道:“别跪。” 这是阿蘅同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极冷,但这样的语气还真有用,至少那位看门人真就颤颤巍巍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真的没跪下去。 见看门人愣在原地,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祁妙便主动开口: “把你知道的有关彭力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看门人如梦初醒,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都说了出来。 “是从大约半年前开始的,有一日彭力回来后,忽然宣布说每月的工钱要减少,还说这是主人的决定。大伙儿起初不愿,他便想将人都赶走,我们实在没法,只能答应了此事。” 祁妙又问:“那他是从什么时候搬进那几间屋子的?” 第388章 田庄碰头 “大约就在三四个月之前。”看门人回想了一番,这才确定道。 这段时间,基本上就是国公府办丧事的时间,也就是从那时起,京城里的百姓们都以为陆蘅已经死了。 祁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下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她便直接道:“那彭力以为上头的人不在了,便打算将这田庄占为己有。” 阿蘅冷哼了一声,“他也是个蠢人,真以为国公府的人不知道此事?” 陆尚故意将他的房契、地契给他,恐怕也存了个心思,想要瞧一瞧这个失忆了的儿子,还有没有从前的几分能力。 看门人原本以为只是挣个外快,却没想到请进来的竟然是田庄的主人,他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将先前的碎银子掏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上。 “小、小人不知二位的身份,还请……” 祁妙摆了摆手,“既然给你了,便是你的,拿着吧。只是往后碰到有困难的人记得热心些,免得惹来祸事。”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那外头的马车……” “你不必管,我们现下要去寻彭力,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她说完,便同阿蘅一起离开了这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 正是冬日,田庄里到处都被冰雪覆盖,二人行走在田庄里,引来了不少的视线。 路过羊圈时,祁妙瞧见有人正在清理里头的粪便,打算捡来当柴烧。 这羊圈不算大,里面却挤了好几十只羊,依稀瞧见有几个人正挤在羊群里。 “这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恐怕又是彭管事请来的,我们还是不要多嘴了,免得又扣钱。” 农人们只抬头瞧了一眼祁妙和阿蘅,便低下头不管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见状,祁妙松了一口气,看着羊圈两眼放光,她道:“好多羊哎,都是我们的!” 阿蘅很喜欢我们这两个字,他点了点头,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来,“嗯,都是我们的。” 这田庄,包括这附近的地都是他们的,彭力竟然还妄想着占为己有,真是痴人说梦。 阿蘅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墙红瓦,眼里闪过一丝冰冷。 此时,赵安和高乔也已经混入了田庄之中。 这并不难,尤其是他们还不是第一次来,对整个田庄的布置算得上熟悉,哪里的墙旁边有树木方便翻墙,哪里又有个狗洞,也是一清二楚的。 进了田庄后,怕被人发现,两人偷感极重。 他们始终记得祁妙和阿蘅的吩咐,要在短时间内查清田庄里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比如……多了一些人。 距离赵安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有余,上一次来,还是世子秘密回京处理事情,离开时世子却出了事。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赵安心中五味杂陈,但又想起还活着的世子,心中的大石头暂且松了松,他带着高乔,躲开了人们的视线,在田庄里光明正大的到处转悠。 虽然当时没明白祁妙说的多了一些人是什么意思,但眼下瞧见用来待客的大厅里多了好些正在喝酒的壮汉,赵安忽然就明白了。 “这些人是谁?”高乔低声道,“我记得庄子里没养过这些人。” “怕是彭力请来的。”赵安眼神凌厉,“他昧下了田庄的收益,恐怕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好,这才要找人来保护自己。” 屋内的人推杯换盏,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屋里大约有十来个人,个个生得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 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害怕,可他们是谁?战场上用命拼来的校尉! 陆蘅身边的人,皆是人中龙凤,赵安和高乔更是好手,一人随随便便也能抵挡得住他们几人。 “怎么说?”高乔悄悄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把他们先收拾一顿?” “收拾个屁!”赵安低声骂了一句,“让你盯着,让你动手了么?” 高乔被骂了一通,颇为委屈道:“怎么就不能动手了,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再等等吧。”赵安叹了一口气,“而且我看见世子他们了。” “在何处?”高乔左右打量,果真在斜后方瞧见了祁妙和阿蘅的身影。 他瞬间瞪大了眼,“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这二人蹲在斜后方的屋顶上,瞧见一脸震惊的高乔后,祁妙还好心的伸手打了个招呼。 她动了动嘴,无声地道:“先别动手。” 高乔:“……” 好吧,看来赵安说得对,他的确不该轻举妄动。 祁妙之所以和阿蘅蹲在房顶上,是因为她突然心血来潮,打算折磨一下彭力。 先前阿蘅带着她翻墙进来时,正好看到有人往彭力的屋子抬热水,她便知道这人是想洗澡。 贪了本该属于阿蘅的银子,这人还想舒舒服服地过着日子,想得美! 祁妙拍了拍阿蘅的手,低声道:“动手吧!” “小心,你退后些。”直到确定祁妙安全的站好,阿蘅这才开始动手。 “应该是这里。”他不着痕迹地勾起唇来。 只见他猛地往面前的房顶上拍了一掌,无形的内力在空气中波动,伴随着巨大的轰隆一声—— 屋瓦砖烁铺天盖地的朝下面落下,屋顶上忽然出现了个大洞。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大喊道:“快来人啊!” 阿蘅自那个大洞往下看了一眼,嫌弃地挪开了眼。 祁妙正好奇地打算问一句如何了,她本来就没想看,却发现眼前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双眼上,能感觉到通过皮肤传递出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祁妙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 阿蘅觉得手心里有点痒,不过他还是说,“别看。” 视线一暗下来,耳边的声音就异常清晰。 阿蘅的声音很是好听,他对着别人说话时,声音清凌凌的,对着她说话时,却多了一分清脆和柔和。 祁妙时常觉得他的声音就像山间的清泉,击打在山石上,泉水叮咚般清润好听。 她不安分地颤了颤睫毛,故意问道:“为什么不能看?” 第389章 大闹田庄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阿蘅干巴巴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 自祁妙认识阿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用这么强硬的语气。 但这语气并不让人生厌,反而让她觉得好玩。 少年的声音变得紧巴巴的,还带着莫名的尴尬与羞涩。 屋顶下面传来有人破防的声音,还在大吼大叫着:“上面是谁?快来人,把他们给我捉下来!” 片刻后,阿蘅终于放开了捂住祁妙双眼的手。 面前天光大亮,祁妙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屋顶的大洞上,她问:“那坏蛋穿好衣服了?” “嗯。”阿蘅不自在地回答。 “你好厉害,一掌能把屋顶拍出这么大一个洞?”祁妙凑近那比腰还粗的大洞,伸手往里面看。 “小心。”阿蘅伸手拽住她,怕她掉下去。 从洞里往下看,浴桶里早就横七竖八的落下了许多碎掉的瓦片,水里还冒着热气,不过早就不复之前的清澈,里面落满了灰尘、碎瓦和开裂的木片。 祁妙一脸幸灾乐祸地道:“他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砸了一头的包。”阿蘅轻描淡写地道。 “挺好,被他贪掉的那些钱就当是给他的医药费了。” 祁妙话音刚落,就见有一道梯子就这么搭了上来,下方有几个人正尝试着爬上来。 视线里突然冲出来个满头是包鼻青脸肿的人,他怒气冲冲地道:“就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吧?在我家房顶上做什么?!” 他的话如连珠一般响彻整个天空,“你们怎么溜进来的?快把他们给我捉下来,扭送官府!” 匆匆赶过来的,拿梯子爬梯子的,正是赵安他们看见的那群喝酒的壮汉。 此时十几个大汉围在祁妙所在的屋顶之下,气势汹汹,瞧着是有些骇人,可她却一点也不怕。 眼前有人快速地爬上来,阿蘅上前几步,使劲一踹,只听砰地一声—— 那梯子连带着人一起摔在地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梯子下面自然有人扶着,按理来说并不会一踢就倒,可偏偏阿蘅不是普通人,他一脚下去,就是再来两个人扶着这梯子也会倒,甚至还会断。 “废物!都是一群白吃饭的废物!再来两个梯子来,我就不信捉不下来!” 彭力彻底破防了,跳着脚,恨不得亲自上去将人捉下来。 祁妙站累了,找了个好地方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你说当初这人是谁找来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阿蘅沉默了,主要是他也不记得这人是不是他自己找来的。 与此同时,躲在另一个角落里看戏的赵安和高乔也在互相嘀咕。 “这彭力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又蠢又笨,当初是怎么放心让他来管田庄的?”高乔嫌弃地瘪了瘪嘴。 赵安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嫌弃,这些活儿你怎么不干?每次世子一找到我们,你要不就是说你不识字,要不就作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脏活都是我干!” 高乔自觉理亏,但他还是挭着脖子道:“那你的俸禄比我多,多干些活也是应该的!” 赵安没回他话,安静地盯了一会儿彭力,看他那模样,也是颇为嫌弃地说: “当初我是去专门的雇的人,后来这彭力干的不错,便允许他留了下来,谁知他私底下面目竟是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要我说你还没那位祁姑娘会识人呢,你看她食肆里请的那些人,个个都尽心尽力,哪像这个什么彭力……” 高乔说着说着,只觉得背后一凉,一抬眼就看见赵安正幽幽地盯着他,他马上就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道: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看着吧,万一世子他们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呢?” 转移完话题后,高乔连忙抬眼看向屋顶,发现还真不需要。 世子以一挑所有人,爬梯子的一脚踹下去,试图从旁边的树上爬上来的也一脚踹下去。 这群人里面竟然还有个会轻功的,飞上来后也一脚被他踹了下去。 直到每个人都被他踹了个遍,彭力实在没辙了,这才收敛起他的脾气,无奈地说: “你们到底是谁?无缘无故闯我田庄,还打伤我,究竟是何缘故?” “闯你田庄?”祁妙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忍不住鼓了鼓掌,“好一个你的田庄!” 她笑眯眯地道:“既是你的田庄,地契和房契在何处?” 彭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就算再蠢,他也能猜出来这两人是为何来的此处,又为何故意要他难堪了。 他一时惊疑不定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先前实在是气极了,彭力一时间都未曾注意到这二人的容貌和气度,如今仔细再看,却是越看越心惊。 这二人气质出众,样貌出尘,绝不是普通人。 祁妙从背着的挎包里,将先前给看门人看的那张房契又掏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 “喏,我这里啊,恰好有一份房契,你要不要看一看,是不是这田庄的?” 彭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与其他在田庄里做长工的人不同,他是这里的管事,自然知道这田庄的主人是谁。 这田庄瞧着不算特别大,可这周围的山、开垦了的田、包括池塘、树林……总之一切的东西,全都是那位名叫陆蘅的世子的。 彭力没有见过这位世子,却听说过他的功绩,那是远在天边犹如谪仙的人物。 当初被人看上,来这田庄里做管事,彭力是庆幸的,这里工钱给的高,上头的人更是几个月才来一次,平时都不管不顾。 这样轻松的活计,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是以彭力起初是认真干活的。 但时间一长,又没人看管,人手里的权力一旦掌握的太久,他就开始变了。 有人站在屋顶上,下面还围了一群人,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足够引人注目。 在附近干农活的人们,都注意到了这奇怪的场景,胆子大的悄悄靠近去看,胆子小的时不时的偷瞄两眼,就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390章 收拾彭力 彭力回想着他所做的一切,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来田庄的这几年,他原本兢兢业业地干着,后来发觉这田庄平日里根本无人过问,便起了别的心思。 先是偷摸着顺一些东西回家,从几斤米、几斤面开始,然后开始挪用田庄的银子。 起初是一两、二两,没被人发现就变成了更多,这种行为持续了两三年都无人发现,毕竟彭力是整个田庄的管事,再加上田庄真正的主人常年在外,没人发现能发现此事。 他就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嚣张,直到前几个月,他去京城时无意遇见国公府的送葬队伍,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位世子已经牺牲了。 当时彭力听到这个消息后,心脏怦怦直跳,是激动、是害怕,也是兴奋。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自然是知晓这处田庄是国公府世子的私产,兴许国公府根本就不知道。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彭力还特意等待了一段时间,又花银子找人去偷偷去打听关于国公府的事情,其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这才确定国公府是真的不知道这处私产,于是彭力终于行动了。 “不过才几个月,你就把自己真当成是这里的主人了?”祁妙脸上满是嘲讽,低着头看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彭力,露出不屑的笑容来。 彭力的回想被这道声音打断,他心知此事定是无法善了。 原本以为请的打手能将这二人制服,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中用,还打不过一个瘦弱的公子哥儿,彭力只能认栽。 他不死心地瞪向屋顶的人,声线里还带着颤抖,质问道:“你们知道这么多,到底是何人?” 他自然知道这二人定是与那世子有关,却不知他们到底姓甚名谁。 祁妙展示完房契,就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道:“我身旁的这位呢,就是田庄真正的主人。” 彭力的瞳孔猛地缩小。 他听见了有人在身后小声的说着什么,也感受到了有异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些他都不在乎,依旧瞪着阿蘅,不可置信地道: “怎么可能!那位分明已经……” “呸呸呸!”祁妙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才死了呢!” 她顿了顿,郑重地修改道:“不对,准确的说,你离死也不远了。” 彭力心头一凛,他看了一眼四周正躺在地上好一会儿都爬不起来的打手们,又默不作声地打量了房顶与自己的距离。 先前他说话时,就在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后移。 一听祁妙说这话,他便对着屋顶后面大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祁妙生怕被人有人偷袭,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无语地将头转了回来,就见彭力拔腿就跑,人已经跑了十几米远了。 “哎,跑了!”祁妙有些着急。 阿蘅不为所动,淡定地揽过她的腰,“赵安他们会处理,我带你下去。” “哦,好。”祁妙熟练地抱着他的胳膊,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种失重感虽然不好受,但祁妙已经习惯了,并且觉得很是好玩。 阿蘅就像个人形威亚似的,只要有地方借力,便能带她飞。 落到地面后,祁妙这才发现周围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不远处有人大吼一声:“彭力,哪里跑!” 那熟悉的声音,一听就是高乔。 “啊哟!” 祁妙抬眼去看,只见彭力啪地一声摔倒在地,四脚朝天,尘土飞溅。 高乔一脚踩了上去,怒道:“就是你吞了我们世子的钱?!” 世子的钱也有他们的一份,除却校尉每月的俸禄外,帮世子做事也会有工钱可以拿,是以高乔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这大半年他们都沉浸在世子已经不在的痛苦中,早就将其他事都抛在了脑后。 但眼下见到世子人没事,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以前抛在脑后的事情也逐渐想了起来,就比如钱。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收到世子给的那份薪水了,攒老婆本的进度实在堪忧! 田庄上的人,除却彭力之外,大多都是老实人,此时在外的人皆是震惊地看着彭力被人扭着胳膊扯了起来,披头散发,满脸是包。 就连他请来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们,要么还在地上没爬起来,要么就一脸畏惧地看着那一对陌生男女。 有人胆子大些,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祁妙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她又摸出了老演员,田庄的房契,这次还多挑了一张地契出来,在众人面前仔细展示一番。 “总有认识字的人吧?”祁妙试探地问道,“就算没人识字,也能看清楚这上面的官印,以及这几个字吧?” 她指着的那几个字,就是田庄的名字——云水田庄。 常年在这里生活劳作的人,就算不认识字,也该认得这几个字的写法同田庄外的门匾一模一样。 见这些人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祁妙笑道:“彭力只是我们请来代为管事的,田庄真正的主人是他,还有我。” 祁妙指了指阿蘅,又指了指自己。 有眼力见的人连忙热情道:“原来是东家啊!” 也有人嘀咕道:“东家西家还不都一样……” 这人说话声音极小,却还是被祁妙和阿蘅听见了。 祁妙知道这时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就要摆出他们最在意的问题,那就是待遇。 “彭力鸠占鹊巢,擅自吞了大伙儿的粮食,明日我便将这些粮食全都还给你们。”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人声鼎沸。 “真的么?”有人惊喜道,“这些时日多收走的全都还给我们?” “对。”祁妙肯定道:“我会让人来登记粮食的数量,田庄一向按定好的契约做事,当初答应给你们多少,便只会多不会少,先前我们也不知彭力竟然私下背着做了此等恶事!” 正巧高乔和赵安将鼻青脸肿,一脸失魂落魄的彭力提了过来,便有人没忍住,猛地朝他啐了一口。 “呸,原来是你个黑心眼的东西,吞了我们的粮食!” 第391章 要是有奶牛就好了 彭力如同鹌鹑一般,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如今落入别人手中,还有什么好说? 眼看有人要动手打人,祁妙冲赵安使了个眼神,赵安连忙阻拦那人的动作。 “诸位,别动手了。”祁妙劝阻道,“我会将其扭送官府,官府自有公道,至于你们的粮食,不论能不能追回来,我明日必定给大家补上。”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消停下来,皆是钦佩又敬意看向祁妙。 “多谢东家!”众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场的基本都是农民,靠天靠地吃饭,大多都憨厚老实。 如今一听有人给他们做主,激动地脸都红了。 他们称祁妙为东家,祁妙先是摇头:“大东家是这位,我只是个二东家。” 众人一听,也连忙热情地对阿蘅道:“大东家好!” 阿蘅少有离这些人这么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表情瞧着镇定,可熟悉他的祁妙一眼就看出来,他握紧了拳,显然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妙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向他投去戏谑的一笑。 等到众人都谢完,她这才说:“诸位能否选出一人来,同我们说一说这田庄的情况?” 毕竟拿出了田庄的地契和房契,众人就没有不相信的,很快便有人主动站了出来,问:“东家们想了解些什么?” 祁妙答:“田庄里如今都有些什么,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计,总共有多少人,这些情况都要知道。” “那我来便是。”说话那人是个年轻人,瞧着是个活络的人。 祁妙暗自观察了他一番,此人眼神清明,瞧着倒不像是个坏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人答:“小的名叫田盛。” “田盛,倒是个好名字。”祁妙笑了笑,看向那些还围在周围的人,“各位,都去忙自己的事吧,等我了解完情况后,会将答应你们的事做到。” 众人连连点头,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不好的一切忽然被推翻,众人是脸上有笑容了,走起路来也轻快了,干起活来也格外的有劲儿。 农民嘛,盼着的就是收成还有吃饭。 谁不是为了这一口饭忙天忙地,谁不是为了生存下去才忙碌奔波? 田庄这活儿原本收益是不错的,后来却变了,众人没有办法,也走不得,只能忍了下来。 如今知道是有小人在从中作怪,以后得日子又可以恢复从前那般,谁能不高兴? 离开的每个人,脸上基本上都是带着笑意的,且因为此事,对祁妙发自内心的崇敬。 田盛是个热情又活络的人,他招呼着祁妙和阿蘅,伸手弯腰邀请他们往前走。 祁妙朝赵安招了招手,赵安先是看了阿蘅一眼,见世子没有反应,这才上前道:“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彭力住的院子仔细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账本,还有他到底转移了多少钱和粮食,这些是否能查出来。” 祁妙顿了顿,“先搜吧,搜出来什么先来告诉我,看情况再报官。” “是。”赵安答应下来,随后同高乔一起将彭力先带走了。 “你带路吧。”祁妙看向田盛。 田盛虽然活络,却不敢同这两个东家对视,毕恭毕敬地带着人往前走。 “东家想先瞧什么?” 祁妙想起路过时看到的羊圈,便问:“我方才瞧见田庄里有羊圈,养了大概多少只羊?” “羊圈是老杨一家在管,不过我大约知道,有五十只羊左右。” 听到这话,祁妙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五十只羊哎! 听起来不算多,可往后扩大规模,羊生羊,再生羊,那可就不少了! “除了羊之外,可还养了其他的?”祁妙又问。 “还有牛,用来耕地的黄牛,大约有二十头。”田盛想了想,确定之后再回答。 “可有母牛要生小牛,有牛乳的?”祁妙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那可是牛乳啊,能做奶茶,还能做甜品,小孩子喝了还能长身体。 妞妞和阿武都是小孩子,正是该喝牛乳的年纪。 从前在京城牛乳不好弄,可眼下田庄里养了二十头牛,虽然不算太多,可希望却比以前大了些。 “自然是有的,东家是想要牛乳?”田盛悄悄打量了一眼祁妙的神色,说道:“最近正有两头母牛生了小牛,牛乳每日都有。” 祁妙叹了一口气,“还是太少了,要是有奶牛就好了。” 阿蘅对牛一概不知,他的了解程度大概就只到牛要吃草这种程度,更不知道什么是奶牛。 田盛虽然出生于乡下人家,自小对这些都很了解,但他也没听说过何为奶牛,更是不敢随意插话。 倒是阿蘅,早就习惯了祁妙时不时地蹦出来一句他从未听说过的话,或者又知道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事。 自然,阿蘅也不知祁妙为何会有这么多独到的见解,他虽疑惑,却从不会去问。 如果有一日她愿意说,那他自然也愿意听。 不过对于这些新鲜的词,阿蘅通常都会虚心请教,此时他便又问了:“何为奶牛?” 祁妙从来都愿意给他科普:“就是一种黑白花的牛,产奶量很足,比耕地用的牛要多得多,不过出奶量最高的大多数都是黑白花纹的,有些不是黑白花的产奶量也很丰富。” 田盛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胆子还是大,语气委婉道:“东家,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黑白花的牛。” 祁妙也不生气,“没见过也不奇怪,那些奶牛是西域的品种,我是在一本游记里瞧见的,要是哪一日有西域来的商人能弄点奶牛过来就好了,唉。” 西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意味着贵,凡是前面加了个‘胡’字的,就比如胡椒,价格很是不菲,普通百姓们更是瞧都没瞧见过。 田盛听得心生向往,“那西域的牛能产多少奶?” 祁妙约莫估计了一下,“十几、二十倍总有吧!” 田盛的眼睛瞪得极大,他惊讶道:“竟然能有这么多?!” 第392章 逛一遍田庄 其实祁妙说的还算保守了,奶牛的产奶量甚至可以达到普通黄牛的二三十倍,不过那些都是后世培育过的优质奶牛。 光靠这里几头普通的黄牛或者水牛,产的牛奶根本无法供应整个食肆的奶茶,看来卖奶茶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另想他法。 田盛在前面带路,祁妙就跟在后面,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盘算着食肆未来的发展。 牛乳暂时不能量产,那可以将奶茶换成果茶,虽然没有牛乳的浓厚香醇,但果茶也足够清新,她要抽空做一些果茶试一试。 如今有了田庄,不仅有地,也有帮忙种地的人,辣椒、番茄、各种果树,她都可以一一尝试种植。 食肆、流动推车、美食街……这些都可以作为一整条产业链,若是能达到自给自足的状态,那么成本就能压低,赚的钱也会更多。 “东家,这便是田庄里的鱼塘,远处那座山也是归田庄管的。”田盛脚步停了下来。 正有微风吹来,湖面微波凌凌,波浪从远处推来,荡了一圈又一圈。 山清水秀,的确是一片好地方。 田盛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位女东家虽说自己是二东家,她身旁那位男东家是大东家,但什么事情都是这位二东家做主。 他是个机灵的人,否则也不会趁此机会在新东家面前表现。 见祁妙眼里流露出一丝兴趣,他连忙道:“这湖里原本有草鱼、鲤鱼鳜鱼等等,眼下日子冷了,鱼便躲在湖底不动弹了,东家若是想要我们就派人去捞。” “暂时不用。”祁妙好奇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座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盛,她问:“山上都有些什么?” “山上种了些苹果树,还有橘子树,山脚下有鸡舍、鸭舍,还养了一群鹅,有时鸭和鹅便会在湖里游泳。” 既是要逛,自然是要把整个田庄都逛一遍。 田盛带着祁妙,看了鸡舍、鸭舍,又去看了附近已经开垦好的一望无际的农田。 冬季大雪纷飞,实在是种不了什么植物,田庄里的农人们会做一些手工艺活儿用来卖钱。 但在田庄里,用的是田庄的材料,按规矩是要被抽成的。 逛了一圈后,祁妙大致了解了整个田庄的构造,她又问:“我这地契上这么多土地,还有大部分是在何处?” 田盛便答:“还有一些就比较远,有的没有开垦,有的每次过去种地光是走都要花上不少时间,东家是想去看一看?” 外面冰天雪地,人迹罕至,何必非要在此时为难自己? 祁妙摇了摇头:“等到开春时我再去看吧。对了,今日我答应了大家,要把这几个月被彭力吞掉的粮食和工钱还给大家,如今我手里缺人,你是否愿意帮忙将每家每户缺的粮食和钱登记下来?” 田盛等的就是此刻,此时他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自然愿意!东家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祁妙观他眼神清明,年轻人心思活络,能主动抓住机会其实是好事,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田庄里这么多户人家,你一个人今日怕是做不完,若是有熟悉靠谱的人,可让他同你一起挨家挨户的登记。” 祁妙顿了顿,继续道:“此事若是办好了,往后田庄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做,工钱也会往上涨。” 这倒不是画饼,这就是她的打算。 要开食肆、要管美食街、要找人开流动推车,这些事都要祁妙忙活,其中还有不少琐事,她不可能全都揽在身上。 要想赚大钱,也要合理利用手里的资源,包括人力。 田盛一听这话,嘴都快合不拢了,他连忙道:“多谢东家!” “你去忙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了。” 祁妙将田盛打发走后,便对上了阿蘅的视线,她眼里满是骄傲的笑意。 阿蘅夸赞:“妙妙果真厉害!” “那可不是?”祁妙双眼放光地看着四周,惊叹道:“田庄哎,这么大一个田庄,而且还有许多我未曾瞧过的田地,要不是今日太冷,我还真想去看一看。” 她就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意。 “我有些后悔将这些事都交给你了。”阿蘅的声音轻柔又缓和,“事情太多太杂,你会很累的。” 祁妙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道:“完全不会,我会继续雇人的,给每个岗位都安排上合适的人后,我就可以休息,然后躺着赚钱了!” 她说话完全是真心话,累是累,可谁不喜欢赚钱? 再说祁妙和别人不一样,她可是有整整五成的收益,属于她自己的五成哎! 她不是嫁给阿蘅,替阿蘅打理财产,她是阿蘅的合伙人,出力赚钱而已,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事。 祁妙生怕这样的好事跑了,连忙摇着头认真地道:“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阿蘅失笑地看着她:“好,不累就好,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祁妙很是开心,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这才发现眼下已经快中午了。 这里离京城有好一段时间的车程,祁妙早上就吃了两个荷包蛋,眼下觉得饥肠辘辘,要是等回了京城再吃,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二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先去那座专门给主人修建的宅子里休息休息,赵安和高乔还在那里,不知搜到了账本没有。 方才田盛说,这田庄大约是四五年前修建的,许多田庄都会专门给主人留出一处住处,这座田庄也是如此。 他在田庄也有快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田庄真正的主人,能见到的管事只有彭力。 原本那处宅子从来没人住过,前几个月彭力忽然搬了进去,他说是得了主人允许,众人虽半信半疑,却也对他没有任何方法,只能由着他去。 祁妙和阿蘅踏进院子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被绑在院中大树下的彭力。 第393章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彭力依旧是那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他的嘴里塞了一团布,一见到祁妙和阿蘅就开始不停地挣扎。 “唔、唔……” 一听见有脚步声,赵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从屋里出来,直到瞧见是熟悉的人后,这才放下了眼里的警惕。 祁妙问:“怎么样?找到了么?” 赵安摇头:“没有,我们几乎把这几间屋子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任何账本。” 阿蘅的视线落在还在挣扎的彭力身上,他冷声道:“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赵安自然照做。 嘴上的束缚一解开,彭力便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他几乎涕泗横流地道: “小人、小人知道错了,还请世子看在小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放我一马!” 阿蘅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账本呢?” “没有什么账本,”彭力还想着糊弄过去,他说:“小人没有记账的习惯,我从不记那些东西。” “那你吞掉的那些粮食和财物呢?银子呢?”祁妙瞪着他,“你该不会说,这些也都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吧?” 彭力支支吾吾,“小人是有苦衷的,我家里出了事,这才……” 阿蘅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对赵安道:“还是塞上吧。” 下一秒,赵安眼疾手快地把布团塞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彭力:“……” 祁妙叹了一口气,“还是报官吧,能查出来自然是好的,查不出来便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几个月的田庄收益虽然被彭力全给吞了,但祁妙手里有一年前的账本,那时田庄的收益丰收时最多能达到两千两一月。 自然,冬日收益会少上不少,但前几月还未入冬,夏天和秋天又是丰收的季节,不敢想象这彭力到底吞了多少钱。 他要是拿上这几月的收益跑了,眼下这世道也不好找人,可他偏偏足够贪心,想着世子一死,国公府的人不知道他在京城外还有这个田庄,他便能鸠占鹊巢,日后赚到更多的钱。 祁妙摇了摇头,像看蠢货一样看着彭力,随后嫌弃地挪开了眼。 “明日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阿蘅对赵安道。 赵安连忙点头:“好。” 此时高乔从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瞧见他们脚步一顿,问道:“屋子里还有几个人,都是女子,要如何处理?” 祁妙一听是女子,便往屋里走,“我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一进屋,才发现屋内的椅子上坐着三个年轻女子,个个神色惊恐,一脸慌张地看着门外。 直到看见进来的是个姑娘后,她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祁妙问:“同外面的彭力有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买来的丫鬟。”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 另一人见状,也说:“我是他从青楼赎回来的……” “我也是他买来的丫鬟,卖身契还在他手里。” 祁妙心中一凛,面上却柔和道:“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外面那个彭力欠了我们的钱,我会让他把你们的卖身契交出来。” 闻言,这三个姑娘神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其中有一人犹豫道:“方才那两位壮汉是什么人?” “他们是……”祁妙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我雇来的人,都是好人,脾气也好,不会伤害你们,别怕。” “可、可他们之前的神色太骇人了!” 祁妙:“……” 仔细想想,赵安的确板着一张脸,高乔倒是眉目和善,可他定是将眼前这几个女子当成是和彭力一伙儿的,恐怕也不会对她们摆什么好脸色。 “放心吧,只要你们不是和彭力一伙儿的,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祁妙安慰道:“至于你们日后何去何从,等我们将彭力扭送官府后再说。” 她说完后,肚子悄悄地叫了一声。 “对了,厨房里有东西么?”祁妙抬头问道。 “有的。”其中瞧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姑娘说,“我是负责给彭管事煮饭的丫鬟,厨房里的菜都是新鲜的,姑娘若是饿了,我给姑娘做就是。”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祁妙温和地朝她笑了笑,随后出了大厅,转了一圈,成功地找到了厨房。 别说,这彭力对自己还挺好的,光是厨房里放着的鱼缸,里面就喂了好几条新鲜的鱼,除此之外还挂着熏好的腊肉和排骨。 祁妙只是想找些东西垫一垫肚子,倒不是想在这里做个满汉全席。 她四处找了一圈,决定简单地做个蛋炒饭填一填肚子。 阿蘅见她进了厨房,便也跟着进来,他有些嫌弃彭力用过的碗筷,便让赵安区隔壁一户借了干净的碗筷过来,亲自上手洗了好几遍,这才放心。 很快,祁妙就炒好了一大锅蛋炒饭。 不仅分给了赵安、高乔,还分给了大厅里坐着的那三个姑娘。 香喷喷的蛋炒饭填满了肚子,祁妙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 她等到赵安和高乔吃完,这才吩咐道:“将彭力送至官府的事就交给你二人了,另外别吓着那三个姑娘,若是查清她们不是和彭力一伙儿的,便放她们自由吧。”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一同回道:“是!” 罢了罢了,世子都吩咐过,往后一切都听这位祁姑娘的,那他们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祁妙摸出碎银子,往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小把,“你们拿去买酒喝,别拒绝,别回头,赶紧把这人送到官府去!” 闻言,二人只好收下银子,一把提起彭力,又将屋内的三个姑娘叫出来,随后大步往门外走去。 田庄里有马车,他们不必再乘同一辆马车。 等到赵安和高乔那一群人走得不见踪影时,祁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完了完了,我把他们二人都叫走了,谁来驾马车啊?” 她一个现代人,自然是不会这种技能的,正准备去田庄里问一问有没有会驾马车的人时,阿蘅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温度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阿蘅轻笑一声:“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第394章 苹果橙子山楂 阿蘅说他会驾马车,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坐在马车外,一扬马鞭,外头的两匹马便在他手下乖乖听话。 马车扬长而去,雪景一步步地回退,祁妙觉得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无趣得很,便悄悄探出头来,试探道: “我能不能和你坐在一起?” 阿蘅专注地盯着前方,“外面风大。” “没事,我有大氅。”祁妙将浑身裹得紧紧的,小心翼翼地在阿蘅身旁坐了下来。 阿蘅早就知道她不会听劝,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一句:“小心些。” 坐在马车外面与里面的感觉截然不同,外面的视野更加开阔,雪景更是一览无余。 冷风如刀子一般往人脸上割,好在祁妙穿得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回到食肆后,已然到了下午。 负责修缮的工匠们都在干活,围墙已经筑起了一大半,祁妙检查过,全都结结实实的,等修建好估计几十年都不会坏。 高乔、赵安的马车比祁妙的还要先走,眼下定然已经将彭力送至官府报官了,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查出他将财产转移到了何处,明日答应田庄的粮食只能她先自掏腰包。 祁妙一回到食肆,就又开始忙活起来,坐在书案前,不停地勾勾画画着什么。 阿蘅原本想同她说会儿话,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没办法只能先回了房间,将自己还未完成的画作给画完。 等到祁妙从一团杂事中抬起头来,发现外头的天色比之前亮了不少。 眼下已经到了下午,天边的云朵不知何时被风吹散,明媚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上,金晃晃的一大片。 祁妙伸了伸懒腰,跑去隔壁的屋里找阿蘅,她敲了敲门,“走,跟我出门去?” 阿蘅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笔放回笔架中,也不问去哪儿,立马就站起身来。 等披好披风,祁妙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想出去买些水果,做些果茶喝。” “好。”阿蘅摸了摸腰间上的钱袋子,“昨日才发了月银,今日我请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祁妙笑眯眯地拉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食肆的大门。 等到他们离开后,魏大福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那可不是!”王翠花点头附和,“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那以后生出来的娃娃,怕是不得了哦!” 祁妙说要做果茶,其实是在研究新品。 毕竟奶茶还差牛乳这一样最重要的食材,只能改换成果茶了,这倒是容易得多。 如今正是冬日,什么橘子、橙子到处都是,黄橙橙的一大片,这颜色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情好。 京城里到处都有小摊贩挑着水果卖的,祁妙时不时就要路过一个,她伸手拦了下来,看着小贩挑着的苹果、橙子、山楂等,个头饱满,便忍不住挑了起来。 这些都是本土常见的水果,除了苹果、梨、柑橘类的水果之外,桑葚也可以用来做果茶,可惜季节不对。 像柠檬、草莓、百香果这种果茶必备的食材,如今怕还是在西域,祁妙就算是想找也找不着。 她盯着小贩挑着的水果,一边摇头一边叹了一口气,那小贩被她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说: “姑娘,我这可都是新鲜的水果,早上才从枝头摘下来的,您到底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都挺好的。”祁妙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再挑了好几个橙子和梨子,最后又选了个圆圆胖胖的柚子,“结账。” 那小贩脸上瞬间洋溢出热情的笑容,“承惠二十三文。” 阿蘅熟练地摸出铜板来,递给小贩,又从他手里接过水果。 祁妙负责在前面买,阿蘅就负责在后面付钱、拎东西。 还真别说,就连祁妙都觉得这一幕有点像现代的小情侣逛街。 逛着逛着,她又去别的摊位买了其他水果,甚至还去杂货铺子里,又是买蜂蜜,又是买肉桂和晒干的薄荷叶。 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阿蘅的双手都快拎不下了,她便自己提着。 两人逛了一个时辰,这才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 食肆里只包午饭,是以于方戴到午饭后,便回家照顾老母亲了。 至于王翠花和魏大福,祁妙让他们忙完就回去,这两个老实人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太过闲散,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就要待在食肆里,说是工匠们要什么,他们也好准备什么。 祁妙一进食肆的大门,魏大福和王翠花就连忙过来将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掌柜,怎的买了这么多水果?” “我要做些果茶,正巧你们都在,那等会帮我尝尝吧。” 王翠花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祁妙想了想,她和阿蘅两人怕是忙不过来,点头道:“还真有,等会你们来帮我削皮吧。” 话落,几人一同进了厨房。 “王翠花,你把柚子皮剥开,柚子肉也全部剥出来。”祁妙吩咐道。 王翠花连忙答应:“好。” “魏大福,你把那边的苹果全部削掉皮,好了叫我。” “是,掌柜。” 将这些简单的活儿分给其他人,至于祁妙自己嘛,则是将其中一袋小巧的红果子全都倒进盆里,先是仔细地洗干净,随后又往里洒了些盐,泡了几分钟,这才开始下一步。 这些小巧的红果子便是新鲜的山楂,祁妙要做的便是给山楂去掉核。 她翻遍厨房,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只好找了两只筷子,将其中一只递给阿蘅。 在阿蘅不解的目光下,祁妙解释道:“山楂里面有核,不好去掉,只能用筷子捅出来了。” 其实这种法子倒是能去核,只是捅出来的山楂样子不是很好看。 今日祁妙的目的只是让大家先试个味道,卖相什么的可以先放在一边,要是等到日后用来赚钱,到时候可以定做专门去核的工具,那样便不会难看了。 祁妙打算先给阿蘅打个样,她便用筷子从山楂尾部穿了过去,果真顺利地将核捅了出来,当然,筷子穿过的地方也变得和她想象中一样不平整。 第395章 蜂蜜柚子茶 “喏,就是这样,学会了没……”祁妙随意往阿蘅手里瞟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她话音一转。 “哎,你是怎么做到的,筷子穿过还能弄得这么平整?”她瞪大了眼,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蘅。 阿蘅吧,尽管这个人在许多方面都很完美,但在厨艺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他虽然会用剑,也会用刀、用枪,但他拿起菜刀时,却像变了个人,笨拙而又小心。 祁妙以为这次她又要教一次阿蘅,却没想到阿蘅反过来给她上了一课? 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说:“就是像你一样,只是用了些内力。” 内、力! 仔细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羡慕这些书里的人能学武功,还能偶尔挑战一下牛顿的权威性,可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学,也对此没什么兴趣。 但眼下,她看着山楂上那近乎完美的筷子洞,头一次升起一个清晰的想法。 如何才能拥有内力?!她也想要! 于是祁妙还真就问出了口,阿蘅打量了她一眼,迟疑地道:“我摸过你的骨,你不适合学这个。” 祁妙:“?” “你什么时候摸过我的骨了?”她不满地问。 “牵手的时候。”阿蘅认真地答。 他说:“有天赋者才能习得内力,否则只能成为最底层的武夫。” “那我这样的呢?”祁妙不死心地追问。 阿蘅犹豫片刻,才说:“连武夫都做不成。” 说完,他像是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是你的力气如此大,不应该根骨这么差啊?” 祁妙:“……” 怎么说呢?她记得原书里的宋妙同其他小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这神力并不是天生的,恐怕是老天爷奖励给她的金手指。 祁妙暂且这么认为,毕竟她来这里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得到不说,还是个一穿越就被人赶出家里的恶毒女配。 那老天爷再不给她赏赐些东西,天理何在?! 祁妙这么安慰着自己,有些恹恹地道:“好吧,没有内力就没有内力。” 阿蘅刚想安慰她几句,就见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对他狡黠一笑:“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这些山楂就都交给你了!” 阿蘅:“……” “能者多劳嘛。”祁妙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果真将这一盆的山楂全都推到阿蘅面前,“快快快。” 阿蘅无奈地勾起唇角,拿起一颗山楂,将筷子轻轻往山楂上一拍。 筷子穿过山楂的同时,勾出里头的核,露出整整齐齐的筷子洞。 祁妙留下了羡慕的一眼,随后又去忙其他的活儿了。 柚子剥掉皮,露出里面红色的果肉,王翠花很是细致地将果肉上的白色茎也都去得一干二净。 然而祁妙要做的果茶,关键却不在柚子肉,而是柚子皮。 她将柚子皮上带着的白瓤全部去除,柚子皮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切成细丝后,泡进了盐水里。 若是带着白瓤,做出来的柚子茶就会有苦味,光是泡盐水还不足以去掉里面的苦味,还要再焯水三四次才够。 柚子皮要泡上小半个时辰,趁这个时间,祁妙将削好皮的苹果整齐地摆放在菜板上,咚咚咚、咚咚咚,菜板上响起了悦耳的声音。 等到这声音一过,留在菜板上的,便不是又圆又大的苹果了,而是极薄的苹果片。 阿蘅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山楂的核儿全部去掉,祁妙拿起这些中空的小红果儿,也切成了一片一片的。 苹果山楂水,很是解腻,正好配火锅和铁板烤肉。 红彤彤的山楂片和苹果片被倒入锅里,加上清澈的井水,铁锅被烧红了,锅里的水也就跟着沸腾起来。 山楂片、苹果片不停地翻滚着,汤汁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见煮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往里放了一大块糖,再煮上几分钟,便能出锅了。 她煮了一大锅,叫魏大福和王翠花装进许多只碗里,一碗一碗地端出去给那些工匠们尝一尝,一是他们做了这么久的活定是渴了,二是外面就有那么多人,祁妙不用费心地找人试菜,简直是一举两得。 “等他们喝完,记得问问他们觉得如何?”祁妙吩咐一声,免得王翠花忘记了。 “我记下了,掌柜。”王翠花和魏大福连忙将这些装了苹果山楂水的碗全都端了出去。 他们动作极快,因为怕自己的那一碗冷了。 掌柜每次都做一些他们从未吃过的东西,每次都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是以这二人基本上是一边给工匠们端过去,一边不自觉地咽口水。 “味道如何?”祁妙期待地看着阿蘅。 阿蘅被这眼神注视到喉结不自觉地微微一动,他偏开眼神,喝了一大口下去。 苹果的香甜扑面而来,唇齿间能尝到山楂微微的酸味,以及苹果的香甜。 “唇齿生津。”阿蘅如此点评道。 “那当然了,这本来就是解腻开胃的果茶,酸酸甜甜的,完全不会腻。” 祁妙已经喝完了一小碗,满意地记了下来,“这款不错,可以先留下来。” 柚子皮已经泡好了,接下来就是焯水,要连焯三四次。 柚子肉也要焯水,不然也会苦,而且皮和肉要分开焯水。 做蜂蜜柚子茶,可比之前的苹果山楂水要麻烦得多,不仅要洗切好几遍,还要分别焯水好几遍。 不过回忆起上辈子喝的蜂蜜柚子茶的味道,祁妙还是愿意动手的。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终于将柚子皮和肉分别焯好了水,然后先把皮倒入锅里慢慢地熬。 阿蘅早就坐在小板凳上尽职尽责地烧起火来,他好奇地看着锅里逐渐变色的柚子皮,问道:“柚子皮也能吃?” “为何不能吃?”祁妙反问他,“你知道陈皮么?” 阿蘅毫不犹豫地答:“知道,以前你做过陈皮绿豆沙。” 祁妙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笑道:“陈皮就是橘子皮做的,陈皮都能吃,柚子皮怎么就不能吃呢?” 第396章 流量来了 柚子皮自然是能吃的,而且这蜂蜜柚子茶里,最重要的就是里头的柚子皮丝。 泡成水后,里面的细丝嚼起来会有浓厚的柚子味,别有一番风味。 柚子皮熬成淡淡的金黄色,祁妙将剩下的柚子肉倒进去一起熬,熬出来的柚子皮几近透明,且是浓郁又漂亮的金橙色。 一勺又一勺的柚子酱从锅中舀了出来,落在白瓷碗中,显得更加漂亮。 “这便做好了?”阿蘅问。 祁妙摇头,“还得加蜂蜜呢。” 冬日的蜂蜜凝固成了膏状,她舀了一小碗出来,就放在灶头旁边,不久后便慢慢地融化。 熬好的柚子酱放了一会儿就逐渐变凉,融化的蜂蜜也是金灿灿的黄色,搅拌在一起,颜色依旧浓郁又漂亮,像是一件艺术品。 魏大福和王翠花早就把工匠们喝过的碗收回来洗得干干净净,这会儿见祁妙有空,便对她道: “掌柜,已经问过了,他们都说这茶好喝,都是些粗人,也说不出哪里好来。” 祁妙对此早有预料,她笑道:“只要觉得好喝就行了,你们觉得酸不酸?” “不酸,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好呢!”王翠花很是喜欢这苹果山楂茶的味道。 “做起来也不难,你要是喜欢可以回去做了自己喝。” 王翠花脸上绽放出笑容来,“我做得肯定远没有掌柜做的好喝。” 她这话倒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心里话,在她眼里,掌柜这双巧手无论做什么都好吃。 “来,你们把每个碗里都舀上一勺柚子酱,然后用开水冲好,端出去分给大家喝。” 祁妙说完,连忙补一句,“给我和阿蘅也冲一碗。” “要放多少水呢?”王翠花问。 “大半碗就行。”祁妙答完,又去做其他果茶去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两个时辰,祁妙做了好几款果茶,苹果山楂水、蜂蜜柚子茶、焦糖热橙茶、金桔桂花茶…… 这些茶做法都比较简单,眼下京城里的饮子更多的是甜品,像这样的果茶比较少。 祁妙也不是不能做类似奶茶店里那种更复杂的果茶,但她想循序渐进,先从这些简单的开始卖起,若是能受到众人的喜欢,她再升级也不迟。 厨房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果香和茶香,夹杂在一起并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是来到了花园中,满是自然的清香。 祁妙把做好的果茶都分了出去,工匠们喝了个尽兴,干活也更有力气了。 就在她准备回屋休息时,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来自食肆大门的方向。 魏大福连忙出去看是什么情况,他很快便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不知所措。 “怎么了?”祁妙问。 “掌柜,外头忽然多了好多人,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呢!”魏大福的声音很是激动。 距离食肆出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虽说偶尔有老食客过来问什么时候能恢复营业,但魏大福总是担心生意会收到影响。 方才他一推开门,就瞧见外头起码有一二十号人,就这么短短一会儿时间,就有人源源不断的来,又有人源源不断的走。 “外头还热闹着呢,源源不断的人,劝都劝不回去。” 这完全在祁妙的预料之中,她心想,应是游园宴发挥作用了。 她对魏大福道:“你去打听一下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魏大福先前光顾着高兴,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打听一下什么情况,祁妙这么一点拨,他就快步朝着食肆的方向去了。 这次花了些时间才回来,分明是冬日,忙得脑门儿上都挂着汗珠了,魏大福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掌柜,打听到了!” 魏大福跟个炮仗似的,巴啦啦一顿输出:“说是有个读书人,写了一首诗夸咱们掌柜的手艺,那首诗写得极好,是以不到两日就闻名整个京城,据说不仅受到了国子监祭酒的夸奖,还有更厉害的大人赏识呢!” 祁妙听得津津有味,可惜的是魏大福不识字,也不会背什么诗词,只能将这些闲话说给祁妙听。 总之就是,有人写出了极好的诗,诗中夸了祁妙的手艺,是以不少人打听到了这家食肆,都赶着要来尝一尝这世间珍味。 祁妙原以为能在这群文人雅士中将食肆推广出去就很不错了,京城中的富商名流定要争相效仿,她都没奢望能通过诗的方式让食肆出一回名。 “改日我一定要拜读一下这诗,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写的。” 祁妙脸上笑意盈盈,她吩咐魏大福,“正巧今日我这果茶做得有些多,你拿出去请这些未来的食客们喝吧。” “好嘞!”魏大福和王翠花连忙去张罗了,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让他们看到了食肆还有恢复如初的希望。 但祁妙想的不只是恢复如初,她要让食肆变得更加出名,更加好。 为了接住这波忽然到来的流量,她决定将小推车的生意提前恢复。 原本是打算等到食肆营业一起恢复,眼下看来她必须要把这些闻名而来的人转化为自己的食客。 京城中的风向多变,今日流行什么,或许明日就不流行了。 人们今日还记得这首诗,或许过几日就将其抛在了脑后,这就同后世的网络带来的效应一样,转瞬即逝,只有能抓住机会的人,才能长久的走下去。 更何况这机会,其实是祁妙自己创造的,她怎能不珍惜? 眼下天快黑了,祁妙也顾不得时辰,她去附近的客栈找到了祁春,吩咐道:“你去于方家里通知他一声,明日要他早些来,我那煎饼果子的生意暂时交给他做。” 祁春点点头:“我这就去。” 至于祁夏、祁秋,祁妙另有安排。 她坐着马车先是去了木匠铺,加钱让柱子他们连夜再做一辆流动推车,又去了附近的杂货铺,一口气买下几百只竹筒,几乎将附近杂货铺的存货全都买空。 第397章 流动摊位试营业 等回到食肆,祁妙也顾不上做什么晚饭,晚饭哪有挣钱重要? 她教祁夏和祁秋如何当场做果茶,有的果茶是提前熬好的,有的则是‘加工’好的,就比如她今日做的蜂蜜柚子茶,只需要当场调热水便能做好。 祁夏和祁秋两个小姑娘什么也没问,二话不说就先学了,直到学得差不多了,祁妙这才说:“明日你们出去摆摊。” 两个小姑娘几乎同时吃惊地看向她。 祁夏先开口,她犹豫道:“掌柜,我们怕是不行……” “为何不行?”祁妙反问。 “我们手艺不佳,怕搞砸了。”祁夏纵使胆大,但在此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怕很在意祁妙,怕毁了祁妙的生意。 “方才你们不是都学会了么?” 祁妙鼓励地看向她们,“食肆忽然来了许多客人,这正是个好机会。眼下店里要装修,只能在门口卖些小东西,我近日实在太忙,抽不出空来,便将此事交给你们,你们愿意帮助我么?” “自然是愿意的!”祁夏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呢?”祁妙眼神柔和地看向祁秋。 “我、我会努力的。”祁秋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就交给你们了,明日一大早我会亲自熬上几锅新鲜的果茶,你们可要好好学。” 祁妙此举既解决了食肆里缺人手的危机,又能锻炼这两个小姑娘,尤其是未来很可能当她徒弟的祁夏,可谓是一石二鸟。 明日一个摊位卖煎饼果子,一个摊位卖果茶,暂时先不流动,在食肆门口卖上两日,若是销量好,祁妙便开始招人。 至于木匠铺那边,只要加的钱够多,他们熬夜也能将流动推车给做出来,到时祁妙再多加几个摊位,什么臭豆腐、锅包肉、烤冷面……总之现代路边有什么小吃,祁妙都全能复刻出来。 她不仅要发展食肆,还要开一条美食街,让流动推车出现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光是想想,祁妙就高兴激动得一整夜都睡不着了。 这次游园宴带来的流量,正是一个顶顶好的机会! 翌日,天还未亮,附近几户人家养的公鸡都还未打鸣,祁妙就已经起床了。 祁春三人、于方、魏大福等人更是早早地就来了,一切都听从祁妙的指挥。 煎饼果子不难,先前定制的推车和锅一直就放在新宅子的院子里,仔细擦拭清洗一番,便能用了。 祁妙当着于方的面调好了糊糊,又让于方、祁夏等人准备好剩下的食材,黄瓜丝、花生米等等,等备好后,她亲自教于方摊煎饼果子的面皮。 于方倒也机灵,他只学了两次便会了,祁妙放心地将此事交给了他。 她倒不担心于方会将方子泄露什么的,这煎饼果子她前段时间亲自卖过几回,又是现场制作,早就被别人学去了。 本来煎饼果子就没什么特别的方子,调制面糊糊虽不是当着众人的面调的,可有些厉害的厨子,光是一尝便能尝出来其中放了什么食材,祁妙也没想着能瞒过别人。 煎饼果子准备起来并不麻烦,但祁妙忙得脱不开身,她还要负责熬果茶。 这事有些仓促,祁夏和祁秋并不像于方一样,做了十几年的厨子,她只能给她们演示一遍如何做这些种类繁多的果茶,用量很是考究。 她不指望祁夏她们一次就能记下来,并且学会如何做。 她们今日要做的,是卖果茶,将果茶装进竹筒,配上芦苇管,卖给客人。 昨日送的那些果茶,闻名来食肆那些客人都很是喜欢,因为量不算太多,每人只喝上了一小口,祁妙让魏大福同这些人说了,今日食肆会在门口摆摊卖一些小吃,是以一大早,整个蓬莱街都变得热闹无比。 那些原以为奇妙食肆会就此沉寂下去的掌柜们,久违地又感受了一次热潮。 人们一大早就守在了食肆门口,还有好些是食肆的老食客,庄瀚等人也在其中。 昨日魏大福说的是食肆今日会卖煎饼果子和果茶,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变了味,传到后面,众人都以为今日要重新开业了,是以人特别多。 厨房里备好一切好,魏大福打开食肆的大门,被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吓了一跳。 一见他出来,众人便叽叽喳喳道:“今日真要重新开业啊?” “你们后面的别挤啊!” 魏大福心里一跳,连忙开始疏散人群,“诸位,今日不是正式恢复营业,只是卖一些简单的吃食罢了。想买煎饼果子的,排在右边,想买果茶的,排在左边!” “若是都想买的呢?”有人扬声问了一句,“煎饼果子吃腻了,正好配茶喝!” 魏大福犹豫了一瞬,“这……” 他还真没想过该怎么办,一时间还真把他难住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那就排到时说一声,让另外的摊位马上准备便是,排在面前的始终排在前面,诸位觉得如何?” “这法子甚好,不过这果茶是平时泡水喝的那种么?”不知是谁趁机问了一句。 “自然不是,这些果茶都是用新鲜的果子熬好,才出锅,各位感兴趣的可以尝一尝。” 祁妙这么一露面,瞬间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除了老食客外,这些通过那首流传甚广的诗词闻名而来的新食客,都未曾想到这位掌柜竟然如此年轻,容貌也如此出众。 趁着人多,有人悄悄地挤到了前面,趁机对祁妙道:“这位小娘子生得好生俏丽,不知……”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又高又壮的人墙就立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心头一跳,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张严肃的脸。 他尴尬的笑了一声,也不敢再继续先前的话,灰溜溜地藏进了人群中。 挡在祁妙身前的,自然是赵安。 如今世子虽说还未恢复记忆,但对他们二人也不再抗拒,他们便回到了世子的麾下。 眼下的世子甚至还在武馆兢兢业业地赚钱,不需要他们帮忙做什么事,于是这二人只好来祁妙的食肆看门了。 第398章 自制奶茶小料 祁妙一向是个大方的人,虽说高乔和赵安是阿蘅从前的下属,但也不会让人白干,就这么个看门的活儿,她一个月给他们一人十两银子呢。 原本从外面找护卫,一月只需三四两银子,但祁妙对那些人一是不放心,二是赵安和高乔能力定然比他们出众得多,偶尔还可以挪作他用,怎么算也不会亏。 高乔和赵安每月不仅领校尉的俸禄,还从国公府领陆蘅的俸禄,如今又多了一项,那就是祁妙给的月银。 一人一月起码也有好几十两银子,早就吃喝不愁,老婆本越攒越多。 赵安和高乔二人往门口一站,腰间还佩着刀,虽说未穿官服,可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心虚的人一看瞧见就觉得害怕。 先前的小插曲祁妙并未放在心上,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做生意,总会遇到一些不识趣的人,将他打发走便是了。 祁妙看向众人,笑道:“诸位让一让,不然推车没法进来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发现,身后早就有两辆推车,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这推车是从新宅子的大门推出来的,走小巷子绕了一圈,这才到了食肆门口。 推车的人是于方、王翠花,后面还跟了三个少年少女。 众人连忙让出空位,让两辆推车依次停在食肆门口。 这两辆推车看似相同,实际却不同,一辆上配了特殊的锅子,另一辆上则是木桶居多,唯有一处小炭盆上烧了一壶热水。 祁夏看着面前这许多人,心里有些发怵,她从推车下方拿去提前写好的木牌,挨个摆放在最前方。 木牌上写的是今日供应的果茶,蜂蜜柚子茶、苹果山楂水、金桔雪梨水……总共有五六样果茶,每种价格都不同。 其中最贵的就是蜂蜜柚子茶,因为做起来比较复杂。 其他都是熬好的,唯有蜂蜜柚子茶是现冲的。 在赵安和高乔的眼神下,众人开始有序地排起队来,其中也无人胆敢闹事。 祁妙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推车的运行情况。 只见于方舀了一勺面糊,一圈一圈推开,虽然比不上祁妙熟练,但对于一个第一日接手的新人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加蛋、刷酱、加小料,裹好,每个步骤都和祁妙教的一模一样。 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去看祁夏和祁秋那边的情况。 果茶本来就是熬好的,只用装好递给客人,然后将钱收回来即可。 两个小姑娘同时忙活着,先是问清食客想要什么,随后取来一只干净的竹筒,一勺一勺地将果茶给舀进去,然后插上一根芦苇管,递给食客。 食客接了过来,没用过这芦苇管,祁秋贴心地道:“客官,只用轻轻一吸,果茶便被吸上来了。” 那食客试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果汁顺滑的溜进了喉咙,他明显被惊讶了一下,“这果茶里有柚子的甜味,嗯,嚼起来有些硬硬的是什么?” “是柚子皮,我们掌柜特意处理过的。” 祁夏的脸圆圆的,笑起来很是讨喜。 祁妙初次遇见她时,她不仅瘦,还面颊枯黄,如今已经被养了回来,成了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魏大福、王翠花还有祁春三人就负责给他们打下手,食材不够了便从厨房里搬出来,偶尔也去看一眼后院的工匠们是否需要什么,总之每个人都忙得抽不开身来。 食肆门前井然有序,祁妙看了一小会儿,便抽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起得太早,忙活到现在,她还没吃早饭。 她回去时,正巧妞妞和阿武才起床,祁妙干脆炸了几个葱油饼,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近日实在有些太冷,就连阿武这样的好学生起床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些。 至于阿蘅,他在武馆的时间越来越少,反而留在食肆的时间比较多。 祁妙也问过他,他说是要从武馆慢慢脱身出来,往后不适合待在那处地方了,祁妙也就由着他去。 才吃完早饭,就见祁春急匆匆地过来找她,“掌柜,先前熬的果茶都快卖光了,祁夏她们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再熬些?” “你和祁秋在外面守着,把祁夏叫进来吧,我让她学着熬上几锅。” “是!”祁春说完,又急匆匆地离开。 果茶比煎饼果子更好卖,不需等太久,装上便能带走。 今日来蓬莱街的,除了每日上值路过的小吏和官员,还有特意闻名而来的读书人。 他们买了果茶后,一边喝着,一边谈论着家国大事,慢悠悠地从蓬莱街的街头走到街尾,还带动了不少的生意。 祁妙将祁夏叫了进来,让祁夏试着熬果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便问她。 她也没有闲着,开始做起了果茶里面能放的小料。 先前有食客说喜欢蜂蜜柚子茶里的果肉和果皮,祁妙就想起了小料,珍珠、芋圆、椰果、西米……这些她都会做。 只需要挑食材简单的,方便做的,等会儿做好了,说不定还能让祁夏她们试着卖一卖。 祁妙决定先做西米和珍珠,这两种小料用到的食材都很简单,都是木薯淀粉。 大熙朝除了玉米淀粉之外,红薯淀粉和木薯淀粉都有卖,这也方便了祁妙,不用自己动手从零开始做。 她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袋洁白的粉来,倒入碗中,又浇上一小碗烧好的开水。 先是用筷子搅匀,然后直接上手揉,就和揉面团一样,甚至还要更简单。 面团要醒,这木薯粉揉成的团不需要醒。 祁妙灵巧的双手下很快出现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大团子,外表光滑,摸起来也不沾手。 她将面团放到案板上,搓成长条,然后用菜刀切成小块,继续搓成更细的小长条,越细越好。 一连搓了许多根出来,她一只手抓拢,一只手执刀,再切成更小的小颗粒。 距离变成圆滚滚的西米,还差一步就是搓圆。 祁妙耐心地把这些小颗粒放在掌心,搓成细小的圆球,她搓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没耐心了,于是开始摇人。 第399章 西米和红糖珍珠 闲着的阿蘅、路过的王翠花,都叫他们洗干净双手,帮忙将这些搓成小圆球。 祁妙一连揉了许多面团出来,一部分做成西米,另一部分做成红糖珍珠。 做红糖珍珠的步骤要比西米多上一些,要先熬好红糖,再把木薯粉倒进红糖里,不停地揉啊揉,后来就和做西米差不多了。 掺了红糖的面团是深棕色,切成的小块也比西米要大上一些,考虑到芦苇管的大小,祁妙特意没有把珍珠做的太大。 她目测了一下,煮出来应该刚好能用芦苇管吸上来。 珍珠的圆球比西米的更好搓,因为更大。 今日基本上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着地,外面于方摊煎饼果子的手都快舞出火星子了,厨房里头其他人搓珍珠、西米的手也快搓出火星子了。 搓好了的西米又圆又白又小,就这么放在筲箕里晾干。 不到半个时辰,西米们就变得又干又硬,捏都捏不碎,这便做好了。 祁妙抽空检查了一下最先做好的一批西米,见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她便烧火准备下锅。 至于为何这次是她自己来烧火? 因为其他人还在不停地搓搓搓着珍珠和西米。 厨房里不仅有烟火气,还有人气。 咕噜噜的水开声一响,众人说话谈天的声音便小上了许多。 他们早就好奇搓了这么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见祁妙要煮,都好奇地抬眼去看。 只见祁妙将西米倒进沸腾的热水中,盖上锅盖,随后慢悠悠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其他人:“……” 这就没了? 祁妙对上王翠花愣在原地的脸,颇为好笑道:“你们看什么呢?” 王翠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道:“我还以为掌柜又要开始大展身手了,还等着瞧您的厉害呢!”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就是放在果茶里的小料,没什么难的,煮熟就行了。” 西米煮上一刻钟后,祁妙便把灶台里的火先灭了,又焖了一会儿,这才掀开锅盖。 王翠花等人以为掀开锅盖后,看见的会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却没想到乍一看,锅里什么都没有! “这、这怎么回事?”王翠花惊讶道:“全都煮化了?” 祁妙拿起一只大漏勺,往水里一捞,漏勺上瞬间出现许多透明的、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小圆子,她笑道:“喏,你再仔细瞧一瞧?” “哟,是我看走眼了!”王翠花也笑了,“原来这小圆子煮出来是没有颜色的!” “不仅没有颜色,也没什么味道。”祁妙拿来一只小碗,往碗里倒了些,对剩下的人道:“这叫西米,你们若是好奇,也可以来尝一尝。” 彼时祁夏正在祁妙的指点下熬好了一锅苹果热橙茶,一听祁妙的话,祁夏连忙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兴奋道:“我来尝一尝!” 祁妙递给她一只小勺子,见她尝了几颗,问道:“如何?” “是没什么味道。”祁夏点点头,“不过嚼起来弹弹的。” 王翠花也尝了几颗,脸上明显有些疑惑:“这都没味道,怎么能好吃?” 祁妙神秘地笑了笑,她朝祁夏使了个眼色:“祁夏,你去盛一碗你刚熬好的果茶过来。” 闻言,祁妙手脚利落地盛了一碗过来,祁妙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小勺西米进去。 西米本就是透明的,完美地融入了果茶漂亮的橙色里,若没有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放了西米。 祁妙这次没有递给她们勺子,而是给了一根芦苇管,示意道:“再尝尝?” 祁夏好奇地接了过来,吸了一口,热腾腾、酸酸甜甜的果茶吸入口中,喝起来却和之前的口感不同,里面分明多了些东西。 西米软软弹弹的,和果茶一同吸入口中,完美解决了没有味道的缺点,反而给果茶添了一分层次感。 “好喝!”祁夏不知道该如何夸赞,可她就是觉得这西米加进去后,果茶变得更好喝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等会儿把这西米拿出去一起卖,让食客们选,加西米的贵两文钱。” 木薯粉价格便宜量又大,西米煮熟后不仅变得透明,还会比没煮之前稍微大上一圈,一斤木薯粉不知能做多少西米出来,而一份果茶里最多加两勺西米就够了。 西米这种小料不是越多越好,加的多了,果茶便成了粥,失去了原本的口感。 祁妙上辈子不论是喝奶茶还是喝果茶,都不喜欢加太多的小料,也不喜欢喝粥,但这只是她个人的口味和观点。 “若是有食客想要多加,也不必拒绝。”祁妙认真道:“旁人喜欢什么口味,我们就给他们做什么口味,只要钱到位就行。” 祁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掌柜,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就去叫魏大福和祁春过来,把你刚熬好的果茶抬出去。” 祁妙说完,趁祁夏出去叫人这会儿,拿了两三个竹筒,舀了几杯热橙茶,又在每一杯里都放了西米,分给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的王翠花,以及一直认真搓着圆子的阿蘅。 “怎么样?好喝么?”祁妙靠近阿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阿蘅毫不犹豫地夸赞,忽然话音一转,“就是做起来有些累人。” 祁妙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是啊,方才搓了一小会儿,我觉得胳膊也麻了,眼睛也花了。” “要不再招些人吧?”阿蘅提议道,“我们如今有这么多本金,也不必再省了。” 从开食肆到现在,食肆每月的收益加上拱月楼的分红,祁妙手里捏着好几千两银子,虽说买隔壁的宅子花去了一千多两,但她手里的依旧够支持她所有新的想法和规划了。 除了她自己的以外,还有阿蘅的。 国公府的管家送来的,不只是房契和地契,还有这几个月那些铺子的收益,除去亏损外,还是有快两千两银子的。 祁妙明白他的意思,她认真道:“我也想招人,明日便贴上告示吧,不过食肆里用的是我自己的钱,美食街和田庄那边用你的,万万不能弄混了。” 第400章 那你可要好好跟着我 阿蘅知晓祁妙一向是个认真而又谨慎的人,她不会随意挪用他的钱,也会认真记好账,免得日后出什么差错。 “好,都听你的。”阿蘅一向对这些事没什么意见。 除了西米外,红糖珍珠也做好了,煮出来又软又糯,咬起来还有种嚼劲。 祁夏和祁春两人将这些小料全都端了出去,要加小料的,一份多收两文钱。 闻名而来之人,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从未见过的小料,总是能更加引人注意,一份也就两文钱,他们自然选择要加。 甚至有的食客不仅要加西米,还要加红糖珍珠。 爱买果茶的大部分都是姑娘,有的差仆人来买,也有的自己同小姐妹们一同过来排队,每人手里都端了一杯。 有的姑娘爱说话,见祁夏和祁秋年纪不大,也同她们聊上几句。 “这加的是什么?”那姑娘指着其中的一样小料问。 祁夏耐心笑着回答:“姑娘,这叫红糖珍珠,是我家掌柜亲自做的。” “红糖珍珠?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给我加一份吧!” 还有的姑娘对西米很是感兴趣,透明的小颗粒,加进果茶后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更有几个小姐妹们一起来买的,有人加的红糖珍珠,有人加的西米,分别成了珍珠党和西米党,最后非要争出个高低,让对方承认自己选的更好喝。 祁妙也没有想到果茶的生意竟然如此好,这玩意儿用竹筒装着,方便携带,也不限购,有的人自己喝了觉得好,就要打包回去带给家人朋友喝。 煎饼果子卖到中午以后,来买的人就少了些,但买果茶的人倒是一直络绎不绝。 这果茶其实和京城有的饮子差不多,譬如冰糖雪梨,也是用梨子熬的,倒不算罕见。 但奇妙食肆卖的果茶,配料大胆不说,还有其他食肆和小贩那里从未见过的什么小料,就那西米和红糖珍珠,便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 尤其是珍珠,圆润漂亮的一颗,闪烁着深琥珀色的光泽,吃起来又软又弹,还带着淡淡的红糖香气,凡是吃了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买果茶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祁夏原本是在外面负责卖果茶的,后来直接常驻厨房,变成了专门煮果茶的。 祁妙在厨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做出了两款小料,而后就离开了厨房,先是检查了一遍工匠们今日的进度,后又去隔壁的食肆给工匠们订饭。 实在是今日太忙了,于方也没空做午饭,还在外面摊煎饼果子呢。 就算午饭后买煎饼果子的人比上午少了不少,但也比寻常的摊位客人要多,时不时的来几个,于方根本抽不开身。 祁妙本来企图偷闲,最后不得不去厨房帮忙,直到熬了一锅又一锅果茶,熬的两眼都花了,她这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摆了摆手: “不熬了,不熬了,这些卖完今日咱们就打烊吧!” 掌柜发话了,其他人哪有不从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也早就累的不行,早就希望能休息了。 魏大福得了令,连忙去了食肆门口,扬声道:“诸位,今日的果茶还剩木桶里的这么些,卖完就打烊了,还请明日再来!” 闻言,众人连忙伸头去看,七嘴八舌地问道:“前面的,看一看桶里还剩多少?” “苹果山楂水还有大半桶,热橙茶恐怕只够三四杯啦!小料已经没了!” 后面的人连忙数了数,有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轮到我起码还能买到苹果山楂水。” “可我想吃珍珠,方才买到的人都说口感甚是独特,唉!” “小二,真的不能再做一些么?” 魏大福为难道:“小店今日没备下太多食材,实在抱歉。” “好吧好吧!”人群中发出了几道失望的声音。 买到的人自然高兴,没买到的人只好明日再来,至于后面来排队的,魏大福都好言提醒,免得人家再排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排到了,又说卖空了。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团云朵,夕阳的余晖给这朵云镶上了一层金边,橘黄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寻常的一日又将迎来夜晚。 收摊后,祁夏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条凳子,拖着沉重的身体往上一坐。 虽然身体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的。 食肆里所有人的月钱都和生意挂钩,生意越好,他们每月的月钱也就更多。 前段时间食肆出了事,掌柜心善,他们每日要么休息,要么没干多少事,还能拿到保底的月钱,但时间久了,人一闲下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这不,食肆又开始营业了,虽说只是卖一些小吃茶水,但生意似乎比以前还火。 生意好了,日子也有盼头,没人会不高兴。 祁妙舒展了一下身体,对众人道:“今日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们用饭了,每人领十个铜板自己解决去。” “多谢掌柜!”众人皆笑着说道。 祁妙看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心里也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她笑道:“今日多给你们一个任务,都和街坊邻居们聊一聊,打听打听是谁写了夸赞我们食肆的诗词,往后那人要是来,咱们就请他好好吃上一顿!” “是,掌柜!”众人仿佛打了鸡血,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相继离开了食肆。 祁春、祁夏等人也要回客栈去,客栈包食宿,他们可不能浪费了这个不多花钱都能吃饭的好机会。 祁妙也没有偏心,也给他们一人发了十文钱,这几个孩子毕恭毕敬地接了,都好好收了起来。 阿武和妞妞还未下学回来,厨房里便只剩祁妙和阿蘅两个人,祁妙笑道:“你也累了这么久,用不用也给你十个铜板?” 阿蘅摇头:“我用不上,我跟着你吃饭。” 这话听得她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嗯,那你可要好好跟着我。” 话音里带了一丝调侃,阿蘅耳尖唰地一下红了,正想说什么,忽然瞧见厨房外有两个神色尴尬的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第401章 自产自销 他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故作正经。 祁妙一瞧他的脸色,转过身去,就瞧见了赵安和高乔尴尬的两张脸。 平日里赵安明显更是靠谱,但眼下却是高乔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什么祁掌柜,我们是来问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两人也在门口看了许久的门,要不是有他们在,今日外头这么多人,恐怕也要闹出一些事情来。 借着方才正好放下来的衣袖,祁妙悄悄伸手去碰了碰阿蘅的指尖,低声说:“如今他们也算是我们食肆的人,是不是该一视同仁?” “自然。”阿蘅喉结动了动。 “那魏大福他们都有十个铜板的晚饭钱,赵安他们也应该有,我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可别让我失望哦。” 祁妙快速说完,调皮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快步离开了厨房,只留下了一句话。 “问你们世子吧!” 她离开后,赵安和高乔面面相觑。 半晌后,阿蘅神色不自在地道:“你们等我一下。” 这话更让赵安和高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然而世子的话,他们还是要听的。 阿蘅追了出去,从祁妙那里拿了一把铜钱出来,停在二人面前,冷冷道:“伸手。” 赵安和高乔一头雾水,还是照做。 铜钱叮叮当当的美妙碰撞声在手心里响起,二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妙妙说,食肆里人人有份。” 阿蘅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乔不仅瞪大了眼,连嘴巴也在缓缓张大,他转过头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安,你说世子他是什么意思?” 赵安这回难得没有白他一眼,而是低头盯着手里的铜钱,深吸一口气道:“世子说,我们也是食肆的人了。” “他终于肯认我们了?”高乔提起声音,惊喜到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会不会说话啊你?”赵安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毒舌,“那叫认么?他只是重新对我们敞开心扉,就如同当年一样。” 赵安的思绪越飘越远,又想起了当年那个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忘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的小小少年。 他们二人比世子的年龄都要大上一些,当初也是花了许久,才让世子一点一点信任他们。 “赵安,你说世子是不是同以前的变化太大了?”高乔望着阿蘅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道。 赵安沉默良久后才回答:“这样不好么?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现在的世子,拥有了从前的他无法拥有的情感。 若是有一日从前的世子回来了,想必也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到那时,或许才是真正完整的他。 * 食肆里的人手显然又不够了。 正巧田盛从田庄过来,汇报这几日田庄的动向。 他从祁妙那里支了银子,填补了彭力给农户和长工们造成的损失,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将这件事做得极好。 祁妙打算对他委以重任,是以不仅将管事一职暂且交给了他,还又交代了他几件事。 如今正是冬日,田庄里的农户们无法种地,平日里便做些简单的手工艺品拿去卖。 这些钱原本也是田庄的钱,祁妙正愁着每日卖果茶用的竹筒不够,将附近的杂货铺里的货都买空了,见到田盛过来,忽然就想起田庄里也有不少农户,便问他: “田庄里的大伙儿可会做竹筒?” 田盛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竹筒?” 只见祁妙拿来一只普通的竹筒,是用竹子砍成一截一截做成的,只是边缘打磨干净,免得扎手。 “这有什么难的?大伙儿不仅会做这些,竹篾、筲箕、簸箕、背篓这些都会做,平日里做的也要拿出去卖的。” 祁妙瞬间高兴起来,“那像这样的竹筒一只要多少钱?成本又是多少?” 田盛很快答道:“后山竹子多得很,做起来也不难,卖出去的话两文一只,成本我也不知该如何算,总之一人一日便能做上二三十只不成问题。” 这些竹筒在附近的杂货铺买,加上芦苇管,要三文钱一只。 祁妙卖的果茶定价在十文钱左右,加了小料的自然要更贵一些,这样算下来,光是竹筒就要花不少成本了。 眼下她自己手里就有人,完全没必要再去旁人那里买,再说这些长工们冬日又种不了地,正好帮她做竹筒,简直是双赢的好事。 “让他们先停下手里的事,专门做竹筒,每日派人给我送来,工钱照发,不会少了他们的。”祁妙吩咐道。 田盛自然称是。 祁妙又说,“等到来年开春,田庄里除了种原本的粮食之外,再开垦几块地出来,种其他的作物。” 田盛既然暂时担了管事一职,自然要问清楚这地要种什么。 祁妙光是跟他说番茄和辣椒,怕他听不明白,于是干脆去厨房里摸了几个干辣椒过来,又带着他去另一个空房间里瞧了里面放着的几盆番茄,这才仔细道: “就种番茄和辣椒。” 田盛瞧着这两种他根本就没见过的作物,为难道:“市面上未曾听说过番茄和辣椒,种了会不会卖不出去?” 祁妙多看了他一眼,“放心,不论产量如何,能否卖得出去,工钱照发。” 田盛最喜欢听的就是这四个字了,他和庄子里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大伙儿早就成了如同一个村子那般亲密的存在,他自然是不能做坑大伙儿的事。 听东家这么保证,他也就放了心,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道:“东家您尽管吩咐!” 祁妙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她可不想手底下出个像彭力那样没良心的东西,耐心解释了一番: “这番茄和辣椒,都是我开的食肆里常用的东西,往后哪怕是市场上没人买,我的食肆也能将这些都消化……都用掉。” 祁妙顿了顿,怕田盛听不懂,所以换了更加简单的说法:“再说,等开春这番茄和辣椒,说不定价格会涨上不少,毕竟有不少的人都在打听我用的到底是什么香料。” 第402章 推出加盟 自从铁板烤肉和涮羊肉在京城流行起来,其他食肆自然也免不了要模仿一番,照葫芦画瓢儿的拿出来卖,但没有一家能复刻得了奇妙食肆的味道。 光是辣味,他们就试了茱萸、黄芥末、黄姜……总之常用的、不常用的能产辣味的香料和食材,基本都试了一遍,但就是试不出他们想要的辛辣味来。 去过奇妙食肆吃饭的人都知道,辣味的来源是红色的粉末,还有锅里切成一段一段的暗红色香料,但这些香料要么不完整,要么被加工过,还真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模样。 再说西域的胡商也只送来过一次番椒,还被祁妙和江乐怡买下了,见过番椒的大多都是些家中殷实的商户,做的生意要么就是珠宝要么就是脂粉和衣裳,鲜有开食肆的。 众人都以为这番椒吃不得,只是用来观赏,瞧着好看罢了,是以都没想到那方面去。 再加上奇妙食肆的后院一向不允许食客随便进入,其他食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香料竟然就是番椒。 番茄亦是如此,众人只知道汤底色泽橙红,却并不知到底是如何做出来这酸甜却又爽口的味道。 其他食肆就算想要模仿,做出相似的汤底来,却怎么也做不出精髓,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这番茄和辣椒,整个京城,或许是整个大熙朝,也只有祁妙敢这么用。 她对外并未公布是用了番茄和番椒两种食材,况且这些都是从西域运来的,物种珍稀,价格也贵,寻常开食肆的若没点本钱,用也是用不起的。 祁妙之所以对田盛说这些,让他明年开春种番茄和番椒,就是想要到时赚上一大笔。 有奇妙食肆在前,其他食肆若是知道她所用的食材,必定争相来订购番茄和番椒,那时整个京城就只有她手下的田庄有货,价格如何完全由她说了算。 祁妙并未给田盛解释太多,这些计划几乎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实行,事以密成,提前告诉了他反而没有任何好处。 田盛只听明白,东家让种这些东西,并且工钱照发,其他的自然不用他操心,这便够了。 听完祁妙的吩咐后,他便赶紧回田庄去了,手底下还有不少的事要忙。 祁妙与田盛谈完事,又去街上寻了个摆摊的书生,请他代写招聘启事,食肆要招厨子和跑堂的,以及打下手的人。 好歹是穿书,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大多相似,就连文字也是相似的,祁妙倒是识字,也会写,只是用不惯毛笔,写出来的字难以入眼。 毕竟近日来得多的大都是文雅人,祁妙也不想让自己的字出去献丑,阿蘅今日去武馆了,她只好请人写来写。 除了招聘启事之外,祁妙还想了一种方式,那便是加盟。 她可是想让流动的推车开满整个京城的女人,总不可能每一辆推车都要她招募人手,教他们做吃食,亲力亲为吧? 那不得累死? 于是祁妙就想了加盟这么个法子,大家共赢,她只需要给出技术和方子即可。 她又让书生帮忙写了加盟一事,怕这些古代人看不懂,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说要找人合作开推车,让有意者联系。 这两张启事一贴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人上门来了。 正门前要卖果茶和煎饼果子,祁妙便安排他们到新宅子的大门前集合,应聘跑堂的由魏大福和王翠花挑选,应聘厨子的则是晚些由于方和祁妙亲自挑选。 也有几个身着锦衫,体态富贵,一瞧便不是普通人的。 祁妙将他们请进了议事的大厅,好茶招待着。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鄙人乃缘来食肆的掌柜韦莱,瞧祁掌柜在门口贴着找人合作,便想来问一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都相继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是隔壁街上贵贤酒楼的掌柜……” “我乃永宁坊锦宁茶楼的……” 众人介绍完,又有食肆又有酒楼又有茶楼的,饶是祁妙也忍不住愣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这几位的来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道:“我这里是有一些合作,恐怕几位掌柜是瞧不上的。” 韦莱是其中最先开口的,他生得一副福相,笑起来一脸和气,“怎会?祁掌柜之能,我等都见识过了,我这食肆也在蓬莱街上,这些时日不知道沾了多少奇妙食肆的光!” “哪里哪里。”祁妙尝试着客套了几句,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讲的合作,名为合作,实则为加盟。” “何为加盟?”众人好奇问她。 “诸位都看到我家门口这两日的生意了吧?不瞒诸位,我手里还有许多种想法和方子,往后要开更多这样的推车,只是人手不够,于是便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出方子,也出推车、出力教愿意来加盟的人做出吃食来,愿意加盟的人要给我一笔银子,这就叫加盟费,另外每月盈利要分我一成。” 祁妙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下,继续往下说:“为了保证口碑不被破坏,食材必须由我来提供,不过各位放心,我会给个优惠的价格,绝不会坑人。” 有人打断道:“那这岂不是我们给你打工,你倒成了东家了?” 祁妙微微一笑:“是,倒也不是。诸位,我只要一笔加盟费,推车、食材都可以好价从我这里买入,我提供方子,也提供名气,如何经营由你们说了算,我又如何能算得上东家?” 说到此处,祁妙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自信起来:“我的这些方子,诸位寻遍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熙朝,怕也寻不到一模一样的!” “我所说的合作,与诸位想的恐怕不同,是以我先前说了,诸位或许会瞧不上。” “不过你们也可以仔细想一想,只需出一笔加盟费,外加每月一成的收益,便能开一家与我食肆门前一样的美食推车,诸位难道不想试一试?用这一点点成本,博一个赚钱的机会?” 第403章 这可是个好买卖! 有人惊疑道:“祁掌柜手里有这么好的方子,就不担心被人泄露出去?” “当然,我自会订下契书,凡是泄露者都要赔天价银子,若诸位中有人动机不纯,那我们也不必合作了。” 祁妙说是寻人合作,端的却是个不卑不亢的态度。 她确实也有底气,加盟的事不一定要找附近的食肆、酒楼掌柜,只要是家里有点银子的,愿意出人的,都可以来做。 也就是说,她总能找得到人,不必在这些人身上吊死。 祁妙本也没想着要吸引他们来,若是他们诚心,也不是不能合作,若是没那想法,她也不强留。 一共来了十来个人,她这么一说,便有一大半的人起身告辞。 这些掌柜没听过什么加盟,也不想受制于人,更觉得这法子骇人听闻,是以祁妙还未完全说完,他们便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韦莱和另外一人,祁妙记得那人的名字,叫朱和昌。 韦莱的食肆就是蓬莱街上一家极小的食肆,面积同奇妙食肆差不多,食肆里就一名厨子,一名洗碗打下手的,一名跑堂的。 他之所以能在蓬莱街坚持了这么久,是因为他家中有一点小钱,家里人从前慧眼识珠,蓬莱街刚修好时,便买了其中的一家铺子。 换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他不用交昂贵的房租,是以收益马马虎虎能养活自己。 这段时日他也是蹭到了奇妙食肆的不少客人,收益那叫一个涨,是以他亲自关注着奇妙食肆的动向,心想着赶紧跟人家学上一学,指不定就能赚大钱。 一看到奇妙食肆的掌柜说找人合作,韦莱也顾不上自己到底有没有钱和资格同人家合作了,赶忙过来占位置。 却是不曾想到,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和另一个姓朱的了。 祁妙也不失望,还笑着问道:“二位还打算继续听下去么?” 韦莱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就想问,这加盟到底要多少钱?我又要出多少人?” “也不贵,如果是果茶的话,加盟费一百两银子,外加日后每月收益的一成。”祁妙想也不想地回道。 韦莱在心中盘算着,食肆门口的果茶他也喝过了,一杯要十文钱左右,就按十文算,一日最少也能卖上大几百杯,可能还不止。 就按五百杯算,一日便能入账五两银子,抛去成本和请人所花的工钱,一日起码能赚三两银子。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便能挣九十两银子,还要分祁掌柜九两,到手便是八十两左右。 第二个月就能将加盟费赚回来,并且开始盈利,这可是个好买卖! 像他这种食肆没有名气的,一个月也挣不了一百多两银子,再说这小推车又不用交租金,又省钱又省地。 韦莱觉得方才走的那几个人,有钱不赚简直是傻子! 旁边的朱和昌也在心里不停地算着,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恐怕落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祁妙也没打扰他们,静静地等着,时不时抿上一口茶水。 片刻后,之前一直没说话的朱和昌开口了,“先前祁掌柜说有很多方子,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中挑选?” “没错,不止是果茶和煎饼果子,还有别的可以选,加盟费也都不同。” “能否问一问,还可以选什么?” “唔。”祁妙想了想,“铁板豆腐、锅包肉、章鱼小丸子、关东煮……” “这些我等从未听闻。”韦莱和朱和昌越听越是心惊。 他们想不明白,祁掌柜瞧着也才二八年华,脑子里怎能有这么多点子? “哦,这些都是我没事琢磨出来的,你们要是担心不好吃不好卖,也可以选果茶和煎饼果子。” 果茶的受欢迎程度只要是个人都能瞧见,如果说奇妙食肆之前的成功在于不断地推出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菜,那现在又多了一样,便是游园宴那些文人学子的推崇。 在现代,说一句网红店也不为过,况且还是一家又好吃又新颖的网红店。 韦莱、朱和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欣喜,他们相信祁掌柜手里绝对还有许多未曾见过的吃食,而他们或许就能成为抓住机会的第一波人! “祁掌柜,你说的那些吃食我们都很感兴趣,可惜我们也没尝过,无从判断,您看这……” 祁妙明白他们的顾虑,她笑着说:“二位放心,若你们对其他的感兴趣,改日我做先做一份邀请二人尝一尝,再在食肆门口的摊位先卖上几日,若是好卖,我才会开放加盟。” 朱和昌还有最后一问,他看向祁妙,提出自己的顾虑:“不知祁掌柜这加盟可有什么条件?若是你将方子加盟给了太多的人,我们这生意也没办法做下去。” 果然本质是商人,祁妙没想到他们头一次听说加盟,竟然就能考虑到区域保护范围这个问题。 “诸位请放心,虽说每种吃食我不会只加盟给一家,但我们可以约定区域保护范围。” “何为区域保护范围?”韦莱、朱和昌皆是不解地看向她。 “就比如说,蓬莱街上已经开了一家果茶摊位了,那么附近的两条街内,我都不会再让另外一家加盟,这样能保证我们双方的利益,也绝不会让我们内部产生竞争。” “妙!”韦莱忍不住夸赞道:“祁掌柜真是个妙人!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我既是要同诸位合作,自然要考虑得周到,该签订的契书都要签,还要去官府记录,免得出什么差错。” 大熙朝的契书也有好几档,有私下约定的,也有去官府登记在册的,后一种的约束力自然更强。 祁妙又同这二位掌柜聊了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将二人给送走了。 契书她还未拟好,等她这两日想清楚了,再拟各自拟一份送去韦莱、朱和昌处,请他们过目。 至于如何让他们挑选要加盟的吃食,还得重新选个日子,先做出来给他们品尝,再在食肆门口售卖两日。 祁妙送走二位掌柜后,回后院一瞧,魏大福和王翠花也挑人挑得差不多了。 第404章 以小吃宴请 这回挑选的人,祁妙并不打算让他们像祁春等人一样在食肆里帮忙,而是打算让他们接替祁夏和祁秋以及于方的活儿,在食肆门口摆流动摊位。 食肆没有装修好之前,门口的两个流动摊位会一直在,等到装修好后,便可以回到之前明月街的位置。 另外,门口这两个摊位卖的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为了吸引人过来加盟,祁妙决定过段时间换成别的吃食,比如章鱼小丸子、锅包肉等等,门口这两个摊位就专门用来做实验。 至于韦莱、朱和昌二人答应了要合作加盟,又是头两个愿意支持她的人,祁妙决定给他们优先的选择权,不论是要果茶也好,要别的吃食也好,她都会给。 魏大福、王翠花挑了各自挑了一个打杂的和一个跑堂的,于方好不容易寻了机会空下来,也选了个人。 他挑的那人会做煎饼,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 煎饼果子本来也没什么难度,不论是甜面酱还是辣椒酱,都不用这人操心,只要这人会煎饼、摊饼,并且技术还不错,便能留下来。 一共选了四人出来,祁妙一一仔细看了,发现这几人还不错,便都让他们留下来了。 她对祁夏和祁秋招了招手,等她们一过来,便道:“明日你们多带着他们一些,教会他们做这果茶,我还有别的事情交给你们。” 两个小姑娘一听,双眼亮晶晶的,连忙道:“是!” 留在祁妙身边这么久,她们早就知道掌柜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她们跟在掌柜身后,也不甘心做个卖果茶的,眼下一听祁妙对她们另有安排,皆是兴奋地答应下来。 日子就在祁妙的紧凑安排下一日又一日的度过了。 短短的几日间,食肆门口的摊位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每日都有人专门从田庄送前一日做好的竹筒过来。 有贵人闻名而来,也有官吏在附近上值,路过时买一个煎饼果子果腹。 等到午休时,若是有空,便来此处买上一杯果茶,一口下去甜滋滋的,清爽的口感瞬间扫清了上值留下的烦闷。 这日,祁妙总算理清了加盟的契书条款,虽然不像现代时那些专业的律师拟的那么清晰有条理,但拿来应付古代版本的加盟应该够了。 她将两份契书分别叫人送给韦莱、朱和昌,得到他们两人的首肯后,便定了下午的空闲时间,请他们二人过来品尝一些未来可能加盟的吃食。 由于都是一些小吃,有的还需要特殊的器具,这几日祁妙也拜托当初给她打菜刀的那位铁匠,帮忙做了特殊的器具出来。 厨房角落平日里放菜的桌子上,如今正摆着专门做章鱼小丸子的锅,煎铁板豆腐、烤冷面的铁板,以及煎鸡蛋汉堡、煮关东煮的锅等等。 每个锅还配了大小正好的炭盆,祁妙正小心地往关东煮的炭盆里夹着烧红的炭,等炭盆里放好炭了,她双手轻轻一抬,直接连锅带盆端到后院的空地上去了。 她下午要请人过来吃饭,是以上午一醒来,便开始忙活着做准备。 就比如关东煮,她早就做好了肉丸子,切好了豆腐块、萝卜片、海带结等等,因古代没有蟹棒、鱼排一类的,她一时间也懒得做,只好寻些其他食材来代替。 粉丝捆成一小截,香菇三只串在一起,笋尖、木耳、小白菜……这些都能当做关东煮的食材。 至于汤底嘛,也不难,白萝卜、海带、香菇,然后再放几小块的苹果,这样煮出来的汤喝着会更加的清甜。 锅是特意做成九宫格分隔的样式,铁匠说从未见过这样的锅,样式难做,又加了好些钱才肯做。 祁妙把熬好的关东煮汤底往分隔的九宫格里一倒,然后把祁春他们串好的食材分门别类的往每个格子里一插,便不必再管了。 今日天空无云,晴空万里,金灿灿的阳光洒下人间,瞧着并不会下雪。 又正逢工匠们今日休息,祁妙干脆把这些炉子都摆在了厨房外不远的院子里,怕沾上灰尘,她还特意离新修缮的墙远了些。 一排排的炉子摆着,先做的就是关东煮。 祁春等人将食肆门口的吃食叫给了新来的几人,他们得了闲,如今正帮着祁妙准备食材。 厨房里热闹极了,于方得了祁妙的吩咐,如今正在准备面糊糊。 祁夏正在练习刀工,顺便把等会儿要用的里脊肉给切了。 祁秋倒是比他们要闲上一些,她不在厨房里,倒是将阿蘅从前在外摆摊的折叠桌子拿出来用,又寻了一条小凳,坐在桌前帮祁妙算账。 她像是天生对数字敏感,分明当初来时连字都不认识,祁妙偶尔教她们几个字,偶尔又把这些事交给阿武和妞妞,没想到这种教法,竟然都能教出个账房先生来。 祁秋先是学了算盘,后来祁妙有一次见她感兴趣,又把九九乘法表教给了她,她也是争气,硬生生地学会了许多常见的字,如今都能帮祁妙记账了。 虽然字不好看,且也不是一日两日能练成的,不过祁妙自己的字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以她的要求是能看懂就行,别的倒是不强求。 屋外光线好,又是冬日里的暖阳,洒在身上暖乎乎的,祁秋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偶尔低头记账算账,偶尔抬头望向这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偶尔又停下笔,去厨房里搭把手。 祁妙觉得自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地在花丛中来回打转。 她把关东煮往九宫格里一放,接下来又开始做铁板豆腐。 这铁板豆腐从前她就在家里做过,当初卖铁板烤肉时,偶尔也给食客放上过几块,不过这回一做便是一整块的铁板。 豆腐是从拱月楼那里拿回来的,特意提前一日说要的嫩豆腐。 拱月楼和祁妙的食肆走的是不同的路子,再加上好歹是这么多年的老酒楼了,也不怕祁妙的食肆能撼动其地位,是以依旧和祁妙保持着当初的契约。 拱月楼的厨子们做了这么久的豆腐,又得了祁妙的其他方子,如今别说嫩豆腐了,就连豆腐泡、豆腐皮、腐竹都能做呢! 第405章 锅包肉 祁妙要他们送来一些嫩豆腐,他们便一大早就叫人送来了,还比祁妙要的多上一倍,这铁板怕是要做上三四次才能做完。 这铁板豆腐讲究的就是嫩,调制的酱料、料油这些全都有讲究。 当初祁妙做铁板豆腐时,其实缺了不少的调料,如今却不同了。 她有辣椒,有孜然,也有茴香粉、胡椒粉等香料,做出来的味道自然比以前要好的多。 祁妙站到铁板豆腐的锅子前,里头已经放好了烧红的炭火,她先是用特制的刷子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嫩豆腐小心翼翼地放上铁板,随后撒上早就调好的酱料和香料。 辣椒粉以及调好的酱料一撒下去,豆腐上便瞬间成了漂亮的酱红色,祁妙又抓了一把白芝麻和一把葱花,均匀地往上面一洒—— 红红绿绿的豆腐,甚是好看。 她随手招来王翠花,“你帮我看着这豆腐的火候,不用翻面,你就瞧着下面的炭火,维持现在这样的大小便是。” 王翠花连忙过来,闻着空气中的辛辣香气,鼻尖忍不住动了动,她夸赞道:“掌柜手艺又精进了,做的豆腐比以前还要香呢!” 祁妙笑道:“我倒不是厨艺精进了,纯粹是现在买的起调料罢了。” 旁边一口又大又薄的铁锅正好烧热了,里头小半锅的油咕噜噜地冒着泡泡,见油温够了,祁妙把裹好粉腌了一个时辰的肉一片片的夹入锅中。 肉片一入锅,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锅里的油瞬间冒出更大的泡泡来。 王翠花被旁边的声音一吸引,先是瞧了一下面前铁板豆腐的火候,这才敢向旁边分去一个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熟练的动作。 她的手从来不会抖,稳稳当当地拿着筷子,一片又一片的肉片如同蝴蝶在空中飞舞,转瞬投入金灿灿的油里,再从锅里出来时,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肉片炸过一回捞出来后,祁妙加大了火,等到锅里的油温更甚,她又将肉片一片片地放进去复炸一次。 锅包肉吃起来外表是脆的,一口咬下去要能听见咔嚓声,这才是合格的锅包肉。 炸好的肉片在阳光下呈现金灿灿的颜色,瞧着好看极了,王翠花差点看入神了,连忙反应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铁板豆腐,好在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祁妙曾经在大学外面的小吃街上,吃过现场炸的锅包肉,她还记得当时的味道,外表是酥脆的,里面却是鲜嫩的。 大油大肉炸出来的,原本容易腻,但做成酸甜口味,加了糖醋汁后,便中和了这种腻味。 炸锅包肉时,祁妙一边瞧着锅里的肉,一边挑着糖醋汁,两样活儿一起做,却井井有条,谁也不影响谁。 等到肉炸好了,糖醋汁也早就调好了。 她为锅包肉准备的锅子不止一只,除了炸肉用的大的,还有一只小的。 如今那只小的正好也用上了,专门用来熬糖醋酱汁。 祁妙用锅铲往大锅里轻轻一勾,便勾了小半勺油,先前调好的糖醋汁往里一倒,来回搅拌几次,再用锅铲一勾一浇,糖醋汁就变得粘稠起来,瞧着像是要拉丝了。 她端起炸好的肉片,往粘稠浓郁的酱汁里一倒,锅铲来回翻动,锅包肉上就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 “起锅了!”祁妙闻着空气中酸酸甜甜的肉香味,又左右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反正韦莱他们还没来,这锅我们就分了吧!” 话音一落,她拿来一只大盘子,轻车熟路地把锅包肉铲进盘子里,又拿来一只小碗,熟练地往小碗里拨了好几块,扬声道: “里面出来个人,吃东西了!” “来了来了!” 人还未见,声音便先到了。 片刻后,祁春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你们也辛苦了,来,尝一尝我做的锅包肉——祁春,你端进去,每人分几块吧!”祁妙大手一挥。 祁春连连道谢,“多谢掌柜!” 他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里走,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一看,恨不得拍拍头,“差点忘了王婶,来,王婶你先来两块!” 王翠花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笑道:“哎,那就多谢掌柜了!” 就他们说话这会儿时间,祁妙已经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块锅包肉,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这才道: “谢什么谢,赶紧趁热吃!” “哎!我这就去送!”祁春欢欢喜喜地端着盘子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门口忽然出现了几张快笑成了太阳花的脸,众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嘴里不外乎都是‘多谢掌柜’这样的词儿。 祁妙品尝着锅包肉,抽出空来冲他们摆了摆手,大伙儿欢喜地将锅包肉分着吃了,又高高兴兴干活儿去了。 等炸好了第二锅,祁妙又叫祁春来,端了一小盆放在食肆前铺去,吩咐道:“你寻个由头,叫食肆门口忙活的那几个,挨个进前铺把这锅包肉分来吃了,都尝一尝我的手艺。” 祁春自然点头答应,他端起锅包肉就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掌柜。 只这么一看,他就确定了自己此生要追随的人是谁。 从前在家贫困潦倒,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被卖到奴隶市场,更是受尽折磨,祁春原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低贱的奴隶,再没有可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以及家的温暖。 但现在,他有家了。 掌柜真心对待他们每一个人,从不厚此薄彼,有好东西时也会想着他们。 当初在奴隶市场时,祁春曾和另一个少年竞争过,当时那户人家派了个管事的来选人,说选的是少爷身边服侍的书童。 那管事看中了祁春和另外一个少年,最后祁春输了,那少年被带走了,他却依旧留在奴隶市场。 那时的祁春羡慕又嫉妒,内心里酸水快要溢出来,甚至恶毒的诅咒那个抢了他位置的少年,可是现在,祁春却觉得庆幸。 书童或许进了大户人家,可一辈子都是奴隶。 他虽然在食肆里,却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第406章 上门试吃 那日从奇妙食肆回去后,韦莱和朱和昌又盘算了许久,觉得这加盟是真的能做。 左右不过盘了个流动摊位下来,出钱出人,剩下的完全不用费心。 如今奇妙食肆的名气这么大,开到京城其他地方去,定然能吸引不少食客。 食客这方面不必考虑,祁掌柜那边又包教包会,相当于这钱他们出了,底下的人还不用他们操心,只需要等着赚钱就是。 这么好的生意,得亏那群老家伙没听完就走了,否则还不一定能轮得到他们呢。 韦莱和朱和昌等了两三日,收到了祁妙拟好的契书,仔仔细细看过后,发现这还真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次合作,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祁妙的邀请。 眼看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了,韦莱从自家食肆里抽出身来,匆匆忙忙往祁家后院赶去。 食肆门口依旧热闹极了,买果茶、买煎饼果子的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这里不愧是京城,人来人往,除了夜晚宵禁,蓬莱街就没少见过人影。 韦莱双手提着特意挑的礼品,一头扎进通往祁妙后院的小巷里,在祁家门口,正巧碰见了从另一头走来的朱和昌,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二人皆是手里提满了礼物,连拱手行礼都腾不出手来。 二人正欲敲门,韦莱鼻尖忽然动了动,“好香的味道!” 朱和昌伸出去敲门的手顿了顿,“像是铁板豆腐,难不成推车上还能卖铁板豆腐?” 别说附近的食肆掌柜,恐怕就连拱月楼、和丰楼那两家的掌柜,都尝过奇妙食肆的吃食,朱和昌知晓铁板豆腐的味道和香味,也不足为奇。 二人心中好奇着祁妙今日到底准备了些什么,连忙敲了几下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鼻尖的香气更加浓郁,勾得人馋虫都快动了。 祁妙让人请二位掌柜来时,特意交代了让他们少用些饭,最好是空着肚子过来。 韦莱和朱和昌正是觉得空着肚子来不好意思,是以一人提了好几样礼品,一进门就交给了开门的人。 祁春年纪小,不知到底该不该接,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一道清亮的声音及时将他解救出来。 “二位掌柜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韦莱和朱和昌上前,脸上皆带着和善的笑容,“承蒙祁掌柜关照,今日邀我们前来用膳,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祁妙笑着看向祁春,“还不快替二位掌柜接下来?” 祁春连忙上前,一一接过他们手中提着的礼物。 祁秋见祁春手里拎不下那么多,便自发地过来帮他接过一些。 韦莱一进门,同祁妙客套了两句,心就往香气传来的方向飞过去了。 他趁朱和昌还在和祁妙闲聊时,往那边的空地上看了一眼,只见摆了一整排的炉子和炭盆,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样式奇怪的锅,里面盛了各色不同的吃食。 从远处看去,金灿灿的、红彤彤的、圆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样的美食,被阳光那么一照,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韦莱的人还在此处站着,心却早就飞到旁边去了。 他并不是厨子出身,从前家里的确有些小钱,在蓬莱街上给他买了个铺子。 后来他爹娘做生意途中意外出事,家里只剩他一人,又赔了不少家底进去才办妥他爹娘的后事,后来就剩这么一间铺子和爹娘留给他的保命钱。 韦莱没什么长处,就是喜欢吃,再加上蓬莱街这边大多都是开食肆、酒肆和茶肆的,他便招了厨子和跑堂的,学着人家开了个食肆。 他这食肆不用交租金,味道也还勉强,竟然就在此处开了好几年都不倒。 直到后来有一日,蓬莱街上多了家总是卖些稀奇古怪又好吃的菜式的食肆,食客们蜂拥而至,韦莱蹭上了人流量的好处不说,他自己也派人偷偷去买那间食肆的吃食。 祁妙完全不知,这个即将成为合作伙伴的人,其实是被她的手艺吸引而来的。 韦莱只朝那边看了两眼,祁妙和朱和昌的寒暄也就结束了,祁妙笑着邀请他们: “二位请看,那边全是我折腾出来的吃食,若是有瞧上的,我过两日就在食肆门口先卖上两日看看效果,若是好卖咱们再谈加盟的事。” 朱和昌其实早就被那些香味勾得有些魂不守舍了,不过他好歹是个生意人,知道什么更重要,这才控制住自己的馋虫,免得闹出笑话来。 祁妙带着二人走近那堆她方才刚做好的、或是正在做的小吃,转头一看,韦莱、朱和昌二人已然望着不同的方向挪不开眼了。 “这是铁板豆腐,”祁妙看着朱和昌视线落下的方向,介绍道:“当初我食肆里也卖过,我稍微改良了一下,日后可以在推车上卖。” 她简单的说完,熟练又利落地拿起旁边的两个小铲子,轻轻一铲,那红彤彤的嫩豆腐就被铲进了白瓷小碗里。 一连铲了两碗,这才将其分别递给韦莱以及朱和昌,“二位尝一尝味道如何?” 二人连忙接过道谢,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豆腐上裹着了一层红彤彤的酱料,入口却不是想象中的辣口,而是微辣中带着一丝辛香。 软嫩的豆腐一抿就跟化了一般,浓稠的酱汁裹着软嫩的豆腐一齐吞入肚中,浑身都开始冒起热气来。 如今正是冬日,吃上两口铁板豆腐,全身竟然都变得暖洋洋的。 朱和昌瞧见铁板豆腐面上那层红彤彤的粉末,好奇问道:“祁掌柜,这上面是洒了什么?” 京城中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人实在太多,但敢当着祁妙问的,这倒是头一个。 朱和昌倒不是想打听人家的方子,只是他们日后也会签订契约,如今不过是提前问上一句而已。 祁妙笑了笑,“这是我手里特有的香料,暂时不便告知二位,不过二位放心,这香料我能一直提供。” 二人一听,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再问那便不礼貌了。 闻着其他吃食散发的美妙香味,他们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碗里的铁板豆腐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第407章 关东煮 铁板豆腐吃得他们浑身开始发热,但这样的热意并不让人难受,而是觉得暖洋洋的。 西域胡商那里买来的辣椒实在是太辣,为了顾及这些没怎么吃过辣的古代人,祁妙特意减少了辣椒、花椒这些香料的用料,吃起来微麻微辣。 这样的感觉很是上头,韦莱、朱和昌一人吃了一块铁板豆腐,其实还想吃,但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没见过的吃食,他们决定将豆腐往后稍一稍。 难得有奇妙食肆的掌柜亲自给他们下厨的机会,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上一次,还是在游园宴,下一次说不定就在某个达官贵人的宴会上了。 来都来了,不全吃个遍,那不是亏了? 韦莱早就看见了旁边金灿灿的炸肉,他好奇问道:“这是酥肉?” “不是,这叫锅包肉。” 锅包肉是已经炸过一回的,现场复炸一次会更加酥脆。 祁妙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个炸锅包肉,熟练的手法,酸甜的肉香味,令二人根本挪不开眼。 刚出锅的锅包肉外表酥脆,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酱汁和鲜嫩肉汁在口中爆开,韦莱、朱和昌二人一吃一个不吱声。 一连吃了三四片,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手来。 “二位觉得如何?”祁妙问。 “香!这肉实在是太香了!”韦莱感叹后,又好奇问:“这些锅具都是特制的?” “对,是我找人做的。”祁妙指了指旁边的九宫格,“这叫关东煮,最是适合冬日吃,二位想吃什么串就自己挑。” 话音一落,祁妙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竹筒。 朱和昌好奇地凑上前去,随意拿起一根穿好的萝卜,签子是加宽了的,上面用印章印了奇妙食肆四个字。 “没想到连这样的小竹签上都能印上食肆的名字。”朱和昌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字写得极好。” 祁妙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这字是阿蘅写的,自然是好看的。 本来是想刻上食肆的名字,可惜这签子又不能回收,专门刻字价格又高,她便找人调了竹炭粉的汁水,用印章印上去。 印字用的汁水是可以食用的,哪怕不小心弄到吃食上也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做不仅减轻了成本,田庄里的人也可以省下力气去做别的活儿。 朱和昌夸赞字写得好这会儿时间,韦莱已经把一串豆腐泡凑到嘴边,吹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豆腐泡本来就吸水,这一口下去,清甜温暖的汤汁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再加上豆腐泡绵密软糯的口感,韦莱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不仅吸满了汤汁,而且口感如此独特,我竟从未见过!” “那是豆腐的兄弟,豆腐泡。”祁妙笑眯眯地说,“这是拱月楼那边送来的。” “拱月楼?送来的?”每个字都让韦莱、朱和昌二人瞪大了眼。 “对,拱月楼的豆腐方子是我提供的,这豆腐泡也是我让他们研究的,近日应当会上拱月楼的新菜,你们可以去试试。” 虽说这京城中只有拱月楼和奇妙食肆有豆腐卖,可奇妙食肆却不常卖,只是偶尔卖铁板烤肉或是涮锅时食客可以选择加一些豆腐。 虽说奇妙食肆的掌柜最初以豆腐西施闻名,可谁都不相信这豆腐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拥有的秘方。 众人都猜测过拱月楼和祁妙的关系,私下都以为这秘方是拱月楼提供给奇妙食肆的,没想到却是反过来的。 韦莱、朱和昌二人来这一趟,来之前就已经想好,无论祁掌柜提多么苛刻的条件,他们都会尽力满足。 同这样一个手握不知道多少秘方,还如此年轻的掌柜合作,日后定是有不少赚头的。 可他们还是低估了祁妙,没想到她竟有能耐让拱月楼的人送食材过来,京城中的任何一家食肆或是酒楼,就连同拱月楼齐名的和丰楼,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祁妙见韦莱拿了一串豆腐泡,只用竹筒接着,就开始吃了起来。 她拿起一只汤勺,舀了一大勺汤底,对韦莱道:“韦掌柜,这关东煮要一边吃串,一边喝汤,这样最好吃。” 韦莱听完马上将手里的竹筒递了过去,“那就麻烦祁掌柜了。” 闻言,朱和昌也将竹筒递了过去,“劳烦祁掌柜。” 两人品尝了一番关东煮,却不敢吃太多,因为他们明显瞧见旁边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锅子。 这不,祁妙给他们盛完关东煮的汤,又去旁边用一个四四方方,中间扣了九个圆形的奇怪锅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瞧着有点像煎饼? 韦莱喝完了竹筒里的最后一口关东煮的汤,他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来之前,他想着要仔细品尝每一种吃食,从各种角度分析出日后卖的最好的那一种,然后赶紧同祁掌柜签订契书。 但来之前嘛,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仔细品尝每一种美食! 不为了别的什么,就为了新鲜又好吃! 祁妙算是在煎饼,毕竟鸡蛋汉堡也和煎饼的做法差不多,只是面糊里放了鸡蛋和酵母,煎出来后饼的部分会变得柔软又蓬松。 两张蓬松的面皮中间夹了肉沫和葱花,这便是鸡蛋汉堡。 祁妙特意叫人做的鸡蛋汉堡的锅子,横竖都是三列,一次能煎上九个面饼,这样的锅子她做了两个。 也就是说,一个摊位上可以同时放两个锅,一次最多能做九个鸡蛋汉堡。 鸡蛋汉堡在现代时,可以当做夜宵,逛夜市时大家都喜欢买一些尝尝,毕竟每个也就巴掌那么大,几口便吃完了。 祁妙早就逛过京城的早市,能当做早饭的,无非就是包子馒头胡饼羊肉汤这些。 像鸡蛋汉堡这种,方便拿着,路上又方便吃,蓬松又柔软,还不用像一些硬的馍馍那样需要泡着汤吃。 中间还夹了肉沫,给古代打工人当早饭吃,简直再好不过了! 祁妙一边美滋滋的想着,一边往圆格里舀着面糊,还顺便往另外两个空格子里分别打了一个蛋。 第408章 鸡蛋汉堡 都叫鸡蛋汉堡了,只有面糊里有鸡蛋那可不行,两个饼皮中间也是要夹鸡蛋的。 鸡蛋一落入圆格子里,大小正好,滋啦一声—— 祁妙等蛋清微微凝固后,用筷子将蛋黄一挑,金黄的蛋液搅散后,均匀地铺到了整个蛋饼上。 舀一勺肉沫,再洒一小把葱花,将蛋饼一翻,肉沫的那一面朝下。 蛋饼底下的那一层翻面后呈现微微的焦黄色,闻起来还带着鸡蛋的焦香。 肉沫这面朝下煎了一会儿,旁边的面糊也基本定型了,祁妙灵活地将蛋饼往面糊上一挑,空出来的地方再倒上一层面糊。 等最后这层面糊定型了,再把之前已经组合好的往这层面糊上一盖,两面来回翻动,两面便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韦莱见祁妙动作利索,两只手像蝴蝶似的上下翻飞,筷子也用得极其灵活,不论是翻面还是夹蛋饼,从来没有失误过。 他眼里满是欣赏,心想要是能每日都吃到祁掌柜的手艺该多好。 还没等他梦完,金黄金黄的鸡蛋汉堡被油纸这么一包,送到了他的面前。 祁妙抽空说上一句:“尝尝吧,这叫鸡蛋汉堡。” 她忙着从锅里夹出另一个,递给朱和昌。 两个掌柜虽说一个是开食肆的,一个是卖酒的,但祁妙全都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更有钱,或者谁更有经验,便厚此薄彼。 朱和昌比韦莱的年纪要大一些,韦莱也就三十左右,朱和昌显然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岁在古代快踏入老年生活了,是以他的牙口没有韦莱好,更喜欢吃绵软一些的食物。 这鸡蛋汉堡一入口,松软的面饼,浓郁的鸡蛋香气,鲜嫩的肉沫就已经俘获了他的胃,他连忙追问道:“这叫什么堡?” “鸡蛋汉堡。”祁妙极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毕竟汉堡这名字可是音译来的,古代人哪里能听得懂。 她又仔细解释了一遍,“汉白玉的汉,堡垒的堡。” “原来如此,这名字起得不错!”朱和昌吃到现在,每一样都让他觉得甚是惊喜,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鸡蛋汉堡。 阳光照在金黄的鸡蛋汉堡上,像是多了一层滤镜,金灿灿的尤为诱人,倒是能和汉白玉挂上钩。 两片面饼将鸡蛋和肉末夹住,如同堡垒一般,如何不能称之为堡呢? 祁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听起来不太合理的名字,竟然被朱和昌以这种方式说通了。 这次,朱和昌竟然比韦莱吃得要快,他三两下就吃完了整个汉堡,还不忘夸赞道:“祁掌柜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竟能想出如此多的吃食!” 煎饼到处都是,葱油的、放肉沫的、放油渣的、放韭菜鸡蛋的……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人们都是将这些食材调进了面糊里,煎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饼。 像祁妙这样用两个蓬松柔软的面饼将鸡蛋和肉沫夹起来的,他们倒是第一次见。 这鸡蛋汉堡瞧着只有巴掌大,吃起来竟然很是果腹,原本还留着肚子准备品尝其他吃食的两个掌柜,吃完这个鸡蛋汉堡后,竟然就吃了个六七分饱。 要知道,他们先前吃的无非就是一些小吃,成年男子的食量可不是吃一块铁板豆腐和几串关东煮就能吃饱的。 “这鸡蛋汉堡,想必早上更受欢迎,到时行商走贩、上值的官吏,路过买上一个,岂不是正好当早膳?” “是啊,做起来也不麻烦,这一锅便能同时做九个,而且每个做出来都一样大小,瞧着也好看。” 韦莱、朱和昌二人聊了起来,言语间皆是对这鸡蛋汉堡的赞美。 “我早就吃胡饼吃腻了,要是有这鸡蛋汉堡,京城百姓们早膳恐怕又能多上一种了!” “煎饼果子不也是么?最近许多小贩们都学着卖,怕是赚了不少钱呢!” 祁妙不忘给自己也煎了一个,听二人言语间对鸡蛋汉堡很是喜欢,便在心里多留意了一下。 要是二人同时选鸡蛋汉堡,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让他们之间互相离远一些。 “二位,可还吃得下别的?”祁妙示意那二人转头去看,旁边还有好几个炉子,有的已经做好了,有的还等着她现场去做。 “吃得下!”韦莱毫不犹豫地道:“我二人今日本就是来选吃食的,自然要每个都尝上一次,这样才选的出。” 朱和昌也点点头,偶尔多吃一些也没什么,他们这么一说话,再一等,等到下一份做好时,肚子好似又空了一些了,还能再吃! 祁妙见他们还吃得下,又大展身手,当场做了炸鸡块、蛋包里脊肉、烤冷面、烤面筋等好几样小吃。 她还让人做了烧烤专门用的方形炉子,上面是横线的铁丝网,下面可以放炭,不仅能烤面筋,烤蘑菇、韭菜、茄子这些素菜,还可以烤一些简单的肉串。 二位掌柜挨个尝过去,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到后来直呼自己吃不下了。 统统尝过一次后,韦莱、朱和昌都犯了难,祁掌柜说这些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未在外面卖过。 他们原本是想着亲自试吃之后,先从里面挑出几样适合当做街边摊贩卖的小吃,再综合考虑选出一样。 可眼下看来,祁掌柜给每一种都特意配了锅子,就没有不适合在小推车上面卖的! 这么多的种类,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韦莱纠结不已,根本选不出来,只好在心中盘算他还剩多少本钱,够不够盘下两样来。 朱和昌就站在烧烤炉子旁边,见祁妙还在不停地给上面正烤着的面筋刷酱,他仔细又看了一眼那炉子,这才忍不住感叹道: “我虽说是个开酒肆的,从前年轻时也走南闯北,算得上是见识广,见过用会树枝串肉架起来烤的,但从未见过用这种炉子的。” 祁妙微微一笑:“这炉子方便翻动,烤出来的串不容易烤糊。并非我所创,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 朱和昌钦佩地点了点头,“祁掌柜的家乡也是能人颇多,京城中从未有人用过这样的炉子,若是日后放在推车上卖,让人学去了多可惜,祁掌柜为何不放在厨房里?” 第409章 二位看上了什么? 祁妙自然是明白朱和昌的意思,他是在说,这样的炉子京城中从未有人用过,烤出来的吃食很是新奇,何必让人白学了去? 这炉子构造不难,就算是普通的铁匠多看几眼也能照着做个差不多的出来,除了精细度有所差别,其他也能将就着用了。 古代又没有专利,别人想学便去学,又能奈他何? 朱和昌这番言语,足以让祁妙看清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和这两个掌柜是合作关系没错,但要是合作不成功,他们今日也看了这么多,随随便便回去找人做,不说十之八九,十之六七能做出来相似的。 可朱和昌甚至还在为她考虑,让她别将这么罕见的炉子拿出来用,免得叫别人抄了去。 祁妙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道:“这只是个炉子,况且在我家乡到处都是,不必藏着掖着,要是有人想学,学去便是。” 从炸鸡、铁板烤肉、涮锅到现在的煎饼果子和果茶,奇妙食肆似乎总是能带起各种热潮。 她一上什么新鲜玩意儿,除了吸引各类食客外,其他食肆、酒楼的掌柜也悄悄地派人去买,第一时间就要尝到奇妙食肆新上的吃食。 尝到后,就是抓紧时间模仿,就算无法完全复刻,只要能模仿个五六成便够了。 有的厨子很是聪明,除了模仿外,还会加以改进,原本只像个五六成,可是加了其他口味后,便成了自家的独特新品。 虽说奇妙食肆的食客回头率很高,但其他的食肆也能从中吸引不少食客,按现代的话来说,这其实是双赢。 祁妙不在乎别人学,她如今有了名气,更不怕别人压低价格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这并不会影响她什么。 “祁掌柜大气,倒是我狭隘了。”朱和昌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朱掌柜也是为了我们日后的合作着想。”祁妙客套了几句,终于问出今日最重要的一句话来,“二位可看上了什么?” 韦莱先前听见祁妙同朱和昌聊了好几句,忽然想起他是来做什么的,他与朱和昌其实是竞争的关系! 万一两人挑中了同一样,可祁掌柜只选择一人可如何是好? 这念头一在脑中响起,他便连忙寻了二人说话的空隙,插嘴道: “自然看上了!祁掌柜今日这些吃食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每一样都很是新奇,不知这……” 他话还未说完,朱和昌也适时地开口,“不知这鸡蛋……” 二人对视了一眼,发现要说的竟然不是同一样,同时松了一口气。 祁妙见他们二人七嘴八舌的一起说,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她连忙道:“二位掌柜不急,慢慢说。既然你们是头一批愿意相信我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二位,二位若是看上了同一样,也可以一起加盟,只是选择的位置要隔得远些。”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原本我是想着,同一人最多只能加盟一种吃食,但二位是头一批来的,若是愿意,可以选择两种。” 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今日所见,全是从未听闻的吃食,日后必定能红遍京城,他们可有得赚了。 能选两种,那还客气什么?! 韦莱、朱和昌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 “朱掌柜先说吧。” “韦掌柜请!” 最后还是韦莱先开了口,他开门见山道:“我想要烤面筋以及关东煮的生意。” 朱和昌接着他的话说:“祁掌柜,我看中了鸡蛋汉堡和果茶。” 果茶是如今最热门的生意,食肆外面如今还在排着队呢。 祁妙不限购,反正果茶一次一熬就是一大锅,祁夏也会熬大部分的果茶了,魏大福和王翠花他们整日都在搓小料,做起来也方便。 本来以为两位掌柜都会选择一样果茶,没想到韦莱却没选,祁妙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 韦莱没注意祁妙这一眼,他还在滔滔不绝:“这关东煮价钱便宜,汤也好喝,菜还多,就适合冬日吃!不知我们何时能开业?”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在场的三人就没有不想开业的。 祁妙之所以推出加盟,一是最近食肆在装修,她不想错过一日赚钱的机会。 二是她在为未来的美食街做准备,这些愿意加盟的人中有一部分到时可以搬到美食街去摆摊,她要在京城中打造一条类似现代的小吃街出来。 串串、麻辣烫、火锅、烧烤……总之各种美食都要有。 祁妙巴不得现在就能开业,反正京城这么多,多开几家流动摊位,她还能把近日装修用进去的钱都赚回来。 “二位莫要着急,这些吃食很是新颖,盲目开业不一定会有人愿意尝试,还是按我们之前说的,在食肆门口开上两日,正好这段时间你们也准备人手和钱,我也准备各种器具。” 祁妙顿了顿,露出礼貌的笑容来,“不过还是按契书上写的,这些器具二位都要花钱购入,我会给二位一个合适的价格。” 韦莱、朱和昌早就仔细看过祁妙送来的契书,二人既然出现在了此处,就说明他们对这些肯定是同意的。 这些器具是祁妙特意找铁匠定做的,有的是附近的铁匠,也有一位是从前为她打菜刀的那位。 原本那位脾气阴晴不定,是不答应的,还是祁妙用一个月的午饭这才收买了他。 她没想在器具这里也赚什么钱,加点来回奔走的辛苦费就算了,但要是他们选中的吃食其中有那位铁匠的器具,祁妙还得再加些送午饭的辛苦钱,当然这些也不会花费太多。 祁妙冲祁秋招了招手,等她过来后,才低声说:“这些炉子先不用收拾,晚上我要做饭用,你叫人把没灭的火先灭了。” 祁秋连忙点头答应。 吩咐好后,祁妙便把这二位掌柜请进了大厅,三人一同商议了吃食的价格,购买器具所需要的价格以及各种还未商量好的事宜。 一直到了傍晚,韦莱、朱和昌才离开。 走的时候,还一人带了两三节桂花糖藕回家。 第410章 老食客庄瀚 两三日如流水般转瞬即逝。 果茶一连热销了十来日,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食客来买,里头放的小料,譬如红糖珍珠和西米,都广受食客们的欢迎。 祁妙怕忽然宣布要将煎饼果子和果茶换成其他小吃,会引起食客的不满,是以她特意提前了两日通知。 果然,通知后的两日内,排队的人都快排出蓬莱街了。 好不容易挺过这两日后,祁妙从头一日傍晚睡到第二日,这才缓过来。 累,实在是太累了! 赚钱也是真的赚钱,祁妙算过了,这两日平均下来,每一日都能卖掉差不多三千杯。 祁夏是从一大清早就待在厨房,一直到傍晚,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就没离开过厨房。 后来实在支撑不住了,祁妙也加入其中。 一个厨房还不够,他们又将新宅子的厨房也收拾出来,连夜买了几口锅,不停地煮果茶,也不停地搓小料。 就这么忙了两日,祁妙又休息了一整晚,这才终于到了换成其他小吃的那日。 前一晚睡得虽然早,可第二日起来时,祁妙还是觉得浑身酸痛。 她支撑着身子到了厨房,仔细检查了今日准备的食材,又瞧了一眼洗的干干净净的锅子,这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要卖的是关东煮以及鸡蛋汉堡。 祁妙先前一进厨房,就见于方已经按照她昨晚的要求,把关东煮的汤底熬好了,接下来便是将汤底倒入九宫格中,放上推车,等到了时间变推出去。 关东煮没有什么难度,汤底熬好了,剩下的食材放进去煮便是。 九宫格是祁妙定制的锅子,这样食材不容易串味,一次性就能煮上许多食材。 推车都是通用的,上面定制了奇妙食肆的旗帜。 除了旗帜外,所有的小吃推车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样才能让食客记住,以后远远一瞧,就知道是奇妙食肆卖的小吃。 这么大的推车上,要放两个九宫格才够。 于方搬了一个锅子,折身回来打算搬第二个时,发现祁妙已然动手帮他搬了。 “掌柜,这个锅子重,我来……”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祁妙轻轻松松地把锅子搬上了推车。 于方:“……” 差点忘了,掌柜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力气却比他还要大。 祁妙淡淡一笑,唤来旁边的祁夏和祁秋,“你们两人今日先负责卖关东煮。” 她又看了看近日才招进来的二人,“你们今日就打打下手,看祁夏和祁秋是如何卖的,过几日便轮到你们二人来卖。” “是,掌柜!”众人中气十足地回道。 “于方,鸡蛋汉堡学会做了么?”祁妙又问。 昨儿傍晚祁妙教了他好几遍,当时他就已经学会了,昨晚把其中一套锅子带回家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眼下已经很是熟练了。 于方点点头,他拿起一只锅,当着众人的面做了几个鸡蛋汉堡出来,祁妙这才满意地笑道:“不错。” 话音一落,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正好我还没吃早饭,我就不客气了。” 鸡蛋汉堡一入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面糊、肉沫……所有都是按她说的调的味道,又考虑到日后要对外加盟,祁妙甚至把放多少盐、多少酱油全都详细地记录下来。 毕竟她要开连锁,要成立个人的品牌,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奇妙食肆,自然是要保证品控稳定,味道不能时好时坏,也不能任由厨子自己发挥。 于方做出来的味道和自己的大差不差,祁妙对他很是放心,瞧了一眼天色,差不多快亮了。 她扬了扬手,“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 闻言,众人端锅的端锅,推车的推车,谁也没闲着。 从新宅子的大门将推车推出去,还未到食肆门口,便瞧见了许多人往食肆的方向匆匆赶去。 这些人都是食客,原本急着去排队,转头就瞧见了奇妙食肆的推车,也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来啦,他们来啦!” 唰唰唰——几十双眼睛一同盯着那两辆推车。 于方毕竟年纪大些,已经习惯了这些场面,祁夏呢,性格大方,也习惯得差不多了。 这可就苦了祁秋,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看见人多,还会觉得紧张。 许多食客七嘴八舌地问,“今日不卖果茶了么?是卖什么?” 祁夏扬起灿烂的笑容,挨个回答:“关东煮,还有鸡蛋汉堡!” “关什么煮?” “什么堡?” 这两个奇怪的名字瞬间勾起了食客们的兴趣。 又是他们从未见过、吃过的东西! 人们对于未知的食物,总是特别好奇的,如今奇妙食肆已经不止在普通的食客中口口相传了,经过游园宴的那一遭,许多达官贵族也派了小厮,专程赶过来买。 庄瀚是老食客了,从奇妙食肆还未开始营业,有一日他路过门口,闻见里面传来的香气时,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家店。 短短几个月,庄瀚是眼睁睁地瞧着奇妙食肆越来越火,来的食客也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家常菜,再到炸鸡、涮羊肉、铁板烤肉,奇妙食肆从一家寂寂无名的小食肆,到客似云来,再到游园宴上一首诗全京城家喻户晓。 庄瀚窃喜自己当初眼光好,早早地就发现了这家食肆,又因为最近老是抢不到任何东西觉得很是苦恼。 当初铁板烤肉、涮羊肉他就十天半个月才能吃到一回,一是囊中羞涩,钱都归家里管,二是人实在太多,除了休沐日外,他还真就没有时间去排空。 哪怕他上值的衙署离这里再近,每次过来瞧见排成长龙的队伍,他也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走了。 果茶卖了好几日,庄瀚也只喝到过一回,前一日听说奇妙食肆今日不卖果茶了,改卖其他东西,庄瀚就想着来捡个漏。 心想今日没有果茶,来的人怕是要少上许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早早过来排队。 庄瀚再也不是那个卡点走近衙署的老咸鱼了,他没想到有一日,自己竟然能为了一口吃的,鸡还未打鸣就从床上爬起来。 第411章 盲目相信食肆 庄瀚自以为来得很早,前面定然没有几个人,可他没想到,当他到达蓬莱街时,前面起码排了二三十个人了,队伍长到他都快看不清队头在何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哟,天马上就要亮了。 这么冷的天,大伙儿把手揣进袖子里,一边跺脚一边等。 虽说还不知道今日是卖什么,众人已经开始盲目地选择相信奇妙食肆,高低也要来尝个味道。 庄瀚估摸着时间,心想前面也就二三十个人,他今日来得这么早,应该不会迟到。 这般想着,他便气定神闲地排起队来。 等了一段时间,身后忽然爆发出几道响亮的声音,有人扬声道:“各位,请让一让!” 庄瀚好奇回头,先是被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所震惊,后又被两辆缓缓驶来的推车所吸引,他连忙踮脚伸头去看。 听到食肆的那两个卖果茶的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说什么煮,还有什么堡,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那两辆推车。 推车从面前经过时,庄瀚眼尖地瞧见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锅子,其中有一辆车上,似乎煮着什么东西,一路走一路飘香,那味道简直快飘到他心里了。 那辆车上的招牌和旗帜上,都写着关东煮三个字。 也不怪之前有人没听明白今日卖的是什么,如今大部分老百姓都是不识字的,连大户人家的小厮也是如此,认识字的少之又少。 庄瀚好歹是刑部的官员,当年可是正经的科考出身,从小就会识字了。 他就这么伸着头,直到瞧见两辆推车在食肆门口停了下来,先前排队的人只排了一列,现在开始重新选择队伍。 轮到庄瀚选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关东煮的那一边。 这关东煮好歹已经煮上了,他方才都瞧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竹签子了,另外一边还不知是什么呢,他肯定是选择关东煮! 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其他人也是如此。 排在前面的大多都选择了关东煮,排在后面的见鸡蛋汉堡那边人少一些,便站到了另一边。 吃什么不是吃? 在奇妙食肆这里,有的吃就算不错了! 两辆小推车一停到熟悉的位置上,食肆的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煎饼果子这活儿,原本是已经交给了新来的厨子,于方这几日都在厨房里帮忙,要么和祁妙一同研究新的菜,要么看着祁夏,教她些东西。 食肆要卖新的吃食,承蒙掌柜信任,又教了他新的做法,让他打头阵。 于方这么些年稳扎稳打,厨艺虽说在中等水平,他是输在了创意这一项,他的基础还是很牢的,人又踏实听话能干。 祁妙教会了他,他连夜就回去练习,想着今日一定要开门红,让食客们都记住鸡蛋汉堡的味道。 于方昨夜又练了一个时辰,如今已经可以熟练地往锅里倒面糊,煎蛋饼,撒肉沫。 两个锅子一共十八个格子,同时能做十八个鸡蛋汉堡。 虽说每做一锅就要等上一段时间,可是一旦做好,队伍就会移动得快起来。 关东煮这边,买起来也是极快的,各种食材原本就在锅里煮了一会儿,如今已经煮熟了。 祁夏一次性让三四位客人挑选,等他们挑好了,拿着手里的竹碗过来结账。 祁秋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算出总共的价钱,她负责收钱,祁夏就负责接过关东煮,拿起汤勺来,往每个人的竹碗里都浇上两勺汤。 “您请慢用!”祁夏将关东煮递给了面前的食客,笑着提醒道:“记得喝汤哦,很好喝的!” 关东煮的食材很多,不仅有萝卜、藕片、蘑菇等常见的蔬菜,还有豆腐泡、豆腐干这种拱月楼才能吃到的豆制品,祁妙还让于方做了肉丸子、鱼丸这些肉制品。 现代的关东煮,里面有很多食材都是预制的,但祁妙这关东煮不同,绝对是真材实料,汤底也是自己熬的,吃起来又美味又健康。 试问,这样寒冷的冬日清晨,有谁能拒绝得了一碗关东煮呢? 反正庄瀚是拒绝不了。 他盼着盼着,终于轮到了自己。 因是头一次卖关东煮,每一次新来一波的客人,祁夏都会扬声提醒一句:“诸位喜欢什么可自己挑选!” 推车面前最多可停留四位食客,每有一位结账离开,后面的人就会赶紧上来。 赵安、高乔近日还是在祁妙这里赚外快,偶尔也会去田庄跑上一趟,他们只要站在不远处,便没有人敢闹事。 偶尔有食客着急想挤进来,祁夏轻声提醒,那食客也抱歉地点头退回去,等到了他时在抬步过来。 庄瀚终于靠近那香气飘飘的小推车,他的肚子早就不停地打鼓,嘴里也在不停地分泌唾液。 “素菜一文钱一串,肉菜两文钱一串,诸位喜欢什么可自行挑选,挑好了来我这里打汤哦~” 随着祁夏嘹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庄瀚迫不及待地拿了旁边的碗,开始挑选起来。 肉丸子?拿! 豆腐干?拿! 这没见过的黄色泡泡是什么?拿! 蘑菇他喜欢,来一串! 萝卜叶也不错,又水灵,来一串! 庄瀚兴奋地拿着,他看什么都想吃,但思及自己的钱包和胃,只好忍痛地放弃了几样,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艰难地将竹碗递给了一旁等待的祁夏。 “承惠十三文。”祁秋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祁夏熟练地给竹碗上浇上了汤汁,庄瀚低声道:“我是老食客了,能不能给我多浇点汤?” “那是自然!”祁夏又给他多加了一勺,笑道:“我认识您,您之前常来的。” 庄瀚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开了花,“我可是从食肆刚开业就来的老食客,最开始的时候,食肆里就只有祁掌柜一个人忙活呢!” 他随后说了两句,也没占着位置,连忙端着竹碗离开了。 抬头一看,天色尚早,完全可以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到衙署上值。 庄瀚美滋滋地端着碗,先是猛地吸了一口香气,这才把碗端到脸前,正准备喝上一口,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412章 蹭饭的同僚 庄瀚一愣,下意识地回头叫道:“谁啊?” 转头一看,就是两张熟悉的老脸。 来的二人脸上笑出来的褶皱跟菊花似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庄,你这是在吃什么好东西呢?” “这便是奇妙食肆今日卖的新品?能让我俩见识一下么?” 庄瀚无语地看着他们,心想我能说不么?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将竹碗捏紧,奈何来的这二人正是他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日里大伙儿摸鱼时还会互相分东西吃。 庄瀚瞬间觉得不妙,他的关东煮危险了! “那什么……”庄瀚摸了摸鼻尖,开始转移话题:“你俩今日怎么走这条路?哎呀,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免得迟到了扣俸禄……” 刚准备溜,一左一右就有人挤了过来,还搭上他的肩膀。 “老庄,我们也是想着今日来见识见识新菜,才走的这条路,没想到排队的人竟然这么多,眼看就要上值了,唉,看来我俩只能饿肚子了!” “是啊,还是老庄你厉害,竟然买到了!咦,这是什么吃食,我怎么从未瞧见过?” 庄瀚:“……”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他脸上了! 这两个同僚其实关系同他极好,也正是因为关系好,他们才能这样互相开玩笑。 庄瀚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他差点就能吃到的关东煮,然后又看了看两个笑得奸诈的同僚,心痛地道:“既然你们都没吃早膳,若是不嫌弃,便和我一起吃吧!” “多谢庄兄!”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庄瀚心痛,眼看着这二人的魔爪就要伸向他一眼看中的豆腐干,他眼疾手快地拿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往嘴里塞。 其中一位同僚拿了一串豆腐泡,另一位则是拿了一串鱼丸。 豆腐泡一根上面串了三个,鱼丸一根则是串了两个。 庄瀚极会挑东西,他曾经在奇妙食肆吃过肉丸子,知道这里的丸子做的又好吃又劲道,便一样拿了两串。 两位同僚说是蹭他的早膳,其实也不好意思多吃,只是为了尝一尝味道。 其中一人尝了一个鱼丸后,连连称赞,然后将剩下的给了身旁的同僚。 “唔,这鱼丸好鲜!吃起来还不粘牙,又劲道!” 庄瀚只觉得豆腐干也很香,是那种细嚼慢咽才能品尝出来的豆香味和卤味,而且还越嚼越香,越嚼越香。 他连忙将剩下的两块分别分给两个同僚,催促道:“你们快尝尝,这个豆腐干当真是一绝!” 既然是他分的,这两位也不客气了,接过来一人咬了一块,细细品尝,不住地点头。 “要是用来下酒定是不错!” “口感密实,味道也丰富!” 三人忽然就找到了共同分享美食的乐趣,这时先前拿了豆腐泡的那人,就这么随意地咬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 关东煮清甜的汤汁被吸入了豆腐泡,咬下的那一瞬间,汤汁就在口中爆开,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这是何物?”那人着急地开口。 庄瀚看了一眼,“好像叫什么豆腐泡?味道如何?” 那人绝口不提味道,反而催促道:“你们快尝尝。” 庄瀚和另外一位同僚将剩下的那串豆腐泡分食了,两人皆是一边惊叹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 总共也就买了四五串,三个大男人分,没多久便吃完了。 关东煮是庄瀚买的,剩下两人也不好意思同他去争碗里剩下的汤。 庄瀚舒舒服服地把汤都喝完了,先前排队等待的寒冷一扫而空,他整个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众人根本没吃饱,都有些意犹未尽。 咚—— 一道浑厚的钟声自远处传来,连响三声。 听到第一声时,三人便同时虎躯一震。 “糟了!快迟到了!” “不行,绝不能让老黄逮住,快跑!” 三个中年人连忙抡着腿就往衙署的方向跑,路过的百姓也没多瞧他们几眼。 京城嘛,什么事都有,大伙儿都见识惯了。 除去庄瀚这样的老食客,还有许多人是头一回来。 食客们要么是为名气而来,想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何等吃食,才能让文人写出了那样一首广为流传的诗。 要么就是为美食而来,没吃过的都是听亲朋好友推荐过的。 而有那么几位食客,却不同。 蓬莱街东边的街口处,停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并不算大,乍一看也不豪华,更没有在挂上世家大族特有的旗帜。 普通百姓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里面或许坐的是小门小户的商人,或许坐的是职位低微的小官。 然而明眼人一眼瞧过去,便知道这马车不论是做工,还是用的木材,都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物。 马车掀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有道沉稳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去,买一份那家食肆买的吃食过来。” “老爷想吃什么?” “随便。” 马车外的车夫应了,没一会儿便回来禀告,语气十分自责:“老爷,排队的人实在太多,我出钱前面的人也不愿意让。” “哦?”马车内的那人语气上扬,竟带着几分感兴趣,“那你就去排吧,我倒要看一看这小姑娘做的吃食到底有何与众不同,竟让我那个儿子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是,国公……老爷!”陆一差点又顺嘴叫国公爷了,想起他们是在外面,连忙将话给收了回去。 驾车的马夫正是陆一,而马车内的,是陆尚。 陆尚早先已经同祁妙见过两回了,头两回他是好奇这个小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呢,可这回却不同。 他看过了那首诗,写诗之人乃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诗写得极好,难怪扬名京城。 陆尚早就派人调查过祁妙的身世,包括她在宋家的那段经历,也包括宋家真假千金的传言,以及祁妙开的食肆,所有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原本他一点也不在乎这家食肆,也不在乎这女子是以什么谋生,直到那首诗横空出世,他忽然起了念头,想要试一试。 到底是什么样的吃食,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第413章 大长公主 陆尚掀开一边的车帘,点上一支沉香,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来,靠在软垫上,惬意地读着。 陆一挤在人群中,心想国公爷虽然说随便,可他却不能随便买。 前面排的人实在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家食肆到底是在卖什么,只能向前面的人打听。 也难为他了,一个暗卫,如今做起小厮的事情来,竟然逐渐熟练起来。 陆一前面的是个热心肠的妇人,那妇人见他生得好看,言谈间便颇为热情。 “我们这列啊,卖的是鸡蛋汉堡,旁边的那一列,是关东煮!” 陆一点点头,他既听不懂什么是鸡蛋汉堡,也听不懂何为关东煮,但他决定都给国公爷买回去。 赵安和高乔最近日日都帮忙守着食肆,这活儿也不累,就是无聊。 没人闹事,他们便只能站在那里守着,一动不动。 偶尔食肆的人会寻个由头,让他们去后面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食肆的吃食又好吃,就这么几日过后,两人的脸都胖了一圈。 他们决定少吃一些,是以祁春悄悄叫他们二人去休息时,二人连忙摇头拒绝了。 不能去!一去就控制不住了! 这般想着,他们就都留在原地,看着食肆的人换班,祁夏祁秋休息,新招进来的两个人顶上一段时间。 高乔无聊到在数对面的房顶上的瓦片,赵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发呆,什么也不想的那种。 忽然,高乔的视线落到了某处,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眼。 赵安双眼无神,显然是在神游。 高乔猛地给了他一肘子,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后瞪向前者,“你做什么?” “你看看那是谁?”高乔对他挤眉弄眼,眼神悄悄看向某个方向。 赵安觉得他神经兮兮的,无语地将视线投过去,然而在看清人群中的那一张脸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二人不自觉地靠近低声蛐蛐。 “那不是陆一么,他怎么来了?” “是啊,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这小子常年在府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有国公爷才能使唤得动他。” “应当是国公爷让他来的。” “那这件事咱们要告诉世子么?” 面对高乔白痴般的发言,赵安幽幽地道:“世子今日去武馆了,你要擅离职守?” “那,咱们去告诉祁掌柜?”高乔试探道。 “我去吧!” “让我去!” 两人说完,竟同时动身。 实在是待在这里太无趣了,去找祁掌柜好歹还能休息休息,走动走动,偷会儿懒,摸会儿鱼。 然而双方都看透了对方的意图,是以谁也不肯想让,最后只能以悄悄划拳来决出胜负。 最后赢的是赵安,赵安美滋滋地离开了,徒留高乔一人在原地,只能以幽怨的眼神盯着陆一。 陆一是暗卫,身手好,眼力也好,很快便发现了有人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一交汇,陆一淡淡地先挪开,连个招呼都没打。 高乔在心里切了一声,不就是国公爷跟前的暗卫么,有什么了不起,有他这么自在么! 陆尚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说要等陆一将吃食买回来,便会一直等。 车帘半掩着,他就靠在窗边,光线足够了。 今日陆尚出门,不为公事,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也并未像平时那样读兵法,而是寻了一本游记,就这么有滋有味地看着。 自从秦素华去世后,这么多年陆尚一直活在痛苦中,这是头一回这么轻松地出门。 陆尚正读得起劲,忽然听见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听那声音,那辆马车会路过他这辆马车。 京城四通八达,到处都有马车,先前已经有好几辆路过,陆尚并未在意,也没有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陆尚皱了皱眉,抬头一看,一辆马车就正好停在他的马车旁边,挡住了他的光。 他正心生不满,却见一只纤纤素手从车窗内伸了出来,掀开车帘,笑着看他: “这不是陆尚么,今日怎会在此?” 那人身穿一件绣满牡丹的华服,每一朵牡丹都是以金线勾勒而成,料子是罕见的云锦,在日光中熠熠生辉。 陆尚脸上的不耐烦尽数收敛至眼底,他行了个礼:“参见大长公主。” “免礼。”大长公主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面颊红润,一双凤眸微微上挑。 “本宫听说京城里出了一家了不得的食肆,特意来瞧一瞧。” 陆尚淡淡道:“大长公主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派个小厮来买便是。” 大长公主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大半,“陆国公来得,我便来不得,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臣并非此意。” 陆尚并不解释,二人就此僵持着。 好半晌,大长公主眼里才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难过,她强撑着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是避我如蛇蝎?” 陆尚并不看他,只是低头道:“臣听不懂大长公主在说什么。”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将车帘放下,冷冷地道:“我们走!” 直到那马车离开,陆尚才重新拾起游记,继续悠闲地看了起来。 这件事对他来说,如同风吹过湖面,只是吹起一圈涟漪,很快便散了。 然而对大长公主来说,却并不那么轻松。 马车驶过一条街道后,她忽然出声:“停车。” 外面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大长公主有何吩咐?” “回去,停到另一边去。”大长公主声音满是威严,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那声音里夹杂了几分难过与伤心。 马车又动了起来,却不是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圈,到了蓬莱街的左街,这才停下。 “大长公主,已到了。”侍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轻声提醒道。 大长公主嗯了一声,“他的人是去那家食肆买吃食去了?” 侍女应道:“是,那家食肆外排了许多人,奴婢这就去把人都清走。” “不必了。”大长公主揉了揉额头,“你去排着吧,我倒要看一看,是什么吃食能让他亲自出门来买。” 第414章 多年前,她曾喜欢过一个人 大长公主李成乐,是整个大熙朝最为尊贵的公主,也是皇帝的同胞妹妹。 多年前,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最后却无疾而终。 李成乐不甘心,却也别无他法。 那人是朝中新贵,平定沙场,战功赫赫,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况且她也不舍得拿捏。 大长公主心有所属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朝中的老人都知道,直到后来大长公主承担不起流言蜚语,招了个驸马入赘,这些流言才被止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将那些流言蜚语抛之脑后,只有李成乐周围侍奉的侍女才知道,她其实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大半年前,听闻他唯一的儿子已不在人世,李长乐曾下过拜帖,奈何被陆尚拒绝。 她想尽办法要见他一面,他却不肯,只在国公府办丧事时,她才见得他一面。 那一面,李成乐这才惊觉,他的鬓边竟然生了些白发。 原来她和他,都已经老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 分明他的妻子已在战场上意外去世,而她的驸马也因感染风寒久病不治而离世。 大熙朝民风开放,男女再婚实属常见,他为何就是不能回头看看她呢? 李成乐靠在软垫上,学着陆尚的样子半掀开车帘。虽是冬日,京城中也时有阳光,为天边的云朵勾勒出一层金边。 蓬莱街内熙熙攘攘,人影攒动,人群朝着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尽头似乎是一家食肆。 李成乐马车停的位置恰好能瞧见那队伍的末尾,她看见自家侍女艰难地排在了人群中,似乎不断地同人交谈。 阳光下,侍女手中的银子闪闪发亮,没一会儿,她便移动到了前面的位置。 李成乐盯了一段时间,竟觉得心情好了些。 左右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她都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他要是肯轻易答应她,那她说不定还就没那么喜欢了呢。 李成乐安慰了自己一番,懒洋洋的开口,“来人。” 马车外有侍女掀开帘子进来,附身行了个礼,“大长公主,奴婢在。” “本宫手上的蔻丹有些掉了,你来帮本宫重新染好。”李成乐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一旁的桌子上。 侍女应声,取出软垫,小心翼翼地将大长公主的其中一只手搭上去。 随后又取来几支新鲜的凤仙花,摘下花瓣,仔细地捣碎,往里加上明矾。 李成乐虽然身份尊贵,却不是个爱刁难人的性子,是以她身边的侍女对她恭敬有加,却不觉害怕。 主仆二人就在马车内,静静地度过这悠闲的时光,直到外出买吃食的侍女总算回来,一股奇特的香味弥漫进了整个马车。 “这是何物?”李成乐饶有兴趣地看着侍女手中端着的竹碗和油纸包。 “大长公主殿下,这是奇妙食肆今日卖的吃食,竹碗里的名为关东煮,油纸包里的则是叫鸡蛋汉堡。” “哦?”李成乐招了招手,示意她将东西拿近一些。 “自我出宫后,在外头也住了这么多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两样吃食。” 公主成婚后,皇帝会为她在宫外赐一座府邸,大长公主亦是如此,她已出宫约有十七八个年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她自己的府邸上,偶尔也会进宫瞧一瞧她的皇兄,以及侄儿侄女们。 侍女从食盒中取出精致的碗筷和碟子,将鸡蛋汉堡从油纸包里取了出来,切成小块,再放进碟子里,又用银针试过,这才端至大长公主面前。 随后又取来一只圆肚玉碗,将关东煮的竹签尽数去掉,连同汤汁一起倒入玉碗中,再配上一只金汤匙。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用这玉碗金盘这么一装,倒也显得金贵起来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吃食,只是街头随意卖的零嘴,李成乐也没想到会在闻到香气时,腹中顿觉饥饿。 她用银筷夹起一块鸡蛋汉堡,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有馅的,放入口中一品,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李成乐身为尊贵的大长公主殿下,什么没吃过? 她说得不错,那就是极高的评价了。 从竹签上拆下来的关东煮,像是一锅大杂烩,什么食材都有。 侍女花钱插了队,到了摊位上,每一样吃食都给大长公主买了一份,是以里面什么都有。 鱼丸、猪肉丸、豆腐泡、腐竹…… 李成乐先不吃这些食材,而是用汤匙舀了一勺汤优雅地喝了一口。 入口极鲜,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李成乐眼里露出一丝满意,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些新奇的菜式来吃。 侍女就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好一会儿后,才惊觉大长公主这次用饭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一些。 等李成乐一用过饭,侍女们连忙将碗筷都收了下去,只有先前出去买吃食的那位侍女留了下来。 那侍女名为随珠,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 “随珠,你先前可瞧见了陆国公府上的人?”李成乐像是随口一问。 “奴婢瞧见了,正是坐在国公爷马车外的那位公子,瞧着不像是小厮。” “那应该是他的暗卫。”李成乐沉思片刻,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疑惑,“既是暗卫,为何又让他露脸?” “奴婢听闻国公爷前几个月遣散了国公府内大半下人,许是无人可用,这才用暗卫顶替。” “兴许吧。”李成乐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随珠瞧见自家殿下分明用饭时心情还不错,眼下却又变得有些不高兴,她便故意说些俏皮话。 “奴婢还瞧见啊,国公爷手下那位暗卫,分明比我要先排不知道多久的队,可奴婢都买到了,他还挤在人群中,说不定国公爷现在都没吃上呢。” 李成乐果真翘起嘴角,“本宫还真就巴不得他饿着肚子。你说,这家食肆里究竟有什么,竟能让他肯出府了?”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国公爷。 随珠心下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为难道:“奴婢不知,不过方才奴婢听人说,前段时日的游园宴上,有国子监的学子写诗夸了这食肆的掌柜,兴许国公爷是对那首诗感兴趣吧?” 第415章 有位贵人要见您 李成乐轻笑一声,“他会对那首诗感兴趣?本宫可不信。” 顿了顿,她看向窗外,眼神似乎落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陆尚本就文武双全,后来又生了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他什么样的诗没见过,又怎会对一首诗感兴趣?” 李成乐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什么,她忽然道:“怕不是对那家食肆的人感兴趣吧?” 随珠神色一愣。 只听大长公主的声音冷了几度,“随珠,你方才可看见那食肆的掌柜了?是男是女?” 随珠摇头,犹豫道:“奴婢并未瞧见,但听周围的人说,掌柜是个女子,还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李成乐沉默片刻,就在随珠开始胡思乱想时,她忽然出声了。 “这世上这么多人,听说总有几个相似的,本宫读话本时也看见过,有人会将相似的人看做替身,你说该不会那食肆的掌柜,长得像秦素华吧?” 随珠:“……” 李成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她太了解陆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陆尚就只在乎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妻子秦素华,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陆蘅。 这两人李成乐都接触过,对于他们的死讯,其实她是觉得可惜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觊觎陆尚。 若是能让陆尚提起兴趣出府,那么这家食肆就非要与这两个个有关, 方才李成乐问食肆的掌柜是男是女,其实就是在想,他到底是瞧见了像他儿子的,还是像他妻子的? 要是像儿子的那还好,要是像妻子的…… 可偏偏随珠说掌柜是女子,李成乐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起来。 随珠被大长公主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犹豫道:“大长公主,或许这只是个误会,万一那女子是谁也不像呢……”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随珠连忙补救道:“兴许国公爷并不是为了那掌柜去的……” 然而此时的李成乐已经听不进去劝告了,她处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之中,那是难过、不安、嫉妒与好奇。 李成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陆尚愿意忘却失去儿子的痛苦,走出府门,来一家食肆买吃食。 “随珠,你去成衣铺子,买一身普通些的衣裳来。” “大长公主……” 随珠还想劝上两句,但瞧见大长公主的脸色后,默默地闭上了嘴,连忙出去了。 大长公主对她们极好,平时也不苛责打骂,偶尔还会同她说笑几句,但随珠还是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大长公主说要普通些的衣裳,随珠也不可能买些粗布麻衫,她依旧挑选了成衣铺子里最好的布料和款式,像这样的款式,京城中有钱的人家也买得起。 公主天生尊贵,这些勉强可配得上她,若是粗布麻衫,反而穿上才奇怪了。 随珠挑好衣裳,匆匆回了马车内,将窗帘妥帖地拉好,这才服侍大长公主更衣。 换上衣裙后,随珠又重新给大长公主换了个发髻和妆容。 这么一套下来,竟然花了一个时辰。 等到收拾妥帖,随珠又为大长公主披上大氅,这才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李成乐如今三十有六,皮肤白皙,本就生得好看,又换了一身打扮,寻常人瞧见只会觉得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贵妇人。 只是她浑身的气度,眉宇间的威严,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绝不是个普通人。 “大长公主,我们这是……”随珠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李成乐低声道:“别叫公主,叫夫人。” 随珠噎了一下,连忙换了称呼,“夫人,食肆那边实在太多,要不奴婢再叫几个护卫给您开路?” 李成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要护卫开路,本宫、我还换衣裳作甚?” “咱们折腾了这么久,想必陆尚那厮也早就回府了,我这就去瞧一瞧,那家食肆到底藏了什么人!” 随珠有些担忧,“万一国公爷留了暗卫,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随他的便!”李成乐眉宇间满是执拗,她已经许多年没耍过小脾气了,眼下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她不管不顾地想去看了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又怕自己的猜测成真,万一真有人和秦素华长得相似,那她究竟该如何? 祁妙还不知道有一尊大佛正冲着自己过来,也不知道原因竟然如此让人意想不到。 今日是流动推车换成鸡蛋汉堡和关东煮的第一日,整个食肆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田庄每日都会按时送来竹碗、竹筒以及竹签,这些原本都是由祁春负责查收,奈何祁春也出去帮忙去了,清点的工作只能由相对清闲的祁妙来做。 眼看快到中午,祁妙正想赶紧清点完,将所有东西搬进仓库里。 她和阿蘅约好了,今日吃了午饭,要提着东西去拜访林先生。 阿武明年开春二月要参加县试,如今十二月底,也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对于全家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 祁妙又听阿武说,这些时日林先生要留他在家中亲自教导,她自然觉得感激不尽,便想尽些绵薄之力。 当初认识林先生,便是因为豆腐,祁妙知晓林先生爱吃食,也时常命阿武为他带一些过去。 起初林先生也来过食肆两回,后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便不常过来了。 阿武今夜便要留在林先生家中,祁妙便想着带着阿蘅亲自上门拜访,以表达谢意。 阿蘅今日一大早便去了武馆,二人约好中午等他回来吃饭,吃过后一同出门。 近日的午饭有时是于方做,有时是新招来的厨子做,今日于方没空,便轮到了后者。 祁妙闻着不远处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赶紧把这批货搬进仓库了。 正蹲下准备动手,视线中忽然多出了个快速移动的人影。 只见祁春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然后停在祁妙面前,大口喘着气,“掌柜,有位贵人说要见您!” 第416章 好像是个误会 “贵人?什么贵人?”祁妙蹲下,抱起一篮子的竹筒,并没在意祁春说的话。 在她心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哪里有什么贵人? 祁春却很是激动,连忙伸手往祁妙眼前递着什么东西,他平时断不会做如此无礼的举动。 祁妙疑惑地抬眼去看,只见视线里倏地撞入了一团金灿灿的颜色,夺目的金色,刺的她双眼有些疼。 “贵人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 祁妙瞬间撒手,将抱起的竹筒放回了地面,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在她看清那金灿灿的一块大金子那一瞬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出手大方的就是贵人! 祁春连忙将金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祁妙,祁妙接过收好。 虽然嘴上说着要见贵人,但祁妙心里还是有数的,这金子不过只是个敲门砖罢了。 若见的人同她聊不来,那这金子物归原主便是。 祁妙高高兴兴地跟着祁春出了院子,在见到人之前,她还以为是有人慧眼识珠,愿意支持支持她加盟的生意。 可在见到那位生得端庄大气,一瞧便不是个普通人的女子后,祁妙却迟疑了。 这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啊! 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女子,身上都带着精明和利落,可眼前这女子,祁妙只能用富贵和威严来形容。 那双眼睛如同古井一般神秘,让人不敢直视。 双方同时愣了一下,就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李成乐和随珠也不例外。 这年轻女子生得极美,明眸皓齿,柳叶弯眉,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瞧了便挪不开眼。 可李成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是眉宇间,还是神情表情,同秦素华都没有一丝的相似。 本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来的,李成乐都已想好了,等回了府,她要大发一通脾气,再把这些年从各处艰难搜索来的陆尚的画作全部烧了。 李成乐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在看见祁妙的那一瞬间,全都化为灰烬了。 这小姑娘怕是只有十几岁,二八年华,瞧着还没有陆蘅年龄大,陆尚怎么可能会禽兽到看上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姑娘? 难道是她误会了? 奇怪的寂静开始弥漫。 祁妙先开口疑惑道:“这位贵人,您是?” 李成乐高冷的保持沉默,回话这种事,自然是要交给侍女。 随珠绞尽脑汁的想着,忽然想起之前买吃食时瞧见的告示,回道:“我家夫人是瞧你这食肆生意好,又听说在找人合作,便过来看一看。” 李成乐朝随珠投去赞许的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此事。 总不能说她们是来找麻烦的,然后发现这可能是个误会? 李成乐面无表情,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任谁来了也看不出来,这样尊贵的大长公主殿下竟然会有先前那么离奇的想法。 一听说是来谈合作的,祁妙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 “不知这位贵人怎么称呼?”她对着随珠道。 就这么一个照面,祁妙已经看出这位贵人身份尊贵,许是习惯了由她身边的侍女代为转达她的意思。 看在金子的份上,祁妙也丝毫不生气。 这位一看就很有钱,能不能合作什么的,聊一聊不就知道了? 随珠道:“我家夫人姓李。” “李夫人。”祁妙礼貌地行了个礼,“外头天冷,夫人不若进去说话?” 李成乐轻轻点了点头,随珠便引着她,跟在祁妙身后,进了这院子。 虽说心里觉得是误会,李成乐一进门,还是四处观望了几眼。 “李夫人,这边请。”祁妙转头瞧见那位夫人正盯着院子里砌墙的工匠,连忙笑道:“我这食肆近日正在重新装潢,尘土重了些,夫人莫怪。” 祁妙带着李成乐进了大厅,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夫人尝一尝,这是我家食肆十分出名的果茶。” 其实也就是蜂蜜柚子茶,倒点热水进去冲一下便能喝了。 李成乐接了过来,随珠下意识地想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试毒用的针,却被李成乐给阻止了。 入口是柚子的香气,还带着蜂蜜的清甜,李成乐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不错。” 祁妙有些意外她的忽然出声,本来以为这是个不愿同她交谈的贵人,没想到这是个误会。 李成乐贵为大长公主,行事一向随心,方才沉默,也只是在想该如何从这小姑娘口中探听她和陆尚到底是何关系。 她还不愿暴露大长公主的身份,也不愿以势压人。 当然,若是这小姑娘和陆尚没有任何关系,她便多给些钱打发了便是。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开食肆赚钱也不容易。 “夫人喜欢这茶?”祁妙笑着说道,“我听这位姐姐说,夫人是想了解合作的事?” 李成乐嗯了一声,“如何合作?” 一问到此处,祁妙便来了劲,她先前已经和韦莱、朱和昌两位掌柜讨论过好几回了,无论是加盟费,还是经营方面的事,早就沟通的趋于成熟了。 祁妙依旧保持着笑容,“那我便来给夫人讲一讲如何合作的事。” …… 一刻钟后,李成乐一改先前的随意态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加盟闻所未闻,也不知这小姑娘是如何想出来的。 李成乐生下来到现在人生可谓是大富大贵,一帆风顺,除却陆尚外,就没有让她头疼过的事。 这样的生活固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太过枯燥和无聊。 李成乐不缺钱,但很缺乐子,她一听说祁妙说什么加盟,做美食赚钱,她只需要出银子和人,便来了兴趣。 祁妙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夫人觉得这加盟如何?可要考虑考虑?” 李成乐张口就是要答应。 身为大长公主殿下身边的老人,随珠岂能不知道大长公主的想法? 赶在大长公主开口答应之前,随珠赶紧小声提醒: “大长公主,您手里已经有许多铺子了,每个月查账都查不过来。” “那又如何?”李成乐勾起唇角,“本宫有的是人和钱!” 第417章 铁树原来也有开花那一日? 李成乐转头就对祁妙道:“本宫、我答应了,你说吧,要多少银子和人?” 祁妙没听清前头两个字是什么,她只知道今日又要谈成一个大单子,便也不在乎没听清的到底是什么字。 “李夫人,加盟费是按您选的吃食来看的,至于人手,两到三人便够了。” 李成乐点了点头,吩咐道:“随珠,剩下的便由你来同这位姑娘谈。” 随珠:“……” 随珠欲哭无泪,大长公主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不爱读书,不爱管账,一有什么事就交给她来操持。 “是。”随珠应了下来,正要同祁妙商讨具体的流程,李成乐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开口问道: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妙,妙趣横生的妙。” “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李成乐话音一转,“除了我之外,你可还和其他人合作过?” “自然是有的。”祁妙笑眯眯的数着,“附近食肆的韦莱掌柜,酒肆的朱和昌掌柜……” 李成乐静静地听着,奈何对方是说了两个人名,便停了下来。 “……这就没了?”李成乐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祁妙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这项目人太少,连忙笑道:“虽说目前加上您也就三个人来加盟,不过您放心,这买卖定是赚的。” 李成乐自然不是真的担心这买卖是不是有钱可赚,她只是在旁敲侧击,试图能找到一丝陆尚的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说了这么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她想听到的,李成乐忽然觉得有些乏了。 “随珠,我累了……” 走字还未说完,李成乐忽然动作一顿,她的视线落在门外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上,心头一震。 同样愣在原地的,还有伸手想去搀扶大长公主的随珠。 两人的视线皆是死死地落在进门那人身上。 阿蘅没想到大厅里有人,他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这才对祁妙道:“妙妙,不知你有客人,我先回避一下。” 祁妙点头,打算同这位李夫人解释一番,却忽然发现对方的神情有些不对。 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落点正是在阿蘅身上。 祁妙忽然觉得有些不妙,果然下一秒,那位李夫人便出声道:“陆蘅?!” 糟糕! 祁妙和阿蘅心里几乎同时响起这句话。 祁妙没想到这位李夫人竟然认识阿蘅,阿蘅也完全想不起来这位到底是谁。 李成乐心里先是震惊,后是恍然大悟。 难怪陆尚分明还应该在丧子之痛中,却忽然出门来一家食肆买吃食,原来他根本就没丧子! 他的儿子根本就没死! 陆蘅从小到大,李成乐不知见过他有多少回,饶是他又长高了,神情亦有些变化,她也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原本的名字,陆蘅愣了一下,还是转身道:“你认识我?” 对方既然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想必对他是熟悉的,即便想要掩盖,也是掩盖不了的。 陆尚曾经说过,要给他一个月的时间,眼下还有好几日。 阿蘅心想,先前在县衙用御赐的玉佩,陆尚都能遮掩下来,如今这人,想必他也能打发了。 李成乐一听他这话,眉头一挑,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反问道:“你不认识我?” 阿蘅沉默,没回答。 李成乐语气惊奇,“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阿蘅尚不知她的身份,便只说:“之前撞到头了,忘了一些事,你究竟是何人?” 李成乐也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先是嘴角勾起,逐渐变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陆尚那厮,之所以偷偷的过来,是为了你?” 不等阿蘅回答,她又道:“你说你忘了一些事,该不会连他都不记得了,是以这几个月才一直不见踪影,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不得不说,皇室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大长公主仅凭三眼两眼就猜出了真相,她笑得泪花子都快出来了,“陆尚啊陆尚,你竟然也有今日!” 阿蘅拧起眉头,似是有些苦恼。 他并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可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好惹的。 “您是为了陆国公来的?”祁妙脸上不复先前热情的笑容。 李成乐瞧见了,觉得很是惊奇,“是又如何?” 祁妙沉默片刻,“我本以为您是为了做生意来的,看来是我眼拙,既如此,先前说好的一切,那便做不得数了。” “大胆!”随珠呵斥道,“岂能容你来拒绝?” “我为何不能拒绝?”祁妙丝毫没被吓到,反而看向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随珠有些为难,大长公主不愿暴露身份,她这是能说还是不能说? “好了,随珠,不必瞒着了。”李成乐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盯着祁妙看。 “本宫乃是当朝大长公主李成乐,你说你能不能拒绝?” 大长公主? 祁妙穿进这本书中,还从未遇到过皇室中人,但她看过原书,对大长公主好似有些印象。 本朝最为尊贵的大长公主,似乎并不是个爱为难人的性子。 祁妙心中并不觉得慌乱,她行了个礼,“见过大长公主。” “那你呢?”李成乐看向阿蘅,“你不过来同我行个礼?” 尽管知道这位大长公主不是爱为难人的性子,然而这是在古代,皇室中人的身份同普通人犹如云泥之别。 祁妙担忧地看向阿蘅,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竟隐隐挡在他前方半步。 李成乐很是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视线又在她和陆蘅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见她看向祁妙,阿蘅伸出手,将祁妙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后拱手行了个礼:“见过大长公主。” 陆蘅从小到大,便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是这世界任何事他都不曾放在心里。 李成乐同他的关系虽说不亲近,却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哪里见过他护过什么人? 她忽然就乐了,“你这铁树,原来也有开花的那一日?” 第418章 吃瓜的大长公主 阿蘅侧身挡住大长公主打量的视线,再次行了个礼,“陆国公与我二人并无任何联系,大长公主若是为了他而来,不妨直接去国公府。” 他不让看,李成乐还偏要看。 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能当场吃瓜的机会,可不多得,尤其是吃的还是陆蘅的瓜。 她起身绕过阿蘅,目光一直好奇地落在祁妙身上。 这回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打趣。 “不错,是个美人。”李成乐露出笑容来,“还是个会做生意的美人。” 祁妙见她似乎没什么敌意,暂时松了一口气。 “来,你同本宫说一说,陆蘅这小子是不是心仪于你?”李成乐的语气甚至好奇,里头只有八卦,并未听出任何责备与不满。 穿书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她这种问题。 祁妙想也不想地道:“我心悦于他。” 与此同时,阿蘅也回道:“是,我是心仪她,还望大长公主不要为难她。” 李成乐唇边还含着笑,听完这话,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眼里还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她没看阿蘅,反而是同祁妙说起话来,“本宫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那你心仪他什么?他又心仪你什么?” “心仪就是心仪,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祁妙看向大长公主,眼睛里满是认真。 李成乐一愣,又想起自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瞬即逝。 “你说的有理,倒是本宫狭隘了,不过本宫好奇,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李成乐问完,却不等到祁妙回答,便继续道:“让本宫来猜一猜,既然他先前说受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那么是你救的他?而后你们日久生情了?” 祁妙没想到这大长公主一猜一个准儿,她倒比自己更像穿书的了。 这大长公主如今的表情和语气,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吃瓜。 祁妙决定附和她,反正打也打不过,惹也惹不起,赶紧满足她的好奇心,将这尊大佛送走算了。 “大长公主是如何猜的这么准的?” 李成乐微微一笑:“本宫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英雄救美,就是美救英雄。” 祁妙&阿蘅:“……” 随珠:“……” 所有人几乎都被同时哽了一下。 祁妙心想,没想到大长公主看着威严,私底下还会看话本。 随珠欲哭无泪的想,大长公主这些年在外人面前还会装上一下,怎么如今装也不装了? 随后她又自暴自弃地想,罢了,大长公主没把她们最初来这里的原因说出来就不错了。 反正只要遇见姓陆的,大长公主就总有些不正常,这么多年来,她都早就习惯了。 李成乐瞧祁妙和阿蘅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吃瓜吃得差不多了。 她收起调侃的笑容,看向阿蘅:“你既然没死,那便早些派人告知皇兄,否则让某些人抓住机会,告你一个欺君之罪,那就不好收场了。” “多谢大长公主提醒。”阿蘅再次行了个礼。 见他识趣,李成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祁妙:“先前你同本宫谈的那些交易,当真不作数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仿佛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祁妙心想她如今只是个开食肆的,又知道了面前这人的身份,何必拒绝大长公主自找麻烦? 再说,这可是根粗壮的大腿。 她连忙道:“听从大长公主做主。” “本宫看你甚是顺眼,那便按之前说好的来吧。” 李成乐说完,抬步往门口走去,“随珠,这件事交给你了,本宫乏了。” “是。”随珠连忙跟上大长公主,等到离开院子后,她才大着胆子开口。 “大长公主,世子竟然还活着,咱们不趁他失忆,从他那里多套一些话出来?” 李成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都说他失忆了,还有什么话可以套?再说本宫又不是看上他,本宫是看上他爹!” “可许多年前,您不是还想着接近世子,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那时他还小,本宫便想着,若是他接受了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他当后娘,可惜这孩子冷情冷性,不好相处,本宫便收了这个心思。” 李成乐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扫先前的坏心情,脚步甚至变得轻快起来。 “当时接近不了,现在他都这么大了,只不过是失忆,又不是傻了,你以为本宫还能把他当小孩糊弄?” 随珠一想,确实有理。 世子方才那模样,瞧着还是很正常的,没傻。 “那殿下为何如此高兴?”随珠实在是有些不解。 她能看出大长公主的喜怒哀乐,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李成乐眼下心情极好,也乐得同她解释,“本宫手里既有陆尚的把柄,也有他儿子陆蘅的把柄,日后想要见到他,岂不是容易多了?” “再说,本宫不是答应要给祁妙拨银子和人了?往后同他们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成乐没走几步,就瞧见了自家的马车。 随珠先是扶着她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又为大长公主更衣梳妆,这回除去了买衣裳的时间,比之前要快得多。 等回了府,一出马车,李成乐又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大长公主。 一进府,她就迫不及待道:“随珠,快给本宫磨墨,本宫要写信。” 一封给陆尚送去,另一封则是给宫里送去。 反正不管什么烂摊子,她皇兄总是能收拾的。 大长公主一走,祁妙瞬间觉得轻松多了。 起初她不知大长公主的目的,在她穿进的世界里,身居高位的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灰飞烟灭。 祁妙内心虽然不认同什么贵人,可真要碰上了,也只能按这个朝代的规矩来。 阿蘅见她情绪不佳,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先前他本来想拦下大长公主,后来见祁妙同她说起话来,便只警惕地等在一旁,若是有变,他绝不会让祁妙受到伤害。 “我倒不是害怕,只是……”祁妙顿了顿,“唉,不知道怎么同你说。” 第419章 拜访林尚 祁妙是经过新时代洗礼的女性,在她的那个时代,讲究人人平等。 她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阿蘅的神色明显有些担心,她笑着安慰他:“没事,我不怕,有件事情一直想同你说,总是没找到机会,等过段时间我们都有空了,我再同你说。” “好。”阿蘅柔声道。 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本能地有所预感,她要说的,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分明是阿蘅在安慰祁妙,反过来,他的神色间倒是有疑惑和担忧。 “大长公主此人,我总觉得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奇怪?为什么?”祁妙倒有些好奇,“你一点也想不起来她么?” “想不起来。”阿蘅摇了摇头,“但我好像对她避之不及,一瞧见她,就本能地想躲开,日后我们还是离她远些。”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先前并不知道她是大长公主,听祁春说她出手大方,以为她是来谈生意的,这才同她见了个面。” 说到此处,祁妙从怀里摸出来一锭金子,“我都差点忘了,她还给了一大锭金子呢!” 黄金金灿灿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奇怪。”祁妙顿了顿,特意抬眼去看阿蘅的神色。 阿蘅总是那般波澜不惊,即便觉得困惑与担忧,却只在眼里稍稍的露出一分来,转瞬即逝,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祁妙一字一句地道:“我觉得她喜欢你爹。” 阿蘅:“?” 祁妙饶有兴趣地盯着阿蘅的脸,果然在他脸上瞧见了震惊的表情。 震惊、不解、疑惑一一闪过,最后无奈地盯着她,语气哭笑不得地道:“你呀!” “我说的是真的。”祁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身为女子的直觉。” 阿蘅其实也没有不相信,他心中有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祁妙说的是真的。 被祁妙这么一打岔,先前凝重的氛围早就消散,两人也没继续大长公主的话题,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赶紧去吃饭,等会儿还要去拜访林先生,万万不能迟到了。” 对于祁妙来说,阿武参加考试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阿武这段时间要住在林先生家中,还要住上一个多月,偶尔得了空才能回家。 祁妙起初让阿武带银子过去,林先生不愿意收下,她只好再想别的办法来感谢林先生。 食肆平时在卖的吃食,林先生早就尝了个遍,再拿这些送过去,难免失了些新意。 正巧近日田庄里多送了一些牛乳过来,祁妙便做了些新的吃食,正好给林先生带过去。 因大长公主忽然来访耽误了些时间,祁妙和阿蘅只能草草地吃了个饭,便提着备好的食盒以及礼物,带着阿武出发了。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日,大熙朝没有双休,只有十日一次的休沐。 这休沐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只有学子、官员等才有,寻常的脚夫、小贩,还有乡下种地的人家,是谈不上什么休沐的。 这个时代的商人自然也没有休沐,祁妙是硬生生地给自己放假。 食肆暂时放不了假,有信任的人盯着,她很是放心。 妞妞今日也是休沐,这孩子昨日就开始嚷嚷着今日要好好休息,还约好了街上的某家孩子一同出去玩,祁妙便没带她去,只叫她把朋友带到家里来玩,不要到处乱跑。 林先生的家离得并不算远,坐马车也就最多两刻钟便到了。 尚在马车上,祁妙就忍不住开始清点自己今日带的礼物和吃食。 阿武说过,林先生是有妻子的,但妻子身子不好,膝下无子,偶尔会回娘家住上几日。 祁妙并未见过林尚的妻子,但阿武见过,还说他的师娘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既是上门,自然不能只准备林先生一人的礼物。 祁妙趁这两日准备了好些新的吃食,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食盒的盖子,生怕没放好弄洒了,检查过一遍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今日天气甚好,到林先生家中时正正是下午。 晴空万里,碧空如洗,一瞧便是个好日子。 开门的是个长相温婉的女子,说起话来也是柔和的。 林尚的妻子名为温柔,人如其名,是个温柔如水的性子。 “你们是?”温柔先看见祁妙和阿蘅,不确定的问道。 “师娘!”阿武在一旁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温柔认出了声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阿武。” 阿武连忙说道:“师娘,这是我阿姐,这是……我家里人。” 说到阿蘅时,阿武明显愣了一下。 其实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说姐夫,还好他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阿姐还未成亲,他决不能提前叫姐夫! “快请进!”温柔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林尚正在书房,我这就将他叫出来。” 昨日阿武便同林尚说过,今日他阿姐要拜访,是以林尚并不意外,还早早换了身新衣裳。 这事温柔也是知道的,今早还特意调侃了他好几句。 祁妙和阿蘅二人长相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方才阿武又在二人身后,温柔一时没瞧见他,才不确定地问上一句。 林尚一出来,眼神便不自觉地看向了食盒,偏偏嘴里还道:“怎么还带东西了?” 祁妙立马笑眯眯地将食盒递了过去,“不是些什么稀罕物,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吃食。” 温柔一听,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是个会做饭的,但手艺不精,总共也只会那么几样菜。 别说林尚了,连她自己也早就吃烦了。 这段时日,阿武有时会给林尚带些吃食,关东煮、果茶……总之都是些食肆里新鲜做的,温柔尝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她也听说过那家食肆,只是她身子不好,不能长时间出门,更别说排队,是以一次也没有吃过。 如今食肆的掌柜就在眼前,温柔便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又好奇地去看她带来的吃食。 第420章 难以言喻的感觉 祁妙正在一一介绍她带来的吃食,“此为火腿肠,是用猪肉和红薯粉做的。” 食盒里,是用油纸包着的一节节长条状的物什,祁妙拿出一根,解开上面的绳子,露出里面淡粉色又细腻的肉质来。 “这该如何吃?”温柔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只见过香肠,还未见过这样的肠。 “熟的,直接就能吃。”祁妙把手里的那根递给她,“你尝尝?” 温柔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入口是细腻的肉质,带着淡淡的咸味。 “好吃。”温柔点点头,脸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容,“这肉剁的这么细,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吧?” “是有些费功夫,不过这样做出来很是方便,若是赶路饿了,拿出来直接吃,比干饼要好上许多。” 火腿肠在现代可是随处可见的便利吃食,包括它的搭子方便面,不论是赶路还是赶时间,都极为方便。 “你别看这味道普通,但若是用油煎炸一下,吃起来就更香了。” 祁妙笑着比划,“像这样在表面划出小口来,或者直接切成片,用来炒菜。” 温柔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 原本是给众人介绍吃食的,温柔和祁妙同为女子,虽说前者的年纪大些,但都是好相处的人,几句话间就拉近了距离。 林尚原本对祁妙带来的吃食十分好奇,一抬眼瞧见祁妙同自家妻子聊得很是开心,他便也觉得开心起来。 妻子身子不好,时常待在家中,除了回娘家外,倒是少有人陪她解闷。 想到此处,林尚便看了正立在一旁的阿武一眼。 这个小家伙很是幸运,有个这么好的阿姐。 要不是有他阿姐在,林尚也不可能会破例让阿武来参加测试,便不会收他为徒。 “阿武,你能有今日,全是因为你有个这么好的阿姐,往后可要对她好些。”林尚不知何时站到了阿武身边,提醒他道。 阿武自然称是,“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日后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火腿肠都做了,方便面怎能不做? 祁妙又从食盒里拿出面饼来,比火腿肠不知大上多少倍的油纸包里,包着整整齐齐十个面饼。 每个面饼都很是完整,只掉了一些细碎的小渣渣。 “这又是什么?”温柔惊叹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巧思,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能想出这样多的吃法。 “这是我新做的面饼,名为方便面。” 眼前的面饼呈金黄色,说是面饼,其实并不是饼,而是一根根的面。 但这面弯弯曲曲的拧在一起,面条质地瞧着很是坚硬,与平常的面完全不同。 温柔问道:“方便面?这名字取得倒是新奇,也是同火腿肠那样,直接便能吃么?” 祁妙笑道:“直接吃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就没那么好吃了。” 她说完,从一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调料包,里面是烘干的蔬菜和她配好的调料。 也是用油纸包好的小纸包,一共有十包。 “我怕说不清楚,师娘这里可有碗?”祁妙问。 温柔先是说有,又说:“我也就比你大十岁左右,你又不是我学生,不必称我师娘,就叫我温姐姐吧。” 祁妙有些迟疑,“这会不会不合礼数?” 其实她也觉得叫师娘有些奇怪,毕竟她上辈子的年龄其实和温柔差不多,但阿武毕竟是林先生的学生,按理来说温柔是要比她大上一辈的。 “他们叫他们的,我们叫我们的。”温柔浅浅的笑着,如同春日里纯洁的白梨花。 那笑容晃了祁妙一脸,她也笑道:“那我便称你温姐姐了。” 两个女子聊起来,其他人也不好插嘴,林尚见自己妻子开心,便也没管,只是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像,实在是太像他从前见过的陆蘅了。 要不是陆蘅已经死了,他还真以为面前这人就是陆蘅。 不过陆蘅与他虽然长相相似,但那孩子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冰霜。 眼前此人瞧着冷淡了些,眼里却不冷。 林尚曾经在国子监任职过一段时间,那时他在里面当教书先生,当时曾经教过陆蘅一段时间。 陆蘅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子,能文能武,出口成章,可惜他不走科举,反而去了军营。 林尚知道陆蘅有个贵为国公的父亲,也知道他出身高贵,像这样的出身,日后仕途必定坦坦荡荡,一帆风顺。 可他却选择了从武,林尚觉得有些可惜。 不是觉得他保家卫国可惜,而是觉得他这样的天赋被埋没而感到可惜。 “你的名也叫蘅?”林尚主动同阿蘅搭起话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曾经帮过阿武一个忙,为他阿姐伪造了一封婚书,婚书的双方名为祁妙与顾蘅。 当初写这个蘅字时,林尚就想到过陆蘅。 蘅为香草名,用以为名,意为高洁,也喻君子。 林尚只在陆蘅十二三岁时见过他,如今过去了好几年,他的记忆模糊不清,再加上少年长身体时一日一个模样,认不出来陆蘅也不足为奇。 他只觉得阿蘅与陆蘅有些像,却没想到还真是本人。 “也?”阿蘅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林尚轻轻一笑:“我曾经教过一个学子,名为陆蘅,也是你这个蘅字。” 阿蘅:“……” 林尚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少年脸色变了变,他自顾自地笑道:“说来也怪,不仅你和他的名一样,我和他的父亲名也一样,同为尚。” 阿蘅:“……” 见阿蘅沉默,林尚便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表情奇怪,便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和那孩子还挺像的。” 林尚仔细端详了一番,“不仅名字像,长相也像,性格嘛,大抵也是有些像的,或许这便是缘分吧!要是那孩子还在,看见你定然会觉得惊讶,我还没见过他惊讶的模样。” 阿蘅的表情不止奇怪,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能不像么?其实他就是陆蘅! 只有自己失去了记忆,周围时不时冒出来个认识他的人,这种感觉真是……十分难以言喻! 第421章 火腿肠和方便面 阿蘅只得附和道:“是么?那我和他还真是有缘。” 林尚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拉回到了许多年之前,开始回忆起了他的陆蘅那为数不多的相处。 一旁,祁妙问温柔要了碗和碟子,正拿起开水壶,往碗里冲热水。 热气腾腾的开水漫过金黄的面饼,祁妙取来一包调料,尽数倒进碗里,然后把碟子盖在碗上,不让热气出来。 温柔不解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我炸过的面饼,只要遇上热水,便能变成爽滑的面条。”祁妙耐心地解释。 先前祁妙掰了一小块面饼给温柔尝,温柔又发出疑问:“可那面饼不是又硬又脆的么?” “用开水泡过一次,就和煮出来的面条差不多了。” 那碗分明是用碟子盖住的,可离得近的人还是闻到了一股香味。 阿武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碗上,阿姐昨日做出来的面饼,泡出来很是好吃,他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面饼。 其实祁家的人都是吃货,阿武的嘴也早就被祁妙养刁了,即便是昨晚他已经吃过一回了,如今再次闻到那香气,还是会忍不住悄悄地咽口水。 林尚和阿蘅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虽然大多数时候说话的都是林尚,但两人也还算聊得愉快。 鼻尖忽然充斥着陌生的香味,林尚下意识地嗅了嗅,思绪就被这香气拉到了眼前。 泡面只需要泡几分钟,祁妙很快就掀开了碟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冲破了小小的空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这是面?”林尚也不聊天了,起身好奇地凑过去看。 方才他瞧见妻子与祁妙似乎拿了碗碟和热水,却没仔细看她们在做什么。 温柔见丈夫过来,便笑道:“妙妙炸的面饼,用开水一泡就熟了,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样的面?” 碗里俨然是热腾腾的汤面,面条不是常见的那样直直的面条,而是弯曲的。 里面不只有面条,甚至还有蔬菜,只是那菜被切成了细小的碎块,闻起来极香。 “不用煮,只需用水一泡就能吃上这样的面?”林尚先是震惊,后又发现了这种面的好处。 他也顾不得尝了,只连忙问:“祁姑娘,这样的面做起来难么?” “不难。”祁妙笑道:“只是把蔬菜烘干需费些功夫。” 林尚心头一震,他忍不住道:“往年我曾出门游历过,有一年正值严冬,附近寻不到旅店,便只能就着干巴巴的饼子,啃了两三日,这才熬过来,要是那时候有这样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又想起一事,“北方严寒,镇守边疆的将士们也总是难吃上一碗热食,要是能有这样一碗面……” 祁妙没想到这位林先生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能考虑到这么多问题,其实这些祁妙早就想过了,方便面这种吃食,是真的能改善民生的。 如今有了田庄,她手底下也有了不少人,想要批量生产方便面那就容易许多。 她打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会卖的很贵,让普通的老百姓都能吃得起,但生产线还是要握在手里,民生要利,钱也要赚。 虽说这方便面她昨日才做出来,但这些事她昨日在做时就已经考虑过了。 见祁妙不语,温柔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同小姑娘说这些作甚?” 祁妙连忙回过神来,“温姐姐,我没事,林先生说的有理,只是这方便面我昨日才做出来,暂时还想不了那么远。” “是我唐突了。”林尚抱歉地笑了笑。 祁妙摇头,“没有,不过我也打算过段时日卖一些这样的面饼试一试,若是大伙儿喜欢,我便让手底下的人多做些,这样价格也能便宜些。” 方便面对于旅人来说很是方便,祁妙可以大肆宣传一波,可军营对于祁妙来说实在太远,阿蘅还未恢复记忆,她暂时还管不了那边去。 最近祁妙实在太忙,事情只能一件一件的做,只能往后再延一延。 “其实我做这面条,是想着阿武和林先生抽不出空来,便能将就着吃上一碗。” 祁妙顿了顿,又说:“听说考场条件不好,学子们考试时也只能自带干粮,考场最多只能提供热水,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让阿武到时候考试时也能吃得好些。” 阿武听完一愣,他还以为这是阿姐新研究出来的吃食,打算放在食肆里卖的,没想到是为了他。 林尚夸赞道:“祁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祁妙也笑着回了一声多谢,低头一看面条都快泡胀了,连忙道:“光顾着聊天了,你们快尝一尝这面条好不好吃?”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一见到这面条,竟然已经想到之后的发展,完全没想到先尝一口这面好不好吃。 看来祁妙的厨艺早就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瞧见什么吃食,完全不会考虑好不好吃的问题。 祁妙从旁边拿来两个小碗,给林尚和温柔一人挑了一小碗,还各自盛了两勺汤。 这方便面是她自己亲自做的,不像现代的方便面,里面全是科技,这可是手工纯天然的,吃起来很是健康。 “吃方便面一定要喝汤,不然就没有灵魂。”祁妙特意提醒道。 林尚和温柔点头,好奇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这面条的口感很是特殊,比寻常吃的面条要更劲道一些,不知是不是炸过的原因,吃起来也更香。 那汤汁也不知是如何调的,喝起来很鲜,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咸甜味。 “好吃!”温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这面条的!” “多谢温姐姐夸奖!”祁妙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对了,”祁妙忽然想起什么,她剥开一节火腿肠,往泡面里一放,“火腿肠泡在面条里更好吃!” 林尚和温柔也尝了尝,眼里皆是满意。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温柔开口问道:“妙妙,你这方便面什么时候开始卖?我们想多买一些存着。” 第422章 一见如故 “可能要过段时间了,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来找人做,不过——” 祁妙话音一转,“不过你们要的话,叫阿武知会一声,我让他给你们送过来。” 两家关系本就好,阿武是林尚的学生,祁妙和温柔又一见如故,温柔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笑道:“好,那到时候就麻烦我们阿武啦。” 温柔没提钱的事情,她现下说要给,祁妙也不会要,不如等到时候让阿武带回去。 见方便面和火腿肠都得到了认可,祁妙连忙去拿剩下的东西,有两罐蜂蜜柚子茶,也有一些她自己做的果干、肉干、枣夹核桃等等,没事吃上一块解解馋。 除却这些新奇的吃食外,祁妙还带了一些茶叶,是托裴晚买来的上好的白毫银针,和她自己酿的两坛酒。 温柔一边笑着一边道谢,将这些吃食都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放厨房去。” “是阿武叨扰了,这些只是我的一些小心意。” 祁妙说着,挡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温柔,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拿出了一只木盒。 “喏,这是我设计的一只簪子,看看喜不喜欢?” 温柔先是一愣,随后立马道:“不能,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只是木头做的,不值钱,讲究的是个心意。”祁妙打开木盒,露出里面一只通体橙红色的木簪,木簪呈枫叶状,雕刻的栩栩如生,瞧着倒是和一片真正的枫叶也没什么区别。 “这真好看!”温柔忍不住赞叹道。 祁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对她说:“你瞧,我也有一支,只是刻的不是枫叶,而是银杏叶。” 银杏叶用的是桃木,而枫叶用的是小叶紫檀。 “这是我去找工匠定做的,好看吧?”祁妙笑着问道,“我给你戴上?” 温柔心知对方是特意为自己定做的簪子,小叶紫檀比桃木更贵,她想了想,“我与妙妙一见如故,这簪子我也甚是喜欢,就收下了。” 祁妙亲自为她戴上,温柔的气质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很是适合这支簪子。 她极适合戴木质的东西,衬得整个人更加温婉。 温柔朝林尚看了一眼,林尚心领神会地夸赞道:“好看,多谢祁姑娘了。” “你们先坐着,我去把这些东西都放好。”温柔笑着让祁妙坐下,拎着祁妙送来的礼物出了大厅。 等到再次回来时,她手上便多了一只绒花发簪,做的是芙蓉的样式,粉白相间,瞧着水灵灵的。 温柔把发簪递到祁妙眼前,柔声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一直没用过,我觉得芙蓉花很是适合妙妙,喜欢么?” 灵动的芙蓉,在日光下流动着光泽的丝线,怎么看怎么也是一件十分昂贵的手工艺品。 祁妙发自内心的夸赞:“温姐姐的手真巧!” 温柔见她喜欢,便自作主张地将发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祁妙笑着说了声谢谢,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阿蘅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双方皆是一愣,随后阿蘅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 他道:“好看。” 祁妙回了他个灿烂的笑容,而一旁的林尚和温柔瞧见他们的互动,也是一脸笑意。 瞧瞧这两人,多配啊! 祁妙和阿蘅在林尚家中坐了小半个时辰,二人便起身告辞。 食肆里忙得实在抽不开身,不仅忙生意,还要忙装修,祁妙就怕一个不留神,工匠们便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来做,是以她一直亲自盯着。 阿武虽是休沐,却要留下来同林尚学习,把他留在此处,祁妙是极为放心的。 从今日开始,阿武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林尚家中。 出门时,祁妙给阿武塞了银子,让他找准机会,无论如何也要让温柔把银子收下。 这两个小家伙其实手里也有不少钱,就算不在家也过不了苦日子。 祁妙放心地带着阿蘅回了家,继续去忙活她的赚钱大业。 * 关东煮、鸡蛋汉堡在食肆售卖的第一日,受到了强烈的欢迎。 韦莱、朱和昌虽说早就在祁妙那里吃过了,今日却还是亲自过来排队,一是为了亲眼瞧一瞧他们选的吃食能不能卖的出去,二是为了尝一尝,由别人做出来的,有没有祁妙做的那么好吃。 毕竟他们是要派人来做这些吃食的,要是做出来和祁妙做的不是一个味道,那这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还不一定。 事实证明,韦莱、朱和昌二人完全是多虑的。 他们二人一个开食肆的,一个卖酒的,都想和祁妙做生意,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 二人想不开,偏偏要来排队。 走到奇妙食肆门口时,才发现那队排的,堪比京城街道上忽然出现一条巨龙。 二人那叫既痛苦,又甜蜜,痛苦的是这队不知要排到何时,甜蜜的是日后他们把这生意盘下来,不知能赚多少钱! 这两样吃食一卖,各大食肆又开始争相模仿,京城里的百姓们可谓是一饱口福,吃的那叫一个让人眼花缭乱,选都不知道该选什么。 经过两三日的观察,韦莱、朱和昌主动找了了门,要同祁妙签订契书,将生盘给他们。 没定下来的生意,总是让人担忧,尤其是这样好的生意,不签订契书,他们生怕这快到嘴边的肥鸭子跑了。 韦莱、朱和昌二人对此事皆是守口如瓶,对谁也没说,就怕忽然跳出来个人,跟他们抢这生意。 直到签订完契书,二人这才放心下来,脸都快笑烂了。 紧接着便是着手准备开业,人都已经挑选好了,银子也准备好了,唯一差的就是推车和器具,还在工匠手里做着呢。 二人着急地等待着,直到祁妙那边送来口信,让他们把人送到食肆做什么培训,也就是教如何做这关东煮和鸡蛋汉堡,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学习的人两日便回来了,回来时都已掌握了如何做关东煮和鸡蛋汉堡的技巧,奈何祁妙定制的器具还未到,没办法当场给自家掌柜演示。 韦莱、朱和昌只好继续等着工匠那边将推车和器具送过来,直到五日后,定制的推车和锅子,这才送到了他们店里。 第423章 连名字都抄! 推车做的和奇妙食肆的推车一模一样,甚至连车身上都刻着奇妙食肆四个字,再加上车身又不小,推着从街上经过时,难免要给人瞧见,并且极为显眼。 送货的脚夫们还扛着特制的锅子跟在推车后,路过的人不免要多看几眼,甚至有人道:“咦,这不是奇妙食肆的推车么?” 众人原本以为那推车是要送到奇妙食肆去,却发现脚夫们将其送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食肆门口。 有人热心地同那几个脚夫攀谈,“你们几个莫不是送错了?奇妙食肆是在这条街,但不在此处。” 有一脚夫听了,连忙问从食肆里出来的小二,:“这里可是韦莱掌柜的食肆?” 那小二笑道:“自然是,东西送来了?我家掌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我这就去叫我们掌柜出来!” 这时脚夫转头对先前热心的路人道:“没送错呢,就是送到这家食肆!” 脚夫们不识字,全靠脑子里记下来的路,或者就是张嘴问,总能问到地方。 那热心的过路人再仔细地瞧了一眼车身上写着的字,确实是奇妙食肆无疑。 他身侧还有位同伴,手里还端着一碗关东煮,正是刚从奇妙食肆买完东西过来。 “嘿,这可奇了怪了,奇妙食肆的东西,送到这里作甚?” “难不成是学着人家做的?” “就算学,也不必把人家的招牌都学过来吧,不怕别人告上官府?” “说得也是!” 推车与器具是祁妙同一时间订的,送给韦莱、朱和昌的都是同时做好,同时送出去的。 韦莱的食肆同祁妙在同一条街,都是在蓬莱街上,朱和昌的酒肆则是在隔壁街道。 送到朱和昌的酒肆时,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可送到韦莱那里时,路过的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来蓬莱街的除了将这条路当做必经之路的行人外,大多数都是为了奇妙食肆而来的。 众人排队、买吃食、逛街,一边吃一边走,还真有些把这里当小吃街了的意思。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家里有钱,每日就只会吃吃喝喝玩玩,不必辛苦干活。 这一部分人有钱又闲,也爱找乐子,其中有些人还是奇妙食肆的死忠粉。 这一瞧见另一家食肆门口放了一辆和奇妙食肆一模一样的推车,就连招牌也是一模一样的,立马就炸了。 彼时祁妙正在后院同田盛商量事情,她要田盛寻一部分靠谱的人出来,要教他们做方便面,让田盛尽快将这部分人确定好,改日她亲自去田庄一趟。 两人正说到要紧处,祁春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切道:“掌柜,外头有几个食客要见您!” 祁妙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惊讶道:“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祁春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掌柜反应这么大,他懊恼地平复了呼吸,先是说:“目前没瞧见什么事,只是那几位都是老食客,说有事要当面和您说,让我快来找您!” 要不是老食客,祁春也不会如此着急。 掌柜经常同他们说,做食肆生意的,就是要尽量满足食客们的需求,对食客们态度要好,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回头客。 祁春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瞧食客们严肃的模样,他以为事情很严重,便赶紧过来找祁妙了。 祁妙向他投了个安慰的眼神,“好,我知道了,你把人请进大厅吧,我马上就来。” 祁春点点头,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我还有事,你先按我说的做,后日我会到田庄去,在此之前你要把人选好。” 田盛连忙答应,“我记下了,掌柜您去忙吧。” 祁妙到了大厅时,的确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她这个人记性挺好,见过的脸基本上都不会忘。 这几个食客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面色也很是和善,祁妙自然能记得住。 “诸位。”祁妙上前行了个礼,“听小二说你们寻我有要事,可是食肆做的吃食哪里有问题?或者不合口味?” 京城中的食肆、酒楼多如牛毛,有名的酒楼就那两家,拱月楼、和丰楼,出名的食肆倒是不少,好几家都有招牌菜。 京城人多又繁华,不论是本土的人士还是外来的旅客,亦或者是西域来的行商,总是要去吃那几家招牌菜的。 这世间,有能耐的人总要多几分傲气,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下庖厨,总有那么几个人脾气古怪,偏偏旁人还拿他没办法,人家就是有那样的底气。 其他几家有名的食肆,各种各样的规矩极多,还都是针对食客的。 要么就是一日只接待几位食客,要么就是今日心情不好,不做了。 今日来的这几位食客,从前也在另外几家吃饭,受够了气。 好不容易京城又出了一家新食肆,规矩还不多,他们想吃总是能吃到的,是以对这家食肆便多了几分喜爱。 如今见有人光明正大的将奇妙食肆的招牌都拿来用了,这几位自然是气极,便一起找了过来,亲自向祁妙告状。 如今一进来,就见祁掌柜先是对自己行礼,后来又礼貌问他们是不是吃食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不合口味。 这对于之前受过不少厨子气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 “都很好吃,合我们的胃口!” 祁妙原本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好,一听他们这么一说,反倒是愣了愣,“那是其他什么要紧事?”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瞬间变得义愤填膺。 “方才我们在街上瞧见了另外一家食肆,竟然抄你家的推车,连器具都做得一模一样!” 祁妙一听也是一惊,她找的工匠们都是提前签了契书的,不能将图纸泄露出去。 要做得和她的一模一样,倒是不太可能。 难道是哪个工匠将图纸泄露了出去?那这可要好好查一查。 祁妙越想越觉得麻烦。 “是啊,不仅器具一样,就连招牌都一样,还打着奇妙食肆的招牌呢,连名字都抄!” 听到这里,祁妙恍然大悟,随后哭笑不得。 第424章 现在的她高攀不起 其他食肆的就算再大胆,想要模仿,也绝对不敢直接用她家的招牌。 祁妙已经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问了一遍: “你们是在何处瞧见那推车的?” 其中一人答:“就是在蓬莱街上,离这里不远,听脚夫说,那家食肆的掌柜好像姓韦?”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些好心的食客打假,差点把她的合作伙伴给冲了。 祁妙原本这两日想通知食客,食肆门口不卖关东煮和鸡蛋汉堡了,改卖别的吃食,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通知,这些食客就自己发现了。 祁妙只好先道了一声谢,然后笑着解释道: “这都是个误会,我是把关东煮和鸡蛋汉堡的生意盘出去了,这两家日后也会卖这两样吃食,做吃食的厨子都是上门来我亲自教的,味道不会变,诸位放心吧。” “盘出去了?那日后你们食肆不卖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日后我家食肆还会出许多新奇的吃食,先在食肆卖上一段时日,然后再分出去,盘给其他人,不过招牌还是奇妙食肆的,味道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祁妙不可能把所有的小吃推车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她没那么多精力,也不想亲自操心这么多的事。 赚加盟费和分成,既能赚大钱,又省心,和乐而不为呢? 祁妙解释归解释,眼前这几个都是食肆的老食客了,她语气轻松,又带了几分开玩笑的调侃,“诸位真是慧眼如炬,没想到我这生意还未说出去,就被诸位给发现了。” 她说完,行了个礼,“感谢诸位对奇妙食肆的支持!” “哪里哪里,祁掌柜言重了!” “你家吃食味道别具一格,不知关东煮和鸡蛋汉堡分出去卖后,果茶是否还会回来?” “我也想问,我家小女一日不买果茶,一日就垮着脸……” “会上的会上的,不过就不在蓬莱街了,我会将位置写成告示贴在食肆门前,离这里不会太远,再次感谢诸位的支持!” 这时,祁妙悄悄冲祁秋勾了勾手指,附耳说了几句话,祁秋离开后,她又同这几位食客聊了几句。 食肆后院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今日祁妙是破例让这几位进来,他们也不好意思多待,连忙告辞。 祁秋正好回来,手上多了几只巴掌大的陶罐。 祁妙将这几个老食客送到了门口,又一人给他们送了一只陶罐,里面是蜂蜜柚子酱,只需用开水冲泡,便能在家喝上和食肆售卖的一模一样的果茶了。 几位老食客那叫一个又惊又喜,他们在其他食肆哪里受到过这样好的待遇,来时怒气冲冲,走时个个都开怀大笑。 祁妙将人送走后,又亲自出门找了代写的书生,让她将快要开业的新推车的地址写成一张告示,方便贴在门口。 忙完这一切后,她又让祁春去给韦莱、朱和昌二位掌柜带口信,让他们这两日赶紧准备好一切,过几日正式开张。 * 两日后。 奇妙食肆开分店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开来。 其实也不是分店,只是有人将生意盘了下来,可以在其他街道上卖这些吃食。 韦莱的食肆就在蓬莱街上,他便只能将关东煮的推车放在食肆门前。 至于烤面筋嘛,那是祁妙这段时间要卖的,等她卖过之后,有了热度,才好分到别的地方卖。 朱和昌的酒肆就在隔壁街道,他也是选择将推车放到自家门口,想的是说不定还能给酒肆带来一些别的生意。 他比韦莱要好上一些,选的是鸡蛋汉堡和果茶,这两样吃食都是卖过的,是以他一次放了两辆推车在门口,准备同时开业。 这两日祁妙先是通知食客她将生意盘了出去,就在蓬莱街和隔壁那条街上,后又给这两家引流,告诉食客虽说生意盘了出去,但还算是奇妙食肆的推车,连招牌都没变,味道更不可能变。 众食客先是不满,好好的你这不卖了,那也不卖了,又换到别的地方去卖,那不是把他们当猴耍么? 但祁妙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她对众人说,自己手里还有许多张其他吃食的方子,想要一一做给大伙儿吃。 她的食肆地方就这么大,人手也就这么多,忙不过来,不如分到别的地方去。 再说蓬莱街这个地方,是许多官吏们上值的必经之处,每日人来人往,又有这么多人排长队,长此以往下去影响交通。 保证味道不变、价格不变的前提下,食客们在哪个地方买不是一样的? 祁妙还趁机又暗自拉了一波合作伙伴,她说这生意不止盘给一家,往后城西、城南这些地方都可以盘出去,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可在附近的推车买吃食。 众人仔细一想,这是好事啊! 店多了,他们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排队了,没什么不好的。 祁妙又说,新开业的那日都会搞活动,不仅打折还送吃食。 这下食客们再没什么话可说了,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来的,只要能吃到,还不耽误事,那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食客们暗自记下了新的地址,而有心人,已经听出了祁妙的言外之意。 她说日后还要在京城其他地方开推车,也就是说,其他人也就机会盘这铺子下来? 只是看如今盘下来的两家,每一家都用的奇妙食肆特制的推车,看来这生意能盘下来也是有要求的。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 先前去过祁妙那里却一听到什么加盟就走了的,一部分人开始后悔,连忙往奇妙食肆赶,一部分人还持观望状态。 也有许多之前不知道的,拿着礼物就赶紧踏上了祁妙家的门槛。 乌泱泱一群的人,比第一次来的人多上了好几倍,有些连院子都挤不进来,祁妙也见不了那么多人,只能让他们改日再来。 这回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祁妙手里了,她也没急着答应,只拿出了一张表格让众掌柜填上,便请他们离开了。 哼,先前的她,他们爱搭不理,现在的她,可要让他们高攀不起了! 第425章 躺着也能赚钱 开食肆的掌柜们其实也是商人,光是瞧见韦莱、朱和昌门口摆放的推车,以及奇妙食肆的食客们打的态度,他们就知道,这两家新开的推车必定会赚钱! 于是在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许多掌柜都自发来到祁妙的宅子外,试图拜访祁妙。 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是之前来过此处的,只是当时他们听见祁妙那从未听过的想法便掉头就走,如今再次过来,这才发现祁妙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他们心中后悔,后悔失去了个稳赚钱的机会,只好填了表,灰溜溜地走了。 但心中还存了一丝希望,万一祁掌柜还能选中他们呢? 祁妙自然不会再选他们,她手里的表都满满当当的一大沓,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手上有方子,食肆也有名气,干什么非要选择他们? 这表是她让阿蘅帮忙写的,无非就是问这些掌柜的名字,地点,从前是做什么的等等…… 毕竟是加盟嘛,不得考察一下他们的实力? 祁妙的宅子差点被踏破门槛此事先不提,第二日,便是韦莱、朱和昌的推车正式营业的日子。 为了给这两家做宣传和引流,奇妙食肆今日干脆就不营业,还顺便给大伙儿放个假。 韦莱、朱和昌也是明白人,祁妙让他们开业时做点活动,便宜一些或是送点东西,他们还真就听话做了。 想要开店,前期哪有不亏的? 他们好在不用担心名气的问题,光是奇妙食肆这个招牌,就足够吸引许多人过来买了。 祁妙也不怕这些推车日后开不下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这些奶茶、关东煮、鸡蛋汉堡都能经久不衰,更别说是现在了。 京城原本那些吃食,众人早就吃腻了,如今有新的,谁能忍住不尝一尝? “来来来,奇妙食肆的果茶,今日每杯便宜两文钱!买得越多,便宜得就越多!” “今日鸡蛋汉堡,每个便宜一文钱,买两个还送一个煎蛋!” “关东煮,买五串送一串,荤素任选!” 韦莱、朱和昌卖的不是同一种吃食,可两眼都知道,他们选在了同一日开业,还是要争一争食客的。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自然,他们搞的活动是事先通知过祁妙的,祁妙没同意,他们便不能自作主张。 因为他们签的契书里,有不能擅自改动售价这么一条。 在食客们看来,这推车挂的奇妙食肆的招牌,那就是奇妙食肆的店。 他们是为了这个招牌而来,韦莱等人也不能砸了祁妙的招牌,否则是要赔钱加下大牢的。 韦莱、朱和昌二人作为掌柜,皆是紧张地候在推车附近,生怕第一日营业,就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事情很顺利,推车的招牌也很明显,食客们轻松地就找到了地方。 韦莱的食肆就在蓬莱街,甚至离祁妙的食肆就没差几个铺子,众人只是换了个地方排队,并没影响什么。 朱和昌的铺子要难找一些,不过也就在隔壁街道上,不便宜,况且他还卖了前段时间很热门的果茶。 可别小瞧吃货们,他们寻着味儿就能找到街头巷尾名不见经传的苍蝇馆子,自然也能找到朱和昌的酒肆。 两位掌柜都是普通的生意人,做的生意也是平平无奇,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小二还未吆喝,门前就排了许多人。 小二再一吆喝打折,人便更多了,而且每个食客买的还不是一份。 平日里嫌果茶贵的,今日每一杯都便宜了两文钱,那还不多买两杯,也给亲朋好友尝一尝? 买关东煮只想买两三串尝一尝的,一听买五串送一串,还荤素任选,那不得买够五串,再选个肉的? 人都是贪小便宜的动物,就连祁妙也不例外。 她在现代喝奶茶时,最初只喝得下中杯。一杯奶茶十几块钱,大杯比中杯就只贵了两块钱,这谁能不心动? 喝不下也先买了再说,歇一歇就能喝得下了。 祁妙是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她完美拿捏了这些食客的心理,况且今日就算亏了钱,有了名气和回头客,要不了多久便能挣回来。 韦莱、朱和昌虽都在自家店门口,谁也没见着谁,但这二人几乎同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好多人! 这可都是财神爷啊!赚的都是钱啊! 他们只需站在原地,耳边仿佛就能听见铜板哗啦啦入账的声音。 原来客如云来,是这种感觉! 他们真是沾了祁妙的福! 其实祁妙躺在床上在心里盘算时,耳边仿佛也能听见铜板入账时那清脆美妙的声音。 今日食肆放假,她也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 冬日的被窝尤其暖和,她舍不得爬起来。 古代又没有空调,又没有暖气,她这是在京城,也不是在乡下,就算想试着盘个炕,都很困难。 炭盆倒是暖和,烧着时还得开窗通风,爬出被窝的那一瞬间,还是会冷得发抖。 祁妙选择再躺一段时间。 她知道今日是韦莱、朱和昌正式营业的日子,但她一点也不担心。 人是她亲自教的,早就学会了如何做那些吃食。 调料是让他们背下来了的,放多少都有定量,只要没放错,味道就不会变,十分稳定。 韦莱开过食肆,朱和昌开过酒肆,都有经验,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她光是加盟费就赚了三四百两,他们还得给她抽一成的利,这就叫躺着也赚钱。 躺到中午,阿蘅来敲门,还给她买了吃的回来,是她近日很喜欢吃的驴肉火烧,再加一碗甜汤,还买了几块桂花糕。 阿武住在林尚家,不用她操心,妞妞也一大早就上学去了。 她睡到中午,还有人送饭来。而且现在的每时每刻,她都在挣钱,韦莱、朱和昌二人卖的每一份吃食,都有她的分成,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祁妙和阿蘅腻歪了一会儿,两人吃了午饭,阿蘅回到武馆,他下午还有课要上。 祁妙休息够了,这才慢悠悠地去瞧新开的两家的情况。 第426章 客似云来 今日食肆难得清静,平日里就算是住在新买的宅子里,也能听见隔壁街道上传出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 食肆没开门,门前没有食客,自然清静了许多。 院子里,工匠们早就垒好了墙,扩建的屋子也大致修建好了,正在进行内部的装潢。 祁妙没从食肆大门出去,而是从小巷子绕了一圈,刚走出巷子,往不远处一瞧—— 嚯,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瞧那个方向,就是韦莱的食肆所在的位置。 稳了稳了! 祁妙只打算隔远些瞧一瞧是什么情况,若是今日食客少,那就是她的策略有问题,还得改。 但眼前的食客比在自己排的也少不了多少,她心里的石头完全落地了。 隔着人群,祁妙瞧见了正在门口亲自迎客的韦莱。 他那洁白的牙齿晃得人眼疼,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收回去过。 奇妙食肆近日在装修,食客们是想进去吃饭都没有地方去。但韦莱的食肆也不一样。 反正来都来了,几串关东煮可吃不饱,不如进去吃个饭? 门口的推车极大的带动了韦莱食肆的收益,好在他食肆的味道虽说中规中矩,价钱却是合理的,一点也不坑人,食客们还算满意。 祁妙没有上前打扰韦莱,而是走到了队伍最末尾,正好前面排着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娘子,祁妙便去同她攀谈起来。 “这位娘子,你们这是在买什么?” 那位娘子转身一瞧,说话的是个水灵灵的姑娘,便笑了起来。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吃食呢,叫什么关东煮,今日买五串送一串,我便想买来尝一尝。” 祁妙见她不认识自己,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这从未听过的吃食,能好吃么?” “好不好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其实前几日我就想吃了,幸好没买,这不,今日还能白得一串呢!” 祁妙又和她聊了两句,这才悄悄溜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搞活动的原因,怎么她觉着排队的人比往常还要多上几分呢? 赚麻了赚麻了! 祁妙又溜到了隔壁的街道,这条街她经常路过,街上没什么太多人,大多都是卖酒、卖醋和杂货的。 一拐进这条街,祁妙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对劲。 人实在太多了! 平日算得上是冷清的街道,如今才跨进这条街,就有好几个人从她面前路过。 一只手里拿着包着鸡蛋汉堡的油纸包,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果茶,一边吃一边走。 祁妙瞬间嘴都快合不拢了,这倒是有点像现代的小吃街,街边的路人也是这么拿着东西吃的。 朱和昌开的不是食肆,而是酒肆,但他也极为聪明,还放了几坛酒在旁边,说是可以免费尝一尝。 食客要是喝的惯呢,就会去酒肆瞧一瞧,喝不惯呢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亏什么。 朱和昌这里是两个推车,一个卖鸡蛋汉堡,一个卖果茶,人竟然比韦莱那里排的还多。 果茶很是出名,里头的小料更是风靡整个京城,许多食肆也争相模仿,做出来的也有六七成像。 再过一段时日,这些小料应当就不是奇妙食肆的专属了,毕竟小料又不难,能做成这种糯叽叽又软弹的食材就这么多,总有人能试出来。 祁妙倒是不担心,虽说别人能复制,可她现在已经有名气了。 韦莱、朱和昌除了给她加盟费以外,还有给她一成的利润,日子定在了每月十六。 每月十五她去拱月楼拿分红,十六韦莱、朱和昌会派人把利润送上门来,这两日光是收钱就能收到手软。 虽说买下旁边的宅子花了一千多两,但最近她又赚了不少,手里也捏了小几千两银子。 自然,阿蘅那里还有几千两,那是另外的账,不和她自己的钱混在一起。 祁妙简单看了几眼,两家都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 关注这两家开业的,除了韦莱、朱和昌、祁妙外,还有其他铺子的掌柜们。 之所以说是铺子,而不是食肆,是因为有人见了卖酒的朱和昌竟然都能做起这生意来,便觉得好奇。 有想凑热闹的,也有起了心思想去分一杯羹的,有的行动极快,预感到能赚钱,便去祁妙那里填了表,也有的想看一眼今日能不能顺利开业。 许多双眼睛都同时盯上了这两家,而开业的热闹景象,也让他们震惊无比。 祁妙前脚刚回食肆,后脚就有人来拜访。 她本来想今日摸个鱼,无聊时顺便挑一下昨日收来的表,挑选一下未来合作的人,没想到回去后就没停下来过。 一会儿这个掌柜来了,一会儿那个东家来了。 直到傍晚,祁妙才终于彻底消停下来。 她看着面前堆了一大沓的表格,随意拿起几张一瞧—— “布庄的东家,糕点铺的掌柜……嗯?怎么还有开木匠铺的?” 祁妙欲哭无泪,完全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想要跨行的人。 仔细想想也是,她这些吃食又不难,还包教包会,自带名气,这些掌柜只要会出钱雇人,自己什么事也不用操心,还是个大概率会挣钱的买卖。 设身处地的想想,祁妙要是也知道这种好事,肯定也会忍不住往里投钱。 她叹了一口气,先把这些表给收好。 韦莱、朱和昌那里才刚营业,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招几个加盟商,一次性开的太多,对她来说没好处。 算了算了,还是过一个月再说吧,正好吊吊他们的胃口,让他们眼馋眼馋。 哼,谁叫他们最初看不起这个买卖?! * 加盟的事先放在一边,暂时没什么需要祁妙操心的。 祁妙给食肆放了两日的假,假期一结束,就开始卖起烤面筋和锅包肉来。 一是韦莱已经交了烤面筋的加盟费,她正好给人打个样,瞧一瞧能不能卖得出去,二是韦莱、朱和昌的店离这里也不远,她再卖果茶那些也不合适,容易让新开的店站不稳脚跟。 烤面筋和锅包肉教给于方,于方再教给新招的两个厨子,这些事便不用祁妙再管,她眼下有了一件另外要紧的事。 第427章 自制方便面 田盛派人传信来说,祁妙要的人已经挑好了,请她去看。 翌日,祁妙便租了马车,带了赵安,一同去了田庄。 为何没带阿蘅? 因为他正好要处理武馆交接的事宜,他已经向武馆请辞,这日是他在武馆教人武功的最后一日。 那为何没带高乔? 因为这厮得负责看着食肆,免得又有人上门惹事。 高乔毕竟是个校尉,虽说身份不拿出来,任谁也想不到他还是个官,可若是有人敢惹事,这层身份也是食肆的保障。 祁妙不在,让高乔帮忙守着,她很是放心。 那为何带的是赵安不是高乔? 因为……高乔和赵安石头剪刀布,高乔再次惨败,只能悲催地留在食肆看大门。 好在祁妙给的月银很是丰厚,极大缓解了他的痛苦。 祁妙一到田庄门口,就发现田盛早就带人来接。 她下了马车便疑惑地道:“你怎知我这时会到?” 田盛一边向她行礼,一边笑道:“小的不知,只是估摸了时间,多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祁妙点头夸赞:“你有心了。”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田盛走在前方,替她引路。 “东家,您要的人我都找到了,大多都是田庄里的妇人,她们都是会煮饭的,也下过厨房。” 田盛前几日就同她说过,田庄上的人虽是长工,但却几乎都是整家人一同搬过来的。 妇人们不仅会种地,也会养动物,其他田庄嫌妇人们力气小,不肯收,但陆蘅不一样。 陆蘅允许他们都搬过来,只要干了活,不管男女,都有月钱拿。 彭力之前虽然为非作歹,但这些人基本都没有离开。 田盛将祁妙带到了议事的大厅,早有十几个妇人在此等候。 她一眼扫过去,几乎看到的都是朴实憨厚的脸。 常年面对土地,这些妇人们的身子微微佝偻着,眼神不敢直视她。 祁妙以为这些妇人们是害怕,便主动出来调节气氛。 她笑道:“都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一样活计要交给你们。” 田盛也站了出来,“掌柜体贴你们冬日收成少,这才找了你们,还不快谢谢东家?” 这些话一出,十几双眼睛便齐刷刷的落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同她们对上视线,忽然一愣。 原来这些眼神并不是害怕,这些清澈和淳朴的眼神里,分明透露着对她的恭谨与喜爱。 “谢谢东家!” “要不是东家,我们哪里能拿出彭力那东西贪的钱!” “是啊,我家那口子也寻到了活计,最近日日都在做竹筒呢!” 妇人们发现祁妙好说话,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全都是感谢她的话语。 祁妙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朵云,蓬松又柔软。 田盛见她们一直在夸,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柔和地道:“各位婶子,先别说了,掌柜的有要紧事交给你们做!”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神又落在祁妙身上。 祁妙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我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田盛,我让你准备的厨房呢?” 田盛连忙答:“早就准备好了。” “那便走吧。” 祁妙带着一群人到了红墙青瓦的院子里,彭力鸠占鹊巢了一段时间,他一被抓走,田盛便叫人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祁妙进去时,地上的落雪都扫完了,一瞧就是有人认真打扫过。 她心里满意,对田盛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一群人进了厨房后,都整整齐齐地站着,谁也没乱动。 祁妙扫了一眼灶台,旁边是捆好的柴火,她让准备的食材也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蔬菜是新鲜的,鸡蛋也是新鲜的,上面还沾着毛。 这倒不是脏,也不是乡下人家不爱干净,而是鸡蛋表面本来就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保护膜。 若是洗了,鸡蛋便容易坏,这反而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我要交给你们做的,其实是一样吃食,名为方便面。” 祁妙明亮清脆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其他人虽然没听懂,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她说的话。 “你们都是下过厨房的,有哪些刀工好的?把手举起来。” 话音一落,有几个人相继举起了手。 或许是从来没举过手,她们都有些不太适应。 “好,放下吧。”祁妙扫了一眼,又说:“那些面和得好的,举手。” 又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祁妙就按这种办法,把她们分成了好几个组,然后说:“切菜的留下,剩下的先出去等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田盛,让她们去大厅坐着等,别冷着了。” 田盛自然答应。 厨房里就只剩了三四位妇人,皆是有些好奇地看着祁妙。 祁妙从角落里拿出了几个胡萝卜、几颗白菜、几棵大葱,她利落地洗干净,然后把胡萝卜切成了丁,白菜、大葱切成细小的小段。 她的动作过于利落,看得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些妇人们对祁妙一点也不了解,只觉得她是个大善人,在京城里开食肆,家里做的那些竹筒便是运到食肆里去了。 但她们并不知道,她的刀工有这么好。 “切成这个样子,记住了么?”祁妙极有耐心地问。 其他人连忙点点头,切小一点而已,没什么难度。 祁妙叫了个人负责烧火,接下来就是将这些蔬菜全部焯过水。 除了她正在用的那个灶台外,另一个灶台上,放了奇怪的铁架子,这些妇人们没见过这种架子,便好奇地瞧了几眼。 祁妙把蔬菜焯过水了,才有时间解释:“这些蔬菜碎末全都要烘干,放到这个铁架子上就行。” “烘干是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说,蔬菜里面有水,要把这些水分全都蒸干。” 蒸是蒸不干的,她便找人做了可以利用灶台烘干食物的铁架子,虽然比不得烤箱,花的时间要多一些,但也算得上是方便了。 把蔬菜放到铁架子上,祁妙便不管它了,拿起一块猪肉,也是切成细小的丁,又放上调料,直接放进锅里炸。 第428章 制作酱料包 原本应该用牛肉的,做酱料包味道也会更香,可惜这个时代牛肉不好弄到,价格也贵,用猪肉可以节省成本。 猪肉丁炸过后,香气四溢,祁妙用漏勺盛了起来,放在一旁晾着,就着刚用来炸肉的猪油,把锅底给炒香。 葱姜蒜、桂皮、八角、香叶,还有她特意让田盛从食肆里拿回来的干辣椒,甚至还放了几块苹果,一股脑儿地丢进锅里。 哗啦一声,浓郁的香气平等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尖里。 “用牛油会更香,可惜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心想她倒是实现吃牛肉自由了,但方便面走的就是薄利多销,往里加牛肉,成本变高,价格也得跟着涨,就会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猪油就猪油吧,就这个时代,人们吃啥不香啊? 任由热油将这些香料炸了一段时间,祁妙这才把这些渣子全都捞出来,她的目的是让油更香,这些香料炸完后直接扔掉便是。 炸过香料的油依旧还在锅里,灶台里的柴火还在燃烧着,祁妙把早就剁好的猪肉沫往里一扔,也是炸一段时间后捞出来。 “加盐、白糖、辣椒面……往油里加。”祁妙一边演示,一边说话,让她们记下来。 怕她们不知道辣椒面是何物,她便把装辣椒面的陶罐往她们的方向推了推,“这就是辣椒面,吃起来是辣的,可以用来调味。”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辣椒面是什么东西,但祁妙说的话,她们都尽力记了下来。 “一次记不完没关系,我会写下来,让人读给你们听。” 祁妙说完,其余人皆是露出了感激的表情,瞧祁妙好说话,她们便尝试着开起口来。 “东家人真好,我们的确不识字!” “东家,你为啥要把我们分成好几组了?” 加了各种香料的猪油,早就变成了漂亮的红棕色,在锅里不停地冒着泡泡。 这油还要再熬一会儿,熬到油水浓郁才行,祁妙干脆也和她们聊起天来。 “贪多嚼不烂,你们一组学会做一件事就行。” 眼下这一组,就是负责做调料包的。 祁妙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细,蔬菜包和酱料包应该分开来,她望着这几个妇人,说道: “你们当中要有人切菜,有人烘干蔬菜,有人像我一样熬油。但眼下我只是大致分配,后续交给田盛,他会根据你们的能力给你们分配事情来做。” 祁妙起到的是一个演示的作用,让她们大概记得步骤,至于调料的用量,那些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 她会把这些都写下来,教给于方,让他负责把这些人分别教会。 聊着聊着,锅里的油熬的差不多了。 祁妙去一旁的桌子上,取来了好几个模具。 这些模具都是木头做的,像是月饼的模具那样,只是没那么花哨,都是浅浅的圆形。 唯一特别的是,模具的底部,有凸出来的字体。 这字体其实是反着的,但用了模具印出来的油块上,这些字就会是正的了。 上面自然印的是‘奇妙食肆’四个大字。 妇人们虽然不识字,但见祁妙用汤勺舀油,倒进模具里,几乎同时涌上来要帮忙。 这模具每个都有菜板那么大,中间凹进去许多圆形,起码有三四个这样的模具,祁妙一一舀油进去,的确有些浪费时间。 妇人们上前来帮忙,祁妙也没拦着,这以后本来就是她们的活儿,现在上手熟悉也好,反正也没什么难度。 锅里熬好的油几乎全被舀进了模具里,祁妙让她们把这些模具搬开,并道:“熬出来的油块冷却后会凝固,到时把这些油块脱模……拆出来就是。” 祁妙说到一半,换了个她们能听懂的说法,众人连连点头。 蔬菜包、酱料包都做好了,还剩下粉包。 粉包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调配而已,这事只需要日后找个信任的人来做即可。 祁妙朝着她们笑了笑:“行了,你们出去吧,把擀面那一组叫过来。” 厨房里拥着的人呼啦啦的走了,一时间只剩祁妙一个。 她转身拿起一个碗,走近放在角落里的瓶瓶罐罐。 黄姜粉、辣椒面、胡椒粉、孜然粉……加到贵重的香料时,祁妙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生怕加多了。 这些可都是钱啊,她舍不得! 祁妙在心里默念着,紧接着是盐、白糖、味…… 味精两个字一念出来,她自己都笑了,这个时代连鸡精都没有,哪里来得味精? 不过这倒给了她一点提醒,鸡精完全是可以自制的,改日有空她一定要做一点试试。 正叹着气呢,另一拨人就进来了。 见祁妙忙活着,她们也没有吱声。 很快,祁妙就调好了粉包,然后倒进石臼里,搅了搅,随意递给面前最近的人,吩咐道:“捣碎,捣的细细的。” 东家发话了,那妇人也没犹豫,连忙上手不停地捣着。 祁妙看了一眼进来的新面孔们,扬声道:“仔细看好我是怎么做的,能记下多少就记多少。” 其他人自然答应。 和面大伙儿基本上都会,祁妙也不需要怎么教,只是特别强调要在面里加两个鸡蛋。 和完面,接着就是擀面,这倒是个细活儿,因为她要求擀出来的面是细细的圆面,不要扁的。 在现代时,做方便面还能用面条机节约成本,可在古代,这些都只能用人力来操作。 祁妙耐心地搓出了又细又圆的面条,然后把面条摆成一一排,理顺。 她又拿了几根筷子过来,先是垫一根在面条下面,再放一根在面条上面,又垫一根在面条下面,如此循环,然后把所有筷子往里一合,方便面的形状就基本上成了。 细细圆圆的面条,被筷子一压,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形。 祁妙找来一个盘子,把面饼摆进去。 她朝旁边招了招手,“你们把手洗干净,过来一起做。” 其他人闻言,连忙舀水洗个了手,在案板前跟她一起擀面、压面条。 第429章 油炸面饼 众人合力,没多久便做出了二十来个面饼。 她们倒是还能做,祁妙却叫停了,今日做太多出来也没意义,她的目的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尝到方便面的味道就行。 祁妙让她们把两个灶台全都烧好柴火,直接把这些面饼先上锅蒸一遍。 蒸不了多久,熟了就行。 哪怕是在现代,大部分方便面基本都是油炸的,大伙儿都觉得吃多了不太健康,后来也研究了非油炸的品种。 可方便面这东西,最不健康的其实不是油炸,而是蔬菜包里面用的科技。 各种这样色素,那样防腐剂,放的时间倒是久了,可这些东西吃进身体里,量大了总会出问题。 祁妙做的方便面不存在这点,也比较健康。 烘干了的蔬菜虽然没加防腐剂什么的,眼下是冬日,也不至于会坏,放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面饼蒸熟之后,祁妙还是用了老方法——油炸。 这要注意火候,不能炸过头了,面饼就会焦。 先前已经把面饼蒸熟,油炸只是为了方便定型。 面饼蒸过后虽然熟了,却还是软的,容易塌,不能一个个这么随意地扔进锅里。 祁妙把面饼放在大漏勺里,这样下锅炸便不会散开,等到炸定型了,再倒出来就是。 炸完一个面饼后,祁妙便招呼其他人:“你们挨个试一试。” 这些妇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法子,心里都觉得很是新奇。 她们被田盛选中后,就已经签了契约,摁了手印,谁也不能把这些方子泄露出去。 祁妙对她们还是很信任的,一边指点一边说:“炸不好面饼也不要紧,到时把你分去擀面,或是切菜这种别的活儿就行。” “你们每个人都不用完全记下我先前是如何做的,只需要会一种就行。” 祁妙在心里补充一句,每个人分工做自己的那一部分,这样就能形成一条流水线。 她从人群中找到了个熟悉的面孔,对那人道:“先前我让你捣碎的粉末做好了没?” 那人连忙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一只大碗,里面装着细细的粉末。 祁妙向来不吝啬夸人,她直接夸赞道:“不错。” “你们几个,把油纸裁成小方块,然后把这些粉末分别包进去。” 她一声令下,其余人全都行动起来。 面饼炸好了,酱料包、粉包、肉包都做好了,蔬菜却还没烘干。 祁妙看着那二十来个面饼,又去翻了一下蔬菜,盛了一碗蔬菜碎出来。 “蔬菜没烘干,但也能用,你们每人去拿个碗,再拿个盘子来。” 众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照做。 祁妙起锅烧水,又让她们每人都拿了一个面饼放在自己的碗里。 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起泡泡,热气腾腾的白烟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氤氲成一片白雾。 “你们拿着面饼排队过来。”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祁妙给排在第一位的那人碗里加了开水,并亲自示范。 她拆开粉包、猪肉丁包倒进去,又扔了一块凝固的油块下去,然后去碗里舀了两勺蔬菜碎,最后火速地把盘子盖在碗上。 这利落又让人不解的动作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但东家吩咐,她们也就照做。 “碗烫,也别抱着了,放桌上吧。” 给最后一人倒了开水,又让她们等了几分钟。 隔了好一会儿,祁妙这才说道:“掀开吧。”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众人都知道祁妙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她们围在灶台前,各自面前都放了一个碗,一听到她的话,连忙把盖子打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香味,勾得人不住地咽口水。 “这、这是一碗面?” 红褐色的油融化在热水里,调料粉末不均匀地飘在汤面,一双筷子伸进去将面条搅了搅,猪肉丁、蔬菜碎也跟着被搅拌均匀。 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好香啊!” “这面饼不是炸过了,是脆的么?一泡就变软了?” 祁妙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语气里全是好奇和垂涎。 这么一碗有肉有油水,又是当着她们的面,甚至借了她们的手做出来个一碗面,除了感到新奇以外,她们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像他们这种乡下人家,过年吃的面都没这么好! 祁妙把筷子筒往她们面前一放,笑道:“吃吧,总要尝一尝做出来的吃食是什么味道,日后才能做得更好。” 有人原本还犹豫,一听她这么说,便想也不想地去拿筷子。 东家都说了,要吃过的人才能做得更好,她们当然要吃! “多谢东家!” “东家,你不吃么?” 祁妙摇了摇头,笑道:“我这两日已经吃腻了。” 前几日她就在家里做个一回,那次也是做了二三十个面饼,给林尚家里送去十个,给祁春他们一人分了两个,就这样自家还剩了快十个。 方便面对她来说完全不算新鲜,上辈子随便哪家便利店都能买到的东西,就算是手工做的,她也吃过不少了。 祁妙觉得没什么,可妞妞和阿武不这么想。 两个孩子本来年纪又小,就喜欢吃这些味道丰富的吃食。 更别说这方便面还这么简单,热水一泡就能吃了。 阿武倒还好,他自己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饭,妞妞这孩子倒是从来不会做饭的。 她年纪太小,厨房有火又有热水,祁妙也不让她一人在厨房待着。 方便面一出来,倒是极大的引起了她的兴趣。 弟弟妹妹要上学,祁妙又不用操心食肆的事,近日起得都比他们晚。 从前祁妙会问于方,“今早给他们做什么吃了?” 于方每日回答的都与前一日不一样。 可这两日一问,“今早他们吃得什么?” 于方只能无奈地道:“方便面。” 第二日再问,还是方便面。 傍晚祁妙问他们想吃什么,两个小家伙答:“方便面。” 理由是简单又好吃。 祁妙:“……” 算了算了,她小时候不也一样爱吃方便面? 这几日都离不开方便面这三个字,是以这些妇人们问东家怎么不吃时,祁妙连连摇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方便面虽然好吃,但总会腻的啊! 第430章 摆摊卖方便面 方便面就是胜在方便,不用煮,就能吃到一碗香喷喷的,还带肉和菜的面。 祁妙暂时只做了猪肉这一种口味,打算先卖来试一试,要是卖得好,她再研究别的口味。 比如什么酸菜肉丝,番茄鸡蛋等等,她都能做。 先前出去的那一拨人,祁妙也把她们叫了进来,每个人都吃上了方便面,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田盛选的这些人都不错,没有偷奸耍滑的,都很憨厚老实。 祁妙简单地教了一遍,让她们心里有个数,她没久留,教完就带着赵安回了城里。 方便面这种吃食,做起来也不难,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油炸过的,唯一特殊的就是调味的方式。 这些人都签订了契书,不敢泄露出去,再说她们也不知道祁妙具体放了哪些调味的香料。 祁妙打算再去买几个奴隶,把卖身契攥在手里,然后让他们专门来做调料粉包。 回到食肆后,祁妙研墨,用毛笔艰难地把方便面的制作方子给写下来。 粉包这个步骤略去,其他的都详细地写。 她写字本来就慢,写一段时间还要纠结字的写法,再次抬头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祁妙叫人把高乔喊了进来,让他把方子送到田庄去。 高乔接过方子,看也没看就往怀里塞,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在门口站岗的人自然换成了赵安,他离开时,还特意去赵安面前得意的晃了晃,果然收获了来自赵安的白眼一枚。 祁妙早就同田盛说好了,等她把方子送过去,明日他就安排那些妇人练习,过几日便能开始生产方便面。 屋外又开始飘起小雪来,纷纷扰扰,调皮地在空中打着旋。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钻进祁妙的脖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默默往炭盆的位置挪了挪。 “古代的冬天真冷啊,好想空调,好想暖气,好想小太阳!” 祁妙哀嚎了几声,还是认命地接受了这一切。 至少她现在手里有银子,过得一点也不苦,凭借着现代的智慧和多年来的手艺,把日子过得比在现代时还要好。 能重新活一次,她足够满足了。 * 五日后的清晨。 天还未亮,一辆拉着货的牛车就已经停在了蓬莱街外。 田盛从牛车上面下来,吆喝着另外一人:“快,搬起来跟我走。” 他说完,自己也抱起油纸扎成的一大包东西,脚步轻快地穿过蓬莱街,往食肆的方向赶去。 留了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货物,两个人搬东西已经足够了。 田盛敲响了祁家的大门,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田哥,这么早就来了?”祁春打了个哈欠,身上衣裳却已穿戴妥当,看来是刚起来。 “东家要的货昨晚熬着夜才做好,怕耽误事,就赶紧送来了。” 祁春把门打开,“田哥,快进来吧,掌柜说放仓库就行。” 田盛送过来的,自然是这几日做好的方便面,大概有三百包,全都送过来了。 第一次送货,田盛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生意,干脆就自己亲自来送。 方便面倒是不重,三百包也不算太多,只是牛车进不了蓬莱街,只能停在街口,然后人力搬进来。 路要走上一段,是以有些费时间。 祁春从腰间摸出仓库的钥匙来,将门打开,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味,显然是经常打扫的。 “我来搭把手吧。”祁春从田盛手中接过,并道:“我来放,你们继续去搬吧。” 这库房里有胡椒、辣椒粉,还有一些祁妙宝贵的调料,寻常人不能随便进的。 胡椒贵如金,祁春虽想帮忙去街头搬货,却不敢轻易离开。 掌柜很珍惜她的香料,还有她特制的一些酱、酿造的各种酒,这些都价值不菲,必须好好看着。 田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道了声谢,便继续去搬东西了。 祁妙醒来收拾好后,出门正巧就瞧见了在院中路过的田盛,对方瞧见她的第一眼,就想向她行礼,奈何手里还抱着东西,只能作罢。 “这是快搬完了?”祁妙问。 “是,就剩我手里最后这一箱。”田盛答。 “这一箱是多少包?” “大约四十包。” 祁妙想了想,“不必搬进库房了,你把这一箱搬到食肆门口去卖。” 田盛疑惑一瞬,“食肆门口?掌柜又新支了个摊位?” “倒也不是。”祁妙笑眯眯地去一旁的大厅里提了个折叠的桌子过来,示意田盛跟着她走。 然后田盛就惊讶地发现,东家穿过了食肆,打开了食肆的大门,在外面正在排队的食客疑惑的眼神下,将折叠桌子立了起来。 祁妙朝他示意一眼,田盛懵懵地把手里的一箱方便面放在桌上。 然后他就看见东家徒手把油纸撕开,将里面的油纸包挨个拿出来,叠成一沓。 尽管在这过程中掌柜一句话也没有说,尽管这桌子是如此的简陋,还是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热闹。 “这是要卖什么吗?”有人好奇地问。 “对呀。”祁妙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这叫方便面。” “方什么面?”那人明显被这名字惊讶了一瞬。 “就是吃起来很方便的面。”祁妙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看其余人都在忙,干脆吩咐田盛: “你去厨房里拿碗筷和盘子过来,顺便提一壶开水。” 田盛听到这里自然就明白了,东家这是要亲自当众演示泡方便面。 很快,田盛就把祁妙要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 祁妙看着这简陋的桌子,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时,还背着背篓在桃花村附近的集市赶场卖豆腐,那时兜里都没几个子,眼下却不同了。 她笑了笑,吆喝道:“来来来,都来看看我这方便面,不用煮就能吃上的热腾腾的面咧!” 围观的好些都是老食客,被祁妙这么清脆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哟呵,奇妙食肆的掌柜竟然亲自出来吆喝了,那他们倒要看看这是在卖什么! 不用煮还能热腾腾的面,听着怎么像是在骗人一样? 抱着对祁妙的信任,他们还是好奇地围了上来。 第431章 转眼就售空 四周很快都围满了人,有人原本是在排队买烤面筋和锅包肉的,没忍住诱惑,放弃了自己排了好一会儿的队赶紧围过来。 “祁掌柜,你这什么面那么神奇,不用煮还能热腾腾的?” “是啊,赶紧让我们看看吧!” 祁妙也不卖关子,她拆开一包油纸包,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面饼,还有好几小包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油纸。 众人看着那奇怪又扭曲的面饼,眼里皆是疑惑和好奇。 见状,祁妙轻笑一声,隔着油纸把方便面咔嚓一声掰成两半,“这面饼现在是脆的。” 她说完,把面饼放进碗里,拆开小油纸包,依次从里面倒出油、调味粉包,蔬菜包以及肉包。 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 倒完调料包后,祁妙又取出了一根火腿肠,拆开油纸包往里一放,然后加开水,盖上盘子。 动作一气呵成,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在干啥咧?! 祁妙笑着解释,“我这面不用煮,只用热水泡一下,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面条。” “热水泡过的面条那不就泡胀了么,还能好吃么?”有人提出疑惑。 祁妙神秘地一笑,“各位就等着看吧。” 趁这时间,祁妙又叫田盛拿了许多个小碗过来。 不一会儿后,围在前面的人都闻见了一股香味。 “好香的味道!好像有肉味!” “不对,我闻到了香料的味道!好像是从碗里传出来的?” 众人不确定,这味道和旁边锅包肉和烤面筋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分不太清楚。 祁妙估摸着着差不多过去五六分钟了,直接把盘子一掀开,露出里面的面条来。 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气不住地往人鼻尖里面钻,靠得近的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泡之前面饼是脆的,泡之后就变成软的了。” 祁妙顿了顿,看向众人,“方才这位小哥说面条泡胀了不好吃,这点其实是对的,泡久了会变的太软太胀,是不好吃。可我这面条只泡了一小会儿,不会影响味道,有哪位想试试么?” 她在问的时候,就已经拿起小碗,夹了一筷子面条进去。 “我来试试!”有人伸出了手。 祁妙连忙递给那人。 “我,我也想尝尝什么味道!” 祁妙笑道:“想尝的都来,不好吃您不买就是!” 话音一落,祁妙眼前多了无数双手。 “筷子自己拿啊!” 她挨个分给想要试吃的人,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们,吃上一口,就彻底不吱声了。 多好吃的面条啊! 口感劲道,味道丰富,里面竟然还有肉! “祁掌柜,你这是什么面?多少钱一包?” “方便面,吃起来很方便,就叫方便面。”祁妙笑眯眯地看向说话的人,伸手比了个数,“五文钱一包!” 在面摊上吃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没有肉没有蛋,都要六七文钱,这么一碗又好吃又方便的面条,竟然只要五文? “这能放多久?” “现下正是冬日,只要不拆开,放个一两个月都没问题,不会坏!” 祁妙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推销:“诸位若是有人要出远门,可以带上几包,路上只要有热水,便不用啃难吃的干粮,也不用上黑店的当!” 她妙语连珠,小嘴不停地说:“还有懒得做饭,不知道吃什么的,拿热水这么一冲,晚饭就有着落了!” 祁妙话还未说完,四面八方就响起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要两包!” “我要十包!” “这些我都要了!” 祁妙礼貌的微笑,“您都要了,那其他人不就没有了,要不给其他人一个机会吧?” “那、那我先要十包!” 一瞬间,祁妙又看到无数只手朝自己伸过来,大伙儿都抢着要买方便面。 尝都尝过了,味道这么好,不买绝对会后悔! 没尝过的也要挤上来买,奇妙食肆卖的吃食,味道有保障,不买绝对要后悔! 田盛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本来站在祁妙身边,结果被人挤了出去。 百忙之中,祁妙还记得回过头来,对他说:“快去库房再搬些货出来!” 祁妙收钱都收不过来,她桌面上总共就四十包,先前用了一包,还剩三十九包。 就面前这几个人,一人都买了好几包,转眼间就卖空了。 祁妙一边收钱,一边给货,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慢点慢点,还有货,这就叫人去库房搬了。” 等田盛去搬货时,她还有空同旁边的食客交谈:“家里有孩子来年要参加考试的到时候也可以来买,现在就不要买了,怕放不了那么久。” “我这面最初就是为了我阿弟做的,怕他在考场上吃不到热乎的,吃不好影响考试……你们想想啊,考场上只能带些干粮就着热水饱腹,可要是有这方便面呢?” “祁掌柜怎能如此聪明!我儿明年也要考试,我现在就买几包回去先过过瘾!” 祁妙这么一宣传,众人都觉得她说得很是有理,这么多人围在此处,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除此外,还有各家食肆专门过来看情况的小二们,连忙拔腿就往自家食肆里跑。 掌柜,奇妙食肆又出新品啦! 闻所未闻! 田盛搬来一箱方便面,眨几次眼睛,就又卖空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叫上祁春一起帮忙,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架不住有人十包二十包的买。 祁妙也没搞什么限购,方便面这种东西做起来又不难,明日田庄还会有货送来。 大伙儿也就图个新鲜热闹,过段时间买的食客就会变少,但祁妙相信,还有好多批人会闻名赶过来买。 比如经常出远门的商人,比如忙起来就没时间吃饭的小吏,又比如…… 总之,方便面这样在后世随处可见的吃食,祁妙相信在这里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大部分市场都抓在自己手里。 她卖出去的每包方便面上,都写了奇妙食肆的名字,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方便面是她的食肆先出的。 第432章 模仿也是要水平的 这几日,其他食肆的掌柜们都忙着让自家的厨子把烤面筋、锅包肉研究出来。 锅包肉倒是不难,毕竟是当场炸的,和酥肉的做法也差不了多少。 烤面筋有些难度,做法是醒面之后要不断地揉洗,至少要洗十多次才够,不知道做法的人根本想不到要先洗过。 另外,奇妙食肆用的炉子也是特制的,京城中从没有哪家用过这样的炉子,各家只好雇铁匠亲自去排队看,然后再学着打出来。 打铁本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完成的,排队要花时间,炉子制作出来也要花时间。 相比起烤面筋来说,还是锅包肉比较好模仿,调出来的味道虽说和奇妙食肆有差别,但对普通食客来说,其实尝不太出来。 就在各家兢兢业业开始尝试破解奇妙食肆的方子,厨子们个个抓耳挠腮,头发都快掉光时,令人痛苦的消息又来了。 奇妙食肆,又出新菜了! 这回还是不用煮也能吃的面,仅此一家! 厨子们一听到这消息,都快气晕了。 人比人要气死,他们干这行这么多年,总共也没想出几个新菜来,人家这食肆掌柜就是大厨,三天两头又搞出新花样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经过这几个月,众人对奇妙食肆从最开始的不屑,到试图模仿挤占市场,再到现在恨不得跪下膜拜。 行,出新的就出新的,咱们学还不成么?! 每次奇妙食肆门口排成长队,吃食一扫而空时,就是其他食肆抢食客的好机会。 谁要是模仿得更像,那些买不到的食客们就会想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买点别家的尝一尝。 蓬莱街乃至附近的几条街,食肆掌柜们都在关注着奇妙食肆的状况。 一听是在卖什么面,只用热水泡一泡就能吃,有人觉得是噱头,有人好奇,赶紧让自家小二去想办法弄一包回来看看。 买了好几包的基本上都是奇妙食肆的食客,他们兴冲冲地抱着刚到手的战利品,准备回家亲自动手试一试,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兄台,看你买了这么多包,不知可否割爱让给小弟一包?” “去去去!我这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小弟愿意加钱,价格好说!” “那你出什么价?” 价钱到位,再加上有些食客买了好几包,让一包出去虽说有些心痛,但手里还有好几包,换成钱不香么? 这么想着,大部分买了好几包的食客,都愿意让一包出来。 没多久,各大食肆的掌柜们几乎全都搞到了一包方便面,问就是花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某家食肆后厨,掌柜和厨子两人面面相觑。 “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吃?”厨子问。 “热水泡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吃了。”掌柜催促道,“你先仔细瞧一瞧,这面是怎么做的!” 厨子好奇地拿起面饼看了看,又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 “是熟的,应该先蒸过一次,用油再炸,就是这面条的形状有些奇怪,为何要做成弯弯曲曲的模样。” 掌柜听他这么说,不耐烦地道:“你管人家为何要做成这样,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做出来?” 厨子没回答,他拆开其他几个小油纸包,闻了闻,这才说:“面饼好做,但这些调味是人家的方子,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放了哪些调料只能靠舌头去品尝,有些味道复杂的,很难尝出来里面具体有哪些,具体放了多少量,这些都要花时间一一去试。 掌柜叹了一口气,“人家食肆怎么就那么厉害,你看看你……唉!” 厨子与掌柜相识多年,别的不说,还嘴倒是敢的。 他默默嘀咕道:“我要是有那本事,我不也开食肆去了么,还在这儿给你当牛做马……” 掌柜白了他一眼,也没骂他,毕竟他说的也确实是有理。 “赶紧烧热水,我倒要尝尝这面条是什么味!” 一炷香时间后,掌柜和厨子再次面面相觑,两人皆是被方才那神奇的面条惊讶,已是无话可说。 “还等什么?”掌柜问。 厨子兴奋地搓了搓手,“我这就做来试试!” 方便面的出现对于古代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祁妙的库存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被一扫而空,再加上价格不贵,来奇妙食肆买吃食的也不缺有钱人。 他们买了几包甚至十来包,要不是多了祁妙不肯卖,甚至还想把所有的全部买走。 祁妙自然不可能答应,一个人全买走了,那她怎么让食客们争相宣传? 从最开始的每人最多买十包,到后来最多买五包,卖完就完事。 方便面是上午卖的,中午就又火了,下午还有人专门来问,什么时候还能再买。 味道好,吃起来也方便,而且还很新奇。 谁不想试一试泡面的感觉,谁不想尝一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里是京城,老百姓们就算再穷,吃饭的钱总是有的。 像和丰楼、拱月楼这样的大酒楼他们去不起,奇妙食肆这样的价格他们偶尔改善生活总付得起吧? 短短几个时辰,卖出去的方便面价格飞涨,祁妙卖五文钱一包,到了食客手里就是十文一包转卖。 古代和现代一样,也有黄牛,再说谁能抵抗得住金钱的诱惑? 炒着炒着,就变成十五文、二十文一包。 江乐怡就是那个二十文一包买到的大冤种。 起因是她让家里的小厮去买锅包肉,小厮去得早,好在是给她买回来了,却提了一嘴今日在卖什么方便面。 小厮亲眼见到,描述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什么只加热水等上一盏茶就行,掀开后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啊这种话。 江乐怡一听,先是激动:“你快去买!” 再一听已经卖完了,开始痛苦起来:“那你为何不买?” 然后再一听小厮说,他不是不想买,而是前面的人一买就买好几包,很快就卖光了。 江乐怡想了想,“既然别人买了好几包,那你赶紧出门,见到有人多买了,加钱从他那里买过来!” 第433章 江家趣事 江乐怡近日生了风寒,便没有出门。 她这风寒倒是不算严重,最多只是咳几声,走几步觉得有些累。 这段时日她没有出过门,自然也没去过祁妙的食肆。 偶尔祁妙会给她送些小吃食来,但这两日祁妙太忙了,再加上久了江乐怡也觉得不好意思,是以这次就没有叫人去找祁妙,问她那里还有没有方便面。 她、祁妙、裴晚三人如今成了好朋友,先前祁妙的食肆出事,她没有出上力,已经觉得不好意思,哪里又好意思从祁妙那里走后门。 江乐怡派去的小厮如今几乎已经成了她专门的“外卖员”,就负责跑腿去奇妙食肆买吃食。 江夫人如今也一改往日的态度,不但允许江乐怡吃奇妙食肆的吃食,偶尔还会借用她的专属小厮,让他也给自己买些吃食带回来。 小厮买的吃食都会报账,江乐怡又让他哪怕加钱也要把泡面买回来,可以的话多买几包,小厮把这话听进去了,用二十文一包的价格一下买了三包回来。 无论古今,凡是在人手底下干活的,揣测上司的意思都很重要。 小厮买了三包,小姐老爷夫人一人一包,果然得到了江乐怡的夸奖,小姐一个高兴,赏了他二两银子,这可是一个月的工钱呢! 江家有厨子,往常买回去的吃食,小厮都会拿到厨房先换碗碟,然后再送过去。 今日小姐特意吩咐,东西买来直接送她那里去,什么也别动。 江乐怡拿到方便面,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却没拆开。 她娘和好友出门玩去了,她爹要做生意,每日都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好不容易买到这么好玩的东西,不得叫上她爹娘陪她一起? 傍晚,天都黑透了,江父这才回家。 劳累了一整日,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小厮,“让厨房把饭送来。” 商人做生意都忙,时常忙得脚不着地,家里时常热着饭,回来的若是晚了,也有饭可吃。 小厮上前帮他将大氅拿下来,却犹豫了一瞬没答话。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江父觉得不对,“为何不说话?” 小厮犹豫一下这才说,“厨房里今日没热着饭……” 还没说完,江父便怒目道:“厨子呢?我花这么多钱每月请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一口么?”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小姐吩咐的,她说今晚厨房休息,谁也不允许热饭。” 江父:“……” 他顿了一下,把脾气收了回去。 是宝贝女儿啊,那就没事了。 “不关你的事,你下去吧。”江父无奈地挥了挥手,小厮连忙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老爷除了对夫人和小姐和蔼以外,对其他人都很是严格,他还以为自己差点要完了呢! 死嘴,下次先捡要紧的说! 江乐怡是个爱玩的性子,但她却不爱胡闹,今日让厨房休息,想必是有原因的。 江父又饿又累,却没舍得对女儿生气,他往女儿的住处走,准备当面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女儿的住处外,只见窗户上映了两个人影,里面还传来妻子与女儿高兴的交谈声。 江父瞬间觉得浑身的疲惫被扫去了一大半,他上前敲了敲门,“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门嘎吱一声打开,江乐怡兴冲冲地冲了出来,拉起她爹的手就往屋里带。 “爹,我和娘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江父下意识地解释:“今日有个码头的货出了问题,我去瞧了一眼,你们等我做什么?” 一进屋,就见妻子坐在圆桌前,面前好似放了几个油纸包。 “哟,这是买好吃的了?”江父脸上露出笑容来,“你们还没吃饭?” 江乐怡摇了摇头:“还没呢,就等您了!” 江父知道女儿最近和一家食肆的掌柜走得很近,还知道那家食肆如今闻名京城,偶尔也能从女儿那里吃到一些新奇的吃食。 他一进来,光是看见那油纸包,就大概猜出来了。 “爹,你猜这里面是什么?”江乐怡拿起一个油纸包,晃了晃。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烤鸡、烧鹅不可能那么小,瞧着还四四方方的。 江父也不扫兴,尝试着猜道:“是糕点?” “不对,再猜!” “卤肉?” “也不对!” “好了,就别折磨你爹和你娘了,我们早都饿了。”江夫人温声一劝,江乐怡就立马老老实实地不再卖关子了。 “这是方便面!”江乐怡拆开油纸包,露出里头的面饼来,“看着好吃吧?” 江父:“……” 就一块硬邦邦的面,到底哪里看着好吃了? 但女儿的场还是要捧的,他点点头:“看着就好吃!” 江夫人:“……” 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娘,你觉得呢?”江乐怡又把面饼在她娘面前晃了晃。 江夫人立马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我也这么觉得。” 仿佛先前在心里吐槽的不是她似的。 “爹,娘,你们可看好了,等会儿我就给你们变出一碗面来!”江乐怡神秘的笑了笑,伸手去够旁边的碗筷。 江父仔细看了看那面饼,弯弯曲曲的面条拧在一起,是有几分新奇。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厨房今晚都休息了,这面我们怎么吃?” 江乐怡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亲自下厨啦!” 江父&江夫人:“……” 两人都是被江乐怡或哄或骗叫来的,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噜噜地叫了。 孩子非要表现,那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惯着呗! “你让厨房今晚休息,就是为了给我们亲自做一顿饭?”江父忽然有些感动。 “对啊。”江乐怡说,“我还没给你们做过饭呢,要不尝尝我的手艺?” 江氏夫妇对视一眼,满口答应道:“那就辛苦乖女了!” 说完,他俩就要站起来。 江乐怡奇怪道:“你们干嘛去?” “你不是要煮面么?”江父理所当然道:“我们肯定要帮忙啊,你又不会烧火!” 江乐怡:“……” 第434章 一眼看中前景 江乐怡连忙把爹娘按下,“不用去厨房,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 江父、江母:“?” 面对二老惊讶又质疑的目光,江乐怡微微一笑,利落地拆开油纸包,放面饼,各种调料到碗里,再往上浇热水,把面饼盖上…… 最后,盘子扣过来,盖在碗上。 如此重复了整整三遍,确保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碗,这才作罢。 三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江父先开口说话:“这就完了?” 江乐怡点了点头:“快了,等上一盏茶时间就能吃了。” 江夫人知道这面饼是奇妙食肆买回来的,是以她还是抱了一丝期待,可江父却不知道,他还以为女儿又要拿他寻开心。 他也不生气,笑眯眯说:“乖女真厉害,还会给爹娘做饭了!” 江乐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等会儿这面做出来,定是好吃得很!” 江父从前做生意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 他去过很远的北方,那里的人喜欢用热汤泡馍馍吃,他家闺女买回来这面饼想必是一样的道理。 肯定本来就是熟的,用热水泡一下热乎了就能吃,只是味道嘛,江父就不过多期待了。 面泡的软乎乎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闺女肯定是觉得好玩,才叫他们一起过来,拿他们当试吃的。 江父心想,等会儿就算再难吃,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伤了闺女的心。 一盏茶的时间说过就过。 江乐怡期待地搓了搓手,“我数到一,我们一起把盘子掀开!” 江父、江夫人配合地点了点头。 “三、二、一……” 三人同时掀开了盖在碗上的盘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 “好香!”江夫人惊讶地说道。 “那当然啦,妙妙卖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江乐怡一向无条件支持祁妙,她催促道:“你们快尝尝好不好吃!” 江夫人拿起筷子,优雅地挑了一缕放进口中,眼神瞬间一亮。 爽滑的口感,嚼起来微微有些劲道,和刚煮出来的面条没什么区别。 她用筷子轻轻搅了搅,发现里面不仅有肉还有各种蔬菜,虽然是碎粒,但也足够了。 味道不知是怎么调的,微麻微辣,还有一股辛香,舌尖的味蕾像瞬间被打开了似的,勾得人不住地夹起面条往嘴里送。 江夫人吃得很优雅,江父却狼吞虎咽,他饿了好几个时辰了,这面条真的好香,闻起来就让人想咽口水。 他把先前觉得不好吃的想法早就不知道抛到何处去了,只专注着眼前的面条。 先是挑上一大筷子,伴随着汤汁一起吸溜一声全吸到嘴里,风卷残云那般,很快就吃完了一整碗面条。 江乐怡不像她娘那般优雅,也不像她爹那样着急,她一口面条一口汤,脸上甚是满足。 江父吃完了面,肚子虽然还没完全饱,脑子却活络了起来。 先前江乐怡当着他的面做的这面条,也就是说,一碗这样好吃又热乎的面条,只要热水就能做出来了。 妻子和女儿还在吃面,江父也不催促,他好奇地拿起一旁的油纸包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脑子里的想法也铺天盖地的袭来。 半晌后,江父开口:“乖女,你说这吃食是你那个朋友做的?” “对啊。”江乐怡咽下面条,抽空回了她爹一句。 “这姑娘可了不得啊!”江父先是夸赞了一通,这才说:“你那位朋友就是大名鼎鼎的奇妙食肆的掌柜是吧?不知她有没有扩大生意的打算?” 江乐怡生在经商人家,瞬间就明白了她爹的意思,她想了想,说道: “妙妙的生意越做越好,她卖这个方便面,肯定是想把生意捏在自己手里头,她的食肆现在这么多食客,也不愁卖,想必不会轻易与人合作。” 江父一眼就看出来他闺女没有看到他说的重点,他笑着解释:“我不是要和她抢京城的生意,咱家不是在外地也有很多生意么,你可以问问她,想不想把这面条卖到外地去?” 江夫人一听,就知道丈夫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动了这门心思。 江家如今的生意做得也是红红火火,他们主营布料,京城和外地有许多家布庄,也做些其他生意,譬如珠宝、胭脂…… 自然,后面那些生意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是江家做的。 江父手里的生意多如牛毛,若不是他看到了前景,是不会贸然说出这样的话的。 都是自家人,江父便敞开了说:“这面条了不得,你们知道我方才吃第一口的想法是什么吗?” 江乐怡摇了摇头:“不知道。” 江父笑了笑,“我的想法是,做起来这么方便,那我平时忙起来只要抽一小会儿时间便能吃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又在想,当年要是有这样的面条,我北上做生意那段时间,是不是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江乐怡就是个一直被宠着的小姑娘,听得一知半解,不明白她爹忽然说这些做什么。 江夫人却是陪江父一起打拼到现在的,她放下了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才道: “你爹是在说,这样方便的面条,定有许多人愿意买,这其中有利可图。” 江父赞赏地看了一眼妻子,“是这个意思。” 他又看向江乐怡,柔声问道:“乖女,这面条你花多少钱买的?” 江父想知道定价,这样才能推算出其中的利润。 “二十文……”江乐怡说完,见江父面色一变,她连忙补充:“不过我是加钱从别人那里买的,我听家里的小厮说,原本只卖五文钱!” 江父这才舒了一口气,要是真卖二十文,恐怕人们过了这阵子的新鲜劲儿,就没人愿意再买了。 五文算得上便宜了,看来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江父想了想,他对这方便面很是看好,就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合作。 他对此还是有些信心的,人不能永远只被圈在眼前,京城的钱是赚不完,可其他地方难道就赚不到钱了么? 第435章 学做生意 要做生意,眼光就要长远,才能赚到大钱。 江父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女儿,心想是时候让她学一学经商之道了,毕竟这个家未来还是要传给她的。 女儿如今十六岁,换成其他人家恐怕已经在相看人家了,江家却不着急。 家里有钱,又只这么一个独生女,整个家底以后都是她的,完全可以挑个人当上门女婿。 “乖女,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如何?”江父认真地看着她。 江乐怡一愣,“什么交给我?” “生意啊,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学一学做生意,那位祁掌柜正好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同她商量,万一她同意了,你们便可以一起做生意了。” 江父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有人陪着你,你也不孤单。” 江乐怡一向不管家里的生意,她就想吃吃喝喝玩玩,往常她爹也不是没和她说过这话,可她一向拒绝。 今日却不知为何,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爹鬓边的白发。 这偌大的家,日后肯定是要交给她的,江乐怡从小就知道这件事。 她以前一直逃避,家里人也不逼迫她。 江乐怡脑海中闪过祁妙的身影,她明明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却已经自立门户,照顾弟弟妹妹,还赚了那么多钱。 有这样的朋友,江乐怡心里是高兴又佩服的,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小小的念头。 她是不是也能成为妙妙那样的人? 江父看见自家闺女的脸上明显有了动容,他趁热打铁道: “爹也不逼你,爹手里有许多商队,通往各州的都有,你可以同你那位朋友商量,拿这些去谈,她要是答应你了,你们便可以试着一起做生意。” 江父笑眯眯的,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样。 只有江夫人看清了他眼底的狡黠,这厮,又想拿下方便面的生意,又想锻炼女儿,分明就是一石二鸟! 然而江夫人并没拆穿,她也希望女儿能找些事情做,和好友一起做做生意,哪怕亏了也没事。 江父继续劝道:“试试嘛,爹还可以给你们投钱,但前提是你要说得动你那位朋友。” 江乐怡只觉得心在怦怦跳。 她爹真是狡猾,没有让她去接手家里的那些生意,而是让她自己去和妙妙谈。 江乐怡纠结了一会儿,随即释然。 要不就试试吧?再说妙妙还不一定会答应呢,她怕什么? 江乐怡叹了一口气,“那我试试?” 江父和江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察觉到了高兴。 “那爹给你个人,往后你需要什么都找他要就是。” 江父心里偷笑,这人一旦给出去,他可不会收回来。 女儿要是没谈成这方便面的生意就算了,反正这人一给出去了,往后便可以慢慢给女儿其他生意。 等到她一旦赚到钱了,就会明白里头的乐趣,到时候就会明白他的苦心了。 不得不说,江父这算盘打得极好,就连江夫人也暗自向他投去了赞赏的一眼。 夫妻两人一想到坑了女儿一把,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乐怡对自家爹娘的想法完全不知情,她只是忽然想到,今日是妙妙第一次卖方便面,她爹一眼就看上这生意了,保不准其他人也盯上了。 想到此处,江乐怡连忙叫贴身侍女过来,“快,磨墨,我要写一封信给去妙妙那里!” 江父正准备和妻子一同回房,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顿,故意问道:“乖女,这么晚你写信作甚?” 江乐怡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怕这生意被人抢了去,我要同妙妙说一声,让她明天等我,我们见面谈!” 这话一出,江氏夫妇皆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 出了江乐怡的房间,二人才露出明显的笑意来。 江父得意道:“我就说嘛,咱们闺女是有这个能耐的,咱们只要激发起她的兴趣,她也能做好生意!” 江夫人睨他一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还是赶紧准备一笔钱,要是女儿亏了,咱们也好安慰安慰她。” 江父双掌一合:“是这个理,我这就找人去安排!” 写完信叫人送出去后,江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琢磨着明日要怎么同妙妙说,又要拿出什么诚意来,让她同意。 江乐怡从来没自己做过生意,可她在江家这么多年,也是耳濡目染。 她想了想,又拿来一张纸,把心里的盘算先写下来,等明日她爹说要给她的人送来了,她再去找妙妙商量。 蓬莱街,奇妙食肆内。 日子越发寒冷起来,天气越冷,傍晚天色就黑得越早。 食肆刚刚收工,众人把推车推到后院的空地上,收拾好一切,便各自回家。 祁春等人已经搬进了后院里,人一多,祁妙身上的担子就更小了。 祁夏如今也学了一点厨艺,会做简单的家常饭菜,祁妙每月多给他们一些钱,便不用自己做饭了。 吃完晚膳后,祁妙窝在房间里,正准备数一数今日赚的钱。 两个木匣子里装了不知道多少铜钱,沉甸甸的,一看就收获颇丰。 这么多钱,她一个人数不知要数到多少时候。 祁秋虽然都记了账,她还是要再复核一遍,干脆叫上妞妞和阿蘅,陪她一起数。 堆成小山一样的铜钱和碎银子,祁妙分了一小捧给妞妞,剩下的一大堆再拨一半给阿蘅,然后三人一同开始数。 祁妙手里的那堆数到一半时,祁春来敲门,在门外道:“掌柜,江小姐派人送信过来了。” 祁妙先记下数好的数,这才道:“乐怡送的信?那你给我拿进来吧!” 祁春一进来,看见那几堆铜钱和碎银子堆成的小山,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几乎每一日两个钱匣子都装的满满当当,他早就习惯了。 祁妙接过信,祁春便出去了,将门关上。 她凑近烛火,展开信,仔细地看着。 阿蘅见她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惊讶和疑惑,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祁妙摇了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乐怡说她想和我做笔生意,问我明日有没有空见她。” 第436章 相亲见面就失败 祁妙和江乐怡关系不错,也知道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不仅开了铺子,还掌握着南来北往的商队。 虽然江乐怡在信上没说是要做什么生意,但祁妙能猜的出来,无非就是方便面。 今日她除了卖方便面外,一起展示的火腿肠也吸引了一大波食客的关注,田庄人手不够,每日除了要做竹筒、竹碗,还要抽出人手做方便面,实在没空再去做火腿肠。 祁妙只能让田盛这段时间招些靠谱的人手,火腿肠就往后稍一稍,先把方便面这个种类卖好。 收到江乐怡的来信后,祁妙想了想,还是把下午收到的信暂时抛在一边。 同江家猜想的一样,早就有人找上门来,要和祁妙做这方便面的生意。 原本想的是晚上睡觉前仔细挑选挑选,眼下看来,还是明日和江乐怡见了面再说。 一夜无梦。 这一夜,祁妙睡得好极了。 江乐怡却与她截然相反。 脑子里乱如麻,一会儿一个想法,扰得她清静不下来。 翻来覆去直到快天亮,这才堪堪睡着。 好在和祁妙约定的时间在下午,江乐怡浅睡了一段时间,便有人来敲她的门,听声音是她的贴身丫鬟。 “小姐,您醒了么?老爷手底下的人找您!” 江乐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到他爹说好要给她的人来了,连忙瞪大了眼,爬了起来。 “把人请到我院里的大厅里去,我等会儿就来。” 江乐怡匆匆从床上爬起来,丫鬟闻声进来帮她穿衣裳,然后是洗脸、梳头,然后顺便吃个早饭……一套流程下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了大厅里,里头在候着的那人显然已经等了好一段时间了。 江乐怡也不心虚,她爹手底下的人,那也是手底下的人,都要听她和她爹的,让他等一等又如何? 那人站着,只露出了个背影,如松竹般挺直。 “你就是我爹送来的人?”江乐怡一跨进门,声音也跟着落地。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竟然露出一张年轻又清秀的脸。 “不是送,是请。”江临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个礼,“见过江小姐。” 江乐怡明显被此人的年轻震惊了一瞬,她还以为她爹身边的人,都是些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甚至更大的老头子呢。 像这么年轻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不止年轻,还清秀又好看,江乐怡一看,就觉得对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把这么年轻的手下放到她身边来,说她爹没有别的想法,江乐怡自己都不信。 江乐怡不禁狐疑地看着他,“你在我爹那里是负责做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不是她怀疑,是她爹那人实在太精,江乐怡也知道自己玩不过她爹,是以觉得这人根本不是来辅助她做生意的,保不准是找来给自己当上门相公的…… 江乐怡被自己的想法吓的抖了抖,再看眼前的人都觉得他这副皮囊像是不怀好意。 许是江乐怡的眼神太过奇怪,江临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轻笑道: “小姐不必多想,我在老爷身边替他跑腿,附近几个州的商队皆受我管辖。老爷说小姐要做的生意或许会用到商队,便派我来帮忙。” 听到这话,江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行,那就出门吧。” 江乐怡想了想,对贴身丫鬟道:“你让人准备一辆大些的马车,我和这位……” 江临适时地回道:“在下江临。” “我和江临要在马车上商量一些事,你也跟着上来。” 毕竟是孤男寡女,虽说大熙朝民风开放,但江乐怡还是想避嫌。 马车备好后,江临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在江乐怡身后,直到江乐怡上了马车,他这才上去。 江临是江家花高价请来的人,大熙朝除了普通科举外,还设了算筹科,江临便是中了举的人才。 奈何他得罪了当时的考官,便不许他入仕。 算筹科本来就出不了大官,上头的人更是让他小官都没得做,是以江临只好放弃仕途。 正当他一筹莫展,穷困潦倒之际,江老爷找到了他,许他重金,让他来帮忙打理生意。 江临不负众望,在江家只待了一年,就把他手里的商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诚然,江老爷是有过让江临当上门女婿的想法,江临也的确是他上门女婿的人选之一。 但他也极为尊重江临,已是提前和他说了,若是和江乐怡对上眼了,便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若是双方都互相看不上,那这件事就算了,他也不会生气。 江临坦然答应,这对他又没什么坏处,是以他今日多看了江乐怡两眼,第一眼就觉得不是自己所喜欢的。 又发觉对方对自己完全不上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中,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对方心里被打了个叉。 两人坐在马车内,不仅车帘敞开,中间还坐了个婢女。 马车晃晃悠悠往蓬莱街的方向去,门口的看门人望着远去的马车,将话递到了上头去。 没一会儿,江老爷就知道了这事没戏。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姻缘也不能强求。” 两人在马车上谈论了几句关于商队的事,说两句后就意见相悖,江临还提点了江乐怡几句,免得她等会和人谈生意时犯错。 江乐怡虽然不想听,但不得不承认对方比她更有经验。 她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太宽敞的马车进不了蓬莱街,马车只能停在街口,徒步走进去。 江乐怡走在前方,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今日要见的人除了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外,还是我的好友,你不要乱说话。” 江临:“……” 他看起来像是会乱说话的人么? “小姐放心,在下不会乱说话,倒是小姐不要像马车上说的那样乱让利。否则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做慈善。” 江乐怡:“……” 这人的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她爹应该不会眼光有问题到要让这样的人来当他的上门女婿吧? 双方都被噎了噎,不知为何,一见面就觉得看对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或许这世上就是有人气场不合吧,江乐怡这般想着,扬了扬下巴:“你们谁去敲门?” 第437章 其他州县开田庄 江乐怡的贴身丫鬟显然是被二人之间的氛围吓到,连忙挺身而出,火速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魏大福,他一看就看见了江乐怡,心知这是掌柜的朋友,连忙请她进来。 “妙妙呢?”江乐怡问。 魏大福引着他们去了待客的大厅,又给他们倒了茶水,端上糕点,这才道: “掌柜特意交代过今日有客要来,我马上就去请她过来。” 江乐怡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去看那盘中的糕点。 两指粗的棕色卷卷,外面像是洒了一层黄豆粉,里面卷了一层暗红色的馅儿,又是没见过的吃食。 盘子里配了竹签,江乐怡拿了一根竹签,叉起来扔进嘴里,不停地嚼嚼嚼。 嗯,好吃! 江临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不一会儿,祁妙就赶来了。 一进门,她就瞧见正在大快朵颐的江乐怡,笑着问她:“好吃么?” 江乐怡一听熟悉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是什么?好吃!” “这叫驴打滚,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两包回去?” “那自然极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祁妙这才问:“这位是?” 她先前一进门,就看见有个陌生的人影,心知这定是江乐怡带来的人。 江乐怡以前没做过生意,有个人把把关也挺好,祁妙完全不在意。 “在下江临,是江家的人。”江临行了个礼,目光落到祁妙身上,随即收回。 原来这就是京城如今最有名的食肆的掌柜,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难怪能和江小姐做朋友。 祁妙回了个礼,“快坐下吧,你们今日来找我,是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方便面!”江乐怡迫不及待道:“昨日我派人买了几包回去,我爹说这面不用煮,适合行商的人,日后一定不愁卖!” 祁妙被江乐怡这些话说的合不拢嘴,江临在一旁嘴角抽搐。 这话说的也太真诚了,等会儿怎么压得下价来? 祁妙倒没有想那么多,自家朋友谈生意,不走那些弯弯绕绕的曲折路子。 “我本也是冲着这些人去的,除了商人外,还有来年地方的科举,保不准有许多考生也想买。实不相瞒,从昨日到现在,已经有许多人来找我了。” 方便面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其次是祁妙做的足够好吃。 但她的手艺再好,也很难传出京城去。 开食肆就是如此,不像布料、首饰这些,可以运送到其他地方去,赚其他地方的钱。 方便面的出现却让局势变得不同了。 这样的面饼少说一两个月都不会坏,完全可以运去其他州,从中加价,赚取更多的利润。 祁妙就是手艺再好,也只是个开食肆的,她手里没有商队,不跟人合作,没办法将这些方便面大量运输出去。 祁妙自己也知道这点,她是有意寻人合作的,其实在江乐怡找她之前,她也考虑过江家,后来想了想便作罢了。 江乐怡和她交好这么久,她知道好友的性子,不愿意掺和家里的生意,祁妙没想强求,免得消耗她们之间的情谊。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没去找江乐怡,江乐怡反而找上门来了。 江乐怡一听祁妙的话,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最早来找你的。” “但你没有来晚。”祁妙笑了笑,“我愿意等你,听听你的条件。” 江乐怡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最好啦!那我就说啦,我愿意提供商队,我家的商队在青州、云州……” 一炷香后—— 江乐怡给出了她所有的诚心。 祁妙一听,便知道这好友是诚心想和她做生意的。 “可以。”祁妙先是点头,后来话音一转,“不过我不赞成你说的加价卖。” 江乐怡疑惑:“为什么?” “我本来就打算薄利多销,无论是京城,还是其他地方,都一律卖这个价格。” 祁妙话音一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临忽然开口:“祁掌柜是想做长期生意?” “我是这么打算的。”祁妙对江临灿烂一笑,“这价格若是提上去了,行商走贩,寒门学子,哪个能买得起?” 江临沉默一瞬,“祁掌柜大义。” 江乐怡今日原本就是来劝说祁妙同她一起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拂了祁妙的意。 先前她说的是这面饼转去了其他各州,就按七文钱卖,按这方便面的新奇程度,估计在其他各州都能掀起一阵热潮。 祁妙不愿,江乐怡从善如流,立马改了想法:“那就价格不变,只要量大,总会赚的。” “来回运送的价格不便宜。”江临提醒道:“人力、马的草料、运输途中可能出现的损耗……” 江乐怡不知其中的花销有多大,江临却是清楚的。 五文钱一分不涨,从京城把方便面运出去,距离越远的州县,成本就越高。 还是那句话,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当然,慈善也是可以做的,但那只是顺手,本质还是为了赚钱。 “谁说一定要运出去?”祁妙忽然笑了,“也可以在其他州县建造一个专门做方便面的庄子,供应附近不算太远的州县,不一定要从京城运出去。” 江临惊讶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方子泄露?” 祁妙奇怪的回看他,“我怕什么?江家做这么大的生意,难道手底下没有奴隶么?你们拿着卖身契,他们自然不敢泄露。” 江乐怡也听明白了江临的意思,她试着问道:“妙妙,那你就不怕我们……” “不怕,我相信你。”祁妙再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再说我们可以去官府立下字据,泄露方子就赔银子,外加蹲大牢。” “立就立,我才不会泄露妙妙的方子呢!” 江乐怡说着说着就凑近祁妙,两个人挤着在椅子上坐下。 “那你是答应我了?” “算是吧。”祁妙露出狡黠的笑容,她眨了眨眼睛,“价格还得商量,万一商量不好,还是只能拒绝你了。” 第438章 找上裴府 一听要商量价格,江临便朝江乐怡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上。 好友之间做生意也要明算账,江乐怡毫不犹豫地回了江临一个眼神,江临心领神会,上前同祁妙商量起来。 定价按祁妙所说,每包五文钱,抛去成本、人力、物力外,每包净整两文钱。 祁妙出的方子,江家出的人力和物力,两边对半分,纯利润一边分一文。 商量下来后,也就是祁妙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卖出去一包方便面,她就能挣一文钱。 当然,京城内还是由祁妙自己来卖,祁妙只给江家方才所谈的五个州县的生意,其他地方的暂且先不提。 除此之外,祁妙还得安排几个信任的人到谈好的几个州县去,主要是起监督和提点的作用。 毕竟古代山高水远,来回也不方便,要是江家有人做假账,她也没办法及时发现。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祁妙看向江乐怡。 江乐怡郑重点头,“你说。” “虽说对外的定价都是五文钱一包,但若是有军营的人过来买,要给他们便宜的价格,哪怕是成本价。” 经过方才的杀价,祁妙和江临二人身上都带了一分肃杀之气。 话音一落,江临明显怔了怔,看向祁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佩服。 他没有贸然答应,而是看了江乐怡一眼,江乐怡才是做主的人。 江乐怡点头:“好,边疆的将士们都不容易,要是能让他们在这么冷的冬日也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也算是好事一件。” 两边都是爽快人,商量好后,便去官府签了契约。 或许是架空背景的缘故,大熙朝并没有出现严重的重农抑商,反而大力支持发展商业,商人们所订下的契约也在官府能得到应有的保障。 穿进这样一个世界,祁妙倒还算幸福。 三人一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开了,行人匆匆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 江乐怡前段时日得了风寒,这才刚好就出来谈生意,如今生意也谈完了,她便按捺不住想玩的心。 “妙妙,今日天气这么好,你还有事要忙没?” 方便面的事暂时可以抛在一边,只需静候江家的消息即可,祁妙手里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倒是没什么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江临极为识趣地道:“江小姐,祁掌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乐怡不在意地扬了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江临也目不斜视地离开。 等到他走后,江乐怡这才道:“要不把裴晚叫出来,我们三个随便去逛一逛?” 祁妙刚点头,江乐怡就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小姐妹在路边租了个马车,浩浩荡荡地往裴府的方向去。 寻常要去大户人家拜访,得先去帖子,得到回信后再拿着拜帖去。 但祁妙和江乐怡二人与裴晚的关系实在太好,之前也去过裴晚家中,裴家看门的小厮都认识她们,裴晚也说过她这两位好友来不需要拜帖,是以二人就这么去了。 裴晚还不知她的两个好友正在来的路上,此刻她坐在亭子里,目光落在眼前这抹白色的倩影上,眉宇间似是有些不耐。 “裴姐姐,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宋知瑶还是那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声线轻柔又婉转。 “过几日便是贵妃的生辰了,那块玉石世上就只有两块,如今碎了一块,只裴家还有一块,我愿出高价购买,望裴小姐能割爱。” 和裴晚说话的人正是宋知瑶,她也算是倒霉,自从回到宋家后,虽说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倒霉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她那个未婚夫,不知被祁妙下了什么迷药,当初两人青梅竹马时,对祁妙不屑一顾,如今没了亲事,还吵着闹着要去寻她。 两家的婚事一拖再拖,这大半年过去了,也没个准话。 宋知瑶起初很是生气,后来见到贺景初,又觉得他好看是好看,就是个胸无点墨的绣花枕头,这婚书能成就成,不能成便罢了,反正她宋知瑶也不稀罕嫁给这么个人。 换回宋府后,宋知瑶听话又懂事,很快就收获了宋正平和赵玉琴的好感,也成功让宋正平打消了派人去把祁妙找回来的念头。 宋知瑶是个聪明人,她派人看着祁妙,却不主动招惹她。 若是她主动出了手,宋正平那边营造的柔弱又善良的形象便会就此破灭,她不愿意将这样的把柄交给祁妙。 好在祁妙说话算话,真的没来和她再争什么,宋知瑶也懒得去招惹她,两人相安无事到了现在。 前段时日,宋知瑶去长公主承办的中秋诗会时,偶然结识到了长乐侯之子许年,许小侯爷。 许小侯爷一表人才,将来又会继承爵位,不比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贺景初强多了? 宋知瑶起了心思,也发现许年也对她比旁的女子要上心些。 正好这段时日贵妃要过生日,大熙朝只这么一位贵妃,按亲戚算还是许年的表姐,许年自然是要送礼的。 他手里有一块先皇当初赏赐的玉石料子,这玉石全天下只有两块,还有一块被先皇赏赐给了当时的兵部侍郎,也就是如今的兵部尚书。 许年听闻宋家手里有家玉石铺子,便将玉石交给了宋知瑶,让她手下的人帮忙打成镯子。 宋知瑶对许年有意,自然是竭尽心力来办此事,想在侯府留下个好印象。 眼看着玉石已是被雕刻成了一只上好的镯子,却没想到家里养的猫将其意外打翻,这镯子就这么碎了。 想到此处,宋知瑶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 裴晚没说话,任由宋知瑶一个人在那里说,直到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她才道: “这玉石乃先皇赏赐,是我裴家的荣耀,怎能轻易将其卖掉?” 宋知瑶何尝不知这个道理,眼下侯府的人还不知此事,她若是能将悄悄解决,嫁到侯府这事还有希望,可要是解决不了—— 侯府可以换个礼物,许小侯爷也可以换了她。 第439章 谁也别招惹谁! 宋知瑶身上还有和贺景初的婚约,虽说这婚约名存实亡,但若不将此事妥善解决,侯府那边有无数个借口看不上她。 宋家对贺家原本是高攀,可贺景初不配合,还嚷嚷着要原来的婚事,这是在打送宋知瑶的脸。 宋知瑶不高兴,再加上赵玉琴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她铁了心要补偿这个亏欠了十几年的女儿,宋知瑶说什么,她就真的听什么。 在宋知瑶的努力下,赵玉琴看不上贺景初,转而把视线投到了许年身上。 许年虽说比宋知瑶长了几岁,生得也没有贺景初那般好看,可人家是长乐侯独子,未来是要继承长乐侯这个爵位的。 宋家对侯府那更是高攀了,赵玉琴发现女儿也更看好许年,两母女就私下说了些悄悄话,赵玉琴答应会想办法帮宋知瑶解决后顾之忧——也就是和贺景初的婚事。 这事有赵玉琴解决,宋知瑶不必担心,她本想借玉石一事讨好许年,顺便展示一番自己的能耐,却没想到被一只猫给搅浑了,尤其是那只猫还是祁妙的猫! 宋知瑶气得脸都快歪了,面对裴晚,还得露出那副柔弱又可怜的表情。 “裴姐姐,我知此事让你为难了,可若是我不寻一块一模一样的玉来,小侯爷那边我实在是无法交代!” 宋知瑶说完,起身行了个大礼,“小侯爷怪罪下来,不仅我不好交代,宋家也不好交代……听闻裴姐姐同祁妙交好,宋家毕竟也养了她这么些年,还请裴姐姐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宋家这一把。” “此事是我有求于裴姐姐,我愿意高价买下这块玉,无论任何代价,望裴姐姐肯忍痛割爱。” 先是说自己的难处,又轻飘飘地提了裴晚和祁妙的关系,怕这话不好听,连忙低头摆好姿态。 “啧。”裴晚听了这话,更是觉得火冒三丈,有一种火不知道往哪儿发的感觉。 这宋知瑶分明就是拿祁妙的名声来压她,要是她不同意,指不定会如何乱传祁妙的名声。 裴晚看着她故作低眉顺眼的姿态,忍不住想说她几句,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道清凌凌的女声自耳畔响起。 “什么叫做看在我的面子上?”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裴晚和宋知瑶几乎同时抬头去看。 只见小厮正引着两个姑娘过来,正是祁妙和江乐怡。 裴晚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妙妙,你们怎么来了?” 宋知瑶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下见到祁妙。 小厮把人带来后,行了个礼便走了。 江乐怡看着面前这一场大戏,笑道:“我和妙妙说找你出去玩,却没想到你被其他人绊住了脚步。” 裴晚欣喜的眼神随着江乐怡的话语落到宋知瑶身上时,眼里的欣喜瞬间变成了不耐和厌烦。 她朝祁妙使了个眼色,祁妙心领神会,又把先前的话问了一遍: “宋姑娘,方才你说的,看在我的面子上,是什么意思?”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听不见才有鬼。 宋知瑶硬扯出一个笑容来,“妙妙,爹和娘都很是想你,家里出了点事,我这才借了你的名头,向裴姐姐求援。” “出了什么事?”祁妙开口,看向的却是裴晚。 裴晚语气满不在乎,“哦,她说是把小侯爷的玉石打碎了,想从我这里再买一块回去。” 打碎了玉石? 祁妙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段剧情,她恍惚了一瞬,原来原书的时间线已经到了这里。 这剧情她有些印象,宋妙和宋知瑶两人看不顺眼,宋家鸡犬不宁,宋知瑶不仅和贺景初有婚约,还和一位姓许的小侯爷眉来眼去,让贺景初吃了一波好大的醋,也借此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原书中这块玉石是宋妙故意打碎的,为了就是让宋知瑶不好过。 宋知瑶也的确求到了裴晚那里去,却不是低三下四的求着裴晚,而是用了另一个理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原书中裴晚和宋妙是死对头,裴晚自然不想看到宋妙如意,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宋知瑶的要求,反正她家仓库里玉石多得很,先皇也不止赏了她爹一次,根本不缺这一块。 祁妙穿过来,选择离开了宋家,也就没了打碎那块玉石的理由。 看着面前着急却又强扯出笑容的宋知瑶,祁妙惊讶又好奇,她没有动手,那块玉石到底是谁打碎的? 这么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宋知瑶幽怨地朝她投去一眼,霎那间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可怜和无辜,她道:“是你以前养的那只猫。” 祁妙:“……” 男女主的剧情有这么难改么,怎么猫打碎玉石这种事都能出现? 猫是原主养的,不是祁妙自己养的,她挪开了视线,站得笔直,一点也不心虚。 “我已经离开了宋家,宋家不是我的家,猫也不是我的猫,此事与我无关。” 祁妙先是撇开关系,又对裴晚道:“我不是宋家人,你也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似是若有所指:“再说了,宋家出的事,为何要看在我的面子上,难道宋家没有面子可用?” 这话就是在明目张胆的骂了,裴晚和江乐怡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宋知瑶瞬间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宋家好歹也……” “停!”祁妙不想听她的废话,干脆紧急叫停,“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欠宋家什么,你说宋家养了我,难道祁家就没养你?” “当初抱错是无心之失,不是祁、宋两家的错,更不是我们二人的错。祁家是贫苦了些,可你仔细想想,你被苛待过么?” 宋知瑶哑口无言。 祁家虽然穷,从前那个父亲确实真心待她,什么好的都先让给她。 他在世时,她也的确没受过什么苦。 “你知道我刚回祁家时,阿武和妞妞是什么样子么?”祁妙冷声一声,“他俩都快饿死了!” “咱们谁也不欠谁,谁也别招惹谁!你也别打着我的旗号,去做你想做的事!” 第440章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宋知瑶咬住下唇,“妙妙,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妙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反问她。 “我们二人因此事交换了身份,这是天大的缘分,再说爹娘当初对你也很是宠爱,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家落难不管吧?” “你同我说有什么用?”祁妙懒得和她多说,面无表情道:“玉石不是我的,是裴晚的,我有再大的面子也不能去要人家割爱。” “可你们是好朋友啊……”宋知瑶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恳求。 祁妙看了一眼宋知瑶,她早就不复从前那般面色枯黄,如今发丝柔顺光滑,皮肤白皙,清秀如同小白花那般的长相也的确符合祁妙所看过的小说女主形象。 但看过原书还穿成恶毒女配的祁妙却知道,宋知瑶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是个聪明人,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哪怕是跑来向她这个占了她身份这么多年的假千金赔罪。 等到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便会来向她秋后算账。 这本书祁妙只看了开头和结尾,对中间大部分事情都不清楚,不过她知道宋知瑶最后的结局。 贺景初在宋知瑶的帮助和引导下,最终逆袭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宋知瑶也一飞冲天,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二人的前途皆是不可限量。 至于原主嘛,一路和宋知瑶作对,最后被某个爱慕宋知瑶的男配给弄死了。 祁妙和宋知瑶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一个行商,一个想攀高枝,两人之间又没什么竞争关系。 她不想针对宋知瑶,也不想当圣母,宋家的事与她没什么关系。 从宋家出来的时候,祁妙什么都没带,就穿了一身衣裳走,她本就与宋家划清了界限,哪怕知道宋知瑶会因此怨恨她,她也不想用自己同裴晚之间的情谊去换成宋知瑶的方便。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她拉过裴晚,低声道:“玉石是你家的,你来做主,千万别因为我改变了主意,你想卖就敲她一笔,不想卖就算了。” 裴晚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宋知瑶,淡淡地道:“宋小姐,请回吧,这玉石乃先皇所赐,恕我不能同意。” “我明白了。” 这回宋知瑶没再继续劝,起身默默离开,走的时候还给了祁妙一个莫名的眼神。 裴晚也是生在大家族的,什么事没见过?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宋知瑶那个眼神,见她走远后,这才说:“我瞧她那模样,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拒绝了她,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祁妙摇了摇头:“不必在乎这个,你的东西你当然有做主的权利。” 她没有让裴晚一定要卖给宋知瑶,或是一定不能卖的资格。 好友虽是好友,却也要懂得分寸。 裴晚嘴角微微上扬,“还是你说话中听,方才那个宋知瑶差点没气死我,拐弯抹角想尽办法就要我卖给她,我偏不卖。” 她这人,软硬不吃,也软硬都吃。 但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不吃,全凭心情。 其实裴晚还存了个替祁妙报仇的想法,毕竟这宋知瑶在京城中散播了这么久的传言,让大家都以为她是被故意换走的,是个被鸠占鹊巢的可怜人。 虽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真假千金的传言早就被人遗忘了,可这毕竟存在过。 众人印象里,都觉得那个假千金实在可恶。 若是有一日,众人知道了奇妙食肆的掌柜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假千金,恐怕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管怎样,裴晚总是想替好友出了这个恶气的。 祁妙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也不想影响好友的心情,她连忙道:“我和乐怡今日来找你,是想叫你一起出去玩的,你看,今日阳光多好……” 江乐怡也搭腔:“走啦,我们出去逛逛,别为了这种不相干的人生气!” 裴晚还真就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哄好,三个小姐妹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 宋知瑶一离开裴府的大门,先前楚楚可怜的神色一扫而空,她冷着一张脸进了马车。 马车先是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这才调了个头,往北街的方向去。 京城中的权贵们大多都住在这附近几条街,有的宅子占地大的,一家就能占大半条街,长乐侯府更是如此。 世人都说公侯伯子爵,能封国公的少之又少,大熙朝为陆尚一人,封侯的倒是有好几个,长乐侯便是其中一个。 虽比不得国公爵位高,可侯爷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爵位,若能嫁入侯府,做小侯爷的正妻,不比嫁给贺景初那个废物要强得多? 宋知瑶在乡间生活了十几年,如今来到宋家,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一定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许年生得五官端正,相貌虽不及贺景初,才情也平平无奇,可他是个小侯爷。 宋知瑶同他相处下来,能感受到他对她是喜欢的,只是他们之间有门第之差,让许年举棋不定,始终下不了决心。 本想借着贵妃生辰宴让许年刮目相看,如今却出了意外,将事情搞砸了,偏偏裴晚那边还不肯松口。 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边的机会溜走,一定要想个办法补救! 宋知瑶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长乐侯府外的街道上,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似是在思考什么。 向许年老老实实承认是她打碎的? 不,她不能说。 未来的侯府主母怎能连这样一件小事都做不好,这会影响她在许年面前的形象。 再找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也不可能,裴晚不松口,离贵妃生辰也没几日了,给裴晚设局她也不一定上套,时间上也来不及。 想到此处,宋知瑶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恨。 先前祁妙分明是低声同裴晚说了什么,这才让裴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等她了结此事,必定要给祁妙些颜色看看。 她该怎么办呢? 宋知瑶飞速地思索着一种又一种可能性,再一个又一个排除,直到……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 第441章 略施一点美人计 许年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平日虽然要点卯,但事少钱多。 他身上又有个小侯爷的身份,谁不知道他是闲得无聊,这才寻了个工作。 真要说起来,他上司也比不得他地位高。 众人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也不敢为难小侯爷,是以许年经常把手中的活儿随意做一做,不到下值时间就回家了。 隔个几日他还要请个假,上头也不敢不批。 反正这小侯爷也只是划划水,平日里从不主动惹事,也不为难他们,算的上是脾气好的那类权贵了。 这日,许年早早离开衙署,马车刚到府外,就听见马车外有人恭恭敬敬道:“小侯爷,正有一封您的信到了,可要送到您的书房?” “信?哪里来的信?”许年掀开车帘,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是那位的信。” 这话说得不甚明白,许年却听懂了。 他脸上带了几分高兴,连忙道:“还送去什么书房?我人就在此处,拿过来罢!” 小厮口中的那位,便是宋知瑶。 二人是在中秋宴会上认识的,许年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挪不开眼,一打听,这才知道是宋侍郎府上的千金。 许年起初没想那么多,他主动同宋知瑶相识,二人在诗会上谈天说地,越聊越觉得宋知瑶对他的胃口。 她温柔可心又善良,一双小鹿似的眸子,总能让他升起一种极大的保护欲。 许年没什么能耐,他就吃这一套,甚至起过将宋知瑶娶回家的念头。 宋正平好歹的是礼部侍郎,他的千金绝不可能做妾,可做正妻吧,门第又稍微次了些,他娘肯定不会同意。 许年犹犹豫豫,到现在也没给宋知瑶个准话,也没同他母亲提起过宋知瑶。 侯夫人不知道此事,许年吩咐看门的小厮,要是宋家有信来,就直接送到他书房,不必知会其他人。 时间久了,小厮们也心知肚明,又不好提起宋小姐的名讳,只能以那位相称。 许年兴致极高的拆开信来,一看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他与宋知瑶相交这些时日来,二人少有见面,几乎都是信件往来,只有前段时间借玉石一事,他这才有了借口约她出来。 宋知瑶也极有分寸,从不与他独自出门,像这样明日约他酒楼一叙,倒是第一回。 许年自然答应下来,先是道:“你去带了口信,就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说完后,又觉得不妥,连忙补了一句:“等等。” 他先是下了马车,急匆匆地回了房间,亲笔写了一封信,妥帖地装进信封,这才递给小厮:“你亲自去送,不要声张。” 小厮接了信,悄悄从花园穿过,往门外去了。 * 翌日。 拱月楼二楼的雅间内。 宋知瑶按着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刻钟,进去时却发现雅间里已经有了人。 一进门,许年毫不掩饰的眼神就牢牢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知瑶连忙扬起一抹笑容,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小侯爷。” 许年连忙起身,虚虚地扶了她一把,“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种礼数?” 宋知瑶微微地笑了笑,不经意地露出手中提着的东西。 “这是……酒?”许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里提着的两只小坛子。 “是我亲自酿的果酒,想要送给小侯爷,还望小侯爷不要嫌弃。”宋知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羞怯的表情。 许年见了心生怜爱,“怎会!你亲手酿的,我一定好好珍藏!” 宋知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酒就是拿来喝的,喝完了我再酿便是。” 这抹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宋知瑶白皙脸上的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她整个人清纯又水灵。 许年被这笑容一迷,顿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不住地点着头。 宋知瑶见他这模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二人落了座,位置不远不近,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把酒放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拿出了一只精美的小匣子。 “小侯爷,先前你托我做的玉镯做好了,可要看一看?” 话音一落,宋知瑶把小匣子往许年的方向推了推,缓缓地掀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玉镯。 她的身子也跟着往前倾,宽大又精致的袖子跟着扫过来,许年只觉得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他瞬间脑子混沌起来。 许年并不是仗着小侯爷的身份到处作乱的好色之徒,相反,他人生中没接触过几个女子。 从小到大,侯府都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奈何他实在没什么出息,文不成武不就,侯夫人便后退了一步。 反正爵位是世袭的,家底是有的,只要他人品过得去,那就行了。 侯夫人这方面管他很是严格,挑选正妻也是如此,翻来覆去都挑不到满意的,是以他早就及冠,到现在还没有婚事。 正因如此,许年小心翼翼地瞒着他娘,同宋知瑶书信往来,甚至还偷偷出来见她。 这种刺激连带着他对宋知瑶性格的喜爱,让他此时心脏砰砰乱跳,眼前只一闪而过镯子那模糊的影子,根本就没仔细看。 心脏砰砰乱跳的可不止许年一个,宋知瑶也是如此。 匣子里的玉镯,其实是坏的。 摔成了三四块,她昨夜随便拼了拼,乍一看像是完好无损的一只镯子。 当然,只是乍一看。 但凡睁大眼睛,注意力放到镯子上,不用仔细看,都能发现不对劲。 偏偏许年就没仔细看,他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这个睁着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羞涩望着自己的宋知瑶吸引过去了。 宋知瑶当然是故意的。 她脸上含着笑,却在仔细观察许年的神色,小匣子的盖子只掀开了不到一半,堪堪露出里面颜色特别的玉镯。 要是他真打算看那镯子,宋知瑶肯定就要连忙盖上,再找个别的借口了。 好在事情按预想的方向发展,许年的注意力全被她吸引了,甚至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是用的什么香膏,好香!” 宋知瑶心里冷笑一声,昨儿下午特意去铺子里挑的最香的一款驱蚊香膏,能不香么?! 第442章 新晋背锅侠 宋知瑶虽然看上了许年,要说多喜欢他,倒也没有,图的也只是他的门第罢了。 见许年没有发现玉镯的不对劲,宋知瑶松了一口气,开始下一步计划。 同许年又随意聊了一句,宋知瑶便故意把话题往自己送的这两坛酒上引,无非就是说几句这酒是她亲自酿的,费了好大的劲儿什么什么的…… 许年还真就上了当,劝着劝着,二人就取了酒杯来,拆开这朴素的陶罐,将酒给满上了。 拱月楼的菜,自是名不虚传。 一碟又一碟精致的小菜如流水般端了上来,瞥见其中一道文思豆腐时,宋知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许年却浑然不觉,还在向她说这菜是拱月楼新晋的招牌,豆腐全京城只有两家有,能把豆腐切出花样来的厨子也不常见。 宋知瑶面上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表情,心里早就把这许年吐槽了个遍。 好没眼力见的男人!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世间的男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不是这样,便是那样,只看他身上的优点能不能抵了这毛病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宋知瑶打起精神来,笑得更加温柔似水。 许年也不知不觉多喝了几口,夸赞道:“这酒清冽,没想到宋姑娘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艺!” 能不清冽么? 她花大价钱从市井中一家酿酒极好的老叟家买来的,只是换了个陶罐,装成自己酿的罢了! 宋知瑶又劝了几杯,许年不好拂佳人的美意,喝的头重脚轻,已然有些飘飘然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饶是许年,心头也不自觉地生出一抹旖旎的心思来。 宋知瑶正是抓住了眼前的机会,她眼眸一垂,再次抬起时眼里似乎也有了几分醉意。 许年正对着她发愣,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只精美的小瞎子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朝他的方向移动,出现在了他衣袖能够碰到的范围内。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毯悄悄出现了一块褶皱。 “屋内好似有些热。”宋知瑶忽然羞涩道,“我去将窗户打开些。” 她起身,方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前扑。 “小心!”许年惊呼一声,就要起身去拉她。 但他全然高估了自己,这酒看似清冽,实际越喝越上头。 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些许醉意,同平时没什么不同,其实他早就头重脚轻,手脚发软。 情急之下,起身猛了,迈开脚正好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宋知瑶只是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子。 砰——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砰—— 这次是肉体接触地面的闷声。 只听身后狼藉一面,宋知瑶勾起了唇角。 故作慌忙转身时,胸有成竹的笑容却瞬间变成了仓皇的神色。 “小侯爷!” 许年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往头上涌。 一是摔的,二是羞的。 无论什么人,在未来心上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恐怕都会羞得满脸通红。 这一摔,把许年完全给摔清醒了,什么旖旎心思全都给摔没了。 宋知瑶连忙把他扶起来,关怀备至地问候他有没有摔伤,听到他尴尬地说没事时,才忽然惊叫一声。 “啊,给贵妃的生辰礼……” 小匣子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却因许年方才那一摔,袖子一扫,力气过大,匣子摔开了不说,里面的玉镯也四分五裂。 在宋家时碎成了三块,到这里直接成了四块。 看清地上摔碎的玉镯后,饶是许年,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宋知瑶连忙赔不是,“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方才没站稳……” 许年倒地之前,的确感觉袖子扫到了什么东西。 宋知瑶离桌子起码两步远,这匣子本也稳稳地放在了桌上,是他碰到的,也是他摔坏的,哪能责怪人家? 许年虽然心痛,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长叹了一口气,“与你无关,是我方才没站稳。” 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只得了这么一块先皇赏赐的料子,家里宝贝得很,一直放在仓库中供着。 本想打成玉镯送给贵妃讨她欢心,却没想到玉镯是做好了,眼睁睁在他面前碎了。 宋知瑶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捡了起来。 见她这动作,许年心中对她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他接过,借着窗外的日光,打量了一下这碎成好几块的玉镯。 雕刻精湛,一看就是寻了好的工匠,下了功夫的。 宋知瑶声音里有些愧疚,“小侯爷,是我的不是,不该将此物带来,应直接送去侯府的。” 许年摇头,“不是你的错,碎都碎了,我自会言明母亲,是我之过。” 大不了就是挨上几句骂,再想办法换个礼物便是。 宋知瑶柔声宽慰了他几句,许年心中的郁闷略微消散了一些。 二人坐回了先前的位置,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这一室的旖旎。 宋知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是打算用美人计趁许年不注意把摔碎玉镯这事扣在他的头上。 反正他是长乐侯独子,自家孩子把自己东西摔碎了,最多也只是被骂上一顿。 可侯夫人要是知道摔碎了这么珍贵的玉石的人其实是她家的猫,恐怕就不是骂两句,赔些礼就能解决的。 宋知瑶看着面前为她背锅,甚至还在安慰她的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满意。 男子不聪明不是什么坏事,况且他还有钱有地位,肯为她着想,还听她的话,最重要的是,容易糊弄。 宋知瑶爱惨了这种拿捏他人的感觉,从内到外身心愉悦着,不过到了脸上,她恢复了发愁的表情。 “小侯爷可是在烦恼送贵妃什么生辰礼?” 许年看着碎掉的玉镯子,眼中还是难掩心痛,“是啊,这也没几日了,上哪儿再去找合适又珍贵的礼物来?” 宋知瑶跟着叹了一口气,状似无意地道:“可惜了这样好的玉石,整个天下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块来。” 她好似只是无心之说,许年却忽然像被点拨了似的,那一瞬间可谓是醍醐灌顶。 他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这天底下,的确还有第二块。” 第443章 给祁妙添堵 长乐侯府许小侯爷亲自上门,自然与宋知瑶上门不同。 宋知瑶虽是礼部侍郎之女,说到底也是个姑娘家,私下来寻裴晚,裴晚或是接待或是打发皆可。 小侯爷却不同,虽说还未授爵位,可却是板上钉钉的侯府继承人。 饶是兵部尚书也得给个薄面。 当然,也只是薄面,毕竟兵部尚书也是个正三品的大官,长乐侯虽有爵位,却无实权。 许小侯爷上门,裴尚书亲自接待,许年也带了礼物,递了帖子,两边都颇为客气。 直到许年说出来意,裴诏这才有些为难。 宋知瑶来过一事不过是件小事,裴晚转头就给忘了,也不至于和家人说,是以裴诏并不知道此事。 许小侯爷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是长乐侯府要送给贵妃生辰礼,用了那块料子,却不小心被他失手摔碎,总之请他看在侯府的薄面上,将那块玉石卖给侯府。 裴诏作为兵部尚书,很少和长乐侯打交道,但他一向不爱与人为难,虽是先皇赏赐之物,但他从前立了不少功,先皇也不止赏赐了这么一样。 说珍贵倒也珍贵,却也没有珍贵到不肯割爱来换个人情的程度。 只是—— 裴诏想了想,“那块玉石我已经送给了小女,恐怕要问过她的意见。” 许年心想,朝中的确有几个大臣有爱女如命的美称,这么看来裴诏的确如此。 “若令千金愿意割爱,侯府愿出高价购买,府中仓库里也有奇珍异宝,任由令千金挑选。” 这便是极有诚意的了,侯府的人情拿了说不定哪一日就能用上。 裴诏想了想,还是去问问自家的宝贝女儿,不过也不强求。 女儿愿意给那就最好,不愿意给他就回绝了。 晚膳时,裴诏看着女儿今日心情极好的模样,先是露出了个老父亲的和蔼笑容。 “晚晚,今日心情不错?” 裴诏想,女儿心情不错,事情就好办了。 裴晚点点头,“是啊,妙妙给我送了些她新做的吃食来,我很是喜欢。” 裴诏嘿嘿一笑,“乖女啊,为父同你商量个事情……” 裴晚疑惑地看了她爹一眼,“爹,什么事你就直说,这么笑着怪渗人的。” 裴诏:“……” 他堂堂兵部尚书,笑着渗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话虽这么说,从女儿口中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了老父亲的心。 他转头问妻子:“是我老了么?还是被兵部之职腌入味了?” 裴夫人锐利评价:“都有。” 裴诏:“……” 见她爹不说话了,裴晚大发慈悲地安慰道:“不老,到底什么事支支吾吾的?”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不至于说不出口,裴晚提醒自己,等会儿万万不能生气。 见妻子和女儿都好奇地看着自己,裴诏试探着开口:“闺女啊,你还记得咱们家有一块先皇赏赐的玉石么,墨绿色带金丝的那一块?” 裴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裴诏说出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他一有好东西,就送给妻子和女儿,还从来没有要回来过。 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小侯爷那里定然也有不少好东西,他再给女儿挑个别的就是。 裴诏正这么想着,忽然被女儿出声打断。 “爹。” 这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凝涩感。 裴晚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她幽幽道:“是谁来问你要那块玉石的?” 裴晚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女儿的脸色,“是长乐侯府的小侯爷,怎么了?” “哦。”裴晚淡淡地道:“没事,昨日也有人来问我要过,是宋家的宋知瑶,我不喜欢她,便没卖给她。” “那……”裴诏尝试着问。 “不给。”裴晚干脆道,“昨日她就想方设法要我给她,我不想给,她倒好,竟然让小侯爷来问你要,她就是故意为难我!” 裴诏也是在朝中摸爬滚打的人了,女儿这么一说,他还有何不明白的? 他自然是向着女儿的,“那咱就不给了,你只当为父没说过。” “那长乐侯府不会为难爹吧?”裴晚问。 裴诏一听,这小霸王难得有一日还体贴起他来了,往日都是说不许就不许的。 他露出笑容来,“怕啥,就是侯爷亲自来,我说不卖也不卖,谁敢找我麻烦?” 裴晚这才扫空了心底的郁闷,“宋知瑶居然敢恶心我,改日定要让她好看!” 她裴晚可不是个纸老虎,任由别人欺到自己头上? * 宋知瑶倒不是真想让裴晚把玉石给交出来,反正摔碎玉镯这事她已经让许年背锅了。 许年去裴家,定然会说是自己摔碎的。 对于许年来说,他说的是实话。 裴晚哪怕知道这玉石是她摔的,也不会贸然去许年面前说出真相,毕竟裴家人也不知道许年是在说真话,还是替宋知瑶遮掩。 万一人家知道真相,只是替宋知瑶遮掩,贸然说破,岂不是让人不快? 宋知瑶正是拿准了这点,这才毫不顾忌地在许年和裴家之间挑事。 许年果不其然遭到拒绝,他情绪不佳,宋知瑶便和他写信,说说闲话替他解忧,顺便还隐隐在信中提了祁妙几句不是。 只用几句便够了,多了反而让人反感。 虽说没买到裴家那块玉石,但长乐侯府毕竟是侯府,费些心思又寻了个好礼物送上去不难。 宋知瑶不是个大度的人,先前那半年多她忙着同宋正平、赵玉琴搞好关系,融入宋家,还要和其他世家小姐们处好关系。 她起初派人看着祁妙,后来发现她没有要回宋家和她争抢什么的动静后,便撤了那些人。 听说她做了生意,开了食肆,还闻名京城。 说到底也不是就是个低贱的商人,宋知瑶并未过多在意。 可现在却不同了,裴晚那日拒绝她,定是因为祁妙。 祁妙从前养的小畜生摔碎了玉镯,裴晚又因祁妙拒绝她,害得她只能约许年出来,幸好事情做得隐蔽,不然她想嫁进侯府这事定然成不了。 祁妙给自己添了堵,宋知瑶不添回去是不可能的。 她想了想,去找了个人来,吩咐道:“你想办法混进那家食肆。” 第444章 食肆修缮完毕 经过长达二十多日的等待,祁妙的食肆终于重新修缮完毕。 这段时日她也没闲着,食肆门口的烤面筋和锅包肉生意卖的飞起,后来烤面筋撤了,改到韦莱那里去卖,毕竟当初答应了让他加盟两样吃食。 烤面筋一撤,她又换成了炸鸡排,照样卖的火热。 自韦莱、朱和昌二人后,祁妙暂时没有让其他生意人加盟。 大长公主那边虽然答应了,她身边的侍女随珠还来过两次,只是怎么也定不下要卖什么吃食。 毕竟是大长公主,催又催不得,祁妙只能将此事先放到一边,说不定哪一日大长公主就看中了什么吃食,新的摊位也就能支起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新装潢好的食肆。 时隔多日,食肆大门终于再次敞开,门上刷了崭新的漆,一踏进门,四周完全焕然一新。 墙是重新粉刷过的,画是装裱过的,地面全都铺上了木质的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对着光看,能看到木头的纹理,和油汪汪的表面。 桌子换成了上好的木料,包边磨得光滑,每张桌子上还放了一只花瓶,里面插的是漂亮的干花。 柜台也换了新的,和桌子是同一种木料,瞧着十分和谐,上面放了只招财猫,圆圆的脑袋,憨厚的笑容,很是喜庆。 室内装潢先不提,变化最大的就是扩建。 原本的食肆只有前铺,只能放得下六张桌子,眼下虽说还是只能放得下六张桌子,但桌子的位置有所调整。 靠右边的墙边立了一整块的大长桌,几乎横贯了整面墙。 这是祁妙特意定做的桌子,桌面不大,但长桌下面足足摆放了六条凳子。 其实这就和现代的便利店那样的长桌差不多,适合一个人来的食客,对着墙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饭,谁也打扰不了。 祁妙从前铺穿过,以前的饭厅被改造成了小小的包间,能放得下两张桌子。 说是包间其实私密性不算很强,从前饭厅的大窗户还在,坐在这里吃饭不仅透气,还能瞧见外面的风景。 往右是打通了的两个房间,曾经是祁妙和阿蘅的房间,这里变化最大。 两个房间一打通,能摆上十二张桌子。 原来的后院那棵树还在,只是做了个改动,在周围又修了几间新屋子,做成了四合院的样子。 中间是露天的天井,有树,有水井,做了个遮雨的凉棚,下方放了四条折叠小凳子,围了张小圆桌。 等到夏日,在这天井中乘凉喝茶,又是别有一番趣味。 新修建的有两个房间,一个能放八张桌子,另一个用来作包间,只能放一张大圆桌。 厨房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从另一边开了一道门。 这道门能够去后宅,为了后宅的安全,其他的房间还是包间,全都没有做通往后宅的门,只有厨房才有。 厨房总是有人在的,时刻有人看着也比较安全。 这厨房也是扩建了的,占用了后宅的面积,多做了两个橱柜和一个灶台,同时能支起三口大锅。 食肆一扩建,原本总共只有六张桌子,如今两个包间总共三张桌子,其他地方一共二十六张桌子,还不包括靠墙的单人位置。 大包间的大圆桌最多能坐十个人,小包间桌子六人一桌,两桌一共十二人。 二十六张桌子都是小桌,一桌最多四人,也就是一百零四个人。 还别忘了靠墙有六个位置,总共加起来,新扩建的食肆最多能容纳一百三十二位食客。 从最开始的六张桌子二十四位食客,到如今一百多位食客,奇妙食肆这回是真的下了本了。 装潢用的各种木头料子、刷墙的漆,铺的地板,还有为了好看做的各种装潢,花了祁妙不少银子。 像这样的工程,二十多日能做完已经很是难见了。 一是祁妙大方,有时愿意多给工钱让工匠加班加点的做,二是祁妙还是大方,包的伙食又好吃又营养,还有许多香喷喷的肉菜。 这极大地调动了工匠们的热情,让他们费心费力地干活。 祁妙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便把尾款全给付了。 这次修缮花了她足足三百两银子,真是心肝都在痛! 好在修缮完毕,食肆终于能重新营业了! 但祁妙还不急,她要重新准备一番,菜单、价钱这些或多或少要有些变化。 食肆既然扩建了,事情就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人数一多,新的碗筷总要订购吧? 供应的蔬菜、肉类总要重新商量吧? 祁妙既是掌柜,又是掌厨,虽说如今带了于方和祁夏两个帮手,但三个人要做一百多个人的菜实在太过困难。 人总要再招点吧? 总之,食肆是扩建好了,但要重新营业,恐怕还要等上几日。 祁妙付了工匠们尾款,她又留下了领头的那位工匠,同他说了几句话。 她问:“你们近日还接了其他活儿没?” 那人答:“还未。” 她又问:“你们可还有其他兄弟?” 这回领头那位工匠嗅到一丝其他气息了,连忙答道:“有的,我们不止这么些人,还有其他的兄弟们,都在别的地方干活。” 负责装潢的工匠们通常都是聚集在一起的,毕竟修房子这种大事,一个人也干不过来。 祁妙露出笑容来,“我这里还有个单子,你们看能不能接?” 那人连忙客气道:“祁掌柜请说。” “你可知道禾云街?那条街上有许多铺子,其中有一些是我的,需要重新装潢。” “是卖什么的铺子?” “还是吃食。” 祁妙想了想,又补充道:“一间铺子就有二层楼,有的还有三层楼。” 工匠又问:“一共有几间铺子要修缮?” 祁妙心想,说出来可能要吓到你,一共有十八家要重新装潢。 但祁妙不打算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不打算让这些人就把她十八家铺子全部包揽了。 总共就这么些人,十八家挨个装潢,恐怕明年美食街都开不了,她只打算让他们再做两三家,剩下的又找其他的工匠。 于是祁妙道:“也就三家吧!” 第445章 臭豆腐和腐乳 也就……两三家? 工匠望着祁妙淡定的脸,心中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禾云街他知道,那边一整条街两边都是铺子。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条河穿过,也算得上是风景优美。 新修的街道,位置优越,虽说大部分铺子不知为何快一年了都没任何动静,清冷了些,但每家铺子依旧价格不菲。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声,京城不愧是京城,富人遍地都是! 想到此处,也就越发恭敬起来。 “祁掌柜,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尽快动工。”祁妙笑了笑,“明日就开始最好。” 这年头谁也不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尽管他们才拿到尾款,又要马不停蹄地开始接新的活儿,但只要能有活儿干,心里总是高兴的。 尤其是雇主还是这么好的人。 领头的工匠试探着问:“那吃食?” 祁妙叹了一口气,“吃食怕是包不了了,可以每人每日多加十文钱作为吃饭的补贴。” 领头的这位还是第一次听到吃饭还能有补贴,顿时觉得很是高兴。 一日能多赚十文,吃饭才几个钱! 去街边吃一碗素面,也就五六文钱,这么算下来,一日多赚四五文钱都是有的! 但仔细一想,他眼里又有些失望。 十文钱也换不到祁掌柜这里这么好吃地吃食,而且里头还有那么多肉! 可惜了,可惜了! 祁妙见他情绪不佳,连忙解释道:“禾云街离这里远,再说过几日我的食肆也要重新营业了,实在没空给你们包午饭。” 像这样还愿意给他们解释的雇主,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那工匠露出个笑容来,“若掌柜看得上我们,那就再定个契约,给了定金,我们立马就动工!” “好!”祁妙也爽快答应。 但明日开始动工肯定是不行的,最早也要后日,毕竟工匠们还未去看过铺子,价钱也没有商量好,轻易动不了工。 工匠们离开后,祁妙又围着崭新的食肆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 祁春、魏大福等人也抽空过来转了几圈,每个人脸上基本上都带着笑容,嘴角都要咧到牙根了! 他们是这家食肆的一份子,而且还亲眼看着它越变越好! 前途坦荡又光明,逐渐变得越来越好,没有人会不觉得高兴。 食肆一建好,高兴的不只是祁妙,就连其他人脚步也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门口的摊位好是好,热闹也是热闹,但比不上一个崭新的食肆啊! 众人开始期待,食肆重新开业的那一日,该是怎样的盛景! * 食肆要重新营业,最忙的还是祁妙。 她倒是想重新准备菜单,卖了这么久的涮锅和铁板烤肉了,想要来点新的花样。 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在门口搞了个投票,让大伙儿自己选。 祁妙食肆要重新营业这件事立马传遍了整个蓬莱街,不到一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在门口搞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旁边放了切成巴掌大的纸和炭笔。 考虑到许多人不认识字,干脆在字旁边还简单画了一幅草图,上面的选项有铁板烤肉、涮锅、炒菜。 炒菜就是从前那种家常菜,只不过如今食客实在太多,若是有食客同时点一样的菜,那她只能炒大锅菜了。 至于到底有些什么菜嘛,祁妙自己也没有想好。 订的碗筷、锅具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没做好,这两日食肆反正也开不了业,祁妙把木箱子往门口一放,让大伙儿自己不记名投票,哪个投的最多,新开业时就先吃哪样吃食。 她自己则是忙里偷闲,开始做起了一些许多人接受不了的菜。 就比如……臭豆腐。 这种臭豆腐不是街边小吃摊上的那种黑色的炸臭豆腐,而是腐乳。 那种黑色的炸臭豆腐如果不用科技,做出那样醇正的颜色,自然发酵起码要花两三年。 祁妙等不起那两三年,有这时间她做点其他什么吃不好? 除了做腐乳外,她打算顺便做点可以炸的臭豆腐,只是做出来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淡淡的黄色。 食肆门口的摊位暂时还在开着,魏大福、于方他们看着不会错,祁妙也就不用费心多管。 她做臭豆腐,也不是为了拿来卖,纯粹是她嘴馋了。 祁妙让人从拱月楼那里拿来了十几块老豆腐,每一块都比巴掌还要大。 做腐乳的就切成小的方块,把水分晾干,然后找一个木箱子,下面垫好稻草,挨个摆进去放整齐,往厨房的角落里一放,再找件衣裳一盖,这就完事了。 祁妙切豆腐的时候,祁夏正好进厨房拿锅包肉的食材,等到她再次进来时,就瞧见了祁妙往角落的木箱子里放豆腐,然后盖上了衣裳。 祁夏好奇问道:“掌柜,你这是在做什么?” 祁妙神秘一笑:“在做好吃的,你跟他们说,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把衣裳拿下来,不许碰我的豆腐。” “这豆腐要放多久啊?”祁夏的眼睛往严严实实的木箱子上一扫。 “大概十五日吧。”祁妙起身,又去切剩下的豆腐。 留祁妙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十、十五日?” 她语气明显惊讶到上扬:“那不会捂臭了么?” 祁妙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捂臭了好!” 祁夏:“……” 她一时间甚至猜不到掌柜在想什么。 祁夏欲言又止,但瞧见掌柜又低头忙活她手里的事情,便不敢再吭声了。 只是后来几日每回从那木箱子旁边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上好几眼,还要屏住呼吸,生怕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腐乳自然发酵,起码要十五日,可另外一种臭豆腐就要不了那么久了。 剩下的豆腐全被祁妙切成了薄块,也不放在什么木箱子里,寻了几只大碗,往里整整齐齐地一放,然后用另一只大碗反过来一盖。 新的橱柜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只大碗,祁妙再次告诫其他人,不许动她的碗和豆腐。 这样的臭豆腐,放上个五六日,就能拿出来煎着吃了。 一想到其他人看见臭豆腐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祁妙就十分兴奋地期待着那一日赶紧到来。 第446章 拇指生煎包 臭豆腐虽然捂上了,一两日肯定是吃不上的,祁妙只得把心思分到别的地方。 先前约好了的工匠,第二日就去禾云街看了铺子,总共三家,两家二层楼的,一家三层楼的。 祁妙打算把其中一家做成串串店,专门卖各种串串火锅,另外两家则是做成烧烤店、烤肉店。 她只将这三家交给为食肆装修的那些工匠,街上的另外十几家铺子,则是找了别的工匠,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工。 一时间,禾云街上热闹极了,祁妙的钱包也在日复一日的瘪下去。 准确来说,是阿蘅的那几千两,每日都会少上许多。 装潢本来就费钱,更别说是一连十八家铺子同时动工。 禾云街整个街道上大部分铺子都在阿蘅名下,先前阿蘅出了事,没人打理这些铺子,便一直空着,街上难免变得冷清。 眼下却不同了,十八家铺子同时动工,光是工匠就有几十上百人,这些人都要吃饭,许多走贩就瞧见了其中的商机。 挑着卖面的,背着自己做的炒菜和干饼来的,还有各种叫卖小吃、饮子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祁妙上一次来禾云街时,这里还很清静,时不时能瞧见几个路过的人和马车,可这一次来监工时,发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起码比之前多了两倍! 看来不论古今,总共有部分聪明人,比其他人更早发现商机。 按大熙朝的规定,商铺正门口,除非主人同意否则其他人是不许随意占用的。 祁妙倒是不害怕这些小贩将她门口的位置给占了,但这一整条街上,总还有一些好位置,她想留着日后用,能早点租下来最好。 她想了想,要不还是再开点新的摊位? 美食街上,能卖的可就多了,什么麻辣烫、烤苕皮、烤冷面,以及章鱼小丸子等等…… 祁妙去美食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心里就在琢磨着卖些什么好。 这时已接近傍晚,妞妞从外面蹦蹦跳跳的回来,手里还拿了个包子。 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皱着眉头道:“姐姐,这包子好难吃,还没有你做的好吃!” 闻言,祁妙抬头看了一眼。 只这么一眼,她就看出来那包子用的面不是精面,做出来的自然没有自家的好吃。 唯一一点好处大概就是,那包子蒸出来比寻常的包子更大,占了妞妞半张脸那么大。 妞妞咬那一口时,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啃了个小小的缺口出来。 祁妙看着这一幕,思维就渐渐地发散了。 这么大的包子,小孩吃起来的确不方便。 对了,说到大…… “姐姐?”妞妞迈着小短腿到了祁妙面前,一脸疑惑不解。 祁妙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好吃就别吃了,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她一说完,妞妞这个小吃货的眼睛也亮了。 一大一小进了厨房,妞妞自己端了个小板凳,垫在脚下就能将整个灶台一览无余。 倒面粉,加水,揉面,擀皮。 这几个步骤祁妙完全是得心应手,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只是这次她擀的并不是包子的面皮,而是馄饨皮。 要做包子倒是更麻烦,醒面都要醒很久,馄饨皮则是不用这么麻烦。 擀皮时,祁妙烧了些热水,往水里加了些葱姜蒜以及花椒,这便是姜蒜水了。 擀好面皮,熟练地剁起肉来,剁的细细的,再往里加姜末、鸡蛋、酱油,一小勺胡椒粉…… 总之各种调料倒进去调味,不停地用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动。 妞妞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小孩子总是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尤其是祁秋在外面扬声道: “妞妞,隔壁那小姑娘来找你玩了!” 妞妞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期待地看着祁妙。 祁妙自然也听见了这动静,她笑道:“行,我自己忙,你去玩儿吧。” “姐姐最好啦!”妞妞笑嘻嘻地过来抱了她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飞跑出去。 祁妙一边笑一边摇头,手里还不闲着,舀两勺葱姜水,往肉馅里一倒,顺着先前那个方向继续搅动。 接着再舀两勺,再搅,如此重复两遍,然后往肉馅里倒上厚厚的葱花,热油这么一浇,继续搅动,这便成了。 这样搅动出来的肉馅吃起来更有嚼劲,更香。 擀好的馄饨皮被切成了巴掌大的方块,祁妙熟练地舀上一勺肉馅,来回捏动,一个漂亮的小包子就捏好了。 这和常见的包子不同,不仅面皮不同,大小不同,做法也不同。 每个包子捏出来只有两个指头那么大,还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拇指生煎包。 这样的生煎包做出来小小一个,一口就能吃下,不必费劲一口一口地咬。 以前祁妙大学门外的夜市上就有卖这种拇指生煎包的,一份十几二十个吧,卖的还不便宜。 只要味道好,这样的小包子就很受女生们的欢迎,至少吃起来不会粘到口红,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祁妙回忆着以前的往事,嘴角便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虽说她在那个世界没多少朋友,许多时候都是独身一人,可一个人看见的额风景与许多个人看见的没什么区别。 她依旧怀念着在那个世界的一切,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 幸福从来都不是只属于有钱人,它属于每一个知足的人。 生煎包很快就包好了,小小的一个,摆了整整一大排。 家里的铁锅是凹进去的,没有小吃街那样的铁板容易煎生煎包,但对于祁妙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要技术好,什么锅都能做出美食来。 她调了一大碗淀粉水,里面无非就是多放了一些油。 锅内抹了一层厚厚的油,精致小巧的包子被一个个贴在了锅壁上,很快底部就煎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祁妙拿起碗往锅里一倒,淀粉水大约没过包子的一半,随后盖上锅盖。 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冒泡声,渐渐的,香气从有缝隙的木头锅盖里飘了出来。 第447章 雪球山楂 等到锅里的咕噜声小了许多,祁妙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汤汁被火焖得差不多干了。 祁妙抓起一把切好的葱花,均匀地往生煎包上一洒,再抓起一把黑芝麻又洒了一遍,这拇指生煎包就做好了。 厨房里就祁妙一个人,她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只生煎包,翻过来一看—— 背面是煎得焦脆的金黄色。 小小一只,轻松地放进嘴里,一咬,鲜美的汁水和肉馅在舌尖爆开。 再一嚼,柔嫩的表皮以及炸的焦脆的底部,吃得祁妙根本停不下来。 食肆里人多,她的好员工们都在门口勤劳的摆着小摊位,祁妙忙里偷闲,自然也不能亏他们。 她正想叫几个人进来分享美食,抬头就看见祁秋从厨房门口经过,祁妙瞬间叫住她: “祁秋,来来,快进来!” 祁秋刚从仓库出来,一听见掌柜叫她名字,毫不犹豫地就进了厨房。 “掌柜,是有什么吩咐?” 祁妙招了招手,“来,你尝尝!” 祁秋的视线落在灶台上的盘子里,里面堆了许多小小的……包子? “这是包子,我还未见过这么小的包子呢,面上还洒了芝麻?” “这叫生煎包。”祁妙拿了一双新筷子,往她手里一塞。 祁秋接过,也没再客气,吃了一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在食肆里,若是给众人经常用到的词汇排个序,那么排在第一的一定是好吃。 这也好吃,那也好吃,只要是掌柜做出来的,都好吃! 大伙儿都不是什么文化人,嘴笨不会变着法儿的夸赞,一句好吃就能概括他们的全部真实想法。 祁妙笑眯眯地说:“多吃几个,把这盘端出去,找个由头让大伙儿都来尝一尝,累了的都歇一会儿。” 掌柜开口让休息,那便是真的让他们休息,换成其他食肆的员工,恐怕连忙就找块地儿休息起来。 但奇妙食肆却不一样,哪怕没有食客来,也有人在摊位前守着,当然没有人来的情况不会出现就是了。 掌柜宽厚,其他人早就习惯了,祁秋也道了谢,端着盘子就出去了。 这小包子真好吃啊! 妞妞这孩子,对吃食一向敏感。 她正在街头同隔壁的小伙伴一起翻花绳,眼尖地瞅到食肆门口的哥哥姐姐们只留下了两个人分别看着摊位,其他人都从食肆的小门进去。 别觉得小孩子傻,有时候他们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大人还强。 妞妞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姐姐先前做的好吃的定是做好了! 她手里的花绳也不翻了,连忙对小伙伴说,“你等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祁妙还没来得及出门叫妞妞回来,就被魏大福怀里捧着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红彤彤的新鲜山楂,每一颗都圆润又饱满。 自从食肆里没有卖果茶了,从前每日供应的山楂都停了下来,祁妙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见这么漂亮的山楂了。 她疑惑道:“这山楂是?” 魏大福是用外裳兜住的山楂,显然不是他买的,否则就不会这么简陋地用衣裳兜回来。 “先前出门订明日的货时碰到了个熟人,这是他送的,他家里今年采了不少山楂,我瞧着好看,便想给掌柜送过来。” 祁妙的眼神落在红彤彤的山楂上,有些挪不开眼,她笑道:“那下次你要是见到那位熟人,给他送些我们食肆的吃食吧。” 魏大福自然答应,连忙把怀里的山楂放在了簸箕里。 “我刚让祁秋端了一盘生煎包出去,你现在追上去,应当还没被他们分完。” 魏大福一听,又有好吃的了,连忙应道:“多谢掌柜!” 祁妙思考片刻,正准备对这堆山楂动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探出头来。 “你这鼻子倒是尖!”祁妙调侃道。 妞妞扬起笑脸:“那还不是因为姐姐做的吃食都很香,我一下就闻到了!” “好啦,小滑头,留了你的份,自己端去!” 灶台上另有两只碗,一只给她自己和阿蘅留的,另一只给妞妞留的。 妞妞的那份和她的几乎差不多大,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显然是给她的朋友也做了一份。 “谢谢姐姐!”妞妞端着碗就跑了出去,同自己的小伙伴分享美食去了。 祁妙把簸箕里的山楂倒进一个大盆里,清水里加盐和少许面粉,仔细地搓洗,将上面的灰尘和杂质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浸了水的山楂变得更加红亮,像一只只小灯笼似的,瞧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她把山楂重新倒回簸箕里,原本要等山楂晾干,上面一点水分也没有才能开始下一步,偏偏她等不及了,就找来一块纱布,仔仔细细地把每一颗山楂上的水都擦干。 要是有水分,后来的挂霜便会失败,是以必须要保证表皮一点水分也没有。 祁妙忙活着做山楂时,于方也进了厨房,今晚他负责做所有人的晚膳。 不用负责做晚膳,也不用给食客做吃食,眼下的祁妙不是在工作,她只是在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行动。 这样的感觉让她浑身轻松,她烧火起锅,开始熬糖浆。 熬糖浆要小火,冰糖、清水倒入锅里,等到糖融化变得粘稠,不停地沸腾,就会冒起一连串白色的泡泡来。 她要做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雪球山楂,也叫糖霜山楂。 锅里不停地冒着白色的大泡泡,祁妙一直盯着锅里,生怕错过了好时机。 熬糖浆时能从泡泡判断出来什么时候火候最好,等到锅里的大泡泡变成了一连串绵密细腻的小泡泡时,这糖浆就熬的差不多了。 若是把握不准的人,只需用筷子蘸一点糖浆浸入凉水中,凝成的糖不硬不粘牙,这便是熬的合适。 祁妙不必如此,她直接把灶台里的柴火熄了,等到锅里的气泡全部消失,这才往里加了几滴白醋。 紧接着就是快速地用铲子搅动,锅里迅速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 她眼疾手快地倒入山楂,拿起锅铲不停地翻动,从下面往上面翻,这样能让每一颗山楂都均匀的裹上漂亮的糖霜。 第448章 年轻人以事业为重 做雪球山楂不能去核,否则在翻炒挂霜的时候,山楂里面的水分会渗透出来,就会失败。 祁妙以前第一次尝试做的时候,想着吃起来方便,就先给山楂去了核,结果山楂炒烂了都炒不出霜来,锅里只有一滩黏糊糊的糖水。 厨房里,有的事要亲自上手做了才知道,哪怕是祁妙本人,第一次做雪球山楂时一个没注意的小细节,也导致了失败。 后来祁妙又做过一次,完美成功,这次是她第三次做雪球山楂。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上了一层雪白的细腻的沙,倒像是真从雪里滚过似的,瞧着甚至好看。 家里人多,每回做吃食,一锅总是不够的。 祁妙一连炒了两锅,这才停下手来。 她寻了两只大盘子,把雪球山楂从锅里倒出来,又拿了一小把牙签过来,插在雪球上。 下厨的人总是第一个能吃上的人,她一做完,就连忙往嘴里塞了一个。 入口被山楂酸的眯了眯眼,表面裹着的糖霜又尝出来细腻的甜味,混合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山楂是新从树上摘下来的,咬下去甚至还会爆汁,完全称得上是汁水四溢。 祁妙以前上学时就很爱吃学校门口卖的雪球山楂,这山楂除了好吃以外,长得又好看,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 按照惯例,她把自己、阿蘅、妞妞、阿武的那一份拿出来,剩下的就分给下面的人,分的时候想到阿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阿武最近住在林先生家里,大概有十来日没有见到他了。 虽说是弟弟妹妹,但祁妙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年纪都比他们大得多,有时难免把他们当小孩子照顾。 祁妙想了想,瞧见山楂还有剩的,干脆又炒了小半锅,用油纸包给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从门口叫来高乔。 “劳烦你将这些送去林先生家中,他家就在斗米巷的第二户,我弟弟阿武也在那里。” 高乔巴不得不在门口当门神,他连忙高高兴兴地应了差事,提起油纸包就要走。 “等等。”祁妙叫住了他。 在高乔疑惑的眼神下,祁妙把一小把雪球山楂塞到他的手里,“我新做的零嘴,路上尝一尝。” 高乔快快乐乐地出发了。 想到过两日就不在食肆帮忙了,他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国公爷给了世子一个月的期限,前几日其实已经到了。 世子不在武馆继续教人学武功,他这两日都在试着将以前的事情一点点接手回来。 赵安和高乔是世子的下属,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自然不能将时间继续放在食肆里。 阿蘅和祁妙早就说过此事,祁妙也爽快地应允了。 这二人官至校尉,怎么说也是个小官,在她这里看门,完全就是屈才了。 当然,祁妙也怀疑有些食客认识赵安和高乔,只是没明说罢了。 总之,赵安和高乔在门口守了一段时间,果然再没任何人过来闹事,祁妙爽快地准备好了银子,就等着他们走的那日给他们把工钱好好结了。 至于阿蘅嘛,这两日都早出晚归,祁妙也习惯了。 两人本就各有各的事要忙,阿蘅早出晚归,祁妙要开食肆、管理田庄,偶尔要去监督一下禾云街的进度,还要抽空做新的吃食。 等到阿蘅晚上回来,祁妙早就困得睡着了,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人也已经好几日没打过照面了。 祁妙对此也不着急,他们还年轻嘛,总是事业为重。 做好雪球山楂后,同在厨房里的于方也是最快吃到的人之一。 两人都是厨子,做了什么菜都要互相点评点评。 于方作为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是不大爱吃这些甜食的,不过他瞧见这山楂做出来和外头堆着的小雪球一模一样时,忍不住笑道: “要不是看着掌柜做出来的,我还真以为是去外面裹了一层雪呢!” 祁妙笑眯眯地回:“雪会化,我这糖霜可没那么快化。” “我还真不知道,糖竟然能炒出这样的霜来!”于方感叹一声。 “都是白醋的功劳。”祁妙摆了摆手,“要是没加白醋,不可能这么快出沙,而且也难做了许多。” 于方是自己人,祁妙一向不藏私,这位厨子感激祁妙救了他的母亲,是以做事勤勤恳恳,从来都不偷懒。 祁妙也觉得于方是个值得托付的老实人,她有时还会指点他几句。 厨房里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郁,祁妙倚在门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听着灶台里噼里啪啦的火花声。 于方炒完最后一个人,这才抬头道:“掌柜,该吃饭了。” 祁妙点点头:“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来叫祁妙吃饭。 今日祁妙下午难得偷闲,也有空去叫这群忙人过来吃。 饭菜都是大锅做的,虽说吃的是一样的,但食肆的员工人数不少,掌柜一家都是在自己的饭厅吃,员工们则是在另外特意为他们划出来的休息室里吃。 祁妙打算先去把妞妞叫回来,再去叫食肆门口剩下的员工们。 这个点快收摊了,吃食也卖得差不多了,吃了饭就能各回各家。 不吃饭也能直接走,祁妙是没有过多要求的,不过员工们都喜欢吃了再回去,能省饭钱。 食肆装修好了,祁妙不需要再从宅子的大门绕出去,她直接从食肆那道门出去,果然见到门口的两个摊位上没剩什么吃食了。 倒是还有几个食客排着,轮不到的都被员工们给请走了,免得让他们白等。 祁妙路过时顺便说上一句:“你们赶紧忙完了去吃饭,饭已经做好了。” “好嘞!”众人一一答应。 妞妞一般就在街道上玩,最多去附近的两个并不偏僻的小院子。 祁妙很顺利地就找到了她,这小丫头正坐在一棵树下,同另外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互相编头发。 旁边放了只碗,里面干干净净的,俨然就是那只放拇指生煎包的碗。 两个小孩会编什么头发,只是在过家家罢了。 祁妙看着两个小女孩鸡窝一样的头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449章 大量招人 两个小女孩被这笑声吸引,同时转头一看—— 祁妙更忍不住笑了。 这编的啥啊,还不如鸡窝呢! 看着妞妞朝自己投来谴责的目光,祁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 “妞妞,回家吃饭了!” 妞妞却不吃这套,她哼了一声:“姐姐,你笑我!” “没笑,没笑。”祁妙憋住笑容,“挺好看的,你听错了。”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雪球山楂出来,递给旁边那个小女孩,“我刚做的,拿着吃吧。” 那小姑娘见她有些害羞,连忙摆手不肯要,直到妞妞说让她收下,又拿了过去往她手里塞,她才不好意思地收了下来。 “谢、谢谢姐姐!” 小姑娘抬起头来,祁妙这才看清她的脸。 白白嫩嫩的像一只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呢。 只是这小姑娘穿得薄了些,脸蛋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衣裳倒是极为干净的,一看就是家里好生养着的孩子。 “我记得你是隔壁卖胡饼那家的?”祁妙问她。 小姑娘羞涩地点点头。 “阿玉,我要回家吃饭了。”妞妞上前,晃了晃小姑娘的手。 阿玉点点头,小声说:“那我也回家了。” 祁妙目送阿玉往她家的方向走,这才牵起妞妞,准备回家。 妞妞握着她的手,扬起小脸问道:“姐姐刚才给了阿玉什么好吃的?” 这孩子虽说是个小吃货,却一点也不护食,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就大大方方地把吃食给了自己的好朋友。 祁妙以前没教过小孩,生怕自己教不好,好在这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都很争气,身上没有一点坏毛病。 “雪球山楂。”祁妙耐心地回答,又补了一句:“不许多吃!” 妞妞眼里瞬间涌出期待来,“一听就很好吃!” 山楂这东西太酸,吃多了对胃不好,尤其是小孩子。 先前给阿玉的那包里面总共也没几个,都是小孩子的份量,吃完了也不要紧。 送给林家的那一份就要多上许多,祁妙给阿武送东西,都要给林尚和温柔送一份的。 有时温柔买到了什么好用的胭脂水粉,也会叫人给祁妙送一份, 两家就这么来来往往,关系便亲密了许多。 祁妙牵着妞妞的小手往家里走,她人虽小,手却暖洋洋的,脖子周围围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瞧着可爱极了。 “那哥哥有没有吃?” 话虽简短,祁妙也听得懂,“自然是有的,我让人给他送了。” 妞妞这才扬起更开心的笑容,“那就好!” 祁妙往隔壁不远处那家卖胡饼的小店看了一眼,见阿玉已经快走到店门口了,这才放下心来。 “妞妞,姐姐问你个事,阿玉怎么穿得这么少?” 妞妞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况且妞妞又是个马大哈,只顾着玩,也没注意这些小细节。 祁妙脑海里浮现出卖胡饼那对夫妻的模样,她偶尔路过时见到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女主人在忙,男主人不知做什么去了。 眼看就到家门口,祁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全都甩出去了。 * 翌日。 祁妙食肆门口张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来来往往的食客都能瞧见。 这是一张招人的告示,不仅招跑堂,还招厨子、洗碗打杂的……总之什么都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食肆离重新开张不远了。 奇妙食肆如今在京城的地位有目共睹,除了拱月楼、和丰楼这样的老牌酒楼外,其他无论是酒楼还是食肆,就没有能和其相比的。 若要说新奇,更是连那两家大酒楼都比不得。 从前奇妙食肆位置少,店里总共就只有六张桌子时都能火到食客们排上大半日的队也要吃,更别说现在重新修缮过了。 据跑堂的说,这次食肆里面彻底扩宽了,增加了不少桌子,那祁掌柜手底下的人肯定不够用。 这些跑堂的还说,他们每个月除了固定的工钱外,掌柜还会给一笔钱,这笔钱与食肆的生意挂钩。 也就是说生意越好,他们的工钱就越多。 这样好的条件,想来做工的人自然是多得很。 与第一次招人时那稀稀拉拉的人不同,那时就来了魏大福和王翠花几个人,眼下来的怕是有好几十个人。 眼下祁妙手里管的事实在太多,便把这件事交给了魏大福来做。 这段时间食肆没开张,魏大福与其说是跑堂的,不如说快成了她的管家。 订货、处理各种突发事务……总之在食肆里没找到祁妙时,大多数事情都是他来处理的。 祁妙准备等到食肆重新营业后,把魏大福升级成大堂经理,他既可以帮忙跑堂招待客人,也可以管着手下的人。 魏大福是祁妙亲自挑的人,又在食肆做工了这么久,他是什么品行,祁妙自然是清楚的。 除了厨子之外,其他招人的事交给魏大福,她是极为放心的。 毕竟这些人虽说偶尔要进厨房,但不会接触到核心的秘方。 至于另外招的厨子嘛,祁妙打算找个厨艺高的,哪怕花重金去请也行,这样她就能慢慢从食肆里抽身出来,逐渐把自身的重点移到美食街那边去了。 魏大福这人是靠谱的,眼光也还行。 他挑人要看这人手上有没有茧、粗不粗糙,从这些小细节就能判断出此人是不是个勤快的人。 选跑堂时就要选机灵圆滑的,但又不能选心思太多的,免得生事,这些都是经验。 魏大福自己就干过很多年的跑堂,他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该选,什么样的人不能选。 按照他这样的方式,选出来的人确实也没错。 可这样是无法阻挡一些有心人的,那样的人极擅伪装。 他手上也有茧,瞧着也老实,甚至恭恭敬敬、勤勤恳恳的,魏大福一眼就把这人给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牛二。”那人如此回答。 魏大福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心想连名字都这么朴实,应当是个老实肯干的人没错。 “你留下来吧。” 牛二从一群人里脱颖而出,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了谢,谁也没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得逞。 第450章 食肆来了个卧底 牛二就这样被安排在了跑堂的位置。 食肆还未重新营业,这几日,新进来的人都要接受所谓的“入职培训”。 其实也就是签了契书,魏大福把他们带在身边,让他们熟悉食肆的环境,免得营业当日出了差错。 全食肆上下都忙碌起来,没有一个人休息,甚至连京城外的田庄也不例外。 田庄里不仅每日要送竹碗、竹筒以外,还要送前一日做好的方便面过来。 祁妙在两辆推车旁边就放了一张简单的桌子,有个人负责卖货收钱就够了。 自然,这段时间她也收到了不少订购的货单,大多都是行商,一次就要买上个几百包。 这样的单子她也接,但要先保证食肆每一日都有至少二百包的供货量,让来门口排队的人能买到,剩下的再匀给行商们。 就连这样,买方便面的单子也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至于和江家的合作,这几日江乐怡也来过,亲自带走了方便面的方子,过几日便要带着商队去其他自己州县,寻个地方建起方便面的作坊。 虽说江乐怡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她身边还有个江临,祁妙观他行事颇为稳健,又是江老爷派给江乐怡的人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众人就这么紧密地忙活起来,谁也没闲着。 牛二在食肆待了两日,魏大福带着他们熟悉了食肆新的布置,也教会了他们如何招待好食客。 奇妙食肆常卖些新奇的吃食,就比如烤肉一类,若是食客不会烤,跑堂的小二们也得亲自上去服务,他这几日就是让小二们熟悉这些特别的器具。 食肆里的炉子大多都用炭火,夹炭送炭时都要小心,若是不留意烫伤了食客,那麻烦可就大了。 牛二表面憨厚老实,实际他心里精着呢,否则也不会被选来这家食肆当卧底。 那位主人说了,要他隐藏在食肆里,不要轻举妄动,等到合适的时机,她才会用这枚埋下的棋子。 牛二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干着,竟然还的得到了魏大福的夸奖。 他在这家食肆待了几日,逐渐摸清了食肆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各自都有什么性格,以及优点和缺点。 唯一不足的是,他只远远看过那位祁掌柜一眼。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生得很是好看的小姑娘,除此之外倒是没看见什么特别的能耐。 牛二现下还不被允许进厨房,也探听不了更多的秘密。 不过他也不心急,在这里做工有工期可以拿,隐藏身份还有那边的工钱可以拿,干一份活儿能得到双倍的工钱,岂不快哉? 祁妙自然不知道食肆中已经混进了可能会捣乱的卧底,她正忙着准备食肆重新开业的工作。 菜单得重新绘制了,阿蘅的画功和字迹是出了名的好,她很难再找到个这么厉害的人。 奈何他最近早出晚归,和自己总错过时间。 妞妞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祁妙是一个人住。 偶尔她起床开门,能看见门外堆了一把小花,或是街头新出现的零嘴,或是各种漂亮的小玩意儿。 她知道那是阿蘅送的,可他们总是遇不见,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日,祁妙就觉得有些过不下去了。 她那么帅气又听话的男朋友呢? 怎么找不到人了! 阿蘅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却要去接手从前的事,想来也不简单,她本不想打扰他。 二人好久没见,又找他有事,祁妙想了想,回房写了一张纸条。 “今夜等你。” 想了想又觉得措辞不太对劲,稍微修改了一下,改成了“有事找你,今夜等你回来。” 最后又补了一句“直接敲我门即可”。 修修改改,字倒是越写越多了。 看着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小字,祁妙自己都被丑笑了。 但她不是个会为这些小事纠结的人,字不好看那是因为她用不惯毛笔,将就着吧! 把纸条往阿蘅房间的门缝里一塞,保准他一开门就能看到,祁妙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很久没见对方,很是想念的不止祁妙一人,阿蘅也是如此。 他那位便宜爹给他的时间只有一月,这一月里,他断断续续想起来了一些事,但并不多。 一月之期一到,陆尚就立马派人把各种书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阿蘅知道自己原来是个世子,手里必定有许多未处理的事,可他没想到这些事远比自己想象得多。 除却一些来自边疆与军务有关的信件外,还有一些安插的各种暗桩要重新联系。 世子陆蘅失踪然后牺牲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边疆以及大大小小的州县,他原本就是个百姓口口相传的人物,这消息自然不胫而走。 如今恐怕整个大熙朝都知道了他的死讯,这其中也自然包括了那些暗桩。 主人没了,那他们还藏着有什么意义? 有的脱离了原来的地方,也有的还在旧处待着。 这些暗桩里面有的被策反了,有的还能用,这些都要重新去联系,然后核实。 阿蘅带着赵安、高乔在身边,将这些事都慢慢地接手过来,他整日到处跑,甚至有些事无法在京城处理,按理来说他是要离开京城一趟的。 不,也许一趟还不够。 他应该回边疆的。 可是阿蘅不想,他也不愿意。 或许会有那么一日,但他绝不希望是现在。 除却陆蘅以外,陆尚也进宫了一趟,只是同陛下说了什么,却没人知道。 阿蘅世子的身份还未正式恢复,陆尚另有打算。 大长公主捏着陆蘅的把柄,倒也有机会使计同陆尚说上几句话。 众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阿蘅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顶着一身的寒气,翻墙回了祁家的。 祁妙目前还没有请下人的打算,是以夜里也没有人开门,以他的身手来说,翻墙对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来也有些好笑,堂堂国公府世子,几乎每晚都是翻墙回来的。 这夜,阿蘅轻轻一翻,悄悄地落在了院子里,他踩着今夜才落下的雪,披着皎洁无瑕的月光,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还未靠近,目光就已落在旁边那间还亮着烛光的屋子上,他愣了一下。 第451章 阿蘅的另一面 往常他回来时,隔壁屋子早就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阿蘅眼眸轻轻一动,她还没睡?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选择敲门,而是走向自己的房间。 嘎吱一声—— 门开了。 借着月光,阿蘅看见地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条? 他弯腰拾了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阿蘅也不进自己的房间了,转身就走,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彼时祁妙正在昏昏欲睡,室内炭盆烧得暖洋洋的,窗户敞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生怕一氧化碳中毒。 这一向是祁妙的习惯,并且她还要求所有人夜晚点炭盆时,都必须把窗户打开。 古代人不知道什么叫一氧化碳,更不知道中毒的后果严重。 他们虽不知原理,却依旧知道不能将门窗关紧,这也是祖上遗留下来的说法。 阿蘅走近时,正好瞧见祁妙靠在床边,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小米啄米一样,不停地点着。 他看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身体里叫嚣着的想法平息后,还是舍不得挪开眼睛。 见她睡得那么香,阿蘅本不想打扰她睡觉,可转念一想,天气这般冷,她就靠在床边,如何睡得安稳。 想了想,他推开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生怕打扰到她,落地时一个没注意,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合的窗户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阿蘅暗道不妙,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她吵醒了。 果然下一秒,清凌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朦胧,以及含着笑意的调侃。 “没想到当场抓到个采花大盗?” 阿蘅:“……” 他的神色忽然就不自在起来,别扭道:“什么采花大盗,你别胡说!我是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打扰这才……” “这才翻窗进来?”祁妙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你回来得可真晚,我都等得睡着了!” 阿蘅这才走上前,“抱歉,近日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祁妙打量了他好几眼,绑在脑后高高的马尾依旧很有少年气,发间却换成了霜白的玉冠,平白为他添了几分清冷。 似是从风雪中走来,他身上裹着几分凉意,仔细一看,肩膀上还沾着洁白的雪花。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回屋休息一下,换件衣裳再过来。 祁妙瞪他一眼,惹得阿蘅一头雾水地回望过去。 她上前抓起他的手,入手一片温热,甚至比她的手还暖。 祁妙:“……” 好吧,是她多余担心了。 阿蘅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两个人坐在了桌前。 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的冷风轻轻一吹,桌上的烛火便来回不停地跳动着,灯芯啪的一下爆开,溅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你找我……” “我找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皆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 “咱们还真是有默契。”祁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重新写菜单,还有给菜单配图。” 阿蘅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就这些?” “那不然?”祁妙故意装作没听懂,拖长了声调。 在看见他明显黯淡了几分的眼神后,她轻笑一声,“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想你了。” 祁妙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把视线转移到一旁锃亮的花瓶上,“那你呢?” 她没有听到阿蘅的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凉意,还夹杂若有似无的竹子清香,那是一种清冽的气息,将祁妙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明明从冰冷的雪地中走来,身躯却是火热而又滚烫的。 祁妙整个人几乎被禁锢在了他的怀中,被迫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 阿蘅这个人,有时像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也无法靠近。 有时又像一场雪,冰凉的,雪白的,一片片落下来,却在接触暖意时消失不见。 更多时候他像一片云,远远地挂在天上,像是在看着你,又随时会随风而逝。 对于其他人来说,无论是陆蘅还是阿蘅,都是这样的存在。 食肆里的人们瞧见他,会远远地问候一声,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参与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冰冷的,不动声色的,淡淡的,只有此刻,只有祁妙,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 炽热又霸道的,为数不多的另一面。 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热意,像是在禁锢,却又不会把她弄疼。 祁妙被亲得晕乎乎的,心脏砰砰乱跳,只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阿蘅。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这人终于放开了她。 “我也是。”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不难听,反而像只猫爪在祁妙心上挠着痒痒似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祁妙晕乎乎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蘅伸手替她拢好肩膀上半滑下去的披风,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祁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好撞入他的眼神中,还瞧见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像只得逞了的狐狸。 天知道她从来没把狐狸这种动物同阿蘅联系起来,如果说要按现代的标准给阿蘅划分个什么动物塑的话,她没觉得他像什么动物,只觉得他像一棵挺拔的竹子。 现在嘛,她倒是有些改变想法了。 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蘅,后者默不作声地转移话题,“你的新菜单要写多少份?什么时候要?” “一百份,明日就要!”她故意逗他。 阿蘅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书桌前拿墨条和纸张。 祁妙莫名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阿蘅优雅地坐了下来,把纸铺开,眉头一挑:“自然是写菜单。” 祁妙:“……” 他又笑着反问:“你不是说让我写一百份明日就要么?我现在开始写,明早定会把一百份菜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你面前。” 说罢,阿蘅狡黠一笑,挑眉看她。 第452章 挠痒痒争霸赛 好啊,这厮不知何时竟也知道打趣她了! 祁妙睨他一眼,伸出爪子,一把掐在了他的痒痒肉上。 她的力气一点也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 然而挠痒痒这种事,力气轻还不如力气重呢,越轻挠起来就越痒。 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从腰间传来,阿蘅被她挠得当场求饶,“错了错了,我不打趣你了!” 祁妙却没打算放过他,谁叫他方才亲得那么狠,她的唇瓣到现在还发麻!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近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祁妙又去戳他的痒痒肉,整个人几乎快要扑到他的怀里。 阿蘅被挠的浑身难受,笑得嘴角都僵了,他先是认输,发觉祁妙竟然不吃这一套了,于是提醒道: “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动手挠你了?” 祁妙还真就上了头,“我力气也不小,你可别小瞧我,谁赢还不一定呢!” 话音一落,阿蘅果然伸手一把控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腰间。 就力气来说,阿蘅还真不一定比得过祁妙,毕竟这也算是她一个穿越人士唯一的金手指。 再加上打闹归打闹,他还真不愿意无意中伤到她,于是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祁妙轻而易举地就挣开了他的束缚,起身拔腿就跑。 挠痒痒这种事,无非就是两人互相玩闹,你追我跑,追到的人被挠了一会儿后就变成了你跑我追。 祁妙想跑,阿蘅可不会同意,他起身追了上去。 一串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整个房间内。 “哎你别挠了!”祁妙被挠得快绷不住了。 她本就是个怕痒的人,别说腰了,就连脖子,手臂内侧轻轻这么一碰,就已经痒得受不了了。 怕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一股痒意从被挠的地方升起,迅速传遍了整个身体,到达嘴角时,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 祁妙怕痒是真的,不服输也是真的,她力气虽然大,却比不得阿蘅有武艺在身,他轻而易举就捉住了她。 但她就是不死心,一边挣扎,还一边试图挣脱爪子去挠他。 就这么一来一回,两人都没注意他们已经越过了中间放着的那张圆桌。 祁妙忙着逃离阿蘅的魔爪,没注意脚下绊了什么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往侧边一倒。 阿蘅瞧见她扑过去的方向有一只花瓶,生怕把花瓶碰碎了人直接摔在碎片上,连忙伸手一拉—— 两人双双倒在祁妙那张又厚又柔软的大床上,阿蘅的手还垫在祁妙脑后,显然是怕她磕到头。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虽说是肉长的,可到底里面还是有骨头的。 祁妙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本以为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谁知这男人的反应太快,下意识地就把他的手往她的脑后一垫。 她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后脑勺被硌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痛。 身上还压了一具结实的身体,尽管在倒下那一瞬间阿蘅已经尽量撑起身体了,还是压得祁妙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事吧?” “快……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阿蘅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然是有些慌乱。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触感是云一般的柔软,他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 祁妙坐起身来,幽怨地看着他,“都怪你。” “都怪我……”阿蘅下意识地附和,然后觉得不对,怎么就都怪他了? 但他还是把疑惑憋在了心里,点点头:“的确都怪我,是我没拉稳你。” “这还差不多。”祁妙嘀咕一声,伸手想去揉一下后脑勺。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在碰到她头发的那一瞬间顿了顿,然后收了力气,轻轻地帮她揉着。 祁妙见他识趣,微微瞪他一眼,然后抓过他另一只手仔细看了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还隐隐可见青筋,一看就是一双有力的大手。 片刻后。 “好些了么?”他问。 “还行吧。”祁妙摸了摸,“不疼了。” 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 阿蘅就站在她身前,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是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祁妙抬眼看他,没说话。 阿蘅连忙道:“我这两日有些忙,尽量抽空把你要的菜单写了,一桌一份应当够了,我……” 他的另一只手还一直在祁妙手里握着。 话音未落,祁妙猛地拉了他一把。 阿蘅原本是站着的,她是坐着的,硬生生把他拉的弯下腰来。 一阵清风过后,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 火苗在蜡烛上轻轻跳动着,眼睛里的光芒也在跳动着。 阿蘅的心不知何时悄悄加快了速度。 旖旎的氛围围绕在两人身侧,像是浓到化不开的奶油。 祁妙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那些旖旎便消失了一大半。 就在阿蘅想要劝她赶紧睡了时,她忽然出声了: “要不今晚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睡?” 阿蘅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一瞬,很是震惊地望着她,“这、这于理不合!” 祁妙注意到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些紧张,打趣般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你身上暖和,冬日里可以当作火炉。再说,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说到后半句,声音显然有些委屈。 阿蘅不太自在地挪开了眼神,再看下去,他真的没办法拒绝。 “不行,这样不好。”他再次拒绝。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大熙朝民风开放,偏她寻了个这样一板一眼的男朋友。 她是真的没想做什么,就是想要个暖炉而已,再说有他在身边,她总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祁妙灵机一动,直愣愣往后一倒,吓了阿蘅一大跳。 “怎么了?”他慌忙拉她。 “我头晕。”祁妙耍赖。 她的演技不怎么好,也没想演好,阿蘅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目的。 他还维持着伸手去拉她的动作,好一会儿后,才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 阿蘅一边说,一边起身,“我先回房收拾一下。” 第453章 她的心腹 其实阿蘅在最初看见那张纸条时,就应该先换个衣裳再去见她。 他从风雪中穿梭而过,衣裳上早就沾了无数雪花,一进入温暖的室内,那些洁白的雪花便悄无声息地化了。 外裳变得又湿又润,幸好没将她的衣裳和被子弄脏。 他回了房间,先去厨房取了热水收拾一番,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敲响了祁妙的门。 祁妙这段时日实在太累,又和他打闹了一会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见他过来,只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都要睡了,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阿蘅慢悠悠地挪近那张大床,不太自然地将外衣脱掉。 祁妙一把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果然像一只大火炉,还是可以移动的那一种。 她往烛台上吹了一口气,整个室内变得昏暗起来。 祁妙对自己的房间很是熟悉,顺利地摸进了被窝里,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她说。 阿蘅有些僵硬地躺下,两人之间原本隔了一些距离,祁妙轻轻一个翻身,就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把脸蹭上去,不动了。 祁妙是睡着了所以没动,阿蘅是根本不敢动。 感受到身旁的人均匀又缓慢的呼吸声,阿蘅觉得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没什么念头,可就是睡不着。 一夜无梦。 祁妙是睡得太安稳,所以无梦。 阿蘅则是根本没睡着,哪里谈得上什么梦不梦。 他睁着双眼看着床幔,感受到屋内的光线正在一点点亮起。 该起床了,他想。 阿蘅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嘴角无意识勾勒出了一抹笑容来。 他轻轻地抽出手臂,无声地活动了两下,忍着手臂的酸麻起身。 下床,穿好衣裳,再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这一夜的躁动。 好在天色还未完全亮,院子里并没有人,阿蘅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点也不困,甚至可以说是又清醒又精神。 昨夜对他来说,分明无梦,却又像是一场梦。 * 祁妙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像是要把她这几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她起床时,果然见到身边空无一人,但身旁的被窝还是暖的,想来人也没走多久。 阿蘅最近比她还忙,这倒是能理解。 近日也没听到关于国公府世子的消息,想来是那位国公还没有把阿蘅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出来。 江乐怡这两日就要亲自出发先去临近的昱州,她是带着方子和商队走的,身边还跟了个江临。 祁妙倒是不担心她,江老爷自会给她安排护卫,只是祁妙自己又抽不开身,总得派个心腹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 想了想,她决定让祁秋去。 这小姑娘天生对数字敏感,只不过简单地学了学记账,便能把食肆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祁妙看得出来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干脆让她跟着江乐怡出去锻炼锻炼。 祁秋虽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但有江乐怡的护卫在,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但这姑娘胆子小,是个内向的人,祁妙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去,还得把她叫来问上一问。 这般想着事情,她已经洗漱完毕且穿好了衣裳。 院子里没人,雪却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再望一眼厨房的方向,烟囱里不停地冒出烟来,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味。 祁妙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离得越近,香味就越浓。 肚子咕噜噜发出饥饿的鸣叫,她正要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于方大声招呼道: “掌柜,来得正好,早饭刚做好,这群小兔崽子还等着吃呢!” 祁妙鼻尖动了动,“菜心腊肉炒饭?” “掌柜果然厉害,一下就猜中了!” 祁妙一走进去,旁边的人都挨个和她打招呼。 于方拿起一只碗,舀了一大碗递给她。 这饭是刚出锅的,甚至她这还是第一碗。 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泛着漂亮的油光。 菜心绿油油的,瞧着新鲜又水灵,腊肉被切成了小块,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烟熏味。 腊肉就是如此,比鲜肉多了几分烟熏味,随便一炒,肉上便会冒出一层油亮亮的油脂来。 这是经过风干、熏制、炒熟后渗出来的油脂,这样的油脂尤其得香,光是闻见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祁妙端过碗来,道了声谢,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菜心清爽,中和了腊肉的油腻,烟熏过的腊肉不仅有一股咸味,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松香味。 这样的炒饭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技巧,甚至也不需要放盐,腊肉本身就自带咸味。 况且这还是大锅饭,食肆里所有人吃得都是这一锅饭。 柴火炒出来的大锅饭总是特别香,祁妙也懒得去什么饭厅了,又空又冷,还得重新烧炭盆。 厨房里多暖和啊,人又多也热闹,况且还都是她熟悉的人。 新招进来的员工们不能进厨房,食肆里专门有一间房间供他们休息,是以这里就只有老员工。 祁妙吃了个半饱,视线便从这些人身上划过。 魏大福手下管着跑堂的,王翠花也不例外,她手底下也管着打杂的,两人相当于升了职,手下还管着人,比从前威风神气了许多。 当然,他们的神气也只对于手底下的人来说,在祁妙面前,二人还是从前的模样。 祁春还是跑堂,偶尔也会和田庄来的田盛对接,手里还管着仓库。 祁夏近日刀工练习得不错,也会做一些基础的菜式了,不只是给于方打下手,偶尔还会做上几道菜。 食肆还未重新营业,门口的摊位也有其他的厨子管,祁夏每日都在不停地练习,有时午饭和晚饭她便会做上一两道菜。 祁妙的视线一一落在了每个人身上,直到离她最远的祁秋。 这个小姑娘还是胆小内向,但眼里没有了以前的无措与瑟缩。 察觉到有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便悄悄抬头去看,对上祁妙的眼神那一瞬间,明显怔了怔。 第454章 你值得更好的 祁夏对她露出了个羞涩的笑容,祁妙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吃饭。 等到吃完了饭,祁妙把碗筷放好,这才道:“祁秋,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这样的场景在食肆里十分常见,众人也都没在意,自顾自地忙活手里的事情去了。 祁秋跟在祁妙身后,走出了厨房,穿过了空旷的院子,到了大厅。 “坐吧。”祁妙说完,自己就先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闻言,祁妙也小心翼翼地跟着坐下了。 祁妙笑道:“你不用紧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江家的人合作,要把方便面卖到其他州县去,你知道吧?” 祁秋自然知道。 掌柜做事,从来不瞒着他们几个。 再说仓库是祁春在管,方便面的事他也是头一个知道的。 她和祁春、祁夏都是从同一个奴隶市场出来了,和亲人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事谁也不会瞒着谁。 只是掌柜为何要单独叫她过来?祁秋有些不明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当初我把你们几个带回来,说过我会从你们当中选一个做我的徒弟,我知道你和祁春都对下厨不感兴趣,你喜欢算数,管账,对吧?” 祁秋依旧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祁妙笑了笑,“食肆的账房先生是个不错的活计,可我不打算把这个活儿留给你。” 就在祁秋的眼神黯淡下去的那一瞬间,祁妙话音一转——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原本黯淡下去的目光瞬间又亮了起来,祁秋紧张地看着祁妙,听见她说: “江家带着我的方子去外地,我不放心,怕他们其中有人瞒天过海,阳奉阴违……” 怕眼前的小姑娘听不懂,祁妙换了个说法,“我怕他们扣了其中的钱,我却不知道,所以要派一个心腹去看着。” 祁妙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你就不错。” 屋内静了下来。 祁秋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动,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以你的能力,日后跟在我手底下做生意也无不可。” 祁秋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当然,祁夏也是。 这两个小姑娘都很机灵,但一个表现在外,一个却不易让人察觉。 祁夏手指灵活,又肯吃苦,性格开朗,很是适合当她的徒弟。 祁秋虽然内敛,但她对数字很是敏感,且在食肆待了这么久,也能同他们正常交流。 她只是内向了一些,不代表没有能力,也不代表不能解决问题。 祁妙上辈子曾经遇到过许多内向的人,她们表面看起来柔弱,不爱和其他人说话,可内心却是丰富又坚强的。 她们只是由于性格的原因,会错过很多机会,但并不代表不能胜任,甚至有的能力比外向的人更强。 性格内敛不代表软弱,有适合自己的机会时,再内敛的人都会去争上一把。 就比如现在。 祁妙还在说着,“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花钱给你雇一个护卫保护你,江乐怡是我好友,我相信她不会欺负你,若遇见什么事,你去找她,她自然会帮你。” 她其实曾经想过选祁春,但他实在太过老实,根本不懂生意,也看不懂账本,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找祁秋谈一谈。 “所以,你愿意去么?”祁妙最后问。 “我愿意!”祁秋立马就给出了回答。 这让祁妙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她会再犹豫一段时间。 实际上祁秋在最开始听见这件事时,就已经想开口马上答应下来了。 只是因为祁妙还在同她说话,讲清楚其中的利弊,她不能出言打断,这才忍到了现在。 面前羞涩的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激动与欣喜,还有些许的忐忑。 一股脑儿地答应了下来,祁秋这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 “掌柜,我会不会做不好?” 说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完全是个需要鼓励的小姑娘。 祁妙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这些么……”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当然可以了!”祁妙微笑着看她,“你只要想做,就没什么做不好的。” 祁秋有些朦朦胧胧地点头,她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这两日吧,到时候你和江家的人一起走。” 祁妙想了想,“护卫的事,最多明日我就搞定,让他来你身边保护你。” “多谢掌柜!”祁秋连忙道谢。 “你去忙吧。”祁妙挥了挥手。 等祁秋一走,祁妙还是坐在原地没动。 她现在有钱了,有钱什么不能办到? 不就是护卫么,有钱想请多少就请多少! 但祁秋归根到底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把她的安危拜托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不太妥当,祁妙也不放心。 她想了想,回房又写了张纸条,塞到阿蘅房间的门缝里。 纸条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明日把高乔借给我半日,有事要他办。 拜托高乔找个护卫,应当不是难事? 祁妙这么想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走了出去,把祁夏从厨房里拎了出来,又到街边租了一辆马车,去禾云街看那群工匠们的工作情况去了。 祁夏近日好似已经沉浸在厨房里了,忽然出门,倒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好歹是个年少的小姑娘,很快就被车窗外叫嚷着的小贩们吸引了目光。 冬日里出了太阳,虽说还是冷,可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好似给大地注入了新的活力,到底是不一样。 祁夏很快就被这片生机所感染,叽叽喳喳地同祁妙说起话来。 “掌柜,今日天气真好!” “啊,我刚看见有一只麻雀飞过去了!” “咦,那家的面人好精巧!是怎么做的?我也好想学!” 祁妙被她这么一闹,脸上不知不觉就带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祁夏原本都习惯了她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不停地,密密麻麻地响着,却没想到祁妙忽然问了一句: “那日的雪球山楂好吃么?” 第455章 给你加钱 “好吃!”祁夏毫不犹豫地道:“自然是好吃的,又酸又甜!”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很好看,我只见过卖糖葫芦的,没见过卖雪球山楂的!” 祁妙最开始在奴隶市场见到祁夏时,她就比旁人要胆大许多,如今在食肆待了这么久,彻底恢复了本性,变成了个话唠小姑娘。 祁妙说一句,她能回十句,但句句都很讨喜。 “掌柜,我觉得那山楂拿出去卖,肯定有许多姑娘都爱吃呢!” 祁妙被她妙语连珠似的话语逗笑了,“这就是我今日叫你出来的原因了。” “嗯?”祁夏忽然停住了,“我们不是去禾云街么?” “是啊。”祁妙回了一句,却没仔细解释。 祁夏正疑惑着,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自帘外传来,“姑娘,禾云街到了。” 这下也来不及问了,祁夏匆匆忙忙地下车,又细心地在马车下面想扶祁妙下来。 “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不用扶我。” 祁妙利落地跳了下来,付了车钱,带着祁夏往禾云街里走。 “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哪个摊位适合卖雪球山楂的。”祁妙问。 她这么一说,祁夏立马仔细地观察起来。 路过一个路口,她指着某个空旷的地方道:“掌柜,我觉得那里不错。” 祁妙也看上了那个位置,正好处于某个铺子的斜对面,之所以没有人敢在那里卖东西,是因为那属于铺子门口的位置。 除非得到铺子主人的同意,否则是不能在那里卖东西的。 祁夏不懂这些,她只是按自己的直觉选了。 恰巧那家铺子就是祁妙手底下的,她正找了人帮忙装潢。 “那就在这里吧。” 祁妙说,“我打算提前在禾云街开一些摊位,把推车的生意再授权给几个人,我要一个人替我看着他们,你愿意么?” 祁夏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祁妙点头。 相反,祁夏并不像祁秋答应得那么爽快。 在这些事上,她们二人的性格简直像反过来似的。 祁夏有些犹豫,“可是我想留在厨房,我近日切文思豆腐就快成功了……掌柜,我觉得祁秋比我更适合管这些事。” 祁妙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不是要你去管他们,那只是顺便的。近日我忙不过来,又想在这里把最好的摊位占下来,免得让人挑了去,就想让你来看一段时间。” 那家铺子门口的摊位虽然是她的,可她要是没做生意,那些合作的掌柜们看中了问她要怎么办? 到那时她也不好拒绝,还不如现在就占下来。 她自己已经用了,别人就不好意思再问她要了。 再说这段时日美食街还在装修,人流量变多了不少,这钱她也想赚点。 “那我要怎么办?”祁夏还是有些不明白。 祁妙耐心地说:“你不是说雪球山楂能卖得好么,我就交给你来做,然后来卖吧?” 祁夏原本不感兴趣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我来卖?” 祁妙嗯了一声,“顺便帮我看着这条街,放心,不会卖太久的。” 眼看祁夏的神色松动,祁妙继续说:“而且你也可以拿个菜板和菜刀来,一边卖雪球山楂,一边练习刀工,只要你不嫌冷。” 大冬日的,街上练刀工,手不凉么? 祁妙使出了杀手锏:“给你加钱。” 祁夏彻底折服了。 她本就听祁妙的话,即使再不愿意,也不会拒绝祁妙的要求。 更何况祁妙加价再加价,还给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卖山楂的机会,还允许她继续练习刀工,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祁夏知道,她已经算是祁妙的徒弟了。 换成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有点本事的师傅想要收徒弟,徒弟不仅要交钱,还要打杂,还要白干活。 有的师傅让人当牛做马,什么事都要使唤,就这么耽误了好几年,也不一定愿意教。 可祁妙不同,她名义上是他们的主人,却拿他们当家人对待。 对于祁夏更是倾囊相授,什么方子都毫不避讳地教给她,只看她能领悟多少。 祁夏连忙答应下来,又问:“那掌柜,我什么时候可以学做雪球山楂?” 祁妙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如此好学,她无奈地笑道: “回去就教你,别急。” 师徒俩沿着禾云街走了两圈,看工匠们都在认真的干活,偶尔遇到两个偷懒摸鱼的,悄悄记在心里。 别的倒是没什么了,只觉得禾云街越发热闹起来。 祁妙正准备回去,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忽然有个念头自脑中浮现。 “祁夏,你说咱们家是不是缺一辆马车?” 祁夏想了想,“缺自然是缺的,掌柜每次去田庄、来禾云街、回食肆,都要用到马车,每次都租也很不便宜,又不方便。” “我早就想买马车了,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去买一辆?”祁妙摸着下巴这么来了一句。 “啊?今日?”祁夏瞪大了眼。 祁妙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 一辆马车,最便宜的少说要二三十两,贵的更是不知多少。 在祁夏心里,买马车这样的事还是要认真考虑的,掌柜如果带上她,她什么都不懂,也看不出好坏来。 然而祁妙兴致来了,兴冲冲地就租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带她们去车马行。 祁夏劝的话都到嘴边了,转念一想,掌柜的又不像她,花点钱还要思来想去地考虑好几遍。 再说了,车马行,她也没去过哎,好想去看看啊。 于是两人兴冲冲地就到了附近的车马行,掌柜一看打头的姑娘穿得也金贵,长相更不必说,满大街都找不到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 他热情地款待了二人,又带祁妙去挑马车。 车马行的马车自然不像是街上那样,马车和马并不是配套的,要分开选。 要定制的也可以,那就要加钱,还要等上许久。 祁妙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不像一些大户人家,既要上好的木头,又要精湛的雕刻技艺,还要什么精巧的设计,宽敞的车厢。 她只有两个要求,宽敞和平稳,这就够了。 第456章 两匹普通马 这样的要求其实很好满足,祁妙也可以不要什么定制的车厢,就买车马行里普通的成品马车就够了。 至于马儿嘛,就挑矫健的,牙口没问题的,总之和她以前挑驴的方法差不多。 祁妙本是这么想的,就按着壮实的挑,准没错。 马都养在马厩里,挑马也自然得去马厩挑。 这家车马行的马厩自然在后院,要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是京城极为有名的一家车马行,看马车挑马的也不止祁妙一家,身边随随便便都能见到几个路过的,或是一起去马厩的,也不必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祁妙和祁夏就这样被热情地带到了后院,马厩里关着一排又一排的马,像是排列好的商品,等待着被人挑走。 “怎么有一种买车的感觉……”祁妙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在现代时是个美食博主,并以此为业,兜里自然也有些钱,但她对车并没有什么感觉。 平时就在家里拍一拍视频,出门都坐地铁,再远一些的就坐高铁、飞机,哪里用得上车? 如今来了古代,反倒是买上车了。 不得不说,这倒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一旁的祁夏自然听见了这话,她笑道:“掌柜可不就是在买马车嘛!” “此车非彼车。”祁妙笑了笑,看见祁夏疑惑的眼神,也没有过多解释。 来自异世的灵魂,又怎么会有人理解自己的一言一行,祁妙早就习惯了。 “二位姑娘,你们看看这两匹马如何?” 接待她们的那位伙计指着不远处的两匹油光水滑的大马。 “两匹?”祁妙疑惑道,“街上那些出租马车的不是用一匹马就能拉了么?” 这句话足以让伙计知晓面前这位姑娘的阶层,不怪他看不清,只因这位姑娘长得实在出挑,一眼看过去便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们也很少会亲自来车马行挑马车。 不是大户人家,不代表没有银子,伙计还是态度不变,热情地回答她。 “街上那些随处可租的马车虽然方便,可马车又小又不结实,倘若两辆马车相撞,街上那种马车必定会四分五裂。” 先不讨论为什么会两辆马车相撞,祁妙有些疑惑:“为何如此确定?” “用的木料不太好,又轻,一匹马能够拉动,但速度不快,里面也坐不了多少人。” 伙计侃侃而谈,“方才姑娘说要宽敞,又要坐起来稳,起码要两匹马才能做到。” 祁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懂车的乡巴佬。 实际上,哪怕是在上辈子,她对车也不感兴趣她,街上遇到豪车也认不出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现在挑马。 现代的豪车有品牌效应,她也不懂那些什么轮胎啊、引擎什么的,但马嘛,挑那种皮毛光亮,油光水滑的应该没错。 祁妙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下伙计为她挑选的两匹马。 一匹马正在嚼着草料,一张臭脸面无表情地对着她,另外一匹看着像是在发呆,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多分给她。 祁妙:“……” 也不是说这马不行吧,看起来还是挺强壮的,但她就是觉得没眼缘。 再仔细看旁边那些马,和这两匹也没什么区别嘛,她怀疑伙计就是随意给她说的两匹。 当然,祁妙也不期待这些人会卖什么宝马给她,那样的马太贵,买了她也供不起。 “这马多少钱一匹?”她问。 “这些都是十两银子一匹的。” 这价格买的应当都是普通马,无功无过的那一种。 祁妙绕着这马厩走了一圈,发现里面的马都差不多,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她要买马车,用这种普通的马足够了。 毕竟她只是偶尔出城,或者去几条街外并不算远的禾云街,又不是要打仗,没必要买太好的马。 “把方才你说的那两匹马牵出来看看。” 话音一落,伙计殷勤地打开了马厩,把那两匹马挨个牵出来给她看。 蹄子没问题,牙口也没问题,两匹马高度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 这时祁妙才觉得,伙计也没坑她嘛。 只是这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两匹马用来拉马车,不会还要再训它一段时间吧?我府上可没有会驯马的人。” 祁妙虽然不懂马,可这是动物啊,又没有人的智商。 你让它俩一起拉同一辆马车,它俩难道就一定会听话么? 伙计连忙笑着回答,“姑娘放心,小的既然给您挑了这两匹马,自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们车马行的马,都是训练过的,这两匹马也常在一起拉货。” 果然是京城有名的车马行,连这些都考虑好了。 祁妙好奇问他:“要是我挑这两匹中的一匹,然后再另外挑一匹呢?” 伙计如实道:“那姑娘今日就要马车恐怕不行了,但过几日我们训好马后会亲自送到您府上。” 这儿的马车如果按两匹马,一个车厢来算,两匹马至少要二十两,车厢至少也要二十两,加起来最便宜也要四十两。 京城里找到好伙计的那些人一月赚二两银子就不错了,这样一辆马车他们至少要赚快两年,而且还是不吃不喝的前提下。 这家车马行品质不错,马车也偏贵,换成是其他小的车马行,讲讲价磨一磨,二十两能买一辆新的马车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价格下,附带一些服务也算不上什么了。 祁妙心里觉得这价格还算是物有所值,她点点头:“那我就要这两匹马了,” “好嘞!”伙计脸都要笑烂了,这样爽快的客人可不多见,他笑道: “那我这就带您挑车厢去?我们这里有已经做好的车厢,您要是看得上,当场就能装好!” 祁妙正欲点头答应,忽然视线中闯入了好几个人,他们排成队,手里各自牵着一匹马。 伙计自然注意到了这位姑娘的眼神落在了那几匹马身上,他解释道: “那是刚从马场驯回来的马,一旦进了我们车马行的马厩,就能卖了,姑娘可有喜欢的?” 第457章 像她的驴 尽管这位姑娘方才已经挑好了马,不过姑娘嘛,心思本是多变的,伙计就顺嘴多问了一句。 祁妙看着那几匹马,前头的几匹威武雄壮,一看就是好马,应当比她打算买的那两匹马价格要贵。 但最后有一匹马,与其说像马吧,她总觉得更像骡子或者驴。 这匹马浑身黑漆漆的,也不大好看,甚至比普通的马要矮小几分,反正是不像一匹好马。 祁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伙计也不催她,依旧笑眯眯的。 前头那几匹威猛的大马,被关在了对面的马厩里,那边的马厩里头的应该都是好马,至少比她买的价格贵。 但最后的那一匹,被关在了普通马的马厩里,也就是她刚刚挑的这个马厩。 自然,那马品相不行,放在普通马的马厩里,也是不够看的,因此被随意地关在了末尾。 见她没动,眼神落在这些马上,伙计便主动道:“姑娘,这几匹可都是好马,速度也快……” 他还未说完,就见祁妙眼神一转,落在了马车的最末尾。 她问:“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伙计见她指着的是那匹瘦弱矮小的马,也耐心说道: “这匹马矮小,脾气也比较差,想来是故意让它去马场被驯服的。” 祁妙又问:“这匹马怎么卖?” 伙计是个实诚人,他道:“这种残次的马,一般半价卖,也就是五两银子一匹。” 见祁妙对那马似乎有些感兴趣,他连忙道: “姑娘,像这样的马,脾气不太好,买了去也不一定听话,便宜卖出去后,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车马行是不会负责的。” 这不就是在提醒她便宜的没有售后嘛,祁妙懂。 她走上前去,离得近了些,仔细地看着那马。 嗯,普普通通,但为什么能入祁妙的眼呢? 因为这家伙长得和她食肆里养着的那头驴太像了! 无非就是皮毛差一些,个头略微高一些,无论是颜色还是长相,其他都没什么差别。 祁妙其实很喜欢家里那头驴的,她总觉得那厮有灵性,偶尔当面说它几句,它还会甩脸色。 眼下这匹马也是如此,那眼神一看就是机灵的,分明看到了她过来,还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叫伙计把这匹马牵出来看看,牙口和蹄子都没什么问题。 祁妙觉得这匹马有点意思,反正也不贵,买回去和她的驴作伴也行啊。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想讲价了。 “这匹马品相不好,脾气也不好,方才那两匹马我也要了,这匹能不能再便宜点?” “这……”伙计有些犹豫。 “你看,它比旁边的马矮那么多,长得也不好看,跟驴似的,留着恐怕你们也卖不出去,还浪费粮食,不如便宜些卖给我?” 祁妙一讲起价来,就有一种一定要拿下的架势,这下接待过形形色色的人的伙计终于从她身上看到了生意人的影子。 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这姑娘若是买两匹马加上车厢,那这匹马便宜一两银子如何?” 祁妙笑道:“三两银子卖不卖?你同意的话我挑完车厢当场就付款!” 伙计咬了咬牙,又道:“那这匹马我们车马行不包后面的事!” 那就是不包售后了,祁妙心想她估计也用不着售后,反正这马买回去只是和她的驴作伴,也不一定要它上路跑。 她点点头:“成交!” 双方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这匹马卖三两银子不亏,品相也差,据马场的人说,跑也跑不快,买回去只能供着。 反正放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不如便宜卖了,毕竟这位客人又不是只买这一匹马。 伙计又带着祁妙去挑车厢,全程祁夏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掌柜看上那马虽然不咋样,但她高兴就好,祁夏自己也不是付钱的人,就没必要打扰掌柜的兴致了。 再说祁夏是第一次来车马行,不一会儿注意力便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东张西望的,看到什么都感兴趣。 车厢没什么好挑的,车马行里就放了几种不同的样式,有宽有窄。 祁妙亲自上去试了试,选了个她坐起来觉得舒服又宽敞的,要三十两银子,她毫不犹豫就定下了。 伙计带她去签契书和付银子,车马行里忽然出现了几个壮汉,开始当场组装她的马车。 祁妙付完钱回来,兴致勃勃地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有趣。 给马装上马鞍、马绳,给车厢装上车轮,卡得死死的,还给车厢里放上软垫…… 伙计给她们端了凳子和茶来,让她们可以坐着看。 花了一会儿时间,一辆崭新的马车就出现在了祁妙的眼前。 伙计过来说:“姑娘,这辆马车可要我们帮忙赶回去?” 祁妙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根本不会赶马车,而且家里也没有车夫。 呃,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里没有马夫,那她这马车? 算了,买都买了,大不了请个马夫便是! 她都快开美食街了,还请不起一个马夫么?! 三言两语间,祁妙又给自己哄好了,她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又连忙叫祁夏上来,两个小姑娘兴奋地看来看去。 这时伙计开口了,“姑娘,那您那匹马……” 祁妙挥了挥手,“也找人送回我府上吧,就在蓬莱街的奇妙食肆!” 伙计一听,眼里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这家食肆短短几个月火遍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忽然又想起街头巷尾的传言,说那家食肆的掌柜是个年轻又貌美的女子。 伙计见祁妙高兴,斗胆问道:“莫非姑娘就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祁妙眉头一挑,心想这伙计竟然有点眼力见,换成是别人,肯定又要在想,奇妙食肆的掌柜肯定不可能如此年轻云云。 她点头承认:“是我!” 伙计的眼神忽然一下变了,又是欣喜又是后悔。 后悔什么呢? 当然是早知道她这么有钱,就不给她让价了! 祁妙自然不知这伙计在想什么,因为他问完依旧笑眯眯地道: “姑娘稍等,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第458章 心情就像天气 崭新的马车,还是她自己买的,自己家的马车坐着真是感觉哪儿哪儿都好。 虽说祁妙坐过裴晚和江乐怡的马车,那马车比她的还要宽敞、舒服、排场大得多,但她也不挑。 反正舒服不就行了,也不一定要有多大的排场。 她是个商人没错,但也只是个商人,同那些世家大族是比不了的,也没必要比。 总之,祁妙十分满意自己的马车,甚至开始想要去哪儿雇个车夫来了。 她并不是每一日都要出门,也不会每一日都要用上马,请马夫还要多花一份月钱。 换成是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别说请马夫了,不吃糠咽菜就不错了。 眼下的日子真好啊,有点小钱,事业逐步发展,还没有人约束自己,多有盼头。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后宅附近。 食肆正前方在蓬莱街,马车不好进去,但后宅的大门靠近另一条街,况且这巷子也不窄,一般的马车能进去。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便离开了,也没想着帮她停进去。 毕竟是没加钱的服务,祁妙也不好过多苛责,祁夏主动去敲门,很快后宅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王翠花。 门口有个庞然大物,眼神再不好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翠花惊讶道:“掌柜回来啦!咦,这是谁家的马车?” 祁妙嘴唇勾了勾:“我们家的。” 王翠花正想问清楚,就听祁妙说:“我买的,明儿雇个车夫,咱们家也是有马车的人家了。” 具体来说,王翠花、魏大福等人并不是祁妙的家里人,至于祁春、祁夏几个她买来的,说是祁家人也不为过。 但王翠花依旧为掌柜感到高兴,她连忙把门打开,请掌柜进去,还笑着说: “买了马车好啊,这样日后掌柜出门就方便了!” 祁妙也很高兴:“我也是这么想。” 回来的路上,祁妙和祁夏说了过两日祁秋要去昱州这件事。 一到食肆,祁夏便连忙跑进去找祁秋去了。 “这孩子!”王翠花数落了她一句。 祁妙摇了摇头:“无妨,她也是有事。对了,等会车马行还会给我送一匹马来,你让那人给我牵进来,就拴在驴棚里吧。” 王翠花点点头,迟疑地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那这马车……” 祁妙长叹一口气,“我也不会赶,方才那车夫一到地方了下车就跑了,也不知后面是不是有老虎在追赶他。” 所以她才会叮嘱王翠花,等会车马行的人再来送马,一定要让那人把马牵进来。 食肆里似乎一个懂马的人都没有……哦不对,除了阿蘅。 祁妙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男朋友,不仅会读书写字画画带兵打仗,还会赶马车,最重要的是长得帅,人也好。 “可这马儿也没拴着,会不会跑了啊?”王翠花又问道。 祁妙收回自己的思绪,仔细一看,嘿,还真是。 这和现代的车不一样,两匹马是活物,等会真跑了就麻烦了。 她只好亲自动手,把马车拴在了门口的柱子上。 “我还有事,等会你注意着点车马行的人。” 王翠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祁妙答应了要教祁夏做雪球山楂,进门就走向厨房,寻她去了。 * 阿蘅今日不大高兴。 准确来说,是现在不大高兴。 他早上出门时,心情还是极好的。 虽说昨夜一夜没睡,但他身体好,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出门时的好心情,在进了国公府的那一瞬间,消失了一小半,再见到陆尚时,又消失了一小半。 陆尚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的好心情一点也不剩,甚至觉得有些心烦。 心情原本晴空万里,如今却乌云密布,都说相由心生,心情不好的阿蘅,浑身散发着冷气,让人看着更不敢靠近了。 让阿蘅心情不好只需要一句话。 陆尚说:“明日你同我进宫面圣,负荆请罪。” 这便是要恢复他的身份了。 这一日迟早要来,阿蘅却希望来得晚一些。 他现在在众人眼里,还只是祁妙捡回来的未来夫婿,可他一旦恢复身份,就是国公府的世子。 身份地位不同,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这一条虽然约束不了阿蘅太多,可他终究无法再若无其事地住进食肆里。 这有损祁妙的名声不说,阿蘅还未完全掌握他从前的势力。 他毕竟以前是个将军,还和许多人都结过仇,最重要的是,他失忆了。 也就是说,他不记得自己同什么人结过仇,也就不知道暗处会不会有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对准他身边的人。 阿蘅不想给祁妙带来麻烦,他只能先解决这些事,再考虑后面的事。 陆尚说完那句他并不想听见的话后,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不打算从那家食肆搬出来?” 阿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陆尚也没生气,只是笑着看他。 至于那笑意里究竟夹杂着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明白。 明日就要进宫,今日便要把食肆的事处理妥当。 陆尚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是懂的,是以把手中的事情全都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国公府。 阿蘅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祁家。 他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和平常没有任何变化,但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阿蘅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也不在乎路人向他投过来的满含惊艳的视线。 他不想离开祁家,也不想离开……她。 乌云悄悄遮蔽了他的心头,连带着脸色也变得差了起来。 直到……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发现了与今早不同的变化。 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瞧着是崭新的,有一人正牵了匹矮小的马儿站在门口,王翠花则是极力吆喝他进来帮忙,顺便让他把马车也给停进去。 那人终究是拗不过王翠花,正准备牵马进去,冷不丁地听见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是哪来的马车和马?” 第459章 孪生兄弟 这声音听起来和天空中渐渐飘下来的雪花也没什么区别,落入人的耳朵里只觉得凉凉的,却很好听。 王翠花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是掌柜今日亲自去买的马车,还挑了一匹马哩!” 食肆众人称呼祁妙为掌柜,至于阿武和妞妞嘛,则是叫他们的名字,唯独这位,他们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面对那张脸,谁也没办法像掌柜一样叫他阿蘅,二人又没成婚,不好乱叫,私底下便称他为那位公子。 面对面时,王翠花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他的问题,自然地省去了称呼。 一听到祁妙的名字,阿蘅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他看向那位并不怎么乐意帮忙的车夫,淡淡道:“给我。” 车夫连忙把手上的缰绳给他,一是望向那张脸,不自觉地就听从了他的话,二是有人替自己干活了,他何乐而不为? 不过车夫临走前,还是提醒道:“这马脾气不大好,公子小心。” 阿蘅接过缰绳,垂眸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马。 黑漆漆的毛发,并不顺滑,反而扭成了一团一团的,还比寻常的马矮小许多,看着倒更像是一头驴。 阿蘅轻笑一声:“你倒是长得和家里那头驴差不多。” 马儿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不服气地甩了甩蹄子,但在阿蘅平静的眼神下,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人类怎么有点吓人? 它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 牵着这匹马走了两步,阿蘅的视线就落在了它的步伐上,眉头一挑。 王翠花见阿蘅帮忙,松了一口气,她小声疑惑道:“这马儿怎么长得比另外两匹小那么多?难道是饿着了?” 一进祁家,阿蘅脸上的阴霾就一扫而空,他甚至有心情回王翠花两句。 “嗯,是饿着了。”他回道。 王翠花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想到这位会回答她的问题。 阿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马牵到了驴棚在,拴在了驴棚的柱子上。 驴兄一向懒散,家里能用到它的机会越来越少,祁妙却并不苛待它,于是这厮越想越胖不说,皮毛也又亮又滑。 搬到新宅子后,祁妙还特意找人重新建了驴棚,这驴棚又宽又大,就算再住几头驴也是住得下的。 驴兄年纪轻轻就享上福了,又不用干活,每日还有上好的草料和小苹果吃。 这会儿它正眯着眼睛趴在地上睡觉,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另一种同类的蹄子声,似乎比自己的脚步更加轻快。 这头黑驴微微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它连忙站了起来,以仇视的眼神看着旁边拴着的那匹马。 王翠花还要回厨房帮忙,路过驴棚时顺便抬眼瞧了一下那一头驴和一匹马,忍不住感叹道: “嘿,还真像是孪生兄弟!” 马儿瞬间哼了一声,驴更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人类并不知道这两只类似的动物在想什么,但阿蘅不一样,他伸手拍了拍面前这匹马的头,低声道: “老实点,我知道你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这明显是一匹有灵性的马,能听懂人说话,虽然它并不会、也不可能回答人类的话。 阿蘅没有以前的大部分记忆,许多时候,他都会涌起一种本能,那些都来自于曾经的他。 他看上两眼,就知道这匹马来自遥远的北方,甚至来自另外一个草原上的国家。 这匹年幼时矮小,吃不饱时也长不大,可要是喂足了草料,未来定会成为一匹宝马。 不是好马,而是宝马。 阿蘅心想,也不知这样一匹马,妙妙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怎么说也价值千金吧。 他又去门外把马车赶了进来,这两匹马倒是平平无奇,胜在年轻有力,用来拉马车正正好。 他又想,妙妙真是好眼光。 若是高乔和赵安在此处,肯定会惊讶于世子的表情。 这段时日他们在世子手底下都快累成了狗,世子也没比他们好多少,整日板着张脸,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了。 在这样的低气压下,世子给人牵马时,竟然会露出愉悦的微笑来! 阿蘅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地露出了笑容,他只觉得心情的确比方才好了许多。 将马车也停好后,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厨房里人影攒动,正有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顶着风雪回来,想必不太好看,他先回房,一推门又瞧见一张纸条。 想起昨夜回来时看见的也是这么一张纸条,他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可惜纸条上的内容却与昨晚不同,只提了让他明日把高乔送过来。 阿蘅叹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把纸条塞进袖子里,动作忽然一顿。 他还没换衣裳。 衣柜打开,里面三四件冬装,每一件颜色都不一样,这些都是祁妙给他买的。 阿蘅拿起一件,摸了摸上面的纹路,既觉得欣喜,又觉得有些闷闷的。 国公府世子还活着,恢复身份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回到国公府,那座冷冰冰的府邸,然后和陆尚相看两厌。 他不喜欢那里,也不想回到那里。 阿蘅总觉得,就算哪一日他恢复全部的记忆,想法还是同现在一模一样。 青年修长的身躯就这么伫立在衣柜前,他还保持着伸出手去的动作,一动不动,似是在发呆。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蘅猛地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身。 只见祁妙笑眯眯的说:“发什么呆呢?昨夜没睡好?” 他的确是没睡好的,阿蘅想。 “我听王翠花说你回来了,今日手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祁妙说话时,完全没想那么多,更不会想到不远处那人抬眼看她时,眼里分明有些不舍和难过。 她一下便笑不出来了,连忙走过去,忧心地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蘅一瞬间就把眉宇间的不高兴收了回去,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我明日要进宫一趟。” 第460章 捡漏了匹宝马 祁妙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恢复身份了?” 阿蘅点头,“是。”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好事啊,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位置。” 属于你的荣耀,属于你的一切,本就该拿回来。 祁妙看得很开,在她知道阿蘅身份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男朋友忽然有一日摇身一变成了世子,按常理来说,她是该忧虑怕他有一日会变心抛弃自己,还是该觉得欣喜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祁妙两种想法都没有。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没了阿蘅,她也依旧是祁妙,她的手艺和生意都是真的,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她看上阿蘅,也不是因为他是世子,是因为他就是他。 他要是变了,不是她喜欢的阿蘅了,那她也会变得不在乎他。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焦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她只会祝福他,并且陪他走下去。 “我要先搬回国公府。”阿蘅说,“我一旦恢复身份,继续在这里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也不知我是否有什么仇家,万一……” 他顿了顿,“总之,我只能先搬走。” 说到最后时,他眼里的不舍浓得就和窗外遮蔽天空那厚厚的乌云一样,任凭再大的狂风都刮不开。 祁妙看着他那明显不高兴的表情,心里却变得高兴起来。 她看向他的怀抱,然后扑了进去,鼻尖满是清爽的竹子香气。 “好了,不就是换个地方住么,又没多远,算不上异地恋。” 阿蘅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片刻后还是选择抬起手抱住她,同时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 “异地恋是什么?”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不在同一个地方。” 祁妙又补了一句,“比如不在同一城,甚至同一个州。” 而他们甚至只是不在同一条街而已! 祁妙还真的没什么好忧愁的,国公府在的位置无非就是比这里离皇宫更近,其实也没隔几条街。 她笑道:“到时候你想回来也可以继续回来,到底是在愁什么?” 被她这么一打岔,阿蘅还真的没那么难过和不舍了,他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只需处理好自己该处理好的事,往后光明正大的上门来便是,难道谁还敢阻拦他不成? 阿蘅想,总归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悦的人是她。 想到这里,缠绕心头的最后一丝愁绪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出来。 祁妙从他怀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瞥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阿蘅没说话,只是牵着她出了房间,穿过院子,到了马厩前,目光落在那匹马上。 祁妙瞪大双眼,哼了一声:“你在笑我买的马?” 她有些不服气地道:“我这匹马有什么不好?我就觉得它合我的眼缘,居然能和咱们家这头驴长得这么像,也是一种缘分!” 祁妙越说越来劲儿了,“况且我买它只用了三两银子哎!” 这回轮到阿蘅微微瞪大眼了,他不可置信道:“三两银子?” “对啊,这是我买马车的添头,三两银子买匹马不香么?” “香!”阿蘅显然比平时的情绪波动要更大些,他甚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惹得祁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她问。 阿蘅以一种艳羡的眼神望向她,问道:“你买这匹马时,车马行的伙计是怎么同你说的?” 祁妙毫不犹豫地道:“他就说这匹马品相不好,脾气不好,可以便宜卖给我。” “若是过几个月,你再把这匹马牵到他们马车行面前去走上一圈,他们恐怕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为什么?”祁妙狐疑地看向旁边那匹黑漆漆的动物,“难道是一匹好马?我捡漏了?” “不,不是好马。”阿蘅在祁妙不解的眼神下,话音一转,“这是一匹宝马。” “宝马?”祁妙有些恍惚,“什么样的宝马?能不能举个例子?” 阿蘅想了想,轻描淡写地道:“大约就是类似汗血宝马那样的宝马吧。” 祁妙:“?” “你没驴我吧?”她脱口而出。 阿蘅:“?” “驴我……是什么意思?”他满脸不解。 祁妙连忙换了个说法,急急问道:“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做甚?”阿蘅嘴角上扬,“你别看这匹马矮小又丑,只要喂上好的草料,过几月便会焕然一新。” 祁妙不懂宝马,但她听说过汗血宝马,也知道那马有多贵。 虽然她这马应该不是汗血宝马,但同价值类似的马,恐怕也要不少钱。 她仿佛听到了钱袋子里稀里哗啦的响声,好奇问道:“你知道这种马值多少钱么?” 阿蘅吓死人不偿命的道:“也就价值千金吧。” 也就……? 他居然说也就! 一千金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万银! 一匹马居然能值一万银? 要知道她开了这么久的食肆,还有拱月楼的分红,以及加盟出去的利润,手里加起来也没有一万两! 祁妙瞬间瞪大了眼,下一秒恨不得冲上去对着那匹马又抱又摸! 她的确也这么做了,完全忘了这匹马脾气不好这件事。 但马儿竟然没有抬起蹄子踹它两脚,反而脾气很好似的随意让她摸。 主要是旁边这个人类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它不敢踢也不敢乱动啊! 动物相比于人类来说,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总是要强上一些的。 祁妙摸了两下,有些嫌弃地说:“这毛有些扎手,是不是该洗澡了?” 马儿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呼出了长长的一段白气。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能听懂我说话?”祁妙皱着眉头,“应该是错觉吧,也不至于这么聪明。” 阿蘅怕祁妙再说,这马万一给她一蹄子就遭了,他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既然是一匹宝马,是不是要给它取个名字?” “是哈,叫什么比较好呢?”祁妙思索起来,“咱们家的驴叫驴兄,那马就叫马兄?” 阿蘅好看的笑容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嘴角抽了抽,无奈又好笑地道:“这不好吧?” 第461章 名字就叫煤炭 “怎么就不好了?” 祁妙不服气地道,“这多简单大气明了的名字啊,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叫驴或者叫马!” 阿蘅极有耐心,像哄小孩子似的哄她:“那么以后我们若是骑这匹马出去,别人问起它的名字,我们叫它马兄,听起来我们倒像是它的小弟。” 祁妙:“……” 好像也有点道理。 家里喂驴最开始是为了磨墨,又不会把驴牵出门去遛,在家里叫叫驴兄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马要是养得漂漂亮亮的,骑出去多拉风,虽然祁妙还不会骑马,但也不影响她畅享未来。 大庭广众之下叫马兄好像是有点不合适,那叫什么好呢? 祁妙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阿蘅,她道:“要不你给它起个文雅的名字?” 阿蘅摇了摇头,“这是你的马,还是你来取吧。” 祁妙有些为难,她那学的现代教育里可不包含取好听的名字,她就只给楼下流浪的猫猫狗狗取过名字,还不是那种文雅的。 古人取名,多用典故或者诗词,要么就是有美好的祝愿。 祁妙取名嘛……她只能想起一些吃的和用的,全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那种。 就比如暹罗猫可以叫汤圆,因为又白又黑,雪白的长毛狗可以叫泡芙,至少看起来听起来都软绵绵的。 她看了看面前这只黑乎乎的马,迟疑地道:“要不……叫煤炭吧?” 阿蘅:“……” 他当然知道煤炭是什么,其实煤炭也叫乌金石,这马黑漆漆的,叫这名字倒也相称。 仔细一想,还颇有些童趣。 祁妙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好笑又可爱,用指头轻轻戳了戳马的额头: “那你就叫煤炭了!” 她转头去看阿蘅:“这名字如何?” 阿蘅点头:“不错。” 这可是一匹价值千金的马,祁妙越看越觉得满意。 片刻后,她迟疑道:“我该不会还要重新建个马厩吧?” 本来的打算是把驴和马一起养,她这两头驴和马都是公的,一起养也没什么,总不可能给她变一头骡子出来。 “不用。”阿蘅说,“就一起养吧,也别太惯着它。” 本来就是草原上的马匹,什么恶劣的环境没见过? “那我是不是还得经常出去遛一遛它?” 想到这里,祁妙感觉有点兴奋,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麻烦,她不会骑马啊! 其实当时的想法是买回来和驴作伴,谁知道这竟然是一匹厉害的马! “我教你。”阿蘅笑道。 “好。”祁妙满口答应,“等你有空就赶紧回来教我!” 两人牵着手,又看了一会儿这马,等到阿蘅把马关进驴棚,两只动物瞧着都不怎么开心。 阿蘅挨个恐吓了它们一番,这才老实下来。 祁妙下午原本打算清点一下账册的,但阿蘅要搬家,她便打算再和他腻歪一段时间,于是她主动说要帮阿蘅收拾东西。 阿蘅拗不过她,两人便一同到了他的房间里。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些衣裳、鞋子这些贴身物品,阿蘅也不好意思让祁妙动手,最后就变成了祁妙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收拾。 衣裳、鞋子、被褥……样样都有祁妙的影子,就算有些不是她买的,也是她选的。 几乎每拿起一样东西,阿蘅脑海中都能回想起那一日的记忆。 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顶黑色的幕篱。 两人皆是一愣,几乎同时扬起了笑容。 “这是我给你买的。”祁妙笑道,“那时刚来京城,又怕你有什么仇家,毕竟你的脸如此出众,让人过目不忘。” 阿蘅唇角微微勾了勾,“我记得那段日子,每日都戴着出门,许多人都奇怪的看着我。” “你不戴不也有许多人都一直看你么?” 祁妙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脸,“这脸怎么就生得好看!” 对上她的视线,阿蘅喉结动了动,“你也好看。” 祁妙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她心想这倒是实话,她自己也觉得好看。 没什么好收拾的,再加上阿蘅动作又快,很快就将包袱整理好。 阿蘅昨夜答应她要写的菜单还没写,于是便磨了墨,祁妙坐在一旁看着他写。 小情侣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搂搂抱抱,看着对方认真做事情也是一种乐趣,尤其是对方还长得如此好看,字也写得如此好看。 祁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夸他写得好。 阿蘅干脆让她靠过来,执起她的手,让她握住笔,他再握住她的手,这么写下去。 这下祁妙就有参与感了,自己的手在他的控制下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有意思! 时间转瞬即逝。 眼看着傍晚到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从窗户往外看,还能看见各家的烟囱都开始冒起烟来。 快到饭点了。 家里的饭菜不用她操心,于方也做得越来越好吃,祁妙闻着空气中的饭香,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见她分神,阿蘅便放开了她的手。 “你要不晚些再走吧?我们一起吃个饭?”祁妙开口挽留他。 阿蘅自然没有拒绝,他说:“好。” “我们就在这里吃吧。”祁妙站起身来,“我去把吃食端进来。”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去了厨房,其他人一见,眼里都露出几分揶揄和八卦来。 这样的眼神祁妙也不是第一次见,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太过分,便抛之脑后。 倒是刚回家的妞妞瞧见她和阿蘅端着饭,疑惑的问: “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吃了么?” 祁妙顿了顿,解释道:“阿蘅明日要出远门,姐姐有事和阿蘅说,今晚你和祁夏姐姐他们一起吃好不好?” 妞妞有些失望,她一向很喜欢黏着祁妙,不过她也很听祁妙的话,乖乖地道:“那好吧,阿蘅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阿蘅垂眸,弯下腰,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很快,事情忙完就回来。” 妞妞吐槽道:“大人每次都这样,说话都说不清楚,也不说是什么事。” 祁夏极有眼力见的走过来,对妞妞道: “妞妞,我今日学会做雪球山楂啦,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 第462章 她要找的人 吃货妞妞马上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兴奋道:“山楂在哪儿?我尝尝!” 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上阿蘅的眼神,两人眼里都带了几分笑意。 饭菜端过去了,祁妙总觉得有些不够,想了想,她又去仓库里摸了一坛酒过来。 “这是我自己亲手泡的,原本打算过年喝,不过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 酒是青梅酒,大约三四个月前祁妙亲自泡的,食肆里卖了一部分出去,她自己又留了几罐。 酒这种东西,自然是泡的越久越好,三四个月喝起来正是清新又酸甜的口感,酒味不算重。 若是等到一年后,那味道就会变得醇厚可口,至于三年以上的青梅酒,那就不说了,绝对一口下去满口的青梅味。 祁妙和阿蘅两人并非面对面坐着,而是挨在一起。 炭盆烧得暖乎乎的,整个人也就跟着一起变得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清澈透亮的橙黄色酒液从坛子里流出来,一颗青梅咚地一声也跟着掉了出来,砸进酒杯里,飞溅出几滴酒来。 祁妙把这杯酒往阿蘅的方向挪了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阿蘅手上也没闲着,先给祁妙盛了一碗汤。 今晚于方做了四道菜,两道荤菜,分别是红烧排骨、狮子头,一道素菜是白菜炖粉条,另有一道汤,是炖了一下午的鸡汤。 食肆里的伙食一向吃得好,吃的虽然是大锅饭,但有肉有菜,狮子头分下来一人最多只有两个,可出了食肆,再也找不到哪一家会给帮工吃这么好的菜了。 这几道菜里面,唯独鸡汤是特意给祁妙一家炖的,于方自己也没吃上。 其他人有两荤一素吃已经很不错了,主人家多吃一道菜,那不是很正常么? 鸡汤是用板栗炖的,里头还放了红枣,面上一层厚厚的油,黄澄澄金亮亮的,勺子一拨,里面的汤又是浓白色。 祁妙没有先喝酒,而是端过阿蘅递来的碗,小心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大口鸡汤。 一股暖意从喉咙流进了胃里,她喝完汤,阿蘅就连忙给她盛饭,又夹了一块香喷喷的排骨。 祁妙被他这服务给惊呆了,挑眉看了他一眼,阿蘅却坦然自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祁妙打趣他,“国公府的世子亲自给我夹菜?” 阿蘅又夹了一只狮子头放进她碗里,“就是成了国公,也照样给你夹菜。” 祁妙定定地望着他,“你变了。” 阿蘅瞬间有些慌乱,以为是他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却听旁边那人又补了一句。 “你变得会说话了。”祁妙声音里带了笑意。 阿蘅幽幽地望着她,“我以前不会说话么?” “不怎么会。”祁妙实话实说,一点也不心虚,她啃起排骨来,腮帮子鼓鼓的。 阿蘅忽然觉得有些可爱,想伸手戳一下她的腮帮子,祁妙好像发现了什么,盯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手。 于是他的手拐了个弯儿,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入口先是酒味,似乎还有些冲劲,接着是浓郁的青梅香,混合着冰糖的甜味,甜滋滋的。 阿蘅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他问:“这酒似乎和你之前卖的有些不同?” “是么?”祁妙方才只顾着喝汤吃饭,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还没喝酒。 拿起杯子尝了一口,品了品,片刻后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有几坛酒当时用的是另一家酒肆的酒,更浓郁一些,想必这坛就是。” 说着,她又喝了一大口,夸赞道:“果然用更贵的酒泡出来的更好喝!” 阿蘅提醒她:“小心喝醉。” “喝醉也没事。”祁妙不在乎地说,“等会吃完饭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她心想,若是喝醉了或是喝的半醉,她大概更有勇气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吧。 阿蘅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平常,他忍不住问:“是什么事?” 祁妙却没马上回答他,只说:“关于我的很重要的事,吃完再说。” 她这么一说,阿蘅的心瞬间就被吊了起来,七上八下的。 有些好奇,有些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曾经对他说过,她身上也有秘密,总有一日会亲口告诉他,会是那个秘密么? 祁妙倒不是故意要吊着阿蘅胃口的,她只是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等会儿说出来的话把他给吓到了。 红烧排骨是漂亮的红棕色,炖得又软又烂,轻轻一抿,骨头便从肉上脱离下来,吃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狮子头三肥七瘦,吃起来既有肉的香味,又不会太腻,里面还混合了藕碎,口感更加丰富。 这两样荤菜都很下饭,偶尔还可以从鸡汤里捞一块板栗起来吃,那是细腻的甜味,鸡汤里也带了一丝醇厚的清甜。 阿蘅虽说心里藏着好奇,但也没有浪费能和祁妙一起吃饭的时光。 他心中亦有不舍,喝起青梅酒来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祁妙想给自己壮胆,又觉得好喝,也喝了不少。 一坛酒就这么被两个人喝光了。 不知何时,屋内好像更热了。 是炭烧得更旺了么?还是喝下去的酒精起了作用? 祁妙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这很好,正合她的意。 桌上的菜吃了一大半,狼藉倒是说不上,但面对着一大堆剩菜说重要的事,好像也不好。 窗外早就黑了下来,屋内烛火摇动,温暖的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 祁妙眼睛里映着火苗,亮亮的,就这么看着阿蘅。 片刻后,她说:“先把这些盘子收进厨房吧,顺便在外面透会儿气。” 她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道:“好像有些热。” 阿蘅自然同意,他先起身,把一旁挂着的大氅给她披上,又说:“我和你一起。” 不是让我来,也不是我帮你,是我和你一起。 不是谄媚和妥协,而是平等。 祁妙的眼睛逐渐弯成了月牙,这的确是她要的答案,也是她要找的人。 她长呼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她真的能把那个秘密分享给他。 关于这个世界和她的秘密。 第463章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两人很快就把盘子和碗筷都收进了厨房里,洗是不用自己洗的,明早会有人洗。 夜里的祁家静悄悄的,完全听不见白日的喧嚣,也听不见食客们在排队等候时发出的嘈杂声响。 地上的雪踩起来是嘎吱嘎吱的,偶尔踩到树枝和树叶,还会发出咔嚓一声的巨响。 在白日听起来不算什么,在寂静的夜晚,这样的声音便更加明显了。 除了这些细微的声音外,祁妙还能听见一种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那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 属于她的心跳声。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觉得心跳声格外的吵,眼下她就是如此。 今夜也下雪了,就在二人一同吃饭时,窗户外便飘起雪来,厚厚地堆了一层。 可现在雪却停了,一轮明月不知何时挂在了天空,照得白雪一片明亮。 就在这样明亮的夜色中,祁妙忽然道:“要不我们去屋顶坐一坐?” 阿蘅低头,替她拢了拢大氅,“不冷吧?” “不冷。”祁妙摇头。 “那你等我一下。”阿蘅说完,从墙边抄起一把扫帚,脚尖轻轻点了起来,人就出现在了高高的屋顶上。 祁妙得仰着头才能勉强看见他。 只见他拿起扫帚,细细地把屋檐上的积雪给扫了个干干净净。 积雪从房檐上落下来,很快就在墙角堆起小小的山来。 祁妙觉得这样的场景奇妙极了,屋顶上那人分明是在扫雪,可他每扫一下,连带着笼罩在她心上的几分不安也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阿蘅很快就把屋顶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他轻轻一跃,便落在了祁妙面前。 月光下,她看见他的发尾也随着他的动作这么晃了一下。 心里有点痒痒的,手也有点痒痒的。 “抓紧我。” 阿蘅熟练地搂住祁妙的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挡住,眨眼的时间二人就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 祁妙眨了眨眼,“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高手,不用扫帚扫雪,只用传说中的什么内力,这么对着雪一拍,这些雪就全都化了。” 阿蘅:“……” 他无奈地笑着说,“你这是又看了什么话本?” 不等祁妙回答,他就继续道:“先坐下吧,坐下安全。” 祁妙听他的话,乖乖地坐下,趁其不注意,悄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发尾,然后顺了顺。 感受到旁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在心里偷笑。 阿蘅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却迟迟未动。 “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我有一个秘密,总有一日会告诉你。” 祁妙一只手还握着阿蘅的发尾,却忽然开口。 阿蘅眉宇间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侧耳仔细聆听着。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一些与众不同?”她问。 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总是会说一些新奇的话,做的菜也很新奇,性格也与大多数女子不同。” 很早之前,阿蘅就想过,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又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和厨艺。 她的想法也总是与众不同,加盟、招商……总之这些词语他从未听过。 那么多从未见过的菜色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来,她过于聪慧,又有着不输于这个年龄段的坚韧。 她总是含着笑,可做起事情来,又有自己的原则。 阿蘅没有接触过太多女子,可他就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视线只要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祁妙收回了握住他发尾的手,阿蘅却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祁妙望着前方,目光像是在看着那一轮明亮却遥远的月光,又像是透过月亮看着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不是宋妙。”她说。 阿蘅怔了怔。 “我从来都不是宋妙,从始至终,我都是祁妙。” 从被爷爷收养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叫祁妙,她度过了小学的美好童年,又度过了中学时代,考上了个好大学。 春去秋来,她窝在厨房里,练习着刀工,听着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抽油烟机呼啦啦地转着。 临近大学毕业,短视频忽然火了起来,信息时代高速发展,就连农村的老太太也刷起了视频。 祁妙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不过她更为幸运,做饭、教学、分享美食、干净的画面……这些让她拥有了无数粉丝。 于是她赚到了钱,买了房子和车,过上了悠哉悠哉的幸福日子。 然后某一日忽然打开了一本小说,囫囵吞枣一般看了个开头和结尾,买菜时倒霉被车一撞—— 然后她就短暂地成为了宋妙。 但也只是短暂,因为从她来到宋妙身体里后,她还是选择了做自己。 祁妙就这样淡淡地说着,她脸上没有了阿蘅熟悉的那样柔和又自信的笑容,可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又近了几分。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距离。 祁妙就这样讲着她的一点一滴,她一直望着前方,不曾停下来,也不曾转头去看阿蘅一眼。 直到她说完,整个世界又变得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阿蘅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听见这只是个小说世界的震惊,然后到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最后,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道:“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不好受吧?” 祁妙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是十分温柔的一眼,还带着几分心疼。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会不会把我送到实验室去切片?” 她又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了,阿蘅轻笑一声,却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我听不懂。”阿蘅说,“但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方才祁妙所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如此陌生,可又是这般有趣。 他忍不住问:“抽油烟机是什么?汽车又是什么?” 第464章 抽油烟机和汽车 祁妙其实有些惊讶,她只说了一遍,阿蘅却记得清清楚楚。 “抽油烟机就是……嗯,厨房里做饭油烟不是很大么,只要把抽油烟机打开,那些油烟便会统统被吸走,排到厨房外面。” “那不是烟囱么?” “不一样,我的家里没有烟囱,也不是烧的柴火,总之就是能把油烟给吸出去。” 祁妙觉得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反而有些手忙脚乱的。 阿蘅像是听懂了,却又好奇:“那是不是需要有人一直操控,不麻烦么?” “不用啊,有电就可以。”祁妙说完,果然看见阿蘅眼里浓浓的兴趣。 “电?”他疑惑地重复一遍。 祁妙:“……” 怎么说呢,她只是个无辜的文科生啊,真的解释不来这样的问题! 祁妙长叹一口气,颇为痛苦地道:“我们那里掌握了一种方法,可以利用电做很多事,比如冰箱、电热水器,还有刚才说的抽油烟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总之用了电,这些就不用有人来操控,它们自己会动。” “不仅电能用,汽油、柴油也能当作燃料,我说的汽车也是如此,只要有油,就能跑很远很远,不需要用牛或者马就能驱使。” 听着听着,阿蘅眼里忽然多了一分好奇和艳羡,又多了一分心疼。 “听你这么说,你那个世界如此美好,来这里一定很不习惯。” 祁妙这回没再叹气了,她只是猛地抱住了阿蘅的胳膊,疯狂吐槽道: “你都不知道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我有多么难过!我的世界有冰箱有空调,夏天不热,冬天不冷,就连冬天都能吃到夏日的水果,还是新鲜的呢!” 听起来甚至比皇帝的生活过得还好,阿蘅想。 祁妙又喋喋不休:“我们那里人人平等,无论男女都可以上学,都能做官,没有皇室,见到人也不用行礼和下跪。” 一说起她的世界,祁妙便带了几分骄傲,“做生意也不会被人看不起,反而很受人尊敬。当然,只要凭自己能力赚钱的人,都值得尊敬。” 听她描述完,阿蘅也忍不住跟她一起微笑: “那是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祁妙一愣,笑道:“差不多吧,人民当家作主,不过只有一部分国家是这样的。” “听起来真是一个理想的世界。” 阿蘅说完,垂眸看她。 难怪她如此鲜活,难怪她如此与众不同,原来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回去么?” 这个问题把祁妙难倒了。 如果阿蘅问的是她想回去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想。 她自然是想回去的,即便在这里拥有了亲情、爱情、友情,赚了钱,生意还在逐步发展。 可她还是想那个世界,但也只是想而已。 “我回不去的。”祁妙摇了摇头。 她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任务,只是睁开眼睛都到了这个世界。 没有金手指,没有特殊的能力,只不过就是力气大了些。 她回不去,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着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悲伤。 阿蘅心疼她,理解她,却不能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感受。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无论是经历还是感受。 他只能伸出手臂,揽住她,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青梅酒有着浓郁的梅子味,喝起来甜滋滋的,像是在吃水果。 原本是不容易醉的,可她偏偏选了另一种酒,又接连喝了好几杯。 围绕在心上的不安被那只在她背上的大掌轻轻地拍散,祁妙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 不止眼皮重,头也晕,意识在逐渐飘远。 阿蘅本想着安慰她,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变得平缓。 她睡着了。 阿蘅依旧坐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 他看了看遥远的月亮,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她又何尝不是月亮。 可月亮如今在他身边。 阿蘅知道,她说的是回不去,不是不想回去。 会有那么一日么? 谁也不知道。 那就珍惜此刻吧! 慢慢地,他低下了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了她额间的碎发。 然后轻轻地,印上了温柔的一吻。 * 祁妙醒来时,眼皮有些沉重,她睁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 酒精不仅会带来愉悦和胆量,也会留下后遗症,她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艰难地起床、穿好衣裳、洗漱,整理好一切。 踏出房门走进院子时,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 他应该走了吧? 祁妙昨夜是有些醉了,可她没有酒后失忆的毛病,一切都记得一清二楚。 况且她就算没喝醉,也是打算坦白一切的。 可惜……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祁妙有些懊恼地往前走,忽然视线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高乔露出一脸“总算看见你”的惊喜表情,他的嗓门依旧比旁边大上许多。 “祁姑娘,你总算醒了!” 饶是祁妙已经看见了他,还是被他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 高乔是个糙汉,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把人家姑娘吓得抖了抖,大步向前,很快就走到了祁妙面前: “祁姑娘,世子说你寻我有事,让我听你的吩咐!” 祁妙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她的确写过一张纸条,让阿蘅把高乔叫过来。 高乔的神色不算急切,也没有等她的不耐烦,但祁妙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寻你是想问一问,你可认识什么护卫?” 她解释道:“我要送祁秋去昱州帮我做生意,她一个小姑娘在外我不放心,想给她寻个靠谱的护卫,若是有女护卫就更好了,我愿意加钱!” “这有什么难的!”高乔笑道,“姑娘若是要,我今日就能寻个靠谱的来!” 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一件事,祁妙自然高兴,她点头道: “那就多谢你了,当然是越快越好!” 三两句把事情说了,也不是什么很花时间的事,祁妙就忍不住试着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第465章 重新挑个郎君 高乔当然有话要说,世子对这位祁姑娘是什么态度,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瞧见。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应当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祁妙有些不解。 “世子今日同国公爷进宫,若事情顺利,他便能恢复身份。” 祁妙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但高乔想说的明显不只是这个,他隐晦地提醒道: “京城中爱慕世子者如过江之鲫,宫里定是要留他一段时间,这会儿恐怕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府上,祁姑娘不去宫门外看一眼么?” 在食肆做工时,高乔和赵安称祁妙为祁掌柜,离开食肆后,便叫她祁姑娘。 这个称呼没什么不妥,他们倒是知道世子同她关系不同,但两人的关系尚未完全定下,他们也不好随意称呼。 这并不妨碍高乔和赵安把心偏到了祁妙这边。 世子日后若是要成婚,比起那些世家贵女来说,他们还是觉得祁妙更好一些。 她没有什么架子,一点也不柔弱,精通生意和厨艺,日后定能管好整个国公府。 她不曾看低过任何人,也从不对人乱发脾气。 他们是武将,心眼直,就喜欢和实诚的人打交道,更何况祁妙还救了他们的世子。 要不是她,世子说不定真被那群贼寇所杀。 眼下高乔这番话,其实也不是他那个脑袋能想出来的,这都是赵安提点,他只不过复述一遍罢了。 祁妙恍然大悟,又有些好笑:“我去宫门口守着做什么?” 高乔一瞬间急得忘了赵安同他说的那些话,他连忙道: “即便是世家贵女们,无召也不能入宫,她们定会守在宫门口,寻个机会接近世子!” 就算不能和陆蘅说说话,在他面前刷刷脸也是好的,兴许那位世子就记住她们了呢。 大熙朝民风开明,女子这般勇于追爱也不会被人说闲话。 “这是你们世子让你同我说的?”祁妙好奇问道。 高乔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是我们自作主张……” 祁妙笑了笑,“你们为我好,我又不会怪你们,只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高乔双眼明显呆滞了一下。 “你们那位世子,原先是什么样的人?”祁妙脸上的笑意明显要溢出来了。 高乔仔细回想从前的世子,一想到他那冷冰冰的性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恍然大悟。 对啊,世子从前就不爱搭理女子,就算现在失忆了,也不可能性情大变,再说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祁妙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一个人如果时时刻刻都活在猜忌和不信任里,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义? 她既然选择了他,也就会相信他。 同别人争有什么必要? 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是她的,终究是她的。不是她的,强求也没用。 高乔嘿嘿地笑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是我们多想了,世子比外头的雪地还冷,那些姑娘们恐怕也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肯定一见着他就又被吓跑了……” 高乔还在和祁妙闲聊,他口中的世家贵女们却是真的坐不住了。 世家大族们,谁在皇宫里没个熟悉的人? 说难听点,谁在里面没个眼线? 哪怕皇帝要下旨意,他们就算不知道内容,也知道他有这个动作。 陆蘅一个大活人进宫,旁边还跟了个穿戴整齐的陆尚,凡是路过的大活人全都看见了。 陆蘅虽然极少出现在皇宫里,但在皇宫里干了许多年的老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他那张脸实在璀璨夺目,凡是见过的人肯定忘不掉。 于是那些宫女太监们先是一愣,再一惊,然后全都瞪大了眼,等到无人时开始悄悄讨论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位世子不是没了么?!” “我方才是见鬼了?” “嘘!我看你是花了眼了,活生生一个有影子的大活人从你面前走过都看不见?!” “世子竟然还活着!” 陆蘅是怎样的人物? 年少有为,生得一副好皮囊,领军在外几乎没打过败仗,身上还有个爵位要继承,几乎说是名满天下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物总是能吸引到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是他还死而复生了,这更让许多人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时间,陆蘅还活着的消息通过无数种门路,就这样到达了各个世家、大臣手里。 裴诏收到消息时,还在同妻女一起用午膳。 他难得休沐一次,自然要多陪一陪家里人。 当他的暗卫把消息递过来时,裴诏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咳咳……” 喷倒是没真喷出来,咳嗽却是少不了的,裴夫人伸手拍着他的背,责怪道: “这么大年纪了,吃粥还会呛到?” 倒是裴晚,觉得她爹的表现太过奇怪,干脆随口问了一句:“爹,这是出什么事了?” 裴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那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上还是因为咳嗽涨得通红。 他复杂地看了裴晚好几眼,直到看得裴晚浑身恶寒时,这才试探着说道: “乖女啊,你实话跟爹说,最近还有什么心仪的小郎君么?” 裴晚:“?”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裴诏,“爹,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这无语的表情,这模糊的回答,听得裴诏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 直到裴夫人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老老实实道:“乖女,爹这里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 裴晚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爹,催促道:“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裴诏深吸了一口气:“你心仪的陆蘅死而复生啦!不,他就没死!” 哐当—— 裴晚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砸到了碗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而后在裴诏和裴夫人的注视下,裴晚不仅手抖了一下,嘴角也在不停地抽搐。 裴诏看着女儿如此激动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晚儿啊,那陆蘅冷冰冰的性子到底有什么好!不如为父重新给你挑个郎君吧?” 第466章 吃瓜的裴家 让裴晚如此激动,嘴角抽搐的其实并不是陆蘅没死的消息。 因祁妙的缘故,她不仅早就知道陆蘅没死,那厮还曾经来过府上。 只是那时她爹娘都不在家,再加上裴晚让那些暗卫闭上嘴巴,裴诏这才不知道这件事。 暗卫的主人是裴诏不错,但他曾下令裴晚和裴夫人也可以调动暗卫,这才导致裴诏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嘴里念叨着的那位曾经来过府上。 裴晚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就她爹现在这模样,要是知道陆蘅曾经背着他来过,岂不是误会又要更深? 生怕裴诏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出来,裴晚嘴角也不抽搐了,连忙飞快地解释道: “爹,你误会了!我不喜欢他!” 裴诏一愣,像是松了一口气,片刻后又拧起了眉头。 “晚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爹娘不是催你,只是担心你,你要是真喜欢陆蘅,爹也是可以咬咬牙……” 咬咬牙厚着脸皮上去提个亲,虽然大概率会被拒绝就是了。 裴晚连连摆手:“我真不喜欢他!” 或许是她惊恐的表情太过明显,裴诏狐疑道:“那你从前非要让我找人画他的画像,难道不是喜欢他?” 裴晚:“……” “爹,我当时不是说了,是为好友要的么?” “可你当时如此着急,不停催促,还动用了爹给你的暗卫,看着倒像是你自己要的。” 冤枉啊! 呃,倒也不是很冤枉。 她的确是为了弄清楚那到底是不是陆蘅才要的画像,但归根结底和喜欢他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她的好姐妹和陆蘅情投意合,她要是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裴晚还真就怕她爹为了她真去做什么蠢事,连忙义正严辞地道: “爹,我真不喜欢他!若是日后有了心仪的郎君,我定会和你们说清楚的!” 裴诏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陆蘅也不是不行,人长得不错,能力也好,按他家来说还是高攀了人家…… 想多了想多了,裴诏试图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去。 他拿起暗卫递过来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方才他只看了个开头,看到陆蘅没死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女儿,根本没注意下方还有一行字。 导致陆蘅不见行踪的原因其实是失忆。 “啧啧,”裴诏感叹了一声,“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陆蘅失忆是什么模样。” “失忆?”裴夫人忽然感兴趣起来,“如何失的忆?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那我哪儿能知道!”裴诏说完后,看着妻子的眼神,又补了一句:“说是受伤,被击中了头部。” 既然和自家没关系,裴家也就吃起瓜来。 想起曾经看过的话本子,裴夫人兴致勃勃地说:“那他失忆了,会不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裴诏点点头:“也有可能,他那冷冰冰的性子要是一变,不知道多少帖子要送进他家里去!” “你说他既然伤了脑袋,还会说话、认人么?” “他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裴晚打断二老的胡乱猜测,幽幽地说道。 正说到兴头上的两人完全没在乎女儿说的话,叽叽喳喳的连饭都忘了吃。 裴夫人转念一想,又道:“可他家不是还给他办了……”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一个大活人不太吉利,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只换了个说法。 “那陛下那边该如何交待?” 裴夫人问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此事上报给了陛下,还下旨风风光光的厚办。 这事儿说小了就是个误会,说大了就是欺君之罪。 尽管陆蘅是失了忆,并非是主动欺君,可在有心人眼里,这便是个把柄。 裴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这才道:“放心吧,国公要是这点事都搞不定,他也就不是国公了。” 裴夫人下意识地觉得这烂摊子不好收拾,虽然也不用她收拾,而裴晚则是有些担心祁妙。 陆蘅那厮恢复身份了,那祁妙怎么办?她能争得过那些世家贵女么? 裴晚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至少陆蘅出宫时,的确感觉到了不同。 进宫一事是陆尚安排的,他们一大早就进了宫,又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陛下才召见他们。 接着就是告知真相,然后告罪,陛下大怒,但骂了几句,随便罚了些东西后便轻轻揭过。 陆蘅是将才,这两年边疆时常异动,皇帝不可能动这样的人才。 再说陆尚和皇帝年幼时又是好友,前者也算得上是有从龙之功,皇帝也算看着陆蘅长大。 这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加上意外受伤失忆,说是现在还没大好,皇帝也舍不得罚太重。 罚过了,又赏了他些名贵的药材,派太医当面问诊,等到从皇宫里出来时,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了。 进皇宫时宫门外一片清冷,只有御林军守卫在前。 可出宫门时,陆蘅却明显感受到了不同。 皇宫内车马禁行,只有皇帝和得到特许的人才能乘坐辇轿,宫门前也不许随意停马车。 陆蘅和陆尚是相继走出来的,出了宫门,还要走上一段距离,才能走到他们的马车前。 就是这么一段路,路上竟停了不下十辆马车! 有人正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不断地张望着什么,直到看到陆蘅二人出来,手忙脚乱地出了马车。 陆蘅眼力好,抬眼就能看见那人来不及关车帘的马车上摆了水果和点心,以及冒着热气腾腾白雾的茶杯。 还未走几步,二人就被人拦了下来。 “国公,这真是太大的喜事啊!” 又有另一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悄悄偷看陆蘅的年轻姑娘。 “是啊,世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些人都是特意来道喜的大臣们,他们今日不曾进宫,穿的是便装,是特意来和陆尚套近乎、推销自家女儿的。 还顺便偷偷打量一下失忆了的陆蘅。 据说脑袋受了伤,失忆了,现在还未完全大好。 要是破了相,或者变得痴傻了,那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还要不要趁机推销一下女儿了。 第467章 他们是来捡漏的 自然,破相和变得痴傻只有其中一种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陆蘅的相貌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世间少有能匹敌者,也亏他投胎争气,生在了国公府,又有武艺傍身,无人敢惹。 不然就凭那样的相貌,哪怕是男子也可能会招来祸端。 就算是破了相,应当还是好看的,再说受伤破相又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他们怕什么? 要是变得痴傻了,那就麻烦一些,但还是那句话,又不会传给下一代,怕什么? 有人甚至想,要是变得痴傻了更好,那他们就能捡漏了! 没错,其实他们是来捡漏的! 从前的陆蘅,有家世、有才华、有武艺还有军功,要是他想,这世间就没有他配不上的女子。 可惜他不近女色,常年留在边境,为人又冷冰冰的,一双眼睛朝人身上一望,那人瞬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哪里还生得了别的心思? 可现下的陆蘅受伤失忆,说不定性情大变,万一和自家女儿两眼一看望对眼了,这门亲事不就来了! 许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女儿出的门。 少女们没想那么多,只听说要来见陆蘅,也就跟着来了。 她们其中大部分人心中都对他很是仰慕,哪怕那样的仰慕不是爱情,但在这个时代,能够找到一位这样好看又优秀的郎君,也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了。 一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有心之人连忙收拾东西出门了,等在皇宫门口,就等着陆家父子出来。 要是被别人瞧见了,他们也不怕笑话,借口多得是! 比如什么为了国之栋梁啊、迎接英雄归来啊……总之对于这些文人来说,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一见到陆家父子,众人心里的小九九就不停地动着。 嚯,面容还是如此惊艳绝伦,捡个破相的回去是没戏了! 观其言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捡个痴傻的回去也没戏了! 打量时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神,瞳色幽深,带着几分寒意和不耐…… 糟糕,好像还是以前那个陆蘅! 彻底没戏了! 过来和陆尚挨个打招呼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借口都是—— 今日正好带了女儿出来逛街,逛着逛着忽然接到消息,就来恭喜国公一句啦! 这借口找的真是完美,陆尚也没揭穿他们,只挨个点了头,说了几句话。 陆蘅就立在那里,如一棵挺立的竹子,吸引了众多女子的目光。 可他的眼神不曾向谁偏了半分。 若有女子上前同他行礼,他便轻轻点了点头。 有胆子大的同他说两句话,却在他清泠泠的眼神里,选择闭上了嘴。 陆尚和上前攀谈的大臣们说话时,也在悄悄注意着陆蘅。 见他朝着过来和他行礼打招呼的女子们点头时,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若是以前的陆蘅,别说点头了,他能动一下算他输。 陆尚近日经常能见到陆蘅,他便给自己找了个乐子,就是仔细观察他这儿子与之前有何不同。 眼下又发现一样,心情甚好地眯了眯眼。 陆蘅原本就那样站着,听着陆尚和那些人无趣地叙话,有时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就淡淡地回上几句。 既不得罪人,也不亲近人。 这其实和以前的陆蘅没什么区别,从外人的角度看,他们也发现不了有什么区别。 只有陆蘅自己知道,这些人、这些脸,他一个也想不起来。 但这对现在的他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不得就记不得,大不了重新记一遍就是了。 听着这些无趣的话语,他逐渐开始走神,眼神落在前方,却不是盯着具体的人或物,而是落在虚空。 忽然,他眼里闪过了一抹豆绿色。 视线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一抹身影,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就已经为他抓住了这一抹颜色。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远方,只见那一抹身影冲他挥了挥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蘅看清了她的动作,也读懂了那两个字: 恭喜。 这一刻,陆蘅眼里的冰霜在一瞬间全部融化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的变化自然没逃过在场一直悄悄打量着陆蘅的姑娘们。 像是一道春风,又或是一阵春雨,她们从未在陆蘅眼里看见过这样的暖意。 但只有一瞬间,姑娘们眨了眨眼,只见她们偷偷打量着的人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冷漠,又遥远。 这些姑娘们不禁在想,方才她们所看到的,应该是错觉? 陆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陆尚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他看向祁妙离开的方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祁妙是听了高尚的话,这才过来的。 她倒不是担心阿蘅和这些女子们对上眼,她纯粹就是想来看看他。 他恢复身份这么重要的一日,她不来看看也说不过去。 正好可以试试她新买的马车,虽说车夫还没招到,但高乔不就是现成的车夫么? 两人坐着马车来,看了阿蘅一面就要走。 过两日她就打算重新营业了,从今日开始可有得忙,能出来这么一小会儿都已经是忙里偷闲了。 祁妙看见阿蘅,对他道了一声恭喜,便坐回了马车,伸出手朝他挥了挥,马车便扬长而去。 回到食肆后,高乔便离开了。 祁妙忙着试做新的菜式,和于方在厨房里不停地钻研,这么一忙,再次抬头时,只见高乔在门外又露出一张憨厚的脸。 “祁姑娘,我找你有事!” 还是那样的大嗓门,一看天色,不也就过了两个时辰嘛! 祁妙的规矩,无关人士不能随意进出厨房,在食肆待过一段时间的高乔自然是知道的。 他虽再次混了个脸熟让祁春给他开门,却不敢随意进出厨房,只敢在门外大着嗓门叫祁妙出来。 祁妙擦干净双手,顺便端了一盘刚炸好的酥肉出去,正欲塞到他手里,却瞧见他似乎拿着什么纸张。 她了然的笑了笑,也不必再开口问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只对一旁的祁春招了招手。 第468章 炒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祁春,你去接一下。” 掌柜一声令下,祁春连忙上前接过高乔手里的拿着的一沓纸,祁妙也顺理成章地把酥肉塞了过去。 她这个喜欢投喂别人的小毛病,到现在都还改不了。 高乔被这二人默契的动作整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才讪讪道: “这是世子写好的菜单,祁姑娘请过目?” 看着手里端着的炸的香喷喷的酥肉,他咽了咽口水,脸上的怔愣瞬间转变成了笑容: “这酥肉炸得真香啊!” 刚出锅的酥肉,外皮呈现金黄色,表面凹凸不平,却依旧可见亮闪闪的油光。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瘦肉软嫩多汁,肥肉香而不腻,连同着酥脆的外壳,迅速在口中化开。 偶尔吃到一颗小小的花椒,舌尖微微一麻,反而给这酥肉多增加了几分辛香和层次感。 咔嚓,咔嚓—— 高乔没时间问祁妙这菜单可有什么要更改的地方,他已经沉迷在这盘酥脆可口的酥肉当中了。 祁妙从祁春手里接过菜单,这才发现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一沓纸,而是早就设计好了开合,只用在外面套一层好看的表皮就能大功告成的半成品菜单。 她随便拿了一本展开一看,每一页都是单独的一道菜,不仅标注了菜名,还画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祁妙大致扫了一眼,这菜单大概有十几本,每一本又有十几页厚,想来花了不少功夫。 这活儿交给阿蘅也不过就过了两日,他白日忙,晚上又陪她吃饭喝酒,听她说过去的事情,到底是哪里抽出来的空把这些菜单都赶了出来? 她又随意翻开一本,翻到同样的页码,两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菜单,字体苍劲有力,画功旗鼓相当,乍一看简直就像是复制出来的。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什么打印机复印机,这都是阿蘅一本一本亲手画出来的。 祁妙沉默片刻,看向还在旁边咔嚓咔嚓一口一个小酥肉的高乔,对方手里的盘子就快要空了。 感受到她的视线,高乔手忙脚乱地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我差点忘了,世子说这菜单还差些封皮他还没画完,过两日再让我送来……” “他是不是昨夜一整夜都没睡觉?”祁妙忽然问。 高乔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下去,“啊,好像没有吧,我也不知道……” 在祁妙目不转睛的眼神中,高乔最终还是承认了,“昨夜世子的书房一整晚似乎都是亮的。” 祁妙叹了一口气,她昨夜有些醉了,倒在阿蘅怀里就睡着了。 想也不用想,他肯定把她抱回房间,然后带着收拾好的包裹回府去了。 今日明明要早起进宫,昨夜却熬了一整夜为她把菜单全部写完。 “我又不着急,他做什么非要熬夜……” 祁妙嘴上有些责怪,眼角眉梢却是高兴的,不过她还是说: “高乔,你帮我盯着你家世子,不许他再熬夜了!” 高乔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这我哪儿敢盯啊!” 话音一落,对上祁妙的死亡视线,他莫名噎了一下。 祁妙皮笑肉不笑地问:“酥肉好吃么?” 高乔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祁妙又露出了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帮我看着他,就说是我说的,往后有什么好吃的不会忘了你。” 她说完,转身去厨房里拎了个食盒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喏,这个食盒给阿蘅,这个油纸包是你和赵安的。” 高乔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有些笨拙地道:“多、多谢祁姑娘了!” 等到他踏出祁家的门槛,立马好奇地举起他们那份油纸包闻了闻。 哇,好香的卤肉味! 高乔把食盒和油纸包腾到一只手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脸,忍不住嘟囔一句。 最近该不会胖了吧? * 食肆外的投票箱已经放了好一段时间了,每日几乎都有人往里投着他们心仪的选项。 庄瀚也是其中一位。 他是奇妙食肆的老食客,每次同旁边吹起牛来都要说上一句,他可是在这家食肆还没开门的前几日,路过这里就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有人就问了:“是什么香味?” 庄瀚记得清清楚楚,是肉香味,可到底是什么肉,他其实完全不知道。 那日他只是在门口问了一下,听说没开门,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但庄瀚在吹牛的时候是不会当场承认他根本没见着,更别说吃着这件事了。 他只好含糊地道:“那可是祁掌柜的拿手好菜!” 于是众人唏嘘一声,连忙退开。 这一听就是在吹牛嘛,谁信啊?! 庄瀚有些气馁,他还记得那一日闻到的香味,也许是他自动给记忆打上了一层滤镜,也许是因为那一日没吃上,他就一直时不时地想起来。 食肆开业,越来越火,可他就是没吃上那一口,一直惦记着。 好几个月来,无论食肆卖什么,只要庄瀚有空,他都会过来光顾。 当然,排不上队这事就另说。 后来食肆出了事,导致祁掌柜冤枉下狱,庄瀚是想伸出援手的,奈何他只是个文吏,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家祁掌柜就自己出来了。 食肆关门那几日,他是日思夜想,就盼着日后还能吃上。 谁知掌柜出来是出来了,人家暂时关门歇业了,说是要重新修缮一遍。 好在门口开始卖一些果茶、煎饼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也算解了解他的馋。 但这样的小玩意儿能当早膳吃,也能当零嘴吃,就是不能当主食! 庄瀚人到中年了,也不习惯每日都吃得油腻,他就想吃点家常菜。 正好食肆又宣布要重新营业了,听说要搞投票,能选铁板烤肉、涮锅还有炒菜,庄瀚连忙从衙署中溜了出来。 他躲进人群中,一边偷看别人写什么,一边还要劝别人。 “哎,兄台,铁板烤肉多腻啊,吃多了身体也不好,不如换成炒菜吧!” “羊肉吃多了上火,不如换成炒菜吧!” “这两样吃下来多贵啊,不如换成炒菜吧!” 劝多了,有人就忍不住问:“炒菜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第469章 投票差点打起来 庄瀚摸了摸胡子,对这些后来的人劝道: “炒菜自然最好,想吃什么菜就有什么菜,不像烤肉和涮锅,吃来吃去也就那一个味道!” “嘿,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炒菜谁不会炒,为何一定要来这里吃?” 有人开口反驳:“奇妙食肆不就是以这些新奇的菜式闻名么,炒菜上哪里不能吃?” 庄瀚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你们懂什么!祁掌柜的手艺,哪怕是随便炒个青菜,也比别人炒得好吃!” 其他人就不服了:“要吃炒菜去别家吃去,别占我们的名额!” “都给我投炒菜!” “投涮锅!” “投铁板烤肉!” “投火锅!菌菇的最好吃!” 明明是一群食客,却差点为了投哪道吃食吵起来。 好在庄瀚的同僚们摸着鱼过来了,正好瞧见了他在人群里舌战群儒,连忙上前拉着他就跑。 “庄兄,冷静啊!” “是啊是啊,咱们可是摸鱼出来了,惹出事来了就不好!” 庄瀚涨红了脸,“惹什么事?我就是投票而已!” 其他人面面相觑,“我们还以为你要打人呢。” 气得脸红脖子粗,非要争出个高低来,不像是人到中年的官场老油条,倒像是个毛头小子。 过了一会儿,庄瀚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向这几个总是和他一同出来摸鱼吃饭的同僚,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投什么?” 其他人:“……” 他们其实也算得上是老食客了,毕竟庄瀚最先发现了这家食肆,他们也就跟着一起来吃。 偶尔凑个桌拼个菜,能吃的菜多了,还能分摊钱。 这会儿一听庄瀚是为了劝其他人投炒菜,另外几人面露难色。 “老庄啊,其实我想投……” 庄瀚一个眼刀过去,“咱们这么大年纪了,吃点清淡的不好么?” 最终,在庄瀚的威逼利诱下,四人全都投了炒菜。 门口的投票箱是祁妙让人改造的,其实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是寻了个木箱子,挖了个洞方便投票进去。 至于票嘛,是祁妙去隔壁街的书肆里买的糙纸,随便一裁,然后在投票箱上放了一根炭笔。 怕有些人不识字,祁妙就干脆改为画画,投炒菜的就画个圈,投涮锅的就画条直线等等。 没两日,投票箱就满了,又重新清空换了上来。 正好祁秋去昱州了,食肆里没了账本先生,祁妙便花钱请了一个过来。 她这食肆的账也没什么难记的,也不需要他们做假账,老老实实记下便是。 在这里当账房,也和其他员工一样有提成,那位账房被招进来后就开始战战兢兢干活。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记食肆一日的进出,而是清点投票箱里的票数。 直到食肆重新开业的前两日,这投票总算是截止了。 堆成山一样的票,还花了祁妙不少钱,毕竟再便宜的纸也是要钱的。 请来的账房姓李,名叫李成,他清点完所有的票数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炒菜获胜! 祁妙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高兴地扬了扬眉毛。 她还以为烤肉和涮锅要获胜呢,还在纠结要不要官方下场控控票,没想到结果出来正合她的意。 她干脆双手一拍,“就先买一段时间的炒菜吧!” 于方和另外两个厨子的脸瞬间苦了不少。 菜单已经写好了,阿蘅又让高乔送来他画的封皮。 封皮是上好的布料做的,通体暗红色,上面还绣了金边,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金边绣的图案是阿蘅设计的,剩下的都是他拿图纸找布庄做出来的。 祁妙把阿蘅亲手写的菜单往封皮里一卡,大小刚刚好,一份菜单就这么做好了。 菜单里的菜是祁妙想的一些常驻的家常菜,比如红烧排骨、粉蒸肉、清蒸鲈鱼这一类,总之每一家食肆里都有的菜。 除此之外,食肆门口每日还要写上几道今日的特供菜,和以前一样。 唯一差别就是以前只有门口那几道菜能吃,门口写什么,今日就只有什么,想吃别的就没有。 现下改了改,除了特供菜以外,还有家常菜能选择。 这样的菜,所用到的食材基本上是随处可见的,也就是说想吃就有,不用排队等太久。 另外,祁妙还增加了一种新的菜,比如…… “钵钵鸡?”于方指着菜单上面这道他从未见过的菜,疑惑地看向了祁妙。 “这是鸡么?如何做的?” 祁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呃,里面确实有鸡,但也不止有鸡。” 这话听得于方云里雾里,过两日就要重新营业了,他作为厨子还不知道这道菜怎么做呢,到时候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当他问出口时,祁妙神秘又无所谓地笑了笑,“别急,明日我做给你们看一遍,你们就能学会。” 翌日,也就是奇妙食肆重新营业的前一日。 这一日门口路过了许多人,大部分人都要转头看一眼,想象着这家食肆明日的盛景。 厨房里,祁妙和其他几个厨子正在分别处理手上的食材。 掌柜说她只用教一遍,他们就能学会这道菜,于是其他人从前一日就开始好奇,哪怕到了处理食材的时候,也依旧在好奇着。 蘑菇切成片、豆腐切成块、丝瓜竹笋切成段…… 莴笋、藕片、木耳、牛肉丸、鱼丸、鸡片……每一样他们都要处理,越处理越觉得奇怪。 咦?怎么连鸭掌、鸭翅也要! 这不是钵钵鸡么?名字里有鸡,难道其实是大杂烩? 不对不对,怎么感觉像做关东煮和火锅似的,平时做一道菜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食材? 众人疑惑又好奇地处理着食材,直到将祁妙要的食材全部处理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祁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开始下一步。 其余几位厨子的视线瞬间牢牢地锁住她的动作。 祁妙取了一只大碗,蒜末、姜末、盐、花椒……总之全都搞里头。 今早送来的红彤彤的新鲜辣椒,切成段也搞里头。 她又另取了一只碗过来,里面只放了两样简单的调料—— 辣椒面以及芝麻。 第470章 钵钵鸡 还是熟悉的那一套,烧热油淋在调料上,这样能最大的激发香味。 热滚滚的油浇在辣椒面和芝麻上的一瞬间,只听滋啦一声—— 无数细小的油点子飞溅出来,碗里哗啦啦的响着,乍一看就像雨天外面的白噪音似的,吵闹却让人安心。 不过这种安心稍微有些不一样,是香得让人安心。 其他几位厨子看着这一幕,皆是忍不住感叹道: “谁能想到这西域传过来的用来观赏的毒果子,做出菜来竟然能有这样的好滋味!” “何止是滋味,就连颜色都如此好看!” 古代染色不易,色泽鲜艳又好看的布料通常卖得很贵,别说衣裳了,就连吃的饭菜,人们也是更喜欢鲜艳又明亮的颜色。 厨子们以前用的都是茱萸、黄芥末,到了奇妙食肆之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香料! 辣椒面被热油淋过后,空气中明显能闻到那股略微刺激,又让人欲罢不能忍不住咽口水的香气。 祁妙拿出先前放好蒜末等调料的大碗,不停地往里倒温水。 不用太烫,但也不能用冷的,温热就刚刚好。 “我让你们炒好的藤椒油呢?” 她一问,马上有人端了一盆黄绿黄绿的油过来。 虽说祁妙穿来的地方没有辣椒,还得从西域运过来,不过好在西南地区盛产的藤椒是有的。 就是价格比她想象的贵了些,不过完全比不上胡椒的天价,用是肯定用得起的。 一大勺藤椒油,一大勺香油,再把淋了热油的辣椒油全都往先前倒了温热水的盆里一倒。 搅拌,再搅拌。 红彤彤的红油浮在汤面,密密麻麻的芝麻也浮在汤面。 对于这些没有见过钵钵鸡的古代人来说,这场面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了。 红彤彤的颜色虽然好看,但这芝麻密密麻麻的,乍一看倒像是泔水。 哪怕是在京城,百姓们倒也没有富裕到连泔水上面都能浮这样一层厚厚的油。 厨子们只是幻视了一瞬,倒也不会真的开口说这像泔水,他们笃定祁妙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上次掌柜教他们做的那个三不沾不就是么,刚开始看起来黏糊糊的一大坨,后来炒好后真的不沾锅,甚至连盘子也不沾。 厨艺不就是这样么,有时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他们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祁妙的动作。 他们看着她端来一盘又一盘先前备好的各种食材,这些食材全部都煮熟了,由此也能看出来这道菜和火锅的不同。 祁妙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筷子,往那盆姑且算是汤底的东西里不停地倒着食材。 什么蘑菇、竹笋、莴笋,藕片这些素菜啊,全部搞里头。 什么牛肉丸、鱼丸、鸡片、鸭掌啊,也全部搞里头。 直到那只大盆满满当当地装了许多食材,再装里头的红油就快溢出来时,祁妙这才停了手。 她不倒菜进去了,只是用干净的筷子伸进去搅了搅,然后不动了。 其余人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她也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 祁妙疑惑道:“你们还看着我做什么?” 其余人自然地说出口:“学掌柜做的菜啊!” 祁妙满脸震惊:“啊?可是我已经做完了啊。” 做……完……了…… 其余人盯着那盆奇怪的汤汤水水,显然比她还震惊。 于方硬着头皮开口了:“这、这是钵钵鸡?” “对啊。”祁妙伸手指了指那盆红彤彤的汤汤水水,“你们别看做起来简单,其实很好吃的,不信等会你们试试。” 这盆菜既没有炒过,也没有煮过,分明是凉的,就算有那些香料,但真的能好吃么? 人们总是不能想象出自己从未尝过的味道,就算是掌柜所做,就算他们相信应该会好吃,但还是想象不出来。 祁妙还在继续说:“你们学会了么?” 于方答道:“学是学会了,这一点也不难。” “学会就好,等会你们上手调一下味道,我尝尝你们调的对不对,不对再改进。” 祁妙眼神落在那盆红汤上,笑道:“今日只是懒得麻烦,其实这些食材是要用竹签串起来卖的。” “就和关东煮一样?”有人问。 祁妙点头,“就是按串卖的,不过每一串上只串一点,让食客一口就能吃完,每一串的价格也比关东煮便宜不少。” 她笑着看向其余几人,似乎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想法,“放心吧,竹签一串,看起来就很好吃了,绝对不会像泔水。” 其余人讪讪一笑,连忙道:“一点也不像!” 钵钵鸡泡的越久越入味,但其实就算刚泡进去没多久也能吃,吃的时候往红油里使劲涮一涮,也能涮起来味道。 浓有浓的风味,淡也有淡的风味,吃起来还更清爽。 厨子们就靠在灶台上,或是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聊天,他们都是祁妙特意挑选出来的人,还签了契约,背叛她的可能性不大。 祁妙也尽心尽力地教他们,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于方还是忍不住问,“为何叫钵钵鸡?” 钵钵是什么意思?里面分明没多少鸡,更像是大杂烩,为何取这个名字? 祁妙扬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其实更像是怀念,只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怀念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是因为这种吃食最初就是在陶罐里售卖的,把鸡肉煮熟装在陶罐里,沿路挑着叫卖,所以才叫钵钵鸡。” 她和这些厨子科普时,脑中也回忆起了上辈子的画面,她是没看见过沿途挑着叫卖的钵钵鸡,但路边倒是随处可见现代风格的小推车。 那种小推车大多数都是三轮车,每天一到傍晚,大叔大娘们就骑着三轮车,排成长队驶向夜市、大学城、随处可见的马路边。 这样的景色还被网友戏称是“银河护卫队”。 祁妙一想到这些抖机灵的话,语气中就带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她笑着解释说,“这名字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大概在西南的方向,那里的人们叫陶罐是叫钵钵,这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于方等人忍不住夸赞:“掌柜真是见多识广!” 第471章 圆圆胖胖的厨子们 众人闲聊了几句,一刻钟就这么飞速流逝。 祁妙去拿了个漏勺放进汤里,让他们每人自己拿个碗尝一尝。 一说有吃的了,大伙儿就都精神起来了。 厨子们通常都生得圆圆胖胖,祁妙手下的厨子们也是如此,除了于方要瘦些,剩下的两个都圆滚滚的。 先不说京城里有本事的厨子每月的工钱有多少,就说他们在厨房里工作,平日里想吃点什么捞点什么,那不是手到擒来? 自然,祁妙这里管得严,不许厨子们随意动厨房里的食材,但这里工钱高,厨子们有钱自然会吃好喝好。 再说祁妙虽不许他们乱动,她自己却经常做吃的,要是做的少了,每人也能尝一口,做的多了,一人一碗也是有可能的。 用不了多久,厨子们自然又胖了些。 平日里都这样,更别说做新菜、试菜的时候,岂不是更有得吃? 这会儿祁妙一声令下,厨子们便自己端了碗,排队去拿漏勺。 当然,要等到掌柜舀完才轮到他们,这是作为下属的基本礼仪。 祁妙有点后悔自己嫌麻烦,今日没用竹签把这些菜都给串起来了。 吃钵钵鸡,寻找自己喜欢吃的菜也是一种乐趣。 祁妙曾经看过网上有人问,吃饭时大家是喜欢先吃自己喜欢吃的,吃完了再吃没那么喜欢的,还是把喜欢的放在最后吃? 选什么的都有,祁妙则是坚定的选择前一种。 她的想法很简单,肯定是先吃喜欢的! 吃一堆没那么喜欢的,也许后面就吃不下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吃个尽兴! 再说人在饿的时候,吃的东西就更好吃了,也许喜欢吃的就变成了最最喜欢吃的。 祁妙挥舞着漏勺,极有水平地这么一捞—— 藕片、鸡片、莴笋片……全都蘸了红彤彤的油,还裹了芝麻,全是她爱吃的! 实际上这么多人在这,她也不会一直在碗里捞捞捞,只捞她最喜欢吃的那种,那成什么样了? 捞到一勺是一勺,其实她都爱吃! 当然,最喜欢的是吃钵钵鸡里面的藕。 新鲜的藕脆脆的,吃起来还有一股甜味,蘸上红油,吃起来又有滋味又解腻。 鸡片排第二,要不说这菜叫钵钵鸡呢,鸡片完全就是灵魂。 切得薄薄的鸡片既不柴,又不腻,甚至还是滑嫩的。 红油又香又辣,藤椒和花椒又给舌头带来了一丝微麻,混合着原本没什么味道的鸡片,变得辣中带鲜,让人欲罢不能! 牛肉丸十分劲道,鱼丸却在劲道里带了一种独特的鲜味,莴笋、竹笋尖都是脆脆的,一口咬下去又是不同的清爽。 眼下虽是冬日,这钵钵鸡也算是一道冷菜,吃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凉。 哪怕是在古代,食肆里没有空调,只有炭盆和人气,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冷。 吃的正腻的时候,忽然来上一串钵钵鸡,又香又辣又麻又爽又脆,谁能拒绝?! 厨子们一尝,脸上便不停地闪过惊艳和惊讶的表情,比起魏大福、祁春等人只知道说“好吃”两个字,厨子们自然有更多的话要说。 “这汤底初尝时觉得辣,仔细一品竟然有一股回甘!”有人惊喜道。 也有人说,“这芝麻洒得妙极了!不仅口感变丰富了,香气也更有层次了!” 辣椒的香、蒜末的香、芝麻的香,这些都是不同的香味,但此刻混合在一起,却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道钵钵鸡看似简单,调味却是灵魂,千人千味,不同的厨子做出来总是味道有一点差别的。 如果是祁妙加盟出去的那些推车,她会要求他们严格按照方子上的标准来做。 哪一步放什么调料,又要放多少,这些都是定量的,她甚至还给他们统一了各种勺子,务必要他们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哪一步放错了,导致味道变了,这份吃食就废了,多做错几次还要扣钱。 但那是祁妙对于加盟出去的那些推车的要求,对自己的食肆,却不必如此。 不同的厨子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就是不同,祁妙做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她的食肆由她掌控,不必用对待推车的方式,生怕他们毁了自己的招牌和口碑。 她要先让他们试着自己做上一遍,找到不足的地方,然后再改进。 人不是机器,她允许食肆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有细微的差别。 祁妙很快就吃完了她这一碗钵钵鸡,厨子们亦是如此。 他们品鉴一番,在心里思索一番,剩下的时间便飞快地吃了起来。 尝过味道,看过做法,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食材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没有用完,初次尝试也不必放太多食材,没做好也是浪费。 做钵钵鸡并不难,祁妙也没手把手教,也不必一直在这里待着,她决定出去透一透气,过会儿再进来验收成果。 她和厨子们说了一句,径直出了厨房,准备去大厅里找个椅子先躺一躺,忽然路过了一个房间。 祁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样东西,她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她连忙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光线飞快涌了进去,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房间全是各种陶罐,上面还支了竹竿,挂了各种腊肉。 这里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金库,里面放着的都是祁妙的宝贝,各种泡菜,腌菜,腊肉,火腿…… 还有放在角落里的臭豆腐和腐乳!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原本这些臭豆腐是放在厨房里的,奈何太挡地方,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再加上隐隐散发出奇怪的味道,祁妙便只能搬进她的宝贝小金库里来了。 离做臭豆腐那日差不多也过了七八日,她起初心心念念惦记着,结果忙上两日就给忘了,要不是方才路过,还真不一定想得起来。 祁妙估摸着就算时间不太够,应该也能吃了,她还没掀开上面的布,就已经闻到了隐隐约约传来的臭味! 祁妙几步小跑上前,然后猛地一下掀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上面盖着的布—— 第472章 炸臭豆腐 “yue……” 一股死老鼠的味道扑面而来,祁妙差点吐了。 臭豆腐的臭味真不是盖的,哪怕上辈子是闻过这味道的祁妙,这辈子突然这么一闻,也被熏得屏住了呼吸。 好在身体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味道,初闻觉得臭得天灵盖麻烦,再闻一会儿也就是那么回事。 借着屋外钻进来的日光,祁妙看清了里面的豆腐。 不再是最初的白色,而是微微泛黄,上面还冒出了纯白色的霉菌。 祁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明显已经能吃了,而且霉菌是纯白色的,说明很成功! 如果做出来是五颜六色的霉菌,那她倒是不敢吃了。 手边也没什么器皿,祁妙干脆折身回了厨房,拿了碗筷过来,小心翼翼地夹着臭豆腐。 她上次一下子做了许多,一次是吃不完的,再说这些古代人恐怕闻到这味道都不敢吃,还是少夹一点。 这些臭豆腐完全可以再发酵一段时间,到时候闻起来更臭,吃起来更香。 至于另外一边用来做腐乳的箱子,祁妙暂时没打开,腐乳起码要发酵十五天以上,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她兴冲冲地端着臭豆腐出去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吃臭豆腐当然兴奋,但更值得兴奋的是,她马上就能看到这些古代人嫌弃又吃惊的表情了! 祁春从厨房里端了刚切好的猪肉片出来,正巧看见了祁妙,他下意识地就想问好,鼻尖却忽然传来一股恶臭! “掌……”话还没说完,他便被熏得不能呼吸了,面色苍白而又惊恐地道: “哪里来的死老鼠味儿!” 他这么惊恐地一嚷嚷,附近的人全都听见了。 谁不知道掌柜的最爱干净,他们又是在食肆里帮工的,平日里不知道要洗多少回手,要是食肆里出现了死老鼠,那就完蛋了! 掌柜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肯定要责罚他们的! “哪里有死老鼠!”有人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赶紧收拾了!” 祁妙被祁春突如其来的大声嚷嚷吓得一激灵,魏大福、王翠花、于方都冲了出来,准备收拾死老鼠。 魏大福左看右看,闻倒是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臭味,可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连雪都扫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来。 哪里有死老鼠? 他们怎么没看见? 这会儿众人也冷静下来,感受到那股臭味熏的人头疼,仔细闻来源吧,好像又指向另一个不太可能的方向。 不会吧? 众人交换了眼神,倍感不妙地看着祁妙。 祁妙倒是没瞒着,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是死老鼠,是我手里端着的臭豆腐。” 众人抬眼去看,只见那碗里装着泛黄长毛又发霉的豆腐,只要看上一眼,早上吃下的饭恐怕都要吐出来。 王翠花连忙掩住口鼻,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想接过祁妙手里的碗。 “掌柜,这豆腐都发霉了,我去扔了吧!” 祁妙原以为她是想帮忙端去厨房,没想到她是要扔了,紧急收回了手,宝贝似的抱住。 “不不不,这是等会要吃的,别扔!” 王翠花大惊,魏大福已经被熏的说不出话了,于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掌柜端着臭豆腐进了厨房。 厨房里,剩下两个厨子正在重新给钵钵鸡调味,起锅烧油,正往里倒油,忽然鼻尖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先前祁春的嚷嚷他们也不是没听见,如今闻见味道这么重,连忙皱眉斥责道: “谁把死老鼠带进厨房了?!” 祁妙:“……” 她抱着臭豆腐的碗,嘴角抽搐了一下。 片刻后,在其余几个厨子惊恐的眼神下,祁妙站到了方才有一位厨子烧油的位置。 正好她也不用再热油了,直接接手他的锅。 她把方才夹出来的臭豆腐分成了两份,打算一份炸,一份拌。 臭豆腐本来就切成了厚片,也不用再切,油一热,直接往锅里一倒就行。 臭豆腐一下锅,热油最大程度地激发了臭味,一时间整个厨房都飘满了一股死老鼠味和屎味。 除了祁妙以外,剩下的人全都面露惊恐。 几人小声嘀咕道:“这么臭真的能吃么?” “都发霉长毛了,吃了不会闹出人命吧?” “我好不容易用顺手的锅,不会就要换了吧!” 厨子们满脸惊恐地看着掌柜正在油炸死老鼠……不,油炸臭豆腐。 至于魏大福、王翠花、祁春等人,皆是找了个借口,麻溜地从厨房跑了。 他们十分羡慕祁夏和祁秋,前者去禾云街摆摊卖雪球山楂去了,据说很受欢迎,忙都忙不过来。 后者则是跟着江家的人公费出门做生意去了,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出过京城,最多去过京城周边的乡县,当真是好生羡慕。 而他们留在食肆,就要承受来自发霉豆腐的臭味暴击! 豆腐滋啦啦的在锅中冒着泡,没一会儿就成了金黄色,祁妙用筷子挨个把它们翻过来,再炸一会儿。 等到两面都呈现金黄色,她拿漏勺轻轻一舀,然后抖两下,把多余的油抖下去。 厨房里的其他人这时已经感觉没那么臭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炸过以后的臭豆腐没那么臭了。 祁妙开始调酱汁。 旁边大碗里还有没炸过的臭豆腐,夹两块过来,捣碎之后加入凉开水。 这水不能加太多,太多了就没味,加到些许浓稠的程度就行。 先前备好的做钵钵鸡的调料们,眼下也可以用。 葱、蒜末、白芝麻等等往里一倒,再淋一层热油上去。 调好的料汁往炸好的臭豆腐上面一倒,再洒上一小把芫荽,一碗热气腾腾的臭豆腐就做好啦! 祁妙端起做好的臭豆腐,兴奋地转过身去,“你们快来尝一尝!” 之前做钵钵鸡时还热情排队挨个过来尝的厨子们瞬间惊恐地后退一步,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于方连连摆手:“掌柜,我就不用了!” 其他人也是摆手,只是他们拒绝得没有于方那么直接。 “那什么,我方才试菜都吃饱了,有些吃不下了!” “还是掌柜先请!” 在祁妙逐渐危险的笑容下,于方咽了咽口水,问道: “掌柜,这真的能吃么?” 第473章 要遭大家一起遭 说实话,他们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已经变得稍微能忍受那一股臭味了。 但也只是能忍受而已,只要一想起来之前看到的又发霉又长毛的豆腐,想起来那长长的毛,他们还是觉得吃不下去。 好歹是在京城里生活的百姓,这几年没什么灾祸,总体下来还算丰年。 大伙儿也不必啃什么树皮,有什么好吃的顶多两日就吃完了,万万没到那种吃食坏了还要塞进嘴里的程度。 吃坏了肚子生病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何必受这苦! 发霉了的吃食是真不敢吃啊,尤其是还这么臭! 自然,眼前的臭豆腐被这么一炸,浑身金灿灿的,又洒上了调料和葱花、芫荽,看起来竟然还挺好吃。 但那味道是真散不了啊,只要一闻到就会让人想起长毛发霉的豆腐! 祁妙听见这话也不奇怪,没吃过臭豆腐的人,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其实臭豆腐营养价值挺高的,又是黄豆做的,里面还有丰富的胡萝卜素等等。 再说她的臭豆腐是纯手工制作发酵的,也没往里面加任何科技,健康得很。 这话祁妙一个现代人自然知道,跟古代人却没法解释! 而且就算现代,也有人不喜欢吃臭豆腐,就像有人天生厌恶芫荽一样。 芫荽就是香菜,上辈子她还见过许多人的网名就叫不吃香菜呢,足以见得有多少人讨厌香菜。 祁妙也没有逼迫别人的爱好,她只说:“你们信我,这臭豆腐吃了不会拉肚子,也不会死人,反而对身体很好呢!” 在众人明显不怎么相信的眼神下,她继续道: “最重要的是,这臭豆腐闻着臭,但是吃着香!好吃得很!” 祁妙不打算逼他们吃,但她的臭豆腐大业就要从眼前这几个人开始,她能劝还是要多劝一劝。 “你们忘了这豆腐的方子是从何处来的么?”祁妙使出了杀手锏。 在其他人看来,这豆腐方子就是祁妙本人的,连拱月楼都是在她这里买的方子。 这臭豆腐也是豆腐做的,这话由祁妙来说,还真的特别有说服力。 祁妙讲了两句便不说了,再说下去炸臭豆腐都要冷了,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她用公筷给自己夹了三四块,还不忘记倒点酱汁在自己碗里。 祁妙就是很喜欢香菜的那类人,厨房里剩下几人也是能吃香菜的,是以她先前毫不犹豫就放了。 一块臭豆腐裹满了酱汁,连同着葱花、香菜一起放入口中,咬下去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咔嚓一声。 臭豆腐就是这样,闻起来臭,吃起来却香。 外皮被炸的酥脆,里面的豆腐却是嫩的,不仅嫩,有的还爆汁儿。 豆腐这玩意儿本来就吸汤汁,调好的酱汁混合着臭豆腐本身发酵出来的味道,仔细一尝还有淡淡的回甘。 祁妙毫不犹豫地吃了一块,当她开始吃第二块时,其余人脸上还是有些纠结。 怎么办呢? 要不要尝一口? 可这也太臭了吧! “这可是掌柜做出来的吃食,指不定这臭豆腐就是这么吃的,咱们要不要试一试……” “你先?” “要不还是你先?” 就在他们又纠结又跃跃欲试怂恿别人时,祁妙提醒道: “你们要是怕臭,捏住鼻子吃就闻不见臭味了,而且这吃食吃起来不臭,真的。” 倒也不是真的一点也不臭,臭豆腐这玩意儿吧,炸过之后臭味就没那么明显了,吃着吃着也习惯了,吃的人就闻不了臭味了。 这就和螺蛳粉一样,吃的人不觉得臭,但没吃的人就能明显闻见那股臭味。 至于捏着鼻子就不臭这件事嘛,她倒是说的实话。 小时候喝药怕苦,大人就说捏着鼻子喝就不苦了。 祁妙还听说一件事,喝汽水的人只要捏住鼻子,闭上眼睛,就分不出来自己喝的到底是可乐还是雪碧。 这事儿祁妙倒没亲自尝试过,不过她这应该是真的,毕竟鼻子和嘴巴是相连的嘛。 “再不吃要冷了哦,就没那么好吃了。”祁妙抽空又提醒了一句。 这回于方下定了决心,他要尝一尝。 先前心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最后还是对掌柜的信任占了上风,他真就去拿了一个碗过来。 夹一块,捏住鼻子,塞进嘴里,一气呵成。 “哎?”于方嚼了嚼,眼睛一亮,“这味道很丰富,吃起来的确没那么臭。” 其余人狐疑道:“真的?” “我骗你们做甚?”于方白了他们一眼,又夹了一块起来吃。 他加入了祁妙的大军,并和她讨论起来。 “这臭豆腐竟然真的挺好吃,没想到放了这么多天长毛了的豆腐还能吃!” 祁妙叹了一口气,“我忘了往里面加点泡菜,加了更好吃,要是有折耳根就好了,加进去味道更好……” 于方又是一亮,“折耳根是什么?” 祁妙幽幽地道:“就是鱼腥草,西南地区很爱吃,我相信你不会喜欢吃的。” 事实上,除了西南地区的人,其他地区大部分人都吃不惯折耳根的味道,比香菜更难以让人接受。 但还是那句话,喜欢折耳根的就会很喜欢,祁妙在这方面就是来者不拒。 眼看掌柜和于方都吃了,剩下的两个厨子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毕竟是掌柜弄出来的吃食,她自己也吃了,断不会害他们。 再说万一掌柜以后想卖这个呢,他们没尝到味道,如何做得出来? 往远了想,做不出来的话,工钱是不是就没了? 两人想了想,干脆学着于方的样子,捏着鼻子往嘴里一塞—— 嗯? 竟然味道还不错? 吃起来还怪香的,掌柜诚不欺我! 见他们都吃了,祁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来,扬声道: “魏大福、王翠花、祁春!” 这三人逃离了厨房,以为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又收到了来自祁妙的召唤。 掌柜叫他们了,他们敢不去么? 三人忐忑地进了厨房,看着那碗金灿灿的臭豆腐,心里七上八下。 厨子们抱着“我都吃了你也不能不吃”“要遭大家一起遭”的想法,一人一句来回劝着。 在他们的攻势下,魏大福等人只能痛苦地夹起一块吃了下去。 第474章 信我你就吃 怕他们不喜欢吃,祁妙其实没有炸多少,但在吃过了的人们的强烈要求下,她又炸了一小锅。 魏大福、王翠花等人吃过后都觉得炸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吃起来又香又酥脆,好吃得很。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种类似奸诈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要坑人。 王翠花笑道:“掌柜,这些还是要给其他人分一分么?” 她大致数了数,每个人一块差不多正好。 祁妙向来不贪多,再说她这臭豆腐做了不少呢,小金库里且多着。 她看出了王翠花等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整蛊一下同事们,其实她自己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祁妙扬了扬手:“去吧去吧。” 其余人都想跟着出去看热闹,正一窝蜂准备出去时,祁妙开口道: “厨子们留下。” 于是厨子们只能遗憾地留下,准备继续做钵钵鸡。 祁妙却忽然道:“我还有一道拌臭豆腐没做呢,做好了你们也尝一尝,我打算以后拿到推车上去卖。” 一说是为了赚钱的,其他人立马就正经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只见她把剩下的臭豆腐上锅蒸了一段时间,拿出来后直接用勺子捣碎,加点盐,淋上一层热辣椒油。 于方等人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这就完事了”的表情。 祁妙点了点头:“没错,这就完事了,来尝一尝吧。” 臭豆腐被捣成了豆腐碎,看起来黄黄白白的一大片。 如果说先前的油炸、淋上去的酱汁可以掩盖住一部分臭豆腐的臭味,那么现在这种简单地拌一拌,吃起来就是最纯粹的臭豆腐味。 简直可以说是原汁原味了! 有的人吃臭豆腐还真就不喜欢各种调料掩盖过的味道,就爱吃这一股原味。 要不是祁妙先做的炸臭豆腐,他们还真就不敢吃这么原汁原味,臭气熏天的臭豆腐。 好歹是吃过的人了,心里接受程度比先前提高了不少,加上自己本身就是厨子,想通之后也没什么不敢试的。 厨子们一人尝了好几口,有的觉得很喜欢,那股独特的发酵味道明显更浓了,也有的觉得接受不了。 想到之前掌柜说要拿这玩意儿出去卖,有人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是说道: “掌柜,这臭豆腐实在太臭,恐怕生意不会很好。” 祁妙点了点头,“最开始是这样,等有人试过了,就不一样了。” 再说臭豆腐那味道说夸张点,可以飘到大半条街,总有人会好奇尝试一下。 “你们吃了有觉得不舒服么?”她问。 其余人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不过的确有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味道,我也不强求。” 祁妙想了想,要不还是在周围的人中试验一下? 方才魏大福和王翠花端着臭豆腐出去了,她估摸着这会儿食肆里的帮工们估计每人起码都尝了一口。 从食肆里选人就不好了,他们是自己的下属,为了工钱难免不会恭维她,还是得另寻他人。 祁妙想着想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她实在是太想看其他人吃臭豆腐的反应了,这就算是一种恶趣味吧! 想到这里,她又去箱子里夹了两大盘臭豆腐出来。 她周围的亲朋好友们,统统不要放过! 祁妙哼哧哼哧地炸着臭豆腐,食肆门口依旧摆着摊位,他们是轮番工作的。 总有人休息,总有人帮忙跑腿。 祁妙招来空闲的人,把炸臭豆腐和拌臭豆腐装进食盒,一连装了好几个食盒,这才停下手。 她吩咐道:“裴府一盒,国公府一盒,林先生一盒,陈爷爷一盒。” 至于江乐怡嘛,她已经出发去昱州了,暂且就不送了。 跑腿的小二答应了一声,正准备走,祁妙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掌柜还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给他们都带一句话。” 祁妙顿了顿,有些憋不住笑,“那句话就是——信我你就吃。” 裴府。 小厮正快步走向后院,他从来没走这么快过,后面就像有老虎在追似的。 仔细一看,他手里似乎拎了个什么东西。 明明走得极快,等到了后院时,他却有些不敢进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小姐曾经说过的话,说祁姑娘若是送了吃食过来,他们就要立马送进小姐的房间。 在犹豫不决中,小厮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跺了跺脚,埋头冲进了后院,路过之处,一阵恶臭不停地弥漫。 在他身后,有丫鬟路过,嗅了嗅,面色大变。 “好像有死老鼠!得快些叫人来收拾了!” 小厮一边快步走,一边屏住了呼吸,没一会儿他就面红耳赤。 裴晚不在闺房,而是在书房。 她最近爱上了写话本子,没错,不是读,而是写。 起因是前几日买了本新的话本子回来,兴致勃勃地读到结尾,谁知前一页还好好的主角,下一页嘎嘣一下就死了。 裴晚气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日起床就准备奋发图强。 这一次,她势必要改写结局! 然而在书房里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只写出了几个字来,裴晚瞬间有些没耐心了。 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叫上丫鬟们在院子里踢毽子? 正这么想着,外面就传来了熟悉又恭敬的声音,“小姐,祁姑娘又派人送吃食来了……” 往常小厮的声音通常是平静的,今日却小了一些,尾音还有些抖。 裴晚完全没听出来,她兴冲冲地一蹦而起,火速地去开门。 “太好了,快给本小姐……” “端进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裴晚的鼻子里已经钻进来一股奇怪的臭味。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而后惊恐道: “这是什么味道!你们竟敢捉弄本小姐!” 裴晚一向是个火爆的性子,就如同她经常穿的红衣一样,看起来完全像个一点就炸的小辣椒。 她捂住鼻子,正想叫人过来把这戏弄她的人拖出去,却听面前的小厮求生欲极强地飞快说道。 “小的哪里敢捉弄小姐,这就是祁姑娘派人送过来的,她还留了一句话,说小姐要是信得过她就吃……” 第475章 小学生陆尚 小厮语速飞快地说完,生怕说晚了就要被拖出去臭骂一顿。 好在裴晚听清了他说的话,像只炸毛了的猫瞬间被顺了毛一样,捂着鼻子道: “真是她送来的?那你拿进来吧。” 桌上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笔墨纸砚全都收走了,只剩一只食盒孤零零地留在中间。 这只木盒的确是奇妙食肆的款式,上面还刻了字,祁妙每次叫人送来一些她新做的吃食,用的就是这样的食盒。 裴晚一看见这只食盒,就相信了一大半。 她依旧捂着鼻子,那只食盒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儿。 要不是祁妙给她留的那句话,她还真就忍不了这样的臭东西进她的屋子。 裴晚没有闻过死老鼠是什么味道,她生下来家境富裕,府里被丫鬟小厮们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老鼠也没见过。 她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味道,至少她从未闻过这么臭的气味。 盯着那只食盒,犹豫了好一会儿,裴晚这才伸手,嫌弃地打开了食盒。 食盒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两只盘子。 一只里面装的的是金黄的炸豆腐块,淋了一层酱汁,还洒了葱花。 由于裴晚吃不惯芫荽,这一份是祁妙特意没有放芫荽的。 食盒里面加了棉布保温,一路送过来竟然也没冷,一打开还有一股热气。 缺点就是更臭了,她差点被臭到窒息。 另一只盘子里装的像是豆腐渣,黄黄白白的碎成一大片,里面甚至什么配菜也没放。 闻着这臭气熏天的味道,裴晚默默地往后挪了挪。 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像豆腐,可是为什么会这么臭! 无论是炸过的臭豆腐,还是拌好的臭豆腐,完全看不见之前发霉长出来的细长菌丝。 裴晚不像魏大福等人,亲眼瞧见了发霉的豆腐,她见到的是成品。 除了臭了点,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丫鬟们为她取来了精致的金边小碗和金筷子,妥帖地放在她面前。 此刻无论是裴晚还是她身后的丫鬟,皆是一脸嫌弃又惊恐的表情。 眼看着臭豆腐上的白气要散了,裴晚脑子里忽然响起祁妙曾经说过的话,大部分的吃食都是趁热吃最好吃。 她纠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相信祁妙。 筷子伸出去,停在空中片刻,裴晚还是没有勇气。 她看向旁边的丫鬟,“要不,你先尝一口,好吃我再吃?” 丫鬟:“……” “吃完去领赏,赏你二两银子!” 裴晚话音一落,丫鬟脸上的犹豫震惊一扫而空,她取了干净的碗筷,毅然决然地每个盘子都吃了一口。 视死如归的表情在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变了,丫鬟惊讶道: “小姐,好吃!” 裴晚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丫鬟没那胆子骗她,也相信祁妙那双巧手。 于是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咦?竟然比她想象中好吃这么多! 同样的食盒又被送往了国公府。 陆蘅已经搬了回去,就住在他原来的院子里。 陆尚倒是问过他要不要换一个院子,被陆蘅拒绝了。 这些时日,他收回了手里绝大多数势力,国公府上下焕然一新,又多了许多护卫和下人。 门口自然也有陆蘅安排的人,他吩咐只要是祁家送到的东西,无论是信件还是吃食,一律收下送到他那里去。 本来这份臭豆腐是要马不停蹄地送到陆蘅那里去的,偏偏陆尚有事出了趟门,回来时恰巧看见那只食盒。 那只食盒是要走侧门进去的,陆尚是坐着马车路过侧门,他是要走正门的。 远远看着,陆尚就起了心思,让马车停下来。 他叫住看门人,“等等,那只食盒是何处来的?” 这个府上毕竟有两位主人,国公一问,他们哪里又能不回答。 看门人便答:“这是祁家送来的。” 一听这个姓,陆尚饶有兴趣地道:“送我书房里去!” 看门人犹豫不决:“国公爷,这是世子的东西,小人不敢……” 陆尚倒也没为难这个下人,毕竟他那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挥了挥手,身旁的陆一便下了马车。 “抢过来。”陆尚下令。 他说完便放下了车帘,马车继续前行,绕府半圈,从正门回了府。 陆一一向是听从陆尚的话,哪怕是要他去死,他也眼睛都不眨一下立马去办。 直到手里拎了这么一只臭气熏天的食盒,陆一嘴角不停地抽搐,心想他还不如去死好了,真的要把这玩意儿送到国公房间里去? 国公爷抢世子东西的时候,知道抢的是这么个玩意儿么? 陆一不理解。 他不理解国公爷和世子为何要互相作对,也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臭!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照做。 就在陆尚从正门回房间时,看门人便火速地叫人去陆蘅院子里,把食盒被抢这事告诉了他。 彼时陆蘅、赵安、高乔三人都在书房里,听到看门人传来的话,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陆蘅冷着一张脸:“这老头子又要做什么?” 赵安:“……哦豁!” 高乔:“国公爷也太无聊了,自己儿子的东西都要抢!” 陆蘅毫不犹豫地起身,其他两人劝的话还在嘴边没说出口,就收到了他冰冷的视线。 咕咚一声—— 他们决定还是把话给咽下去。 陆尚兴致勃勃地回到了房间里,他失去了儿子一遭,失而复得,如今倒是诚心想悔过。 可惜他这么多年与陆蘅关系实在是不好,如今想挽回又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是失忆了的陆蘅也不爱搭理他。 于是这位人到中年位高权重的国公就像个小学生一样,非要去逗他儿子,要不就是坑他儿子一把,惹他儿子生气。 陆尚刚坐下,陆一就提着食盒,拿着碗筷来了。 食盒刚放下,陆一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尚自然发现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股臭味就扑面而来。 陆尚:“?”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嫌弃,刚被陆一关上的门砰地一声被踢开—— 第476章 自作自受 光线毫无保留地照进来时,陆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次睁开时,就看见了面前冷若冰霜的陆蘅。 “拿来。”他淡淡地道。 宽敞的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奇怪的臭味,陆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瞧见了案上放着的食盒,正欲伸手去拿,陆一却忽然挡住了他的手。 两人瞬间就拆起招来,快如疾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陆一也是高手,虽说不如陆蘅,但要几招之内分出胜负还是很难的。 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一旁的陆尚则是坐享其成,他看向那食盒,隐隐约约的臭味明显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盖子,顿时一股惊天的臭气迅速蔓延开来,陆一被熏得分神了一瞬。 陆蘅看准机会,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只听啪的一声,陆一的脸就和桌案来了个亲密接触。 陆尚则是在被臭气熏吐之前疯狂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面上看着还是那副讨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在疯狂嚎叫。 这到底是何物! 怎能散发出如此不雅的气味! 一想到这食盒是祁家的小姑娘给他儿子送来的,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同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怜悯。 这吃的是何物?难道是屎么? 不然怎么会这么臭! 陆尚的笑容明显裂开了,内心闪过无数后悔,早知道是这玩意儿,他就不该嘴欠,叫人抢过来! 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陆一挣扎了几秒,还是被陆蘅死死按住。 陆尚眼疾手快地把盖子又盖了回去,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还把食盒往陆蘅的面前推了推。 “拿走就是,我不过开个玩笑。” 话音一落,陆蘅收回了手,拿起食盒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句话: “以后别动我任何东西。” 他人一离开,陆尚就催促道:“快!快把窗户全都打开!” 祁妙完全不知道,她在无意之中,竟然小小地整了陆尚一把。 陆蘅提着食盒回到书房,赵安和高乔依旧站在原地,两人的眼神都望着院外。 高乔更是夸张,探头探脑的,生怕陆家父子打起来似的。 看到世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高乔动了动鼻尖,脸都绿了。 赵安一下就注意到了世子手上提着的食盒,他用这些年来所有的俸禄保证,那死老鼠味就是从那个食盒里传过来的! 陆蘅没理会手下二人的表情,他径直回到了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打开。 好在这食盒里面包了好几层棉布,里头的菜这才没完全冷。 不过经过一路的颠簸,又在陆尚那里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些冷了。” 食盒一掀开,露出里面的菜来,一碟炸豆腐,一碟豆腐碎。 高乔悄咪咪地对赵安使了个眼色,还好不是死老鼠! 赵安挪开了眼,他觉得简直没眼看,这么臭的玩意儿世子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他光是闻到就要吐了好么! 由于陆尚横插一脚,祁妙叫人传的话并没有带到陆蘅那里,他是完全盲目的相信祁妙。 他相信祁妙送来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认真做出来的美食,哪怕气味奇怪了一些,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直到陆蘅挥手示意他们二人赶紧走,出了书房后,高乔才感叹道: “这真他娘的是爱情啊!” 臭豆腐还送去了陈良贵、以及林尚家中。 陈良贵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有见识的人,他笑眯眯地收下食盒,还给送饭的人道了声谢。 回到屋中,把食盒一打开,一点也不嫌弃臭,反而仔细打量几眼,觉得这吃食应当可以用来下酒。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这两盘豆腐,愉快地吃了起来。 臭豆腐送到林尚家里时,温柔正在下厨。 准确的说,她是在烧水,准备泡方便面。 温柔的手艺一向一般,她身体又不好,有时林尚心疼她,便自己做饭。 林尚忙不过来时,温柔也会做上几顿。 她今日是犯了懒,恰好师徒二人又在书房忙,干脆就泡方便面凑合吃上一顿。 一听到温柔在门外说,祁妙又派人送吃的来了,一大一小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这次又是什么?”林尚好奇地打量着那只熟悉的食盒。 阿武也眼巴巴地瞧着,他最近都没回过家,实在想念阿姐和妹妹,也想念阿姐做的饭。 近几回送过来的,都是他没吃过的吃食,往日在家中他都是第一批尝的人,如今也只能空闲时才能想一想家里的厨房。 但那也只是想,吃又吃不到。 林尚生怕妻子累着,接过了食盒,三人一同熟练地到了饭厅里。 锅上还烧着水,温柔也不急,她看一眼是什么吃食再走。 空气中隐隐约约多了一丝臭味,三人全都闻见了,以为自己闻错了,注意力依旧在那只食盒上。 林尚熟练地掀开了盖子,然后被一股臭味熏到愣在原地。 温柔连忙捂住了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阿武下巴都快惊掉了,“这不是炸豆腐么,我在家里也吃过的,没这么臭。” “该不会是坏了吧?”温柔担心地问。 林尚看了一眼还在缓缓冒出的白气,“还是热的,不可能坏,祁姑娘也不会送坏了的给我们吃。” 温柔忽然想起先前那人让带的话,她连忙道: “妙妙让人带了话,我差点忘了!” “她说了什么?”林尚问。 “她说我们要是信她那就吃。” 温柔说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气味,往后挪了半步。 林尚从来都是个爱吃又敢吃的,否则他就不会因吃认识祁妙的。 他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吃下一大口,然后夸赞道:“好吃!” 阿武一向是祁妙的死忠粉,就算再臭,他也是敢吃的。 再说他可是差点被饿死连树皮和草根都吃过的人,如今吃这淋了酱汁看起来金灿灿亮晶晶的豆腐,根本一点也不怕。 臭是臭了点,但他屏住呼吸吃了一口,立马喜欢上了这种独特的味道。 温柔犹豫地看着他们,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动筷子。 第477章 重新营业! 祁妙做的臭豆腐实在太臭了,短短一日,食肆里的所有人都对其印象深刻。 有的人愿意大胆一试,有的人被其他人劝了好半日都不敢吃一口,还有的人听说掌柜日后还打算卖这种臭豆腐,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能下定决心吃臭豆腐的,大部分都会爱上这种味道,只有极少一部分吃不惯。 祁妙的腐乳甚至都还没做好,她敢保证腐乳一做好,又有许多人会拜倒在这种吃食之下。 臭豆腐的事先抛在一边,食肆重新营业才是最最要紧的事。 日子已经定下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这一家最初名不见经传,靠着食客们口口相传以及各种新奇的菜式,生意越来越红火,掌柜还在游园宴中一战成名的食肆,究竟能不能挽留住新老食客们的胃。 老食客们自是不用担心的,可新食客们却不同,他们是被游园宴上那首诗吸引过来。 那时奇妙食肆已经暂停营业了,只在门口摆两个推车,卖一些零嘴。 每个厨子都有自己擅长的菜品,做零嘴和一些小玩意儿厉害的厨子,不一定能撑得起一家食肆。 新食客们的心情十分奇怪,忐忑而又期待,生怕奇妙食肆正经做的吃食比不上门口的推车,让他们失望。 在新老食客们的期待中,奇妙食肆终于迎来了重新开业这一日。 这日,祁妙早早地就起了床,甚至连妞妞都告假一日,特意留在家里看热闹。 食肆的员工们也是个个喜气洋洋的,魏大福和王翠花不停地指挥着他们做这做那,没有一个人抱怨。 谁不知道他们还有一部分工钱是和食肆的生意有关? 来的客人越多,他们的工钱也就越多,自然恨不得把全京城的人都招揽进来。 “桌子都擦干净没?”王翠花又问了一遍。 魏大福挺直腰板,“对待食客要热情周到,脸上要带着笑容……” 祁春忙着和供货的商贩核对单子,生怕漏了什么食材。 厨子们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几只菜板几乎同时响起咚咚咚的切菜声。 祁妙作为食肆的掌柜,挨个都认真检查了一遍。 她不仅要去看门口的红绸和鞭炮挂好了没,还要用手去摸一摸桌上凳子上有没有灰尘,新运来的食材新不新鲜等等。 好在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妞妞跟在她屁股后面一直跑,本来打算看热闹,发现跟不上后,果断去了店门口,找了个好位置等着。 姐姐说今日要再放一次鞭炮,这样才热闹,食客们也爱看。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祁妙出现在食肆门口时,差点被乌压压的一群人给吓了一跳。 一见她出来,这些人便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道: “掌柜,重新营业有没有活动啊?” “今日就只有门口这几样菜么?还有别的没?” “我们是排队进去还是发号签?” 祁妙差点被口水淹没,她连忙扬声道: “今日凡是消费满28文,都送一份冬瓜大骨汤!” 食客们很想冲进去赶紧找座位,奈何食肆门口的护卫又高又壮,他们不敢进。 再说鞭炮还没放呢,进去也不太礼貌。 祁妙见这群食客等的着急了,她也没有班主任和领导那些啰嗦的本事,她简单道: “诸位莫急,鞭炮放完后排队领号签,食肆是扩建过的,一次能坐下一百多个人!” “我话就不多说了,奇妙食肆正式营业!” 祁妙吼完这几嗓子,明显感觉喉咙有些痛。 她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一旁的小二点火。 小二一脸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地上去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红红火火的响声瞬间响彻四方,整条街都能听见这热闹的声音,乍一看像是在过年。 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可谓是水泄不通,蓬莱街上巡逻的官兵们主动维持秩序,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 路过的人们见到这阵仗,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个热闹。 至于对面的茶楼、不远处的酒楼,只要是二层的,窗户边上全都站满了人,乍一眼看过去黑乎乎的一大片。 附近的食肆、各种铺子的掌柜们、小二们几乎都在自家铺子门口,伸长了脑袋看热闹。 偶尔还要吆喝两声,趁机捡两个客人回来。 鞭炮一响完,负责发放号签的小二面前瞬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若是有人插队,扰乱秩序,其他人也会跟着照做。 一旦有人开始排队,那么后面的人也会效仿。 祁妙远远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连忙钻进厨房里去准备帮忙了。 加上于方,她请了三个厨子,要真把整个食肆都坐满了,这三人怕是颠锅都要颠上一整日。 祁妙这回开食肆,不仅要做一些家常菜,她还要做一些麻烦的菜式,这样才能长久的吸引一些贵客。 就比如她曾经做过的八宝葫芦鸭,这种菜又好看又好吃,还吉利,定有许多人愿意点。 以前她嫌做起来太麻烦,性价比不如炒普通的炒菜,那时她只有一个人,忙都忙不过来。 现下请了三个厨子,他们完全可以做那些简单的家常菜,至于这种复杂的高端菜就交给祁妙来做。 点这种菜的人应该不是很多,祁妙心想自己做起来也不会太累。 这样的菜光是备菜都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是每一日都能吃到的,要看她今日准备了什么食材。 今日是重新开业第一日,祁妙自然也准备了个杀手锏,她已经写在了门外的布告栏上。 这道菜光是食材就不好弄来,她只能做个简易的版本,但成本依旧不菲。 也是昨日正好瞧见有贩子在卖海鲜,也不知从何处运来的,价格不便宜,她才想起用这道菜当今日的压轴菜。 做起来也不简单,她从昨夜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食材。 海参要泡发,土鸡要熬成高汤,猪脚也得处理好,排骨、火腿、干贝…… 南瓜、蘑菇、鹌鹑蛋……光是食材都让祁妙头疼无比。 第478章 佛跳墙 好在祁妙如今有钱了,要是换做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恐怕连食材都买不起。 京城这地方不沿海,古代交通不便,海鲜运过来也麻烦。 大熙朝的人们不怎么爱吃海鲜,或者说是京城的人们不爱吃,也不会吃,至少祁妙很少在京城的酒楼里看见这玩意儿。 她把小贩摊位上的海鲜全都给包圆了,有鲍鱼和活虾,还从他那里买来了不少干海参。 干海参已经提前用清水泡发,鲍鱼是新鲜的,小贩还送了一大桶海水,用海水养了一日还活的好好的。 花胶也是提前处理过,加了葱姜蒸的软软的,还用清水浸泡了一整夜。 花菇买不到,只能用长相相似的香菇来代替。 祁妙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手都快挥舞出火星子了。 鞭炮声一过,排在前面的食客们陆陆续续进了食肆,也不挑座位了,有位置就赶紧坐下。 魏大福、祁春二人带领跑堂的小二们挨个上去热情的招呼客人,先递上菜单。 食客们展开菜单仔细地看着,时不时还要问一句哪种菜最好吃,小二们早就经过了魏大福的“毒打”,把食客们招呼得很是周到。 庄瀚作为老食客,自然也是要来支持的,他知道重新营业第一日,来的人肯定多,于是磨了好久才让同僚帮自己干着活儿,他负责来跑腿买吃食。 好在奇妙食肆没吃完的菜都可以打包,他多买一点也无所谓。 庄瀚一坐下来,就好奇地问:“小二,我看你们门外写的有一道茶名为佛跳墙,为何卖得那么贵?” 十两银子一碗! 他还从未在这家食肆见到过这么贵的菜! 以他的俸禄倒不是吃不起,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牛马,手里也攒了不少银子,可真要买吧,那肯定是舍不得的。 来都来了,总要先问上一问? 负责接待他的小二笑眯眯地回答:“客官,这道菜不仅麻烦,而且食材还贵,不好买,我们掌柜说卖十两银子已经很是优惠了。” “掌柜还说,食材有限,今日卖完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庄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个麻烦法?” 这个问题只有祁妙本人能回答他,还是面带痛苦的那种。 处理食材是很费时间的,鲍鱼、海参、花胶、干贝、香菇……每一种都要分开处理。 对比起前面几种,香菇还算是最简单的,只需要切出好看的花就是了。 好在从昨夜祁妙就开始准备,早上又是一大早起来,这会儿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高汤是用老母鸡、猪筒骨,外加火腿熬出来的,足足熬了两三个时辰,就这么在锅上慢慢炖着。 等到祁妙处理完所有食材后,高汤这才差不多炖好,一掀开锅整个厨房里都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高汤过滤出来的汤汁是金黄色的,清澈无比,只有这样的高汤才是合格的。 紧接着祁妙又拿出来好几个小坛子,不停地往里面塞着食材。 最耐煮的食材自然是要放在最底下的,先放猪蹄和鸡块,再垒一层切得薄薄的火腿片、冬笋片,还有香菇。 放在最上面的,当然是祁妙好不容易搞来的海鲜们。 鲍鱼、海参、干贝、花胶,还要放几个小小的鹌鹑蛋。 祁妙不厌其烦地装了好几个坛子,直到把食材装完,一点也没浪费,这才结束。 每个小坛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都是要隔水蒸的,一装好就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大蒸锅里。 祁妙又取来一只大盆,先倒熬好的高汤,再倒泡干贝、香菇的水进去,用筷子搅混。 最灵魂的就是花雕酒,好在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酒,只是名字和祁妙上辈子听说过的不一样,味道是一样的。 加了花雕酒,再加点冰糖、胡椒粉进去调味,打底的汤汁就调好了。 佛跳墙自然不是用清水来炖煮,祁妙把调好的汤汁倒入小坛子里,汤汁淹没了挤得满满当当的食材们。 原本是要用荷叶来封坛,可惜现在是冬日,祁妙便退而求其次,用了油纸封坛。 给小坛子们都盖上盖子后,再给大铁锅盖上盖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即便是到了最后隔着水慢炖的这一步,也还是要炖上一个半时辰。 祁妙算了算时间,第一批的食客应当是吃不上这佛跳墙了,再说价格卖的这么贵,还不一定有人愿意点。 她也不着急,一共八个小坛子,给自家人留两个,剩下六个用来卖,卖不出去她就犒劳一下自己,多吃点。 这可是佛跳墙哎,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佛跳墙! 祁妙美滋滋地想着,要是一个来买的食客也没有,她还能匀出两个送到林先生那里去,这样阿武也能吃上了。 做完佛跳墙后,祁妙也没闲下来,食客们点的菜单被小二记下传了过来,厨子们全都挥舞着铲子,不停地忙活着。 厨房里瞬间传出了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噼里啪啦声,火焰舔舐锅底的滋啦声,还有切菜炖肉的咚咚声。 祁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跟在爷爷背后不停地在厨房转悠,好奇地看着那些厨子们用一双巧手,变出各种美味食物的时候。 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她也融入其中。 锅盖一掀开,厨子们熟练地躲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用纱布包着手,把清蒸鲈鱼端出来。 右边的大铁锅里,油点子在锅里不停地炸开,每一片回锅肉上都亮晶晶的,只要用筷子一夹,再轻轻一晃,就会在日光下晃动出漂亮的光泽。 祁妙自然没有用筷子去夹给食客做的回锅肉,她只是在炒菜之余分出心思扭头一看,正好看见于方炒的莲白回锅肉。 小时候的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胖胖的小手不停地扑腾,那时的爷爷便会夹起一块回锅肉,在她面前晃着哄她。 “闪闪!”爷爷笑着说。 祁妙垂下眼眸,眼眶有些湿润。 厨房里人来人往,小二们进来端菜,又脚步匆匆地出去。 祁妙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恢复平静。 她想,她也终于能像爷爷一样,经营好自己的饭店了。 第479章 忍痛割爱 食肆扩建得很成功,至少老食客们跨进来时,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差别。 比起之前的六张桌子来说,前铺的面积似乎没多大的变化,但看起来就是比之前更宽,能坐下的人也更多了。 相伴而来的人们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独自一人前来的则是被小二们细心地安排在了对着墙的那一排桌子旁。 要不是古代没有玻璃,祁妙还真打算模仿便利店,再做一排对着窗外的桌子,这样还能一边看风景一边吃饭。 可惜是没有玻璃的,这样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古代也是有社恐和i人的,他们被领到面对墙壁的桌子前,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用和陌生人拼桌,真好! 抬头一看,墙上竟然还挂着几幅字画,有画水果的,也有画鱼虾的,还有画各种吃食的。 懂字画的人们已经开始欣赏起来,并且眼尖地看见了画的右下角提着的一个小字。 那字龙飞凤舞,书的正是一个“蘅”字。 这位眼尖的食客明显愣了一下,正觉得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和误会,不停地怀疑自己中,一道声音就这么打断了他的思绪。 “客官,您点的钵钵鸡需要自己去前面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食客猛然一惊,点头起身就往钵钵鸡的方向走,全然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己过去拿。 他还以为钵钵鸡就是一盘炒好的鸡肉,直到被带到了一个几层高的柜子前,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这是我点的钵钵鸡?” 小二笑着点头,“是啊,方才同您说过了,本店的钵钵鸡就是串好的这些食材,全都是煮熟了的,喜欢吃什么就拿,拿好了我帮您加汤底。” 这位食客在经历过墙上的字画后我,又被这种新奇的方式弄懵了,他左右张望,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自己喜欢的吃食。 挑了整整一把,表示不再要其他的之后,小二就接过他手里的串,往一碗红色的汤里一塞。 “客官,您的钵钵鸡好了,我帮您端过去?” 片刻后,食客坐在座位上,拿起一根串在汤底里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前瞬间一亮。 被惊艳到的远不止他一人,有人点了钵钵鸡,有人点了炒菜,还有人比较有钱,选择点门口的限量特色菜。 一位手持折扇的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运气还挺好,正有一人刚好吃完,小二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客官您坐!” 程玉泉唰地一下展开折扇,正打算装个风流倜傥的公子,没想到动作过大,折扇带出来的风倒是把他冷得抖了抖身子。 风流是没有的,风倒是有,就是太冷。 程玉泉无语了一瞬,默默地把折扇收了回去,这才自信地道: “小二,给我上几道你们这里最贵的菜!” 小二热情地提醒:“客官,我们这里最贵的就是佛跳墙,是今日的特色菜,十两银子一道,您看……” 程玉泉摆了摆手,豪气十足地道:“上!” 小二又犹豫地道:“掌柜说这道菜要做很久,估计现下还没做好,万一要等……”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你且先上着别的菜,没做好的最后上便是!” “好嘞!”小二在脑中记了下来,拔腿就往后厨跑。 这可是今日第一个点佛跳墙的客人! 而且这位公子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就是不知后厨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上这道菜。 小二去跑了一趟,其他厨子都不知道要等多久,只好小心翼翼地去问掌柜。 彼时祁妙正在做番茄炖牛腩,她有些惊讶嘀咕道: “这么贵还真有人愿意点啊?” “掌柜您说什么?”小二有些听不清。 祁妙连忙摇头:“没什么,大约还要半个时辰,要是食客等不及就算了。” 小二点头,正准备走,祁妙忽然叫住他,提醒道: “记住,最多只能卖六份啊!” 小二把话带到程玉泉面前,这位经常把钱当豆子洒了的公子无所谓地晃了晃折扇。 “本公子等着便是,先上几道其他菜来垫一垫肚子,要贵的!” 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去办了,脸上满是欣喜。 不一会儿,又有食客点名要佛跳墙,且都是愿意等着的。 一道菜要十两银子,普通老百姓是吃不起的,有的一家人一年也赚不了十两银子,能点得起的都是有钱人。 但这只是普通百姓眼里的贵,在程玉泉这样的有钱公子眼里,十两银子还是他吃过比较便宜的菜,拱月楼随便一道也能卖这个价钱。 程玉泉就这么靠在椅子上,让小二拿来一盘瓜子,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等着佛跳墙。 一刻钟后。 “什么?六份都卖光了?”祁妙不可思议地看着祁春。 祁春点点头,诚恳地道:“都卖光了,还有食客在问,能不能加几份?” “不行!”祁妙火速地摇头,“食材没了加不了!” 祁春小心翼翼地试探,“先前我过去的时候,瞧见有八个坛子……” 祁妙嘴角抽了抽,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我得留两份,妞妞还没吃过呢!” “留一份也不行么?”祁春还在试图劝着,“掌柜,咱们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昨日您不还说要靠着佛跳墙继续打开名气么?” 祁妙:“……” 祁春还在苦口婆心继续劝说:“再说这菜本就是您做的,下次想吃再做就是。” 祁妙:“……” 祁春继续加码:“一份也够妞妞和您吃了,要不就再让一份出来吧,十两银子呢!” 祁妙最终还是妥协了,含泪让了一份出去。 佛跳墙终于炖好了。 空气中其实是没什么香气的,坛子被封得死死的,免得精华和香气都溢散出去。 祁妙特意叮嘱小二们:“端上桌去再打开!” 小二们也就跟着她的话照做。 程玉泉等了很久,等到上的菜他都尝了一遍,夸赞完两遍,实在快没耐心时,就见小二端着个朴素无比的坛子过来。 第480章 这下好了,真死心了! 小二小心翼翼地把小坛子放在桌上,程玉泉凑过去看,有些不满地道: “这就是你们今日的特色菜?瞧着也太朴素了些。” 陶土做的坛子,也没有上色,就是地里那种泥土色。 对于程玉泉这种见惯了金银的公子哥儿来说,这样丑不拉几的坛子他倒是真没见过。 泥巴色的坛子盖着泥巴色的盖子,中间似乎还裹了一层油纸,什么味道也闻不见。 不过这食肆的掌柜与那位名叫阿蘅的公子同程玉泉是老相识了,他今日就是来捧场的,也不至于真要发火嫌弃。 “打开看看。”程玉泉舒服地往椅子上一靠。 今日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食肆几乎全坐满了人,有些一个人来的食客只能和其他人拼桌,偏偏就程玉泉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 要不是他来得晚了些,唯二的两间雅间没有了,否则他是万万不会出现在前铺的。 他一个人占着桌子,却没人有任何怨言。 先前小二安排过来和他同桌的食客,全都心甘情愿地离开了。 程玉泉懒洋洋地靠在椅子前,见到有人想过来拼桌,便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来请他离开。 态度不咸不淡,却也没有为难人。 其他食客巴不得遇到这样的拼桌,饭虽然吃得晚了些,可银子是白拿的啊! 程玉泉完全不知道在其他人心中他完全已经是一副散财童子的模样,他先前已然吃了个八九分饱,最多只能再喝一些饮子。 小二也没见过这道菜,据说掌柜从昨夜就开始准备,一上午都在厨房里忙活,就等着这道菜出锅。 他有些激动、有些紧张地打开盖子,小心翼翼掀开油纸。 顿时,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样的香气是十分复杂的,有肉的香气,也有海味的香气,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酒香。 汤汁是金灿灿的,非常浓郁的金黄色,其中还能隐隐约约瞧见里头炖的各种香喷喷的食材。 程玉泉懒散的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其貌不扬的小坛子。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二也被那香气给香迷糊了,结结巴巴地道: “叫佛、佛跳墙!” 程玉泉连忙俯身上前,拿了只碗,亲自上手盛起汤来。 他用勺子在坛子里搅了搅,瞧见了里面丰富的食材,海参、干贝、虾肉、香菇、冬笋…… “倒是我小瞧你们这位掌柜了。”程玉泉啧啧称奇,“这样多的食材,海货也有,猪肉也有,时令菜也有,竟能做出这样的香气来!” 今日食肆没有卖涮锅、烤肉这类味道大的吃食,只卖了炒菜和钵钵鸡以及甜水,这些吃食的气味都不大。 食客们原本吃得甚是满意,鼻尖却忽然闻见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好香! 好独特的香气! 一时间,坐在程玉泉附近的两桌食客,皆是悄悄伸头去看他的桌子。 程玉泉是个博爱之人,逛街听曲,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也是样样精通。 他在吃的这一道,虽说没有那些老餮那么讲究,却也是比寻常人懂得要多。 飞快地盛完汤,又往碗里捞了海参、鲍鱼、干贝以及香菇和冬笋,满满当当放了一整碗。 话不多说,直接开吃。 先喝一口汤,丝绸一般的质感,十分顺滑的滑进了胃里。 程玉泉咂吧咂吧嘴,最开始那股极为鲜美的味道过去以后,似乎感觉舌尖有些回甘。 “好醇厚的汤汁!”他眼里瞬间亮起锃亮的光来,简直激动到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尝到的那股鲜味,于是干脆不管不顾地继续吃下去。 鲍鱼吃起来是软糯的,没有什么难吃的腥味,反而有些微微粘牙。 这样的粘牙并不让人觉得讨厌,一口咬下去,吸满的汤汁瞬间在整个嘴里蔓延开来。 还没回过神来,鲍鱼已经下了肚,于是他又夹起一块肥美的海参。 泡了水又炖了很久的海参变得肥嘟嘟的,很是可爱。 程玉泉其实之前吃过海参,这玩意儿也不算难见,有时东边来了几艘大渔船,船上的各种新鲜货有时就会送进京城来。 只是京城并不临海,吃过海参的人并不算多。 以前程玉泉吃的时候,并不觉得好吃,只觉得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说没有味道。 唯一能说出来的味道吧,就只有腥。 先前的汤汁给了程玉泉太多的惊喜,他决定再给海参一次机会。 程玉泉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海参的外皮有些弹牙,像是有一股韧劲,再仔细一嚼—— 内里竟然是柔软的! 外弹里嫩,竟然如此美味! 程玉泉微微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个海参。 难道他上次吃的是假货?! 他连忙把海参塞进嘴里,又去坛子里捞了一只上来。 程玉泉正吃得开心,忽然见旁边有个人凑过来同他说话。 “敢问这位小兄弟,你吃的这道菜是什么?” 程玉泉抬头一看,对方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瞧着挺文雅的,言语也很客气。 他咽下嘴里的吃食,“这是佛跳墙。” “这竟然真是佛跳墙!”庄瀚一脸心痛地道:“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佛跳墙!” 程玉泉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又是羡慕又是悔恨又是不舍的表情,像是在变戏法一样。 他不懂这中年男子在想什么,不过他也顾不上猜他在想什么了,因为这佛跳墙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到程玉泉完全忘了自己已经快吃饱了,好吃到他肚子觉得有些撑,但还想继续吃! 庄瀚作为老食客,见过食肆里的各种吃食,除却钵钵鸡和一些炒菜他今日是第一次见,剩下的便是这道佛跳墙了。 他先是被香气吸引,观察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心惊。 好歹是个刑部的官员,世面总是见过的,那些海参他也是认得出来,一看就不便宜。 庄瀚只看了几眼就猜到这道菜定然是门口写着的一共只有六份的佛跳墙,十两银子一份的那种! 可他不死心,非要去问上一嘴,这下好了,真死心了! 第481章 其他食客馋哭了 十两银子对于庄瀚来说不是出不起,至少他的私房钱就有好几十两,吃上几次是没问题的。 可只要一想到十两银子只能吃上这么一道,吃得快的人不到一刻钟就吃完了,他简直是心痛无比。 庄瀚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他坐在前铺,只瞧见了这么一位公子点了佛跳墙,应当是还没卖完的吧? 点还是不点? 他内心纠结无比,直到视线落在桌上还剩大半准备给同僚们打包回去的卤肉上,眼睛瞬间一亮。 他们总共有四个人,要是分食同一份,岂不是二两多银子就能吃上了? 这一份小坛子看着少,坛身却深,倒出来也有不少,至少旁边那位公子就吃了好一会儿也没吃完。 那香气勾得庄瀚直吞口水,吃其他的菜也没之前那么香了。 庄瀚疯狂地说服自己,不然点一份吧,要是其他人不吃,那他咬咬牙自己花钱买就是,也不是没银子。 要不还是…… “小二,给我来一份佛跳墙!” 一旁的小二依旧热情周到,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抱歉客官,今日佛跳墙全部卖完了。” 庄瀚:“……” 他就知道! 这世上的有钱人还是多如牛毛! 庄瀚悔不当初,恨不得抽死先前嫌贵的自己。 他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菜,瞬间觉得失去了一小半的滋味。 有时困住食客的不止是味道,还有限量,只要没吃到总会抓耳挠腮,觉得心痒痒。 “真没了么?掌柜不能再做几份?” “是啊,你们这不是重新营业的第一日么,不多做几份?” 苦苦哀求小二的并不是庄瀚,而是旁边的几位食客。 有的刚坐下来,也有的桌上的饭菜都吃了一大半。 全是被程玉泉桌上那一道吸引住,吵着闹着想点。 小二只能苦笑着解释:“不是掌柜不想做,一是食材少见,已经用完了,二是做起来复杂,就这么几道还是掌柜昨夜就开始做的呢!” “几位客官,实在是抱歉了!” 一听旁边的食客想加菜却加不到,程玉泉内心瞬间暗爽起来。 还是他眼光好,一点就点了个好菜! 幸好他点了,不然眼下只有羡慕别人的份! 程玉泉一改先前着急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吃着。 小口小口的品着汤,一会儿来一口火腿片儿,一会儿又来一口香菇,一边吃还要一边感叹几句: “啊,真好吃!” 就这么几个动作,瞬间收获了好几道幽怨的目光。 食客们开始不满,嚷嚷着:“我们也想吃!快去问问掌柜明日还有没有?!” 小二们瞬间额头有些冒汗了,脚步匆匆地去厨房找掌柜。 然而祁妙这次说什么也不肯让出最后一份了,并且给出了理由: “这么多人想吃,眼下只剩一份了,拿出去怎么分?” 怎么分都不好啊! 又不可能加价搞拍卖,她这是食肆,又不是拍卖行! 总之这份佛跳墙是保住了,可食客们依旧怨声载道,哭着闹着要吃佛跳墙。 祁妙也没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房里也没这么多海鲜,除非她能找到稳定的海鲜供货商,否则这都是看运气。 要是能买到食材才做得出来,买不到就什么都难说。 况且要她现在做,也做不出来。 祁妙狠心咬牙说:“就告诉食客们,是真做不出来了,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当然,小二们传达时要说得更加委婉,还另外赠送一杯甜水以表歉意。 祁妙本来还怕食客们不高兴,却没想到他们都接受了,并且做好了以后长期来蹲的打算。 这让祁妙有些哭笑不得,尽管这么说不太好,可的确让她想起来她以前当过韭菜的那段日子。 果然啊,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一直在作祟。 大半日就这样飞逝而过。 食肆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下午又开始接着忙,等到闲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今日订购的食材大部分都卖完了,食肆也打算打烊了。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放松下来。 “呼……今日累死我了!” “你说这么多食客,今日怕是赚了不少银子,那我们也有份?” “废话!掌柜说我们另有一小部分工钱,就来自每日赚的银子!” 这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拿魏大福举例,他最初时底薪也只有二两银子左右,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到快四两,听起来就像是双倍月钱! 那时的食肆甚至还没有扩张,眼下可不一样了,一次就能坐一百多个人! 魏大福升了职,管理手下这些小二,本来是不用一直照看食客的。 奈何今日食肆一直座无虚席,有人走了有人马上就坐下来,一直没闲下来过。 到最后人手实在不够,魏大福也只能亲自上阵,就连王翠花也被拉出来帮忙撑场子。 每个人都忙得不得了,祁夏在后厨备菜,手都快到切出残影了。 一整日下来,刀工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食肆员工们原本是累的,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今日赚的银子,浑身就充满了力量,不停地叫嚣着我还可以,我还能干! 自然,祁妙是不会让他们干了。 账房也忙了一整日,不仅负责收钱,眼下还要对账,记录今日到底赚了多少钱。 祁妙从厨房里出来,路过账房旁边时,还看了好几眼。 一大箱子的铜钱、银子!甚至还有碎金子!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前铺走,正好瞧见魏大福在训话。 魏大福也是个眼尖的,一看到祁妙来了,就连忙笑着道:“掌柜的,您说几句?” 祁妙点了点头,看向那一排期待的脸,她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几句?” 她上前一步,扬声道:“你们做的很好,日后继续!今日每人多发十个铜钱,现在收拾好食肆就赶紧回家吧!” 小二们看了看掌柜的神色,接连欢呼起来,“多谢掌柜!” 还准备再说几句的魏大福:“……” 第482章 看地图 食肆重新营业很是顺利,小二们将一切收拾妥当,便接连告辞。 当食肆的大门闸上时,祁妙正抱着一个大木箱往房间里走。 厨房里还煨着那坛佛跳墙,就等着妞妞放学回来,姐妹俩好一起吃。 祁妙本来很是期待佛跳墙的,如今被一大箱子钱晃了眼,此时也没了吃饭的心情,恨不得抱着箱子里的钱数上好几遍。 账册是账房先生写好了的,祁妙也懒得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她只需要从中随机挑一些数核对,只要这些数没有问题,那这账册也就没有问题。 但重要的是不是账册,而是守着一堆金山银山的快乐! 祁妙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木箱往地上一放,熟练地吹开火折子,给炭盆生上火。 炭盆放在进门不远的位置,再往里走,地面就铺着厚厚的地毯。 祁妙一只手就能抬起那只沉甸甸的木箱子,轻轻一斜—— 银子和铜板哗啦啦地往地上掉,瞬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随手抓起一把,还能闻见那股特别的铜钱味儿,香得人心旷神怡。 祁妙挑出里面大块的银子,用另外的小匣子装起来,剩下的碎银子和铜板依旧堆成了小山。 大块的银子拿到钱庄去兑成银票,也方便保管,这些碎银子和铜板实在太多,只留下一小部分用来找零。 哪怕是忙活了一整日,在整理赚到的钱时,祁妙相信没人会觉得累。 她把银子和铜板分好,随手又核对了账册上的几个数目,没有任何问题。 这才利落地往床上一躺,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屋内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响,闻着鼻尖的铜钱味儿,这真是美好的一日! 祁妙心中盘算着,她今日就挣了足足二百两银子。 加上她之前赚的各种加盟费、分红、开推车赚的钱,又刨去各种成本,以及买宅子,装修食肆的银子,她身上总共有三千二百多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在京城比较好的地段,她也能拿下一整套宽敞的宅子了! 这年头是在古代,按理来说天灾人祸又多,难以避免。 不过祁妙也勉强算得上是手握剧本,大熙朝前头不过也有一个开国皇帝,传到如今的陛下手里,不过才传了两代。 她大概记得书中情节,边境虽有异动,可京城一直是安定祥和的,政权也没有更替,不会出现什么动乱。 物价稳定,人民生活富足,这样安定的年代,定然适合买房! 翻过年就要开始科举,虽说只是院试,可之后还有乡试、会试、殿试,三年才这么一次,定然会有不少人进京。 趁现下房价还稳定,正是买房的好时机。 倒也不用买多大的院子,就她手里这些银子,买两套小宅子肯定是够的。 到时候租出去,钱又能生钱,哪怕有一日用不上了,卖掉也能挣钱! 祁妙美滋滋地琢磨着,这种经济上行的感觉,她反正是好久都没感受到了。 上辈子她在的世界网络发达,人们心浮气躁,经济也不好,裁员、降薪随处可见,幸亏她有手艺,才靠着当美食博主挣了不少钱。 可那时的她依旧没有现在这种日子正在美好前进,脚踏实地的感觉。 爽,实在是太爽了! 祁妙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她忍不住庆幸,幸好自己是穿到了一部小说中。 要是穿到历史上的时代,那她过得定然没有现在那般好。 “姐姐,我回来啦!” 门口传来妞妞清脆的声音,把祁妙的胡思乱想全都打断。 妞妞踮起脚尖敲门,奶声奶气地问自己可不可以进来,祁妙听得心都快化了。 嘿嘿,她还有个可爱的宝贝妹妹,一时间更幸福了! “快进来!”祁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给妞妞开了门,拉着她冰冷的小手就往屋里走。 妞妞在桌前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姐姐,祁妙也不多说,拔腿就去厨房端了佛跳墙来。 姐妹两个一人一碗,一边美滋滋地喝着,一边说着话。 “姐姐,这汤好好喝!”妞妞两眼放着光,飞快地吃着,直到快吃不下了,才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哥哥也有么?” 祁妙摇了摇头,“不,他没有。” “那阿蘅哥哥呢?” “他也没有,就我们俩有。” 听完后,妞妞觉得这汤更香了,她笑眯眯地说: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祁妙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小滑头!赶紧吃完出去玩去,姐姐还有事要做呢。” 妞妞平常听到这话,吃完也就乖乖出去了,今日也不知怎的,非要留下来。 她抬起小脸好奇地问:“姐姐要做什么?” 祁妙也没赶她出去,只说:“姐姐打算再买两处宅子,正打算挑选位置,过两日去看呢。” “那我也要看!”妞妞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姐姐,给我也看看嘛!” 祁妙有些好笑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要出门去看,只是拿张地图研究研究,你又看不懂。” “那我也要看!”妞妞撒娇起来,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祁妙又无奈又好笑,只能由着她去。 她从书桌上取来一张地图,这是一张简单的京城地图,上次买宅子时从牙人那里弄来的,倒不是什么难得的货,京城里许多人都有。 详细的地图只有官府才有资格画,像这样的只是简单的地图而已。 祁妙把地图展开,压平。 妞妞伸头去看,的确也没看懂,只好开口去问: “姐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呀?” 祁妙指了一处地点,“在这里。” 她指的正是蓬莱街,这是条老街了,附近的宅子基本上都被买走了,除非有什么变故,否则别人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祁妙的视线落在某处地点上,心想上次听牙人随口说了一句,禾云街附近有几处宅子似乎要卖,不知眼下卖出了没有? 妞妞原以为看宅子是要出去看,没想到是看一张干巴巴的地图,她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忽然随手往边缘上一指: “姐姐,这是哪里?” 第483章 银矿山 这幅地图虽然简陋,只大概标注了一些比较有名的地点,其他地方都是略过了事,甚至画都没画。 但就是这么一幅粗略的地图,却大致画了京城周边的几座山。 当然,也不是多精细的画,只用几个简单的标识标注了一下。 妞妞只是随手一指,祁妙也是随意一瞥,她先前根本没注意这几座小山,眼下妞妞一问,她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小字: “这是京城附近的几座荒山,好像没多高,你指的那一座叫……小青山?” 祁妙有些不确定地读了一遍,心想这山的名字真怪,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她也没多在意,妞妞也只是随口一问,两人一问一答也就作罢,又转头聊别的去了。 当时的随口一答祁妙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在心里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有什么没想起来,也没仔细想。 姐妹两人聊了一会儿,她就收起了地图,又去做别的事了。 直到第二日,祁妙在食肆忙了一会儿,约了牙人去看禾云街的几套房子,她随口问了一句。 “先前你给我的地图倒是有些稀奇,还把城外的几座荒山都给标上了。” 牙人也是老熟人了,从祁妙一开始来京城租铺子时就认识了,因此也不瞒她。 “其实这几座荒山是在我们牙行名下,常年卖不出去,这才在送给客人的地图上特意画了出来,标注了名字。” 牙人这么一解释,再加上那笑容,祁妙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在地图上画出来,万一有客人瞧见感兴趣,说不定就买下来了呢。 祁妙不也是被那标注所吸引,这才问了一句的么? 想来吸引到了客人也不止祁妙一人,还没等她细细问过怎么回事,牙人便主动说道: “姑娘若是对那山感兴趣,我也就说实话,那山不高但是陡,山上只有些杂树,也不好种果树,农田更是别想了。” 牙人也是见祁妙是老客人了,前前后后不仅在他这里租了铺子,还买了房,甚至还让他搭上了国公府这条贵人的路。 他不想坑祁妙,免得损失了这样一位客人,便直接说了实话。 若是换了旁人,他恐怕还要向那人推销几句,试图能不能把那几座荒山给卖出去,说不定还能过个好年。 “这么荒?”祁妙有些震惊地瞧了他一眼,“你倒是也说实话。” 牙人连忙笑道:“姑娘也是我们的老客人了,小的自然不敢欺瞒。” 祁妙打定主意要买两处宅子,地段不需要太好,地方也不需要太大,否则她那几千两银子还不够买一处的。 禾云街这边是新修的街道,这铺子被人买了下来,却迟迟没有动静开张,这边的房价竟然也跌了不少。 说到此处,牙人也是面带气愤,“也不知这边的铺子到底是被什么人买了去,竟一年了还没动静,害得我们牙行亏了不少银子!” 祁妙:“……” 她没敢说话,牙人也不知道这些铺子如今正是她在管理,虽说在动工修缮了,可房价降下来就是降下来,至少美食街没开起来前,是涨不回去了。 祁妙有些庆幸她想到了这一点,否则过段时间这附近的房价肯定要变贵。 牙人听说她一次想买两处,笑得牙根都快露出来了,连忙为她不停地介绍,生怕怠慢了她。 祁妙挑的宅子不算大,位置也不偏僻,还寂静,正适合租给那些读书人。 大熙朝这么多州县,到时进京赶考的人当中肯定也不缺乏有钱人,这样的院子干净又清净,正好适合租给那些人用来读书。 祁妙选了两套,同牙人说好了明日去签契书。 牙人自然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还打算亲自送她回去。 祁妙定下了两处宅子,又想好了日后的用途,心里也甚是高兴。 正准备上马车,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 一道记忆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祁妙曾经看过的一段剧情。 剧情大致是,恶毒女配宋妙因嫉妒女主宋知瑶,设计让宋知瑶去了京城外的一座荒山。 当时宋知瑶孤立无援,又因天黑不甚摔落山崖,因祸得福发现了这是一座矿山,而且还是—— 银矿! 祁妙瞪大了眼,难怪她觉得小青山这个名字奇怪却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原来这不是她的错觉,她是真的见过,宋知瑶无意中发现的那座矿山就是小青山! 那一瞬间,祁妙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她动作明显比先前更僵硬,快速整理好表情后,才转身看向正打算坐在车外赶马车的牙人。 “先前咱们说的那几座荒山,如今卖掉了没?” 牙人没想到她还会再提起那几座荒山,连忙道:“卖自然是没卖的,不瞒姑娘,这几座山转到我们牙行手里起码小半年了……” 小半年还没卖出去,这话牙人是没说的,但他的欲言又止足够祁妙脑补出剩下的半句话来。 “姑娘想买荒山是做什么?”牙人随口一问。 祁妙便笑着答:“你也知道我是开食肆的,就想着山上说不定可以捡些菌子,做出来也是一道美味。” 那座山虽然荒,不过菌子说不定还真有。 牙人并未有任何怀疑,说实话他就没怀疑过,只是随口一问。 祁妙其实心惊肉跳,面上完全不显,生怕别人看出了什么端倪。 要知道就算是女主无意中发现了银矿并买下来整座山,她也不敢声张,就怕有心人发现,连挖都只敢偷偷挖。 宋知瑶好歹还是宋家的千金,占了个礼部侍郎千金的名头,后来又嫁给了贺景初,成了诰命夫人。 就这样她也不敢正大光明的挖,更何况眼下的祁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机遇总是伴随着更高的风险,作为现代人的祁妙自然很懂得这个道理。 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落在自己面上,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祁妙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选择。 她笑着对牙人说:“今日你可还有空?不如带我去看看那荒山?” 第484章 小青山 听见这话,牙人一喜:“自然是有的,要不我这就带姑娘过去瞧一瞧?” 京城虽然是好地方,但一个牙行里有许多牙人,每个人手里都分了一部分生意,其中能成交的占少数。 牙人同祁妙打过好几次交道,知道她是个爽快的人,要是合了她的意,说不定她还真会买下那一座荒山。 城里有钱人家也不少,但那几座荒山位置不好,从京城过去前头还有一座更高的山,绕路要花上不少时间,其他人家自然是看不上那山的。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拿着钱随便乱洒,买下那样一处的荒山去。 牙人提出现在去看,正好合了祁妙的意。 反正她今日也没什么事,赚钱的事自有手底下的人看着,少她一日不打紧。 祁妙这次出门本来带了祁春,因路途遥远,估摸过去也要两个时辰,回来更不必说。 这么来回一耽误,一整日的时间也就这么过了,等到回程时怕是天都要黑了。 祁妙毕竟是女子,祁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两人出行就怕遇到什么危险。 牙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再加上祁妙的食肆离此处又不远,他干脆提议先送祁妙回去,重新收拾一番,再出发去小青山。 祁妙自然答应下来,她家中如今也有了马车,也请了一位车夫,出行很是方便。 她坐自家的马车,跟在牙人的马车后面出发,这样不仅安全,而且也自在。 自从赵安和高乔被陆蘅带走之后,他就又重新找了两个人来,专门做食肆的护卫。 这两个人平时就住在祁家,食肆开门时护着食肆,等到关门时便保护祁家。 祁妙这次出门,干脆带上其中一位护卫,只留一人在食肆即可。 小青山是银矿山,那座山并不算高,却很陡峭。 原书中宋知瑶买下了那座山,也没有即刻招人手开采。 那可是银矿,实打实的银子! 先不说消息泄露会引发多少人的窥视,这矿山还能不能保得住,就说私自采矿一事要是被发现,她一个平民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世家大族手中定然也有自己的矿山,况且山也是他们买下来的,只要不被人发现,想怎么采就怎么采也无所顾忌。 可祁妙不一样,她目前只是个平民,就算阿蘅是国公府世子,如今二人也并未成婚,这矿山能不能拿得下来,她还是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天大的馅饼就砸到了眼前,只要伸手就能够着。 不管能不能保得住,她总要先去试一试才知道。 祁妙坐在马车里,祁春以及护卫坐在马车外,那护卫会赶马车,他们此行也就没带马夫。 祁春只知掌柜是要出去看荒山,并不知其内情,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外,干脆仔细打量起旁边的护卫赶马车的动作来。 他也想学,等学会了日后不仅能给掌柜赶马车,有时出去拉货也能用这马车。 车外,祁春同护卫聊了起来,虚心请教。 车内,祁妙还在思索银矿的事。 小青山并不高,其实银矿储存量也不算太高,但原书中宋知瑶也是凭借这银矿在手中敛了不少的财。 不过那都是小说后期的事了,祁妙本来就看的囫囵吞枣,只大概看了个开头和结尾。 宋知瑶买下小青山后,也是暗中藏了许多年,韬光养晦,后来成了诰命夫人后,才敢大规模地开采。 祁妙也没奢求她拿下这座山之后马上就能拥有里面的银矿,开采矿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花费也不小。 兴许这座山她买下来,等到七老八十了也用不上,不过反正是座荒山,应当价格不算贵? 先问问嘛,再决定也不迟。 抱着这样的想法,祁妙整整坐了快两个时辰的马车,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小青山附近。 但也只是附近,要靠近小青山,还得走路,因为官道就只修到了附近,并没修到山脚下。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换成现代坐飞机她都能从南到北了,这块地方也的确够偏僻。 虽说是在京城附近,可古代地广人稀,许多地方都没被开采。 祁妙一下车,只见周围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只一条路还是被人踩出来的。 她真要走到山下,恐怕还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众人:“……” 牙人也嘴角频频抽搐。 他虽说巴不得把这山卖出去,但亲自来还是头一回。 比照着地图,指着远处能瞧见的一座山说:“祁姑娘,那一座就是小青山。” 祁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姑娘,这山也太偏了,就算山上有什么山货,运进京城也太麻烦。” 牙人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破山买来做什么? 光是这截路他都嫌懒得过去! 下次再也不嘴贱和别人介绍这山! 不,介绍可以,亲自带人过来看还是算了吧! 祁妙看着这崎岖的路,心里想的并不是不方便,而是—— 偏僻好啊! 这样就没人看得上这座山,而且她以后要是有什么动静,也就不会被人注意到了! 祁妙悄悄去看那牙人的神色,心中顿时有了数,她皱着眉头道: “这山的确太偏僻了些,唉……” 牙人只能讪笑道:“小的之前也和姑娘说过的,姑娘要是看不上,那咱们也不必过去了,这路也不好走。” “这荒山要多少银子?” 祁妙故作为难,“我瞧着山上绿油油的,树木不怎么茂盛,都是些低矮的灌木,想来倒不怎么危险。” 牙人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戏,他要是能把这荒山卖出去,不说能赚多少钱,光是在其他牙人面前也能挺直腰板。 大伙儿都没卖出去的他卖出去了,足以见得他的能力! 牙人笑着答道:“这山虽荒,却也在京城附近,姑娘只需出六百两银子,这小青山就是您的了!” 祁妙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摆手:“这不成,太贵了!” “我本来打算买下,偶尔抽空过来说不定能捡些山货,此处太偏僻,也不常来,太贵了太贵了……” 牙人见她毫不犹豫转身,立马就着急了:“姑娘等等!” 第485章 一切顺利 其实祁妙并不觉得六百两贵,她先前买了两处禾云街附近的宅子,都是二手的,也不大,加起来才花了一千五百两。 六百两买座银矿山,简直是赚翻了好吧! 别人不知道这山里有银矿,也不知道她具体是买来做什么,她能省钱,也没必要多更多的钱。 再说此刻做足了不想要的姿态,不仅省钱,还免得遭人怀疑。 不然平白无故非要花大价钱买座荒山做什么? 见牙人挽留,祁妙放缓了脚步,转头叹道: “没想到此处竟下了马车还要走上这么远一段,路也不好走,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辛苦你陪我走一趟了。” 牙人见她分明有意,只是不满意价格,倒也理解。 毕竟便宜买座荒山玩玩也就算了,买贵了实在是浪费钱,换成他也不乐意。 他是故意往贵了说的,这样还能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牙人咬咬牙:“这地方的确有些偏远了,我做主给姑娘便宜些,五百两银子如何?” 祁妙还不满意,继续挑挑拣拣,说这里的坏处。 “山又矮,瞧着也不长什么树,不知能否长出什么山货来……” 她不满地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万一没有山货,我岂不是白买了?” 牙人又是一阵牙酸,没想到祁姑娘买宅子爽快,买荒山犹犹豫豫不说,还要和他砍价。 但这山本来也卖不出去,他今日只要卖出去了就是赚,价钱的确也可以再让。 两人也没继续往前走,就在此处唇枪舌剑,听得一旁的祁春目瞪口呆。 一刻钟后,祁妙成功把价格杀到了三百两银子。 她面露笑容,牙人倒是一脸苦笑。 这价直接砍了一半,快砍到大动脉了都。 好在三百里卖出去其实也是赚的,牙人心疼之余,又松了一口气。 他又乘胜追击,“附近那几座山头姑娘可要一并收了?” 祁妙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买这么多山头做什么?” 牙人沉默一瞬,心想也是,要换成他一座都不肯买。 这些赔钱货,买了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附近的几座山头,离小青山倒是有些距离,但同样很偏僻,恐怕是卖不出去了。 这几座山一直都被牙行压在手里,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如今能卖一座出去,已经是烧高香的程度了。 牙人叹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热情的笑容来,“那辛苦姑娘明日跑一趟,正好和宅子的契书一同交付。” 祁妙自然点头,几人转身回了马车,调头又往回走。 这一来一回,屁股都要坐痛了。 好在祁妙得偿所愿,顺利买下了这座山,等交付的地契,这山就在她名下了。 好歹是银矿,哪怕暂时不能开采,但握在手里也是隐形的资源。 要是有一日能开采出来,她的身家说不定能翻好几十上百倍,或许还不止。 祁妙目前还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她也把握不住,只激动了一小会儿便冷静下来。 先握在手里吧,也别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妞妞、阿武还是阿蘅,她都不打算告诉。 银矿山拿到手就行,只要不动这山,也没人会发现其中的秘密,她可以一直苟下去。 祁妙面上收敛神色,但内心还是愉悦的,她一路哼着歌,从抽屉里拿出一些小点心来,心旷神怡地回了食肆。 等到进城时果然已经天黑了,同牙人的马车分开后,祁妙就回到了食肆。 食肆已然关门,她从后宅大门进了院子,是祁夏来开的门。 祁夏一见她,连忙说道:“掌柜,祁秋来信了!我放大厅里了!” 祁妙脸上也是一喜,“快,我去瞧一瞧!” 掌柜没有另外的书房,她房间里就有个书案,但平时不许人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食肆与后宅是分开的,只有厨房能通过,大多数时候厨房有人,等到晚上食肆关门,厨房那道门也被锁住。 后宅就彻底地变成了他们的住宅,不会有人能过来。 祁夏不好进祁妙的房间,再加上今日又没有访客,干脆就把信件放在了大厅里。 祁妙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没拆过的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下的这些人还是挺有分寸的。 信是祁妙亲自拆开,祁秋学写字不算太久,字迹还很稚嫩,也不算好看,因此她的字迹很是难仿。 祁妙一眼就看出这字迹是祁秋亲自写的,心里顿时放心了许多,一看上面的内容,脸上更是绽放出了笑容。 祁秋来信主要是向她汇报昱州的情况,她言明同江家的人已经选好了作坊,招到了人手,正有条不紊地产出方便面。 这面果真受到了当地的欢迎,价格不贵不说,味道还好。 祁秋信中不仅报了喜,也提到了有不少人开始模仿,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不过这方便面走的本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其他人模仿出来价格差距拉不开,味道又不如祁妙做得好,并未产生什么影响。 祁秋说完生意的事,又顺带问候了祁妙以及祁春祁夏等人,这封信到这也就结束了。 祁妙看完信后,又交给了祁夏,祁春也凑过去看,两个人嘀嘀咕咕,都是一脸的喜意。 “我原本还在担心祁秋,没想到她竟这么争气!” 祁夏和祁秋本就是好姐妹,两人平时同吃同住,祁夏自然会担忧她。 如今听到她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祁秋本是你们中胆子最小的,如今也能做出这样的成就来,你们可要努力。”祁妙还不忘提点他们一句。 两人皆是激动起来,祁春先开口:“我们也会努力的!” 祁夏更是说:“我如今已经能切文思豆腐了,但还不够,我还要多练!” 祁妙笑了笑,宽慰道:“你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子,也没必要比什么,祁秋那边我给了机会,往后也有机会给你们。” 祁春、祁夏顿时瞪大了眼。 听掌柜的意思,以后他们也能有这样好的机会么? 可他们也不会做生意啊? 祁妙眼中很是笃定,“放心吧,这机会过段时间就有了。” 第486章 腊八蒜 奇妙食肆正在不停地步入正轨,重新营业后,生意也逐渐稳定下来。 大部分的吃食价格实惠,菜式新颖,其他食肆很难复刻出来,就这么一点就赢过了京城大多数食肆。 又因在游园宴上扬名在外,祁妙特意开了另外一道高端线,做的就是佛跳墙、八宝葫芦鸭、镶银芽这类菜式,每日就只提供几道,价格不菲。 这些菜基本上都要十两银子往上,都是由祁妙亲自做的,每日做完这么几道就收手,下班。 当然,下班只是在说食肆里的事,她手中的其他事倒是放不下。 祁妙找回了当社畜的感觉,每日不仅要忙着做几道菜,还要抽空去禾云街看装修进度。 偶尔阿蘅悄悄回来,两人都是百忙之中见上一面,黏黏糊糊了好久才肯分开。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流逝,好在努力都是有成效的,禾云街的修缮也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就是验收。 一连装修了十八家铺子,好在阿蘅的私产不少,田庄也在不停地赚钱,这才能将这些修缮用的钱全部补上。 前期的投入是必要的,即便是银子哗啦啦的流走,祁妙也不得不认下来。 终于,十八家铺子接连修缮完毕,祁妙挨个挨个去验收。 第一家验收的便是火锅店。 这家店有两层,每一层都有厨房和厕所,通风做的也不错。 桌椅板凳是特制的,中间挖了个大洞,方便用来放置炭盆。 以前在食肆时,不是专门的火锅店,桌子都是普通的,只能在桌上放矮小的炭盆,用久了之后桌子便会被烫的十分难看。 既然现在祁妙要做一整条的美食街,又开了专门的火锅店,那么一切都要为火锅服务。 桌椅板凳特制不说,还专门给每一桌上面都做了一条管道可以通风,免得整个铺子里全都是烟。 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装修,和其他的食肆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挂着两个灯笼,上面以苍劲有力的字体写了个“锅”字。 这是祁妙的要求,整条美食街上,凡是她的铺子,门口都要挂着这种灯笼。 只是每家铺子不一样,写的字也不一样,比如烤肉铺子,写的就是个“烤”字。 对招牌来说,她倒是不做统一的要求。 美食节嘛,就是要有各自的特色,每个招牌都一样,看过去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像她上辈子看见有些街边的招牌被强制要求换成了统一的样式,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一打眼望去,跟鬼打墙一样,简直是索然无味。 招牌要各式各样,一眼望去,看着花里胡哨,却又很和谐。 只有门口的灯笼能看出来,其实这都是同一家开的。 祁妙对比很满意,挨个去看了烤肉铺子、油炸串串铺子、冒菜铺子、烧烤铺子…… 总之一切都按她的心意,装修得差不多了,就差招人就能正式开业了。 这段时间祁妙忙的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根,有时阿蘅也会抽空陪她过来瞧一瞧,两人就蹲在各个铺子里,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让工匠赶紧改。 这下终于完成了,祁妙松了一口气,爽快地给各家都打了款,合作也就结束了。 禾云街的铺子并不是同一时间修缮好的,今日一家,明日一家,光是验收都花了祁妙十几日的时间。 验收好了后,她就着手准备招人的事。 她已经是奇妙食肆的掌柜,忙一家食肆都忙不过来,自然不可能再去管这十八家铺子。 她必须招人,不仅要招厨子,还要招掌柜,培养心腹。 等招到了掌柜,招跑堂、账房这类杂事就可以交给掌柜来做,她只要当背后那个东家,偶尔指点一下就行。 但招人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更别说一连要招十八个,真正有才能的,早就被别人招去了。 再说她美食街最初发展起来就是要靠她独特的方子,一定要先找到一些靠谱的人,她才敢继续下去。 否则还没发展起来,方子就被别人盗走了,这些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招人的事只能慢慢来,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祁妙忙完美食街修缮的事,一抬眼才发现已经到了腊月。 一进腊月,天又冷了好几分。 屋里烧着炭盆还算暖和,可只要一离开屋子,双手就要被冻得通红。 食肆里有不少人手上都生了冻疮,祁妙心善,每人多发了些钱,要他们去买药来抹。 美食街的事要忙活,可生活也要过下去。 祁妙一向对吃很在意,尤其是一到各种传统节日,人们也离不开吃这件事。 还没到腊八节,她就开始准备过节的吃食。 首先是腊八蒜,这本来是在腊八节当天泡的,等到除夕时再拆封。 可祁妙有点馋了,她打算先做一罐尝尝鲜,等到腊八节再多做一些,反正食肆人多,又不怕吃不完。 自从食肆重新修缮过后,原本的厨房扩宽了,厨子们都是在大厨房里做饭。 但祁妙买下的宅子其实是有小厨房的,偶尔大厨房没位置,她就去小厨房做。 这日,她去大厨房摸了两斤紫皮大蒜过来,每一颗都很是饱满。 蒜是新鲜的,切开还能看见里面的芽心,这种用来做腊八蒜再好不过。 她对做吃食一向很有耐心,仔细的把每颗蒜的两头全部切掉,也不嫌麻烦,这样泡出来的蒜绿得更快。 罐子就随便找了个能够密闭的陶罐,直接把切好的蒜全部倒进去。 白白胖胖的大蒜挤满了整个坛子,祁妙也不嫌多,毕竟家里这么多人,腊八蒜下饭也好吃。 随便加点盐,放几块冰糖进去,最重要的就是加醋。 醋要选择米醋或者白醋,祁妙为了方便,自然用的是普通的米醋。 醋一倒进去,酸味简直上头。 祁妙让这些醋刚好没过蒜瓣,也没多倒,然后又加了些白酒进去,不仅能够让腊八蒜的味道更有层次,还能消毒杀菌。 最后把陶罐密封好,随便放在个暖和点的地方,这腊八蒜就做好了,只等着过段时间开盖吃就行了。 第487章 熬腊八粥 时间一晃,腊八节就到了。 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过腊八节,出去吃饭的简直少之又少,祁妙便给食肆放了一日假,让底下的员工都能够回家过节。 祁妙早就打听过了,大熙朝的人们也过腊八节,并且京城的人们吃的是腊八粥。 像上辈子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地域广阔,每个省吃的都不大一样。 大部分地方是吃腊八粥,但也有吃腊八面、腊八豆腐的。 祁妙自然喜欢吃腊八粥,好在京城这地方也是,她也不会显得不合群。 毕竟是过节,大部分书院们都给学生放了一日假,不仅妞妞放假了,就连林尚也大发慈悲,给阿武一日假期,允许他回来过节。 阿武是前一日傍晚回来的,在家休息了一晚,一大早就被祁妙叫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小朋友们没有手机玩,过节也是他们的乐趣来源之一,一到过节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妞妞、阿武全都早起,祁春、祁夏也一脸喜气洋洋,一大早就起来帮忙收拾家里,打扫卫生。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话显然在大熙朝也适用。 至少祁妙提前打听过了,腊八节当日的早市特别热闹,有不少人都会选择在今日提前采购一些年货。 祁妙对此抱以很大的期待,毕竟她忙忙碌碌赚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可以有钱花,现在花钱的时候到了,她怎么能不快乐呢? 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又把各种豆子泡好,祁妙就带着阿武和妞妞出门去了。 祁春和祁夏本来不愿出去,想留在家里打扫卫生,也被她给一把拉出去了。 祁妙牵着妞妞,妞妞拉着阿武,三人并排走在一起,后面还跟着祁春和祁夏。 祁妙生得好看,她的弟弟妹妹自然也不赖。 阿武吃的饱了,这半年多时间个头猛窜,长开了不少,再过几年也是个俊俏小郎君了。 妞妞长得又白,脸上又有婴儿肥,瞧着白里透粉,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让人一看就觉得欢喜。 祁春老实憨厚,收拾起来长相也不差,祁夏冰雪聪明,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小姑娘。 这五个人走在一起,远远望去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眼瞧着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公子,就连后面跟着的丫鬟小厮都显得那么气派威风。 早市上人潮涌动,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嘴皮子动的飞快,不停地和小贩讲着价。 祁妙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年味。 也不知是身体年龄变小,还是古代年味重,总之她的确感受到了这种愉悦的感觉。 祁妙兴冲冲地拉着他们去买年货,也不拘着祁春和祁夏,让他们有看上的东西直接去买便是,不必一直跟着她。 这俩孩子说什么也不肯走,就要跟在她后面一路走走看看,祁妙也笑眯眯地看着,买东西的时候也给他们买一份。 说到年货,最先想起的肯定是腊肉、香肠、腊鱼这些腊货,毕竟这些习俗都是古代传下来的,那时没有冰箱,做成腊货这些肉类也能保存更久。 祁妙现在就在古代,她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家里早就腌了腊肉,还挂了一些在厨房里,烟火熏着,等到过年再吃,今日倒不必特意买了。 像一些干货,比如木耳、干贝这些,厨房里就有,经常都有商贩送货上门,且都是好货,她也不必买了。 今日无非就是买些瓜子、花生、松子这类的炒货,没事就磕几口。 再买些特色的糕点,比如某某阁的荷花酥,某某楼的桂花糕等等。 不管买什么,只要是买东西,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祁妙带着众人一路买买买,吃吃吃,见到什么吃食就每个人都来一份,一边走一边吃,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 等到逛完大半条街,每个人手上都拎满了东西,就连妞妞也不例外,两只小手都拿满了吃的。 祁妙原本还想再买一些,阿武连忙阻止道:“阿姐,我们都拿不下了……” 她转头一看,果然大伙儿手里都没了空闲,只能长叹一声:“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要是阿蘅在就好了,她忍不住想。 今日这般热闹,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陆蘅正在去皇宫的路上,今日皇贵妃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不少达官贵族,他也在其中。 赵安和高乔跟在陆蘅身后,两人虽是校尉,却也无法跟着进宫,在皇宫外被拦下。 看着世子不太高兴的背影逐渐远去,高乔忍不住嘀嘀咕咕: “世子去宴会吃好喝好有啥不高兴的?我们两个在外喝冷风都还没不高兴呢……” 赵安瞥他一眼,冷笑一声:“其实我现在也挺不高兴的!” 手一举起来,高乔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几步拉开了身位,讪笑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过了良久,赵安才叹了一声:“皇宫里那宴席有什么好吃的,在世子心中,恐怕还比不过祁姑娘随手做的一道菜。” 他看向远方,高耸的宫墙内已然瞧不见世子的身影了。 赵安的话也随之冷风消散,“今日是腊八节,要我说,还不如喝一碗腊八粥呢……” 祁妙的确在做腊八粥。 腊八粥需要的食材很多,祁妙一大早就把需要的食材都给泡好了。 红豆、红枣、花生米、芸豆这些用热水浸泡了足足两个时辰,剩下的食材只需洗净便是。 桂圆肉、粳米、糯米、核桃仁、蜜枣全都淘洗干净,莲子去掉里面的芯,这样便不会苦了。 食材就是这么些食材,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一些,下锅时倒不用每一样都分开下,只用分两次下就行。 祁妙先把泡好的红豆、红枣、花生米这些倒进锅里大火煮开,然后再用小火慢慢煮,煮上两刻钟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得把红豆这类不好煮的食材煮涨,然后再下粳米、糯米和桂圆肉,继续大火煮开转小火。 煮起来倒是不难,只用注意火候,祁妙也不用一直守着,让祁夏帮忙看着就是。 第488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在锅里小火慢熬着,浓郁的米香和豆香逐渐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 那是一种香甜、柔和的味道,只要一闻到,总会让人有一种满足的幸福感。 祁妙听说在熬制腊八粥时,默念自己的愿望,愿望就会真的实现。 她就站在灶台边,没有祈愿自己能够日进斗金,也没有祈愿明年阿武能考个好名次。 她只有一个最平凡朴素的愿望,那就是希望亲朋好友全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这便是她的愿望了。 钱可以慢慢赚,身体却是最重要的,若是身体坏了,赚再多的钱都买不回来。 对着腊八粥祁完福后,祁妙便让祁夏看着锅里的粥,她自己则是出去打扫卫生去了。 腊八节也有这样的习俗,要全家一起大扫除,先前祁春和祁夏简单地扫了一遍,祁妙则是查漏补缺,又把没清扫干净的地方重新扫了扫。 妞妞和阿武也不例外,一个拿着抹布专擦桌子腿,一个拿着鸡毛掸子踮着脚往犄角旮旯里到处扫。 祁春也没闲着,他干的活儿最重,打扫驴棚去了。 驴兄和煤炭分明是不同的物种,竟然相处的很是和谐。 虽然最开始煤炭想要欺负驴兄,但驴兄也不是吃素的,两只动物被关在同一间驴棚里看着对方直喷气,恨不得打起来。 祁妙倒也没有揍它们一顿,而是减少了草料,驴兄的小苹果没了,煤炭的上好豆子也没了。 两只动物十分通灵性,为了一口吃的,谁也没再为难谁,竟然就这么和谐相处下来了。 不过驴和马还是有区别的,驴兄不用经常出去跑,偶尔拉出来拉个磨就行了,煤炭却是要去马场里跑一跑的。 每隔几日,阿蘅就要派人来,把这匹马拉出去遛一遛,这么一遛,上好的草料再这么一喂,不仅个头猛窜,没隔多久就长得膘肥体壮。 驴和马都长得不错,油光水滑的,拉的粑粑自然也又大又圆。 除了驴兄和煤炭外,驴棚里还喂了两匹用来拉马车的马,这两匹马没那么聪明,但依旧很会拉。 呃,至少祁妙是不太爱铲屎的,这件事就交给了请来的马夫。 可今日是腊八节,祁妙不仅给食肆员工们放了假,还给车夫也放了假,于是这个重任就只能交给祁春了。 祁妙决定等会给祁春多盛点腊八粥犒劳一下他。 腊八粥不需要熬太久,熬到里面的各种食材全都软和了,粥变得粘稠就差不多了。 祁夏毕竟也在祁妙和于方手底下学了这么久,粥有没有熬好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把掌柜叫过来。 祁妙掀开锅盖,米香扑面而来,她往腊八粥里加了些糖,不停地搅匀,最后往粥上洒了些桂花,这腊八粥便熬好了。 “掌柜,祭品已经摆好了。” 见祁妙正在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祁夏连忙道。 祁妙扭头一看,旁边干净的桌上的确摆放好了清茶、水果、糕点这些祭品和香烛,就差腊八粥了。 “去把其他人都叫来。” 话音一落,祁夏拔腿就跑,没一会儿厨房里就挤满了人。 祁妙看了一眼她身旁缺的那个位置,心里觉得有些空,不过还是笑了笑,对其他人道: “都站好。” 其他人排排站好,祁妙先是把腊八桌端上桌,再拿了香烛,小心点燃。 “谢先祖庇佑,神明护持,愿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她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念了一遍。 祁妙弯腰行礼,将香烛插好,转身一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妞妞眼里是好奇,阿武眼里是怀念,祁春和祁夏眼里则是感动。 掌柜就连祭祖也带上他们,这是从心底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阿武则是想起往年祁父在时,家里虽然过得贫苦,每到这种节日还是会带着他们祭祖。 等到祭完祖后,他们就可以吃贡品了,那些贡品就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也是他们一整日的饭食。 虽然不多,勉强填饱肚子,也没什么好吃的,可阿武还记得那样的滋味。 至于妞妞,年纪小,忘性也大,已经对那些记忆很是模糊了。 香烛渐渐地燃烧着,祁妙取了一些纸钱,低声念叨着列祖列宗,以及祁父的名字。 祭祀总是严肃的,祈福也是诚心却谨慎的,等到纸钱燃完,祭祀也就结束了,众人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来分腊八粥吧!”祁妙笑眯眯地说,“这些腊八粥都是福气呢!” 原本应该先给长辈盛粥的,可惜在场的都没什么长辈,祁妙只能先给自己盛,再挨个盛下去。 “吃了腊八粥,年年好丰收!” “过了腊八就是年,一年一岁一团圆!” “祝掌柜万事粥全!” “也祝各位岁岁平安!” 大伙儿一边分腊八粥,一边还说着吉祥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腊八粥是刚出锅不久的,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不仅整个身体都暖了,口中也满是谷物和米粒的清香,清甜而又不腻。 众人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着,一碗不够还挑了第二碗。 祁妙熬了满满一大锅腊八粥,这些粥光靠他们几个人肯定是喝不完的,本来也不是只熬给家里人喝的。 现代简化了不少的习俗,许多家庭都只在腊八节自己熬腊八粥,喝了也就当过节了。 可祁妙穿越到书中的古代,自然是要过个完整的节日的。 腊八粥不仅可以用来祭祖和自家人吃,还可以用来赠给邻里,拉近关系,还能送给路过的乞丐们。 这不仅是布施,也是在为自己积福。 当然,祁妙在把自己辛辛苦苦熬的腊八粥拿出去布施之前,还是有那么一点小私心的。 她找了几只特制的保温竹碗,满满当当装了好几大碗。 “祁春,辛苦你跑一趟了,给阿蘅、裴家、江家还有林家、陈爷爷家全都送去吧。” 祁春连忙答应下来,他这段时间已经向马夫取了经,学会了驾马车,完全可以驾着马车去送,省时又省力。 第489章 怎么变成交换腊八粥了? 驾马车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快。 如今本来就是冬日,又没有现代那样的保温措施,吃食在屋里都容易冷,更别说出去了。 今日下了雪,好在京城的街道常有人扫雪,人们又大多都在家里过节,祁春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他把几个食盒都放在了马车里,自己则是驾着马车穿过街道和人群。 祁妙倒也没有吩咐一定要先送给谁,是以祁春就先送近的,再送远的,这样总有人能吃到热乎的不是? 离得最近的就是陈爷爷,其次是林尚,然后是国公府、裴家以及江家。 江家最远,祁春最后送。 他一路送过去,陈良贵收下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还让祁春带了他刚烙好的饼子回去。 林尚收到时也是如此,不过温柔的手艺不行,也不好意思把自己做的腊八粥送一份回去。 最后还是林尚贴心地说,那要不就带一份课业回去给阿武做,过节也不能懒散下来,毕竟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参加考试了。 远在食肆的阿武:“……” 我可谢谢您嘞! 国公府收下腊八粥的是陆蘅安排的人,这是他自己以前培养的手下,虽然他有些不记得了,但观察下来发现很是忠心,只听令于他。 也就是说,陆尚想要发号施令,这些手下是不会听的。 上次陆尚就抢过一次臭豆腐,陆蘅不想再看见此类事情发生,干脆安排了个人专门守着门口,生怕陆尚又给他制造什么麻烦。 好在此时父子两人都在皇宫里,暂时没有因为腊八粥“大打出手”。 每一份腊八粥的份量都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吃。 除了腊八粥外,祁妙还配上了她前段时间做的腊八蒜。 翠绿翠绿的蒜虽然还有些许辣味,不过吃起来已经是甜味占大多数了,咬起来一口一个嘎嘣脆,解腻又下饭。 腊八粥被送到裴家时,裴家也刚祭完祖,准备吃腊八粥。 裴晚接过食盒,熟练地打开,再拆开竹碗,露出了里面红棕色的腊八粥来。 熬腊八粥时可以放的食材有很多,每家每户基本上都会按照各家的口味和习惯进行调整。 至少裴晚家的腊八粥就和祁妙做出来的不一样,因此大家都很乐意尝一尝新的口味。 不同口味的腊八粥下了肚,转化成了源源不断的热气和热量,让人们舒服地度过了这么特别的一日。 腊八节,真是个好日子啊! 今年的腊八节对于江家来说也是特别的一日,往年这时江乐怡已经吵吵嚷嚷问江老爷和江夫人要红包了,可今年她却不在家。 这是江乐怡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离开家里,江家夫妇都觉得很不习惯,也没心思过什么节。 儿行千里,父母担忧,江家夫妇罕见地给厨房停了一日的假,他们原本不打算过这个腊八节。 直到祁妙的腊八粥被送了过来,夫妻两人皆是一愣。 热腾腾的腊八粥,香喷喷的谷物气味不停地往他们的鼻尖里钻。 两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心满意足地喝了个饱。 算了算了,思念女儿是真的,可也没必要折磨自己嘛! 再说女儿这个好友和生意伙伴选的真不错,过节竟然还能想到他们。 江老爷和江夫人暗搓搓地想,等过几日有空,他们一定去食肆里吃上一顿大的,给祁妙撑撑场子! 祁春出去给亲朋好友送腊八粥去了,留在食肆里的人也没闲着。 祁妙今日用的是大厨房,食肆的锅可是给客人做饭的大锅,大厨房里不仅工具齐全,食材也齐全。 她熬出来的一大锅粥,即便分了一些出去,也还有大半锅。 她干脆用竹碗盛出来,满满当当的竹碗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桌子。 “走,我们也出去分粥去!” 祁妙一声令下,妞妞抱着一只竹碗,阿武一手一只竹碗,就这么脚步轻快地冲了出去。 “掌柜,我们也去!” 祁夏兴致冲冲地也拿了竹碗,小心翼翼地端着粥也小跑了出去。 祁妙看着这三人孩子气的模样,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 笑完,她也紧随其后小跑了出去。 院外没走几步就热闹得很,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开着,有人互相串门,也有人敲着邻居的门,手上还端着一碗腊八粥。 分腊八粥,也是分享福气。 人人都带了腊八粥出去,其实也就和交换福气差不多。 有的人信这个,有的人纯粹是为了尝一尝别人家的腊八粥味道如何。 说起这个,自然是厨艺好的最受欢迎。 这一片里,厨艺最好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祁妙这边一开门,其他邻居们就蜂拥而上,手里端着腊八粥就往她面前递,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奇妙食肆的人被包围了,手上也不知和谁换了腊八粥。 妞妞奶声奶气地说着吉祥话,阿武则是站得笔直,有婶子见他有些害羞,还会忍不住逗他几句。 祁夏倒是活泼又开朗,不仅送了腊八粥出去,还和那些住在附近的婶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其实祁妙还真就和附近的邻居们少有来往,反而和早市的各种摊贩打的交道更多。 没办法,她实在太忙,平时也没空走街串巷的串门。 不过住在附近的基本上都认识祁妙,还有不少人都去她家的食肆吃过吃食。 手里端着的腊八粥不够,大伙儿又只好回去再取。 至于妞妞嘛,还是个孩子,长得也不高,端也端不了多少,就留下来和婶子们解解闷了。 祁妙一连收到了好几个邻居送来的腊八粥,似乎每碗的用料都不太一样。 也不知道这交换腊八粥的习俗是不是大熙朝独有,反正祁妙是换开心了。 有时候自己的手艺吃腻了,尝一尝别人的手艺也不错,再说别看大婶儿们朴素,说不定就有谁熬得一手好粥呢! 祁妙同邻居们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换了不少的粥出去,但她还特意留了几碗。 这几碗不是为了自己晚上吃,而是另有他用。 第490章 快死的乞儿 祁妙婉拒剩下的还想和她换腊八粥的婶子们,自己端了两碗,剩下的好几碗由其他人端着,浩浩荡荡地出了巷子。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路边都能看见乞丐和流浪汉,区别就是现代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而古代路边却是随处可见。 哪怕是在京城,一国之都,依旧能看见乞丐,而且还有不少。 祁妙不知道武侠小说里写的丐帮是否存在,但她的确曾经见过附近有几个乞丐。 他们都是一路相伴的,瞧着也不算是面黄肌瘦,想来京城还是富裕,总有好心人愿意施舍。 方才从街上回来时,祁妙就看见他们在隔壁的巷子里,挨着挤在一起。 本来这样的冬日,乞丐们也怕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脚上的鞋也基本上都出脚趾头,他们是不该出来的。 可今日是腊八节,说不准就有哪家做多了腊八粥,一高兴就施舍给他们一些。 祁妙心想今日这条街上的乞丐应该不缺吃的,可她还是端着腊八粥出了门,穿过小巷,来到了先前她看见乞丐的地方。 本来以为她送出去的腊八粥是个添头,可眼前的场景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一个年幼的乞丐,就靠在路边的树上,瞧着像是奄奄一息了。 远远瞧过去,这乞丐的身形和阿武差不多大,只是比阿武要瘦上许多。 手臂露出一大截在外面,冻得通红发紫,还生了冻疮,流出脓水来。 祁妙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去看怎么回事,等走到那乞儿面前,发现他不断地发抖,瞧着已经快不行了。 “冷……” 乞儿瞧见祁妙,嘴唇似乎动了动,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祁妙连忙把腊八粥放在地上,解开了身上穿着的大氅,往乞儿身上一披。 阿武也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乞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了一抹怜惜。 “祁春,你来帮忙,我们把他抬到医馆去!” 祁春这几个月吃饱喝足,平日里干活儿也不偷懒,就像雨后的春笋,几乎一天一个样。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猛地拔高,甚至比祁妙还高上一头。 祁春连忙道:“掌柜,不用抬,你们把他扶到我背上来,我背他去医馆就是!” 众人手忙脚乱,却又尽量小心地把这乞儿扶到祁春背上去。 乞儿本就瘦小,自然也没多重,祁春轻松地背起头,连忙往医馆的方向跑。 本来只是想分些腊八粥给乞丐们的祁妙也没想到竟然会遇见这种事,这一片的乞儿明显是有组织的,虽然不一定叫丐帮,但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 祁妙心有疑虑,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乞儿在自己面前咽气。 能救就救吧,她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祁夏道: “我和祁春先去医馆走一趟,你带着妞妞和阿武把腊八粥发给附近的乞丐,然后就回家去,别乱跑。” 祁夏连忙点点头:“我一定看好他们。” 祁妙跟在祁春身后拔腿就跑,她瞧见这乞儿面色不好,出气多进气少,若是不管不顾任他在雪地里,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但带到医馆去能不能活她也不知道,只能看运气。 蓬莱街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位置也不错,附近就有不少医馆。 如今人命关天,自然要找最近的医馆。 其实祁春背着乞儿也不好受,这乞儿不知多久没洗过澡,身上一股味,骨头硌得他的背一直在痛。 但他毫无怨言,掌柜说要救人,那他就得救人。 祁春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馆,祁妙也紧随其后。 “大夫,快来救人!”祁春一边飞奔一边嚷嚷着。 今日是腊八节,医馆自然没什么人,大夫原本在打瞌睡,忽然被一声大吼惊了一下,吓得他浑身一抖。 不过他好歹是医者,什么紧急情况也见过,以为是谁家有人不好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站起来了。 “快把人送进来!” 两道人影就这么快速闪了进来,等到他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时,忍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是个乞儿?” 祁妙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嫌弃,开口道:“他的诊金我出了,赶紧给他瞧一瞧怎么回事!” 大夫看了一眼祁妙,显然是认出了她,面色好了许多,也不嫌弃乞儿了,伸手就去把他的脉。 把完脉后,又去瞧他身上的伤口,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祁妙问道:“怎么了?治不了?” 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小乞儿骨瘦如柴,身体本就不好,身上还被人打伤,又生了冻疮,好在的是没感染风寒……” 眼下是古代,普普通通一个感冒,很可能就要了一个人的命。 况且有的感冒还会传染,许多人生了风寒,便闭门不出,生怕染给别人。 听见没有风寒,祁妙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愿意救人,可不代表愿意付出自己和身边人被传染的代价。 “那还能救么?” “只能试一试。”大夫说,“他的底子太差了,还挨了饿,先在屋里暖和一会儿,看能不能吃下东西吧。” 说到吃的,祁妙就想起她先前煮好的热乎乎的腊八粥,但腊八粥里的食材太多了,也不适合他现在吃。 “我去买一碗白粥回来吧?”祁春主动提议。 祁妙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大夫也没闲着,拿出细长的针来,给乞儿扎了几针,试着吊住他的命。 又给他清洁身上的伤口,化脓的地方也要包扎,还给他的冻疮也做了处理。 祁妙见他忙,也没打扰,只是默默把屋里的炭盆给挪了过来。 大夫余光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反正也无事,祁妙便看着大夫忙活,偶尔搭把手,还要问一句大夫什么情况。 这乞儿上半身有伤,明显是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尤为可怜。 他努力睁大眼睛,努力地活着,祁妙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欲,她有些不忍地挪开眼,这才道: “大夫尽管治,能治活最好,诊金我都出了。” 第491章 推上一把 大夫既然认出了祁妙,那就不怕她不给钱。 堂堂奇妙食肆的掌柜,每日生意那么好,不可能给不出钱来。 大夫放心又尽力的治着,有什么药就上什么药,这乞儿伤得太重,年纪也小,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祁春很快就买来了白粥,祁妙端过粥,亲自蹲到他面前喂他。 乞儿眼睛虽然睁着,视线却是模糊的,他看不清眼前救他的是谁,却能听见那道温柔的声音。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他努力的张开嘴,努力地咽下去。 温暖的感觉从口腔中一直延伸到胃里,再到全身。 好暖和啊,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喝着喝着粥,乞儿不知不觉中昏了过去,祁妙吓了一大跳,颤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 还好,人还活着。 大夫终于处理完伤口,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乞儿,皱着眉头道: “他身上的伤口化脓了,眼下正在发热,我去熬药,你们想办法给他喂下去,若是熬过了今晚就能活。” 祁妙连忙点头。 “掌柜,我来照顾他吧。”祁春主动说道,“我照顾他比较方便。” 祁妙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等回去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祁春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谢谢掌柜!” 出门只是为了给乞丐们送腊八粥,自然是没有带钱的。 “你在这里先看着,我回去拿钱。” 祁妙说完,就先回了食肆。 这医馆就在蓬莱街,只是在另外一头的角落里。 像医馆这种地方,自然没有必要挑太好的铺面,反正病人生了病,自然会想方设法地过来。 祁妙没走几分钟就回了家里,看见妞妞和阿武都在家中,朝祁夏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祁夏连忙回了个灿烂的笑容,叫住祁妙,“掌柜,方才我去送腊八粥时,打听了那个乞儿是怎么回事。” 本来想直接去医馆的祁妙瞬间停住了脚步,“怎么回事?” “那些乞丐说这个乞儿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是这几日才来的,也不同他们说话,也不加入他们。” 祁夏继续道,“他身上的伤是被隔壁两条街的乞丐给打的,据说是为了争一个馒头,但具体谁对谁错却不清楚。” 作为现代人的祁妙,其实是了不得这种事的,她不后悔把这个乞儿送去医馆。 不管谁对谁错,为了一个馒头送掉自己的性命,她都看不下去。 祁妙能力有限,不能像她曾经看过的小说女主一样,改变整个时代的规则,但她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比如救活面前这个乞儿。 “我知道了。”祁妙转身,“今日的饭就交给你来做了,我去医馆看一看。” “阿姐,我也想去!”阿武忽然出声。 妞妞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姐姐,那个哥哥好惨啊,他一定很痛!” 祁妙掉头回去,看见两个小家伙明显有些难过的模样,上去挨个摸了一下他们的头。 “走吧,我们一起去。”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皇宫外停了不少马车,丫鬟和小厮们站在冷风中等候他们的主人归来。 能从皇宫出来的人,个个都不一般,官职起码是朝中四品官员以上。 衣着富贵的人们接连从皇宫中走了出来,一出宫门,便有丫鬟小厮们迎过来,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递给他们。 宽敞的马车里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却燃了炭盆,一进去就暖洋洋的。 矮桌上放着新鲜水果,抽屉里放着各种糕点,一旁还放了几本打发时间的书本。 更有甚者,马车里还藏了个美丽的歌姬,回府的路上还有人表演节目,一点也不无聊。 陆蘅的马车里什么也没有,他也什么都不需要。 他不怕冷,也不饿。 无聊倒是有的,但不只是在马车上,今日一整日对他来说都很无聊。 这样奢侈的宴会,恐怕摆了好几百道菜,长长的桌子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就连大声说话都听不见。 菜瞧着很是丰盛,可端上来没多久就凉了,各种珍贵的食材摆了一桌子,没一会儿就冷了,却没几个人愿意动。 杯盏的碰撞声,虚伪的恭维声,这一切的一切,陆蘅都不喜欢,甚至觉得厌烦。 皇帝和皇后露了一面,没多久就走了,身份低的人就朝着身份高的人一涌而上,将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要么上去维护关系,要么上去刷个脸。 陆尚和陆蘅自然是被围着的那种人。 但陆蘅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越发的想念那个并不宽敞地院子,和那些看起来很朴素,实际却很美味的吃食。 陆蘅的心已经飞到了蓬莱街,飞进了祁家。 他几次三番想离开,却被陆尚拦下。 “陛下不同你计较死而复生一事,就已经是很给我们陆家面子了,宴会没散之前,不许离开。”陆尚低声说道。 陆蘅并不理他,反而往后一靠,浑身释放冷气。 原本想过来同他套近乎的人们一看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是都失忆了么,我怎么瞧着比以前更冷了?” “女儿啊,为父实在是不敢过去,要不你自己去吧!” 众人犹犹豫豫,愣是没敢上前和这位世子说上一句话。 陆尚将这一切都纳入眼底,他又再次感受到了他这个儿子的变化。 以前他也不喜这种场合,依旧冷着一张脸,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好似期待着什么。 陆尚知道他是在期待什么,也见过那个他心仪的女子。 容貌出众,品行端正,性格大大方方,是个特别的姑娘。 就是身份太低了些,还有身上的谣言不太好听,陆尚想。 他也想通了,没有必要再为难他和素华的骨肉,这些年他也的确亏欠他太多。 若陆蘅真想求娶那祁妙,他干脆就推上一把吧,就当是这些年对他的补偿了。 陆尚若有所思地想着。 宴会终于散去,父子俩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皇宫。 走在前面的不是陆尚,而是陆蘅,此举自然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然而陆尚却丝毫也不在意。 第492章 查清流言蜚语 坊间早就传言,国公爷和他的儿子关系不好,这样的流言都传到民间了,更别说这些在朝中任职的大臣们。 大伙儿虽然都知道,可陆蘅这些年少有出现在人前,不是在边境驻守,就是秘密进宫,总之他们是很少见到的。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瞧见又是一回事。 陆蘅径直在前面,完全不回头看他爹一眼,父子两人分明住在同一府上,却乘坐两辆马车,足以见得关系有多么不好。 今日皇帝除了露面和大臣们喝了一杯酒,庆祝过节,还当着众人的宣布了陆蘅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这也算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过了明路。 陆蘅恢复了身份,皇帝还下令让他这段时间同之前驻守的边境进行交接,这就是要他重新掌权了。 众人完全没想到,一个失忆的世子,竟然还能得到皇帝如此的看重。 上赶着想套近乎吧,偏人家又软硬不吃,想从陆尚这边入手吧,父子俩关系也不好。 世子他们都把握不住,更别说世子他爹了,那可是大熙朝唯一一个国公爷啊! 有心之人想了又想,决定召来身边人,吩咐道: “多注意陆蘅的动向,他如今在京城,我们总能寻到他的喜恶,哪怕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陆蘅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许多人盯上了。 当然,这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派人跟踪他,毕竟谁都知道,陆蘅文武双全,哪怕是失忆了,风采也依旧不减当年。 陆蘅一进马车,赵安便问:“世子,回府么?” “不回,找个偏僻的地方把我放下来。” “是。” 这么一说,赵安就知道了陆蘅的打算。 他现在身份不同,今日又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关注他。 这段时间,陆蘅每次去找祁妙,都偷偷摸摸的,生怕给她带来麻烦。 车驾自然不能停到蓬莱街外面去,否则太过显眼,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停下来。 赵安对这件事已经很是熟练了,他找到了个偏僻的巷子入口,只要穿过这个巷子,就能抵达祁家附近。 陆蘅一下令,赵安驾着马车就离开了,丝毫不管还在后面的陆尚。 陆一原本是暗卫,后来陆尚散尽家奴,他便护卫在陆尚身侧,时常露脸,直接从暗卫成了护卫。 今日陆尚进宫是他亲自驾马车,也是他一起跟着进了宫。 如今见陆蘅的车驾直接离开,他便道:“国公爷,世子已经离开,可要把他追回来?” 车内静了静,陆尚这才开口,“不必,先回府吧。” “是。” 父子俩就此分道扬镳,一个回府,一个往蓬莱街的方向去。 夕阳逐渐落入了云端,陆尚掀开车帘,看见窗外一寸一寸变暗,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温暖的烛光。 马车驶进了国公府正门,陆尚慢悠悠地下来,陆一就候在他的身边。 “陆一,我有事要你去办。” 陆一连忙恭恭敬敬抱拳道:“国公爷尽管吩咐!” “去查一下祁妙身上的流言蜚语是从何处起源,想办法扭转她的风评。” 陆一愣了一下,“是!” 国公爷从来不会在乎与己无关之事,这代表什么,陆一再清楚不过了。 他正准备离开,陆尚却忽然叫住了他,“不急,今日过节,明日再去吧。” 陆一眼里有些湿润,重重地应道:“是!” 陆蘅下马车前,就拿出了熟悉的幕篱戴在头上。 幕篱能遮住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却遮不住他挺直如松的脊梁,有些帅哥并不是看见脸才会觉得帅,而是哪怕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与众不同。 陆蘅进了巷口,将那些好奇看向他的视线甩在了脑后,他脚步又轻又快,很快就到了祁家门前。 天空是灰蓝色,光线并未完全暗下来,他选择了敲门。 开门的不是祁春,甚至都没人开门,只一女声自门后响起,“谁在敲门?” 陆蘅耳力向来比普通人要好,他沉默一瞬,答道:“我是陆蘅。” 这样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实在很难认错,祁夏也不再继续问下去,连忙打开门。 “妙妙呢?”他问,“怎么开门的是你?” 祁夏见到他,脸上多了一丝欣喜,“掌柜就在街尾那家医馆,她还未回来……” 话音未落,就见陆蘅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很是着急的模样。 祁夏:“……” 倒不是她不想说掌柜没事,是她还来不及说啊! 罢了,反正掌柜的确没事,他去了就知道了,祁夏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街尾的医馆里。 祁妙正在指挥祁春给小乞儿擦拭身体,那乞儿正在发热,额头不停地冒汗,他又身体不好,不能搬动,只好让人彻夜守在医馆。 先前祁夏亲自过来送了饭,祁妙二人也没挨饿。 照顾人的其实是祁春,祁妙只是担忧这条性命,才在这里留久了一会儿,等到再晚些,她还是要先回去的。 祁妙本来想帮着照顾,可那大夫说,这小乞儿摸骨头起码有十五岁了,这么大的年纪,她也不方便照顾,只好交给祁春。 小乞儿脏兮兮的脸被祁春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众人都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张脸竟然比想象中要清秀得多。 祁妙打量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来,这身量和阿武差不多,还比阿武瘦弱许多的少年,竟然已经有十五岁了。 她叹了一口气,这得受了多少苦,才能成了现在的样子。 医馆的大门虚虚的掩着,那是一道陈旧的大门,每次一有人推开,就会发出嘎吱一下的抗议声。 祁妙算是背对着大门,突如其来‘砰’的一声,伴随着大门的惨叫,吓得她身体震了震,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怎么回事,一阵风呼啸而来。 那阵风就这么停在了她的身边,一道声音急切地道: “妙妙,你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祁妙愣愣地抬起头,看见阿蘅就站在自己眼前,一脸着急地看着自己。 她先是疑惑一瞬,后又笑道:“我什么事也没有,你怎么来这里了?” 第493章 御膳是什么味道? 为了让阿蘅放心,她还站起来转了一圈,嘴角含着笑道:“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就是今日瞧见个小乞儿病了,带他来看病而已。” 陆蘅长舒一口气,也是他太心急,一听祁妙在医馆,就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现下仔细一想,方才祁夏的表情分明很是淡定,若祁妙出了事,她定然不会有那样放松的表情。 陆蘅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理智了! 但看向祁妙时,他眼里柔和了几分,“你没事就好。” 祁妙见他来了,心里很是高兴,拉过他的手问道:“今日腊八节,我给你送的腊八粥好吃么?” 陆蘅一怔,“你给我送腊八粥了?” 他脸上瞬间有些懊恼,解释道:“我今日去了皇宫,一出宫就直接来找你了,不知你送了腊八粥,我……” 祁妙伸手捂住了他抱歉的话语,“好啦,我能见到你就已经很高兴了,你吃饭了没?” 陆蘅点点头:“皇宫里吃过了。” 皇宫里吃的自然是御膳,在祁妙那个时代,皇帝没了,御厨自然也没了。 可御厨的后人还在,只要祖上出过御厨的,打出招牌来,总要比别人多出几分名气。 祁妙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御厨,宋妙的记忆中倒是吃过御膳,可味道又怎能被详细的记住了,况且她还只是继承了别人的记忆。 一时间,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御膳好吃么?” “不好吃。”陆蘅说完,见她似乎很感兴趣,干脆说得详细了些: “那些菜一端上来就冷冰冰的,有好多道菜上面的油都凝固了,吃起来味道并不怎么好。” 或许是和祁妙待久了,陆蘅如今也懂得简单地点评一些菜式了。 “炸的菜不酥也不脆,吃起来像是热过好几次,风味全无。” “食材倒是丰富,可全都复杂地堆砌在一起,连只萝卜都要雕成一朵花,瞧着好看,吃起来却不怎么样。” 头一次听见阿蘅这么犀利的点评,偏偏他还一脸认真,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阿蘅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祁妙也是厨子,再加上脑子里那些原主的记忆,她大概能理解这些御厨。 皇帝要开宴会,为了不丢面子,自然是什么复杂的菜式全都端上来,什么食材好就用什么。 可一连上几百道菜,还都是大菜,就算御膳房的人再多,也无法保证每道菜都能以最好的状态端上来。 再说这么多道菜,要一齐端上来,先做好的菜又怕冷了,只能先保温着,久了味道自然就变了。 皇帝下令开的宴席,自然不能说炒一道菜上一道菜,那样菜的风味倒是保证了,皇帝的面子也没了。 呼啦啦地像流水一样,一连上了好几百道菜,这样才能显示宫宴的奢华。 “有得必有失嘛。”祁妙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医馆里除了祁妙、祁春、陆蘅以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小乞儿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祁妙给了诊金,又付了医馆的床位钱,大夫自然不会说什么,就让他们暂时留下了。 这医馆也是特意设计过的,药柜和病床之间有一扇门,白日这扇门开着,两边畅通无阻,夜晚就关上,哪怕医馆大门开着,也没人能偷到什么东西。 如今这医馆里就只有床位和几只板凳,还有炭盆。 炭盆虽是医馆的,里面的炭却不是,那是祁妙自己搬过来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陆蘅的视线终于舍得从祁妙身上挪开,他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乞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祁妙的视线也顺着落下去,在触及到这乞儿绯红的脸颊时,长叹了一口气,“大夫说不一定能活下来,要看能不能挺得过今晚。” 陆蘅显然没有祁妙那般心善,他只看了一眼这乞儿的面容,就道: “若是能活下来,你打算如何?” 祁妙暂时没想那么远,不过阿蘅既然问了,她也就思索起来: “也是个可怜人,若他愿意,留在食肆做事也无不可。” 陆蘅依旧支持祁妙的任何决定,但他还是提醒道:“我观他不似普通乞丐,若要留下,到时我让赵安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祁妙明白阿蘅这是为了她好,她笑道:“好。” 医馆里就这么大,祁春就在一旁照顾乞儿,自然能听到掌柜和蘅公子的谈话。 他们私底下都叫这位蘅公子,一直听掌柜叫他阿蘅,却不知他姓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称呼。 食肆里的老员工们都知道这位是掌柜的未婚夫婿,只是二人还未成婚,大伙儿都不知道叫他什么合适,就只能这么叫了。 祁春努力地在一旁装空气,他恨不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直到祁妙叫了他一声,他才慌慌忙忙地应了一句。 “你今夜在这里守着他,我会给你补假期,明日你也不用去食肆做工。” 祁春立马答应下来。 祁妙给他留了几锭银子,拉着阿蘅就离开了医馆。 两人就这般踩着雪,在空旷的大街上,静静地并肩走着。 不需要说什么,这样的氛围就已经足够美好。 并肩走了几步,祁妙忽然向前一步,转身冲他一笑,一脸期许地看着他: “宫宴不好吃的,你应该没吃多少吧?要不要吃些宵夜?” 陆蘅抿嘴,轻轻笑了笑,“这么晚了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祁妙降低了声音,悄悄地道:“厨房我做主,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那就吃一碗鸡蛋面吧?”陆蘅提议道:“要不我给你做?” 祁妙:“……” 死去的回忆忽然开始猛烈地攻击她。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行!” 在阿蘅谴责又可怜的目光下,她又补了一句:“我今日不想吃面。” 她想了想,“要不我们泡些藕粉吃吧?” “那是什么?”阿蘅有些疑惑。 祁妙也很震惊,“你没吃过藕粉?不应该啊,我问过祁夏,这个时代是有藕粉的!” 陆蘅沉默了一瞬,“我的确没吃过。” 祁妙先是笑,然后又安慰他,“没事,我给你冲一碗,这个简单得很!” 第494章 冲藕粉 这藕粉其实是前段时间她自己做的,这玩意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步骤无非就是把藕磨成浆,不停地过滤、洗粉、反复淘洗,然后沉淀一夜,最后把沉淀出来的粉用纱布包裹着,晒干就行。 整个过程没有一项步骤很难,哪怕是刚学会的人也能上手,但就是累。 要不停地磨浆,每一步都是体力活。 一大筐的莲藕,最后做出来也就只有一小罐而已。 大熙朝并不是没有藕粉,但做起来麻烦,价格自然就昂贵,富贵人家要养生都吃燕窝去了,完全看不上藕粉。 但这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又太贵,毕竟现下没有机器,什么都只能靠人工。 藕粉不好买,祁妙干脆就自己做,但她本来就忙,食肆里的员工们也没有空,做来做去也只得了这么一小罐。 祁妙熟练地带着阿蘅摸到了厨房里,厨房里钥匙本就是她保管,想要吃点夜宵简直方便得不行。 不过她很少在晚上做夜宵吃,一是懒,二是冷。 但今日不一样。 对于‘异地’的小情侣来说,只要是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意思,泡藕粉对他们来说其实只是个消遣而已。 阿蘅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厨房,他一进门,轻车熟路地坐到了灶台前面的小板凳上,吹燃火折子,点燃柴火。 祁妙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就搬了条小板凳过去挨着他坐。 灶台里燃烧的火焰暖洋洋的,橘黄色的暖光勾勒出两人完美无瑕的侧脸,眼眸中好似有星星在闪动。 祁妙托着脸,看着阿蘅时不时用火钳去戳一下灶里的柴火,一想到白日还在皇宫中参加宫宴的世子,夜晚竟然在厨房里摆弄火钳,她真的有些忍不住想笑。 陆蘅一下就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不解地道:“你笑什么?”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祁妙实在忍不住,干脆趴在他肩膀上笑,泪花子都快笑出来了。 陆蘅抿了抿嘴,知道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没事,水烧开了。”祁妙转移话题。 陆蘅轻轻哼了一声,还是放过了她。 祁妙拿出一只陶罐,里面是削成片状的粉块,这是她自己用刀一刀一刀削的,这样用起来也方便。 “看好了哦,我只教一遍。” 她随意地舀了两大勺藕粉出来,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一些凉水进去,倒的不多,刚好能用筷子把藕粉调成浓稠的浆糊。 “一定要搅散,不然冲出来里面会有一坨一坨的粉块,这样就不好吃了。” 陆蘅是没吃过藕粉的,至少在他现在拥有的记忆里,他没吃过。 这样一块一块的粉块,调出来的糊并不是白色,而是偏肉粉色。 祁妙拿了一只汤匙,不停地搅拌着,另外一只手则是从锅里舀了一大勺滚烫的开水。 一边往碗里浇开水,一边不停地搅拌。 白色又滚烫的热气自碗中散开,陆蘅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那汤匙转动几下,碗里肉粉色的糊糊就变了颜色。 不仅变得透明起来,还变得更加黏稠,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晶莹剔透。 “怎么样?神奇吧!”祁妙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蘅点了点头:“嗯,神奇。” “学会了么?”祁妙又问。 “这有何难?”陆蘅毫不犹豫地反问。 祁妙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有些东西不是看着简单,上手也简单的。 她先不反驳,而是取来一罐蜂蜜,往里加了一勺,又撒上了一小把干桂花,这才说: “这么一小碗不够我们两个吃,等会再冲一些,你来吧。” 陆蘅其实一直想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虽然他根本没什么厨艺可言,但他就是莫名想为祁妙做一些吃的。 继鸡蛋面、荷包蛋之后,他终于又在藕粉上重拾信心。 不就是先用凉开水冲,再用热水冲么,都不用煮,他也会! 陆蘅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却被祁妙拦住,“先把冲好的吃了,不然就凉了。” 他只能乖乖听劝。 祁妙直接舀起一勺靠近他的嘴边,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显得很是可口,浓郁又顺滑的滑进他的喉咙里。 他尝到了莲藕的清香,还有蜂蜜的甜香。 “好吃。”他眉眼柔和下来。 陆蘅本想接过祁妙手里的碗,既然这一碗他吃了,只好再给祁妙冲一碗。 祁妙却不以为意,勺子换了个方向,对准自己,满足地吃了一口。 陆蘅眼睁睁看着她的动作,却来不及阻止。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话还没说完,祁妙疑惑地嗯了一声,陆蘅连忙道:“没什么……” 然而他的脸色和没什么完全沾不上边,哪怕烛光是橘黄色的,祁妙依旧能看到他明显红了一个色号的脸。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懂? 情侣同用一只勺子,在现代很正常的事,祁妙根本没注意。 这会儿见他这么在意,仔细一想,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好像还真没同用过一只勺子? “你害羞了?”祁妙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还是嫌弃我?” “当然不是!”陆蘅下意识地回答。 却没说清楚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祁妙眯了眯眼,“哪个不是?” 陆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答道:“都不是。” 祁妙才不信他没有害羞,但在这种问题上也不想捉弄他,于是道: “在我那个世界,像我们这样的情侣,同用一只勺子或者吸管随处可见,不过你要是觉得不适应,我下次注意一些?” “不用。”陆蘅像是终于平复好心情,垂眸看她,“按你们那边的习俗来就好。” “真的?”祁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那边的习俗和这里完全不同,你确定都按我们那边的来?” 陆蘅迟疑一瞬,还是点点头。 祁妙这就来劲了,“那先从用一只勺子开始。” 她拉过陆蘅,挨着坐在小板凳上,自己吃一口藕粉,偶然也去喂他一口。 最开始陆蘅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多吃了几口,竟然也适应下来,面不改色地去就她的勺子。 第495章 情侣一起做的一百件事 祁妙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适应良好,又想起之前她第一次邀请他留宿时他的害羞,到后来几次的从容不迫。 她忍不住心想,果然是男人啊,接受能力这么强。 “你们那里还有什么习俗不同,可以同我说说么?”陆蘅很是好奇。 祁妙笑了笑,“那就多了,你想听哪一方面的?” 陆蘅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像我们这样的……情侣,平时要如何相处?” 情侣这个词,也是祁妙教给他的。 他说着还有些不习惯,但明显已经记了下来,并且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何相处?”祁妙重复了一遍,这倒是个好问题,但太笼统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回。 见她面上犹豫,陆蘅想了想,又细化道:“就比如平时一起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或者习惯?总之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不一定要从我这些问题回答。” 上次祁妙同他坦白之后,陆蘅想了一整晚,不是不接受她的来历,反而是太过好奇和心疼,心疼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却又好奇她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想多了解她一些,所以今晚顺势问出了这个问题。 祁妙思考片刻,决定从头开始讲。 “在我们那里,男生追女生,是要送礼物和花的,有时候追一两个月或者更久,女生也不一定会同意,这要看缘分。” “礼物?那是定情信物?”陆蘅追问。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祁妙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态度,想要追求一个女生,怎么能不用行动证明呢?反过来也是一样,女生也可以追男生。” 陆蘅迟疑道:“也可以送礼物和送花?” “对,在我们那里,男女是平等的,男生能做的任何事情,女生都能做,她们不是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也可以出去找工作,也就是找活计,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还能进入官场。” 陆蘅不由得感叹:“那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了。” 祁妙认同地点点头:“我很喜欢我的世界。” “男生追女生,两人可以试着相处,相处不好女生也可以拒绝,正常的拒绝不会有人说闲话,更别提什么影响名声这类的话了,在我们那里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祁妙把话题转移回到陆蘅最开始问的问题,“要是两人在一起了,就算没有成亲,也可以住在一起,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和行为负责。” “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自由恋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如何相处就如何相处。” “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也可以在周末时出去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园,或者出去旅游,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祁妙戏谑地笑了笑,“我们那还曾经流行过一个本子,里面写着情侣要一起做的一百件事,完成之后就在上面打勾,不过我至今没见过有谁完成过。” “一百件事?”陆蘅微微惊讶,“都有些什么?” 祁妙:“……” 她噎了噎,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把这一百件事背下来么?” 陆蘅眼角弯了弯,“说不定呢?” “没这可能!”祁妙哼了两声,“再说这多幼稚啊,都是我初中的时候流行的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对这些小女孩喜欢的事情没兴趣了。” 陆蘅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心里是不信的,他暗暗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心想时不时地打听几句,说不定就能凑齐也一百件事呢。 方才她说的什么游乐园、看电影……这些应当都是那一百件事里面的吧? 但这些词他听不懂,干脆继续好奇问道:“游乐园是什么?看电影又是什么意思?” “呃……”祁妙叹了一口气,这要解释起来,他们恐怕聊到明天都聊不完。 手里的藕粉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她往灶台上一放,转头看见陆蘅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眸子,还是没舍得拒绝他的提问。 好吧,闲来无事,再多和他说一说也行。 “看电影就是一块很大的幕布上有人在表演故事,游乐园嘛,就是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秋千……” 祁妙仔仔细细又耐心地解答了陆蘅的各种问题,她觉得陆蘅都快成了活体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陆蘅从她那里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这才作罢。 祁妙见他没问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眼睛一转,视线落在灶台上的碗上,随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先前你不是说要亲手给我冲藕粉么?我也口渴了,要不再来一碗?” 陆蘅自然不会拒绝,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兴冲冲地准备动手。 祁妙见他还想用之前烧的开水,现下恐怕已经成了温水或是凉水了,怕他等会太惨,还是提醒道: “要重新烧水,用滚烫的水才能冲开。” 这回她负责烧火了,一人一次还挺公平。 水没一会儿就烧开了,陆蘅过目不忘,将步骤记得清清楚楚。 凉开水冲开,再用热水冲一遍,很简单。 他自信满满地试了一次,祁妙在他用凉开水时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凉水多了! 陆蘅却完全没察觉,往碗里倒着热水。 勺子搅了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碗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还是一碗稀稀拉拉的水,颜色还泛白,和祁妙冲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陆蘅:“……” 他无辜地抬起头,“为什么颜色不变?” “因为你凉水放多了。”祁妙精准地总结。 再来一次。 还是失败。 祁妙再次点评,“搅拌速度太慢,结块了。” 陆蘅开始不信邪。 再来一次。 依旧失败…… 祁妙:“……” 她能说其实有些心疼藕粉了么? 纯水工做的啊,做一次都快累死了! 但又不好打击男朋友的信心,她想了想,还是出言指导。 “停!够了,别倒了!” “快搅!” “成形了,别倒热水了!” 这次,陆蘅终于成功冲出了藕粉,两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蘅忍不住想,这算不算是情侣一起做的一百件事的其中一件呢? 第496章 一束月季 翌日清晨。 祁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身侧,果然空无一人。 她伸手摸了摸那边的被窝,还是温热的。 披好衣裳下床,梳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我先回了,礼物在门外。 礼物?什么礼物? 祁妙愣了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门外的墙边,靠着一束新鲜又娇嫩的月季,每一朵都有巴掌那么大,呈现淡淡的粉色,花瓣娇艳欲滴,甚至还能瞧见上面的露水。 这束月季用了月牙白色的丝带系在一起,还系了个完美漂亮的蝴蝶结。 他什么时候学会蝴蝶结的? 祁妙追溯了脑海中的记忆,仔细一想,好像是她只在最开始救他那段时间,给他包扎时系过蝴蝶结,也不知他怎么就记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束月季,大致数了数,有二十多朵。 花束虽然不大,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昨日不过随口提起花束,他居然真的送了一束来。 其实以前陆蘅也不是没送过花,但像这次系成花束,还是第一回。 祁妙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花束,回房间放好,又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舍得穿戴整齐,打水洗漱。 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今日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是她昨日救的那个小乞儿,也不知挺过来了没,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得先去看看。 其次是招人,总共十八家铺子,每家铺子至少都有两层楼,掌柜、账房、跑堂、厨子…… 每一家卖的吃食还都不一样,虽说打算放权,但一开始她还是得把把关,至少先把掌柜和账房选出来,这是比较重要的职位,还是留给她亲自选出来的人比较放心。 尽管京城很大,是整个大熙朝最繁华的城市,可要一下子找这么多掌柜,还是很不容易。 祁妙想了想,打算亲自写一张招人的告示,要详细的写上待遇和工作内容,至于工作地点待定,到时候就直接贴在食肆门口,人来人往也能清楚地瞧见。 最后是她突发奇想有个新点子,打算做个新花样的甜点。 她一边琢磨着今日要做的事,一边紧张地往医馆赶。 心理控制不住地紧张,理智却告诉她应该没事。 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既然祁春没有回食肆,那就证明那个小乞儿应该没事。 祁妙安慰着自己,很快就到了医馆前。 医馆的门大开着,足以看清里面的场景。 大夫正在给陌生病人问诊,旁边角落的小床上躺着个人,似乎伸了只手出来。 祁妙也只能看见这只泛紫的手,其他部位都被祁春给挡住了。 “祁春!”祁妙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床前的人连忙转身,“掌柜,昨儿你救的那个小乞儿已经醒了!” 祁春脸上明显很是高兴,他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辛苦你了。”祁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睡好吧?等会儿回去睡觉,睡醒去账房那里领个红包。” “多谢掌柜!”祁春连忙看向床上的人,“掌柜,他已经退烧了,像是个不爱说话的。” 至少从这个乞儿醒来到现在,他就没有对祁春说过一句话。 祁妙的视线落在了小乞儿脸上,正巧他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这是一双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饶是祁妙看了,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救他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都是土和泥,昨夜擦干净之后,那相貌就完全不像个乞丐。 当然,容貌是天生的,社会地位却是由各种因素导致的,长得清秀和会不会当乞丐没有直接的关系。 不过祁妙还是在和他对上视线那一瞬间略微有些吃惊。 她站着,别人躺着,就这么问话好像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祁妙干脆找了个凳子先坐下来,这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神色温和,嘴角上扬,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面相。 乞儿犹豫片刻,缓慢开口:“我、叫祝七。” “姓祝?倒是个好姓,哪个七?”她又问。 “家里排第七,爹娘就给我取名叫祝七。”祝七开口,声音沙哑,说到一半还要咳嗽两声,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祁妙把旁边放着的水杯递给他,“喝点吧。” 祝七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口抿着,片刻后才问:“是您救了我?” “是,昨日我见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送来医馆了。” 祁妙回答着祝七的问题,见他精神还算不错,回头对祁春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去食肆里找个今日活儿少的人过来照顾他。” 祁春得了令,连忙回去找人了。 祝七却努力支撑着身子想起身,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好在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就这么把他又按了回去。 “小心些。”祁妙提醒道,“你昨日差点就死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祝七恨不得起身给她磕一个,却在触及祁妙的手时往后缩了缩,“我身上脏……” “没关系,等会儿我派人给你买身衣裳,换上就是。” 祝七沉默片刻,“这钱连同诊金我都会还给姑娘。” 祁妙挑了挑眉,心想他要是还得起,也不至于流落街头沦为乞丐,更不至于为了个馒头跟人打架,浑身是伤差点在雪地里冻死了。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瞧你虽然有些瘦弱,却四肢健全,要是病好了找不到去处,可以来我的食肆做工。” 食肆掌柜祁妙向祝七发出了邀请。 祝七完全没想到她不仅救了他,还给他找活儿干,一时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祁妙也没催他,只说:“你好好考虑吧,诊金这些也不必还了,昨日是腊八节,就当我随手做些好事,攒攒福气。” 说完,她转头去看大夫,见他已经给面前的病人问完诊,便过去问他这乞儿的身体情况。 第497章 土灶蒸蛋糕 “他倒是命大,昨夜熬了过来,今日退了烧,至少性命无忧了,但还是要养着,把身上的伤处理好。” 大夫捋了捋胡须,“我建议还要在医馆里住上几日,每日都要换药。” “好,多谢大夫。” 祁妙松了一口气,她转身看向祝七,“那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我会找人的照顾你,至于钱的事先不用考虑,等你好了再说。” 她说着说着站起身来,“我今日事有些多,就先走了,你好好听大夫的话就是。” 祝七意识到她要走了,还是挣扎着想下来给她磕头。 祁妙皱着眉头故作生气,“躺回去!” 这下祝七老实了,也不敢乱动,乖乖地躺了回去。 祁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回了食肆,写好告示,叫人张贴好,又吩咐魏大福但凡有应聘的人,直接带到后宅来。 忙活完这些事,她迫不及待地开始今日地甜点新开发。 这回她要做的并不是桂花糕这类的中式甜点,而是—— 蛋糕! 不过她要做的不是奶油蛋糕。而是那种松松软软的,类似于蛋糕芯的那种古早蛋糕。 其实她还会做面包,但一直懒得弄面包窖,就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面包不好做,土灶蒸蛋糕却是能做的。 刚贴出去的告示不可能那么快就有人过来面试,于是祁妙放心大胆地开始做起蛋糕来。 眼下正是食肆最忙的时候,祁妙没用大厨房,而是用了后宅的小厨房。 虽然食材不算多,但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也算清净。 鸡蛋是每日新鲜送来的,有的蛋上还沾着毛和鸡屎,祁妙也不嫌脏,找来两个干净的大盆,把鸡蛋打进盆里。 好久没做了,祁妙怕翻车,打算先做一盆看看效果。 她只拿了十个鸡蛋,全都敲进了其中一个盆里。 之所以要用两个盆,是因为蛋黄和蛋清要分离。 按理来说,蛋清是要放在冰箱里冷藏一段时间,祁妙小心翼翼地把蛋清和蛋黄分离后,直接把装蛋清的盆放到窗外去。 此时并未下雪,但窗外的温度也和冰箱里差不多了。 她就端着盆伸出手那么一瞬,冰冷刺骨的风就像是要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祁妙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几口热气,又搓了搓,这才缓过来。 蛋清放在窗外先不管,她把注意力放在那盆蛋黄上。 牛乳也是新送来的,这段时间田庄里又买进了几头牛,其中有一头刚生了小牛,奶水很是充足,田盛每日都会叫人送上一罐过来。 也正是有这一罐牛乳,祁妙才起了要做蛋糕的心思。 蛋黄里倒入牛奶和油,然后不停地搅拌,再挨个放入面粉、酵母、淀粉,继续不停地搅拌。 酵母倒是她提前做好的,用了陶罐,装了面粉、清水、蜂蜜进去,揉成面团,然后用麻布把罐口封紧。 直接放到灶台边上,也就一个周左右,酵母就做好了。 这酵母很有用,不止做蛋糕才能用,也正是因为她有酵母,这才节省了不少时间,能够直接做上蛋糕。 搅拌的过程也是有讲究的,祁妙最开始直接转着圈圈搅,但倒了面粉后,她就一用“之”字型来回搅拌,直到搅成了细腻的金黄色面糊糊,这才停下了手。 在古代没有打蛋器,这个简单的步骤做起来就又变得累人了。 原本是可以用竹子做成打蛋器的形状,但祁妙是临时起意,也没有吩咐田庄的人做打蛋器,她只好辛苦辛苦自己,用一双筷子就完成了搅拌。 最难的还不是现在,而是搅拌蛋清,打发奶油。 室外的温度果然了得,至少祁妙把蛋清端进来时,已经是冻得冰冰凉凉的了。 柠檬是没有的,只能用醋来代替,她还往蛋清里加了些磨碎的糖,紧接着就开始最磨人的一步—— 筷子打奶油! 光是看见这五个字就能想象祁妙有多命苦了。 电动打蛋器可能不到几分钟就打好的奶油,手动还没有打蛋器只能用筷子来打的情况下,可能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只是祁妙预估的,好在她这身体力量不错,手速也快,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奶油打出来了。 白色的、细腻的奶油出现在她的盆里,祁妙简直感动得都快哭了。 眼泪从嘴角流出来的那种,其实不是累哭了,是馋哭了。 奶油倒进蛋黄那盆糊糊里,搅拌混合后颜色就变淡了许多,呈现奶黄色。 祁妙另拿了一个干净的盆,又拿了一只刷子,把盆里先刷上一层油,然后把调好的糊糊倒进去。 毕竟搅拌了那么久,盆里还是有气泡的,她用筷子不停地在里面划拉,把气泡排了不少出来,最后拿油纸把盆给封上。 做到这里,就剩下最后蒸这么一步了。 祁妙长舒了一口气,熟练地烧了火,等到水开才把盆放进铁锅里蒸。 火要大火,蒸上大约半个时辰。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翻车,虽然有些作料和现代做的版本不一样,区别无非就是酵母和泡打粉,但她毕竟在现代时做过几回了。 嗯,应该不会翻车吧? 祁妙在心里祈祷了一句,毕竟那牛乳还挺难得的,她舍不得浪费。 趁着蒸蛋糕这段时间,她去前铺和大厨房溜了一圈。 今日吃饭的人还是很多,基本上把位置都坐满了,门口还有些在等着入座的,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 本来还想抓个人替她看着灶台里的火,转了一圈下来,祁妙这才发现最闲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祁妙:“……” 她默默地回了小厨房里。 等待美味的时间其实是难熬的,大馋丫头闻着锅里的味道,越闻就越想快些吃上。 祁妙试图用听声音的方法判断这蛋糕到底能不能蒸成功,但她什么都没听出来。 在脑海里把上辈子的开心事伤心事都回忆了一遍后,终于捱过了这半个时辰。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先掀开锅盖,再猛地把油纸掀开—— 嘿嘿,她果然成功了! 第498章 职业掌柜 土灶蒸出来的蛋糕和她在现代用烤箱做出来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眼前这盆蛋糕蒸出来呈现淡淡的奶黄色,表面能够看到许多气孔,想来是先前的气泡没排干净。 表面看着坑坑洼洼的,并不平整,但能闻见蛋糕那种柔软的鸡蛋牛奶香气。 隔着纱布把蛋糕端了出来,找个干净的菜板反扣上去,原地等待片刻,稍微凉了之后好脱模。 祁妙伸手握住盆的两边,随意晃了晃,蛋糕成功脱模。 一块圆圆的,奶黄色的蛋糕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她伸手去按了按,很软,还会回弹,显然是非常成功。 熟练地拿起菜刀,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虽说横截面看着比在现代做出来的古早蛋糕要粗糙一些,但捏起来没什么太大差别。 软乎乎的,捏起来像棉花一样。 祁妙尝了一块,吃起来也像是棉花一样,绵软又细腻。 没有加水,浓浓的鸡蛋香气,仔细一尝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入口即化。 她尝着这充满了古早味的蛋糕,心想在美食街开一家蛋糕店也不错。 至于奶油打发太花时间和精力嘛,这事花钱总能解决,反正只要不是她自己亲手打就行。 做的蛋糕不多,切出来也就七八块,给食肆里的所有员工都分上一些还是有些困难。 祁妙本来打算再做几个,魏大福却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小声提醒道: “掌柜,有人来了。” 来的是应聘的人,而且还不少,总共有七八个。 这告示才贴出去不到半日的时间,准确来说,怕是还没有两个时辰,竟然就来了这么多人。 奇妙食肆已经有掌柜了,众人都没想到她还要再招掌柜,但门口的告示上写的是地点待定,也就是说可能不在奇妙食肆。 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祁妙可能有什么新的动作了,之前那波加盟的热潮他们都没赶上,眼见赶上的那两位掌柜都赚的盆满钵满了,这次他们说什么也要来凑一凑热闹。 祁妙把围裙取了下来,将自己收拾妥当就出去见客。 但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外面来的七八个人,很多都是老熟人。 就连朱和昌和韦莱二人都在里面。 祁妙:“……” 她一脸意味不明地盯着那二人看了几秒,那二人几乎同时笑道: “祁掌柜,好久不见!” 哪里是好久不见? 前几日她收分红的时候不是见过了么? 祁妙沉默一瞬,“你们二人来是为了?” 韦莱先说话了,他拱了拱手,“听人说这里在招掌柜,我们也想来试试。” 祁妙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不是自己有食肆么?”她有些费解,“你们不就是自己食肆的掌柜么?” 朱和昌摸了摸自己最近长长不少的胡子,“我们二人近日比较闲,想再找些事做。” 其实是想再找点钱赚。 谁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啊? 现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奇妙食肆就像一棵招财树,只要站在树下,那钱就源源不断的过来。 再说祁掌柜人又好,品行也不错,至少不会坑人。 要不是他们年纪比祁掌柜不知道大上多少轮,早就厚着脸皮认大哥了。 祁妙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们看了看。 韦莱讨好地对她笑了笑,“是不是自己开了铺子的不能来?” “那倒不是。”祁妙想了想,自家有铺子,那说明至少是这行的,管理能力肯定是有的。 再说韦莱、朱和昌二人又是她的合作伙伴,把美食街的铺子交两个给他们看着好像也挺放心的? “诸位先坐吧。”祁妙笑眯眯地看向其他人。 总不能只和认识的人说话,那也太没礼貌了。 众人互相交换了姓名,祁妙这才知道,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职业掌柜。 要知道掌柜这种活计,一般找到了,没有大错是不会随意更换的。 好的掌柜在一家铺子能干个十几二十年的都有,前提是那家铺子没有倒。 再说能赚钱的铺子,掌柜肯定知晓许多商业秘密,能放走才有鬼了。 但职业掌柜不一样。 祁妙了解了一下,忍不住感叹,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聪明人。 也不知是谁开了一家专门培训产出掌柜的公司,名下有不少掌柜都投入到了京城各大铺子里,这些掌柜只需要花钱就能雇到。 哪怕有一日想解雇了,只需提前说一声,把工钱结完,两边就能心平气和地结束,还会负责交接好。 像这样的‘公司’还不止一家,竟然已经有些现代某些机构的雏形了,就像雇月嫂一样,不满意还可以随时更换。 祁妙不再纠结为什么古代还能出现这种模式,她穿来的本来就是小说世界,有什么也不奇怪。 来的七八个人当中,有三个是来自这种专门提供掌柜服务的铺子,祁妙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哟,服务还挺有保障的。 不仅愿意去官府签订契约,而且违约金简直就是天价,要是敢泄露雇主的商业机密、做假账等等行为,赔的裤衩子都没了。 对方还体贴地道:“赔钱的是我们东家,都是在官府登记过了明路的,童叟无欺。” 祁妙有些心动,感觉还真能考虑考虑,拿出几家铺子实验一下,也不影响。 这些掌柜还专业,会招人、会管理下属,还不用怎么培训,简直可以今天签完契书,明日就能直接到岗。 这三个人还不是来自同一家,她还得仔细想一想选谁。 至于其他的三人,有的是曾经做过掌柜的,也有的完全就是为了她的名气来的。 祁妙笑了笑,先说清楚:“要你们做的不是奇妙食肆的掌柜,我过段时间还要开几家铺子,那才是你们要去的地方。” 其他人问:“是在何处?” “禾云街。”祁妙答。 挑挑拣拣好一会儿,祁妙先定下了韦莱、朱和昌以及另外三人。 其中一人是散户,两人是职业掌柜。 至于要把他们放到哪些铺子里去,她暂时还没想好。 反正火锅铺子是一定得先开业的,最近有不少食客都在问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火锅? 第499章 阴差阳错 一连挑了五个人,剩下几个没被挑中的板着一张苦瓜脸离开了。 祁妙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人是挑了没错,但一是人不够,二是她还得想一想怎么分配。 韦莱自己也是开食肆的,朱和昌开的是酒肆。 最近祁妙也在朱和昌那里订了不少酒,他们显然已经成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这两个合作伙伴想再多挣些钱,这也无可厚非,她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和便利。 但机会可以给,防人之心也不能没有。 给他们两个分配的铺子,就不能和他们原本的食肆有任何的竞争冲突,不然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亏的是祁妙自己。 见完了这一拨人,她顿感疲惫,必须要进厨房做点简单又美味的吃食充充电。 于是她回到厨房,一连又做了四五个蛋糕。 铁锅大,一锅能装两个盆,厨房里有两个灶台和两个大铁锅,同时蒸上,大大的缩短了时间。 蛋糕出了锅,祁妙一口气吃了两三块,甜点果然能让心情变好,她喜滋滋地叫来车夫,直接送去国公府。 祁妙的马车很是普通,就是在车马行里买的那种,虽然不是最差的,但也不是最好的。 从外表看起来,这样的马车每路过三辆,就有一辆长得一模一样。 自然,祁妙为了避免和别人撞上马车,有一日走错了的尴尬,她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比如换了车帘,还比如在马车前面的角上,挂了一串风铃。 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更不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大师作品,就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用贝壳做的风铃。 贝壳是她买海鲜时顺便从小贩那里买来的,她和妞妞一起做的,顺便还给她上了一节手工课。 五颜六色的贝壳打了孔,用细绳串起来,马车一动,风一吹,就会响起一种清脆又好听的声音。 这种声音和金银玉石声不一样,更脆,更细腻,是来自大海的馈赠。 京城里大多数人家都不懂这种馈赠,他们热衷于把自己的马车打扮得有格调又奢华,挂一串贝壳风铃的,恐怕只有祁妙。 车夫驾着这样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到国公府送了吃的,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陆蘅的身份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这就代表皇帝不会再追究他的欺君之罪。 先前那些早就得到了消息悄悄观望的人家,也可以正大光明又迫不及待地想和国公府攀上关系。 帖子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国公府,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那座巍峨又宏伟的府邸上。 一辆普通的马车或许不会激起这些人的警觉,但难免会让他们感到好奇,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这样的好奇心下,那些悄悄派人关注着陆蘅的世家小姐们,发现了一件事。 这辆马车似乎来自于奇妙食肆。 这家食肆在京城的名声越来越大,其中有些小姐还派家里的下人去买过吃食,味道的确不错。 但那地方人又多,又没有上好的雅间,有些配不上她们的身份。 对吃食不是特别在意的小姐们,听说之后就歇了要亲自去看一看的心思。 去的也有,不去的也有,但听过的占大多数,毕竟那首游园宴出来的诗词,她们也有所耳闻。 但这回就不一样了,听盯着国公府的下人说,这辆马车三天两头就出现在国公府的侧门,每次都有人端了食肆送过去。 这一听还用想么? 肯定是陆蘅爱吃,三天两头就到那家食肆去订吃食! 祁妙做完蛋糕,美美地品尝完,缩回房间一边烤火一边思索要不要做些奶油蛋糕来卖,面包窖或许也该提上日程,就听到魏大福在门外道: “掌柜,来了好些人,都在问能不能送吃食上门?” 祁妙满脸疑惑地开了门,“怎么回事?” 其实魏大福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努力复述那些一看就是小厮的人说的话。 “他们问,能不能像京城里有些酒楼那样,比如订上一个月,每日都派人送吃食去他们府上。” 祁妙目前还没有开展外卖业务的想法,光是堂食就忙不过来了,刚想拒绝又想起方才魏大福用的词语。 “好些人?有多少人?”她问。 魏大福在心里数了一遍,“起码有七八家吧,而且一订就是要订当日的所有特色菜。” 就是那种十几两一道的,每日光是各种步骤就要做吐的那种菜? 祁妙下意识更想拒绝了。 但她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这事有些怪。 来人订餐也就算了,一来还来这么多家。 听魏大福的描述就知道他们肯定不缺钱,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蜂拥而至,就是为了订她这里的餐? 要是分开来也就罢了,同时过来,不可能没有原因。 祁妙想了想,今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实在察觉不到什么苗头,干脆挥了挥手: “特色菜当然不能订,不然每日排在食肆前面就是为了抢菜的食客们不得气疯了?” 她想了想,“你去同他们说,只能订一些普通的菜,而且不能订一整个月,要吃什么提前一日来订。” “对了——”祁妙强调道,“送货上门可以,得加钱。” 魏大福领了令就离开了,祁妙也没多想,又开始琢磨起蛋糕铺子要怎么开,完全没想到这些人其实是冲着陆蘅来的。 也亏祁妙是开食肆的,那些人一见到食肆三天两头的送饭过去,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世子爱吃特意订的。 又打听到陆蘅曾经还夸赞过那家食肆的豆腐,这种想法就更坚定了。 她们甚至还跟风从那家食肆订了吃的,就是为了和陆蘅吃上一样的吃食,无意之中还给祁妙贡献了一波销量。 完全没有任何人想到,其实那些吃食并不是陆蘅订的,而是祁妙派人给他送过去的。 不要钱,就是单纯想让男朋友吃些她刚做出来的新菜式。 毕竟陆蘅失忆后还是那样冷冰冰无法靠近的性格,谁也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了心上人。 第500章 人见人爱的妞妞 傍晚。 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了蓬莱街外。 等车停稳后,车夫熟练地拿过凳子放在车脚下。 一颗毛茸茸的调皮地从里面钻了出来,车夫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语调显然是上扬的。 “妞妞,你家到了!” “谢谢周爷爷!” 妞妞灵活地踩着板凳下了马车,很有礼貌地冲车夫挥了挥手,“周爷爷明日见~” 车夫一脸和蔼地看着这个小萝卜头,心情极好地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这是妞妞所在的书院提供的一项服务,有专门的马车接送上学,当然,这项服务要加钱。 马车不仅宽敞,一辆就能坐下好几个小女孩,车上还专门配了个女护卫,足够保障这些小女孩们的出行安全。 祁妙也是特意去看了那女护卫后,这才加了钱,每日包接包送,不用担心妞妞的上学问题。 京城虽大,风俗相比起祁妙上辈子学过的历史来说要开放得多。 女子可以上学,抛头露面出去做生意说闲话的人也少,但成本还是要比男子要高得多。 就比如阿武所在的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之一,束脩却比妞妞的书院便宜接近一半。 祁妙虽然觉得不公,却也无法改变,好在她还算有点钱,完全不用担心妞妞的教育问题。 小孩子的性格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跟着一起改变的,就像祁妙刚见到妞妞时,她还只是个胆怯的爱躲在阿武背后警惕看着别人的孩子,但现在已经成为了暖洋洋的小太阳。 爱吃美食,爱说话,还爱交朋友,任谁看了都很喜欢她。 横扫每个年龄段的妞妞就这么一蹦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走,路过煎饼铺子时,还友好地和阿玉打了个招呼。 “阿玉,我先回家吃饭,等会儿来找你玩!” 阿玉站在煎饼摊子后回了她一个笑容,等到妞妞转身时,她低头看向煎饼,眼里满满都是羡慕。 她也想上学,可惜爹娘不同意。 好羡慕妞妞有个这么漂亮、温柔又厉害的姐姐。 妞妞喜欢从食肆大门回家,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和一些熟悉的食客们打招呼,对方会夸赞她长得可爱,她也会一脸笑眯眯地跟人家聊几句。 等翻过年她就要七岁了,明明年纪不大,别的小孩有时说话还会逻辑混乱,她倒是能口齿清晰的和别人交流。 临近傍晚,食肆已经不再接待新的食客,店里却还坐着好些人。 妞妞迈着小短腿穿过前铺,跑堂的小二们瞧见了还会笑道:“哟,妞妞回来啦!” “嗯嗯,我下学了!姐姐今日有做什么好吃的么?” “掌柜今日做了个什么蛋糕,我们每人也分了一小块,好吃得很!” 小二们也爱逗这糯米团子,见她一听到好吃的眼睛就唰唰唰地亮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妞妞性格也好,瞧见他们笑也会跟着笑,很是讨人喜欢。 她穿过食肆,一进大厨房,王翠花就往她手里塞了个巴掌大小的方块,是用油纸包着的。 “这是冬瓜糖,我家里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谢谢王婶婶!”妞妞扬起小脸,脸上毫不掩饰灿烂的笑容,她笑完后又叹了一口气,“姐姐不准我多吃糖,说是牙会坏。” “少吃一点美食。”王翠花心都快化了,“等会儿我同掌柜去说。” “谢谢王婶婶!” 妞妞欢快地离开大厨房,去往后院,先是回到房间把背着的包给放下,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敲姐姐的屋门。 她人长得矮,敲房门的声音也和其他人不一样,节奏也不同。 祁妙正在写美食街的计划书,被这道独特的敲门声扰乱了思绪,她一听就知道是妞妞回来了。 “妞妞,快进来吧。” 妞妞推开门,笑嘻嘻地说:“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祁妙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嘴抹了蜜?这是跟谁学的?” “跟夫子学的,她说要懂礼貌,要会夸人。” 妞妞的确是真心夸姐姐的,在她眼里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很明显美食对妞妞的吸引力更强,她一眼就看见了姐姐书案上放的盆。 下意识地嗅了嗅,好像没闻到什么香味? 祁妙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我今日做了好吃的。” “我听食肆里的哥哥姐姐们说啦,叫蛋什么……”妞妞忘了具体的名字。 “蛋糕,糕点的糕,你们应当学过怎么写了?”祁妙一边和她闲聊,一边把盖子掀开,露出里面切成方块的漂亮古早蛋糕。 大熙朝是没有这样的蛋糕的,只有定胜糕、重阳糕、绿豆酥这样的华夏式糕点,这无疑又是一条新的赚钱之路。 毕竟做出了松松软软的古早蛋糕,就能做蛋糕坯,再加些奶油,裱个花什么的,又能俘获一大堆食客的心。 只要爱吃点的人,就没有不能接受蛋糕的。 想远了……祁妙抬了抬下巴,对妞妞道:“洗手没?去洗个手再来拿。” 妞妞嘿嘿一声,“我刚洗过啦!” “你这孩子……”祁妙也没说她,把手里的笔放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妞妞也不害羞,她和姐姐经常这样,每次姐姐做了新鲜的吃食,总要问一问他们的意见,比如好不好吃,或者哪里需要改进这种问题。 小孩子回答不出来这些问题,妞妞只需要负责说好吃就行。 妞妞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糕点,她有些控制不好力气,伸手去拿蛋糕时,一下就把蓬松柔软的蛋糕捏得变了形。 “好软哦!”她惊叹一声,把蛋糕凑近鼻子闻了闻,“闻起来香香的。” 没有小孩子会不喜欢吃这种软乎乎的东西,每一种吃食不仅味道不同,口感也不一样,她咬了一口后,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口感,和那些吃起来细腻又带点沙沙的绿豆糕完全不同,她都不需要怎么嚼,蛋糕就在她的嘴里化开,嘴里满是香甜的味道。 “好吃!”妞妞很喜欢这个蛋糕,努力在贫瘠的词海中搜集词语,片刻后才终于说道: “好像云朵一样哦,软乎乎的!” 第501章 抱到一只粗壮的大腿! 蛋糕不仅得到了妞妞的喜爱,还横扫了其他甜点,一跃成为了整个食肆员工心目当中最好吃的甜点之一。 又香又软,听掌柜的说还是用鸡蛋和牛乳做的,吃了还很补人。 员工们纷纷建议,让这道甜点加入菜单,但祁妙却没同意。 一是她忙不过来,这两日要和新聘的掌柜们沟通,让他们开始招人。 二是她想开一家专门的蛋糕铺子,要重新研究一下怎样才能把蛋糕做的更好看又更好吃。 她还想做奶油蛋糕和面包,蛋糕的模具总要叫人先做吧? 做奶油蛋糕还要抹平和裱花,各种工具总得来一份吧? 就算做不出和现代一样的,平替至少得准备好。 奶油只有白色做出来也不好看,还得想点办法改进一些颜色,争取多彩多样,这样做出来才能好看吧? 这些都是问题,她哪一样都没解决,自然不能现在就把蛋糕拿出来卖。 虽说她做的古早蛋糕本来也不用抹奶油,但她还是想等到更完善了再拿出去买。 祁妙这人有时候有点完美主义,没做好的吃食她是不愿意卖给食客的,卖出的版本必须是她满意的才行。 蛋糕的事暂时先放在一边,着重的还是美食街的事。 照这个进度下去,年前肯定是开不了了,装潢只是第一步,剩下的还有好多步要走。 这日,祁妙把掌柜们都叫了过来,就在大厅里议事。 她根据每个掌柜的能力重新划分了一下,让他们负责不同的铺子。 韦莱的食肆卖的基本上都是些家常菜,祁妙就把串串香的铺子交给了他。 这种串串香其实有些像火锅,区别就是菜不是切成一盘一盘端上去让客人自己煮的,而是串成了串。 串的倒是和钵钵鸡很像,不是串满一整串,而是就串竹签前面那一点,吃完后竹签的重量来算钱。 这种串串香在现代随处可见,但在大熙朝却是闻所未闻。 当着这么多掌柜的面,祁妙自然不会把具体的做法都告诉众人,她只是先进行了简单的分配。 韦莱负责串串香,朱和昌负责烧烤,其他三位掌柜分别负责火锅、自助餐,以及麻辣烫。 开麻辣烫的铺子有两层,祁妙也提前规划过,不仅卖麻辣烫,还卖麻辣香锅,反正都差不多,区别无非就是前一种是汤的,后一种是干的。 不然一家两层的铺子用来卖麻辣烫,怕是有些浪费。 祁妙给他们每人分完要去的铺子后,又单独把他们每个人都带到旁边的房间里,分别交待了一些事情。 虽说禾云街的铺子大部分都是她的,一连十八家,都是她在赚钱,但祁妙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卷起来,把对方看做是竞争关系。 她不仅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还给他们画了一些饼,承诺了干出什么样的业绩,能得到多少奖金这类。 这画饼技术让古代人叹为观止,至少每个掌柜出去时,脸上都是带着期待的笑容的。 祁妙交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首先要招厨子,每一家铺子只招一个两个肯定是不够的,具体多少个,她也没有规定,只让这些掌柜自己去干,给足了他们自主权。 招的厨子要过了她的这关,毕竟这些方子都握在祁妙一人手里,只有她知道做法,是以新招的厨子必须来她这里培训。 像招的人会不会泄露方子这类问题就不用她来考虑了,这些掌柜自然会处理,祁妙只需要等着看结果就是。 跑堂、打杂、洗碗这种活计,没什么技术含量,祁妙只让他们看着招就是了,要是招的人不行,影响了铺子的生意,那么吃亏的还是掌柜们自己。 反正祁妙为了鼓励他们,也搞了和食肆一样的提成,生意越好的铺子,掌柜们每月的月钱就越多。 只要是真心想赚钱的人,就不会做出胡乱招人这样的蠢事。 有了掌柜后,祁妙可以放心地把一些事情都分到他们头上,她自己只需要偶尔监督、提点一下即可。 等到掌柜们把人都招齐之后,她就更不用管了,这些活儿都自有手下的人去做。 祁妙不想事事亲为,一是她没那精力,二是合理的利用团队,往往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她曾经听过一句话,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祁妙还不想累死,这些事情她还是放权交给掌柜们去做就好。 掌柜们从祁家离开后,个个都春风满面。 韦莱根本就没听过什么串串香,但祁妙给他描述了一遍之后,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嗯……他都咽口水了,想必食客们也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尤其是今日还听了祁掌柜的想法,他才知道原来禾云街一整条街大部分的铺面,竟然都在她的手里。 这可不得了! 据说有十几家铺子,那边的铺面修得又宽敞,听说一间铺子就有两层还是三层,哪怕只有一间,买下来怕是要花不少钱。 祁掌柜还说,她计划打造一条美食街,街上都是各种新奇的吃食,意在吸引全京城甚至全国的食客。 她要让这条美食街出名,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文人墨客,又或者是普通百姓,人人都能在美食街里吃得起,吃得好,吃得满足。 虽说每个掌柜具体负责什么,他们互相都不知道,祁掌柜是单独和他们说的,但在分铺子时,他们还是听到了对方的铺子名字的。 烧烤火锅他们倒是听说过,串串香、麻辣烫、自助餐什么的,一听就是新吃食啊! 这位掌柜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出各种新鲜的吃食呢? 她的手艺扬名在外,不仅食客们相信,就连他们这些来当掌柜的也很是相信,哪怕还没吃过日后要负责的吃食,依旧相信他们能跟着赚钱! 韦莱一边幻想着美食街日后的繁华,一边伸手去摸他挂在腰间鼓鼓囊囊的钱包。 好久没这么有钱了! 最近他的摊位食客们都稳定下来了,每日赚的比他食肆还多。 韦莱得意的想,他真是抱到了一只粗壮的大腿! 第502章 瘸子陈大力 腊八节一过,离过年也就越来越近。 富贵人家的仆人们忙着打扫,准备年货,高高兴兴地等待着过年的来临。 别看他们是来当下人的,一年赚下来,也比普通的百姓要挣得多。 逢年过节运气好碰到主人家心情好,保不准又赏些钱,也就能回家过个好年。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个好年的,就比如陈大力。 他这人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平平无奇。 长相平平无奇,能耐也平平无奇,什么都会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 这些年他端过盘子,做过车夫,还扫过大街,但每一样活计都做不长久。 这并不是因为他懒,而是因为他是个瘸子。 生下来就瘸的那种,治不了。 陈大力努力地活着,就算那些雇主看不上他,他依旧努力地活着,争取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不嫌弃活计,只要有活干,有钱赚,让他当牛做马就行。 陈大力在一家酒楼后厨洗碗,这活计是他目前为止干得最长的一次,他已经干了三个月。 洗碗只需要手,不需要腿脚,哪怕他是个瘸子,也能胜任。 他坐在装了一大盆冷水的木盆前,冰冷的水刺得他整只手通红,手上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干净的碗碟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陈大力洗碗洗得又干净又快,即便那些人看不起他是个瘸子,但对他的勤快完全没话说。 陈大力低头看着一只又一只盘子被他洗得锃亮,心里在盘算着这年该怎么过。 前几日听掌柜说,过年每人会发十文钱,到时候这多出来的十文钱,可以给娘和狗娃买几个鸡蛋吃。 他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要不到时再买些红糖? 听说红糖煮蛋对身体好哩,可惜糖太贵了,他平时是买不起的。 陈大力正想着过几日咬咬牙去买一小块红糖,一道阴影落在他眼前。 他马上收回了思绪,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李管事。” 这位管事经常到处溜达,就是为了看有没有人偷懒,只要他发现一次,就会扣上五文钱。 陈大力虽然在琢磨事情,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平日这位管事只瞥他一眼,就抬着下巴高傲地离开了,可现下这位管事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陈大力。”李管事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大力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李管事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后厨今日新来了个洗碗的,明日你就不必来了。” 陈大力心里噔地一下,看着李管事的神色,心渐渐沉到谷底,嘴里有些苦涩。 “李管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陈大力不死心地问。 尽管他已经听到过许多人嘴里说出来的同一句话,可他还是不死心。 李管事淡淡地看了他的腿一眼,“你这腿,常年这么着也不是回事,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你回家养养……” 果然是因为腿! 陈大力只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往常也不是没遇到这种事,可这次,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忿忿不平地道: “多谢管事的关心,我这腿没事,洗碗又不用腿,我……” 似是没想到陈大力居然敢顶嘴,李管事面露不悦道:“你一个四肢不全的人,掌柜肯给你个活儿干上好几个月,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我看你下午也别干了,马上就走,今日的工钱不算!” “凭什么不算?”陈大力大吼一声:“我干了一上午,凭什么不算?!” 李管事冷笑道:“凭我是管事,你赶紧出去,再闹这月的工钱信不信我给你扣了?” 陈大力猛地哽住,怒火中烧地瞪着他,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不能没有这月的工钱,他……还想过个好年呢。 李管事话音一落,他背后就钻出来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那老头一脚踢上他的凳子,“还不快让开!” 陈大力麻木地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一步踏出去,世界像是变矮了一截。 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瘸子的世界。 那老头坐在他的凳子上,手脚并不利落地开始洗起了碗。 李管事笃定他不敢闹事,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昂着头昂长而去。 陈大力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今年才二十一,手上的功夫无论如何也比这老头强吧? 陈大力看了一会儿那老头洗碗,平日里熟悉的人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干着自己的活儿,也不看他一眼。 他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去账房那里算完账,陈大力领着他一百二十文的工钱离开。 这个月才过去了一半,他也只有一半的工钱,账房见他可怜,没听管事的话,把今日的工钱算给了他。 陈大力一瘸一拐地往前慢慢走着,他脸上灰白一片,揣着心口的铜钱稀里哗啦的响着,鼓鼓囊囊的。 他媳妇跑了,家里就只剩他娘和才五岁的儿子。 他娘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只能给人纳鞋底,一月挣不了多少钱。 家里还有个大胖小子,身体倒是健全,没随了他,就是太能吃。 他白日要干活,人又是瘸的,走路还要杵拐杖,也干不了农活。 不像村里的其他人家,还能吃上自家种的稻谷,他就只能花钱买。 他每月挣两百多文,从来没有剩下过,有时候甚至还不够。 眼下就这一百多文,如何能撑到过年?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陈大力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临近过年,大部分地方都不招人,大伙儿们还等着拿完过年的奖赏,自然不会主动离开,他要到哪里去再找一份活计? 陈大力越想越苦涩,越想越委屈,一行清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走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直到有人急匆匆地路过他身侧,猛地撞了他一下。 陈大力猛然惊醒,这才发现他来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 街边大部分的铺子都关着门,但装潢却是新的,有许多人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走,脚步匆匆。 第503章 五家食肆一起招人 先前那么一撞,直接把陈大力撞清醒了,他听见耳边响起了路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都年前了,真的有人招工啊?” “是啊,就是前面的铺子,听说一连好几家都招工呢!” “我也听说了,那几家铺子说是快开业了,正缺人手。” “哎,老张,你不是在那边那家……” “嘘!”有人连忙捂住身边那人的嘴,“我是悄悄过来的,听说这边月钱给得高,嘿嘿!” 一个钱字,彻底让陈大力清醒过来。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前头说话的那几个人,开口问道: “几位兄弟,你们说的招工是哪一家?” 那几人本来没有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大,这会儿一问,瞬间就噤了声。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多几个竞争对手,他们转身正准备将人打发了,却看见了个拄着拐杖的青年。 青年面色苍白,连站着都摇摇欲坠,一条腿很不自然地耷拉着,身体往另外一条腿那边倾斜。 一见到这人这么惨,也不好意思打发了,只得说: “就在前面不远,喏,是那几家。” 陈大力跟着那人指尖往前看,的确看到前面有几家铺子门口站了不少人。 他没错过面前这几人打量他的眼神,瞧见了他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见他的腿之后逐渐散去。 那几人最开始是怕多个竞争对手,一见他的腿都这样了,肯定选不上,那就正好当个好人,同他说几句也不妨事。 陈大力挤出笑容来,“他们是招什么工?” “说是要开食肆,招打杂的,跑堂的……反正都招,要的人还不少呢。” 食肆?那肯定招洗碗的吧? 陈大力的腿只是看着骇人,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他虽然走路摇摇晃晃要拄着拐杖,但认真走起来一点也不慢。 从前干过的那些活儿,就没有干不好的。 人家不要他,是嫌弃他是个废人,只要后来招到了正常的人,就赶紧把他换掉。 这并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陈大力村里还有个和他差不多情况的,是后来伤了腿,那人脸皮薄,被拒绝两回就干脆不去了。 别人可以不去,但陈大力不行,他还得养家。 他是个废人,但也是个男人。 “多谢几位兄弟了!”陈大力连忙道谢,见这几人并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想法,他拄着拐杖往旁边走了些。 那几人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朝那几家铺子的方向去了。 这几家铺子,就是祁妙的,招人的掌柜也是她雇来的。 她和这些掌柜商议好后,第二日他们就开始招人了。 京城如此大,真要说年前招人的,也不是没有,但少。 繁华的京城,总有许多家铺子忽然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隔几日又如雨后春笋那般冒出几家新的铺子来。 京城里住着的百姓们早就习惯了,但像现下一样,几家临近的铺子同时招人的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见到门口有告示贴出来,再一去打听,就连跑堂的,一个月都能挣二两银子呢,据说每月还有什么奖金。 奖金什么的或许是噱头,固定的月钱可不是。 二两银子,这在附近都算是开的高价,他们怎能不心动呢? 陈大力在前东家那里洗碗,一个月也只能挣两百多文,二两银子就是两千文,他是根本不敢想的。 自然,洗碗肯定比不上跑堂的,陈大力只想有个活儿干,哪怕依旧给他两百多文,他也是愿意的。 陈大力往前走,越走越觉得心凉。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洗碗,眼下就被赶了出来。 那时他找到那份洗碗的活计也是不容易的,因前东家小气,心疼柴火,不准他们用热水洗碗,只能用凉水。 当时天气已经凉了下来,许多人吃不了那个苦,再加上工钱也不高,他这才被勉强地选上。 方才他走时,那账房还悄悄同他说,那个接替他的老头其实是李管事的亲戚。 陈大力原本还沉浸在被赶走的痛苦中,眼前瞧见了新的机会,他连忙收拾好心情,想去试一下。 这么多年脸皮都厚过来了,求着人家给份活儿干,被拒绝过许多次,也不差这么一回了。 陈大力数了数,接连五家铺子,门口都站着人,对着贴的告示讨论着什么。 他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但他长了嘴,能问。 五家都是食肆,待遇也都一样。 陈大力不知道该选哪一家,若他是正常人,肯定就去人最多的那一家试一试了,毕竟人多肯定有人多的道理。 可他是个瘸子。 还是个缺钱,想要过个好年的瘸子。 陈大力选择了看起来人最少的那一家。 他也跟那群人一样,就站在门口等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一会儿,一位长相圆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扬声道:“今儿我们食肆招人,洗碗、打杂、跑堂这些都招,厨子也招。你们赶紧分一分,跑堂的站一块,打杂的站一块,其他也一样。” 他一说话,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然后问身边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回答一样的就站在一起。 陈大力拄着拐杖,在人群中很是突出。 有人看向他时,轻嗤了一声,陈大力毫不在意。 他站在了洗碗那群人旁边。 有男有女,有年纪大些的,也有十几岁的。 这儿的工钱这么高,哪怕是洗碗,他们也是愿意的。 不论是挑人的还是被挑的,其实心里都清楚,这种苦活累活,就要找看起来结实又老实的人。 陈大力只占了一半。 他看起来是老实,和结实却沾不上边。 那位掌柜正是朱和昌,他站得高些,一眼就瞧见了里头的陈大力,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既然分好了,那就一组一组的进来吧,洗碗的先来。” 闻言,陈大力就先跟着人群往里走。 不知有谁忽然碰了他一下,他一个没站稳,猛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拐杖发出砰的一声刺耳的声响。 朱和昌转身,皱了皱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504章 他真的有活儿干了? 陈大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来,就听见身后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回掌柜的话,没什么事,就是这瘸子不小心摔倒了。” 紧接着又有人嘀咕了一声,“瘸子不在家待着,还出来找什么活儿,尽给大家添麻烦!” 声音是从人群中传出来的,陈大力扭头想去看说话的人,却根本看不出来是谁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半日的时间,就又被嫌弃了两回,即便陈大力自认为脸皮再厚,此刻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一片。 朱和昌眼神严厉地扫过说话的那两人,皱着眉头道:“吵什么吵?还不把人扶起来!你们还想不想来我食肆干活了?” 话音一落,好几双手同时伸到陈大力面前,争先恐后地把他给扶了起来。 陈大力面露感激,正想同朱和昌道一声谢谢,这时朱和昌正好转身,自然什么也没听见。 朱和昌对待身有残缺的人,倒是不觉得看不起,也不觉得对方添了麻烦。 祁掌柜,也就是现在他的东家就说过,让他们多招一些能干的人。 对朱和昌来说,残不残缺无所谓,只要勤快有能耐就行。 他招人都是要看人当场做一遍事的,眼下招的是洗碗的人,自然要看他们洗碗洗的如何,手脚勤不勤快。 朱和昌把人都带到了后厨,那里摆放着堆积成山的碗。 也是难为他了,根本没有开业的食肆,还得从其他地方去借一些用过的碗来。 热水是他之前抽空烧的,后院里还有一口井,冷水需要他们自己打上来。 朱和昌暂时只打算招三个洗碗的,但来报名的就足足有十余人。 他只好大手一挥道:“你们同时洗碗,一炷香内,洗得又快又干净的就能留下来。” 他选人就这标准,当下能干就行,若是日后偷懒了,换掉也不损失什么。 洗碗这种活计就是如此,没什么难度,人人都能洗。 不像那些有手艺的厨子,哪怕偶尔偷偷懒,耍耍滑头,只要他有手艺傍身,就不能轻易更换。 见这些人都准备好了,每人面前都堆了一大堆碗碟,朱和昌点点头,这才道: “开始!”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去泡一杯热茶。 等泡好茶叶后,朱和昌心情甚好地端着茶回到后厨。 今日他是第一次来这间铺子,不得不说,他对此很是满意。 后厨宽敞又明亮,灶台干净又整洁,通风做得也好,店里的装潢做得也大气。 这可是两层楼的铺子,他在铺子里逛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后悔当初听到京城修了一条新的街道时,偷懒没有过来看一看。 瞧,多好的铺子,如今却是买不到了! 好在他虽然买不到,看还是能看见的,日后还能在这里长长久久的工作和赚钱。 朱和昌端着茶,轻抿一口,又去看那些正在洗碗的人。 他可不是要白嫖这些人帮忙洗碗,要是没选上的人,他也会给个几文钱,就当是帮忙洗碗的报酬。 毕竟是在求职,哪怕本质是个偷奸耍滑的人,也断不会在此刻显露出真实面目。 朱和昌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这些人,见他们每个人做得都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中有一人令他有些在意。 那人速度也快,身边多了一堆洗得锃亮的碗碟,目光落在双手上,神色很是认真。 朱和昌站得有些远,没能瞧清楚那人的脸,他走近一看,俨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不就是先前摔倒的瘸子? 看着没什么力气,脸色也不怎样,做起事来倒是干净利落。 他留了个心,又去看其他人。 一炷香后,朱和昌清了清嗓子,“都停下!” 有人充耳不闻,还悄悄又多洗了个盘子。 朱和昌也没呵斥,只是多看了那人一眼,皱了皱眉头。 陈大力老老实实地停下,一动也不敢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朱和昌转了一圈,一眼扫过去,这些人洗盘子的数量一清二楚。 他记住了数量最多的前五个,又挨个伸手去摸他们洗过的盘子。 东家有要求,她名下的食肆,不管是卖什么的,最重要的就是卫生和干净。 她耳提面命,强调了许多次,确保这些掌柜都记在心里,不会砸了她的招牌后,才肯放他们走。 东家还说,她要成立个什么督导组,时不时就要去食肆里查看卫生情况。 要是卫生不达标,不仅要挨骂,还要扣钱。 而且扣的也不只是干活那人的钱,还要往上面扣,也就是说,他堂堂一个掌柜,也可能会被扣钱。 朱和昌虽说开了酒肆,但他的酒肆还不如东家随便加盟给他的流动推车挣钱,如今更是有机会成为另一家食肆的掌柜,他说什么也要抓住这个机会。 做掌柜赚的钱还是其次,他要的机会,不仅是做掌柜,还是做东家信任的身边人。 短短两次合作,朱和昌就已经看出了祁妙身上的潜力。 她要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有一日还能挑战一下京城中其他富商们的地位。 抱紧大腿赚钱,一点也不磕碜! 朱和昌把手里的茶碗往附近的桌上一放,亲自伸手去摸那些盘子。 洗碗的人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严格的掌柜,一时间都有些紧张。 这些盘子全都装过重油的吃食,眼下又是冬日,油凝固得快。 要是没洗干净,只要伸手一摸,表面又滑又腻。 朱和昌又要速度又要质量,他先在前五名挨个摸下去,要是没能选够三个,再继续往下摸。 第一名。 “没洗干净。”他毫不犹豫地道,“淘汰!” 第二名。 “盘子上油腻腻的,淘汰!” 第三名。 陈大力紧张地看着朱和昌仔细地摸了摸盘子的内壁,甚至还把盘子反过来摸了摸,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倒是洗得干净。” 陈大力心脏快跳到喉咙口了,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露出了个笑脸。 朱和昌赞赏了一句,直接道:“你可以留下了。” 陈大力先是一愣,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片刻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短短半日,他真的又找到活儿干了?! 第505章 做了一个梦 招人的事在各位掌柜们的行动下异常顺利,这段时间很是关键,是以每日祁妙都能收到这几位掌柜派人带来的消息。 今日招了多少人,又培训到了什么程度,好不容易请到一位厨子等等。 厨子是最难请的,好的厨子早就被其他酒楼和食肆握在手中从,花高价也不一定能挖来。 其他人都招的差不多了,就厨子还寥寥无几。 一间两层楼的食肆,起码要招三四个厨子才够,更何况一连四五家都在同时招,能不能招得到,那就各凭本事了。 说实话,掌柜们都有些焦头烂额的。 虽说东家从聘用他们那一日起,就已经在算工钱了,工钱还很是丰厚。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舍得放弃这个好工作,绞尽脑汁地想要挖人。 最后还是祁妙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 “也不必要找什么大厨,有时候市井里也有不少高手,况且我要卖的这些吃食,做起来也不算难。” 火锅、麻辣烫、自助餐……这些都不用什么很深的功夫,再加上祁妙还会给配方,调味都按照配方来,的确也用不上什么大厨。 祁妙还意有所指地道:“指不定谁家哪个妇人的手艺都比那些普普通通的厨子强。” 像这样的人,其实最好找,打听一下有没有谁家妇人做饭出了名的好吃,再上门拜访,要是出的工钱不错,保不准人家就能答应。 祁妙这么随口一句话,底下的人瞬间燃起了希望。 东家并不挑人的身份,只要能做好事情,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行。 于是食肆们又开始热络起来,各掌柜还鼓动这两日新招的人回家去找,能推荐个好苗子的,还可以领赏钱。 自然,祁妙也没闲着。 她不仅告诉田盛,田庄若是有手艺好的人,也可以去禾云街那边应聘,还让田盛不断地扩大田庄的规模。 不停招人,不停开垦新的土地,不停做方便面和其他手工艺品。 土地不是问题,田庄附近的土地地契都在她的手里。 阿蘅已经把这些地契全都交给了她,每个月产生的收益她能直接分上一半。 美食街那边花钱如流水,用的不是祁妙的钱,而是阿蘅的。 相当于她不用花钱投资,只需要出力,就能获得一半的收益。 美食街还未开业,收益还谈不上,不过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等着赚钱的那一日了。 至于方便面,如今已经随处可见,产量上去后,祁妙自己的食肆不再售卖方便面,而是允许其他店家来她这里进货。 这件事她交给了田盛,毕竟方便面是田庄产出的,他直接将货送去那些订购了的店家手中,每月单量稳定上涨。 在京城,随便走进一家杂货铺,都能买到方便面。 甚至有些人还想了新点子,往方便面里加各种肉和蔬菜,提供座位和热茶,靠着这种法子赚钱。 从现代里角度来看,其实祁妙的热度盘活了好些店,也养活了好些人。 祁妙的事业蒸蒸日上,钱包也越来越鼓,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灾祸与嫉妒往往伴随着好运而来。 * 宋知瑶做了个梦。 自从来到宋家后,她已经很少做梦了。 这里的生活和她人生前十几年过的生活完全不同,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能过上如此优渥的生活。 等感受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后,她又觉得还不够。 漂亮的衣裳、纯金的首饰、珍贵的珠宝,这些赵玉琴都能给她,可宋知瑶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见识过更广大的世界后,便在琢磨着继续往上面爬,是以她认识了许年,同他有了来往。 玉镯之事是个意外,宋知瑶成功推到了许年头上,让他背锅而不自知,甚至从那日后许年的关系同她又进了一步。 宋知瑶心知长乐侯府的侯爷和主母还在,许年是未来的侯爷没错,可此刻的侯爷却不是他,他还做不了主。 这段时日,宋知瑶通过各种渠道,不停地在侯夫人面前露脸,设计一些巧合,让侯夫人从对她不屑,到如今在宴会上遇见时,会主动邀请她过去一起坐着聊天。 正当宋知瑶兢兢业业刷着侯夫人的好感度时,她却忽然做了个梦。 那个梦来的很是突然,场景却异常真实,就好似那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样。 梦里,宋妙并未离开宋家,还和宋知瑶针锋相对。 贺景初厌烦宋妙,并未拒绝把婚约对象改成了宋知瑶,并且两人一见如故,没多久宋知瑶就拿下了贺景初。 在她的影响下,贺景初痛改前非,头悬梁锥刺股,科考竟然考中了探花,还当上了官。 除了贺景初外,宋知瑶还多了好几个追求者,个个都来头不凡,最后她选择了贺景初,辅佐他一路成了大熙朝最年轻的首辅。 而那个讨人厌的宋妙,每次都斗不过她,最终被她的某个追求者一刀捅死在某个雪夜。 这梦来得蹊跷却又真实,宋知瑶醒来时,呆呆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楚现实。 梦不算长,许多事情并不详细,而是一晃而过。 宋知瑶只知道她斗赢了宋妙,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还辅佐了贺景初,可具体是如何斗赢,又是如何辅佐的,她却一无所知。 每一幕都是一闪而过,她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过程。 梦里如此美好,又如此真实,宋知瑶甚至有些不愿醒来,可她还是醒来了。 她觉得很不甘心,思来想去,忽然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画面中,她穿着锦衣绸缎,似乎在和身边人说什么话,话中提到银矿和小青山,开采如何这些话语。 那梦就像身临其境那般,她能感觉到自己不仅有权有势,还很有钱,大部分的钱都来自于小青山。 宋知瑶留了心,记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宋知瑶冷静片刻后,穿好衣裳叫来了人。 她要派人去问一问,京城附近是否真的有座荒山名为小青山。 第506章 尽快动手 宋知瑶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这里是京城,寸土寸金的京城,哪怕是附近的荒山,那也是有归属的。 不过京城外荒山实在太多,他一连找了好几个牙行,这才问了出来,京城外的确有座山名叫小青山。 再仔细一打听,那座山已经被人买走了。 宋知瑶收到小厮带来的消息时,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身后的丫鬟拿出一大锭银子来。 “去,打听一下是谁买走了。” 这锭银子只是给小厮的赏钱,要买消息是定然不够的,宋知瑶让他去管家那里随意支钱,记在她的账上。 小厮花费了不少力气,从牙行那里打听到了买家是谁,将消息带回去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 宋知瑶得到答案后,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惊疑不定地想,怎么会是祁妙? 难道她也做了那个梦? 本来宋知瑶对此事只信三分,经过此事后,她几乎全然相信。 指甲掐进肉里,帕子也揪的皱巴巴的,宋知瑶神情闪烁,深吸了一口气。 她得想个办法试一试祁妙。 牛二已经习惯在奇妙食肆干活的日子了。 他本来是作为卧底而来,宋小姐给了他好大一笔钱,足够让他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自然,这笔钱现下只给了个定金,等他完成宋小姐的嘱托,剩下的钱便会尽数给他。 牛二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他本来只是个押镖的,风里来雨里去,说不定还要在护镖的路上把命都给搭上。 眼下有了不用送命的机会,他自然是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本是抱着卧底的心态来的,宋小姐那边也不要求他经常汇报,免得暴露,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好好隐藏自己的身份,等到她需要时再动手。 牛二就这么在奇妙食肆干起活来,他这才发现,这家食肆的工钱给得挺高,每日干活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固定的,管事也不会无缘无故扣钱。 偶尔掌柜高兴了,做点什么新鲜的小吃食,也会让人分给他们尝一尝。 他就没见到过这么和气的掌柜和管事,再加上他性格也好,人长得看起来老实又和善,没几日就在这里交了不少朋友。 拿两份工钱的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牛二巴不得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长到最好宋小姐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自然,也不能真忘了,尾款还未结呢。 牛二专注隐藏自己,少有在祁妙面前出现,偶尔碰见时会瞧上她几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宋小姐派他来盯着祁掌柜,必然时还会让他直接动手,也不知这二人是结了什么梁子。 那宋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心却是一点也不柔弱,还会安插卧底买凶杀人呢。 没错,牛二并不是普通的卧底,当初宋知瑶选他时就是看中了他的本事,以及他的胆量。 宋知瑶当初提的要求一是卧底,偶尔向她传递消息,二是必要时刻能直接动手。 牛二不是没杀过人,押镖时难免遇到山匪,有一次他还被抢进山匪窝里,也跟着做了几个月的山匪。 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对牛二来说易如反掌。 这日,牛二结束一整日的活计,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家。 他步伐轻快,手中拿着的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晃着,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劲。 房门是被人打开过的,屋中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 牛二心里了然,上前掀开一看。 “尽快动手,切记,要神不知鬼不觉。” 牛二皱着眉头,他在奇妙食肆待了不过一个多月,只传递过三四回消息回去,没想到这就要动手了? 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千金,不仅有钱还有人脉。 宋知瑶承诺过他,若事成,她会安全送他离开京城。 等过段时日事情平息了,他就又能回到京城,用那一笔巨款留在京城享福了。 没人不会对这条件心动,至少牛二就想着,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回家过好日子去。 他还拿着那封信,脑海里闪过那位掌柜姣好的面容,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惜了啊,多好一姑娘!” 既然决定动手,牛二就要开始着手准备。 他打算对祁掌柜客气一些,给她留个全尸,最好的方式就是下毒。 只是食肆人来人往,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难度还是有些大。 牛二想了想,还是打算先联系宋小姐,让对方想办法弄些不常见的毒药过来。 * 祁妙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沉浸在快乐中,因为江家来人了。 来的是当初随江乐怡一同出去的商队里的人,那人不仅带来了消息,还带来了厚厚的一沓银票。 江乐怡手下有好几个商队,她亲自带人去的是昱州,其他几个商队则是分别去往其他更远的州县。 那人带来的不仅是方便面极受欢迎、以及祁秋一切安好的消息,还带来了一个小包袱。 “这是我们小姐托我交给您的,说是她在路上遇见了商队,从他们手里买的一些小玩意儿。” 祁妙一脸欣喜地接了过来,连忙道谢。 等到带话的人走后,她先是数了数银票,总共有二十张,每张面额都是一百两,也就是说这一个月的收益就有整整两千两。 她快笑得合不拢嘴,又去拆旁边那个小包袱。 片刻后,祁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呢? 如果她脸上有调色盘,那她身边的人一定能看出她现在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不可思议、三分欢欣鼓舞,还有一分是惊讶到还没缓过来。 只见包袱里放着几颗圆滚滚的,还裹着泥巴的球状根茎以及几根比巴掌长一些的棒子,上面有着数不清的金黄颗粒。 这是—— 土豆和玉米! 祁妙怔怔地看着那些其貌不扬的东西,眼里的喜悦一点点溢了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拿起一个仔细看了又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泥土。 第507章 做面包窑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看,果然是江乐怡写的。 “妙妙,我遇到一队胡商,他们瞧着和以前的胡商长得不大一样,说是从遥远的海上来的,我见他们带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说是粮食种子,想到你可能喜欢,就给你买回来啦!” “昱州的作坊已经建好了,过段时间我会回来过年,也不知你有没有做出什么新的吃食,好想你和裴晚哦!” 祁妙看完信后,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江乐怡啊江乐怡,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 祁妙捧着那几个土豆和玉米棒子,视若珍宝的看来看去。 眼下天气实在太冷了,土豆只能等到年后再种,这玉米棒子本来就是干的,上面正好留了种,也不必再费心思晒干,只用好好保存就是。 祁妙决定把这些种子全都放到自己房间里去,免得被人误当做什么不要的东西给扔掉了。 这可是她的宝贝啊! 日后她能不能吃上玉米炖排骨,能不能吃上酸辣土豆丝,就要看她能不能保存好这些种子了! 把土豆和玉米放好后,祁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刚踏出房间,就见祁春正朝她走来。 “掌柜,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走,带我去看看!” 祁妙要祁春准备的,其实是用来做面包窑的材料。 她还未走到大厨房,就见门口的角落里,堆了好些黄黏土、砖块和沙子,还有砸碎的瓦片,以及许多陶罐。 祁春虽然不知掌柜要用这些来做什么,但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还是把这些都找齐了。 祁妙满意地夸赞道:“你办事真利索!我本来还以为起码要一两日才能找齐呢!” 这时祁夏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好奇问道:“掌柜,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会儿天气正好,没有下雪,天上一朵云也没有,一片晴朗。 祁妙见她好奇来问,干脆把她留住,笑眯眯道:“我打算做个面包窑,正好你来了,那就学一学怎么做。” “面包窖是什么?”祁夏好奇地问。 “是用来做糕点的,你仔细瞧好了!” 祁妙说完,干脆动手做起来。 她去拿了一双手套出来,戴上就开始搬砖。 这利索的动作看得祁春和祁夏一愣一愣的,直到她都搬完了两块砖后,这二人才想起来要去搭把手。 “不用你们帮忙,又不重。”祁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动手。 这二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东西,她自己一个人做起来还更快些。 祁妙先是用砖块在地上砌了一层,方方正正的,中间的缝还用泥巴给抹平了,然后又在四周砌了四层砖,中间留出空来。 她戴着手套,倒是一点也不冷,一想到这是用来做面包的,完全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都是牛劲。 往中间先铺了一层碎瓦片,然后又放了几只细长的陶罐进去,又盖上一层碎瓦片,再用沙土铺平,最后盖上一层砖。 等到砖盖好后,祁妙又仔细地用泥巴把缝隙全都填满。 本来里面用玻璃瓶更好,但眼下哪有那技术能做出玻璃瓶来,她只能将就用陶罐代替,保温效果应当差不了太多。 最下面这层保温层做好后,祁妙又开始往上面不停地垒着沙土,直到把这些沙土垒成了厚实的半圆形,这才停手。 她找来两根粗棍子,一左一右插进垒好的土堆上,这是为了成型之后拔掉,这样就会留下两个洞,用来当烟囱。 “祁夏,去我的书房拿些纸过来,就是我桌案上放着的那种大的纸,最好的那一种。” 祁妙手上还戴着手套,上面全是泥土,她也不想进自己的房间,免得弄得脏兮兮的。 祁夏很快就拿了纸来,祁妙让她帮忙蘸上水,然后全都盖在这堆沙土上面。 小姑娘一边盖一边心疼,“这多好的纸啊……” 祁妙笑了笑,“你现在心疼纸,等到你吃上面包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些纸是为了日后好脱模,是万万不能省的。 贵是贵了些,但为了吃的,一切都值得。 祁妙脱下手套,准备开始玩泥巴。 祁春去食肆里帮忙去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祁妙和祁夏,她对祁夏招了招手,“你看着也无聊,干脆帮我搓一点泥巴吧。” 祁夏瞪圆了眼,虽然不理解,还是蹲下和祁妙一起玩泥巴了。 泥土是祁春提前和好的,能直接用,祁妙蹲了下来,不停地搓着长条。 这很简单,不用祁妙教,祁夏看一眼也就会了。 两个人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地玩着泥巴。 大厨房的窗户一直开着,大伙儿都能瞧见窗外的景象。 魏大福和王翠花见到时,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 倒是于方这些厨子们,颇有兴趣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是在做什么窑吧?掌柜是准备烧什么东西?” “掌柜怎么什么都会,我等这些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还没个小姑娘厉害呢!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着。 两人搓好了泥条,祁妙便一条一条地围在先前盖了湿纸的土堆上。 祁夏也跟着帮忙,直到把这些泥条全部盖住纸,只露出一个窑口来,这才作罢。 祁妙怕窑体塌掉,干脆做得结实一点,这会儿的工艺很难做出细的铁丝网,她只好用几根棍子在里面支撑。 然后再放上一圈陶罐,用泥土继续糊得严严实实的。 “祁夏,去把那边的树墩子和稻草拿过来。” 话音一落,祁夏就利落地几步小跑过去,很快把祁妙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祁妙用刀把稻草剁碎,然后掺进剩下的泥土里,这些泥土全都是黄黏土,不好搅拌,她只好用脚上去踩。 为了做这个面包窑,不仅费了些纸,还费了她一双鞋。 加了稻草的泥土不容易开裂,这步很是必要,也不能省。 祁妙把这层费了好大劲儿才做出来的泥土糊了上去,表面全部抹平。 她甚至还做了两个猫耳朵,一左一右地装了上去,又做了眼睛、鼻子和胡须,远处瞧着就像是一只猫猫头。 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做好了面包窑,祁妙松了一口气,将手洗干净,这才道: “面包窑做好了!不过要晾上起码半个月才能用,你们路过时都小心些,不要碰到了。” 第508章 刺杀准备工作 面包窑就建在大厨房旁边的角落里,也没贴着墙,远远望去,倒像是小孩们随意用沙土堆的一只可爱动物。 祁夏认真将祁妙建面包窑的步骤全都记在心里,这才忧心忡忡地看向那只讨喜的猫猫头,“掌柜,若是下雪了怎么办?” 这几日风雪是有些大,且变化无常,白日瞧着晴空万里,晚上就大雪纷飞,人们每日清晨起来,就被冷得一哆嗦。 雪一盖在面包窑上,湿湿润润的,别说半个月了,恐怕二十天都晾不干。 祁妙想了想,“那还得找点什么挡一挡。” “我来吧。”祁夏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剩下的稻草和角落里堆着还没砍的柴火,“我来搭个简单的棚子,只要让雪别淋上去就是。” 祁妙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等会儿还得去禾云街一趟。” 自从食肆新开业后,她招了好几个厨子,每日只用花一两个时辰做几道菜,其他的便不必再管。 有时懒得早起,这特色菜便只有下午才有,食客们起初有些怨言,后来尝过了她的手艺,再也没有话说。 限量又不定时上的菜,对那些有钱有闲们的食客来说,更有吸引力了。 有时偶尔碰见,正好吃上,便会产生一种捡了大便宜的得意感。 虽说祁妙并没有培养韭菜的想法,她纯粹只是因为事情太多,只好少在食肆这边放些精力,但食客们却自己悄悄变成了韭菜,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食客们表示,他们也没办法,实在是这里的吃食太特别太好吃了! 建好面包窑后,祁妙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一些泥巴,裤腿上、袖子上都能看见许多小泥点,还有她和过泥巴的鞋子,也得尽早换了。 祁妙同祁夏说了一声后,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完全没有发现一双眼睛正在悄悄注视着她。 牛二只是个跑堂,他是不能在厨房里久留的,只能上菜时偶尔进来一次。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食肆里招呼客人,负责点菜、上菜、简单地打扫桌子等等。 自从昨日接到了尽快动手的命令后,牛二就在想方设法地一直观察祁妙。 观察她的动向、习惯、爱好,可惜他们不被允许随意进出后院,否则牛二就能打探到她更多的习惯,这样才容易下手。 他给宋知瑶那边回了信,说是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那种毒药来自西域,名为一剑春。 服下后不会立刻毒发身亡,而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中毒的人症状和感染风寒一模一样,寻常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等到半个月后,会在高热中死去,就能让所有人都以为中毒的人只是感染了风寒。 这样的毒药宋知瑶是第一次听说,牛二却是走南闯北时曾见过一回。 他提出的方案立马就得到了宋知瑶的支持,宋知瑶立马派人去寻,要找到这种毒药,还是要花些功夫。 至少这几日内牛二动不了手,他决定先观察一下祁妙。 牛二一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下毒的确是一种很好的手段,但他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他要再计划出一个备用的方案,以免中间出现什么差错,导致他任务失败。 祁妙今日除了去蓬莱街外,还要去裴家走一趟,她和裴晚约好了下午见面,二人商量一下关于美食街投资的事。 这段时日花费实在是有些大,装潢、招人、各种培训,这些花的都是银子。 再说美食街还未开业,这些银子投进去就像打水漂似的,光听见个响,暂时得不到任何回报。 十八家铺子,目前是找到了五家掌柜,还有十几家的人要招,更别说祁妙还打算在禾云街的某一段上再办些推车,虽说摊位是加盟给其他人,但摊位费是要给的,这些又是银子。 她简单地算了一下,以田庄目前赚钱的速度,是补不上这些亏空的。 美食街的构想来自于祁妙、裴晚、江乐怡三人,江乐怡最初提过一回,后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就不了了之了。 这些铺子都在阿蘅的名下,她也不能随意拿出来和其他人合伙,祁妙想了想,只好趁此机会搞些投资,让江乐怡和裴晚日后拿分红。 目前铺子的装潢差不多都弄完了,就剩下招人以及后续的进货这些准备,这时让她们投资,分红肯定不会太多,但也是祁妙的一番心意了。 开美食街带上她们,也就还了当时三人一起说好的宏愿。 祁妙提起一只巨大的食盒,那里面都是她特意给裴晚做的好吃的,本来也应该有江乐怡的份,可惜她出了远门,这福就只能裴晚来享受了。 这些吃食花费了祁妙不少的功夫,她特意用了自制的保温食盒,不仅外面裹了厚厚一圈的棉布,底部还放了两只热乎乎的汤婆子,层层保温下来。 祁妙去禾云街晃了一圈,大致看了一眼,连马车都没下,就让车夫直接将马车驾到裴府去。 等到了裴府,也不用递帖子,守门人一看这马车,再看掀开车帘的车窗里露出祁妙那张美丽的脸蛋,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小姐特意吩咐过的那位朋友。 不仅不用去通报,还直接让人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把马车迎了进去。 祁妙这边一进府,马车还没停好,裴晚那边就得到了消息,眼睛都亮了起来。 铜镜前,裴晚左看右看,时不时用手去拢一下头发。 直到丫鬟无奈地道:“小姐,这头发中午就梳好了,您都照了不下十遍了。” 这是裴晚的贴身丫鬟,和她如同姐妹一般,说话自然也不用太客气。 丫鬟打趣道:“明明是见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去见心上人呢!” “你懂什么?”裴晚瞥了她一下,又用手扶了扶簪子,“我好不容易交到两个不图我钱和地位的好友,当然要重视一些。” “话是这么说,可您一见到她们就又装作那副不在乎的样子……”丫鬟忍不住嘀咕道。 裴晚瞪了她一眼,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不许说了,赶紧去看看她来了没!” 第509章 珍珠奶茶 来是肯定来了,就是裴家实在太大,祁妙下了马车后还走了好一段时间。 祁妙是裴晚的朋友,自然是被带到了裴晚的院子里。 她刚踏进院子,就见一道身穿红衣的影子嗖得一下窜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她怎么还没来啊”这种话。 祁妙顿时有些忍不住笑,噗嗤笑了出来,裴晚猛地抬头,这才发现人就站在不远处。 她的神色瞬间不自在起来,眼神四处躲闪。 祁妙主动和她打招呼,“你这是特意来接我的么?” 裴晚立马嘴硬道:“才没有,我就是……就是出来赏一赏雪!” 昨夜的确下了一场大雪,可裴家的下人很是勤快,一大早就把雪扫了个干干净净,除了院子里的树枝上还挂着雪外,连屋顶上都瞧不见雪的踪迹。 尽管知道裴晚有时候口是心非的性子,还是被她给噎了一下。 祁妙:“……” “呃,这也没雪啊?”祁妙故意逗她。 连忙四处看了看,的确没什么雪可赏,裴晚这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借口被发现了,她的脸瞬间就有些红了。 祁妙适时解围道,她把手中的食盒往上抬了抬,“我给你带了吃的,要不进屋说?这外面也太冷了!” 裴晚听她说冷,连忙转身吩咐丫鬟:“快去往炭盆里再加些炭。” 又伸手拉住祁妙,把她拉进了屋里。 祁妙也不是头一次来裴晚家里了,原先她和江乐怡就来过好几次,不过最近有些忙,便来得少。 大概有半月没见过裴晚,没想到她那傲娇的性子又开始犯了,祁妙想着就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性子怎么说呢,一点也不讨人厌,反而有些可爱。 上辈子活在现代,祁妙也看过不少小说,有谁能拒绝口是心非又长得好看的傲娇呢? 反正她不能。 食盒在进门时就已经被丫鬟接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妥帖地端了过来,不仅换了碗碟,还重新摆了个盘。 好在祁妙保温做得好,又来得快,这些吃食被端上来时,有的还冒着热气。 至于为什么是有的而不是全部,那是因为祁妙做的其中一部分吃食本来就不是热的。 裴晚惊奇地看着那些小碟子,全是她没见过的吃食。 其中唯一见过的,还是一只竹筒,上面依旧放了一根芦苇管。 她把那两个竹筒拿了过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顺手分了一杯给祁妙,“这我喝过,今日做的什么口味的……” 果茶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裴晚明显愣了一下,她看见了竹筒里装着的液体,并不是想象中的清澈透亮的果茶。 “咦,这不是果茶?” 祁妙神秘地笑了笑,“你先尝一尝。” 今日名义上是来谈投资,实际上也是和好友的下午茶。 祁妙不仅给裴晚做了一份,还给自己也带了一份。 要不是裴晚提前知会过,这几日她爹娘都不在,裴尚书好不容易休假,陪夫人回家省亲去了,祁妙本来还打算给两位长辈都带上一份。 芦苇管中的液体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喉咙,丝滑而又浓郁,还带着淡淡的茶香和奶香,以及一种独特的焦糖甜味。 裴晚眼睛都瞪圆了。 饶是她再傲娇,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还好一般这种话,她只急切地说道:“这里面放的是珍珠我知道,但这到底是什么?好好喝!” 祁妙没想到她这次竟然不傲娇了,笑道:“你觉得像什么?” 裴晚喝了一大口,这才慢慢品道:“有茶的味道,也有牛乳的味道?” “没错。”祁妙也吸了一大口,笑眯眯地道:“这叫黑糖珍珠奶茶!” 以前牛乳不够,祁妙只做了珍珠配上果茶,食客们就已经觉得很是美味。 直到现在,她加盟出去的果茶铺子每日依旧有许多客流量,是最赚钱的铺子之一。 但食客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和珍珠最配的是—— 奶茶! “奶茶?”裴晚顿了顿,“这名字倒是简洁。” “有奶有茶,自然就是奶茶!”祁妙认同地点点头。 她做的奶茶是热的,冬日里来这么一杯热乎乎又甜甜的奶茶,浑身都暖和起来,连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裴晚喝着奶茶,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其他吃食,她随意指了一碗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丫鬟十分贴心,裴晚一指,她就把那两碗给端了过来,放在裴晚和祁妙面前。 只见青玉碗里装了一块洁白又细腻的膏状物,如同婴儿的皮肤那般吹弹可破看,上面还铺了一层煮的软软糯糯的红豆。 裴晚用勺子舀了一下,碗口似乎有一层奶皮,里面的部分更加滑嫩,一碰就破。 “红豆双皮奶,也是牛乳做的,你尝尝。” 裴晚舀了一大勺放进口中,双皮奶入口即化,奶香浓郁,口感细嫩又爽滑,再加上红豆绵软细烂,轻轻一嚼不仅有种颗粒感,还带着豆香。 她眼睛又亮了,吃的频率更快了些。 “好吃么?”祁妙问。 裴晚点了点头,不太自在地道:“还好。” 其实哪里是还好,她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祁妙和裴晚身边的丫鬟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拆穿她,祁妙还贴心地提醒道:“咱们边聊边吃,还有好些吃食你还没吃呢。” 裴晚这才艰难地把眼神从双皮奶上挪到其他碗碟上。 她的目光一下就被另一样吃食吸引走了,精致的金碟子上装了一块巴掌大吃食,通体金黄,呈圆形,上面带点缀了一些橙子。 橙子连皮一起被切成了薄薄的片,最中间是完整的圆形,四周点缀着切了一半的橙子薄片。 蛋糕表面铺满了一层橙子皮,整个蛋糕看着金灿灿的,让人特别有食欲。 “这是橙子蛋糕,我做的新品。”祁妙见裴晚向蛋糕伸出了勺子,友情提醒道:“上面的橙子是装饰,橙子皮可能会苦,建议别吃。” 话音一落,那名丫鬟连忙上前,帮裴晚把上面的橙子薄片全都拨开,这才放在裴晚面前。 紧接着,又过来帮祁妙处理了一下她面前的橙子蛋糕,这才退回了原地静静候着。 第510章 人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这回祁妙在做蛋糕时,往里面放了橙子汁,还仔细地用筷子搅去了里面绝大多数气泡。 除此之外,她还改进了火候和器具,蒸出来的蛋糕比上一次在家做的要更加细腻柔软。 鼻尖是淡淡的橙子香甜,口中也充斥着浓郁的橙子味,裴晚的注意力瞬间从之前的双皮奶和奶茶转移到了这块精致小巧的蛋糕上。 整个蛋糕只有巴掌大,不知不觉间就被吃完了。 裴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被蛋糕的香甜迷糊了心神,连平日里用来伪装自己的傲娇都给忘在脑后,忍不住问道: “这是用什么做的,怎能如此美味?” “鸡蛋、牛乳,还有橙子挤出来的汁。”祁妙得意地说道。 “我从未吃过这么柔软的糕点,吃起来像是云朵一样。” 裴晚沉默一瞬,提议道:“你日后不如再开一家糕点铺子得了。” “我正有此打算,不过要等到美食街开业后再说。” 祁妙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就是来同你商量这些事情的,我手里的人手不够,剩下十几家铺子都找不着掌柜。” “这等小事,简单。”裴晚拿起一旁的竹筒喝了一口,看向她,疑惑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怎的为了这种事如此愁眉苦脸?让陆蘅帮你找人呗,他有钱有势,什么找不到?难道是他恢复身份后不愿意帮你了?” 祁妙瞥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不是他的问题。” 裴晚:“?” 祁妙:“确切地说是我的问题。” 裴晚还是有些不理解,略微吃惊地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铺子其实都是阿蘅名下的吧?”祁妙喝了口奶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道: “我和他虽说是那种关系,但我们必并未订亲,也没有成亲,这铺子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管的。” “但是,”她话音一转,“我帮他打理铺子,他愿意让我一半的利润。” 祁妙脸上依旧含着温温和和的笑容,裴晚却觉得此时的她很不一样,像是在发光。 “这是我自己的事业,公私要分开,他给了我启动资金和铺子,我不能什么都让他帮忙,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裴晚既是惊讶又有些朦胧地看着她,“可你们日后成亲,这些不都还是你们二人的么?有什么不同?” 祁妙瞬间坐直身体,晃了晃食指,“当然不同了!” 她严肃又认真地道:“成亲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这不代表我的人格、我的事业,还有我的生活,全部都要与他共享。”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我要公私分明,这样是为了我自己好,哪怕我和阿蘅走不到成亲的那一步,我也不会亏,我已经拥有我的铺子和我的银子。” 裴晚虽说生在官宦人家,爹娘又只有她一个女儿,拿她当宝贝似的宠着,但受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影响,她还是保留着一种类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态度。 祁妙这一番话说出来,她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她说得很对。 一旁的丫鬟只觉得这话惊世骇俗,颇为奇异地盯着她看。 祁妙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现下是愿意帮我,可人怎能事事都要别人帮忙呢?我总得靠自己,我不愿意让他帮我找掌柜,我要自己来。”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祁妙表面看着温和,内心却一直是个坚定的人。 裴晚不由得佩服起来,仔细品味一番,连奶茶都忘了喝。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体会到什么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啊!你说得有理,我们怎能事事都靠男子,我们自己也不差!” 祁妙见她很上道,开心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姐妹就着这些小点心,高高兴兴地吃了个下午茶,还顺便敲定了裴晚投资的事宜。 裴晚自己是有小金库的,里头的钱还不少。 裴家和裴夫人的娘家都很有钱,手里捏了不少的铺子,裴晚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花。 京城里这么多官宦人家的小姐,有家里父辈比裴尚书官位更高的,但都没裴家有钱。 裴家的生意遍布了整个大熙朝,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尤其是米面粮油以及珠宝首饰,称一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要不然从前裴晚也不至于交上一些出去逛街专门让她一个人付钱的朋友,虽说裴晚不在意这点钱,但她又不是傻子。 后来认识祁妙和江乐怡后,就慢慢疏远了那些人。 两人用过下午茶后,裴晚大手一挥,侍女就端来一只匣子,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厚厚一沓银票,面额全是一千两、五百两这种大额,另外还放了些金元宝,金灿灿的差点没闪瞎祁妙的眼睛。 裴晚随意拿出几张一千两的银票来,“我投这些够了么?” 说完,怕觉得不够,又再拿了几张起来,放在祁妙面前。 她财大气粗的样子看的祁妙心里直发抖。 天啊,这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祁妙嘴角抽搐:“够了够了,把我的食肆买下来都够了。” 裴晚这才停手,“不够你和我说。” 祁妙接了过来,拿了几张放回去,晃了晃手里仅剩的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这些就够了。” 裴晚皱了皱眉,“这如何够?钱不是多多益善最好么,要不你再拿些?” “我用不了这么多,再说日后我可是要给你分红的,你要是给的太多,到时我怕是连分红都给不起你。” 祁妙简单地给裴晚讲了讲什么叫股东,以及股份绝大多数掌握在另外一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虽说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意识,但祁妙也不想她们日后为了这样的事闹矛盾,是以有什么还是现下就说明白。 哪怕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她不能收太多,这是合作,日后都要还的。 裴晚盯了她一会儿,有些不满地道:“本小姐有的是钱,你要是困难,全送你也不是不行。” 祁妙:“……”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被人哄着去帮人付了好几个月银子的原因? 第511章 难道是她改变了什么? 祁妙在裴府里做客,度过了一个平静又祥和的下午,还成功地拉到了来自好姐妹的投资。 她在陪裴晚谈笑的同时,宋知瑶也在和赵玉琴一同坐在亭子里赏雪。 这亭子四面八方都挂了帷幕,只余最前方空着,抬眼就能瞧见湖心的风光。 亭子里放了好几个炭盆,还有丫鬟随手伺候,时不时端来糕点,母女俩随意地聊着近日京城的近况。 譬如哪一家的小娘子又相看到了什么人,又有哪一家的青年才俊升了官,府上添了个侍妾这种话。 宋知瑶其实觉得很是无聊,可赵玉琴就爱说这些闲话,她也就只能听着,偶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赵玉琴今日心情不错,她上午才和另外几家夫人一同去逛了街,还买了不少东西,也交换了一些消息。 这会儿她喝了一口燕窝,才慢悠悠道:“阿瑶,娘跟你说个事,近日李家那位夫人才告诉我,国公府那位世子,竟然还活着!” 宋知瑶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该如何去试探一下祁妙,敷衍地点了点头。 赵玉琴却浑然不觉,“咱们大熙朝如今啊,就只有一位国公,那位世子我也没有见过,听说不仅文武双全,还是个宛如谪仙般的人物,凡是见过的,就没有说他长得不俊俏的。” 她越说越兴奋,对宋知瑶道:“要是他能成为我的女婿就好了……” 宋知瑶的思绪一下就被拉了回来,她颇为无语地悄悄看了赵玉琴一眼。 国公是什么身份,他们家又是什么身份? 连许年那个小侯爷她都还没搞定,更别说那个什么国公府的世子了。 宋知瑶本想敷衍过去,却又听赵玉琴道:“可惜了,听说这位世子受了伤,还失忆了,也是命大才捡回一条命来,要不然……” 宋知瑶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忽然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娘,所以那位世子之前是死了?” “说什么呢!”赵玉琴瞪她一眼,“人家就没死过,听说要不是被人救了,或许现下还真就没命了!” 国公府的世子陆蘅在京城一向很是有名,宋知瑶方才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便在脑中回想了一下这位世子。 以前她还在乡下,自然不知道这位世子的事,后来她来京城了,这位世子又出了事。 这么一说宋知瑶就想起来了,当初除了她散布出去的关于真假千金的流言外,的确还有一事在京城广为流传,好似就是关于这位世子。 当时宋知瑶忙着赶走祁妙,和赵玉琴、宋正平搞好关系,发展自己的势力,根本没空去管什么世子活着还是死了,反正都与她无关。 若是在几日前,赵玉琴谈起这事,宋知瑶只会随意附和几声,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偏偏她做了那样一个梦。 梦里虽然不断转换画面,可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对。 宋知瑶皱了皱眉头。 的确不对。 在她的梦里,那位世子的确是死了。 至少她辅佐贺景初成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一路上从未见过这位世子。 若他真的文武双全,是个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她在梦里绝不可能没见过。 眼下发生的一切,分明就与梦中完全不同。 梦里宋妙还留在宋家,如今她早就搬了出去,不与她和宋家打交道,也说过绝不会再回宋家和她抢东西。 但宋知瑶还是觉得,梦里的一切就是真的。 宋妙的一切还能解释,若她也做了那个梦,趋利避害是本能,不来招惹她也是应该的。 可梦里那位世子分明死了,为何如今还活着? 难道是祁妙改变了什么? 宋知瑶越想越觉得心寒。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那梦当成了参考,还试图将那梦还原,可惜一切从祁妙的选择开始,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无法修正。 赵玉琴很快就换了话题,又扯到了别人身上,宋知瑶眸中阴晴不定,这位世子还活着,会不会也和祁妙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祁妙买下了小青山,夺走了自己的机缘,若她也做了那个梦,焉知她是不是在隐藏自己,等到了时机就给她来上致命一击? 宋知瑶彻底有些坐不住了。 “阿瑶,你怎的脸色如此不好?”赵玉琴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宋知瑶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笑容,“娘,我没事的。” 赵玉琴见女儿脸色苍白,瞬间有些心疼,也不聊闲话了,连忙道:“是不是吹着风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娘,我真的没事,就是心中有些事罢了。”宋知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惹你生气了?” 赵玉琴的语气严厉起来,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吓得几个丫鬟同时跪在地上。 “没有的事,娘,让他们起来吧。”宋知瑶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您就别怪她们了。” 赵玉琴这才淡淡道:“起来吧。” 丫鬟们觉得心惊胆战,互相悄悄看了一眼。 宋知瑶这才道:“娘,我没什么事,就是那日出门好像见到祁妙了。” 一听见这个名字,赵玉琴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宋知瑶瞧见她的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初她设计赵玉琴将祁妙赶走,因这事赵玉琴还被宋正平好一番骂,后来她又时不时说上一句祁妙的坏话,赵玉琴就越来越不喜欢祁妙,完全忘了这是个她当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小姑娘。 “好端端地你提她做什么?”赵玉琴倒不是怪宋知瑶,只是她想起自己给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想起这件事就闹心。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那些年我在祁家的日子不太好过,想来她也是如此,前几日遥遥一瞥,她似乎是开了一家食肆,如今正在做生意呢。” 宋知瑶面不改色地试探着赵玉琴。 赵玉琴哼了声,“当初给了她那么多银子,好好用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后半辈子也就无忧了,怎能落到出去抛头露面开食肆的地步?” 第512章 撺掇赵玉琴 银子? 宋知瑶嘲讽地勾了勾唇,那些银子早就被她买通嬷嬷,全都换成了石子。 祁妙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赵玉琴并不知晓这件事情,站在她的角度,当初她不止给了祁妙碎银子,还给她添了几百两银子。 要不是祁妙顶撞她,其实她还能再多给一些。 虽说这些钱对于一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小姐来说挥挥手就能花完,但对普通百姓来说,正常开销能支撑一个家庭用一辈子。 这几百两甚至足够祁妙日后找个贴心人嫁了,当做嫁妆也绝不会被人看不起。 自然,说的是普通人家,若想高嫁,这么些嫁妆定是不行的。 赵玉琴自觉对这个抢了她女儿位置的人足够宽容,她本以为就那孩子之前的性子,过不了几日苦日子,说不定还会回来求她。 到时候她心一软,偌大的宋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姑娘。 可赵玉琴没想到的是,祁妙真就同宋家割裂了所有关系,她再也没回来过,从他们的视角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似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赵玉琴本想给她个机会,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绝情,久而久之,就变得更加厌恶她。 这会儿忽然听宋知瑶提起,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许是花完了?”宋知瑶轻轻柔柔地道:“在宋家的日子如此幸福,爹娘也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也许刚回去还不适应呢。” 这是在说祁妙花钱不知节俭,大手大脚。 赵玉琴一听又忍不住皱眉,她对这个曾经的女儿自然是了解的,享尽荣华富贵,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花钱也是大手大脚习惯了。 “她开了食肆?”赵玉琴哼了一声,“生意如何?” 宋知瑶见鱼儿上钩,回道:“瞧着还不错,我也是见那食肆热闹,掀开车帘去看,这才恰好看到了她。” 这话倒是超出了赵玉琴的预料,她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宋知瑶小心翼翼道:“娘,她虽和我同一日出生,先来宋家,倒也算是我的姐姐,又是从宋家出去的,沦落到抛头露面开食肆的地步,保不准让其他人看了我们家的笑话……” 赵玉琴原本还没想那么多,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是啊,被他们宋家当成亲生女儿宠了这么十几年,如今却在街头开食肆,要是让人认出来,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宋家? “你是在那食肆里瞧见她的?”赵玉琴问。 “我也没进去,只是瞧见她似乎在食肆里笑眯眯地同人说话,这才让丫鬟去打听了一下,说那是她开的食肆,她如今是掌柜。” 听着这番话,赵玉琴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祁妙抛头露面的样子,嘴角都气得有些发抖。 “这让我宋家的颜面何在?!”赵玉琴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宋知瑶心情极好地弯了弯眼角,适时地递上一杯茶去。 “娘,别生气,她定然不是故意的,想来是日子过得太苦了,这才……” “好孩子,难为你现在还在替她说话!” 赵玉琴叹了一口气,宋知瑶随即露出乖巧的笑容。 她可太了解赵玉琴了,这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不可能听了这些话后还无动于衷。 宋知瑶适时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说祁妙的坏话,说得多了反而没有效果。 就是要像现在这样,故意吊着赵玉琴的胃口,让她自己去想去猜别人知道这件事,会如何看待宋家。 片刻后,赵玉琴忽然开口:“阿瑶,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宋知瑶装作讶异,“娘,您是指?” “还不就是那臭丫头的事!”赵玉琴翻了个白眼,“我怎能让她如此败坏我宋家门风!” “可娘……她已不是我们宋家的人了。”宋知瑶装作要劝她的模样。 “我养了她十几年,就算现在不是,旁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赵玉琴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激动起来,瞧见宋知瑶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她这才缓了缓语气道: “阿瑶,你且放心,娘不会将她接回来,以她那个脾性,接回来也是你受苦。” “那娘想如何解决此事?” “给她一笔银子,最好再给她找一门亲事,让她不要在外继续抛头露面了。” 赵玉琴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宋家主母,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道:“大不了再给她找一门亲事,等嫁了人,她日后就知道安分守己。” 宋知瑶这才露出了笑容,上前挽住赵玉琴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娘善良,竟对她如此好!” 赵玉琴故作生气:“那娘对你就不好了?” 宋知瑶连忙娇嗔一句:“怎么会!娘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她还是那副含着笑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眸时,遮住了眼里的一抹狠厉。 宋知瑶就是故意的,她故意煽动赵玉琴在其中搞事,等赵玉琴掺和进来,她就可以趁机试探祁妙究竟是不是也做了和她相同的梦。 小青山她一定要得到,上次玉镯的仇她也要报! 西域的毒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在动手之前,宋知瑶不仅要从祁妙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还要让她一点也不好过! 祁妙早就将宋家的人抛到了脑后,把他们当做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宋知瑶可以继续当她的女主,在宋家呼风唤雨,也可以和男主琴瑟和鸣,或是和其他男配眉来眼去,这些都不关祁妙的事。 她的目的只有赚钱,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小青山也并非她故意打听去抢,只是恰好碰到了天大的馅饼,这馅饼无论是掉在谁面前,祁妙都相信那人会去捡,她自己也不例外。 谁能买到手,那就是谁的,不存在什么抢不抢的说法。 况且在原书里,小青山也是原主先发现的,要不是她坑宋知瑶,宋知瑶还真就不会去那荒山,也不会发现银矿的秘密。 站在祁妙的角度,如今她穿来了,也没去坑宋知瑶,买下这座荒山,宋知瑶定然也不知道。 她不会得罪宋知瑶,也不会跟她对上。 但祁妙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知瑶竟然梦到了原书发生的事! 第513章 直接上门 赵玉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她和宋知瑶说完后,立马招来身边管事的嬷嬷,让她去寻个媒婆。 嬷嬷有些迟疑地问:“夫人这是要为谁说亲?” 赵玉琴淡淡道:“我那个假女儿。” 嬷嬷莫名噎了一下,心中忍不住吐槽道:“人家都回自己家去了,夫人这是哪里来的资格要为人家说亲?”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主动说出口的,她面上恭恭敬敬地问:“要说怎样的人家呢?” “家世不必太高,人长得周正就行,最好家里还有些小钱。” 这种男子京城里一抓一大把,不要求家世,那岂不是商人之子也可以? 世子大族、官宦人家一向不喜与商人通婚,宋家也是如此。 赵玉琴又想干涉祁妙的亲事,又想干涉她的事业,却不肯给她说个家世高的男子。 以祁妙的长相,哪怕是高嫁,那也是有人娶的,但赵玉琴没必要为她说那么好的,她又不想给她再出一份嫁妆! 嬷嬷一边听她的要求,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那位小姐可是个有脾气的人,荣华富贵说不要就不要了,至今为止都没回来过,显然是已经和宋家一刀两断了的。 如今夫人想去干涉人家的事,怕是难办。 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可能说出来。 嬷嬷只能点头道:“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赵玉琴摆了摆手,“快去,越快越好!” 等嬷嬷一走,赵玉琴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开的食肆在何处?” 宋知瑶乖巧地答道:“没多远,就在蓬莱街。” 赵玉琴点了点头:“等到媒婆寻到了合适的人,你与我同去吧?” “娘,我就不去了吧。”宋知瑶委屈地道:“姐姐定是不愿瞧见我的,到时她一生气,恐怕会坏了事。” “也好。”赵玉琴想了想祁妙以前的狗脾气,“免得她欺负你,娘还是自己去吧。” 两人言语之间,竟就这么把祁妙未来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丝毫没有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 时间流逝的飞快,两日转瞬即逝。 祁妙从裴晚那里拉到了投资不说,裴晚也不知从何处给她弄来了好些人,其中有不少人才,培养培养完全是个当掌柜的料。 有了人手,事情就好办得多。 正巧这段时日祁妙已经把其他食肆的规划全都想好了,不过与她最开始的那一版,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于,她多给自己留了一家铺子。 那家铺子原本是打算卖甜水的,如今她打算留下来自己管理,不仅卖甜水,还打算卖些蛋糕和甜点。 装潢是已经装好了的,新的想法出来后,她打算再让人改一改。 多投些银子进去,装潢要更高级,更有雅趣,雅间也要再添些东西,目标人群就专注于那些富家小姐。 就这家铺子她又找了人重新装潢,其他铺子只要招到人了就能开。 祁妙就这么一直忙碌到了下午,又是去禾云街盯着情况,又是回食肆做今日的特色菜,连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 等到终于忙完,她这才瘫在椅子上,让路过的祁春顺手去厨房给她端些菜来。 厨子们热火朝天的忙着,她想要吃什么,就是顺便多炒一份的事。 祁妙正等着吃饭呢,祁春却去而复返,手里空空如也。 还没等到祁妙疑惑地问出声,他就先开口了,“掌柜,门外有人找你,是一个丫鬟敲的门。” “谁啊?” “对方没说,只说是她家夫人想见你,是你的熟人。” 祁妙:“……” 就不能说到底是谁么? 祁妙认识的人中,还真少有这么摆谱的,除了…… 她忽然想起大长公主,那位如今也是和她有合作的人,随珠听说祁妙打算开美食街,还告诉了大长公主,听说大长公主还想日后赏脸去她的美食街逛上一逛呢。 “那便把人请进来吧。” 祁妙以为来的是大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些灰的衣裳,“你先请人去大厅坐着,我换件衣裳就来。” 在门外的,其实不是大长公主,而是赵玉琴。 自马车在蓬莱街外停下来,赵玉琴走进蓬莱街,脸上就不太好看。 蓬莱街太窄,她又讲究排场,宽敞的马车根本进不来,害得她要走路。 赵玉琴没来过这条街,大部分官职低微的官吏,进皇城和衙署时是要经过这条街的,不过宋正平乃堂堂礼部侍郎,家里又不缺银子,买的宅子位置也更好,上值根本不需要路过这条街。 她没来过,手底下的人也没来过。 她们只是打听了祁妙的住处,不知从另外的巷口进来其实是可以坐马车的。 赵玉琴等人是从蓬莱街绕了一圈,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祁家的门,走的不是食肆那道门。 不过路过食肆时,她还是瞧见了食肆的招牌,以及里面满满当当的食客。 丫鬟敲了门后,赵玉琴便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等着,目光有些嫌弃地从眼前这座狭窄的宅子上挪开。 “没想到那家食肆竟然是她开的……”赵玉琴还记得她有几个认识的姐妹,都在说这家食肆如何如何好吃又新颖,价格还公道便宜。 正是因为便宜,听说还要排队,赵玉琴才完全打消了要来这家食肆尝一尝的想法。 她现下心里正想,还好没过来吃,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丫头开的! 不一会儿,先前那个开门的小厮就把她们给引了进去。 一进门整个院子和屋子都一览无余,院子旁种着两棵树,不远处有个驴棚,里面不仅关着驴,还养着马。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就这么停在角落里,旁边还堆了个形状奇怪的土堆,上面还支了个棚子。 这院子倒是挺大的,只是除了这些外,就一片空旷,多余的花花草草和假山这类的点缀一律没有。 赵玉琴有些嫌弃,没说什么,继续跟着往前走。 进了大厅后,那小厮又给她上了茶,这才道:“夫人稍等片刻,我们掌柜的马上就来。” 赵玉琴不满地问:“她人呢?” 第514章 怎么会是她?! “掌柜去换衣裳了,请夫人稍等片刻。”祁春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候在一旁。 “哼,她的排场倒是大。”赵玉琴皱眉嘀咕了一声,随意端起旁边的茶来喝了一口。 祁春听见了她这句话,本能地对她有些不喜,却没说什么。 这是掌柜的客人,他不能对她不敬,否则会给掌柜惹麻烦。 入口并非茶叶的清香,而是浓郁的奶味和淡淡的甜味,赵玉琴有些惊讶地低头一看,发现杯子里并非是寻常的茶叶,而是一种奶棕色的液体。 她挑了挑眉,压下心里的好奇。 祁妙回房间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大长公主可是贵客,随意招呼一下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她可千万不能懈怠了。 祁妙整理好笑容,含着笑踏入大厅的大门,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坐着喝茶的那人时瞬间一僵。 不是大长公主也就算了,为什么会是赵玉琴啊?! 祁妙很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巧赵玉琴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这下是不进去也得进去了,祁妙长叹一声,认命地踏进了房间。 赵玉琴见她进来,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裳。 祁妙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相顾无言。 赵玉琴在打量祁妙,祁妙也在打量赵玉琴。 听阿瑶说祁妙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如今见了,却并未瞧出哪里不好,反而觉得她光彩照人。 不过有一点阿瑶是说对了,祁妙果然为了开食肆抛头露面。 赵玉琴也提前打听过了,外头的许多人都在传,那位奇妙食肆的掌柜其实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这对赵玉琴来说,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好名声。 再加上祁妙并未特意隐瞒过她从前的身份,有心人其实是知晓的,赵玉琴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绝不能够让她毁了宋家的脸面! 祁妙抬眼看了赵玉琴一眼,对方和大半年前并未有什么区别,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似乎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是那双眼里的情绪,好似比以前更讨厌她了,看来宋知瑶没少在赵玉琴面前说她的坏话。 双方打量完对方后,祁妙先开口:“宋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一听她的称呼,赵玉琴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道:“你就是这样对养育了你十几年的恩人的?” 那不然呢? 祁妙也冷笑了一声,只是没说出口。 祁家也养了宋知瑶十几年,虽说宋知瑶的确不像宋妙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宋妙付出的,却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可是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正因为宋妙不在了,祁妙才能穿过来。 一条命难道还不够补偿这十几年来的差错? 自祁妙穿过来时,她就决定做好自己,替原主照看好她的弟弟妹妹,这就够了。 旁人与她没什么干系。 祁妙不咸不淡地又问了一遍:“所以宋夫人今日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她轻飘飘地看了赵玉琴一眼:“若我没记错,我好像已经与宋家毫无干系了。” 赵玉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似是完全没想到她竟会如此不顾往日的情面。 她已经忘记了,当初她大半夜赶一个大病未愈的小姑娘出门,又是多么不顾情面。 赵玉琴正想发火,一旁的媒婆往前站了站,轻轻地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忍下怒火道: “这是哪里的话?从前我也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当初也是阿瑶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我这才让你回去照顾他们,你可别生了误会。” 祁妙一脸无语地看着赵玉琴。 她在说什么胡话? 赵玉琴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听阿瑶说,你最近手头不是很宽裕,这才开了个食肆?” 祁妙更觉得奇怪,“我手头宽不宽裕,开不开食肆和你们有何关系?” 赵玉琴:“……” 这话简直没法聊下去! 她都怀疑这个臭丫头是不是故意在给她难堪! 赵玉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有事说事。 “我知晓你当初过惯了好日子,在管银子这方面定是有许多不足我也不忍心见你这么辛苦,好歹是从我们宋家出去的,也不能真不管你。” 祁妙一脸问号,觉得赵玉琴像是脑子有泡,但她没打断赵玉琴说话,继续听了下去。 赵玉琴实在不想和祁妙鸡同鸭讲,干脆拿出了几张银票来,每张面额五百两,总共四张,也就是两千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赵玉琴拿出来时,觉得心肝都在痛。 她转念一想,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后患,这钱花出去也算是值了! 日后阿瑶还要嫁进长乐侯府,此时万万不能有任何风声传入侯夫人的耳里,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趁现在解决掉祁妙这个大麻烦,让她赶紧嫁人,只要有夫家管着她,日后她就再不能出来败坏宋家的名声。 赵玉琴将银票放在桌上,还用指尖点了点,示意祁妙看过来。 “这是要给我钱?”祁妙震惊中带着怀疑。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祁妙继承了宋妙的记忆,对赵玉琴也算很熟悉了,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宋妙的记忆,这位宋夫人实在不是个太聪明的人。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祁妙抬眼看向对面试图挤出笑容来的赵玉琴,那眼里的厌恶和对银票的不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要不是宋知瑶出的招,她名字就倒过来念! “是,你也不容易,翻过年头,春日就满十七岁,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 赵玉琴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来,松了一口气,示意旁边的媒婆上前去。 “我给你找了几户好人家,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这两千两权当我为你添妆,也算了了我与你从前十几年的羁绊。” 说着说着,赵玉琴还真生出了几分感慨来。 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回想起从前,她也曾为自己的女儿生了副国色天香的面容感到骄傲,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第515章 好大的口气!吃了多少韭菜? 赵玉琴其实没想为难祁妙,她收下银子,嫁了人,只要安安分分的,日后吃喝不愁,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说着,倒是难得有几分真心和情真意切。 祁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是要我收下银子,然后嫁人?” 赵玉琴瞧见她的反应,簇了簇眉:“你怎能如此说话?是我为你找了几户好人家,又给你添了些妆……” “那我应该感谢你了?”祁妙似笑非笑,说着要感谢,实际一点也没看出想感谢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在阴阳怪气。 说得好听,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赵玉琴如果真是这么好心的人,就不会放着落水的宋妙不管,生生把人拖死,然后又把刚穿越过来身体还虚弱着的她连夜送回桃花村。 “条件呢?”祁妙嗤笑了一声。 赵玉琴见她那模样就觉得心里窝火,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说道: “好歹是个姑娘,成天抛头露面成什么样?等嫁了人后,这铺子你是交给夫家管也好,还是卖了也罢,我都不干涉你。” 祁妙:“……” 不是,你谁啊? 今日出门前吃了多少韭菜? 好大的口气! 祁妙连震惊都懒得震惊了,她只觉得赵玉琴好大一张脸。 到底是什么给了赵玉琴错觉,让她以为还能对她指手画脚? 祁妙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然后不说话了。 赵玉琴没察觉她的眼神不对劲,没听见她再说什么冷言冷语,还以为她对这些条件心动了。 她冲媒婆挥了挥手,那媒婆很是上道,马上就展开揣在怀里的画像,打算挨个挨个给祁妙看。 “姑娘你看,这是城西最大那家布庄的大公子,今年二十三,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家中最值钱的一家铺子……” 祁妙气笑了。 她还真就去看了那张画像。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不丑,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眼下闲来无事,陪这俩老巫婆玩一玩也无妨。 祁妙故作认真地看了一眼,惊讶道:“长这么丑,哪里配得上我这张脸?” 媒婆:“……” 她承认,这位姑娘有些……不,非常有姿色。 但这位长得也和丑挨不上边好吧?人家就是普通了些,至少家里是有钱的! 祁妙还在那里不满地念叨着:“我这张脸,就是那国公府的世子也嫁得!何必嫁给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媒婆被她这话这么一噎,当场就卡了一下。 她无奈地拿出下一张画像,“这位如何?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的公子!” 这位长相是里头最好的,总不至于被先前那样嘲讽吧? 祁妙乍一看那画像,这人长得的确还不错,也是玉树临风,手中还持着折扇,颇有几分潇洒。 她再乍一看,好像有些眼熟? 再再乍一看,看见了画像上写着的名字—— 程玉泉。 这回轮到祁妙被噎了一下,怎么能是这小子?! 有钱是有钱,长得也不错,还是个熟人,整日就只知道游山玩水,惹猫逗狗的熟人。 媒婆见她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是被这位公子惊艳了一下,颇有职业道德的说着: “这位可了不得,家里做的生意那叫一个遍布全大熙朝……” “就是可惜他是个纨绔。”祁妙适时地补了一句。 媒婆下意识地应道:“没错,他……呸呸!他不是!” 祁妙似笑非笑:“这不是京城四大纨绔之一嘛,我认得的。” 媒婆:“……” 这亲到底还让不让说了? 这位小娘子的嘴巴上是镶了一把刀子么?怎么每句话都像是在捅她心口?! 媒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玉琴,对方蹙着眉头瞪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媒婆心里又累又苦,她就没见着过这么能说话的小娘子。 明明看着笑意盈盈的,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能噎死人。 她把程玉泉的画像放在一边,又开始介绍下一位。 “这位是珠玉阁的小东家……” 祁妙往后一靠,舒服地端起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品着。 她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每等媒婆说完,立马就能挑出人家的错处来。 要不就是长得丑,要不就是长得矮,要不就嫌弃人家年纪大…… 一炷香后,媒婆说得口干舌燥,冷汗直流。 祁妙把她手里好不容易按照赵玉琴说的挑选出来的人全都骂了个遍。 媒婆没招了,她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赵玉琴。 赵玉琴脸上早就挂不住笑了,她听祁妙嫌弃了个遍,终于忍不住道: “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祁妙露出个温和又天真的笑容,“我不是说了么?” “你何时说了?”赵玉琴疑惑道。 “就找国公府世子那样的,家世好,有权有势,文武双全,前途似锦,人还长得是那种倾国倾城的俊俏。” 赵玉琴:“……” 媒婆:“……” 两人几乎同时在心里尖叫道:“这丫头疯了吧!” 赵玉琴失语地看着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在耍我?” “分明是你在耍我呀。”祁妙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也和温柔沾不上边,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下一秒,她猛地把杯子摔在桌上。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赵玉琴浑身抖了抖。 祁妙彻底不装了,冷笑一声然后瞪向她。 “宋夫人,我和宋家早就没了关系,请问你有什么资格来做主我的事情?” “我嫁不嫁人,何时嫁人,与你有什么干系?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横插一脚?” 祁妙骂起人来,简直是妙语连珠,语速快到赵玉琴一句话都插不进来。 “退一万步说,你要是真心为我好,会给我挑这些歪瓜裂枣?全都是些商人之子,连个读书人都没有,更别说家世好的了,你是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难道还要我说出来?” 祁妙看了一眼桌上放的那两千两银票,眼中的嘲讽快要溢出来: “你该不会以为用这两千两银子,就能买下我日后的人生吧?” 第516章 拿着你的臭钱赶紧滚! 赵玉琴完全呆愣在原地,她被骂得眼睛都瞪圆了,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然而祁妙却不止骂她这么简单。 只见她上前一步,拿起赵玉琴推到她面前的那几张银票,猛地拍回赵玉琴面前的桌子上。 “宋夫人,”祁妙再次露出微笑,语气却十分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恐怕都能听见。 “你、你竟如此辱我!”赵玉琴伸出食指,指着祁妙的鼻尖,指尖不住地颤抖着,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祁妙把银票扔回去后,就后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是宋夫人先辱我的,我只是回击罢了。” 她与宋家本就再无瓜葛,任谁看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冲上来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都会觉得很不爽。 祁妙面上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实则内心还是觉得很不爽。 这都什么事啊?宋知瑶非要用这种事情来恶心她? 本就没吃饭,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来的是大长公主,祁妙也就忍忍了,偏偏是赵玉琴。 那她还有什么忍的必要? 要不是误以为来的是大长公主,别说回去换衣裳了,连门都要考虑一下让不让她进。 赵玉琴受了此等大辱,胸口早就不停地起伏着,一副随时都要撅过去的模样。 她旁边这站着的那位嬷嬷,并不是当初打发祁妙离开宋家的那一位。 当初宋知瑶明显买通了那位嬷嬷,想来那嬷嬷手里有她的把柄,以宋知瑶的谨慎,肯定早就想办法将人打发走了。 眼见自家夫人受辱,那嬷嬷就算心里再不怎么认同赵玉琴的做法,这会儿也必须要出去撑脸面的。 她当即上前一步,皱眉严厉道:“祁姑娘,我家夫人好心为你寻个好人家,你不识好歹也就罢了,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哦。”祁妙抬了抬眼皮,懒散地看她一眼,随后开始左右观望,像是在找什么。 其余人面露不解。 片刻后,祁妙最终选定了面前这张桌子。 嗯,这桌子成色不好,她现下有钱了,换一张正好。 就在祁妙下定决心的那一秒,那嬷嬷见她不回话,以为她怕了,正要得寸进尺,谁曾想砰的一声—— 祁妙的拳头猛地捶到了旁边用来放置茶杯的小桌上。 哗啦—— 桌面四分五裂,茶杯没了支撑,落在地上啪的一下碎了。 正准备继续骂她的嬷嬷身子抖了抖,到喉咙口的话又被吓得咽了回去。 祁妙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各位,请回吧?” 赵玉琴早就气得脸色青白,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本就是如此打算的,没想到会被祁妙当场说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如今她们已经当场撕破脸皮了。 赵玉琴深吸一口气,也再没作出先前那副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她看向祁妙道: “作为女子抛头露面,实乃我宋家之辱!我恨不得宋家从未养过你这么个白眼狼!” 这话在大熙朝来说其实是很重的,寻常人家吵架都不会这么说,除非真是气到极点,或是恨到极点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祁妙这才明白了一件事,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明显失态的赵玉琴:“原来你是觉得我开食肆丢了你们宋家的脸,这才找上门来让我关掉食肆?” 她轻嗤了一声,“你们宋家的脸面也太不值钱了,随随便便就能丢……” “住口!”赵玉琴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句。 祁妙用一种‘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的表情注视着她,淡淡道:“不爱听就赶紧走,往后也别来了,我这里不欢迎你,至于我的亲事和我的未来,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这话已经说得极其不体面了,就差没指着赵玉琴的鼻子,叫她现在就滚出去,不过也差不多了。 赵玉琴气得脸从青白转成红色,一旁的嬷嬷见到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也不敢在多骂一句话,赶紧上前搀扶赵玉琴,低声道: “夫人,我们快走吧,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玉琴是被人扶起来的,她站起来时,腿脚也有些发软,不知是被骂软的还是被吓软的。 媒婆更是早在祁妙嫌弃完她挑来的那些人后就一言不发,后来更是努力缩到角落,生怕神仙打架波及小鬼。 虽说宋夫人给的酬劳还不少,但那也不够买她的命啊! 这姑娘看着十分和气,怎么手劲那么大,一拳竟然能把桌子捶碎! 赵玉琴狼狈地被人扶着出去了,走之前还要留下一句话: “宋、祁妙,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祁妙没理会她的威胁,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奶茶,还摸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啃着。 “饭还没做好么?” 她抬头去看祁春,却发现对方愣愣地看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 “做、做好了。”祁春艰难地眨了眨眼,“掌柜现在要用么?” 祁妙疯狂点头,“我都快饿到头晕眼花了,你去给我端过来吧。” 祁春立马应下,只是走之前还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那四分五裂的桌子,和碎了一地的茶杯。 等到走出了大厅,他才忍不住激动地握了握拳。 掌柜方才那样,实在是太解气了! 天知道他方才瞧见那个妇人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掌柜说话,还给她找了那么些歪瓜裂枣的时候有多么生气! 人怎能如此没有分寸呢? 家是住在大海边么,管得这么宽! 赵玉琴狼狈地被嬷嬷扶上了马车,手还在发抖,纯粹是被气的。 嬷嬷将她扶上去后,并未先进马车,而是看向在马车面前站着手脚无措的媒婆。 “今日之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媒婆连连点头:“不该说的我绝不会说一句!” 嬷嬷这才放心,从袖子里又摸了一锭银子来,“做媒的事就先算了,你且当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回吧。” 第517章 这事不能算了 媒婆收下银子,露出个识趣的笑容,再次保证一遍:“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心里还不住地嘀咕道:“不就是多管闲事被人骂么,也不是什么大事,见过的多了去了。” 只不过被人骂到这种程度的贵人,她倒是第一次见。 嬷嬷解决完媒婆后,这才回了马车上,吩咐车夫慢慢地驾着马车回去,最好在外面多转一圈。 吩咐完后,嬷嬷转身看向马车里,赵玉琴的脸色很是不好。 她其实很少遇到有人这么当着她的面骂她的,或者说是从来就没遇见过。 赵玉琴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之妻,平日里见过不少世家夫人,偶尔也遇到过和她关系不好的,都是互相阴阳怪气几句,也就这么算了。 哪怕是互相之间搞小动作被发现,那也是悄悄地报复回去,从来没有人当面拆台,把她的小算盘说出来,原封不动地扔回她的脸上的! 尤其是那人还是祁妙,是她曾经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虽说赵玉琴早就没把她当做女儿,还觉得她是宋家的耻辱,可这么被以下犯上,她还是气到快喘不过气来。 嬷嬷一瞧见,只能连忙上前安慰:“夫人啊,何必和那种黄毛丫头置气,一点也不值当!” 赵玉琴绞着帕子,恨恨道:“就算是我想插手她的婚事,可我找的那些人也不差!况且我还给她添妆,她何苦这么对我!” 嬷嬷见她还在纠结此事,心里有些无奈。 方才见那食肆门庭若市,这么冷的天气,外头还有在排队等着的食客,不知一日能挣多少银子。 她是不理解这些夫人们是如何想的,对于她这种底层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只要能挣到银子,无论做什么都甘愿。 经商怎么了?人家有手有脚靠自己吃饭,何苦要收下那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苦了自己一辈子? 两千两的确很多,但要她选的话…… 嬷嬷宽慰着赵玉琴的同时,在心里走了走神,她其实还是愿意选择食肆。 都成了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食肆了,再怎么说两千两银子也是能赚到的,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赵玉琴显然是意识不到这点的,她还在疯狂吐着苦水:“那十几年,我给她吃给她穿,如何亏待过她?她怎能如此对我!” “夫人莫气了,如今您正好借着此事看清她的嘴脸,反正也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嬷嬷语气柔软下来,哄着她:“瑶小姐才是您的女儿,她听话又懂事,咱们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气坏了身子?” 一听这话,赵玉琴的气稍微消了一些了。 “阿瑶的确是个好姑娘,她才是我们宋家的种,那个祁妙不过是个小贱种罢了!” 赵玉琴狠狠地骂了一通祁妙,终于找回了理智。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如今这副模样,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一个人的品行和周围的环境有些莫大的关系,祁妙在宋家待了十几年,出去也就不到一年,按理来说性格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当初她还在宋家时就横行霸道,惹出了不少事,如今又是这么一副性子,要是传到那几个和她不对付的人耳朵里去,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 赵玉琴想了想那场面,都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喃喃道:“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收拾了那丫头?” 嬷嬷适时地在一旁给出她自己的见解,“夫人,没了宋家的依靠,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过是经商而已,随随便便就能拿捏她。” 说是这么说,到底怎么拿捏她也不知道。 嬷嬷干脆建议道:“瑶小姐如此聪慧,定能为夫人分忧,夫人何不回家去问一问她?” 赵玉琴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是啊,不如回去问一问阿瑶,她定是能为我出了这口恶气!” 相比起赵玉琴的耿耿于怀,祁妙显然就要冷静淡定得多。 赵玉琴的行为虽然让人生气,但她当场骂了回去,一点气也没受。 至于她走时说的那句话,倒是引起了祁妙的注意。 她不是怕赵玉琴,是怕宋知瑶。 原书的女主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想离她远一些,能避就避着。 相安无事了大半年,祁妙原本以为对方和自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没想到上次在裴晚那里,被迫和宋知瑶来了个针锋相对。 祁妙也不是软柿子,对方都快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再说裴晚是她的朋友,她自然不能看着朋友被宋知瑶坑。 至于那块玉要不要卖给宋知瑶,那是裴晚自己的决定,祁妙也管不了。 一块玉而已,宋知瑶明显是记恨上了她。 祁妙皱了皱眉,她倒是不怕,只是难免觉得有些烦人。 就像是遇见了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的,好不容易赶走了,谁知它是不是躲在暗处,就等着人睡着了又上来悄悄吸一口血。 烦得要死。 祁妙很是无语,但饭还是要吃的。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她胡乱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近日各方面都警惕一些,避免宋知瑶暗地里给她下什么套,随后就将此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院外,给掌柜送完饭后,祁春就回到了食肆帮忙。 他如今也只是偶然跑堂,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和田庄的交接、订货这样的事,倒是不像个跑堂,反而像是个管家了。 自然,祁妙也没亏待他,能者多劳是真的,赚得多也是真的, 祁春去食肆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后宅整理一下仓库,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食肆中穿过,被其他跑堂的拦在了快到厨房的路上。 此人正是高乔。 高乔常来食肆,许多人都认识他,拦下他的那个跑堂自然也认得。 只是掌柜特意交代过,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厨房,他这才把人拦了下来。 高乔被拦了下来也没生气,反而视线捕捉到了正背对他打算离开的祁春,他连忙大声道: “祁春,我又被拦下了,你快来帮帮我!” 第518章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祁春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高个子,他上前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跑堂的去忙活自己的事。 作为食肆的老人,祁春是不同的,祁妙给了他和祁夏几人很大的权限,祁妙不在的时候,他还能代替她做一些简单的决定。 像带高乔从厨房穿过这样的事自然也可以。 “乔哥,你怎么来了?”祁春问,“这次又是来买什么吃食的?” 祁春带着高乔直接从厨房穿过,来到后宅,正打算带他去大厅坐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先前掌柜打碎的茶杯和桌子还没收拾。 于是他拐了个弯,直接把人带去了员工休息的地方。 “还不是世子……”高乔正想说点陆蘅的事,忽然意识到不对,话音一顿。 常年在食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是食肆掌柜的未婚夫的阿蘅,其实是国公府世子这个消息,大伙儿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也就是祁妙和她的两个弟弟妹妹了。 哪怕是祁春、魏大福这样的老人,也是不知道的。 他们只隐隐意识到,那位公子的身份有些不同,高乔和赵安似乎是他的护卫。 “柿子?”祁春疑惑问道:“柿子怎么了?” 高乔连忙转移话题,“哈哈,没什么,就是我家公子这两日不方便过来,叫我来买些吃食而已。” 祁春听懂了,这是阿蘅要的,那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要吃什么?我这就去和掌柜说一声?”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嘶——” “咋了?”高乔目光清澈中带着关切,“咬着舌头了?” 祁春:“……” “那倒不是,就是今日掌柜心情有些不好。”祁春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咋回事?有人闹事了?”以高乔的智商,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有人闹事。 祁春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今日来的那位夫人和掌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今日这么一闹,先前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掌柜好像吃饭都觉得不香了。 只是吧,这事能和这人说么? 见祁春正在犹豫,高乔连忙笑眯眯地道:“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掌柜要是不高兴,我们公子也得有所表示啊,你就同我说说呗?” 要是其他不熟的人,祁春定然不会把掌柜的私事告诉他的,可阿蘅公子和掌柜是那样的关系,说了应该没什么吧? 高乔期待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催促。 祁春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吧,今日有个夫人来了,说是要给我们掌柜介绍亲事呢!” “啊?”高乔嘴巴张得快能塞下鸡蛋,他急切地问:“那你家掌柜怎么说?” “我家掌柜自然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祁春脸上浮现一抹得意,“掌柜把她们都狠狠骂了一顿,还把他们给赶走了!” 高乔这才松了一口气,开什么玩笑,谁敢挖他们世子的墙角! 祁春冷笑了一声,“我们掌柜,自然配得上天下最好的人,别说你们公子了,就连那位国公府的世子,也是配得上的!” 高乔:“……” 这不都一人么?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祁春,这家伙对祁姑娘也太过推崇了吧? 要他说,他们世子天下无双,配谁配不上啊? 两人深切交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祁春以‘你要是不说我们掌柜好,就什么也别想买到’这种话威胁一番,这才获胜。 听到祁姑娘今日心情不好,又想起世子打发他过来买些吃食,并不是让他来叫祁姑娘直接送,高乔难得高情商一回,没打扰祁妙。 “我就和其他人一样,今日卖什么吃食,我就买什么吧。” 高乔拍了拍祁春的肩膀,“就当我是个普通的食客,不必为我走后门。” “行,这可是你说的。”祁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我先去干活了,你且等着吧!” 高乔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终于有人拎着食盒过来,交给了等到快发霉的高乔。 高乔苦着一张脸:“就这么几道菜,竟然要等这么久!” 正巧祁春路过,听到了他抱怨的话语,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这不是你说的,不走后门嘛!” 高乔不语,只是幽怨地盯着他。 国公府。 陆蘅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总共也没多远的路,高乔去了一个多时辰,竟然还没回来? 他正要叫来赵安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案前。 “你这……”陆蘅才刚开了个口,就听高乔急切地大呼小叫道: “世子,大事不好了!” 一旁的赵安瞪了他一眼,“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陆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笔正要继续写下去。 “今日有人去祁掌柜家提亲了!” 话音一落,陆蘅手中的笔瞬间抖了一下,在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墨痕。 “什么?”赵安瞪大了眼。 高乔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连忙道:“我也是听祁春说的,祁掌柜当场把人拒绝了,还大骂了一通。” 赵安眼尖地注意到世子手中的笔差点被他给捏断了,听到这句话力气才松了些。 他连忙问:“是哪家不长眼的上门提亲?” “呃,”这倒是把高乔难住了,他也没问啊! 赵安嫌弃地又瞪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问清楚?” 高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听祁掌柜已经拒绝了,我就没问。” “那你见着那人没?瞧见长相的话我这就去打听!” “打听来干嘛?”高乔愣愣地问了一句,唔了一声,“我没看见人。” 赵安翻了个白眼,“说些废话,当然是动手揍他一顿了!连我们世子的未婚妻都敢觊觎!” 他还打算再骂高乔几句,忽然见视线中那道看似淡定的人影动了,他哎了一声: “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陆蘅没回话,只留给了他们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高乔先是看了一眼陆蘅,又看了一眼他刚拎回来的食盒,扬声道: “世子,我刚买回来的吃食你还没吃呢!” 第519章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陆蘅耳力好,自然是听见了两个下属的话,他没回,只是在心里默默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此时此刻的陆蘅,是真想找到人后将人揍一顿的。 不过比起揍人,还是祁妙更为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就往食肆的方向赶过去。 等到世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眼里,赵安无语地看了高乔一眼,正准备离开书房,却忽然听见高乔大叫一声。 “遭了!” “什么?” 高乔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赵安,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 “我方才说的是提亲?” 赵安没好气地回他:“废话!自己说的都不记得了?” “我那是嘴瓢了!”高乔连连叫了一声,“本来我想说的是议亲的!” 差了一个字,羽翼那是天差地别。 议亲最多只是有人向祁妙提起这事,提亲却是请了媒婆,抬了聘礼,直接上门的那种! 赵安这回彻底无语了,他看向赵安没说话,眼神里却写着‘你完了’三个大字。 填饱肚子后,祁妙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管她宋知瑶怎样,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知瑶还能直接吃了她不成? 把心放回肚子里,祁妙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回她忙得不是食肆和美食街的事,而是备年货。 毕竟已经过了腊八,距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这是她来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能就这么随便过了。 腊肉她是早就腌制好,挂在厨房和仓库里的,但还有一样年货她到现在还没做,那就是—— 香肠。 过年怎能不吃香肠呢?这可是年夜饭上每年必备的一道菜。 祁妙觉得自己做的香肠比外面买的更合口味,也更干净。 一想到要准备做好吃的,先前在赵玉琴那里受的气全都被抛到脑后,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只有香喷喷的香肠了。 祁妙把祁夏从厨房里叫了出来,她是祁妙唯一的徒弟,其他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大厨房人多不方便,师徒俩直接去了小厨房。 猪肉是今早送来的,有前腿肉也有后腿肉,三肥七瘦,不柴也不腻。 肠衣是直接买的,小贩用盐渍过,祁妙一进厨房就先把肠衣洗了一遍,冲掉了上面的盐粒,然后放在清水里一直泡着。 师徒俩开始切肉,祁夏这是第一次灌香肠,祁妙一边教她一边讲解。 “肉不需要剁碎,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就行。” 两人速度都很快,还能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两不误。 “掌柜,我以前就没见到过这么多肉。”祁夏处理着手里的猪肉,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过年的时候,家里最多只炒几个蛋,把饼子换成白米饭,切上一小块腊肉,也就这么过了。” 那腊肉切得很薄很薄,薄到几乎能透光,但只要能吃上一片,这一整年的苦楚好似就能这么过了。 祁妙静静地听着小徒弟说起她从前的往事,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等到她说完,这才笑着说道:“那今年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祁夏嗯了一声,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不想让祁妙看见,于是道:“掌柜,我好像忘了拿花椒过来,我现在去拿过来?” 祁妙也没拆穿她,“你去吧。” 漂亮的猪腿肉被切成了大小相同的肉丁,菜板上放不下了,祁妙把菜刀平放,另一只手推着肉往上一擀,随后倒进一旁的大盆里。 她正切着肉,余光发现视线暗了一瞬,“祁夏,你这么快……” 话音在瞧见来人时一顿,“阿蘅?你怎么来了?” 祁妙很是惊讶,特别是看见浑身是冷气的阿蘅时,惊讶中还带着一丝疑惑。 陆蘅瞧见厨房里只有祁妙一人,便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祁妙:“?” “你……”她轻轻开口,想问是怎么回事。 却听陆蘅闷闷地道:“我洗过手了。” “啊?”祁妙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我说,”陆蘅加重了语调,“我进来之前,洗过手了,你不用担心。” 祁妙:“……” 她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挺讲卫生嘛。” 见陆蘅抱着她不放手,祁妙干脆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她的手上还有油,也不方便抱回去,只能温声重复一遍: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厨房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陆蘅不太高兴的语气响了起来。 “我听说今日有人上门向你提亲。” 听到前半句时,祁妙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点头的动作忽然僵住。 “啊?”她不可置信地道:“谁跟你说有人提亲的?” 陆蘅终于放开了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难道不是么?” “不是!”祁妙疯狂解释道:“不是提亲,只是赵玉琴上门说要给我介绍些人,让我挑一个成婚。” 陆蘅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这和提亲有什么区别?” 祁妙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赵玉琴是谁么?” “我知道,宋家的。”陆蘅和祁妙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祁妙甚至把她来自现代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更别说宋家的那堆破事了。 陆蘅皱了皱眉:“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她的本意并不是关心我,而是怕我丢了宋家的颜面,让我把食肆赶快出手,赶紧嫁人过安分的日子。” “她说要给我两千两,为我添妆,还给我挑了些商人子弟,让我从里面选。” 祁妙的声音淡淡的,陆蘅却能听到其中的怒气。 这食肆是怎么开起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陪着她一路从桃花村走过来,从摆摊卖豆腐,到进城开了一间小食肆,到现在家喻户晓,客似云来。 众人都说,奇妙食肆的掌柜果真拥有许多奇思妙想,总能想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吃食。 他们羡慕她的伶俐和能干,也夸赞她的年轻和姣好的容貌。 但陆蘅却知道,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大到装潢,小到食材,全都是她亲自盯着的。 第520章 切肉丁 每次想到什么新菜式,不管有多忙都要亲自去厨房做出来,做好后还要改良。 有时候绞尽脑汁想第二日的菜式,想到大半夜才睡。 等到翌日一清早,天还未亮就要起床,开始准备食材,处理食材。 她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 如今奇妙食肆在京城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她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 区区两千两,怎能配得上她一路如此的辛苦和努力? 陆蘅越听脸色越差,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要我收拾他们一顿么?” “怎么个收拾法?”祁妙好奇地问。 陆蘅抿了抿嘴,“套麻袋打一顿如何?”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我真的很想这么做,可赵玉琴那个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你一拳的,再说宋知瑶可不是个好惹的,她定然还有后招。” “不必怕她,你若是想,我连她一起解决。” “可她是这本书的女主,按照我那个时代各种小说电视剧的说法,她说不定是什么气运之女,我们真的能斗得过她么?” 祁妙倒不是对阿蘅没有信心,实际上现在的他,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武力值,都不是宋知瑶能比的。 可宋知瑶毕竟是女主,她自己只是个恶毒女配,至于阿蘅更是连背景板都算不上。 鬼知道宋知瑶会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傍身,说实话她是真不想掺和进女主的那堆破事里,可眼下她和宋知瑶的确又结下了梁子。 唉,真是难办! 陆蘅听了祁妙的话,也没反驳,只是认真思考起来: “那我们直接找个杀手把人给除掉?” 祁妙:“……” 原来你是这样的阿蘅!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陆蘅犹豫一下,然后道:“要不我亲自动手?这样比较稳妥?” 祁妙:“!” “别!”她连忙开口拦住他:“暂时不要动手,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怎能因为一些猜测就动手要了人的命呢!” 圣母倒是说不上,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经历过现代正常教育的人,都不会在什么事情都还未发生时做出这样的选择。 “掌柜,我回来……”祁夏的声音在看到陆蘅时戛然而止。 “回来了就赶紧来帮忙。”祁妙冲她招了招手,“来,你继续切肉丁,我去把排骨给剁了。” 祁妙说的排骨,是一大匹小排,肉质极嫩,骨头比其他部位都要小。 这样的一大匹排骨顺着骨头划开后,足足能够分成十小匹,每匹大约一斤左右。 那排骨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显眼得很,祁夏最开始进来时就瞧见了。 只是那时她以为这是掌柜灌完香肠后做菜用的,可眼下香肠都还没开始灌,掌柜竟然就要处理排骨了。 祁妙一眼就看出了祁夏眼底的疑惑,她笑道:“这排骨也是要用来做香肠的。” “排骨也能做香肠?”祁夏很是吃惊。 “没错。”祁妙点了点头道:“排骨做出来的香肠吃起来很香的,等会我做的时候你记得学。” 切肉丁的事交给了祁夏,祁妙手里也没闲着,她先是去把排骨洗了一遍,然后挥舞着砍刀就开始剁。 她忙的时候,陆蘅就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他倒是想帮忙,但被祁妙挥了挥手赶开了。 开什么玩笑,把厨房交给厨房杀手,那她的年货不就完了? 咚咚咚—— 菜刀与菜板之间碰撞出富有节奏的美妙响声,每一次响声过后,一整匹排骨都会被砍成大小相同长度相等的寸段。 祁妙砍得看起来很轻松,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了巧劲。 骨头不能砍碎,不然就会有骨头渣,等到灌香肠时,就会把外面的肠衣给刺破。 好在这把刀足够锋利,切口处整整齐齐。 祁夏还没把肉丁切完,祁妙就已经把所有排骨都砍成了小段,然后用清水浸泡,先放在旁边。 “要我帮忙么?”陆蘅看了一会儿,在旁边有些跃跃欲试。 他好似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那种焦灼的心情,在看到祁妙后瞬间一扫而空。 只要在她身旁,注视着她,好像一切烦恼都能消失。 “嗯?”祁妙抬头看了看他,“你今日没什么事要忙么?” “本来是有的,可我来都来了,你不多留我一会儿?”陆蘅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声线里,尾音微微有些上扬,听起来倒有些像撒娇。 祁夏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干着手里的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装作自己根本就不在场。 可耳朵还是下意识地支棱起来。 然而她活生生一个人,祁妙怎能真的能无视她,连忙靠近陆蘅轻轻瞪了他一眼: “别带坏小孩子!” 陆蘅:“……” 他这怎么就算带坏小孩子了? “我很快就忙完,到时请你吃好吃的!”祁妙又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陆蘅听清后,眉毛扬了扬,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切好的肉丁足足有满满一大盆,瘦的肥的红的白的都有。 祁妙从一旁的布袋子里倒出辣椒面洒在上面,又依次倒了花椒、盐、糖,甚至还颇为大方地往里倒了些胡椒面。 毕竟这是过年自家人要吃的,放胡椒面也不心疼。 放完调料后,自然就要搅匀。 祁夏眼尖地过来,伸手拦住祁妙的动作:“掌柜,让我来!” 搅匀的确也没什么难度,就是没有手套,到时候手上全是油和各种调料,不太好洗。 “那你来吧。”祁妙指挥着她把肉丁和调料全都拌匀,又往里倒了一些白酒,重新搅了一遍,这才点点头。 “先放着吧,还要腌上一段时间呢。” 祁妙似是想起什么,“对了,等会你去和祁春说,让他去寻一截干净的竹筒来,两边都要有洞,中空的那种就行,不能太粗,我要用来灌香肠的。” 这么一说,祁夏自然就懂了。 祁妙见她双手沾了不少的油和辣椒面,瞧着红红的一大片,她寻来一个干净的木盆,又舀了一勺热水,再掺了些凉水,亲自试了水温,这才端到祁夏面前。 “来,把手洗干净。” 第521章 灌香肠 肉丁要腌制一个时辰,排骨也要泡上一个时辰,中途要换水,泡出血水后还要晾干。 又不像做菜,还要有人看着锅里的火,只要记着时间,到时候再过来就是。 祁夏回到大厨房去帮忙了,祁妙则是带着阿蘅在院子里转了转。 她特意把他带到那个面包窑面前,指着那个猫猫头问道:“怎么样?” 陆蘅对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土堆,迟疑地道:“好看?” 他的语气分明有些不确定,祁妙显然有些气鼓鼓的:“你该不会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吧?我不是让你猜用途,你看它的形状……” 圆圆的像个脑袋,头上还有耳朵,甚至还有眼睛和胡须,中间张着一张大嘴,瞧着倒是挺可爱的。 “这是……猫?” “对啊对啊,不可爱么?” “可爱。”陆蘅有些生涩地说出这个奇怪的词汇,“所以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面包窑。”祁妙试图解释,“就是用来烤面包的,面包算是一种糕点啦,但这个窑还没干,暂时烤不了吃食。” 陆蘅见她似乎很是期待用这个面包窑烤出来的吃食,立马搭腔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吃上?” “再等几日吧,等烤出来我一定先让人给你送过去!” 祁妙说这话时,眼神还落在面包窑上,如闪烁的星辰般,透着明亮的光芒。 陆蘅瞧见她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先前患得患失的情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祁妙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怎么了?” “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人都知晓,你是我心仪的人?” 清朗的声音和充斥着幽香的怀抱是一起靠近祁妙的,那道声音离得近了,听起来还让她的心有些痒酥酥的。 祁妙慌乱道:“你、你不是说怕有人对我不利么?” “那是之前。”陆蘅的胸膛往后退了退,捧起了她的脸,“现下不同了,我已经掌握了从前的所有势力,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所有的势力,包括人、情报网,钱财,也包括边境的军队。 那本就是他自己一步步打下来的,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从一个小兵做起,到屡立战功。 陆蘅只不过消失了一段时间,脑子里少了一些记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回来。 实际上,他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去边境一趟,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军权。 眼下的陆蘅,已经不是刚开始恢复记忆里那个阿蘅了,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祁妙还有些迟疑,“可你想怎么让人知晓?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么?” “不会。”陆蘅斩钉截铁地说完,语气瞬间又柔和了不少,“你要是不答应,才会给我带来麻烦。”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过来,其他人都在前铺忙活着,就连祁春也不在。 陆蘅的耳力足够让他听见有没有人靠近,而他现在十分确定,这里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别的人过来。 “你看,若是其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国公府就不会再收到那么多烦人的帖子,宋家那边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这个时代不是没有男女朋友这种关系么?”祁妙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有些晕乎乎地道。 “那我就直接对他们说,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这样可以么?”陆蘅拉长了声调,有些委屈有些期待地说着。 祁妙不知他从何处学会的这一套,明明在外人面前他是个如此冷淡的性子,可在她面前,就像是只眨巴着眼睛,欢快摇着尾巴的大狗狗一样。 她终于还是败了。 “好吧,你可以说。”祁妙伸手回抱了他。 陆蘅开心极了,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的手上。 冰凉的触感触及她的腕间,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低头去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通体翠绿,在日光下十分通透的镯子。 “这是……” “我娘的镯子。”陆蘅顿了顿,“我想起她了,也想起她在我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话,她说要我日后遇见心仪的人,就把这镯子送给她。” 这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祁妙下意识想推拒,阿蘅却不由分说地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值得。” 只三个字,就让祁妙眼眶有些湿润。 “嗯,我也觉得我值得。”祁妙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我会好好保管的,那我就收下了?” “本就是给你的,也只会给你。” 把传家镯子送出去后,陆蘅明显松了一口气,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那好像是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 对他来说,送礼物给祁妙,比收到礼物还要开心得多。 祁妙把陆蘅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二人叙了一会儿闲话,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一个时辰说过就过,日头正在逐渐往西而去,要不了多久,黄昏便到了。 “我还得去灌香肠呢,不然天就黑了,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祁妙故意逗他。 陆蘅还真就考虑了一瞬间,立马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还真帮我啊?”祁妙嘴角抽了抽,她有些想象不到堂堂国公府世子拿着猪肠子灌香肠时是什么样的景象。 陆蘅说到做到,他搬了条小板凳,就坐在了祁妙的身边,斜对面是祁夏。 大概是有辣椒面的缘故,肉丁腌制好后呈现橙红色,空气里还能闻见那股独特的香料味。 没有灌肠器,祁妙只能拿竹筒和筷子来讲究了。 竹筒不需要太长,只用来固定住肠衣的口子,这样方便把肉丁给灌进去。 排骨还在腌着,香肠灌完了差不多就腌好了,还能接着灌。 在场的除了祁妙之外,剩下两人都没灌过香肠,只能看着祁妙的动作慢慢地学。 只见祁妙先是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肉丁,塞进竹筒里,再用筷子往里一戳,不断重复这个步骤。 “你们注意些,肉不能灌得太满,不然肠衣会……” 话还没说完,陆蘅手里拿着的肠衣瞬间破了个洞,塞得满满当当的肉丁正从那个洞里飞速地挤出来。 祁妙:“……” 第522章 不太熟练 祁妙嘴角抽了抽,还是把那句话给说完了,“会破。” 陆蘅瞧见自己手里灌着的香肠破了,有些尴尬又不服气地道:“我再重新试一试。” 他干脆把肠衣撕破,里头的肉馅成功落回了原来的盆里,又重新拿起一截新的肠衣,这回动作轻柔缓慢了许多。 比起陆蘅的不熟练,同样是第一次灌香肠的祁夏显然游刃有余得多。 只见她学着祁妙的样子,一边往竹筒里塞肉,一边用手轻轻把肉丁往下顺,同时她还能注意肉丁的分布情况,避免肥肉堆积在一起,要肥瘦均匀这样吃起来才香。 等到灌完一段长度后,祁夏熟练地用棉线在末端打上了结,仔仔细细地捆好,避免肉馅落到下一截上。 祁妙速度最快,已经灌完一整节香肠,祁夏也紧随其后,这时陆蘅才小心翼翼地处理完一小截香肠。 这次肠衣没有破,但这一小根香肠瞧着歪歪扭扭的,显然是里面的肉馅没挤好。 陆蘅有些沮丧地拎着这一小截不太好看的香肠,他脸上分明没有过多的表情,祁妙却觉得他像是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狗。 “已经很厉害了!”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陆蘅没说完,只是幽怨地看了一眼旁边哼哧哼哧的祁夏。 祁妙顿了顿,“她不一样,毕竟是我的徒弟,要是这段能耐都没有,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她伸手接过陆蘅灌的香肠,露出笑容来,打趣道:“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哎,我要把它挂在我的窗前,等到能吃的时候一定第一个吃它!” 陆蘅点了点头,依旧瞧着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足够让祁妙看出来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眼瞧着傍晚快要来临,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陆蘅是来体验生活的,祁妙和祁夏却是干活的。 等到天一黑,点燃烛火虽说能看见,但还是不大方便,她们最好还是赶在天黑前把事情给干完。 祁夏一声不吭地干着活,祁妙虽说偶尔和陆蘅闲聊几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陆蘅也在帮忙,只是他还是不太熟练,速度比另外两人明显慢了许多。 “掌柜,于叔他们快忙完了,要不让他们来帮帮忙?人多也好赶紧做完。”祁夏提议道。 倒不是她想偷懒,等会儿天黑了实在是不方便,人多力量大,于方他们又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肯定能在天黑之前弄完。 祁妙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那你去把他们都叫来吧。” 小厨房里并不冷,灶台里还有先前慢慢熄灭的柴火,余温足够让厨房比外面温暖许多。 祁夏一走,祁妙的视线就落在了阿蘅的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手指都修长又匀称,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指甲盖上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的比例很好,瞧着修长,可祁妙拿起阿蘅的手和她自己的对比过,那手掌比自己的足足大了一圈,瞧着宽阔又厚实,微微用力时手背还会凸起形状漂亮的青筋。 此时那双十分好看的手上,正沾满了红红黄黄的调料,即便如此,还是好看极了。 说实话,祁妙是个手控,她看着这双手被染上了油渍,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疼。 陆蘅注意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他不解地抬起手来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他的手没有哪里不对,不对的其实是祁妙。 祁妙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双手上挪开,“天色不早了,你要回去了么?” 陆蘅一愣,抿了抿唇。 他是很想像以前一样,陪着她灌完香肠,再一起吃饭,然后回到那间专属于他的房间。 实际上自陆蘅离开后,祁妙一直没有动过那间房间。 除了打扫外,她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出,就好像陆蘅还在那里住着一样。 屋内所有物品的位置摆放还是和陆蘅离开前一模一样,甚至他只要回来,还能在那里继续住下。 与其说他想留下,不如说他想回来。 然而想是一回事,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他暂时还不能回来,他和妙妙的关系,只能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慢慢靠近。 陆蘅克制地捏了捏指节,嗯了一声:“天快黑了,我是该回去了,不过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祁妙听他语气变得认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你说。” “过两日大长公主要办一场宴会,你愿意去么?”陆蘅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 祁妙一看见他这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似笑非笑道:“先前你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心仪我,该不会就是想在那场宴会上做些什么吧?” 陆蘅下意识地想摸鼻子,抬起手来又发现手还没洗,只能又放了回去。 “这是个机会,我从前不常参加宴会,近日你又和大长公主府上的人走得近,她应当会邀请你。” 实际上,无论办宴会的是谁,也无论有没有邀请祁妙,愿不愿意邀请祁妙,陆蘅都能设法让他们恭恭敬敬地把祁妙请来。 之所以挑在大长公主办的宴会上,是因为祁妙同她比较熟,大长公主也不会允许别人在她的宴会上对祁妙不利。 陆蘅其实考虑得很周全,也因为太过周全,被祁妙瞪了一眼。 她气鼓鼓地道:“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方才却还来问我!” 好啊,亏她之前还有些纠结,没想到陆蘅这厮直接把她看透了! 就是笃定她心软会同意! 谁也不知道堂堂国公府世子忽然广而告之自己有心上人,且心上人还是个开食肆的,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祁妙不确定后果,但看见陆蘅可怜巴巴的模样,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厮竟然已经把后续都安排好了,而且现在才和她说! 祁妙刚想扭过头不去看他,就见祁夏带了一大帮子人进了小厨房,整个厨房瞬间变得拥挤了很多。 于方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掌柜,听祁夏说你在灌香肠?我们这就来帮你!” 第523章 排骨香肠 于方的声线里显然还带着几分笑意,却在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小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正坐着两个人,容貌都极其出色,高挑些的那一位,正凑近另外一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于方是第一个走进来的,见到这场景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还有好几个厨子,正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一边迈着脚步进来。 “于方,你怎么不动了?”有道声音大大咧咧地响起。 于方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祁夏,哼,怪不得让他走前面! 祁妙见人都来了,收起了生气的表情,笑眯眯地道: “这些香肠不是做来食肆卖的,而是过年我打算自己吃的,你们帮我灌完,每人提几根回去吧!” 原本只是随手来帮掌柜的忙,没想到还能拿几根回去,众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要是换在其他食肆,别说帮掌柜点小忙了,哪怕三天两头让他们做这种事,他们也得规规矩矩地应了。 于方看见木盆里装着调好的肉馅,瞬间把先前的尴尬甩在了脑后。 陆蘅知道自己干得慢,又不想让祁妙天黑了还在干活,连忙让出了位置。 于方先是向陆蘅问了一声好,又去洗干净了双手,这才搬来小板凳坐在了木盆前。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盆里的肉馅,在食肆干了这么久,他自然能认出来里面放的就是食肆独有的辣椒面。 这种香料据说来自西域,十分珍贵,要说价格估计比胡椒也差不了多少。 于方也不知掌柜从何处弄来的,他只知道全京城就只有他们食肆有,当初签订契书的时候上面也写过,不得将这些透露出去。 也只有奇妙食肆的人知道,那种辣的味道不是来自茱萸,而是来自这种辣椒。 “辣味的香肠?”于方好奇地道:“京城大多数地方做的都是甜口。” 甜口的香肠祁妙也吃过,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吃辣的。 众人洗干净了手,排排坐下来准备帮忙,祁妙却站起来,“你们先灌着,都会吧?” “掌柜也太小瞧我们了!” “区区香肠而已,往年我们家里也做的!” 祁妙见他们动作娴熟,这才放下了心,她站起身来,瞥了陆蘅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去舀了热水将手洗干净,然后出了厨房。 被油渍染成了红红黄黄的手终于被洗了个干干净净,陆蘅伸出手在祁妙面前晃了一圈,这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我错了。” 认错挺快,态度也诚恳,祁妙哼了一声,抬眼皮看他:“你有什么错?” “我应该先把宴会一事告诉你,然后再让你决定。” 实际上,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又怕祁妙不答应,这才改了战术,决定先求一求她。 陆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是个会受情感控制的人,现在想来却恰恰相反。 他就是会被控制,并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看在你道歉这么快,还帮我灌香肠的份上,就先原谅你了。”祁妙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你怎么知道大长公主一定会邀请我?” 她如今可不是什么礼部侍郎的千金,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开食肆的,虽然祁妙不觉得自己比她们哪里差,但她又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 “她会邀请你的。”陆蘅的语气很是肯定,“不过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 大熙朝民风开放,男未婚女未嫁看对眼了的事常见得很。 祁妙不知道陆蘅打算如何让别人知道他心有所属,依他平时那个模样,只要同他多说几句话,想必就有人能能意识到他的不对。 “去。”祁妙毫不犹豫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去,只要大长公主邀请我。” 说完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了一句:“你别搞得太夸张。” 陆蘅点了点头,淡定地道:“你放心。” 送走陆蘅后,祁妙连忙回了厨房里帮忙。 于方见她进来,忍不住道:“掌柜,那边那盆排骨是用来做什么的?” 祁妙的视线落在木盆里的肉丁上,不愧都是些老厨子,干起活来就是快,她才出去一会儿,盆里的肉就用了一大半了。 按照这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把这些香肠全都给灌完。 “那些排骨也是要做香肠的。”祁妙说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本想继续灌香肠,却听其他人惊讶道:“排骨怎么做香肠?要想把肉切成丁了么?” 祁妙:“……” 切成丁的话和她现在灌的香肠有什么区别? “当然是一段一段地直接包进去。”祁妙知道他们没有做过排骨香肠,见那排骨腌制得差不多了,干脆为他们示范起来。 “直接包?”于方有些惊讶,“从未见过这种吃法。” 其实排骨香肠还简单些,一块切好的排骨塞进肠衣里,不像肉丁还要往下慢慢顺,再挤出合适的形状。 排骨本来就有形状,只是每塞一块排骨,都要重新绑一次棉绳。 瞧着麻烦,实际上做起来却比普通的香肠还要更快。 众人都没见过用排骨来做香肠的,一时间觉得很是新奇。 怕排骨的骨头把肠衣给顶破,每一次把排骨塞进肠衣时,祁妙都要把两侧的肉往骨头上推,试图盖住骨头。 其他厨子也不必说,他们看上一眼就知道应该这么做。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香肠全都灌好了,也包括排骨香肠。 他们没有忘记给每一节香肠上都扎几个小孔,否则晾晒时香肠可能会爆开,还用温热的纱布把香肠表面的油渍擦了个干干净净。 肉肠和排骨香肠做好后,祁妙给他们每人都分了几节,剩下的要么挂厨房里,要么挂屋檐下。 灌好的香肠堆满了整个盆,但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阿蘅做的,顺手把这些都挂在了正对她房间窗口的屋檐下。 只要一开窗户,就能看见那一排排的香肠,在日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第524章 上门打扮 翌日。 祁妙果然收到了大长公主府上送来的帖子。 整张帖子是用掺了金箔的纸写的,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很是好看。 大长公主既不是要过生日,也不是因为自家院子里有什么好看的花,纯粹是因为高兴,干脆就大手一挥,办个宴会。 祁妙看完了帖子上清秀的小字,又忍不住把帖子翻来覆去地摸了摸。 这可全都是金子啊! 要是在现代,她肯定就想办法把这帖子上的金箔全都抠下来换成钱。 她还记得穿越之前,金子都长疯了,涨到一千多块钱一克呢! 只希望用这帖子参加宴会那日,大长公主别把这帖子又收回去,蚊子腿再小好歹也是肉! 财大气粗的大长公主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盯上她送出去的帖子。 作为大熙朝最尊贵的公主,李成乐一向随心所欲,说要办宴席,事情大多都交给下面的人,她只需要享受就好。 像这样掺了金箔的纸,她库房里还有一大堆,甚至还有好些因为太久没用都潮了。 最后那些带了金箔的纸也只能拿去扔了,丫鬟小厮们倒是想要,可惜公主府规矩严,不许奴才们和主子用一样的东西。 李成乐最近心情的确很不错,她开这宴会,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回无意间发现陆蘅还活着的事,本想用此拉近她和陆尚的关系,谁知陆尚根本不怕她这一招,直接去找了皇帝坦白了此事。 那日李成乐也在场,她本有些心灰意冷,忽然发现陆尚好似和以前有些不同,又试探了一番,发觉这番改变是为了陆蘅。 毕竟是他亲生儿子,李成乐也能理解。 顺藤摸瓜,她发现了陆尚似乎想要插手陆蘅和祁妙之间的事。 说实话,李成乐对那个小姑娘印象还不错。 陆尚的弱点是陆蘅,陆蘅的弱点是祁妙,四舍五入,祁妙也能影响陆尚。 李成乐想了想,以宴会的名头,看能不能把陆尚诓过来,就算本人诓不过来,诓他儿子过来也行。 于是她不仅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发了帖子,还特意给祁妙也发了一张。 时间就定在腊月十五。 日子一晃就到了这日。 祁妙是一大早就被敲门声给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没想到那敲门声不停地响着。 她只好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开门,正准备骂人,却发现门口站着的并不是祁夏,而是—— 裴晚。 祁妙迷迷糊糊中瞧见了裴晚那张垮着的脸,吓得瞌睡瞬间没了。 她磕磕绊绊地道:“你怎么来了?” 裴晚没回答她的话,先毫不客气地进了她的房间,转头对身后的人道: “你们都进来吧。” 祁妙:“?” 下一秒,她就见四五个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托盘,每个托盘里放的不是衣裳就是首饰。 这回她彻底清醒了。 裴晚见她眼中的朦胧消散了不少,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 “今儿不是要去公主府么,你怎的现在还不起床?” 一群人挤进了祁妙的房间后,最末尾那个丫鬟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不过祁妙还是看清了外面的天色。 她沉默了一瞬,艰难地道:“这天才没亮多久吧?” 裴晚翻了个白眼,“我敢保证,其今日受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在梳洗打扮了,就你还在睡觉!” 说完,她得意地一笑:“我就知道你起不来,这不,特意找你一起打扮了!” 见她打着哈欠还想爬回被窝里,裴晚赶紧拉住了她,跺脚道: “不许睡了!你知道大长公主多久没办宴会了么?今日到场的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诰命夫人都有好几个呢!” 裴晚虽说对这些人不感兴趣,从来也不会去讨好谁,但这种场合她是万万不能丢脸的。 不仅不能丢脸,还要出风头,最好出尽风头! 她本就长得极美,眉宇间比寻常女子多了丝英气,性格虽说傲娇了些,也算得上是落落大方。 祁妙又打了个哈欠,不死心地试图挣扎:“诰命夫人就诰命夫人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 裴晚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我不管,我来都来了,还给你也准备了衣裳,你今日必须给我好好打扮!” 最终祁妙还是没说过裴晚,认命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心里万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先告诉裴晚她收到了大长公主的邀请了。 其实前一日裴晚知道时,也有些惊讶。 她爹是兵部尚书,她娘也是出自世家大族,经常收帖子收到手软,哪怕是公主府的帖子,那也没多稀奇。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会给祁妙发帖子。 并不是说祁妙如今的身份如何,主要是裴晚根本没有想到,原来祁妙还和大长公主做了生意。 总之,裴晚对自己的好友也被邀请了这件事感到很高兴,两人一起做个伴,到时候她也不用被迫和那些无聊的人打交道了。 祁妙本就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裴晚觉得她哪怕披个麻袋在身上都好看。 哪怕是裴晚以前和她当死对头的时候,暗地里不知道骂过她多少回,从来没有哪一次是骂过她丑的。 身份和地位越高的人,就越容易高傲,容易瞧不起人。 祁妙那张脸很有辨识度,她隐在市集中,虽说早就有人发现她就是宋妙,也不会特意去寻她说些什么。 可今日的宴会却不同。 裴晚担心她因身份的转变受人欺凌,又知道她现在不喜过多打扮,干脆就带了衣裳和首饰过来,想给她撑场面。 祁妙显然还没往那方面考虑,她此时昏昏欲睡,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裴晚带来的丫鬟们都很会给人打扮,她们贴心地给椅子上放了软垫,先给祁妙和裴晚把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下,然后把衣裳端了过来,请她们挑选。 裴晚这次没有选择她最爱的红衣,而是选了一套云水蓝色的衣裙,这也是上次和祁妙、江乐怡一起试出来最适合她的颜色。 祁妙则是艰难地睁开眼皮,随手挑了一套离她最近的,根本没看清是什么颜色。 第525章 昂贵的螺子黛 倒是裴晚在看清她选的颜色后挑了挑眉头,心想这颜色不错,应该适合她。 两人各自在丫鬟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裳,丫鬟的动作很轻,也没有说话。 祁妙闭着眼睛,听着衣裳摩挲发出的声响,觉得自己像是在听amsr,更好睡了。 这衣裳好像有些不太好穿,祁妙配合着她们的动作,让抬手就抬手,虽然困,但还是任由她们折腾。 换好了衣裳,迷迷糊糊地坐回了椅子上,有靠着的地方了,就更好睡了。 两个小姐妹排排坐,中间不过一臂的距离。 裴晚本想和祁妙聊会儿天,却透过铜镜瞧见她又睡着了,只得叹了口气,小声吩咐丫鬟们动作再轻一些。 负责给祁妙打扮的丫鬟名叫春柳,她是裴府最会打扮的丫鬟,平日专门负责给裴晚打扮,偶尔还会给裴夫人化妆。 自从有一次和祁妙逛胭脂铺子,祁妙说铅粉和朱砂有毒之后,裴晚回家连忙叫丫鬟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扔了。 眼前桌上放的胭脂水粉,全都是安全无毒的。 祁妙显然有些睡着了,她的睡相很老实,一动不动,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春柳小心翼翼地用益母草熬成的汁水将她的脸擦了一遍,又用清水再擦了一遍。 看着面前这张完美的脸,她的手就开始痒了,恨不得画出绝世妆容来。 每个人的五官长得不同,画出来的感觉也不同。 春柳常年给裴晚画,对裴晚的五官很是熟悉,轻轻松松就能描出最适合她的妆容来。 但面对祁妙这张脸,又仔细打量她穿的衣裳,想了一下便开始动手。 原本是用铅粉敷脸的,小姐不肯再让她们用,说是有毒,又换回了米粉。 祁妙长得很白,皮肤也细腻,不必敷上太厚的粉,只需要轻轻地擦上一层,简单地带过即可。 春柳的动作很小心,祁妙睡梦中只感觉有一道轻柔的力度轻轻的在脸上划过。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睫毛,然后睡得更香了。 胭脂是个好东西,不仅能让脸颊变得粉嫩,还能晕染眼妆。 春柳手上拿起的一盒胭脂,是用红蓝花、玫瑰花混合油脂做出来的,里面并没有放朱砂,颜色要比放了朱砂的淡一些。 她轻轻涂在祁妙的双颊,又蘸了一些涂在她的眼尾。 本就白皙细腻的脸瞬间浮现了一抹红晕,显得更加娇俏生动。 画眉用的是螺子黛,这是一种很珍贵的眉黛,是从西域运过来的,小小的一支,价值千金,光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螺子黛用的时候不需要研磨,只需要蘸水,描出来的眉毛还带着一种淡淡的紫色。 白色细长的海螺上不仅绑了金线,尾部还镶嵌了宝石和珍珠,小巧又精致。 也亏祁妙现下睡的昏天暗地还没醒,否则她瞧见这只螺子黛,定然会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某个宫斗剧,娘娘们为了这么一只争得头破血流。 春柳给祁妙画的是柳叶眉,细长如柳叶一般,衬得她灵动之中带了一丝柔和。 街头巷尾的脂粉铺子里就没有不卖花钿的,每年流行的款式都不同,有时是花,有时是鸟,不过大多为红色。 春柳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并没有选择给祁妙贴一张花钿,而是选择自己画。 祁妙选的衣裳是鹅黄色的,她也特意调了鹅黄的颜色,在她额头中心细细地描绘着。 不一会儿,她的额间就出现了半朵漂亮的花瓣,以鹅黄色铺地,又用了红色在内里进行点缀。 裴晚自然发现了旁边的动静,她把祁妙交给了春柳,自己则是叫了另外一个丫鬟来画,不过画的效果她也很是满意。 接下来就是用唇笔勾勒唇形,涂上一层漂亮的淡红色。 祁妙不需要浓妆艳抹,她的脸上随意填些颜色,就能美得让人窒息。 此时她还是睡着,像只漂亮的等身娃娃一样任人折腾,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画完妆后,春柳小心翼翼地给祁妙梳起头发,她的发丝又黑又浓密,摸起来如丝绸一般顺滑。 春柳心灵手巧,双手如蝴蝶般飞舞,先把发丝拢在头顶,分成两股用丝绳系成结,分别高耸在头顶两侧。 她花了好一会儿时间,给祁妙梳了个飞仙髻。 这种发髻又仙又灵动,最最适合少女。 等到发髻梳完,最后一步就是插各种簪子以及步摇。 这一步通常都要知会小姐,小姐们都有自己喜欢的簪子,丫鬟们便会为她们喜欢的簪子再配一些其他饰品。 春柳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睡得正香的祁妙。 她刚伸出手,就被裴晚悄悄拦了下来。 裴晚小声道:“我来给她选吧。” 裴晚的眼光一向不错,她给祁妙挑了一只金色树叶拧成的发梳,中间还点缀了珍珠以及云母片构成的花朵,精致又活泼。 另外挑了几只同色却不同花色的簪子。 金簪不宜太多,否则便多了些土气,又选了淡金色茶花样式的绒花别在一侧。 耳环也同样是金色系,上面串了珍珠和红玛瑙,细细长长的一串,轻轻摆动起来好看得很。 这会儿裴晚也打扮好了,她转头盯着祁妙看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满意,只是觉得好像差了些什么。 想了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祁妙: “快醒醒,妆都梳好了!”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裴晚:“……” 她干脆伸手推了推祁妙,这人终于醒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还好裴晚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这才避免了弄花刚画好的妆容。 既然人都醒了,裴晚也就能大声说话了,她对春柳夸赞道: “画的好,赏!” 春柳立马笑得眼睛弯弯的,“多谢小姐!” 祁妙还有些懵,感官逐渐苏醒,余光瞧见了鹅黄色的衣角,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嗯? 她什么时候换的衣裳? 不对! 她之前好像迷迷糊糊选了什么,是这个颜色么? 倒不是说这个颜色不好看,她攥起衣角一看,是鹅梨那样漂亮的颜色。 只是她毕竟心理年龄快三十了,穿这么嫩的颜色还是有些压力。 正纠结时,一面铜镜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第526章 鹅黄色衣裙 祁妙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的方向,发现果然是裴晚,对方冲她挑了个眉,示意她看向镜子。 铜镜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古代生产力低下,这样清晰的镜子要足足二十两银子。 也正是因为足够清晰,祁妙能够看清自己漂亮的眉形,以及眉间那抹淡淡的紫色。 小巧的红唇像樱桃那般娇艳欲滴,额间鹅黄色的花钿不仅和衣裳相得益彰,还在清纯中多添了一丝妩媚。 头顶的发髻是她从未梳过的复杂又精致的类型,两边立起来的发髻像小兔子的耳朵,灵动又可爱。 祁妙微微瞪大了眼,她知道这副身体长得很好看,没想到打扮后能这么好看。 一旁的裴晚见她睁大了眼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说嘛,方才差了点啥,差的就是祁妙这双琥珀色闪闪发亮的眼眸。 美人就是美人,五官精致不说,还都浑然天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达成了更加和谐的效果。 祁妙轻轻晃动脑袋,发间的各种珠钗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瞧见自己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连忙站起身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 她没想到自己穿鹅黄色竟然这么好看! “怎么样?”裴晚带了几分得意地道:“我这个丫鬟手艺不错吧?” 祁妙想也不想地点头:“哪里只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都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倍!” 裴晚听见她这么一夸,心情极好地对春柳道:“再赏!” 春柳连忙道谢,嘴角都咧到牙根了,心想她的命真好,能够服侍两个好说话又大方的小姐! 这会儿人都醒了,剩下的几个丫鬟便整理起她们带来的这堆衣裳首饰,还有丫鬟贴心地将窗户打开。 祁妙的房间有两扇窗户,一扇对着院内,一扇则是对着外面。 此时丫鬟们开的是对着外面的那一扇窗户,外面的天空是一片白,地面也是一片白,天空中还飘着雪花。 裴晚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笑道:“今日这天气,围炉煮酒倒是不错!” “围炉煮酒显然是不成了。”祁妙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没想到早就大亮了,竟然收拾打扮都花了这么久么? 先前裴晚来的时候,天也才将将亮,要不是下雪,看着天色恐怕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春柳办事细心,妆容也是一点一点耐心画的,更别提梳发髻、插金簪,戴首饰这些,粗略一看起码花了一个多时辰。 祁妙没吃早饭,此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迟疑道: “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再出发?” 宴会定的时间是下午,晚上也要在公主府吃上一顿,不过这毕竟是公主府的邀请,许多人都会选择早到。 裴晚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惊道: “你都穿成这样了,还想进厨房做饭啊?” “想什么呢你!”祁妙无奈地道:“我这食肆这么多厨子,想吃什么吃不到?你尽管说!” 裴晚想了想,“那我要吃蛋糕!” 祁妙:“……” 这还真吃不到,那蛋糕的做法她并没有教给食肆里的厨子,她以后是要自己重新开一家蛋糕店的,教给他们也用不上。 “呃,暂时吃不了,要不去看看我食肆里有什么,将就吃?”祁妙提议道。 裴晚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同意,“好吧。” 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丫鬟。 在祁妙的带领下,裴晚成功跟着到了厨房。 两人都换了漂亮的裙子,哈哈,熏了香,怕进厨房沾上味道,只在窗户面前往里张望。 里面的厨子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余光里忽然出现两抹亮丽的颜色,抬头去看,全都哇了一声。 平时掌柜穿得简单大方,经常泡在厨房里做饭切菜,有时候还会教他们一两招。 他们哪怕知道掌柜长得好看,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今日却不同,掌柜换了身衣裳,瞧着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 在奇妙食肆干活的这些掌柜们,年轻的有三十岁,老的也有四五十岁了。 此时他们看祁妙,不像是在看掌柜,倒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 还有旁边那位小姐,也生得很是好看,又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多么水灵又好看的姑娘啊,真好,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厨子们热情地招呼道:“掌柜用了早膳没?要吃点啥?” 祁妙回了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去问旁边的裴晚,“快看看,你要吃点什么?” 裴晚却没回答,视线早就被一旁地上那个半腿高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感觉像是在堆雪人一样,瞧着还挺好玩的。 祁妙一瞥,了然道:“那是面包窑,用来烤面包的,算是一种糕点吧!” “面包是什么?”裴晚忽然起了兴趣。 “就和你喜欢吃的蛋糕差不多,也是甜的,十分松软。”祁妙努力组织语言。 “那我要吃面包!”裴晚毫不犹豫道。 祁妙:“……” 你怎么净说些吃不上的! 她嘴角抽了抽,“这面包窑还没干,我还没烤过东西呢,得过几日了。” 裴晚的视线不舍得从那个巨大的猫猫头上挪开,半晌后,还是祁妙忍不住先哄她。 “到时候面包做好了,我一定派人给你送过来!” 裴晚这才挪开了眼睛,嘟囔道:“好吧。” 最后她们也没吃太多东西,免得影响了美观,毕竟好不容易打扮好了,也要美美地去参加宴会。 两人就喝了一点厨房熬出来的银耳羹,里面加了红枣、枸杞还有橘子瓣,又香甜又软糯。 吃完后,春柳看不下去了,给她们二人都补了妆,这才携手一同上了裴家的马车,慢悠悠地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皇帝唯一的妹妹,身份尊贵,住的地方就在皇宫附近。 古代和现代一样,现代是越靠近市中心房价就越贵,古代则是越靠近皇宫就越贵。 皇宫附近的地段,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除了地段外,对官员们、世家大族们的房子规模也有要求。 第527章 祖传满绿镯子 官职越高的,府邸能建的面积也就越大,花样也越多。 门的大小、门槛的高矮,围墙的高度,就连瓦片的种类也是按官职和地位排的。 就比如裴府虽然有钱,裴晚她爹官拜兵部尚书,府邸的规格也不能越了比他官位更高的官去。 若是超过了规定的标准,可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大长公主府却不同,那是由皇帝赐的一座府邸,不仅面积大,规格更是超越了一般的公主,甚至比出了宫的皇子还要高。 祁妙蹭了裴晚的马车,两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窗外的美景。 与其说是马车,其实和房车也没什么区别了。 外面拉车的马就有四匹,步伐矫健不说,走起路来也是又快又稳当。 里面更是了不得,除了柜子桌子以外,竟然还有一张小榻,完全可以在马车上睡觉! 祁妙本想再补个觉的,裴晚却不许她睡,说怕把发型给弄乱了,祁妙只好作罢。 窗外的景色不停变幻,离皇宫越近,两边的街道也就越热闹。 祁妙靠在小榻上,伸手去把车帘掀得更开,一抹翠绿的光芒自她手上闪过,裴晚一下就注意到了那抹光芒。 “你手上戴的是什么?”裴晚没看清,好奇地问了一句。 先前换衣裳是春柳和另外的丫鬟帮的忙,那时不仅祁妙在换,裴晚也在一旁换着,她都没空往祁妙那边看。 冬日本就穿得多,她选的这些衣裳又繁琐,手腕上戴了首饰一不留神就会被袖子遮挡。 要不是祁妙方才动了一下,她还真就没看见。 裴晚出身官宦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家库房里就有一大堆藏品。 她爹喜欢书画,前朝孤本都有好几本,她娘喜欢珠宝首饰,珍珠、珊瑚、点翠……总之她家库房里都有。 方才裴晚的余光只瞧见了一抹绿,但那样纯粹的绿色,哪怕只看了一眼,她也知道那绝对是个好东西! 祁妙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撸起袖子给她看了。 那是一只满绿的镯子,颜色又浓又鲜艳,质地还均匀。 裴晚让祁妙对着光抬起手来,里面不仅没有杂质,也没有裂痕,色泽还十分均匀。 瞧见这么一只镯子,哪怕是裴晚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夸赞道: “这镯子真好!” 哪怕是她家库房里也没有一只镯子能和这只相比。 “你从何处买的?”她忍不住问。 祁妙老实地道:“是阿蘅送我的,他说是他娘给他的。” “嘶——”裴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不就是传家宝么?” 她又看了一眼那镯子,“这样好的镯子,当传家宝也使得,我就说呢,这可不好买!” 裴晚托着下巴,“这么看来,陆蘅倒也不错,至少没我想象的那么不解风情。” 祁妙被她打趣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这镯子她平时也不常戴,只有不在厨房时才能拿出来戴一段时间。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珠宝首饰,她也不例外。 祁妙又扯了扯袖子,遮住了那只镯子,这才又和裴晚闲聊起来。 “妙妙,你今日小心些,柳家、孟家也要来人,她们可都认识你。” 说是认识祁妙,其实是认识宋妙,原主在宋家生活了十几年,的的确确是当宋家唯一的小姐养的。 宋妙性格不太好,又被宠坏了,树了不少敌,虽说裴晚和她冰释前嫌了,但有嫌隙的还是不少。 她们要是看到祁妙出现,定会出言嘲讽,说不定还要搞出什么事来。 祁妙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办法,她借助原主的身体重生,这些都是她必须处理的事情。 “我会小心的。”她说。 许多辆马车先后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其中某一辆马车里,赵玉琴正拉着宋知瑶的手,轻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 “阿瑶,你今日可要注意一些,娘好不容易才拿到帖子,你可不能丢了咱们宋家的脸。” 宋知瑶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眉宇间有一丝不耐烦闪过。 赵玉琴是个心软、耳根子也软的人,唯一缺点就是啰嗦了一些,说话有时惹人厌烦了些。 宋知瑶在乡间长大,祁家的人对她不错,她却嫌弃自己当初的身份,又好颜面。 赵玉琴这番话,让她忍不住多想,觉得赵玉琴是在怕她上不了台面,给宋家丢脸。 这大半年的时间,宋知瑶早就摇身一变,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了。 她也不是没参加过宴会,从未给宋家丢过脸,这会儿一听赵玉琴这么说话,心里就有些不愉快了。 大长公主又如何? 在她的梦里,大长公主多年未嫁,不仅被人说闲话,等到如今的皇帝退位,下一任新帝登基,贺景初权倾天下,就连大长公主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一想到此处,宋知瑶面上就有些阴晴不定。 自从做了那梦,她不仅提防祁妙,到处收集西域的毒药,准备给祁妙下毒,还主动接近了贺景初。 奈何那贺景初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不见她,连她的信件也不回,无论派了多少人去,甚至她亲自去,都被拦在门外,让她想要挽回都不知从何入手。 宋知瑶看上许年后,赵玉琴就想办法要退贺景初的婚约,可贺景初如今的状态,再想娶个和宋知瑶差不多家世的都不容易。 从前是贺家看不上宋家,如今宋家却不想退婚,两边就这么一直拖着。 赵玉琴又不敢直接撕破脸,怕影响女儿在侯府那边的风评,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没想到宋知瑶忽然又改了口,说这件事先放着不管。 赵玉琴对女儿两头都想要的想法感到惊讶和不解,宋知瑶又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三言两语就把赵玉琴给说服了。 这会儿在马车上,赵玉琴想起这事,生怕今日在大长公主府上露馅,于是又忍不住问了一次。 “娘,您不是已经派了人到处散播我和贺家已经退婚了的消息么,侯府那边会相信的。” 宋知瑶笃定地道。 第528章 提前做好安排 贺家那边不愿退婚,贺景初本来一直反抗,后来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直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起来。 反正就是不与宋知瑶接触,也不回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照目前的情形,贺家肯定不会主动出去挑破这些流言,侯府也不会相信宋知瑶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踏上两只船。 宋知瑶相信自己不会露馅,反正许年那边也是吊着,她什么都没许诺。 赵玉琴听宋知瑶语气如此坚定,便不再问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赵玉琴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头脑顶顶聪明的,什么时候都喜欢和她商量,由她来想法子。 赵玉琴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忽然想起那日在祁妙那里受的屈辱,忍不住问道: “阿瑶,祁妙那边你有法子了么?” 宋知瑶看向窗外,勾起一抹微笑来,“自然是有的,我已经做好了安排。” “什么安排?”赵玉琴追问。 宋知瑶并未回答,只说:“娘,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我让您换了个脸生的丫鬟,您换了没?” “自然是换了的,今早才挑了个,就跟在马车后面。” 赵玉琴不明白宋知瑶的用意,既然女儿要,她便找了过来。 宋知瑶松了一口气,人找到了,那就好办多了。 她垂下眼眸,眸中阴晴不定。 公主府外。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 这辆马车四个角都挂着黄金、珍珠、玛瑙串做的风铃,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作响。 车架用的是金丝楠木,隔得再远都能看见一大抹亮丽的金色,极尽奢华。 马车一停下来,就引起了小厮们的注意。 这样奢华又精致的马车甚是少见,饶是他们见了也忍不住心生猜测,到底是哪位人物到了。 丫鬟先跳了下来,拿出高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车上的贵人下来。 一抹明亮的鹅黄色出现在众人眼中,少女眉如新月,眼如繁星,鹅蛋脸上含着三分笑意。 只瞧上一眼,仿佛天地为之失色。 众人瞧见下来的人,皆是一愣。 这是哪家的小姐? 竟然生得那样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只不过这张脸,怎么瞧着好像有些眼熟? 祁妙今日穿得有些繁琐,不过还是阻挡不了她利落的动作,她谢过春柳的搀扶,提着裙子轻轻一跃,像只灵动的蝴蝶。 紧接着,又有一道蓝色的人影自马车中出现,容貌不输前头那位少女,只是风格略有些不同。 这位众人却是认得的,是兵部尚书裴大人的千金——裴晚。 大多数马车上都会挂着自家的旗帜,众人抬眼去看,果然这是裴家的马车。 那方才那位少女是什么人?裴家的亲戚? 祁妙还不知道她的出现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她拉着裴晚上前,从袖子里掏出帖子,递给门口的小厮。 公主府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即便是身份再贵重的人,只要没有帖子,他们也是不敢放进去的。 裴晚身边的春柳也极有眼力见的递上了帖子。 旁边好些人都以为祁妙是裴晚带进去的,没想到她自己也有帖子。 小厮检查了一遍帖子,又把帖子合上还给她们,连忙热情地道: “二位小姐请进!” 这回轮到裴晚拉着祁妙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 二人进府时,宋知瑶和赵玉琴刚下马车,正好瞧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赵玉琴不确定地看向远处,低声对宋知瑶道:“阿瑶,我方才好像看见了祁妙?” 说完,她又否认道:“这不可能,这可是大长公主的宴会,她一个经商的小丫头如何能进得了,我一定是看错了!” 宋知瑶面色复杂地看向那一蓝一黄离开的背影,“娘,那的确是祁妙。” 虽说她不知祁妙是怎么拿到公主府的帖子的,但祁妙要来的消息,她两天前就知道了。 这多亏了牛二,一得到消息就送到了宋府,让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赵玉琴恼怒地道:“她为何会在这里!” 以宋家的门楣,要够上公主府也有些勉强,要不是从许年那边入手,她们母女俩还真不一定能来。 宋知瑶悄悄按住她的手,带着她先进了公主府,瞧见附近没什么人,这才低声道: “娘,我问你要脸生的丫鬟,就是为了替娘出那一口气!” 赵玉琴一脸疑惑,“不是为了小侯爷么?” “自然不是!”宋知瑶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娘不是说要她乖乖嫁人么,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赵玉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该不会……这是在大长公主府上,可千万别乱来!” 宋知瑶挽住赵玉琴的胳膊,外人瞧来,就是母女俩在悄悄地说亲密话。 “娘,莫要担忧,我不会那么蠢,真让他们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出来,不过就是添上一把火罢了!” 宋知瑶再三保证,赵玉琴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把那丫鬟交给她用。 穿过又长又曲折的回廊,众人这才到了公主府用来设宴的地方。 只见无数小厮侍女从善如流地从人群中穿过,将每一位客人都带到特意为她们准备的位置上。 位置都是按照家世和地位依次安排的,大长公主另有吩咐的除外。 裴晚原本想让祁妙和自己挤一挤,却没想到带路的侍女将她们安排在了邻座,并且就在主位下方的第三个位置。 这待遇可太高了,裴晚挑了挑眉,以她的家世和年龄来说,不该能坐这么靠前的位置。 她家与大长公主也没有熟到能让对方对她另眼相看的程度。 祁妙并没注意到座位的玄机,她只看了一眼长长的宴席,笑眯眯地道: “我一直在想这样长的桌子,两头的人互相说话到底能不能听见,现在看来怕是有点悬。” 裴晚挑了挑眉,“放心,听不见的,桌尾的人少有能和大长公主说上话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祁妙,以一种无语的眼神看向她,“倒是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么?” “哪有不对?”祁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应该没乱? 第529章 奇怪的位置 裴晚幽幽地盯着她,“你这性子真是变了太多了,从前与我作对时,不是什么都要争么?” “争名气,争位置,这就忘了?” 祁妙嘴角抽了抽,她不是忘了,是根本就没争过好么! 眼下却只能道:“太久没参加过宴会,有些忘了。” 裴晚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不觉得我们俩的座位太好了?!” 祁妙这才认真一看,托着下巴点头道:“好像是哎,怎么离主位那么近?托你的福,我们今日能吃顿好菜了!” 上菜都是按顺序上的,先上离主位近的,再依次往后上。 坐在前面的,自然能吃上热乎乎的好菜! 祁妙不由感慨道:“也不知公主府的饭菜味道如何,不论怎么说,我应该能吃上好几道大菜吧?” 裴晚:“……”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祁妙,“应该是托了你的福吧,我怀疑大长公主把我们安排在前面,是因为你!” “我?”祁妙先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这事该不会与阿蘅有关系吧? 也不知他是如何搞定大长公主的,肯让对方把座位给她调到这么前面。 祁妙一向不是个爱多想的性格,她和裴晚来得算是早的,目前还有一小半人没来,她对面的几个位置就是空着的。 侍女们端来一碟又一碟精致的小点心,每一块都只有拇指那般大,一口一个不成问题,还不会弄脏妆容。 祁妙尝了一个觉得不错,两个小姐妹就开心地吃了起来。 赵玉琴和宋知瑶要比祁妙后落座,两人的座位靠后。 一坐下来,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去寻祁妙的身影。 往后看没见着人,最后还是宋知瑶眼尖,在最前方瞧见了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赵玉琴气得帕子都要拧坏了,“她凭什么坐那么前面?” “想来是因为裴晚吧。”宋知瑶淡淡地道。 裴晚她爹是兵部尚书,屡立奇功,身上还有从龙之功,裴夫人出身世家大族,身上还有诰命,坐在前面倒也使得。 赵玉琴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那也不该坐在那么前面。” “大长公主做事一向难以捉摸。”宋知瑶压下心头的不满,“不管她坐在何处,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宋知瑶的计划,便是借着大长公主的宴会,让祁妙落个和其他男子不清不楚的名声。 这个不清不楚,倒不是要她衣冠不整,也不是要设计她,让她与人苟且。 若大长公主府真出了这样的恶事,那她反而还不好交代了。 宋知瑶的计划很简单,她选了个脸生的丫鬟,那丫鬟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很难让人注意,任谁也看不出那丫鬟是宋家的。 她安排了一个人,只要让那人当众对祁妙表明心意,在祁妙拒绝前,将人一把推进那人怀里,便能造成误会。 为了让此事更加可信,宋知瑶还派人了悄悄去祁妙身上拿一样东西。 至于东西嘛,应该已经得手了。 祁妙正吃着糕点,余光里忽然瞧见旁边有个侍女快要摔倒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侍女却不小心撞到了她。 “奴婢知错,请小姐恕罪!” 裴晚当即脸色不好,斥责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祁妙伸手拉了拉她的注意,“算了,都是打工人,也不容易。” 她转头对那侍女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那侍女连忙道谢,飞快地离开了。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她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正是祁妙腰间的香囊。 裴晚还在忿忿不平,“要我说,你如今的脾气也太好了,人都撞到你身上来了,你也不骂一句。” “这是公主府,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咱们还是收敛些吧。”祁妙无奈地道。 “行吧。”裴晚哼了一声,“反正撞的不是我。” 祁妙正想开口哄裴晚两句,却见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了个人。 那人熟悉到她只用余光瞥上一眼,哪怕是只瞧见了一只手,也能认出他来。 陆蘅一进门,一路收获了不少视线,许多人都在悄悄看他,他却不为所动。 避开了两道“不小心”撞过来的人影,迈过了三条不小心落在自己脚边的手帕,陆蘅终于抵达了他的位置。 那位置正正对着祁妙,不用小厮带路,他也能找到那个位置。 这是大长公主亲自安排的,自然,那位肯这么安排,陆蘅也在其中出了不少的力。 他一坐下,那些打量的目光也就跟着他落下。 陆蘅毫不掩饰地盯着祁妙,看得祁妙心里有些慌慌的,一直冲他使眼色。 祁妙:“别看我别看我!” 陆蘅:“就要看就要看!” 脸颊边逐渐浮现一抹淡淡的粉色,脸上原本就有腮红,倒也没多大的差别。 不过坐在旁边的裴晚还是轻易感受到了好友的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心里长叹一声,这可恶的爱情啊! 随着陆蘅的目光落下的方向,众人也发觉了不对劲,他们这才发现,他对面坐着的那位姑娘,生得也是一副花容月貌。 众人不由得一惊,这是谁? 世子坐那位置也就罢了,那两位年纪不大的姑娘,如何能坐得那处?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找小厮打听,是不是坐错位置了,然而小厮的回复却是没有。 也有人惊疑地看向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不确定地又看向赵玉琴所在的位置,见她神色凝重,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 众人心思各异,直到听见有道声音响起: “大长公主殿下到!” 一时间只听见无数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众人几乎同时起身,同时道: “参见大长公主!” 李成乐从容地走向主位,视线自宴席上一扫而过,笑道: “诸位免礼,坐下吧。” 等到大长公主先坐下,其余人这才跟着坐下。 眼下时辰已经到了,大长公主下方还有个位置空着,众人难免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时眼神互相乱瞟,都在猜测是谁。 李成乐的眼神扫向了陆蘅,朝他挑了挑眉。 第530章 静宜郡主 陆蘅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回了大长公主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大长公主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说话做事一向随心,是万万不会听别人的劝的。 也许大长公主自己就想给祁妙安排一个好位置,但别人一开口,她就偏不这么做。 陆蘅为了让大长公主同意将祁妙安排在自己对面,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的视线落在大长公主下方唯一的空位上,嘴角轻轻往上勾了勾。 “今日本宫请大家来,也是为了热闹热闹,各家的小辈们要是互相看上了眼,本宫也可为他们牵个线。” 大长公主亲自开口,她若是帮忙牵线保媒,那可是个莫大的荣耀!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皆是震惊又欣喜地望着大长公主。 李成乐的视线在祁妙和陆蘅之间晃了晃,她抬了抬下巴,扬声道: “开宴!” 一听开宴,祁妙的注意力全被门口鱼贯而入的侍女们吸引了。 只见她们每人都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迈着小碎步,轻盈又飘逸地将菜端了上来。 祁妙也不全是馋,她想趁此机会尝一尝公主府的菜式,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灵感,还能学习学习这些厨子的手艺。 一道又一道菜上了桌,桌面瞬间热气腾腾一大片。 放在祁妙面前的,是一碗燕窝鸡丝汤。 汤底金黄透亮,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瞧着干净又清爽。 鸡丝根根分明,隐约可见汤中透明的燕窝,只这一看,她就能确定这是高手做出来的菜。 公主府这宴席所用的长长的桌子,一眼望去差点望不到头。 燕窝鸡丝汤每人面前都放了这么一碗,有人不屑一顾,祁妙却悄悄推了推裴晚的胳膊: “好东西,先吃这个!” 她指了指那碗汤。 裴晚自然端过燕窝鸡丝汤,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不错!” 祁妙会下厨,自然也极会吃,她方才匆匆扫了一眼,这桌上的菜并不是所有都值得一尝。 一连做出这么多道菜,又要保证同时端上来,后厨的压力定然不小。 古代又没有什么好的保温措施,如今又是冬日,做好的菜没多久就会冷,用其他法子保温后味道又会改变。 祁妙想起以前吃年夜饭时,家里也上了许多凉菜,什么凉拌鸡、腊肉、香肠、烤鸭这类。 小时候她还问过爷爷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道凉菜,爷爷的回答是—— 热菜容易冷,冷了又失了风味,只好少做一些了。 后来科技逐渐发达,祁妙知道了有种东西叫暖菜板,把菜放上去,哪怕先做好的菜也不会冷。 那时候她倒是想买,可惜想送的人已经不在了。 祁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好在短短一瞬她就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顺便还拦住了裴晚想要去夹某一道菜的动作。 “别吃那道菜,表皮已经不酥脆了,吃这道。”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鱼肚煨火腿,“这道不错,刚做好的,很鲜。” 裴晚的筷子转了个弯,毫不犹豫地伸向裴晚说的那道菜,一吃一个不吱声。 果然相信祁妙就不会错! 两个小姐妹高高兴兴地吃着饭,殊不知有许多眼神悄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大长公主并未像其他宴会的主人那样,要先对着众人敬酒,她不让别人给她敬酒都不错了。 不过这不代表别人真的不会来给她敬酒,毕竟她是整个大熙朝最尊贵的公主,多在公主面前露脸准没错。 李成乐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她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忍不住又瞪了陆蘅一眼。 陆蘅倒是不着急,大长公主之所以会如此好说话的同意他的要求,是因为陆蘅也要帮她一个忙。 如今李成乐答应的事做到了,陆蘅答应的却还没动静,她自然有些不满。 这也就导致了她面对那些特意过来给她敬酒的人,态度不算很好。 旁人在大长公主那里受了气,自然不会朝着大长公主发,这些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只会去找容易捏的软柿子。 比如那个疑似是宋家假千金的,堂而皇之坐在他们上首的人。 至于裴晚嘛,本来也不配坐在他们上首,可惜她爹不好惹,这次便放过她一马。 祁妙正在给裴晚推荐菜,两个聊得正开心,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不屑的女声: “哼,厨子就是厨子,上不得台面!在大长公主府上班门弄斧,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距离祁妙和裴晚不远,两人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除了她们外,坐在上首的李成乐以及对面的陆蘅,也都听见了。 陆蘅当即皱起眉头,李成乐却打算袖手旁观,还向陆蘅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自己心仪之人自己去保护,本宫可不插手! 祁妙和裴晚在听见对面那句满是嘲讽的话语时,就停止了交谈。 二人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发现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不止裴晚眼熟,祁妙也觉得眼熟。 片刻后,裴晚悄悄碰了碰祁妙的胳膊,随后翻了个白眼,冷冷地道: “郡主方才是在说谁?” 郡主? 祁妙仔细翻了翻记忆,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号人,原主还曾经起过巴结对方的心思,奈何这位郡主不吃这一套。 郡主封号静宜,众人大多都称她一句静宜郡主。 此时静宜满脸不善地盯着祁妙,冷笑着道: “我自然是在说她!区区一个庶民,你倒是还费劲心思把她带进宴会了,本郡主容不得这么个厨子坐在我的上首!” 静宜说话的声音不大,言语却很是犀利,附近有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皆是惊讶又佩服地望向她。 牛,真是太牛了! 竟然敢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出言不逊,是真不怕大长公主收拾她啊! 静宜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是为大长公主出头。 她虽然不知裴晚是如何能弄到如此靠前的位置的,但宋妙那个身份低贱的小贱人定是沾了裴晚的光。 裴晚不声不响地把人弄进来,无非是仗着大长公主懒得和她计较! 第531章 刁难与陷阱 大长公主宽容和善,定是不知道宋妙只是个地位卑贱的厨子! 厨子怎能与她们这些贵女们同吃同席,她一定要当面揭露这人的真实面目! 静宜如此想着,语气便不由得大声了些: “裴晚,你真是胆大妄为,什么人都敢带到大长公主的宴会上来,也不怕冒犯了大长公主!” 静宜说完,悄悄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对方并未露出斥责的表情,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们。 这无疑是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静宜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绝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上去找宋妙的麻烦的,她是为了大长公主! 祁妙筷子上还夹着一块黄焖羊肉,想起这位郡主到底是谁的那一瞬间,她还是略微惋惜地把羊肉放进了碗里。 可惜了那块羊肉,再晚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晚莫名其妙地望着静宜,完全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她认真地问道: “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疯?” 裴晚这小嘴跟抹了辣椒似的,静宜一听这话差点没炸了,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我不与你吵,我只同你旁边这人说话。” 她看向祁妙,冷笑道:“宋妙,以你如今的身份,怎配来这公主府中!” 身份? 一些不明所以的宾客悄悄看向祁妙,他们没认出来她是谁。 见她容貌如此出众,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就作罢,谁也没有傻到要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惹出祸事来。 祁妙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茬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又没惹她,这位置也不是她占的,怎么就能精准地来找她的麻烦? 她无语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忍这口气,“我不叫宋妙,我叫祁妙。” “当初在宋家好吃好喝十几年,怎么这就忘了?” 静宜似笑非笑地看向祁妙,“我可是瞧见宋夫人今日也来了的,要不要把她叫过来,毕竟你们当了十几年的母女。” 祁妙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好看了,如果说她方才还有心思和这劳什子郡主解释两句,那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骂人了。 “郡主府是建在海边么?”祁妙忽然问。 “什么?”静宜没反应过来。 祁妙笑道:“要不是住在海边,怎能管得那么宽?” 悄悄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简直欺人太甚!”静宜忍不住跺了跺脚,“区区一个卑贱的厨子,竟敢同我如此说话!” 厨子? 众人皆是一愣,以一种惊疑的表情看向那位面容坦荡的少女。 惊疑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质疑和瞧不起。 是啊,区区一个厨子,怎能和他们同席? 就算长相再出众,依旧改不了地位如此卑贱的事实! 陆蘅皱着眉头,眼神如刀刃般锋利,朝静宜射了过去。 奈何静宜如今正忙着收拾祁妙,根本没注意到陆蘅的眼神。 陆蘅看不下去了,正想上去帮忙,却被大长公主叫住。 “陆蘅,本宫叫你,为何不过来?”李成乐的笑容中隐隐带有一丝不满。 “你若再不过来,之前本宫答应你的事,可就都不算数了。” 大长公主分明在威胁自己,陆蘅脸色阴沉下来,他若是不过去,她恐怕真要开口站在静宜那一头了。 大长公主性情多变,除了那人以外,其余所有人在她眼中全都不值一提。 陆蘅也不是不能与在场所有人都撕破脸,但这总归不是最好的法子。 李成乐将人叫了过来,掀了掀眼皮,问陆蘅: “他怎么还没来?” 陆蘅也不客气:“他同你一样,脾气阴晴不定,谁也不知会不会忽然反悔。” 李成乐并未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似乎很是开心。 陆蘅对此很是无语,关切地看向祁妙所在的方向。 静宜还在不停地揭露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假千金,在宋家养了十几年,山鸡就是山鸡,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凤凰!” 祁妙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她,“郡主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你不配坐在那个位置!”静宜不屑地道:“本郡主尚还坐在下首,你凭何能坐在那里?还不快滚下来!” 祁妙冷笑一声,正想反击回去,面前却忽然多了个高大的人影。 她眉头一皱,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行礼的人。 是个男子,很是陌生,她并不认识。 那人走了出来,先向祁妙行礼,又向静宜行礼,站在谁的那一边不言而喻。 静宜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男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何心,家父刑部给事中何运。” “你这是做甚?”静宜不耐烦地问道。 “在下见郡主一直欺凌他人,便想上来拦一拦。”何心看了一眼祁妙,眼神有些黏腻。 祁妙不适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并不认识这人,这人是从哪儿冒过来的? “原来是同她一伙儿的!”静宜不客气地道:“你凭什么替她打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 “在下……”何心又看了一眼祁妙,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在下心仪祁姑娘已久,如今心仪之人就在眼前,如何能让她任人欺凌?” 祁妙:“?” 裴晚:“?” 陆蘅:“?” 这哪里冒出来的傻狗?! 人群中,宋知瑶拉着赵玉琴的手,心情极好地看起热闹来。 这何心自然就是她安排的人,何心的父亲是刑部给事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了。 本来这样有家世的人,是不好收买的,可谁叫那何心不老实,悄悄在外面背着他爹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呢? 这时宋知瑶适时地出现,不仅愿意给他钱,还愿意给他个娘子,并且这娘子生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没有男子会不同意这样的好买卖! 何心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方才拿到了祁妙身上挂着的香囊,又在那陌生丫鬟的指引下,看清了那位他今日的目标时,他瞬间就被美色迷晕了头。 这等好事,竟然能轮上他! 要是能娶上这样一位美貌的娘子,他不要那些银票也是愿意的! 第532章 上蹿下跳的何心 何心当即决定上去,争取在祁妙面前好好表现,让她记住自己。 宋知瑶远远瞧着计划有变,却并不担忧,整件事好似朝着另外一种方向狂奔而去。 何心往前一步,试图站在祁妙身上替她挡住来自静宜的眼神。 围观的众人目光游移,小声对他和祁妙指指点点。 “这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听闻何运这个儿子整日不务正业,没想到今日瞧着倒是还有些样子,至少敢保护心仪之人!” “这祁妙虽说如今只是个开食肆的厨子,可模样生得好,人也机灵,倒是勉强能配得上这何心。” 几位夫人说着闲话,话头便不住地往一旁的赵玉琴身上转。 “这不,宋夫人也在呢,等静宜郡主气消了,不如为他们二人上去牵个线?” “是啊,宋夫人也是费心思将这孩子养大的,为她主持婚事倒也没错。” 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想要把这事给定下来似的。 赵玉琴很是不喜,按照往常,这几人如此编排她,她定是要生气反击的。 可此时,这几人拱火的话倒是无意间推了她一把。 先前大长公主都说了,今日若有互相看上的,她可为他们保媒。 如今众人都以为这何心和祁妙之间相配,到时候祁妙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下来,难不成她还敢违了大长公主的命令? 赵玉琴这般想着,心里那点难受也就随之烟消云散,她甚至还对那几个阴阳她的人笑了笑。 至于祁妙这边,她的确是记住了何心,却不是何心想象的那样以一种带着崇拜的目光,而是——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 何心本就是个纨绔,如今出来装模作样,又试图在祁妙面前表现自己,学人家书生说话做事,却又有些不伦不类。 他不熟练地上前作揖,劝道:“静宜郡主,祁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要不此事就算了吧?” 祁妙:“?” 裴晚:“?” 果真是废物一个,连劝人都不会劝,更像是在拱火。 静宜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祁妙,“倒是我小看了你,竟还有人出来帮你。” 祁妙无语地想着,这人是来帮忙的?他分明就是在帮倒忙! 裴晚刚想出来呸一声,这静宜真有意思,当她不是人么? 祁妙却按住了裴晚,示意这事她能解决,转头对着他们二人翻了个白眼。 “这位公子,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也不认识你,我和静宜郡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简而言之,就是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祁妙相信,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 何心的确听懂了,可他并不打算离开,宋家说了,只要他好好按照计划走,这位美貌的女子日后就是他的娘子了。 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眼见祁妙当众说不认识他,这显然和他的计划相悖,何心连忙做出个受伤的表情: “妙妙,你怎能如此对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二人关系匪浅,何心还出来帮祁妙说话,结果祁妙翻脸不认人。 众人在脑中飞快脑补着,果真,祁妙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其实变脸的不只是祁妙,还有裴晚、陆蘅,甚至连方才还在嫌弃祁妙的静宜,以及坐在上首看热闹的大长公主。 李成乐饶有兴趣地盯着陆蘅,薄唇轻启,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 “大长公主慎言!”陆蘅不悦地看向她,“若殿下这般,这宴会我们不参加也罢!” “这就生气了?”李成乐掩面一笑,端的是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本宫还未和你计较你答应过的事,你倒反而怪起本宫来了。” 陆蘅不语,轻飘飘地看了还在上蹿下跳的何心一眼。 李成乐适时地叫住他,“你先别下去,不如再看一看那何心到底有何阴谋?” 陆蘅不为所动,他此时很不爽,恨不得上去一脚把何心给踹开。 李成乐却忽然道:“你此时上去,她未必会觉得高兴。” 祁妙已经在气头上了,她拦住了想要帮忙的裴晚,气冲冲地想要自己上,还有空朝他的方向递来一眼,示意他自己能解决。 陆蘅又稳稳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成乐见自己说话不管用,祁妙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乖乖回到位置上。 她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若是你爹也能像你对祁妙这般对我就好了。” 陆蘅并未回话,眼神落在祁妙身上,认真而又专注。 既然妙妙不许他现在去,那么他就等着,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一脚踹翻何心的时机。 祁妙凝重地看向何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何心却依旧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你怎能翻脸不认人?我们以前明明……” 话到这儿,他却不说了,留下了无数遐想。 就连静宜都瞪大了眼,她也不发难了,也不骂人了,盯着何心和祁妙来回看,好似要把他们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祁妙直接气笑了,她很快在人群中搜索到了宋知瑶,并向她投去了一个白眼。 宋知瑶无辜地看向她,还朝她眨了眨眼。 看似无辜,可祁妙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她做的! 何心见众人议论纷纷,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香囊,“你可认识这只香囊?” 裴晚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连忙低头去看,只见祁妙腰间空空如也,早上挂的那只香囊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祁妙自然也认识那只香囊,其实她方才吃饭时就已经发现不见了。 这会儿她面不改色地道:“不认识。” 何心:“?” 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之前她身上佩着的就是这只香囊! 贵女们都爱熏香,这只香囊很是好闻,他方才收到时,就已经悄悄闻过了。 如今离祁妙站得近些,似乎也能闻见同样的味道。 何心愈发嚣张,他嚷嚷道:“你怎会不认识,这香囊就是你送给我的!” 第533章 对付登徒子 祁妙今日穿得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口还点缀了一抹绿色,这香囊也是绿色的,正和她的衣裳相配。 在场的都是贵女,一眼就能看出来那香囊绣工不错,价格不菲,和她身上的衣裙正能配成一套。 常人若是遇到这种事,都会说这香囊是她丢的,可祁妙却并未这般说。 那何心咄咄逼人,似是非要让众人以为他们二人有私情,宋知瑶这手笔都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祁妙要是说这香囊是她丢的,只是被何心捡了去,旁人定是不信。 反正都是不信,铽干脆就不承认,何心又能如何? 祁妙大惊失色,“我何时送过香囊给你?” 何心见她惊慌失措,开始得意起来,“你我相识已久,这香囊你早就送给我了!” 此言一出,其余人又不确定先前的猜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香囊和衣裳是配一套的,可这套衣裳分明是流云阁的新款,这几日才出的。 何心说得久,到底有多久? 在场的不止女眷,也有男子。 女眷们能一眼看出不对,男子们却看不出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件衣裳那件首饰,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们却知道,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如此闹事成何体统! 一时间,有人忍不住道:“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 “是啊,要吵回去吵,当着大长公主的面如此不敬,依我看,你们二人都该出去!” 何心连忙作了个揖,“小生也不想如此,可没想到她竟负我至此!” 祁妙差点被他这句小生整笑场了,这是哪里来的不学无术的古风小生? 天理在哪里? 文化又在哪里? 她毫不留情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发话那人道: “今日我受邀来此,是拿了帖子的,先是郡主无端辱我,又忽然冒出来个人称他和我有私情,我若不把这事当场掰扯清楚,往后我该如何自处?” 祁妙说话丝毫也不客气,一旁看热闹的静宜被她这么一骂,瞬间涨红了脸。 祁妙看向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认真道:“诸位也是女子,当知女子不易,若你们遇到此事,说也说不清,该当如何?” 她沉声道:“难道真要如了这等心怀不轨之人的愿,当真要嫁给他么?!” 祁妙指着何心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柱子,“还是撞上这柱子,以死明志?” 女眷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她们方才是在看热闹,如今听了这么一席话,又感同身受地想了一番,浑身皆是一凉。 她们看向祁妙时,眼里都带了一丝同情和惋惜。 大多数女子本就如此,善良又美好,能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祁妙这一番话,让她们相信,她绝对是无辜的。 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怎能看得上这样的草包? 有女子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帮她一把,却听祁妙忽然话音一转——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今日就让我来给你们上一课,遇见这种人渣该如何自救!” 话音一落,祁妙端起面前的一盆狮子头,连汤带丸子猛地往何心脸上一泼! “啊!”何心大叫一声,脸上一烫,黏腻的汤汁糊在他的脸上和衣襟上,衬得他活像个小丑。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 何心被酱汁糊了一脸,不得不说大长公主府上的厨子手艺不错,那酱汁颜色红亮又浓郁,还很浓稠。 他越抹脸上就越花,精心打扮的衣裳也被染成了屎一样的颜色。 何心大吼一声:“你这毒妇!” 说罢,他就上前一步,扬起手来似乎是要动手。 祁妙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不躲也不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何心的胳膊,轻轻往外一拧。 一阵杀猪似的惨叫声自席间响起,哪怕是在末尾的人也能听见,皆是伸头探脑的想看发生了什么。 赵玉琴原本想趁机上前,拐弯抹角地让祁妙认了这婚事,谁曾想祁妙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番话,还直接动了手! 她这会儿要是再去,其他人定能察觉不对,只好着急地看向宋知瑶,低声道: “阿瑶,这何心实在太蠢,我们该如何是好!他该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宋知瑶亦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何心一眼,这才安抚赵玉琴: “娘不必担心,何心不会把我们供出来的,我答应了不管事成与否,都会给他银子。” “他好歹也是刑部给事中的儿子,一点银子能将他打发了?”赵玉琴犹豫地问道。 一点银子自然不能,宋知瑶想到此处,也在心疼。 何心欠的赌债也不少,这银子要去了宋知瑶大半的积蓄,可她也只能咬牙给了。 “娘,此事我会处理好。” 宋知瑶恢复了淡定的模样,见没人看她,都去关注祁妙了,低声又安抚赵玉琴几声。 “他名声本就不好,若是不供我们出去,还能得到钱,供我们出去就什么都没了。” 何心蠢是蠢,可这种人为了钱也会变聪明的。 他爹是刑部给事中,大长公主就是再不满,也只能将人打一顿扔出府罢了。 无非就是丢脸罢了,何心又不是没丢过。 现在不就正在丢着了么? “疼疼疼!”何心的胳膊被一股大力一拧,松松垮垮地像块破布一样耷拉着,他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我!” 祁妙依旧含着微笑,那抹微笑分明如沐春风,可附近的人都在里面看见了一股寒意。 她放开了何心,正当何心松了一口气,企图说些什么时—— 又是一股大力朝他踢过去,他当即被迫往前一扑,啪唧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祁妙怕何心把整桌宴席给摔坏了,还特意选了个角度,让他背着宴席的方向,摔得更远了。 裴晚当即拍手称赞:“踢得好!对付这等登徒子,绝不能客气!” 祁妙点点头,看向在场的女眷们: “各位姐妹们,往后要是遇见这样的事绝不能听之任之,也不能撞柱子一死了之,就算打不过,也要和这些登徒子鱼死网破!” 第534章 手撕渣男 众人看向祁妙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敬畏,尤其是见她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成年男子的胳膊拧成麻花,更是敬畏中带了一丝惊恐。 就连先前跳脚的静宜也都沉默了下来,毕竟看这架势,她肯定是打不过的祁妙。 祁妙似乎觉得还不够,上前一步,拎起何心的衣领,竟然就这么把他的上半身都提了起来,宛如大力士一般。 何心满脸都是酱汁,也幸亏这酱汁将他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没让人看见他早就红成了猪肝色的脸。 “放、放开我!”何心努力挣扎着,祁妙却不为所动。 “现在你可以说了,我和你从前究竟认不认识?” 何心艰难地睁开眼,本来还想嘴硬,但在看清祁妙的脸色后,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相信他只要说出不合这毒妇心意的话,那他的脸恐怕还要和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 况且这毒妇这么彪悍,他是万万不能让她进家门的,否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短短的一瞬间,何心求生欲爆棚,连忙认错道: “不认识!我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污蔑一位姑娘的清白? 若今日被欺负的不是祁妙,而是其他女子,她们该如何自处? 怕是谣言和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一时间,众人看向何心的眼神都带了一丝不善。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女眷,剩下的虽为男子之身,难道家中就没有女儿或者姊妹了? 这等坏人情绪的渣崽,真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思及他的身份,任谁站出来说要将人扭送官府或许会得罪何家,但扫地出门总不为过。 有人站了出来,对上首的大长公主行了个礼: “殿下,此人心思歹毒,不若将其赶出府去,免得脏了在场女眷们的眼!” 看了好一会儿如此热闹的戏,其余人好似忽然想起这宴会是大长公主所办,这位的脾气可是阴晴不定。 她们少有和大长公主打交道的时候,想起那些传闻,一时间都有些惴惴不安。 听说大长公主阴晴不定,也许方才还笑着同人说话,没一会儿就冷着脸让侍女把那人给赶出去。 谁也不知是否会在什么时候得罪大长公主,偏偏这位的身份又了得,整个大熙朝除了皇帝以外,没人能拿她怎么办,就连最受宠的皇贵妃也管不了她头上去。 众人悄悄去看大长公主的脸色,见她没有发作,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暂时。 只见大长公主嘴边扬起一抹微笑,甚至还鼓了鼓掌: “真是一出好戏,本宫不管这事,你们继续!” 她说完这话,舒舒服服地往躺椅上一靠,身旁的侍女连忙轻柔地捏起了她的肩膀。 这架势是真不管了? 祁妙没像其他人一样想那么多,她只是随意晃了晃何心的脑袋,问道: “你是从何处得到的这香囊?” 何心眼珠子一转,胡编道:“我捡的!” 祁妙却是不信,冷笑一声:“那你怎么知道这香囊是我丢的?” “我看见的!”何心半眯着眼,悄悄打量着周围,试图找出宋知瑶。 他还真在人群中瞧见了这位宋姑娘,一副温温柔柔、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将此事联想到她头上。 宋知瑶眸光一凛,无声地动了动唇,说了两个字。 何心随即挪开了视线,听见耳旁那道清脆动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真有这么巧的事?” 祁妙呵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道:“该不会是有人指使你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何心开始装傻,“我就是瞧你容貌出色,便想同你套近乎,你可别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的身上!” 祁妙猛地放手,何心跌落在地,又是龇牙咧嘴地一阵痛呼,却什么都没说。 看他这样,怕是不会交代了。 祁妙的视线淡淡地从宋知瑶和赵玉琴身上扫过,宋知瑶回了她个礼貌的笑容,赵玉琴却阴着一张脸。 实际上,赵玉琴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 这丫头该不会猜出来了吧? 她如今这脾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们撕破脸吧? 那她的老脸该往哪儿搁?! 祁妙知扫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她没有证据,也不能拿这母女俩如何。 她上前几步,对大长公主行了个礼,颇为委屈地道: “殿下,今日我是光明正大地拿着帖子进来的,您派人给我送来的帖子,我还好好收着呢!” 说完,她真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张帖子。 朱红色的帖子上洒满了亮晶晶的金箔,在场的人都有这么一张,自然就认出来了。 不过这帖子进了公主府就没了用,她们让下人收起来了,像祁妙这样随身带着的,还真没有。 祁妙没有下人,又见这上面全都是金子,当然舍不得扔。 作为一个曾经见过金子飞涨的现代人,祁妙表示,别说金箔了,就算这上面洒的是金粉,她也照样舍不得丢,那可都是金子! 先前静宜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说她是跟着裴晚混进来的,不配坐在这么好的位置,又说她只是个厨子,身份卑贱。 可若她有帖子呢? 起码先前众人并未想到这一点,如今见她真拿出了帖子,眼神瞬间变了。 李成乐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虽小,却在安静的人群中很是明显。 “本宫也没想到,将你安排在这位置上,竟生了这么多变故。” 什么?! 这位置是大长公主亲自安排的?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祁妙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得到大长公主的青睐? 李成乐的视线从陆蘅身上扫过,又落到了祁妙身上。 罢了,虽然那小子答应的事没办到,但祁妙这姑娘挺合她的胃口,帮一帮她也没什么。 李成乐淡淡地道:“若本宫没记错,今日这宴会是在公主府办的吧?我这里何时能轮到你们做主了?” 她声音一变,透出一股子冷气来,吓得静宜腿上一软,连忙当场一跪。 “姑姑,静宜知错了!” 第535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李成乐轻轻一掀眼皮,懒洋洋地道:“不过是个旁支,皇兄看在你爹的份上,这才封了你个郡主当当,你也配叫我姑姑?” 静宜满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道: “殿下,静宜知错了!” 李成乐却没有就这么放过她,这些人真当她死了么,竟然在她府上闹事。 “你何错之有?” “静宜不该、不该欺负祁姑娘,也不该试图插手您的安排!” 静宜原本有一肚子的话可以说,她早就想好了,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她本以为这祁妙是裴晚带的,谁曾想是大长公主请来的!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敢对祁妙大放厥词! “本宫府上可不是尔等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李成乐的视线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众人连忙低下头去,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此时整个厅内静悄悄的,连何心也不敢喊疼了,就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也不敢爬起来。 “本宫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回,你去和祁妙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静宜虽说出言骂了祁妙,可那最多也只是小女孩之间的争吵,李成乐也懒得计较。 她随即把视线落到了何心身上,在看清对方那一身黑乎乎又黏腻的酱汁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祁妙这丫头下手也真是狠,这何心今日丢尽了脸,明日怕是要闹到满京城都知道。 不过那又关她什么事,反正又丢的不是她的脸。 李成乐扬了扬手,“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赶出公主府!” 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们亲自把他给我扔回何家去,传本宫的话,让何运好好管教他的儿子!” 她冷笑一声:“若是再管不好,本宫不介意让大理寺的人来管一管他!” 何运是刑部的人,和大理寺之间略有龃龉,平日两拨人互相抢功劳和甩锅,本就互相看不上对方。 要是何心轮到大理寺的人手中,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 其他人怕得罪刑部的人,李成乐可不怕,她是皇室中人,还是其中最为尊贵的一人。 别说得罪何心了,就是得罪长乐侯,得罪国公,那也没人能治得了她。 李成乐话音一落,公主府上的侍卫立马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人给拎走了。 偏偏何心还不敢喊冤,也不敢大骂,安安静静像个鹌鹑一样,就这么被拖走了。 他怀中塞着的那枚绿色香囊也落了下来,就落在了路中央,在红金色的地毯上,十分显眼。 整个厅内完全是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日这场祸事都和一个人有关。 何心被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拖走了,一点面子都没留。 静宜是知道大长公主的脾气的,她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手忙脚乱地向前两步,惊慌失措地道: “对、对不起,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狗眼看人……不,我不该说话不过脑子……” 祁妙:“……”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面前这个慌到连话都快说不明白的少女,就连一旁想要再刁难她一下的裴晚,也被她这模样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先前骂人的时候不是趾高气扬么? 怎么能怂得这么快! 祁妙见静宜都快被吓哭了,叹了一口气道:“行了,我原谅你了。” 静宜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那双眸子里甚至还在闪烁着泪光。 祁妙向大长公主行了个礼,“今日殿下宴请宾客,没道理为了这些小事影响殿下的心情,依民女所看,要不这事就算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本宫也懒得管了,你们继续玩你们的。” 李成乐见下方的位置还是空的,瞬间没了兴趣,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国公爷到!” 与此同时,祁妙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弯腰正打算拾起那只绿色的香囊。 香囊是贴身之物,被那登徒子所得,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在了地上,于情于理,祁妙都该亲自捡回来。 这香囊本是裴晚送她的,等宴会结束,祁妙还打算拿回家好好珍藏,谁知道却出了这档子事,拿回去也是晦气! 她正准备捡起来,等到宴会结束悄悄处理了,却在弯腰时,忽然瞧见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香囊。 看清了这一切的众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祁妙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地盯着陆蘅。 陆蘅拾起那枚香囊,轻轻一抛,只见那枚香囊在空中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啪唧一声落到了远处的炭盆里。 火星子瞬间将香囊吞噬,逐渐燃成了灰。 他屈指一弹,炭盆旁边的窗户瞬间打开,大风一刮,将香料燃烧出的味道刮得一干二净。 在场的人先是被他的动作一惊,后又被他的功夫一惊,皆是疑惑又不解地看着他。 陆蘅将香囊烧掉,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看向祁妙,声线里甚至能明显听出一丝温柔: “香囊脏了,我帮你扔掉。” 众人:“??!” 什么情况! 所有人,包括宋知瑶和赵玉琴,都艰难地看向那路中央站着的两个人。 甚至这时陆尚也走了进来,瞧见祁妙和陆蘅,还好奇地问道: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甚?挡着我的路了。” 偏偏这时大长公主也起身,脚步匆匆地向陆尚走去,脸上还不忙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笑容和之前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中间的四人,心里在疯狂地尖叫。 这是什么场面! 陆蘅伸手,轻轻把祁妙的发丝拢在了耳后,“我丢了你的香囊,改日赔你一个。” 祁妙脸上悄然出现一抹绯红,低声道:“行吧。” 行吧?! 世子说要给你买香囊,你竟然这么勉强的就回一句“行吧”? 李成乐看着来人,先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她忍不住上前几步,就快和陆尚面对面时,陆尚却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所有人的心又是一提! 第536章 瓜都吃不过来 李成乐并未面露不虞,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眸子里闪过一丝伤心。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这个男人拒绝了她无数次,她却还是放不下。 “参见大长公主。”陆尚行了个礼。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入座吧。”李成乐的伤心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今日能见着陆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陆尚点了点头,问旁边的侍女:“我的位置在何处?” 侍女瞧了一眼大长公主的神色,没敢回答。 李成乐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她伸出手轻轻一指,指尖的蔻丹在日光下发出绚烂的色彩。 在场所有人,除了大长公主以外,就陆尚的身份最高,他坐在大长公主下方,这么安排完全挑不出错处。 即便陆尚心里再不愿,他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闹得满堂皆知。 李成乐的想法却和他恰恰相反,她贵为大长公主,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随他们怎么看。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为何三十多岁了还不成婚,这些话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她的皇兄疼爱她,给了她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和底气。 李成乐有资格爱人,也有勇气十几年如一日地等一个人,这些都全凭她的心意。 在场的人中,其实有不少是知道大长公主和国公之间的往事的,还有一些是小辈,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渊源。 众人先是瞧着大长公主亲自起身迎了国公,一脸含情脉脉地对着人家,转眼又瞧见那位如谪仙一般的高冷世子,一改往日那张吓死人不偿命的臭脸,对着方才被人瞧不起说身份低贱的少女嘘寒问暖。 真是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完全像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祁妙和陆蘅,大长公主和国公,这四个人精准地打击了在场所有年龄段的人,众人都晕晕乎乎地想,他们是不是还没睡醒,所以出现幻觉了? 陆蘅当场烧掉了何心碰过的香囊,又把祁妙送回了她的位置上,两人正巧坐在对面,这回不用再遮遮掩掩,陆蘅更加大胆。 他直接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妙,眼里就只有祁妙一人。 在场有好些贵女,见到这场景瞬间幻灭,有的还拿起帕子悄悄擦了擦眼睛。 喜欢陆蘅的人不少,他的长相他的才华以及武艺,这世界很少见到如此完美的男人,除了对女子毫无怜惜之情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缺点了。 可眼下见到了他对待祁妙的样子,连那点缺点都消失不见了。 不,其实还有个缺点,就是这样的男人不是她们的! 其中有些曾经对陆蘅心生过爱慕的贵女们,伤心归伤心,却也没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要是能抢得过来,她们早就得手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也有些不甘心,不停打量着祁妙,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得到世子的青睐。 可先前连静宜都被罚了,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且等着吧,出了这公主府,她们再让人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祁妙很满意如今的效果,陆蘅并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白,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非常完美地把她男朋友想要公开的这件事给解决了。 祁妙悄悄拿了一块糕点,心满意足地想,这件事应当就到此为止了,她可以好好享受这顿美食了。 虽然热菜凉了不少,但还是有许多凉菜很好吃嘛,就比如这道水晶脍…… 她先给自己夹了一块,又给一旁的裴晚夹了一块,正准备开吃,视线中忽然多出来了一只碗。 抬头一看,是陆蘅。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伸手把自己的碗往祁妙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给他也夹一块。 陆蘅本就长得高,手臂也比寻常人更加修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碗推过来,又让好些人都惊掉了下巴。 然而令人惊讶的还不止祁妙和陆蘅,在这方面,更权威的还是大长公主。 她本来是一个人坐在上方,陆尚应当坐在她的下侧,虽说也是旁边,但主位本来只有她一个人坐得。 偏偏这位大长公主大手一挥,那些侍女们连忙把属于陆尚的座椅全都搬到了她的旁边。 陆尚:“……” 其余人:“……” 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觉得有什么,她理直气壮道:“国公在年少时就伴在皇兄身侧,我怎好怠慢,与我同座也是应当的。” 众人哑口无言。 陆尚无奈道:“臣怎能同殿下同桌,殿下请不要为难臣。” 李成乐偏不乐意,“这是本宫的府邸,自然是本宫说了算。” “殿下若为难臣,那臣只好先告辞了……”陆尚话还没说完,李成乐便妥协了: “本宫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来人,重新给国公赐座!” 侍女们又哼哧哼哧把座位搬回了原来的位置,陆尚这才肯就座。 坐下第一时间,就轻飘飘地看了陆蘅一眼。 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就专坑他老子! 要不是因为陆蘅,他是万万不会过来的。 陆尚自然知道大长公主对他是什么心思,对此也颇为头疼。 当年他只不过碰巧为大长公主拦下过一箭,谁知她竟记到了现在。 很多年前,他就当面委婉地拒绝过她一次。 后来陆尚与素华一见钟情,二人成婚后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大长公主便再没有打扰过。 陆尚本来已经忘了此事,谁知素华去世三年后,大长公主又开始千方百计地接近他。 他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不会给出她想要的任何答案。 陆尚若真想动手,哪怕是大长公主,他也有办法让她日后再没有办法用出这样的小伎俩来为难他。 但陆尚终究无法对李成乐下手,在他眼里,李成乐就相当于邻居家的小妹妹,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是这个想法。 眼见李成乐又要开口,陆尚颇为头疼,她一开口定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为了打断李成乐的施法,他连忙看向旁边不争气的儿子问道:“先前你们是在作甚?” 第537章 就没个正常人么? 陆蘅掀了掀眼皮,看在陆尚说话算话的面子上,他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收拾了个登徒子。” “登徒子?”陆尚皱着眉头,“谁家的?” “刑部给事中何运的儿子,何心。” “他欺负你了?”陆尚这话却不是对着陆蘅说的,而是看向了祁妙。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世子当众表现出和祁妙不一般的关系也就罢了,难道连陆尚也知道此事? 瞧国公这和颜悦色的样子,这婚事他能同意? 两家的门第并不相等,尤其是祁妙还是个商户。 方才他们悄悄互相打听了一番,这祁妙的确是个厨子,但不是个一般的厨子。 如今京城里除了拱月楼、和丰楼这两家老牌的酒楼外,最火的就是那家奇妙食肆了。 奇妙,祁妙,这么一想还真是有莫大的关系! 这家食肆火归火,本质上祁妙还是个商人,大熙朝算是民风很开放的朝代,比起前朝要开放得多。 商人们的地位有所提高,在前朝,商人之子甚至不得入仕途,士农工商就商人地位最低。 好在本朝宽和,商人之子能入仕,女子也能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只是大多数人心里其实还是瞧不起商人的,尤其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 陆尚可是国公,他祖上是官宦世家,他过世的妻子也出自秦氏。 这祁家女虽说容貌出色,若真是宋家的人,倒也勉勉强强配得,可她不过就是个假千金,实则是个农夫之女! 这样的身份,陆尚如何能接受? 他们本以为陆尚会对祁妙没什么好脸色,没想到他却和颜悦色地对着祁妙说话。 祁妙有些意外陆尚会说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此人是个笑面虎,谁也不知他那笑容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可他终究是陆蘅的长辈,在这么多人面前,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 “他差点毁了我的名声,不过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哦?”陆尚来了兴趣,“你教训的?你是如何教训的?” 祁妙扬起拳头挥了挥,“当众揍了他一顿!” “好!”陆尚笑道:“真够解气!” 众人:“……” 不是,你们陆家就没个正常人么? 祁妙没打算和陆尚多聊,却见大长公主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这位可是她的贵人,是除了裴晚以外,唯一一个给她的美食街投了钱的。 她话音一转,“殿下也为我出了口恶气,派人将那何心扔回了何家。” 李成乐见祁妙很是识相,满意地想,等宴会结束就让随珠再过给她投些银子! 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李成乐连忙顺着话题,成功和陆尚又多聊了几句。 陆尚含着笑一一应答,只是并不如何走心。 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一道人影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他让陆一去查一查有关祁妙的流言蜚语是从何处流出的,这一查就查到了宋知瑶身上。 这事他并不觉得意外,是个人都能猜到是宋知瑶做的,毕竟祁妙名声不好,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 只是陆一在盯着宋知瑶时,还查到了一件事。 陆尚的视线从远处回到近处,又从祁妙和陆蘅身上扫过。 他漫不经心地想,他这儿子查到这件事了么? 大长公主要办宴会,底下的人自然要好好准备,除却宴席外,还准备了别的活动。 众人用过饭食后,被请到了另外的大厅。 这大厅竟能容得下好几十人,不仅雕梁画栋,处处都彰显出华贵,还四处都点了灯,照得整个厅内如白昼一般。 李成乐心情不错,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游戏,她拍了拍手,侍女们端来一只又一只托盘,每一只上面都摆了不同的物什。 有砚台,有朱钗,有黄金做的万花筒,甚至还有云水纱。 大大小小十几个托盘,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些物什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价无市。 贵也就罢了,他们又不是买不起。 可好些都是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的。 就比如那云水纱,又轻又薄还不透,在日光下一照,犹如海上的波浪,一圈一圈荡漾出漂亮的光泽。 这样的纱,据说宫中也就三匹,其中有一匹就被陛下赏给了大长公主。 女眷们一看这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大长公主将这些东西让人端出来,定然不是为了光让她们看看的。 果然下一秒,李成乐笑道:“光是吃饭也无趣,今日本宫就做主,设了些彩头,只要你们拔得头筹,就能来本宫这里领这些彩头!”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沸腾起来,连之前宴会上吃的瓜都抛到了脑后。 宋知瑶和赵玉琴母女俩也在人群中,脸色都不是很好。 赵玉琴更是帕子都捏皱了,她完全没想到,祁妙竟能和国公府的世子扯上关系,而且还是那样的关系! 瞧两人那模样,定是认识了许久。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令世子为她做到这等程度! 赵玉琴心里更恨祁妙,她明明和那位世子关系不一般,却一点风声都没露给她。 但凡祁妙那日将此事告诉了她,她定然不会继续给她找某人相看,真是让她丢尽了脸! 赵玉琴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去回想当日的景象,尤其是想起当日祁妙看不上那些人,她出言嘲讽祁妙问她究竟看得上什么人时,祁妙说她日后找夫君,就要找国公府世子那样的。 当时赵玉琴和媒婆都在笑她异想天开,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赵玉琴是气祁妙耍她,宋知瑶却是惊疑不定中又带了一丝不满和怨恨。 在她那个梦里,并未出现过这位世子,宋知瑶从前生活在祁家,自然也没见过这位世子的相貌。 她没想到,他竟生得如此出众,就连贺景初也比不得! 宋知瑶回想起梦中,贺景初最后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他的容貌也常被人津津乐道。 宋知瑶承认,贺景初生得很是不错,是以她发现自己压错了许年后,还愿意接受现在一无所有的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在瞧见陆蘅时幻灭了! 第538章 宴会游戏 宋知瑶很是后悔,她原以为自己和祁妙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一直下去,只要祁妙老老实实地离开宋家,离开她的视线,她也不是不可以大人有大量,不去为难她。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后,宋知瑶发现一切改变的源头,皆是在祁妙。 她本以为祁妙选择离开宋家,对所有人都好,眼下看来,祁妙还不如待在宋家哪里也不去。 至少在宋家,她们二人相斗,赢的永远都是宋知瑶。 宋知瑶看着大长公主下方的祁妙,眼里升腾起一丝妒忌。 凭什么? 凭什么祁妙夺走了自己的人生,享了十几年的福,换回祁家后,却还可以过着这般衣食无忧的生活! 凭什么她能得到大长公主的另眼相待,凭什么她能得到国公府世子的青睐! 明明她才是宋家真正的女儿! 祁妙分明就该同她那个梦一样,在折磨中死去! 宋知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祁妙,掌心被指甲掐到红肿,她也丝毫不在意。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宋知瑶缓缓收回了眼神。 没关系,笑到最后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大长公主让人拿出彩头的同时,小厮们也忙不停地抬着东西进来。 此时中间的空地已经被留了出来,众人全都围着瞧热闹。 祁妙也好奇地抬眼望过去,只见小厮们抬来了好几只造型奇特,雕刻精美的壶,那壶左右两侧各有一只耳朵,底下还有个大肚子,圆鼓鼓的。 与此同时,小厮们还拿来许多弓箭筒,每只筒里都插满了箭。 这箭和弓箭差不多,只是去掉了箭头和箭尾,只剩下中间那一截的杆子。 哪怕是祁妙这种纯种的现代人,也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不就是投壶么,从前她和裴晚、江乐怡还有阿蘅还在家中玩过呢。 只是那次的结果嘛……祁妙不愿回忆。 作为一个财迷,祁妙自然对那些彩头很感兴趣,但一看是投壶,兴趣瞬间散了一大半。 她这水平,别说讨彩头了,不出去丢人现眼都不错了。 好在宴会上并不只有这一种讨彩头的方式,小厮们转眼间又抬出了许多东西。 有好些祁妙都不认识,裴晚便在一旁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这怎么像失忆了似的,这些不都是宴会上常玩的游戏么?” “你就当我失忆了吧!”祁妙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快给我讲讲!” 裴晚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耐不住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性格,平日里一副大小姐的做派,对朋友却是没的说。 吐槽两句后,裴晚就开始给祁妙讲解:“那是捶丸,将球打进那个门里即可。” 祁妙看向裴晚指的方向,瞬间乐了,那不就是古代版的高尔夫球么? “啧,竟然还有围棋。”裴晚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转开了视线。 祁妙也跟着转开了视线,围棋她是一点也不会,五子棋她倒是个高手。 裴晚视线转了转,看小厮们还在布置场地,他们抬了一张桌子上来,桌上似乎还放了一只倒扣的金盆。 整个厅内本就灯火通明,明亮的光芒洒在金盆上,那叫一个晃眼。 祁妙的眼神一下子就挪不开了,那可是个金盆,瞧起来还是实心的! 裴晚见她视线停留在那金盆上,以为她是好奇,便解释道:“那应该是射覆,一堆人猜来猜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一溜望过去,除了先前的那些外,还有飞花令、斗茶、拼七巧板、解鲁班锁,甚至还有斗蛐蛐? 众人心生感叹,大长公主真是大手笔,竟准备了这么多种玩法,看来今日的宴会不会无聊了。 小厮们动作很是麻利,很快就将场地布置好了,还分好了区。 幸亏这大厅大得足像是上辈子祁妙进过的大礼堂,才能同时容纳下这么多人,放下这么多的桌子凳子还有道具。 这么多种游戏,总有一种适合自己的,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们,也都跃跃欲试。 宋知瑶虽然后悔自己没趁祁妙弱小时将她直接扼杀在摇篮里,这会儿也明白她再怎么后悔也没有意义。 如今大长公主给出了这么多的彩头,正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她若是能得到其中彩头,趁机打压一下祁妙的风头再好不过。 众人兴致盎然,李成乐也乐得高兴,她看向下方道:“每样拔得头筹的人,都可以选一样彩头,先到先得。” “也没有什么规矩,一切以实力说话,不服的人都可以继续挑战,只要场上其他人不再挑战,便可以来领彩头了。” 话音一落,李成乐亲自下场,走到投壶游戏的面前,拿了八支,当众开了个好头。 八支箭中了六支,其中五支投进了壶口,还有一支投入了壶两侧。 投进壶口记一分,投进壶耳记两分,也就是说,李成乐总共得了七分,这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 众人纷纷讲好,李成乐也很是满意。 “你们来,若是没有比本宫更厉害的,那投壶的头筹可就是本宫拿了?” 见大长公主语气轻松,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大长公主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她肯拿这么多好东西出来当彩头,定是想让大伙儿玩得开心,而不是应承她一人。 当即就有人出来行礼,“殿下,我愿一试!” 李成乐点头,顺便道:“想玩其他的也可以去玩,本宫要提醒你们,彩头先到先得。” 也就是说,率先在一种游戏里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先挑彩头。 云水纱可是个好东西,那么大一匹,做一身衣裳都绰绰有余,在场的女眷们就没有不心动的。 “那我便去飞花令吧,可有姐妹愿意一起来?” “我来!” “那咱们以什么为题?” “不如就以花?两两对战,赢了的人接着比如何?” 在场所有人的兴趣都被调动起来,各自去寻自己擅长的项目挑战去了。 裴晚和祁妙也跃跃欲试,陆蘅本来想跟在二人身后,却听祁妙道:“我想要那匹云水纱,你也去参加一项早点拔得头筹,那云水纱可是受欢迎得很!” 第539章 飞花令和斗蛐蛐 “你想要云水纱?”陆蘅抬眼看向不远处放着的那只托盘,那匹布的确很美,也很适合她。 祁妙贪婪地点头:“对,我最想要云水纱,当然其他的也想要,越多越好!” 大长公主给的彩头虽然都是好东西,砚台、名家所作的画、点翠珠钗、碧玉棋子…… 其中大部分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但最难见的,还是那一匹云水纱。 哪怕是祁妙一个现代人,也被那薄如蝉翼,波光粼粼的质感所折服。 再一听裴晚说那是好东西,她自然也是想要的。 至于多得几样嘛,她也就只是想想,没抱多大希望。 两个小姐妹本想携手一同去玩游戏,却没想到在想玩的游戏上产生了分歧。 裴晚瞪大了眼:“什么?你说你要去飞花令?” 这不对吧? 祁妙何时如此有文采了? 祁妙也对裴晚的选择很是意外:“你要去斗蛐蛐?” 她扫了一眼,斗蛐蛐那一桌基本全是男子,祁妙倒不是觉得她一个女子去斗蛐蛐有什么不好,她只是没想到裴大小姐居然会斗蛐蛐。 “怎么?看不起我?”裴晚哼了一声,“我斗蛐蛐厉害得很,你难道不想看我大展身手?” 祁妙认真道:“看是想看的,可你不想要云水纱了么?” 裴晚:“……” 该死的规则,那云水纱并不是某一样游戏的彩头,而是先拔得头筹的人可以先选。 在场都是有眼光有见识的人,她敢肯定,率先拔得头筹的人,大概率会选择云水纱。 裴晚只能认输道:“罢了罢了,我先去斗蛐蛐,要是没斗过,就来看你玩飞花令。” 话是这么说,但按她对祁妙的了解,自己这个好姐妹肯定也是一轮游。 祁妙之所以选择飞花令,是因为不像曲水流觞那般,还要自己当场作诗。 托当年高考还有当年选了文学类专业的福,祁妙积累了很多适合玩飞花令的诗句。 虽说她从小学厨,后来更是当了厨子和美食博主,但这并不妨碍她认认真真考了高考,还上了重点大学。 当初老爷子让她多读点书,开阔一些视野,还说女孩子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厨房,也幸亏他如此有远见,祁妙才能穿书后过得如此坦然。 裴晚选了斗蛐蛐,祁妙选了飞花令,陆蘅则是选了投壶。 三人分头行动,加入了不同的游戏。 选择飞花令的不止女眷,还有在各大书院就读的世家公子们。 都是适龄的少年少女,皆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以什么来做飞花令的“花”。 见祁妙来了,众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位会来此处。 其中有些人其实是见过原主的,只是祁妙变化太大,还改了姓,起初时她们都有些没认出来,后来看静宜当众为难她,也就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原主当初仗着父母疼爱,没少得罪人,她在女子书院上学时,也是个吊车尾。 有几个少女面露鄙夷,却又想起方才大长公主和世子对她的态度,硬生生把那些不满都给忍了回去。 也有对原主不太熟悉,今日是第一回接触祁妙的,对她没什么恶意,只有好奇,忍不住上前同她交谈。 “你也想玩?我们正好还缺个人呢。” 祁妙看向同自己交谈的圆脸少女,双方互换了姓名,她这才知道这少女名为白安,父亲是在大理寺任职的官员。 白安说完,便有人阴阳怪气地道:“何时缺人了?我们这正好十人,完全可以两两分组。” “缺不缺人不是你说了算。”白安出言维护祁妙,“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你若不满,尽可以找殿下去说道说道!” 找大长公主说道,真不要命了? 阴阳怪气那少女只好咽下了这口气,不满地瞪了祁妙和白安一眼。 祁妙笑着低声道:“多谢你替我说话。” 白安摆了摆手,表示这些都是小事。 众人正在商量飞花令的形式,究竟是两两一组,还是大家一起上。 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一起上,至于顺序嘛,就抽签来。 按照顺序一人说一句,这样轮着来。 祁妙对顺序这些都没什么不满,她另有疑惑,也就提了出来:“对诗句可有要求?是必须名家所作,还是自己作的,或是从别处看来的也可以?” 一名面善的少年回答了她的问题:“自然都可以,只要是诗词即可。” 祁妙这才放了心,她穿的可是个架空的时代,没有李白杜甫什么的,要是必须用这个朝代名家的诗词,那她不就玩完了。 自然,祁妙也没打算把先辈们的诗词当做是自己的,她就没那水平,方才那少年不都说了么,从别处看来的也可以,只要是诗就行。 五言的,七言的,甚至连词都可以。 除了大家一起上上,谁对不出来就下场直接淘汰之外,他们也定了其他规则。 若选出了胜者,此时又来了新的人,只要挑战赢过胜者,那便能够拔得头筹。 要是没人挑战,就能直接去领彩头了。 “既然规则都商量好了,‘花也选好了’,那便开始吧。”说话那名少年,名为池海,如今正在国子监就学,听说成绩还不错,总是能得到甲等。 众人以月为题,必须说出含“月”字的诗词。 场上总共有十一人,祁妙手里不好也不坏,抽到了第五。 前面几人说的诗词,果然都是她没听过的,轮到她时,她便道: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好诗!”池海忍不住赞道。 祁妙说完,就轮到下一人说,众人都是提前在心里想好了诗词的,忽然被池海这么一嗓子吼了一声,吓得一激灵。 轮到的少年瞪了池海一眼,池海这才尴尬地挠了挠头,无声地示意他们继续。 一轮过去,没人淘汰,即便再不才,敢来飞花令的人,总不能一句诗词都没准备。 池海排在第二,白安则是排在第九,轮到祁妙时,二人都唰唰地盯着她。 第540章 就不如宋知瑶的愿 白安的父亲是大理寺的官员,常年在外办案,白安从小耳濡目染,她和大部分女子都不同,她不喜做女工,平时就爱同她爹讨论案情。 除此之外,她也不喜读女戒,当朝男子读什么书,她就读什么书。 先前见祁妙遇事稳当,行事爽快,更是三两下就把何心那样的登徒子给打了个四脚朝天,顿时就对祁妙心生好感。 见她过来参加飞花令,便忍不住同她交流了几句,又见她对出了那样好的诗句,就更忍不住关注她了。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提杨柳醉春烟。” 祁妙这句一出,场上瞬间寂静了一瞬。 众人全都惊叹于如此美丽的意境,甚至有人想要上前来问祁妙这一句出自何处,这样好的诗句,为何他们从未听说过? 诗自然不止这么一句两句,他们还想知道一整首究竟是如何写的。 就连先前对着祁妙阴阳怪气的少女,此刻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看来这祁妙也不是个草包,难道世子是因为她的才情才看上她的? 祁妙还不知众人内心的变化,她在脑中提前想好要对的诗句,其他人都是出自大熙朝,他们所准备的诗词,极有可能会和前面的人重复,祁妙却没有这样的风险。 她只要想到哪一句,说出来即可。 一轮又一轮过去,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场上剩的人越来越少。 白安先一步淘汰,最后只剩下祁妙和池海二人。 人越少,想的时间就越少,难度就越大。 最终祁妙以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结束了这场比赛。 池海其实并不是对不下去了,而是这句诗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他愣了一下,被判输了这场比赛。 他并不觉得冤枉,而是郑重地上前一步,作了个揖: “敢问姑娘这些诗句都出自何处?为何我从未听见,难道是姑娘自己所作?” 要真是面前这二八年华的少女所作,那她的才情怕是举世难寻,就连那位世子怕是也比不过。 祁妙连连摆手:“不,并非我所作,只是偶然在一本孤本上瞧见的。” “那这些诗句是何人所写?”池海实在是有些激动,完全忘了他们参加这飞花令是为了什么。 池海忘了,祁妙却还记得,她心中惦记那匹云水纱,只好先拒绝眼前的人: “这位公子,我得了头筹,还急着去换……” 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一远一近,几乎同时响起。 “已经有人拔得头筹,选的正是那云水纱!” “不知我是否能与胜者比试?” 前一句不知是谁喊的,声音离得远些,许是公主府上通禀情况的小厮。 后一句却离得极近,近到祁妙还未抬头,就瞧见了宋知瑶那身白得晃眼的衣裙。 她喜好素雅,在宋家待了大半年,肤色早已养好,一身白衣衬得她清纯动人,那双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泛着天真的光泽。 要是祁妙没有看过原书,也没有穿成恶毒女配,兴许她也会信了宋知瑶表面这副模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池海这才一愣,面露抱歉道: “都是在下的错,要不是方才我同姑娘说话,那云水纱也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池海连忙赔罪道:“在下家中虽然没有云水纱,却有西南运过来的锦,若姑娘愿意,我明日便叫人送去姑娘府上赔罪。” 这人态度不错,祁妙那一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再说就算他不留下自己说那两句话,宋知瑶也会拦住她,祁妙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和那云水纱没有缘分。 “不必,你不拦我,我也是得不到云水纱的。”祁妙若有所指地看向宋知瑶。 她才不想给宋知瑶留什么脸面,两人私底下早就撕破了脸,谁也不待见谁。 再说先前宋知瑶恶心她那一出,祁妙还没找她算账呢,此时更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祁妙此言一出,宋知瑶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我、我也只是听人说可以向赢了的人提出挑战,我也没想到赢的人是你,实在是我的错,我还是不比了吧。”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看起了热闹来。 嚯,这不就是真假千金大战么! 他们竟然还能看见这种热闹,这一趟还真是来值了。 宋知瑶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一丝委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搞的好像谁欺负她一样。 其实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规则是众人一起定下的,祁妙定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她比,她肯定会答应比…… “其他人还比么?”祁妙没看宋知瑶一眼,忽然扬声这么问了一句。 在场的都是输给她的人,哪里还能再比? 至于其他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众人齐齐摇头。 “好,那我去领彩头了。”说完,祁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知瑶:“?”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有一瞬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都忘了伪装。 祁妙背过身去,唇角上扬,差点没憋住笑。 宋知瑶想要以退为进,又想要祁妙同她比,又要给她自己伪造一个楚楚可怜受人欺负的模样。 祁妙才不顺着她给的路往下走,不是说不比了么? 好啊!她巴不得! 反正话是宋知瑶自己说出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真要说,祁妙还觉得自己太尊重宋知瑶了呢,这不,她说不比就不比,不都顺着她了么! 等到走远了些,祁妙的肩膀才忍不住微微颤抖,根本没人看出来她有多么开心。 祁妙到了领彩头的地方,她是第二个拔得头筹的,其他还在比着呢。 她往先前留意的地方扫了过去,果然没见到那匹云水纱,只微微遗憾了一瞬,就连忙去看其他的宝贝。 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还有一方莲花砚台,,呈漂亮的朱红色,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总之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还有一座用象牙雕刻的观音像、一只点翠做的簪子、一只琉璃盏、一块沉香玉牌…… 先前遥遥一看,只看见那匹最出众的云水纱,眼下仔细一看,每一样都让她心动不已! 第541章 赢与输 这里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能买下祁妙的食肆,说不定还绰绰有余。 祁妙悄悄看了一眼附近的大长公主,她正在和国公对弈,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一点也没看出任何心疼的痕迹。 这些对于祁妙来说价值连城,对于大长公主来说,只是库房里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 想清楚这一事实后,祁妙瞬间心安理得地挑选了起来。 琉璃盏? 虽然流光溢彩,色泽梦幻,但对于祁妙这个见惯了玻璃制品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琉璃和玻璃其实成分大多都是二氧化硅,从本质上来讲,没什么区别。 古人或许觉得,这玩意儿又薄又透很是稀奇,祁妙以前却是天天都能看见玻璃制品。 她第一个就把琉璃盏排除了,然后是—— 沉香玉牌她欣赏不来,可能还没上年纪,没到觉醒的时候。 象牙有点残忍,还是算了。 点翠簪子据说是活鸟做的?她也不确定,只是听人这么说过。 作为一个高素质的现代人,要坚信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一原则,还是算了算了。 砚台她用不上,鸡血石印章更是用不上,她做生意有自己的私章,无缘无故不会随意更换。 夜明珠这玩意儿能亮,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有辐射的石头,为了小命安全,她还是不选了吧。 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祁妙最终选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用金线绣成的屏风,绣的是孔雀开屏,旁边还点缀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四周还镶嵌了贝壳和云母片。 孔雀绣得栩栩如生,凑近了看,似乎能看见每一片羽毛,牡丹更是富贵又大气,光彩夺目。 这大熙朝中,只有皇帝一人能用明黄色,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在家中摆上一幅这样金闪闪的屏风。 要不是长公主将这屏风拿出来当做彩头,在场的人估计没几个敢用。 但要是长公主所赐,那便不同了,用了不仅不会被责怪,还会招惹来一大群羡慕的眼光。 祁妙正在挑选的这段时间,又多了两个陆续拔得头筹的人,只是一旁的小厮将他们请在一旁坐下等待,必须要等前面的人按顺序挑完,这才能轮到后面的人。 看似挑选了很久,其实祁妙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迅速将那些不适合自己通通划掉。 “我挑好了,就要这一面屏风。”小厮点头,随后扬声道:“金丝雀面屏风已经被人挑走了!” 祁妙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一激灵,心想原来先前听到的声音就是你小子! 要不是他先前吼了那么一句,她还不知道云水纱已经被人挑走了。 她也不是个纠结的人,屏风一时拿不走,便只能由小厮们先抬下去。 作为一个有礼貌,并且决定抱紧大长公主大腿的人,她得了头筹,自然要去向大长公主道谢,顺便向她打听打听,这屏风能不能转手卖掉。 主要是她一开食肆的,拿这么好的屏风也没用,放在卧室里金闪闪的,好看是好看,和她的风格又不搭。 她方才挑东西,就是故意挑的又贵又难见的。 那屏风是金色的,一大片的金色,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定是能卖上个好价钱。 自然,一切都要建立在大长公主同意卖掉的情况下,不然她怕卖了也招来祸事,再说别人还不一定敢收。 祁妙一边思考一边向大长公主所在的方向挪动,她在考虑如何能在不惹怒大长公主的前提下,让她答应这件事。 正思考着,忽然有人伸出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祁妙下意识地转身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色泽。 “云水纱?”她眼睛微微睁大。 陆蘅嗯了一声,“你不是说想要么,我就选了,没让她们拿下去,让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第一个拔得头筹的人是你?”祁妙说完,见面前这人这么淡定,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以他的功夫,定是百发百中,快速结束战斗,顺利拿下第一。 祁妙伸手想接过托盘,陆蘅的手却往后退了退。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帮她端着托盘,便笑着去拿里面放着的那一匹布。 这块云水纱整体是粉色,灯火下微微一晃,表面流光溢彩,还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质感。 摸起来也是又轻薄又舒服,这样的料子夏日若是裁出一身裙子来,定是好看得很。 “喜欢么?”陆蘅问。 “喜欢!”祁妙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陆蘅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眸子,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耳尖冒起一片红色。 “早知道你选了云水纱,我该选个砚台或是印章什么的送你。”祁妙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么?”陆蘅忽然问。 “嗯?”祁妙下意识地答:“都喜欢,那把檀香木的折扇也不错,我看扇骨上还雕刻了银杏,啊对了,还有一把剑,通体雪白,我觉得很衬你,那柄玉如意也不错,云纹漂亮……” 陆蘅耐心地听她说完,等她把云水纱放回托盘,随手将托盘交给了旁边的小厮,这才道: “走吧。” “去哪儿?”祁妙一脸不解。 “去赢你想要那些东西。” 陆蘅就这么牵着她的手,穿过了人群。 李成乐放下一子,见陆尚正思索棋局,忍不住打趣道: “你瞧瞧你那儿子,大庭广众之下把人宠成什么样了,这日后把人迎进了门,怕是要当成宝贝供着。”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陆尚却道:“这一点,他倒是随我。” 话音一落,一颗黑子同时落在棋盘中。 李成乐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忍不住悄悄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错,陆蘅或许在这一点上是真的像他。 李成乐不愿回忆那些年究竟听到了多少人夸赞过陆尚和秦素华夫妻恩爱,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她执白,他执黑。 明明她执白先行,只需方才那么一招,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542章 捶丸游戏 陆蘅就这么拉着祁妙,两人并排走着。 大部分游戏的场地都是在方才宽敞的大厅,但锤丸不同,这项游戏对场地的要求本就要高一些,不太适合设在屋内。 这大厅想来当初就是为了宴客而建,不仅修得极其宽敞,还四通八达,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一扇大门,每扇大门都通向不同的景色。 早在大长公主让人拿出彩头时,那些机灵的小厮们便把每扇大门都打开了。 祁妙被陆蘅拉着走,还不忘左看右看,她在一扇门后瞧见了一池水,一弯月,还有远处湖心中伫立的湖心亭,隐约可见温暖柔和的火光,像是银河里一颗明亮的星星。 另一扇门后,是曲折的游廊和花园,夜里原本看不清花园,可每过几步就点缀了一只喜庆的红色灯笼。 大红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配着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光影映照出梅花的花枝,又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两扇门祁妙只是匆匆一瞥,她要去的其实是另一扇门。 那扇门后,是一片空旷的地。 说是捶丸,其实和现代的高尔夫球差不多,无非就是用球杖把木球击打进球穴里。 这片空地似是特意做了处理,并不是平整的地,地势有高有低,有平有凹,还有坡等等,一看就是特意为捶丸做出来的场地。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四周却挨着摆放了不知多少烛火,遥遥望着和一片火海也差不了多少。 分明是黑夜,却亮如白昼。 每隔几步便有一名侍女或小厮立在一旁,身侧都放着一只大水桶,想来是怕烛火过多走了水。 这样的大手笔,让祁妙对这个世界的‘资本家’又有了新的认识。 谁说古代不如现代? 除了科技和互联网以外,古人的生活分明也多姿多彩,只要有钱有势,日子过得不比现代差到哪儿去。 这样明亮的环境,足够让人看清地面的情况。 捶丸这项游戏,一向很受欢迎。 二人一到此处,就听见了好几道喝彩声。 “你会捶丸么?”祁妙好奇问道。 “应该会。”陆蘅很是谦虚。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应该会是什么鬼? 陆蘅依旧没放开祁妙的手,两人大大咧咧地走向小厮,小厮极有眼力见的给他们一人一根球杖。 祁妙握着那根球杖,不解道:“我也要参加?” “试试。”陆蘅甩出了一句耳熟的话,“来都来了。” 祁妙:“……” 这人怎么还学她说话呢?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祁妙还是和陆蘅一起参加了捶丸。 捶丸可以两人‘单对’,也可以‘一朋’三四人,还可以多人,总之玩法还是挺多的。 众人玩归玩,胜负欲也起来了,自然是想拿到彩头的。 陆蘅和祁妙本就去晚了,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还在比赛,其余人知道胜利无望,有的便摆烂起来,看别人打。 小厮告诉二人,按照规则他们也可以加入重开一局,凑够足够的人,选出胜者后,和前头的人再次比拼,直到选出最终的胜者。 这样倒也不算不公平,每一组胜出的人都可以先休息,看别人比出胜负,最后再参加一轮。 捶丸这游戏花的时间本就较长,要想拿到前头心仪的彩头是不可能了,但大长公主本就大方,给的都是好东西,再说赢了的人拥有的不止彩头,还有来自旁人的羡慕,甚至还能拿出去吹嘘。 新加入的也不止祁妙和陆蘅,还有其他几人,一共凑齐了六个人。 顺序依旧是抽签,祁妙今日手气不好不坏,抽中了第三个,而陆蘅则是抽中了最后一个。 其实顺序影响不大,祁妙对自己很有信心,反正肯定是打不进球穴的。 小厮先宣布了规则,采用计分制,约定十筹,三球之内将球击打进球穴中,就能得到一筹,率先满十筹的人获胜。 按照这样的规则,祁妙不会一轮游,反正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 一组六人中有男有女,年纪小的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年纪大的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这些人祁妙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他们全都认识陆蘅,见他来了,还不忘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尊称一句世子。 陆蘅朝他们微微点头,他其实也一个都不认识。 不管如何,点头总没错。 “请诸位按顺序击球,现在开始!” 只要离得远了,祁妙一向没什么准头,她连投壶都很难投进,更别说隔了这么远捶什么丸。 说实话,那球穴那么远,虽说插了一面旗子标记,别说瞄准了,她看清都有些费劲。 瞄是一回事,打出去又是一回事,有时候她明明觉得自己瞄准了,打出去时却总是发生一些意外。 就比如现在—— 轮到祁妙时,她自信一挥,然后空杆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放下了球杖。 呃,怎么说呢,她也是听了规则的,空杆虽然不算输吧,但这一击是有效的。 通俗一点说就是,这一轮她不用再打了。 见她空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没倒喝彩,只是沉默了一瞬,默默地挪开了眼。 开什么玩笑,他们哪里敢嘲笑,没见大长公主、国公都对这小姑娘和颜悦色的么? 没见她和世子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从人群中穿过么? 谁嫌自己命长,倒是可以去作死,他们还是不必为难自己了。 祁妙有些尴尬,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看向陆蘅,对方连忙投给她一个安慰的表情。 趁着中间那两人打的这一空隙,陆蘅快步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球杖合适的位置,“等会儿就这么打。” 他来得极快,空气中带了一丝幽香,就这么撞进她的鼻尖。 祁妙哦了一声,有些懵的抬起头。 那两人打完,陆蘅一眨眼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轻轻一提球杖,木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片刻后,远处响起小厮欣喜的声音。 “一击就进球穴了!” 众人连忙喝彩:“世子厉害!果然是少年英才!” 第543章 全能选手 从前的陆蘅一向不喜这些游戏,他极少出现在宴会中,偶尔一次出现在皇宫,也是匆匆离开。 众人知晓他的名声,也知晓他守卫边疆,定是练就了一身好功夫。 知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场地虽然布置得在夜晚中很是明亮,却还是比不得光线好的白昼。 一球就打进穴中,除了运气好的天选之人,那就是真有功夫在身。 捶丸本就很受京城中这些贵胄们喜爱,此时见了个好球,皆是忍不住为之喝彩。 陆蘅打了一手好球,记了一筹,脸上并未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 只见他三两步又到了祁妙面前,伸手调整她的握法,击球的力度,还抽空让她空挥了几杆找一找感觉。 众人:“……” 今日之事足够让他们感到震撼、不解,仿佛推翻了这么多年他们对陆蘅的看法。 确实是个冷冰冰的人,但也要看对谁,谁曾想到他有一日竟会对人如此和颜悦色,如此……卑躬屈膝! 瞧瞧那教人捶丸的细致程度,怕是比专门请来的先生还要细心! 众人感叹的感叹,羡慕的羡慕,酸的也很酸。 前面两人打完,陆蘅就将手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给了祁妙个放心的眼神。 这回祁妙有了信心,再次挥杆,木球被精准地击中,飞了出去。 虽说离穴还有些距离,但路线却没有太歪,比之前来说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祁妙脸上瞬间洋溢出喜悦的笑容,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不空杆就行。 平日里都在厨房研究吃食,要么就去美食街看看准备得如何,娱乐活动最多也就是和裴晚出去逛逛街,或者聊聊天。 祁妙这是头一回感觉到,原来还有捶丸这么有意思的游戏。 陆蘅见她玩得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是那么看似随意地一击。 远处传来小厮不可置信的声音:“再次进穴!” 众人的眼神唰地一下全落到了面不改色的陆蘅身上,忍不住再喝一道彩: “世子厉害!” 他们都是真心的,三球之内打进去便能得一筹,倘若按三球一筹算,得到十筹最少也要三十球。 大多数人哪怕三球也很难得到一筹,也有技术好的,连着两球进穴,少见是少见了些,却也不是没有。 众人喝彩归喝彩,倒是没有多惊讶。 但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变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恍若在梦中。 每次轮到陆蘅,他们都瞧见对方面无表情地挥出一球,片刻后远处传来小厮的声音: “恭喜世子,再得一筹!” “又得一筹!” “再得一筹!” 到了最后,小厮已经心如止水,围观的人们也喝不出彩来。 什么鬼啊? 怎么能有人连中十球,连得十筹的? 这还是个人么! 中间也不是没有人进了球,可进球那人已然笑不出来。 因为才进球没多久,又能听到小厮大喊一声:“恭喜世子,又进球了!” 众人麻木地看着陆蘅挥杆,进球,挥杆,再进球,看到最后,他们甚至有些习惯了,要是听不见进球的贺喜声,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别扭呢。 等到小厮宣布陆蘅获胜,其他人皆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得了十筹,赢了这一组的比赛。 每一组获胜的人最后还有一场决赛,赢的人便能拔得头筹,去领彩头。 陆蘅得了十筹,没在乎自己的输赢,先去找了几步之外的祁妙。 祁妙先前竟然进了一球,她自己都没想到,大概率是运气好,但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见她脸上洋溢着笑容,陆蘅也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唇角。 点点星火,映照出两人亮晶晶的眼睛。 “玩得开心么?”他问。 “很开心。”祁妙点头,语气忍不住上扬,“我方才进了个球呢!” 陆蘅笑道:“很厉害。” 他正准备去其他地方逛一逛,等到决赛时再回来打,却忽然被小厮拦下。 “为何拦我?”陆蘅一开口,声线又回到了平日那种冷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吓得那小厮差点一抖。 他连忙恭敬道:“恭喜世子拔得头筹,可以去领彩头了!” 陆蘅不解:“为何?” 小厮挤出了个尴尬的笑容:“其余人都认输,不愿再比了。” 跟连进十球的人还有什么好比的? 这不就是送上门让人羞辱么! 祁妙没想到陆蘅就这么横扫一片,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忽然一想,投壶也挺费时间的,他怎么那么快就赢了? 祁妙试探着问道:“先前你投壶,也是全进?” 陆蘅又能领彩头了,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开心的。 妙妙不是说还想要那些彩头么,正好可以带她去挑。 忽然听她这么问了一句,陆蘅点了点头:“对。” 八箭全中,最低也是八分。 祁妙不死心地问:“那你得了多少分?” 陆蘅想了想,“十六分。” 祁妙:“?”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每一支箭都投进壶耳了?” 那壶耳很小,放得又远,根本不好瞄准。 再说投壶投进去的箭是不会拿出来的,他投第一支时壶耳最大,而后每多投一支,壶耳留下的缝隙就越来越少。 八支箭全都投进壶耳,恐怕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祁妙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先前听到那边声音过于嘈杂,原来都是给你喝彩的?” 陆蘅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她:“可是我想听你为我喝彩。” 祁妙完全没想到对方说情话的水平进步这么快,她勾了勾陆蘅的指尖,故意逗他: “可现在都比完了,我如何为你喝彩?” 陆蘅扫视一眼四周,平静地道:“不是还有这么多游戏么?” 挑彩头有些影响时间,陆蘅干脆带着祁妙去领了牌子晚些再挑,这也在规则允许范围内。 祁妙就这么被他带着,见他随意选了一只蛐蛐就走,三两下去隔壁解了鲁班锁,再次回来时,选的那只蛐蛐已经斗死了好几只其他人的蛐蛐。 祁妙:“……” 这天赋点也点亮得太过头了吧? 第544章 看见你们心烦 陆蘅带着祁妙一通扫荡,又成功获得了好几个彩头,裴晚的蛐蛐早在第一轮就惨被斗死,她惨提一轮游,只好换了别的游戏去玩。 可惜她运道不好,没能拔得头筹,什么也没得到。 祁妙二人扫荡时,恰好碰见了裴晚,于是裴晚便跟着他们,和祁妙一起看陆蘅一边走一边扫荡,宛如天神下凡。 裴晚对陆蘅此人其实没多少好感,她以祁妙好友的身份,难免会带着挑剔的眼光看陆蘅,哪怕对方年少扬名,无论他有多么优秀,反正不妨碍她嫌弃便是了。 直到现在,看陆蘅一通横扫,裴晚才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她凑近祁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我收回以前对他不好的印象。” 祁妙迷茫地看向对方:“啊?这么突然?” 裴晚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突然。” 陆蘅一连拿了三四个头筹,获得了来自全场的惊讶,就连大长公主也叹了一口气:“难怪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还如此受小姑娘的喜欢。” 陆蘅就此收手,没有再继续,给别人也留了些机会。 他去小厮那里换了牌子,全都塞进了祁妙手中,顿时让她成为了目光的中心。 祁妙:“……” 她悄悄问道:“我可以送一个给裴晚么?” 陆蘅点头:“自然,你想给谁就给谁。” 祁妙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忙递给好姐妹一个牌子,“走,我们去选?” 裴晚收到牌子,顿时甚是感动。 从前都是她给别人送东西的,遇见祁妙之前,其他人都拿她当冤大头,只有祁妙会在乎她的喜怒哀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 裴晚心里很是感动,“明日咱们去京城最大的那家成衣铺子吧?” 祁妙点头:“好啊好啊。” “你喜欢什么随便挑……”裴晚忽然停顿,随即改了口:“不,你喜欢一楼还是二楼的衣裳,我都买下来送你。” 祁妙:“……” 她为什么在自己好友身上看到了一种电视剧里才见过的暴发户兼霸道总裁的气质? 祁妙嘴角连连抽搐:“我知道你很感谢我,但也不用这么夸张。” 裴晚下意识地否认:“我才没有……” 在祁妙的眼神威胁下,她道:“好吧,我其实很感动。” “这就对嘛,以后对我不许口是心非了。”祁妙把牌子全都塞到一只手里,腾出一只手来,甚至还捏了捏裴晚的脸。 裴晚愣了一下,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 陆蘅幽幽地道:“还不去挑彩头么?后面的人都在等着你们。” 祁妙呀了一声:“差点给忘了,走,咱们去挑好东西去!” 她挽着裴晚的胳膊,朝陆蘅看去:“阿蘅,跟我们一起去。” 陆蘅点头,视线落在祁妙身上,无意中扫过裴晚,就见对方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嫌弃他碍事。 陆蘅:“……” 祁妙和裴晚两个小姐妹手牵着手,围着那些彩头转了一圈,祁妙挑了扇子和剑,裴晚本来想挑夜明珠,被祁妙阻止了,重新选了一座琉璃莲花灯。 祁妙自己定是不会选琉璃制品,见裴晚喜欢,再说这玩意儿在古代价值不菲,很少见,便没有阻拦。 这场宴会,众人玩得很是尽兴。 他们以前去过的绝大多数宴会,通常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游戏,要么曲水流觞,要么吟诗作对,再或者就是赏赏景,说说闲话。 办得像过年街头的游园会这样的,什么活动都有的,倒是头一回见。 今日不仅吃够了瓜,还亲眼见得世子的风采,众人瞬间感觉自己没白来。 眼见天色渐晚,大长公主有些不舍地将视线从陆尚身上离开,她起身看向众人:“本宫乏了,便先回去了,这些彩头会派人送到各位府上去。” 她扬了扬下巴:“随珠,安排人手,将客人们好生送回去。” “多谢殿下!”众人纷纷向大长公主行礼。 李成乐路过陆尚旁边时,还不死心地问上一句:“夜里路滑,国公可要在府上留宿?我可让人备下别院。” 陆尚:“……” 他几近无语地挤出几个字来:“多谢殿下好意,还是不必了。” 陆尚的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陆蘅身上,淡淡道:“我和陆蘅一起回去,他功夫高,不妨事。” 李成乐原本也没想过他能同意,她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今日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祁妙把裴晚送上了马车,见她离开后这才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原本她是蹭裴晚的马车来的,裴晚打算把她送回去再回家。 奈何陆蘅从中横插一脚,裴晚只得作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离开。 见陆蘅和祁妙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其余宾客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日他们接收的信息实在太多,得回去好好理顺,下次见到许久没见的好友们,便可以拿出来聊一聊。 至于那些得了赏赐的则更高兴,又可以拿出来吹嘘一波了。 大部分来参加宴会的人,最后都是带着笑容走的,只有小部分人除外。 静宜是被丫鬟搀扶上的马车,回家路上腿都是软的,今日之事说不定已经传到她爹那里了,回去少不得要挨上一顿家法。 宋知瑶和赵玉琴是里头脸色最不好的二人,计划没成功不说,还惹上了大长公主。 就在她们离开公主府前,先前在大厅里就站在大长公主身侧服侍的那位侍女,亲自来到了她们面前。 随珠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二人,“殿下有令,日后你们二人不得再入公主府一步。” 赵玉琴吓得腿软,还是宋知瑶牢牢地扶住了她,不卑不亢地问道: “这位姐姐,不知我们母女今日有何处不妥?” 宋知瑶心头一跳,生怕是大长公主发现了什么,面上却一点也不慌张。 随珠对她竟然有这分胆色感到惊讶,然而也就只有这么一分惊讶。 想起大长公主的吩咐,她摇头道:“并非你们有什么不妥,只是殿下特意吩咐,说看见你们二人就心烦,日后不许再来。” 宋知瑶和赵玉琴两人双双沉默。 第545章 香香的烤面包 除却宋知瑶等人外,还有好几个贵女,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祁妙的底细。 除了查她的出身,还要查她的食肆,查她和陆蘅到底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能让陆蘅对她动心。 有人不甘只为寻个答案,有人嫉妒又怨恨,疯狂地在家中摔着东西。 祁妙对此浑然不知,陆蘅却在上马车前,让陆安多安排几个人守在祁家附近,不许有任何人闹事。 陆尚拿了陆蘅当做借口,见陆蘅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挪开了眼,什么也没多说。 陆一就站在他身后,看着国公爷那般寂寥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国公爷是他的恩人,却不是他能随意插手的对象。 * 从公主府回来的第二日,祁妙就收到了那些彩头。 大长公主府上哪怕是侍女和小厮,排头也十足,神采昂扬,穿着统一的料子不凡的衣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将东西送过来了。 走的虽是祁家的大门,不是食肆的大门,但好些食客路过时都瞧见了。 不知内情的以为祁掌柜是有了好的机缘,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知道内情的认为祁掌柜的确是有了好的机缘,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至少大长公主对祁妙的态度,以及陆蘅与她的关系,众人都看在眼里。 八卦的流传也是要时间的,今日祁妙暂时还没尝到八卦的威力,她光顾着在后院折腾她的面包窑。 面包窑经过这段时间的‘风吹雨打’,黏土已经晾干,完全可以使用。 最初面包窑出现在后院,众人路过时都要瞧上一眼,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各种窑,但建成这样的倒是第一回见。 本想着掌柜建了这窑,定是要用来做什么吃食,没想到一连过去了许多日都没动静,众人便渐渐将其忘到了脑后。 这日,祁妙终于动了。 她其实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大展身手,烤出香香软软的面包,奈何窑体一直不干,只能等到现在。 祁妙先把面包窑里的一堆沙子掏了出来,然后往里堆了些柴火点燃。 面包窑必须要先开窑才能用,要将整个窑烧足一个时辰,连着烧上两次。 祁妙不确定她做的这面包窑保温效果如何,决定先做点简单地试一试。 趁着开窑这段时间,她进了厨房,准备揉面。 她用的面粉是上好的精面,洁白如雪,磨得很是细腻。 这样的面粉市场上要卖到四十文一斤,换做刚穿过来的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面粉加水,加一丢丢糖,再加酵母,不停地搅拌。 祁妙拿来两颗鸡蛋,轻轻在碗边敲了一下,拿来一双筷子轻轻一挑,蛋黄瞬间就溜进了面粉盆中。 只要蛋黄,不要蛋清,再用筷子这么一搅,面糊便染上了一层黄色。 她随手拿来一只盆,反过来盖在面糊上,便去忙其他事。 中途祁夏帮她往面包窑里填了木柴,又重新开了一次。 祁妙有时路过后院,便要特意去瞧一眼面包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卡着时间冲去了厨房。 发酵好的面糊变得更加黏稠,祁妙将手洗干净,往案板上洒了一把面粉,随后将面糊全都倒了出来。 撒上葡萄干和芝麻,将面团重新揉了一遍,分成六个小团。 这六个小团都呈椭圆形,两头尖,中间宽。 祁妙又往面团上洒上了一些葡萄干和花生碎,这一步是为了好看。 她现下只是为了试一试面包窑保温够不够,没打算做太复杂的面包款式,随便做一个就行。 祁妙拿来一只筷子,在面包团上斜着压了几道痕迹,无他,也是为了好看。 她做这些步骤时,祁夏一直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祁妙不仅是祁夏的掌柜,也是她的恩人和师父。 面团准备好,面包窑里的火也烧的差不多了,祁妙拿了一只铁铲,把里面的灰全都铲了出来。 她把六个面团挨个放了进去,排列得整整齐齐,这才把面包窑的门窑口给盖好,还在外面加了一块大石头堵着窑门。 烤面包不必太久,一盏茶的时间都用不了。 祁妙和祁夏端了两条小板凳,就这么坐在面包窑前,托着脸看着那只巨大的猫猫头。 中途于方路过一回,好奇地问道:“掌柜这是在烤什么?” 类似这样的窑,他们也见过,有的地方会拿来烤饼。 祁妙没法和他们说面包,他们也没见过,只道:“等会就知道了。” 于方很是好奇,但手里的事情还没忙完,只得匆匆回到厨房。 倒是王翠花,忙里偷闲过来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就见掌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差不多了!” 祁夏也随之一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两人挤在一起,期待地看向面包窑。 祁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窑口的木板,里头的六只蓬松黄亮的面包顿时出现在她眼前。 “这形状瞧着不错!”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祁夏更是满脸惊讶和好奇,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糕点,和上次掌柜做出来的蛋糕有些不一样。 蛋糕光是看着就觉得蓬松又柔软,面包表皮像是有一层壳。 祁夏没吃过,想象不出来其中的味道,但她能闻见面包上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祁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其中一只面包,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面包凹下去的部分慢慢回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面包窑的保温效果不错。” 一边夸赞,一边顺手揪下来一块尝了尝。 外皮尝起来有麦香味,嚼起来有些韧劲,但一点也不硬。 面包里面蓬松柔软,偶尔吃到几颗葡萄,甜滋滋的味道混合着麦香味,吃进嘴里满满的幸福感。 祁妙嚼着面包还不忘招呼祁夏:“趁着热,赶紧尝尝!” 祁夏哎了一声,也学着祁妙的样子,在她方才动过的那只面包上揪了一小块放进口中。 她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祁妙咽下面包,手又不自觉地揪起一块,甚至还不忘自己师父的身份,问道:“觉得如何?” 第546章 饱腹的属性 祁夏见掌柜神色认真,就知道她不是单纯问自己味道如何,而是要考校自己。 她想了想,道:“面包吃起来更有嚼劲,外皮酥脆,里头的芯更‘满’,蛋糕则是比面包松软,吃起来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不错。”祁妙点了点头,“知道都是精面做的,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别么?” 祁夏犹豫片刻,“面包是烤的,蛋糕是蒸的?” 她以为是两种方式不同,但仔细一想,面包似乎还经过了更久的发酵,“或是因为发酵得更久?” “说对了一半。”祁妙指点道:“其实蛋糕也能烤,为何一个更加柔软蓬松,另一个更有韧劲,一是面包靠的是发酵,蛋糕却是靠不停地搅拌。” 祁夏恍然大悟,她学着做蛋糕时,也觉得很是累人,不停地来回搅拌,又费时又费力。 “二是酵母不同。”祁妙用下巴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今日做面包的酵母是我新做出来的,改日教你。” 祁夏欢欢喜喜地应下,她觉得待在掌柜身边,总能学习到新的东西。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小有所成时,掌柜总能靠新的吃食让她快速打脸,并且成功地认识到自己学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师徒俩简单地交流完,一晃眼才发现旁边多出了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于方作为其中的一员,率先问道:“掌柜,这是何物?” 金黄金黄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麦香味。 看品类像是糕点,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朴素无华的糕点,乍一看更像是饼。 “面包。”祁妙先不过多解释,而是指着剩下的一大半道:“你们尝一尝味道如何?” 来的几人都是厨子,每次见到掌柜又折腾出了新的东西,就忍不住心痒痒想尝一尝。 虽说掌柜只会教他们其中一部分吃食,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是满足了。 这些吃食随随便便拿出去,都是能够让人安家立命的好东西,能学到这么多新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比外头高上不少的月钱以外,还能让他们有一种满足感。 面包和蛋糕的配方祁妙都不打算教给面前这些厨子,她要自己重新开一家甜点铺子,就开在那条美食街上。 铺子里的人都要重新招过,避免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再说教给食肆里的厨子又没有意义,毕竟她没有在食肆里卖蛋糕的打算,就算有,以后也最多只是和她开的甜点铺子合作,每日订购一批货这样。 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虽说不会教给他们,但让众人都尝一尝,给出一些评价也是好的。 于方尝了一口,只觉得口中满是麦香,他道:“倒是特别,和上次的蛋糕味道和口感一点也不一样。” 另一人道:“口感更像饼,吃起来应当更饱腹。” “拿来当干粮也不错。”又有人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祁妙不禁对这群人很是佩服,古代人也很聪明,这些厨子光是尝了一口,就连一部分的目标人群都找到了。 于方等人纯粹是忙里偷闲,就出来尝了下面包是什么味道,就匆匆回厨房忙活去了。 掌柜对他们很是宽容,但那是在他们完成每日的工作的前提下,若是影响了工作,不说掌柜生不生气,反正他们是没脸拿这么多的月钱。 新出炉的面包,对于食肆里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新奇又好吃的玩意儿,但是对于祁妙来说,实在太过朴素,甚至说得上是简陋。 她吃过现代各种花里胡哨的面包,无论是口味还是种类,都十分丰富。 而她现在做的这一款,就像是超市货架上最普通最常见的那一种,平时放在货架上吃灰,怕是连拿的人都没有。 美食街的筹备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铺子都招到了人手,还有一小部分铺子人手没招齐。 其中进度最落后的,竟然是她自己准备开的那一家甜点铺子。 祁妙打算在年后就让整条美食街开业,开业的日子大致定在正月十五。 在年前她就打算把除了甜点铺子以外其他铺子的所有事项都准备完毕,让大伙儿过个好年,年后再准备几日就正式营业。 其他铺子有掌柜操心,甜点铺子如今别说掌柜和厨子了,就连菜单都还没完全准备好。 祁妙从成功烤出面包的喜悦中抽离出来,面对一大堆琐事,还是痛苦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她决定今日剩下来的时间还是用来研究面包吧,常见的蓝莓、芒果、草莓这类口味,暂时是不要想了,这些水果怕是还远在西域呢,有没有随着胡商或者漂洋过海过来,只能全凭运气。 祁妙只好把目光都放在本地有的各种食材上,比如红豆、芋头这类,也能做出不少种类和口味的面包了。 忙归忙,她还不忘先前答应过裴晚的事,让人将面包送去了裴府。 除此之外,陆蘅、林尚以及陈爷爷这些相熟的人都有一份。 虽说只是最普通版本的面包,但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众人收到面包的反应各不相同,大体来说,却又相似。 裴晚嘴角翘起,特意让侍女切成了精致的小块儿,除了给自己留上一份,也给爹娘各自送去一份。 令人惊讶的是,裴尚书这样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中年男子,竟然对这次的面包赞不绝口,甚至还想让裴晚去祁妙那里多买几个回来。 他发觉这样的吃食很饱腹,味道也好,更不怕变凉,也不油腻。 不像是各种各样的饼,要趁热吃,凉了只会变得又冷又油腻,还糊嘴。 最最重要的是,这面包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常年上早朝,一大早在殿外等候时不仅要吹冷风,有时还要挨饿。 从家中带了热乎乎的饼,要是不在马车上吃完,带进殿外味道太重难免失了体统。 这面包倒是刚刚好,冷的也好吃,闻起来没味道吃起来香,还饱腹,只有淡淡的甜味。 总之裴尚书尝了一口,就恨不得明日早朝就能吃上这样的面包。 裴晚被自家爹爹烦得不行,只好赶紧写了封信派人送到祁妙那里去。 第547章 红豆肉松面包 祁妙完全没想到,送给裴晚的面包,竟然能在当日就收到了回信。 按照她们之前的往来习惯,裴晚收了她的吃食,改日就会找个借口,要么给她送些小玩意儿来,要么过几日又约她出去逛街吃饭。 像今日这么快收到回信的,简直是屈指可数。 裴府的小厮将信件送到了门口,祁春正好路过便拿了进来。 祁妙好奇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凌乱的小字,凌乱到足以让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裴晚烦得不行。 “我爹很喜欢你做的面包,想买些明日上朝吃,不知你那里可还有多的?” 话很简洁,祁妙看了后,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知道面包很饱腹,现代许多人都拿面包当做早餐,尤其是工作的牛马们。 祁妙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牛马,是以对那段时间的痛苦印象深刻。 她本想等到甜点铺子开业时,再推销一波面包的抗饿属性,将其推为方便面的另一种替代品。 方便面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这年头好的面粉实在太贵,薄利多销是不可能了。 面包方便携带,味道比干粮好了不知道多少,还抗饿,她是打算推销给那些要出远门的人的。 没想到裴尚书又给她扩宽了一波思路,完全可以卖给那些要上早朝的官员嘛,他们还有钱,完全买得起。 祁妙当即决定从裴尚书这里下手,她让人给裴晚送面包这段时间,正好又烤了一窑,这一窑的面包稍微复杂些,做的是红豆肉松面包。 面包还未烤好,祁妙让人给裴晚回了信,说晚饭后会派人送过去。 红豆肉松面包其实也就是多了一层馅,外面再多裹了一层肉松而已。 红豆倒是好做,煮熟就行,祁妙吃红豆面包时喜欢红豆的那种颗粒感,是以并没有把红豆煮得太过软烂,免得成了红豆沙。 费事一些的是肉松,不过有了面包窑后,做出来也不算太过麻烦。 祁妙把红豆煮熟,面团发酵好,她打算先做肉松,再烤面包。 肉松可以做鸡肉、牛肉、猪肉的,厨房里正好就有猪肉,祁妙就干脆用猪肉来做。 她选的是一块里脊肉,仔细地去掉里头的筋后,随意切成了几块。 起锅烧水,往锅里放了葱和姜,把肉往里一扔,盖好锅盖。 听见锅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她掀开锅盖果然瞧见水烧开了,表面飘起许多细小的浮沫。 祁妙把表面的浮沫全都舀了出来,盖上锅盖煮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等到放凉后便能继续下一步。 她将手洗干净,细长的手指轻松地把肉块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肉丝,肉丝要撕的细,必须要有耐心。 光是撕肉丝,就花了她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撕完后,祁妙倒不算很累,只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难免会脖子疼肩膀痛胳膊疼。 古代有一点不好,就是没有机器,所有事情全都纯纯手工,虽说没有各种添加剂,但就是太费时间太费力。 她往撕好的肉丝里加了一勺酱油,又加了些糖和一些盐。 打蛋器是没有的,要是有她之前也不用手动打发奶油了。 好在她之前让田庄的人用竹子做了个手动的打蛋器,比起机器的确费劲不少,比起筷子却好用了许多。 祁妙用自制的手动打蛋器,飞快地搅拌着这些肉丝。 肉松做出来本来就要求蓬松,瞧着就是搅成一团的状态,她用打蛋器这么一搅,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线,瞬间被她搅得一团乱麻,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面包窑里面还有余温,完全就够用来烤这些肉松。 唯一问题就是面包窑不像现代的烤箱,可以调节温度,还能设置时间。 祁妙只能凭借先前这个面包窑烤出第一批面包的时间和状态,再结合上辈子对烤面包温度的了解,推测出这面包窑里的温度大概在多少。 好在她在现代时经常烤面包,不然还得多试几次,要是新手,就别想能用面包窑一次性烤好肉松了。 祁妙都能想象肉松被烤焦烤糊的场景,她对此特别小心地将这些肉松送进了面包窑,并且亲自在面包窑面前守着。 主要是这肉松做起来麻烦,她懒得撕,最好是一次成功,她今日真的不想再撕一次肉丝了。 古代没有时钟,光是看天色也很难把控这一盏茶的时间。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天色也很难有什么变化就是。 祁妙已经练就出了做任何菜式都能凭借各种外在条件,判断火候是否合适,有没有熟……总之她就是能让这些吃食呈现一种最好的状态。 但面包窑嘛,有些困难,她还得再练。 祁妙为了保证时间的准确,只好先去亲自泡了一杯茶,摸到茶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她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面包窑门口的木板,模样比先前做面包时还要紧张。 好在她打开窑门的一瞬间,就瞧见了里面黄澄澄的肉松。 一看就是成功了! 她连忙端了出来,小心翼翼捻起一点放入口中。 嗯,没有焦,但是火候稍微过了一些。 肉松有柔软的,也有微微焦的,后者吃起来要更脆一些。 祁妙本来想做前者,对于温度的把控微微有些失衡,做出了后者。 差别不大,只要没废,她就很满意了。 烤出来的肉松放凉之后,她又用打蛋器搅了搅,这样更加蓬松,好看也好吃。 接下来就是烤面包,步骤和先前没什么区别,祁妙先前做过一次,已经很有信心了,她根本不用多想,坚信自己能成功。 面包再次出炉时,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和先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面包最外层裹了一层厚厚的肉松,除了麦香外,还能闻到一种奇异的肉香,中间还混了一丝焦香。 当然普通人闻不出来这么具体的气味,他们只能闻见一种霸道的香气—— 刚出炉的面包就是如此,香喷喷的,十分诱人。 第548章 官员也是打工人 毫不夸张的说,刚出炉的面包香气甚至比酒香还浓郁,传的更远。 那是一种闻起来就觉得甜滋滋的味道,上辈子祁妙每次路过面包店时,最喜欢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食肆里也若有似无地传来一股莫名的香气,好些食客们叫来小二一问,小二们摇头都说不知道,想来是掌柜在捣鼓什么新的吃食。 祁妙一连做了八个红豆肉松面包,等她做完,食肆已经打烊,伙计们也将食肆收拾好逐渐离开。 她分了一半面包装好,叫来祁春,让他驾着马车将面包送到裴府去。 裴晚拿到面包,只感叹好友效率惊人,又想起她爹先前那急切的模样,连拆都没拆开看,就让人送了过去。 面包是用油纸包好的,眼下又是寒冬腊月,一出炉后没多久就冷了,除非凑近了闻,否则完全闻不出任何味道。 裴晚完全没注意到这批的面包和先前她吃过的不一样,比起面包她还是更喜欢松软的蛋糕一些。 裴诏累了一整日,也早早地收拾好准备睡了,瞧见小厮们送来面包,只叫他们收好,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临近过年,官员们都陆续忙碌起来,就连圣上也越发勤勉,全朝上下都做出一副势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在年前完结,好过个好年的架势。 雪下了一整夜,寒风肆虐,屋檐上挂起了一整排整整齐齐的冰锥,在小厮手里拿着的烛台的照耀下折射出锋利的光芒。 裴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下人们贴心地备好了热水,服侍他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又拿来伞小心翼翼地把他护送上了马车。 人到中年身子本就不如年轻时好,起得又早,外头的温度更是差点没把裴诏的脸皮都给冻下来。 小厮为裴诏精心打理好的发型被大风刮得不成样子,裴诏也顾不上发型,他两眼发愣地坐在马车里,显然是还没完全从梦乡中缓过来。 官员们上朝的时间实在太早,不仅天还未亮,甚至有部分懒散些的小贩都还没出来摆摊。 小厮为裴诏拿来厨房刚做的烧饼,裴诏皱眉道:“不要饼,昨日我让你们收好的面包呢?” “老爷,面包已经放在抽屉中了。”小厮连忙答道。 裴诏挥了挥手,示意小厮下了马车,没过多久,马车便扬长而去。 家里清贫些的官员,上朝时只能从路边随手买些小贩卖的胡饼,前些日子京城里多了个花样,叫煎饼果子。 他们吃着很是满意,馅儿又多,味道也好,可惜气味太大,不适合带到殿外等待时偷吃。 气味太大的吃食,别说带进皇宫里了,还在宫门外时就得被御林军缴下来。 家境若是好些的,比如裴诏这种,家里倒是能备上热粥,在马车上便能慢慢地用。 热粥的确好吃,可上朝要上多久,全看陛下心情,有时一连好几个时辰,他们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要如厕,这于理不合。 热粥喝不了,气味大的吃食也带不了。 有的官员怕自己倒在大殿上,只好嘴里含一块糖。 一次两次倒是还好,天天吃糖,嘴都快尝不出来甜味了。 官员们苦恼至极,却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是打工人呢! 裴诏对此本来也是颇为苦恼,好在他昨日尝到了祁妙送来的面包,又让女儿叫人去多买了几个回来,这下总算是不愁了。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经过一路上的缓和,裴诏总算从梦乡中彻底醒来。 他拿起面包,往宽宽大大的袖子里一塞,昂首挺胸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官员进宫,按例要仔细搜身。 御林军们自然不会为难这些大臣,只要不带刀剑毒药这些不该带的东西以及气味大的吃食,别的一概不管。 其中一位搜到裴诏那不同寻常的袖子时,请他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检查。 裴诏镇定地从袖子里掏了个油纸包,御林军接过来看了看,见没什么味道,便又还了回去。 进了皇宫,到了大殿外候着,除了有几名公公在此守着,其他的都是大臣。 甭管年龄大小,官职高低,只要陛下还没来,就都得在这里候着。 大殿外冰天雪地,大臣们候着的位置雨雪是淋不着,风却肆无忌惮地刮过来,身体不好的官员面色发白,心里直直叫苦。 方才在马车上没睡醒,也没什么胃口,一进皇宫里,裴诏顿觉腹中饥饿。 他站到了角落里,小心翼翼打开油纸包,却忽然一愣。 咦?好似与昨日吃的面包不太一样? 外面不知裹了一层什么东西,瞧着还让人挺有食欲,他毫不犹豫地一咬—— 入口便是一阵咸香,表面那层细如牛毛的丝不知是何物,吃起来微微焦脆,还带着淡淡的咸味。 面包是带点甜味的,混合着表面的咸味,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太甜会腻,太咸也会腻,咸中带着甜,竟然一点也不腻。 裴诏觉得这样的味道很是新奇,他很喜欢,比昨晚吃的葡萄干面包还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他本来是站在角落里,用袖子掩住自己的吃相,可后来吃得太过沉浸,不知不觉中就把袖子撤了开来。 裴诏大口一咬竟然有尝到了一种先前没有吃过的口感和味道,他仔细一品,发现是红豆的味道。 低头一看,这面包竟然还有馅儿,软软糯糯的红豆,吃起来细腻又绵密,咸甜两种味道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裴诏越吃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旁多了两个人。 和裴诏关系不错的人不少,但关系最好的同僚,就要数大理寺寺卿戴舟以及工部尚书蒲清。 三人从年少时就相识,后来一同科考,一同进入官场,在其他人看来,这三人关系好的像是能穿一条裤子。 好在官职都在不同且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其他人这才放心这三人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戴舟和蒲清已经盯了裴诏好一会儿了,二人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的吃食。 “你这是在吃什么?”戴舟忽然开口。 第549章 裴尚书打的广告 裴诏吃得正忘我,忽然听见耳旁一道声音炸响,吓得一哆嗦,差点连手里的油纸包都没拿稳。 他猛地一哆嗦后,看见来人,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戴舟,你作什么吓我一跳!” 戴舟很是无辜:“我并非故意吓你,我在你旁边站了许久,见你手上拿的吃食没见过,这才问你一句。” 见裴诏还在生气,戴舟指了指一旁的蒲清,“不信你问他?” 蒲清点了点头,眼睛还落在他手里剩下的半个面包上:“不错,你到底吃的是何物?” 裴诏:“……” 他无语道:“你们这两个一丘之貉!” 另外两人同时微笑道:“所以你到底背着我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裴诏:“……” 片刻后,蒲清、戴舟、裴诏三人齐齐躲在角落里,一边等着大殿开门,一边嘴里不停地嚼嚼嚼。 若是一人做此姿态倒是还好,三人同时做,便不由得引起他人的注意了。 没一会儿,便有人过来问道:“裴大人,你们吃的是何物?瞧着甚是美味,而且也没什么气味。” 裴诏想起那位姓祁的小姑娘开了一家食肆,虽说已经很有名了,但他不介意再给她添点名声。 “这叫面包,是小女在奇妙食肆买来的。” 裴诏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分了些给面前这人尝了尝,那人顿时赞不绝口。 “味道不错,赶明儿我也让家里下人去那食肆买些回来!” 那面包本就被裴诏吃了快一半,剩下的又被分成了三份,自然没多少。 戴舟和蒲清今早吃的烧饼,正觉得油腻,舌头被这股咸甜的味道一拯救,忽然就活了过来,叫嚣着还想吃点东西。 可惜他们在殿外等着上朝,想吃什么都是白想。 殿外候着的公公掐着尖锐的嗓门大喊一声:“各位大人们,陛下就快到了,还请整理好衣着进殿内等候!” 裴诏等人意犹未尽地拿出手帕将嘴角擦拭干净,又恢复成了往常那副冷静威严的模样,踏进了殿内。 一下朝,和众同僚分别后,戴舟人还未回到衙署,就先叫来家里的小厮,吩咐道:“你去奇妙食肆给我买两个面包回来。” 小厮疑惑道:“面包是何物?小的怕买错了。” 他甚至读出来都有些困难,只能学着戴舟的发音不太熟练地念了一遍,强迫自己记下来。 戴舟沉默一瞬,“我也不知该如何和你说,你去食肆买就是,他们既然卖了,定知道你在说什么。” 遣小厮去买面包的不止戴舟一人,还有蒲清,以及另外好几个官员。 蒲清其实是个大嘴巴,别看他是工部尚书,按照现代的标准来说是个理科男,但他身上完全没有理科男应具备的社恐素质,恰恰相反,他是个大嘴巴。 托他的福,一下朝,几乎大部分官员都知道奇妙食肆出了一种新品,名叫面包,很适合悄悄拿到殿外当早膳。 命苦的官员们上朝前根本就吃不好,又听蒲清将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连忙叫家里的小厮赶紧去买。 他们中其实大部分都吃过奇妙食肆的吃食,听过这家食肆的名声,甚至还知晓这位掌柜的尊姓大名,包括她和国公府世子的关系。 特意吩咐小厮赶紧去买,免得去晚了就没有了。 魏大福看着眼前好几个急切的小厮们,瞪大了双眼,“你们说要买什么?” “面包!” “我们要买面包!” 魏大福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会儿,心想面包不是掌柜昨日才捣腾出来的吃食么,他有幸吃到了一小块,确实不错。 他还听掌柜说,面包不打算放在食肆里卖,这些人究竟是从何处知道的? 魏大福想不通,但他知道,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去找掌柜。 彼时祁妙正在美美地吃午膳,忽然见魏大福急切地走过来,同她说了这个事情。 祁妙心里微微惊讶,仔细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大致有多少人?” “不算太多,也就十来个人,瞧着都不是一家的。” “明白了。”祁妙没想到裴尚书那边竟然如此给力,短短一日就给她拉到了好些客户。 其实她完全没想现在就卖面包的,送面包给裴诏,也没想着对方能替自己打广告,只想着先给未来的铺子铺铺路,没想到这路铺得还挺成功。 甜点铺子虽说装修好了,店里的人手却没找到,年前是开不起来的。 祁妙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道:“你去问他们要多少,先交定金,下午再来拿吧。” 魏大福一怔:“掌柜不是说不在食肆卖么?” “总不能有银子不赚吧?”祁妙笑道:“那就先在食肆卖一段时间,等到年后再换地方卖,到时候就当是给新铺子引流。” 魏大福不知引流是何意,掌柜的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在人离开前,祁妙拦住他又说了一句:“每日最多只卖二十个,多得我也做不出来。” 烤面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面包要先发酵,面包窑要烧到合适的温度,美食街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她近几日虽说没那么忙,但还是不想给自己找太多事来做。 每日二十个,的确是她能做出的最高上限了。 小厮们先前听魏大福说,这面包他们食肆近日根本就没卖,顿时心灰意冷,又见对方说是要去问问掌柜,心里没抱太高的希望,却还是在原地等候。 实在是来之前主子特意吩咐过了一定要买到,他们没买到也不好交差,只能寄希望于魏大福,希望他能带点好消息来。 好在魏大福真的带了好消息,让他们不至于交不了差。 他们见这位管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掌柜近日不打算卖的,这面包只有掌柜会做,她实在太忙……” 众人有些失望,正准备走就听见魏大福又道:“掌柜最后还是决定抽空做一些,不过每日最多只卖二十个,诸位先交定金,下午再过来拿吧。” 话音一落,魏大福耳边忽然同时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我要买!” “让我先买!” 第550章 有谁欺负妞妞? 面对众人争先恐后生怕买不到面包这一场面,魏大福显然早就司空见惯,他淡定又从容地露出微笑: “诸位莫急,挨个慢慢来,容我先记下来。” 魏大福原本是不会写字的,他从前在其他食肆充其量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跑堂。 来了奇妙食肆不过几月,眼睁睁地看着食肆发展到如今的程度,就连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既然成了管事,手底下管了好些跑堂的,他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做个什么也不懂的人了。 这段时日魏大福白日干活,晚上回去学写字,坚持了一两个月,已经有了效果。 虽说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状如狗爬,但他已经能写出大部分的常用字,如今记下这些客人的名字完全不在话下。 魏大福拿起毛笔,挨个记下了交了定金的客人的名字,以及面包的数量。 他大致数了面前的人,大约有十二个,二十个面包每人平均下来还买不到两个。 魏大福叹了一口气,只好安抚众人,至少让在场的人每人都能买上一个,至于剩下的如何分,就只能按排队顺序来了。 祁妙今日卖的还是红豆肉松面包,至于其他的口味,她已经在尝试着做了。 受食材的影响,像草莓、蓝莓这一类并非本土的水果是弄不到的,她只能用一些现有的食材。 面包甜口的,咸口的都有,祁妙在这方面倒没什么偏爱,两种口味都爱吃。 她已经做出了火腿肠,田庄上也专门雇了一批人,每日都在生产火腿肠和方便面。 虽说她和江家合作了方便面的生意,但也只是在临近的几个州县,京城的生意还是掌握在她的手中。 为了让京城的方便面生意不受影响,祁妙还专门推出了一种特别的方便面——香菜方便面,也就是芫荽方便面。 字面意思,就是加了大量的香菜,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非常讨厌。 这种方便面只有京城有卖,为了避免厚此薄彼,祁妙又在其他几个州县分别推出了特色方便面,并且每一种都只有在本地才能买到。 除了方便面,火腿肠的产量以及订单全都稳定了下来。 祁妙用火腿肠、小葱、肉松做了一款香葱火腿肉松卷面包,又用苹果和牛奶做了苹果泡泡面包,还用南瓜泥做了南瓜面包等等。 这些全都是现有的食材,反正都只是做样品,为了省心,祁妙每一种面包只做了一个。 新鲜出炉的面包有种异样的香甜,香味飘到了食肆里,食客们纷纷咽了咽口水,又向小二打听。 庄瀚就是其中一位,他苦着脸对魏大福道:“你们掌柜这两日怎么一直在做面包,做这么香又不卖,这不是欺负我等么!” 魏大福正想着怎么宣传一下掌柜新做的面包,没想到机会一下子就来了,他连忙笑眯眯地道: “掌柜决定这段时间每日都卖面包,可惜她做不过来,一日只能做二十个……” 庄瀚眼前一亮,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和魏大福,偷感极重地问道:“那今日卖么?” 魏大福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客官,今日的已经卖光了。” 庄瀚眼里的光唰的一下就熄灭了。 面包要研究和改良,蛋糕也要研究和改良,祁妙还要忙着给甜点铺子招人。 掌柜倒是好找,专门做甜点的厨子却不好找。 厨子们擅长的本就不同,有的擅长做红案,有的擅长做白案,其中再细分就更多了。 就比如食肆里如今那几位厨子,他们倒是做的一手好红案,但做面点和糕点的手艺嘛,也就一般般。 能做倒是能做,只是做出来的味道、火候这些,挑剔的食客一尝就知道味道了。 祁妙的甜点铺子要走的是高端精致的路线,这些都是精面做的,成本就不便宜,还要加上人工费等各种成本,红豆肉松面包是最最简单的面包了,一个也要卖到二十文。 她找厨子要谨慎,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祁妙一边忙着,一边愁着,不知不觉中天色就暗了下来。 傍晚的天气不怎么好,厚厚的乌云盖住了天空,往常还能见到橘红的夕阳,今日却倏地一下就暗了下来。 祁妙起身打算去拿烛台,刚起身就见妞妞推门进来。 那张圆圆糯糯的小脸上,并没有往常灿烂的笑容,妞妞皱着一张脸,苦巴巴地开口叫道:“姐姐。” 祁妙奇了怪了:“这是怎么了?瞧着不太高兴,是有谁欺负你了么?” 说完,她还注意到,妞妞的眼神里除了不高兴外,似乎还有一丝不解和恐惧。 祁妙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中的烛台砰地摔到桌子上:“妞妞,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姐姐说,姐姐给你出气!” 妞妞先是迈着小短腿冲进祁妙的方向,祁妙顺势弯下了腰,将她揽进怀里。 片刻后,妞妞摇了摇头,闷闷地道:“姐姐,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方才阿玉叫我去她家玩。” “不着急,慢慢说。”祁妙一把将妞妞抱了起来,两人一同坐进了懒人沙发里。 炭火散发出暖洋洋的温度,姐姐身上传来熟悉又安心的香气,妞妞这才开口道: “下学后,我和阿玉在门口翻花绳,阿玉说她娘今日做了好吃的糖饼,叫我去她家吃,然后……” 妞妞有些害怕地道:“然后我瞧见妞妞的爹,打了她娘!” 祁妙皱起眉头,她记得阿玉这个小女孩。 阿玉是个腼腆的姑娘,和妞妞关系很不错,两个小姑娘经常约着在附近玩。 阿玉家里是卖烧饼的,在蓬莱街上支了个小摊,铺子应当是租不起的,只租了个仅容两个并肩通过的‘小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是哪一家用不着的仓库改的,一家人就挤在小仓库里,度过春夏秋冬。 阿玉她娘是个温柔又勤劳的女子,祁妙每次路过烧饼摊时,都能瞧见她围着围裙不断忙碌。 至于阿玉他爹,偶然出现在烧饼摊上帮忙,大多数时候都见不着人影,要么就是缩在屋里躲懒。 第551章 大人能解决的问题 祁妙还记得上次看见阿玉,寒冬腊月,对方就穿了件薄薄的衣裳,裤子上打了几个补丁,冻得小脸通红。 阿玉穿得不多,身上却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是个整洁又腼腆的小女孩。 听完妞妞的描述,祁妙叹了一口气,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妞妞:“伤着你没?” 妞妞摇头:“没有,就是好可怕,阿玉都吓坏了。” 在妞妞的描述下,阿玉以为她爹不在,就带着她进了穿过狭窄的路进了屋里。 原本阿玉是打算让她娘给妞妞尝一尝新做的糖饼,没想到她爹竟然在,还狠狠地打了她娘一巴掌。 见到两个小孩突然进来,阿玉他爹很是不耐烦地骂了几句,瞧着像是要动手。 妞妞和阿玉害怕地互相抱住对方,好在阿玉她娘连忙上前拦住,匆忙中塞给她们包好的糖饼,让两个小孩赶紧出去。 “姐姐,我能叫阿玉进来烤火么?” 祁妙听她这么说,就知道阿玉是被她带了回来,便问道:“当然可以,阿玉人呢?” “在魏伯伯那里,我这就去叫她过来!”妞妞连忙从懒人沙发上跳下来,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去。 祁妙看着她跑远,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她这个妹妹真是又懂事又可爱。 很快,阿玉便怯生生地跟在妞妞身后进来了,她进来第一件事,是鼓起勇气叫道:“祁姐姐。”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把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油纸包,想来就是妞妞先前说的糖饼。 “祁姐姐,这是我娘做的糖饼,可、可好吃了!”或许是由于紧张和不好意思,阿玉说话断断续续的。 祁妙笑眯眯地接了过来,打开尝了一块,眼睛瞬间一亮:“好吃!” 她这话说的是真心话,这糖饼又蓬松又柔软,清甜而不腻,火候正好,饶是她也忍不住称赞一句好吃。 这手艺倒是不错,祁妙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心里一抹念头倏地闪过。 祁妙看向明显惴惴不安的阿玉,笑着让她赶紧坐下,又说自己在厨房还有事,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离开前,祁妙还对妞妞道:“妞妞,照顾好阿玉,桌上有吃的你们随便拿。” 祁妙毕竟是个大人,怕阿玉不自在,干脆出了房间,任两个小孩在屋内玩耍。 妞妞是个小太阳,祁妙对她很有信心,相信她很快就能安抚好阿玉。 至于她么,顺着大门出去,拐了个弯,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有一些只能大人解决的事情,那就由她来解决。 阿玉家的摊位离食肆并不远,祁妙出了院子拐进大街,一眼就能看见。 她远远就望见平日总有个忙碌的身影不停穿梭的摊位上如今空无一人,有食客想买饼,凑近一听便摇头走了。 等到走近了,祁妙这才听见,饼摊后面传来了一阵阵女子的哭声。 这阵哭声让祁妙想起了一个人,正是在桃花村认识的赵婶子赵兰。 当初赵兰嫁了个酒鬼,时不时问家里拿钱去买酒喝,平日什么也不干,喝醉了回来就打人。 后来在祁妙的帮助下,赵兰重拾了自己的手艺,风风火火地赚钱,如今也过上了好日子。 祁妙和周慧还有联系,周慧不识字,不会写信,偶尔柱子路过时会带个口信,又或是遇见重要的事,便会花钱请人写一封找人带来。 周慧住在乡下,又是个爽快人,祁妙当初得了辣椒、番茄的种子,便请对方帮忙种,祁妙出钱雇她。 后来祁妙手里有了田庄,便把周婶子请到了田庄上去帮忙,周婶子原本是不愿离开桃花村的,奈何祁妙给的太多,她最终还是妥协,连夜搬进了田庄里。 祁妙不是第一回遇见这种情况,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很快便判断出,阿玉她娘的情况比当初赵兰的处境要好上很多。 赵兰从前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长流,要不是吴福的腿断了,还不知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 阿玉她娘虽说一直在哭,好在中气还是足的,听着没有什么大碍。 祁妙听见屋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吵架的声音,她干脆伸手敲了敲门,“有人在么?” 屋内的声音停了一瞬,一道声音随即响起:“家里有事,暂时不卖饼了!” 祁妙继续敲了敲门,“我找阿玉她娘有事。” 听她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又坚持不懈地敲了好几遍,屋内有人走了出来,不耐烦地道:“你找她什么事?” 阿玉爹是个精瘦的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面部凹陷,面相瞧着有些刻薄。 他语气很是不耐烦,但在看清祁妙那一瞬间,顿时收敛了许多。 祁妙见他这模样,倒是有些惊讶。 阿玉爹自然认识面前这女子,奇妙食肆如今在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他这个普普通通的烧饼摊,也沾了奇妙食肆不少光,捡了不少食客。 都是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阿玉爹自然是远远见过祁妙的,他收敛了些神色,“祁掌柜有何贵干?” 祁妙微微一笑:“我找阿玉她娘。” 阿玉爹笑容僵了一瞬,“我这就叫她出来。” 很快,阿玉她娘就从屋子里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右边的脸颊有些红肿,精神瞧着还算好。 阿玉她娘也是认识祁妙的,不过不是因为食肆,而是因为女儿经常和那家食肆的小姑娘一起玩耍。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又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阿玉娘常常教导阿玉,要珍惜自己的好朋友,要和人家好好相处。 想起先前阿玉带着妞妞回来,撞见了她挨打挨骂吵架的样子,阿玉娘神色中不免带了一丝哀伤,她想说些什么,余光又瞧见正站在一旁的男子,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妙自然发现了她的动作,她不咸不淡地看向阿玉爹,“我有事要同她说,晚些会把人送回来。” 在外人眼里,奇妙食肆不仅有钱,听说掌柜还和权贵攀上了关系。 分明只是一家食肆,门口站着的护卫却高大威武,阿玉爹纵使再不满,也不敢得罪祁妙,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 第552章 做饼的手艺 阿玉她娘名叫郑芳,见祁妙忽然找上门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她知道对方瞧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更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你跟我来。”祁妙带着人穿过街头,往祁家的方向走。 祁家的后院和食肆虽说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却只有厨房那一道小门能通过。 后院不仅有仓库,祁妙等人住的房间,大厅,厨房,甚至还有空房间。 为了方便说事情,祁妙直接将人带回了祁家,她怕阿玉和妞妞瞧见,便带着人从仓库旁边绕了过去,直接到了大厅。 祁家用来待客的大厅虽然不似公主府那般奢华,但也别有雅趣。 整个大厅是祁妙特意找人设计过的,桌子椅子全都是上好的木头,祁妙带着郑芳进来后,怕她冷,还特意去点燃了银霜炭。 这样的炭火最是保暖,还无烟无味,这么一盆就能抵得上郑芳一日的收入。 见状,她连忙道:“祁掌柜,不必点燃炭火,我……” 祁妙将手中的火折子吹灭,“是我冷,你不必多想。” 郑芳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小心翼翼问道:“祁掌柜,您找我是为了妞妞么?实在抱歉,先前阿玉带妞妞来家里玩,是不是吓到她了?” 祁妙观察了一番郑芳的神色,见她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这才道:“她没事,倒是你,你的脸还有些肿,没事吧?” 闻言,郑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多谢祁掌柜的关心,我没事。” 郑芳想,祁妙之所以会来找自己,定是从妞妞或者阿玉口中知晓,阿玉到现在还没回家,想必就在祁家。 她正准备开口道谢,就见祁妙开门见山道:“阿玉在我家里,妞妞陪着她玩,你不必担忧,我找你来,是为了你的事。” “我的事?”郑芳似是没太明白祁妙的意思。 “阿玉和妞妞年岁相差无几,都是六七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身子养不好,影响的就是未来一辈子。” 祁妙看向郑芳,“你忍心见她每日都穿这么少么?我瞧见她的脸冻得通红,手上也生了冻疮。” 听到此处,郑芳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自然心疼孩子,可家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忙,阿玉她爹是个懒人,平日还要她照顾,每月挣的钱基本上都不够用。 郑芳缩衣减食,这才让一家三口都能不饿肚子,吃得饱都不错了,又怎么保证孩子有暖和的衣裳穿。 这是她的痛处,阿玉是个懂事的孩子,每每见到她生了冻疮的手,郑芳都心疼不已。 祁妙看向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母亲,其实郑芳自己的手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冻疮,比阿玉要严重得多。 她甚至比阿玉穿得都少,没有冬衣,就多穿了几件夏秋的衣裳叠在一起,勉强度过这个冬日。 蓬莱街的铺面价格高,哪怕是个仓库改造的,也要花上不少银子。 郑芳做的烧饼虽然好吃,除去每月的租金和成本后,也就勉强果腹。 本想着换个租金低的地方租,又或者是当个流动的小贩,郑芳自己倒是能吃苦,可阿玉爹却总是拖后腿。 若是换个地方,没有蓬莱街这样大的人流量,郑芳孤身一人,说不定连现在这么多钱都赚不到。 郑芳也没了办法,她只能在继续在蓬莱街卖烧饼,靠着每月卖烧饼挣的那点钱过日子。 “我的确心疼阿玉,可我也没有办法……”郑芳落下眼泪,“是我没用,对不起孩子。” 祁妙端来一杯热茶,塞到郑芳手中,忽然话音一转,“你做烧饼的手艺不错。” 郑芳还沉浸在悲伤中,她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发痛,不只是阿玉爹扇了她一巴掌,还有她对于孩子深深的愧疚。 忽然听见旁边来了句不相干的问题,饶是她也愣了一瞬:“什么?” 祁妙十分有耐心地道:“我尝了你做的糖饼,手艺很好,不知你是否愿意来我手底下做事?” 这一瞬间,郑芳完全忘了难堪与痛苦,她只觉得天上像是掉馅饼,砸得她有些发晕。 “在您手底下做事是指……”郑芳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妙也不卖关子,“我打算开一家甜点铺子,也就是点心铺子,缺厨子,你若是来了,就到铺子里每日做点心,每月工钱十两银子,另外还有提成。” 怕郑芳听不懂,她解释道:“提成的意思就是,卖出去的甜点越多,你的工钱在五两银子的基础上,还会往上涨。” “可我不会做点心。”郑芳迟疑地说。 其实她倒不是不会,是没有机会做。 那些糕点都是要用上好的精面和糖,这些她一向舍不得卖,今日给阿玉做的糖饼,也是用她藏起来的私房钱买的食材。 也正是因为糖饼,郑芳才和家里的汉子大吵了一架。 “我瞧你做饼的手艺不错,只要跟我学几日,做些甜点出来想必是不在话下。” 天大的馅饼掉在面前,哪怕是再温柔再腼腆的女子,也会拼命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郑芳连忙道:“多谢祁掌柜,我自然是愿意的!” 祁妙原本一直含着笑,却在听见郑芳答应时,瞬间没了笑意。 郑芳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等等,我还有一个条件。”祁妙拉长了语调。 郑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家食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最最在乎的就是口碑,你若不能解决你家里的事,我便不能招你,怕砸了我家的招牌。” 祁妙的语气并不委婉,甚至说得上是十分直接。 郑芳有个如此懒惰还爱生事的丈夫,祁妙虽说见她手艺不错起了心思,但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还要看郑芳自己。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郑芳听懂了祁妙的言下之意。 她犹豫片刻,咬了咬唇,眼里闪烁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 “祁掌柜,我一定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祁妙点了点头,“我给你两日时间,你若是处理好,就来这里找我。” 第553章 甜点铺子第一个员工 两人聊完正事,郑芳想起阿玉,连忙道:“祁掌柜,那我就先把阿玉接回去了,多谢掌柜的照拂。” 祁妙摆了摆手:“没事,阿玉是个乖孩子,不仅妞妞喜欢和她玩,我也很喜欢她。” 除了郑芳手艺好外,妞妞和阿玉关系好也是祁妙想帮郑芳一把的原因之一。 祁妙相信郑芳不是个对女儿小气的人,她若是赚到了钱,阿玉也不会受苦,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妞妞和阿玉两个小朋友就坐在祁妙的懒人沙发上玩翻花绳,平日两人互有输赢,今日阿玉却明显心不在焉。 小孩子虽说天真无邪,却比一些大人都要敏感得多,她知道阿玉心情不好,便一直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祁妙和郑芳打开房门时,看见的就是两个小朋友靠在一起嬉笑的画面。 看见两个大人同时出现,阿玉瞬间变得有些拘谨:“娘,祁姐姐。” 妞妞却笑眯眯地道:“姐姐,郑婶婶,你们忙完了?” 郑芳一见妞妞也心生欢喜,这孩子不仅长得好看,又聪明又会说话,还落落大方。 自然,她的眼神第一瞬间还是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阿玉快过来。”郑芳上前牵起阿玉的手,蹲下来道:“先前没吓着你和妞妞吧?”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摇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郑芳温柔地摸了摸阿玉的头,“快和妞妞说再见。”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郑芳牵着阿玉的手离开了祁家,回家的路上心情意外变得很是平静。 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份活计,至于这个烧饼摊,那便交给阿玉爹看着,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郑芳牵着阿玉的手穿过街道,将她放在了对面的茶棚里。 茶棚的老板娘和她关系不错,托付她看着阿玉一会儿,郑芳好把事情给解决了。 她下定了决心,走起路来也一改往常的作风。 郑芳提起脚步,风风火火地进了家里,对阿玉爹的冷嘲热讽全然不惧,直直地冲向厨房,然后拿了一把菜刀冲出来。 从前,郑芳只是得过且过,可眼前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就在她眼前,她决不能就此错过! * 两日后,祁妙在家中等到了郑芳。 对方的神态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眼中多了几分坚定,一进来便道:“掌柜,我已经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那日,她拿着菜刀,不管不顾地要和家里那位拼命,或许是她不要命的样子实在吓到了他,两人对峙了一番,郑芳终究是占了上风。 先硬后软,郑芳先是拼命,后来又态度强硬地说自己找到了新差事,新东家爱面子重名声,要阿玉爹收敛自己,往后独自看着烧饼摊位。 郑芳心知一个懒人想要短时间内完全改变是不可能的,她只好一步步慢慢让他改,反正只要他不改,那就菜刀伺候。 从前郑芳只是得过且过,可人一旦有了目标,有了希望,便会想方设法将路上的绊脚石全部除去。 祁妙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日后你就在我那家甜点铺子里做事。这是契书,你瞧瞧没问题便签了,你可识字?” 郑芳不识字,两人去路边书生摆的摊上让书生读了一遍,郑芳觉得没问题,便按了手印。 这份契书不止有工资待遇和工作地点,还有祁妙亲自拟的保密协议等等,郑芳听见后毫不犹豫地就签了。 祁妙将其中一份契书收好,这才道:“对了,你今日可有空?” “自然是有的,掌柜有何吩咐?”郑芳也同其他人一样叫祁妙掌柜,她觉得这样很顺口。 “你和我一起出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妙让祁春把马车准备好,两人坐着马车去了禾云街。 郑芳最初以为她就在奇妙食肆里做事,没想到祁妙是新开了一家铺子……不,她是新开了一条美食街,只是暂时还未开业而已。 祁妙带着郑芳去看了铺子,这家甜点铺子的装潢和其他糕点铺子完全不同,房间里放了一个又一个的柜台,每个柜台上都挂着细纱做的帘子。 郑芳不知道这些柜台为何要这样摆放,她觉得很是新奇。 祁妙带着她逛了一圈,又带她到了后院,仔细地看了后院里立着的好几个面包窑,每个面包窑样式都不同,有的是猫猫头,有的却做了个小兔子脑袋,瞧着可爱极了。 这些面包窑都是她前段时间亲自过来做的,每个都花了她不少精力,已经烧过了,保温效果都不错。 郑芳是甜点铺子里的第一个员工,也是她看好的甜点师傅,虽说大部分人手还没招到,但为了年后能顺利开业,祁妙决定从今日开始就教郑芳做面包和蛋糕。 甜点铺子还未取名字,厨房却是干净又整洁,里面的各种器具也都是祁妙让人做好送来的额。 打蛋器、托盘,甚至连酵母和面粉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想着让郑芳赶紧学习烘焙。 郑芳比现在的祁妙大不了几岁,她也才二十三岁,比起上辈子的祁妙还要小。 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再加上祁妙又是个好说话的人,没一会儿郑芳就同祁妙熟悉起来,也没先前那么拘谨了。 郑芳会做各种各样的饼,蛋糕和面包也要发酵,虽说具体做法不同,但总有相同的地方。 郑芳不仅心灵手巧,人还老实勤快,学习进度飞快。 两人在厨房和面包窑前待了一个下午,郑芳就已经会做简单的戚风蛋糕、蜂蜜蛋糕,以及南瓜面包这些甜点。 这两日祁妙又做出了许多种面包和蛋糕,其中还有吐司和牛角包,除了研究种类外,她还做了许多其他口味。 奶油的、火腿的、甚至还做了龙井茶味道的,由于成本太贵,祁妙暂时还没打算让郑芳学。 至于蛋糕,她也研究了不少,红枣蛋糕、南瓜蛋糕、蜂蜜脆皮蛋糕,还用现有的水果给奶油上了色。 又画了图,让田庄的人做了个简易的蛋糕转盘送过来,竟真的就这么做出了奶油蛋糕。 第554章 备年货 祁妙做的蛋糕就和上辈子的生日蛋糕差不多,中间夹了水果馅和杏仁碎,外面抹了奶油,她还挤了花边,点缀了几朵鲜花。 郑芳手很巧,学着挤了两次花边,就学得差不多了。 烘焙这一行有时和艺术也差不多,要给蛋糕做好看的造型,还得勤加练习。 教会郑芳做面包和蛋糕后,祁妙便大手一挥,让她随意用食材练习,至于用来练习的蛋糕和面包,品相不好的分给食肆里的伙计吃了,品相好的则是便宜些卖给食客。 郑芳做的面包味道不错,除了最初那两炉外,品相都还可以,祁妙便直接将这些面包卖给食客们,她自己也终于从琐事中脱身。 接近年关,祁妙打算给伙计们放个长假。 古代是没有双休和节假日的,每年过年则是打工人们难得的假期。甚至有些黑心的掌柜,就连过年也不给手下干活的人假期。 祁妙自然不会如此,她自己还想放假呢,一年到头都有挣钱的时间,何必要在过年时为难自己。 除夕前两日,祁妙就让食肆打烊,给所有员工们都放了假,不是放两三日,而是整整十五日,放到元宵节后一日才让众人回来干活。 祁妙觉得这假期算是给的比较长的,她上辈子在现代当牛马时,过年也只放最多十日的假。 食肆的工钱是月结的,不是按日结,再说工钱比外面都高,没人对此有任何意见。 除此之外,祁妙还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在食肆待得越久,红包也就越大。 王翠花、魏大福二人每人二两银子,祁春、祁夏、祁秋三人也是二两银子,其余伙计则是按照时间来算,最高的有一两银子,最低的也有二百文。 自然,祁秋还未回来,祁妙便让账房把账给记好,等祁秋回来再领。 不过祁秋也就这两日回来,祁妙已经收到了她来的信,想必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食肆的事情安排好,剩下的便是美食街的筹备。 大部分掌柜和伙计以及厨子已经培训完,就等着年后开业。 祁妙也给他们这波人放了假,只是假期没那么长,只放了七日。 毕竟她要在元宵节当日让整条美食街都开业大吉,只能辛苦这波人了。 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完,祁妙便开始了自己的假期。 食肆不营业,整个后院都安静了许多。 还有两日就要过年,祁妙先是把阿武接了回来,又拉上妞妞和祁春等人,出去备年货。 香肠、腊肉、烤鸭这些她早就自己做了,但瓜子、花生、各种糖和水果这些都要现买。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门,一踏出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 街边多了许多小贩,挑着担子卖瓜子花生的,举着糖葫芦的,摆了鞭炮香烛的,全都热情地朝着来往的路上吆喝。 祁妙牵着妞妞,阿武和祁春等人跟在身后,像是长了一串小尾巴似的,走街串巷,这家买了买那家。 “客官您看看瓜子不?今早才炒好的,特别香!”小贩热情地朝祁妙推销着,“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瓜子瞧着不错。”祁妙熟练地拿起一颗嗑开,古代的瓜子显然没有现代那么多种口味,只有白味的和五香的。 祁妙大手一挥,“每种给我称五斤。” 称完后,祁春负责接过,祁妙则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水果不多,各种橘子却是让人眼花缭乱,大的小的,甜的酸的,要什么有什么。 家里人多,祁妙每种都称了不少,祁春腾出手来提了一袋,祁夏又帮忙提了一袋,每人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橘子又重,街上人还多,都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祁妙见他们拿的太多也不方便,干脆道:“我就在这条街上继续买东西,你们把买好的先放回家,再过来继续买。” 二人连忙点头,提着东西欢欢喜喜地往家的方向赶。 祁妙逛着逛着,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到了糕点铺子。 各种酥糖、蜜饯、枣花酥、定胜糕全都买一大份,盒子和油纸包垒得像小山一样高。 祁妙买得太多,再加上又和这家的掌柜认识,便道:“拿不下了,能否等会派人送到我家去?” 掌柜笑着答应:“自然可以。” 妞妞手里拿着一块枣泥酥,一口咬下去酥得掉渣,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真好吃!” 阿武手里也被塞了一块,一边跟在祁妙身后想要帮忙,一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美味。 对于小孩子来说,过年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候。 祁妙在前面不停地买买买,还有空往他们嘴里不停地投喂各种东西。 糖葫芦来一串,糖糕来一块,饮子好喝来一杯,年货还没买完,众人的肚子就吃了个饱。 各种干货和炒货买完,祁妙还不忘买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鸡是肯定要的,寓意着吉利,要买就买活的,等到除夕现杀,鸡血要洒在门口或者墙根,能够驱邪避恶。 鱼也要买一条,寓意着年年有余,一整只做,不要切开,祁妙打算做糖醋鲤鱼。 猪肉买一大块,肥瘦相间,可以做红烧肉,也可以炒回锅肉。 祁妙去了附近的菜市,发现年味更重,到处都能听见有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最差也要买上一块肉,过上个好年。 令祁妙惊喜的是,菜市上多了一家卖海鲜的,她兴奋地过去看,发现不仅有干鲍鱼和干海参,还有活虾和扇贝,以及花甲! 祁妙连忙让祁春回去跑一趟,从家里拿了个大木桶来,小贩装了一大桶海水给她,免得这些活物拿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小贩不知是如何保存的这些海水,哪怕他这海鲜卖得贵,面前也站了一堆人,争先恐后地要买。 他没空和祁妙说如何处理海水,祁妙却有办法。 海水会蒸发,若是里面的水分蒸发得太多,浓度就会改变,养的这些活物就会死。 祁妙上辈子无聊在家弄了个海缸,专门养一些漂亮的海洋生物,她知道如何自制自动补水器。 第555章 冬寒菜稀饭 祁妙的年货还没买完,只能再辛苦一下祁春,让他把这些海产全都提回去。 时间短,水不至于蒸发太快,应当死不了。 就算死了也没事,又不是螃蟹,祁妙赶紧处理好便是,反正过两日就是除夕。 菜市上能买的就更多了,香菇木耳可以买来炒菜炖汤,粉丝可以炖鸡,正好先前买了一只鸡,祁妙都想好了,一半凉拌一边炖汤。 生菜也要买,寓意好,寓意着“生财”。 还有芹菜,名字里有个“芹”字,和勤劳的“勤”同音,寓意也好。 过年嘛,就是如此,什么都要讲究个吉利,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大熙朝过年的风俗和祁妙在现代过年的风俗都差不多,哪怕是不一样,祁妙也打算按照她记忆中的那样过。 算上祁春、祁夏、祁秋三人,再算上陆蘅,祁家总共有七口人。 再再把赵安、高乔给算上,就有九口人,九张嘴。 祁妙在买菜时,就要考虑好除夕夜吃什么。 好在祁夏如今也学了一些厨艺,能够为她分忧,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论菜色,一边哐哐哐买了一堆东西。 祁妙本来还想买春联和福字,好不容易挤进附近书生的摊位,伸头一看,还不如阿蘅写得好! 她摇了摇头,默默走远了。 还是别花这冤枉钱了,买些红底的纸,想要什么内容,就让阿蘅写什么内容。 陆蘅今日虽然不在,祁妙却把要干的活儿都给他安排上了,想到此处,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对了,初一我们回桃花村一趟吧。”祁妙忽然转身对着阿武和妞妞说道。 妞妞自然点头:“好呀好呀!我许久没回去了,不知二丫还记不记得我!” 阿武则是想得更多些,这次回去正好给爹扫墓,让他看一看姐姐,也看一看他们过得有多好。 祁妙也是为了扫墓,初一本来就有这个习俗,再说她无意中占了原主的身体,于情于理都该去给祁父扫个墓。 “既然要回去,那就再给周婶子他们也备一份礼。” 祁妙一想到又要去买东西,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 众人是一大清早就出了门,这一逛,足足逛到快中午才回去。 到家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累得在椅子上瘫成一团。 这段时日,家里吃的饭菜都是于方等厨子做的,给食客们做时多炒了一份,就能当祁家的午膳和晚膳。 算了算,祁妙已经好久没在家做菜自己吃了。 她想了想,道:“祁夏和我去厨房做饭,剩下的人负责打扫卫生,你们能打扫多少算多少,没做完就等吃了饭后我们一起做。” 祁春憨厚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妞妞也不甘落后,大声道:“我也去!” 阿武则是不声不响地拿起了最近的一把扫帚。 祁妙和祁夏刚走进厨房,祁夏就迫不及待问:“掌柜,我们中午做什么?” “随意做点小菜吧,简单吃完就去大扫除。” 祁妙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上新买的一捆绿油油的蔬菜上,这菜是她先前买的,名叫葵菜。 记得以前学古诗词,许多都提到过葵,就比如“青青园中葵”这句,当时祁妙不知葵是什么,没想到却在穿书后,明白了这是一种菜。 古代称葵菜,现代却叫——冬寒菜。 葵菜分明是五菜之首,在现代时却沦落到查无此菜的程度。 上辈子祁妙在西南吃过这种菜,口感很特别,吃起来滑滑的,她吃过后一直念念不忘。 要不是今日去逛街正好碰见有卖冬寒菜的小贩,祁妙还不知这个架空的时代竟然也有这种菜。 “冬寒、葵菜煮稀饭吧。”祁妙话音一落,祁夏就积极地凑到菜面前一把捞起,手脚麻利地开始择菜。 冬寒菜只留叶子,下面的杆子全都不要。 祁夏处理冬寒菜时,祁妙也没闲着,她在择藠头。 这是一种长得和野葱很像的菜,隔远些看,真就和葱差不多,但味道完全不同,价格也要更贵。 新鲜的藠头洗干净后,叶子翠绿翠绿的,根部又白又胖。 祁妙一菜刀下去,叶子和根部便分了家,叶子切成小段,根部直接从中间切成两半。 藠头无论是腌制还是炒来吃,味道都极佳,但许多人都不喜欢吃,祁妙觉得妞妞和阿武肯定就不喜欢。 她想起她小时候也不爱吃这样的菜,只喜欢吃鸡腿鸭翅,吃各种卤味和肉菜。 祁妙回忆起小时候过年,大人在厨房忙碌,小孩子们就和小伙伴一起出门到处乱逛。 穿着新衣服,到处放鞭炮,或是在小卖部门前溜达,用压岁钱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吃。 那会儿祁妙也是如此,爷爷对她很好,她不仅有零食吃,还有芭比娃娃和各种新款的玩具,整个院子里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 不知不觉中,祁妙就变成了大人,直到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身份转换,也成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大人。 祁妙拿起筷子,在泡菜坛面前蹲下,熟练地从里面盲捞出一大块酸菜。 她舀来水先冲洗了好几遍,这才垒在菜板上,咔嚓咔嚓地一顿切。 酸菜的味道直冲鼻腔,那是一种复杂的酸味,仔细一闻,好似还能闻见生姜和辣椒的辛辣味,带酸的东西就是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酸菜炒藠头不着急做,还是得先把冬寒菜稀饭煮好。 祁夏做事很仔细,也很有眼力见,祁妙让她择菜,她不仅择得干干净净,还把米也淘洗干净了。 祁妙往锅里舀了一大瓢水,就着冷水把米都倒了进去,烧火开始煮稀饭。 水开煮了不到一炷香,米粒已经从半透明的白色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米白色,她把翠绿翠绿的菜叶全都倒了进去,特意没有盖锅盖继续煮。 下了菜后,若是盖了锅盖,煮过来的菜就会变颜色,不像原来那么翠绿翠绿的。 祁妙搅了搅锅里的稀饭,对不远处道: “祁夏,你把上面那只烤鸭取下来切好,我马上过来炸一遍就能吃了。” 第556章 酸菜炒藠头 烤鸭是从市集上买回来的,附近有一家铺子专门卖烤鸭,祁妙去买时见那烤鸭用的炉子与平日常见的并不相同,显然是祖传的秘方。 华夏上下五千年,不知多少秘方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古代与现代,就从来没有优与劣之分。 这只烤鸭通体呈现红亮的色泽,表皮油汪汪的,切开后里头的肉却是嫩粉色,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可惜有些冷了,外面的油凝固结块,还是热一下更好吃。 油很快烧热,祁妙将烤鸭倒入锅中,滋啦一声,锅铲一翻,浓烈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尖。 锅里的油在鸭肉表面冒起大颗大颗的油泡泡,空气中飘起无数细小的油点子,烤鸭在油里过一下就差不多能吃了。 另外一边的冬寒菜稀饭也煮好了,掀开锅盖后瞧见一片翠绿。 对着日光,能瞧见稀饭上浮起一层亮亮的油光。 祁妙先前往稀饭里放了一小勺油和盐,这样煮出来更好吃。 “叫他们准备吃饭。”祁妙嘴上吩咐着祁夏,手上还不停地忙活着。 烤鸭盛出锅后,不必洗锅,直接放油。 猪油在锅中迅速融化,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切好的酸菜一入锅,那股发酵的酸气迅速蔓延开来。 酸菜的香气一点也不臭,光是闻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十分开胃。 祁妙先下白白嫩嫩的藠头根部,再下藠头叶子,不停地翻炒。 藠头可以凉拌,不必炒得太熟,熟了反而吃起来不脆,她就翻了几下,赶紧盛了出来。 “吃饭了!”祁妙朝着窗外大喊一声,瞬间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回应。 “这就来!” “来了来了!” 抱着扫把的,拿着抹布的,全都从不同的方向钻到了院子里。 众人排着队把手洗干净,这才热热闹闹地上了桌。 祁春等人虽说是祁妙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但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成了家人。 食肆营业时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和其他伙计一起吃饭,但食肆一放假,他们的身份就从伙计变成了家里人。 饭厅里原本摆了一张方桌,那张桌子别有玄机,方桌四个边角往外一拉,就变成了更大的圆桌。 众人围坐在桌前,甚至还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要吃什么自己盛,大过年的,谁也不许客气。” 祁妙这话是对祁春和祁夏说的,至于另外两个小家伙嘛,她自然不用担心他们会客气。 “姐姐,这是什么?”妞妞望着绿油油的稀饭,小脸都皱了起来。 “这是冬寒菜。”祁妙抬了抬下巴,“吃了对身体好,你们都不许挑食。” 这句话倒是对妞妞和阿武说的,祁春祁夏才不会挑食,他们吃什么都很香。 香喷喷的大白米饭被换成了绿油油的稀饭,妞妞苦着一张脸,一脸心如死灰地看着祁妙给她盛了一大碗。 小孩子的味觉比较敏感,吃各种青菜都能吃出来一股难吃的苦味,他们更喜欢吃甜的和香的。 祁妙知道妞妞可能不喜欢吃,不过还是不打算惯着她。 养孩子就是这样,有时要关心爱护他们,有时也不能过了头,不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阿武神色自如地盛了一碗,“我吃过这个菜,以前爹在时也煮过稀饭。” 说完,他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阿姐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 妞妞:“……” 她鼓起了腮帮子:“我吃还不行么!” 祁妙捧着碗,吃了一大口稀饭,冬寒菜没有奇怪的苦味,吃起来滑滑嫩嫩的,带着一点点咸味。 柔软的米粒和菜叶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滑到了胃袋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脸上带着笑意,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两个小家伙互动。 等过了年,就又长大了一岁。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大熙朝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就算是有,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也起不了一点作用。 祁春和祁夏来了食肆这么久,摸清楚了祁妙的为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干活攒了不少钱,两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焕然一新,早就不像以前那么腼腆。 “祁夏能赶得上除夕么?”祁夏吃着饭,抽空还不忘说上一句。 “大约十日前掌柜就收到了书信,那时想必她就已经上路了,或许明日就能到。”祁春估摸着大致时间,回了这么一句。 “我都好久没见着她,也不知她过得如何。”祁夏和祁秋早在奴隶市场时,就经常靠在一起。 两个女孩子年龄相仿,经历也相似,自然就抱团取暖。 祁夏性格比祁秋更为活泼,也更要强势一些,她总是担心祁秋那个柔软不爱说话的性子,在外会不会受人欺负。 “放心吧,祁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祁妙当初既然敢让祁秋出去,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祁秋表面看着文静柔弱,心里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只要打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她。 祁妙相信祁秋能做好,祁秋也的确做得不错,这段时间常常与她来信,将其他州县每月的账本都派人送来,没出任何差错。 藠头水灵灵的,白白胖胖的根部一咬下去就咔嚓一声,十分清脆。 酸菜的咸和酸全都融进了藠头中,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两下再喝一口稀饭,中和了那股咸酸味,吃起来十分下饭。 这段时间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吃点清粥小菜,又清爽又解腻。 当然,腻解完了,肉还是要吃的。 祁妙夹起一块烤鸭,酥脆的外皮一咬就流油,香喷喷的油直往嘴里冒—— 爽! 众人吃得正起劲,忽然瞧见外面有道人影正朝饭厅的方向走来。 祁春先前想着这两日祁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干脆给她留了个小门。 祁家有护卫在暗处守着,这事祁春他们也是知道的,再说这又是青天白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祁秋就是从那道小门进来的,她肩上还背着包袱,一进来却不急着回自己的房间放下,而是急匆匆地到处寻找祁妙的身影。 第557章 准备年夜饭 祁妙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很是惊喜,连忙扬声道:“祁秋,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放下包袱先把饭吃了!” 祁秋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视线先落在掌柜身上,再扫过在场的人,笑眯眯地道:“好。” 饭菜都有,只多添了一双筷子。 祁秋放下包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入座和众人一起吃上了饭。 回程花了她大概十日,每日都不停地赶路,只有吃饭的时候下来生火做饭,晚上寻个旅店或是就在路边生火,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睡觉。 这样的日子本是特别苦的,好在祁秋是跟着江乐怡一起回来的,江乐怡身边带了不少能人,会做饭的也有,护卫也有,他们路上带带了泡面备着,一路上也不算太受苦。 至少祁秋当初在乡下时,过得比赶路苦多了。 不过在闻到饭桌上热腾腾又香气四溢的饭菜时,祁秋还是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在外不过短短两三月不到,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辛苦了,欢迎回家。”祁妙笑着对她说。 祁秋努力忍着泪水,露出了个真诚的笑容:“嗯,我回家了。” 家里多了个人,瞬间热闹了许多。 妞妞是个话多的,见祁秋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吵着闹着要她讲这段时间的见闻。 祁秋虽说腼腆,可只要有人同她说话,她也会问一句答一句。 一大一小就这么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众人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补上两句,一边其乐融融。 吃了饭,全家一起上,将整个宅子全都大扫除一遍。 这可是个大活儿,就算是在现代,家里房间多的也不过就三室两厅或者四室一厅,就这样都要打扫好几个小时。 在古代就更不必说,祁妙这宅子对裴家和江家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可对普通百姓来说,算是比较大的。 食肆和后买的宅子合并在一起,面积瞬间扩大了不少。 光是房间就有五六间,其中还不包含库房、厨房以及书房等等。 院子里还建了个驴棚,里面养了三匹马和一头驴,大过年的,驴棚也得好好收拾,不仅要铲屎,就连柱子也要擦得干干净净。 众人分工,忙活了一下午。 只听院中时不时响起一道声音—— “扫帚呢?谁拿去了?” “谁看见我放这的鸡毛掸子了?” “妞妞,你别这样乱扫,灰太多了……咳咳!” 从下午忙到傍晚,祁家整个宅子总算焕然一新,每个犄角旮旯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众人累得瘫在椅子上,祁妙更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了。 “明年还是雇些短工过来打扫吧,实在太费劲了!”祁妙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又道:“幸好中午做得饭多,晚上将就吃吧。” 说是这么说,最后祁妙还是多加了两个菜,众人吃完歇了歇,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来到了除夕当日。 年货早就买得差不多了,大厅的桌上摆着许多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糕点。 枣泥糕、定胜糕、桂花糕、酥心糖……花花绿绿的,瞧着就让人觉得欣喜。 明年是马年,祁妙自然也没少买吉祥物。 彩色的陶瓷小马驹一买就是好几匹,大厅的桌上摆了一对,自己房间里也摆了一对,甚至连饭厅旁边的架子上也摆了一对,且每一只都长得不同。 妞妞和阿武的腰间一人挂了一只香囊,做的也是小马的形状,可爱极了。 祁妙也没特意早起,睡到了自然醒,离吃午饭还有一段时间,简单收拾一下,让祁夏炒两个菜,就把午饭对付过去了。 除夕夜,晚饭才是重头戏。 吃过午饭,正准备忙,陆蘅就带着赵安和高乔出现在了院子里。 大过年的,祁妙买了不少装饰,红色的灯笼、窗花还没挂上,对联和福字也没写。 祁妙见他来了,先是笑,然后立马道:“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做。” 陆蘅微微一笑:“任凭吩咐。” 祁妙把一叠红色的纸塞给他,这纸是她特意裁过的。 “长的写对联,方的写福字,另外还给你准备了淡金色的颜料,你自行发挥吧。” “赵安和高乔帮忙把这些灯笼和飘带挂上去,至于挂什么地方你们自己决定,不挂歪了就行。” 祁妙指了指墙角的梯子,“你们小心些,别摔着了。” 赵安&高乔:“……” 摔着倒不会,只是祁姑娘指挥他们的样子,也太熟练了吧! 祁妙大手一挥,给他们都分配好了任务,又带着祁夏等人去了厨房帮忙。 年夜饭要准备的菜很多,十道八道总是要的,时间很紧凑,吃了午饭就必须开始忙活。 祁妙买了一只活鸡,鸡血可以驱邪避煞,她其实也会杀鸡,但还是把这活儿交给了祁春。 杀鸡的时候场面有些血腥,鸡发出了惨叫声,吓得妞妞都不敢看。 这其实也是年味的一部分,祁春拎着鸡,把血围着院子的墙根洒了一圈,便开始烧水烫毛拔毛。 这就是学徒多的好处,当初祁妙把祁春三人带回来,并未确定要谁做她的徒弟,这三人都学了简单的厨艺,不说做出什么大菜来,至少家常菜都会做,鸡鸭鱼肉也都会处理。 祁春杀鸡,祁夏杀鱼。 只见祁夏手法熟练地拍晕一条鱼,剪掉鱼鳍,去掉鱼鳃,刮去鱼鳞,然后剖开鱼腹,将里面清理干净。 祁妙也没闲着,她在处理活虾,给虾去掉虾线。 去完虾线,紧接着就是处理扇贝。 她找来一把小刀,用刀轻轻一撬,整个扇贝就一分为二,扇贝壳光滑的那一面留下,另外一面直接扔掉。 祁妙手里一把小刀耍得虎虎生风,她精准地除去扇贝肉上黑色部分的胃囊和腮,然后丢进一旁的盆里,洗得干干净净。 花甲是提前浸泡吐过沙子的,倒是不用过多处理,祁妙把泡干净的花甲仔仔细细地搓了好几遍,这才倒入锅里,直接烧火开煮。 第558章 过年啦过年啦 锅里咕噜噜地冒着泡泡,煮了大约半炷香,每一只花甲的壳都被煮开了,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肉。 祁妙拿起漏勺往锅里一捞,再往清水里哗啦啦地一倒,清洗两遍就成了。 这些都是海货,买下来也不便宜,在场的人除了祁妙以外,全都没有吃过。 往年祁父在时,妞妞和阿武的日子过得也没多好,乡下人家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来也就过年时能吃些肉,海鲜更是想都不要想。 再说海鲜又没多少肉,大多数百姓还是更喜欢吃大鱼大肉,除了富贵人家外,愿意买的少之又少。 妞妞拉着阿武去外面玩了一圈,随后溜达到了厨房里,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硬壳,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姐姐,这些要怎么吃?” 家里有个小馋货,祁妙只觉得开心,她一边把花甲捞起来一边说:“扇贝用蒜蓉和粉丝来蒸,花甲直接爆炒,至于虾嘛,白灼就好。” 祁妙很是庆幸当初在胡商那里买到辣椒后将辣椒交给周婶子帮忙种,后来周婶子搬到田庄去了,又在田庄搭了个大棚,里面种满了辣椒。 这段时间正好结果,田盛赶紧让人送来,这顿年夜饭里才不仅有干辣椒,还有新鲜辣椒。 要是没了辣椒,祁妙都不敢想这顿年夜饭会少了多少滋味。 祁秋负责择菜洗菜,祁夏负责剁鸡剁鸭剁排骨,祁春则是哪里需要去哪里帮忙,有了他们帮忙,祁妙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会儿祁春已经把鸡处理好了,不仅去了毛,还把淋巴这种不能吃的部位全部去掉,打理得干干净净。 祁夏接过这只鸡,先是麻利地切成两半,一半剁成小块,用来炖汤,另一半则是先不切,下水煮熟再切,掌柜说要做成凉拌鸡。 一到过年,杂货铺子里什么都有,昨日祁妙逛街时,瞧见有卖干竹荪的,便买了一些回来,正好用来炖鸡汤。 竹荪不便宜,祁夏几人都不会处理,只有交给祁妙处理。 她拿来剪刀,把竹荪伞盖和尾部都去掉,硬的干瘪的部分也都去掉,这些最好不要吃。 “要想竹荪吃起来没有腥味和苦涩味,就多泡几遍,再多洗几遍,泡到第三遍时加几滴白醋,再彻底洗干净。” 祁妙处理竹荪时,还不忘教祁夏,祁夏也争气,完全没有因为过年就荒废自己,而是像一块海绵一样,不停跟着祁妙学习。 祁妙笑眯眯道:“我今年教了你,明年的年夜饭你可要多做些菜。” 祁夏连连点头:“明年我一定不会让掌柜失望的!” “好啦,大过年的,不用这么刻苦。”祁妙招了招手,让祁春抱来一只砂锅放在灶台上。 鸡肉冷水下锅,随意洒了几片姜片煮开,水面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浮沫。 祁妙也没打去浮沫,而是直接将鸡肉捞出来,用温水洗了一遍。 这样处理过一遍,鸡汤熬出来就是清的,也没腥味,又好看又美味。 下锅重新小火炖汤,竹荪不着急下,这鸡汤起码要炖上半个时辰,祁妙一次性加够了水,就放一边炖着先不管了。 过年嘛,大鱼大肉都是要吃的,祁妙虽说不喜欢吃得太肥太腻,但还是要做几道硬菜,想了想她决定做东坡肉。 东坡肉要是做好了,肉不仅入口即化,还一点也不肥腻。 正好她买了一块肥瘦相间,花纹漂亮的五花肉,非常适合做东坡肉。 祁妙举刀,把五花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方块,又用棉线绑成了十字状,瞧着倒像是个礼物盒。 东坡肉又要煮又要炖,绑上不仅好看,也免得肉被煮散了,影响美观。 还是老样子,下锅焯一下水再炖。 祁妙先是往锅底铺了一层葱段姜片,这才把焯过水的五花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猪皮的那一面朝下。 酱油、糖、一小圈白酒、红枣,最后给足了水。 “祁夏,你看着这肉,煮开了用小火炖上半个时辰翻个面,再炖上两炷香就差不多了。” 年夜饭还是由祁妙主导,她忙不过来,这些琐事就交给祁夏看着。 “好嘞!”祁夏抽空抬头清脆地应了一声。 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小孩却能满大街走街串巷到处玩。 阿武聪明又懂事,是个大孩子了,自认为过年要帮姐姐的忙,给家里减轻一下负担。 然而他才撸起衣袖帮忙择了一根菜,祁妙正好瞧见,笑道:“厨房里人够多了,小孩子帮什么忙,出去玩去吧。” 祁妙还在现代时,就觉得年味一年不如一年,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过年变了,变的是她自己。 小时候还是个孩子时,活在大人的庇护与宠爱之下,每日天真无忧无虑,不必考虑工作赚钱,照顾父母家人,还有成年人之间的应酬这些问题。 可随着年龄一年又一年变大,便再也回不去当初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当年受人庇护的,如今也要庇护他人。 懂事是好事,但祁妙并不希望阿武太过早熟,他现在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天真无邪的好时候。 祁妙让阿武出去玩,他本来就有些犹豫,妞妞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走吧哥哥,你陪我和阿玉一起去放鞭炮!” “去吧,妞妞年纪还小,你去看着她我也放心,免得让鞭炮伤到了手。” 祁妙笑眯眯地说着,还朝妞妞招了招手:“妞妞过来,我荷包里还有一粒碎银子,你们拿去买鞭炮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好耶!”妞妞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祁妙手上沾了面粉,干脆扭身让妞妞自己拿。 小小一粒碎银子,在妞妞手里显得格外的大,她的笑容也格外明媚:“谢谢姐姐!” 阿武没拗过妞妞,还是被迫和她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的鞭炮威力不大,扔出去只是听个响,卖的却不便宜。 祁妙随意给的碎银子,怎么也有半两,换成铜钱就是大约五百文。 在这个大人过年最多只发几文钱给小孩出门玩的时代,妞妞手握五百文,已经是巨款了。 阿武哭笑不得地看着妞妞上前牵住阿玉的手,大方道:“阿玉,想吃什么,今日我请客!” 第559章 这样才叫过年嘛! 阿玉腼腆一笑:“不用啦,我娘也给了我钱的。” 郑芳年前被祁妙招去了甜点铺子,虽说还未营业,祁妙却提前给她发了一个月的月钱。 当初祁妙承诺的是十两银子一月,这对厨子来说已经是高薪了,铺子又没开业,掌柜还给发这么高的月钱,郑芳心里过意不过,便一直泡在铺子里,学习烘焙,研究新的口味。 也就到了除夕这一日,郑芳才休息,如今正在家中准备年夜饭呢。 阿玉今日换了身新衣裳,大红色的棉袄,颈边还围了一圈白毛,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比前段时间有血色多了。 妞妞见好友换了身厚的新衣裳,心里也为她高兴,一手拉着阿武,一手拉着阿玉,三个小孩就往最近的一家专门卖鞭炮的铺子去了。 如今的鞭炮还叫做爆竹,做的就像一截一截的竹筒,只不过外面包了一层红色的皮,炸出来红色的碎屑落在地上,瞧着特别喜庆。 妞妞一进门,人还没有柜台高,只能扯着嗓子道:“掌柜,我要买爆竹。” 掌柜原本坐在柜台后面,忽然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连忙起身一看,嚯,三个小孩儿。 说话的那个小姑娘站在中间,长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很是讨喜,右边还站了个五官端正清秀的小公子,左边也是个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打扮得喜庆又可爱。 掌柜脸马上就笑成了一朵花,“你们想买什么啊?” 铺子里有专门卖给小孩儿玩的爆竹,威力不大,声音也不会震破耳膜,一个也就成人拇指的一半大,却要卖三文钱一个,都能买三个鸡蛋了。 蓬莱街上,都是开铺子的生意人,有的是小本生意,一年到头钱的确赚了,却也赚得不多,只舍得给家里孩子几文钱意思意思。 大部分孩子得了钱,要么去买冰糖葫芦,要么去买各种糖吃,毕竟爆竹只能听个响,糖却是能实实在在吃进肚子里的。 像这样自己来买爆竹的孩子,少之又少。 掌柜不觉得他们能买多少,还是在百忙之中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妞妞扬起小脸,踮起脚递出手里的碎银子,“给我拿二十个!” 阿武嘴角抽了抽,“买这么多做什么?随便放两个得了。” 妞妞委屈地看向他:“姐姐说了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阿武:“……” 行行行,买吧买吧! 祁妙对两个弟弟妹妹一向大方,平时过节给他们发红包,食肆里赚了大钱也给他们发,久而久之,两个孩子攒下的钱比许多大人都要多了。 爆竹虽然不便宜,一年也就放这么一次,祁妙也就依着她去了。 掌柜显然有些意外,二十个爆竹要六十文,他接了过来,给妞妞把爆竹装好,还免费送了她个火折子。 妞妞连忙笑道:“多谢掌柜,祝掌柜新年发大财!” 掌柜脸都笑开了花,手上忍不住又多拿了个爆竹放进去,“你这孩子嘴真甜,我再多送你一个!” 阿武:“……” 也不知跟谁学的,这么会说。 等到找了钱,妞妞就带着阿武阿玉离开了卖爆竹的铺子。 掌柜还沉浸在先前妞妞祝他发大财的喜悦中,就听旁边忽然有人冷不丁来了一句:“这孩子真会说话,咱家那傻儿子要是有她一半就好了!” 掌柜吓得一哆嗦,一看是自家娘子,这才抚了抚胸口,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没理会相公的埋怨,只道:“奇妙食肆的掌柜连二十岁都不到,也不知怎能生得如此聪慧,不仅把食肆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弟弟妹妹都教得这么好。”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两个就是祁掌柜的弟弟妹妹?难怪如此聪慧!” 祁妙还不知妞妞凭借一张嘴,就让街上的掌柜们都乐意给她多送点东西。 后宅的厨房只有三个灶,一个炖鸡,一个焖东坡肉,还有一个正煮着香肠,完全不够。 大熙朝年夜饭吃得都早,再加上家里人又多,都挤在厨房难免过于拥挤。 祁妙想了想,干脆动用了食肆的厨房,不用白不用,两边厨房一起开火,一边有祁夏盯着,她倒是也放心。 食肆的厨房又大,各种调料又多,用起来很是舒服。 祁妙好不容易买了一块上好的牛腩,正好年夜饭里必备萝卜,她干脆用白萝卜来炖牛腩,这样做出来的牛腩软烂入味,白萝卜吸了汤汁,又清甜又香。 祁妙光是想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牛腩被她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块状,焯水洗干净放在一边沥干,锅里放糖先炒一些,更好上色。 这牛腩做起来也没什么难度,还是靠炖和烧,葱姜、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香料都是要放的,可惜没有豆瓣酱,不然放一勺会更香。 祁妙琢磨着等年后自己做一大罐豆瓣酱,这样做出来的菜颜色更漂亮,也更有滋味。 琢磨归琢磨,眼前还是要把菜做好,好好过个年。 香料放进锅里,祁妙就挥舞着锅铲不停翻动,那股香料味十分勾人,直冲冲地往后院而去,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里正在挂灯笼的高乔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真的好香!” 话音一转,他又道:“咱们也太幸福了,跟着世子还能蹭到一顿好饭!” 赵安难得没翻他白眼,而是认同道:“是啊,跟在世子身边这么多年,往年要么是在边疆,咱们一起去喝一顿酒,要么就是从宫宴回来,哪里有这么热闹!” “这样才叫过年嘛!”高乔露出满足的微笑。 下一秒,赵安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挂完,世子写好了对联,还要去贴对联呢!” 高乔无语:“大过年的,你怎的还是这副模样!” 赵安也无语,回了他一句:“大过年的,你怎的还是这副模样!” 两人看似说了同一句话,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两人背过身去,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第560章 白白胖胖的鲤鱼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有添柴火的,有择菜切菜的,时不时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以及柴火在灶台里燃烧出的比比剥剥声。 火星子忽然一爆,啪的一声四溅开来。 祁妙费劲地拿起一条白白胖胖的鲤鱼,这条鱼已经被处理过了,拿着却还是有些滑。 她把鱼的两面全都改上花刀,又加上盐、姜片和酒,在鱼身上均匀得涂抹开来,先腌上一段时间。 趁着空闲,又调了个面糊糊,等会儿要抹在鲤鱼身上。 面糊糊倒是简单,放些面粉,再放点红薯粉,祁妙觉得还不够,往里又打了个鸡蛋,这样炸出来的表皮口感更好。 糖醋鲤鱼要先裹上面糊炸过一遍才好吃,她特意多放了些油,不必等到油彻底冒烟冒泡,而是用一根筷子轻轻往锅里一探,筷子周围冒起了泡泡,温度就合适了。 完整地一条白白胖胖的大鲤鱼往面糊里一过,全身都裹上了厚厚的一层面糊,拎着鱼尾巴轻轻一提,多余的面糊便顺着鱼皮滑回了盆里。 面糊太多一下锅就容易被油温炸到四处乱蹦,实在太过危险,祁妙实在不想大过年的再受些外伤,是以格外注意。 “我要炸鱼了,你们离远一些。”祁妙出言提醒,其他人便自觉地迈开步子挪远了些。 她拎着鱼尾巴,先将鱼头放进锅里,鱼头一入锅,锅里瞬间冒出一大堆油泡泡,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和鞭炮声一比也差不多了。 鱼头不容易熟,得多炸一会儿,祁妙十分有耐心地拎着鱼尾巴,她分明离得比旁边更近些,那溅起来的油点子竟然没有一滴落到她的身上。 见鱼头炸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小心翼翼地把整条鱼都放进了油锅里,然后蹲下去,拨弄灶里的柴火。 炸鱼的火不能太大,不然容易炸糊,炸个几分钟时间再翻面。 就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祁妙调好糖醋汁,鱼一炸好,马上就能继续下个步骤。 糖醋汁无非就是加糖和加醋,为了让糖醋鲤鱼做出来更好看,颜色更加鲜亮,大多厨子一般都会加一些番茄酱。 祁妙如今手边是没有番茄酱的,不过她有好几个新鲜的番茄,这些番茄也是田庄那边送出来的。 只要肯花钱,大棚在古代也能搞起来,区区几个番茄,她还是吃得起的。 这些番茄只成熟了一小部分,就被田盛送来的,至于剩下的一大部分,要等到美食街开业以后再投入到各个能用得上的铺子里。 有了番茄就好办多了,祁妙直接把番茄剁碎,调进糖醋汁里。 白白胖胖的鲤鱼炸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葱花蒜末在锅里爆开浓郁的香味,调好的糖醋汁往锅里一倒,很快就咕噜咕噜冒起泡泡。 祁妙觉得汤汁不够黏稠,重新勾了一遍芡,拿了一只大勺,舀起一勺红亮的汤汁,均匀地铺在炸好的鱼上。 整条鱼色泽红亮,是十分漂亮的琥珀色,祁妙方才浇上去的汤汁又透又亮,正巧窗外的日光落到糖醋鲤鱼上,勾勒出一层透亮的光芒。 糖醋汁浇在鱼上那一瞬间,香气四溢,热腾腾的白气伴随着香味不停地钻进众人的鼻腔中,又酸又甜的香气瞬间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糖醋鲤鱼做好啦,谁来端菜?”祁妙随意吼了一句,立马就有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来!” “让我来端!” 赵安和高乔已经把挂灯笼、贴对联的活儿给干完了,就等在厨房外,等着祁妙给自己安排事做。 其实过年除了做年夜饭以外,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事做? 祁妙见那二人争先恐后端菜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陆蘅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瞧见她笑了,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这顿年夜饭也不是白吃的。” 祁妙睨他一眼:“哪里还有什么事?大过年的也别欺负人家,大厅里那么多瓜子花生还没吃,让他们吃去!” 陆蘅连连点头:“妙妙说得是!” 祁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了什么真理名言呢! 先前鸡汤炖了半个时辰,祁妙打开砂锅,把竹荪和红枣倒了下去,又炖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会儿想必已经炖得差不多了。 鸡汤在另外的厨房炖着,有祁夏守着她也放心,这会儿忙得脱不开身,祁妙只好让一旁的陆蘅传话。 “你去和祁夏说,让她往鸡汤里放些枸杞,再加些盐焖半盏茶就能出锅了。” 陆蘅丝毫不在意自己变成了传话筒,他点点头:“我这就去。” 祁妙又想起什么,扬声提醒道:“让她看看东坡肉焖得如何了,快好了叫我过去,我来收汁儿!” “好。”陆蘅分明已经走远了,如泉水叮咚般的声音却依旧能祁妙轻松捕捉。 祁妙心情极好地哼起歌,顺便掀开炖着萝卜牛腩的锅盖一看—— 一股浓烈的香味钻进鼻尖,原本白白嫩嫩的萝卜吸满了汤汁,呈现金黄又透明的质感,光是看上一眼,祁妙就能想象出萝卜的清甜。 她用锅铲轻轻碰了一下牛腩,又软又烂,“这牛腩也好了,可以出锅了。” 当即拿来一只白瓷盆,火速把萝卜炖牛腩全都盛了出来,切好的葱花往上面随手一撒,红色的汤汁,金黄的萝卜,绿色的葱花,酱色的牛肉,光是瞧上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动。 这次祁妙还未开口,面前就忽然窜出来了个人,热情地道:“我来端过去!” 祁妙哭笑不得地看向高乔:“你们去嗑瓜子吃糕点吧,厨房用不了那么多人。” 高乔麻利地端起萝卜炖牛腩,露出个羞涩又朴素的笑容:“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祁妙也不劝了,过年嘛,就是热闹些才好,随他们去。 另一边的厨房里,祁夏从锅里捞出了煮好的香肠和腊肉,全都切成了薄薄的片。 这些全都是祁妙自己做的,挑的都是好肉,每切一片,都能瞧见油亮亮的光,对着光一看,肥肉晶莹剔透,还能透光。 第561章 蒜蓉粉丝扇贝 来了食肆好几个月,祁夏每日都在练习刀工,没有一日停过,哪怕是去美食街摆摊卖糖葫芦,也经常拿了许多萝卜不停地切切切。 如今她的刀工不说比得上祁妙,也算是小有所成,切个薄片完全不在话下。 厨子切肉的手一点也不抖,祁夏也是如此,不过她还做不到像祁妙那样,能一边切菜一边分心,只好专心致志地切。 切完薄薄的片,往盘子里整整齐齐地一码,祁夏刚想放下菜刀活动一下手腕,忽然见旁边伸出来了一只手,唰地一下把盘子给端走了。 祁夏大为震惊地回头:“?” 她对上了一张堆满了笑容的脸,高乔就这样游走于两个厨房之间,致力于要摇身一变成了上菜的小二,把所有的菜全都端上桌。 “我来帮忙端上桌!”高乔笑着解释了一遍,“大过年的多些人帮忙也热闹。” 祁夏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腊肉、香肠切好片,烤鸭切成块,这些都是冷菜,祁妙放心大胆地交给祁夏来做。 另外还有一道凉拌鸡,鸡肉是煮好后才切的,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调制蘸水。 祁夏知道蘸水对这道菜的重要性,掌柜肯把这件事交给她来做,祁夏很是高兴,这代表掌柜认可了她调蘸水的味道。 每个人调制的蘸水,明明用的是一样的原料,调出来的味道还是会有些许差别。 祁夏按照祁妙以前教给她的法子,先拿了三四个新鲜辣椒、几瓣蒜、两根小葱切碎,又舀了两勺辣椒面拌匀,然后起锅烧油,热油往辣椒上一倒。 滋啦—— 热油激发了辣椒的香气,整个厨房都能闻见那股辛辣的味道。 盐、酱油、醋、香油……祁夏凭着感觉往里倒,拌匀后用筷子轻轻蘸了一点尝尝味道,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祁妙挑的鸡一点也不老,外皮是金黄色的,里面的肉切出来又白又嫩,这样的鸡最是适合凉拌。 祁夏感叹掌柜挑鸡鸭的手艺真好,她刚把凉拌鸡切好,蘸水调好,又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进了厨房,稳稳当当地把菜给端走了。 祁夏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好家伙,这回是赵安! 大部分硬菜要么已经做好了,要么在锅里快要做好了,祁妙掐着时间,瞧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做海鲜。 先前她已经把虾处理好,去掉了虾线,洗得干干净净,如今只用直接下锅便是。 本来祁妙想做香辣虾,考虑到年夜饭里已经有好几道菜用了辣椒,虾肉原本就很鲜,随便调个蘸水蘸一下就很好吃,没必要再做香辣的。 最后祁妙决定做白灼虾。 冷水直接下切好的葱段和姜片,不必等到煮开,锅壁上冒起密密麻麻的小泡,赶紧把虾倒进去。 没有料酒,祁妙只好淋上一小圈白酒。 古代的白酒度数不高,煮开后又会挥发,小孩子吃了也没事。 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虾也从透明变成了橘红色,水面浮起一层浮沫。 祁妙拿起勺子,细心地讲浮沫全都捞了出来,随后直接端起锅,连虾带水都倒进旁边的大盆里。 她往水里加了些糖,放了一两分钟,又加了些盐,再放了一两分钟,随后将虾全都捞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 加糖的虾吃起来会比较鲜甜,至于蘸水,祁妙随手一调,就能调出和凉拌鸡这类完全不同的蘸水。 高乔眼力很好,观察两次之后,隔老远就瞧见祁妙装盘的动作,他就知道马上该去端菜了。 祁妙把装了白灼虾的盘子往旁边一放,高乔立马出现,他瞧见这红亮亮的大虾,忍不住惊叹道:“竟然还有虾?” 祁妙见他识货,也跟他多聊了两句:“这虾是集市上好不容易买到的,是海货,我费劲养了两日还鲜活着,今日才处理好。” 高乔夸赞道:“海里的东西可不好养活,祁姑娘真厉害!” 任谁被夸了都很开心,祁妙笑眯眯地道:“是呀,那等会儿记得多吃些。” “那就多谢祁姑娘招待了!”高乔笑得满脸红光,端着菜大步往外走。 祁妙嘴角不住地往上勾,拿起菜刀,熟练地把蒜拍扁,咚咚咚切成蒜末,顺便把旁边洗干净的新鲜辣椒一起切成碎末,等到油烧热后,直接往锅里一倒。 蒜和辣椒一爆香,祁妙就往里倒先前调好的料汁,再加些清水,煮开就成了蒜蓉酱。 蒜蓉扇贝粉丝,最香的就是蒜蓉。 粉丝提前泡好,卷成圈往扇贝上一放,最后浇上一勺蒜蓉酱,往锅里一蒸,一盏茶时间都要不了就能吃了。 祁妙很喜欢吃扇贝粉丝,她十分佩服想出这道菜的人,扇贝小小的一只,贝肉鲜甜,蒜蓉又有种独特的香味,粉丝吸了汤汁,一口下去不仅口感爽滑,舌尖还能尝到汤汁浓郁的鲜甜。 总之口感非常丰富,扇贝还没蒸好,祁妙就能想象这道菜在桌上会有多受欢迎。 至于花甲嘛,还是爆炒最好吃。 蒜末还有剩的,祁妙也不用再切,再说其他人早就剥好了蒜瓣,她甚至连剥都不用剥。 花甲的料汁和扇贝的调法又不相同,祁妙往里多放了红薯淀粉,然后才炒蒜末爆香。 家里没有豆瓣酱,祁妙小小地惋惜了一把,只好放些辣椒进去,炒得油和蒜末全都变得通红。 这道爆炒花甲,是年夜饭里最辣的一道菜,煮好的花甲一倒进锅里翻炒均匀,每一只花甲都染上了油亮亮的红色。 这时祁妙再把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撒上一大把葱花,多翻炒几下,料汁就变得浓稠起来,空气中也充斥着辛辣的香气。 辣椒和蒜末的香气很是勾人,众人苦等年夜饭许久,一闻见这香味,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妞妞虽说爱玩,却也知道吃饭的时间,再说她家厨房的香味都从院子里飘出来了,自然知道快吃年夜饭了。 她直接不玩了,和阿玉告别后,匆匆拉起阿武就往屋里赶。 等到家时,刚好看见爆炒花甲出锅。 咕咚—— 妞妞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第562章 最喜欢的菜 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辣椒与花椒、蒜末与葱花组合在一起发出的美妙香气,红彤彤、油亮亮的食物,最是能激起人的食欲。 妞妞见高乔端着盘子从身边走过,她人长得矮,却依旧能瞧见盘边露出的泛着油光的花甲壳,馋得下意识跟着高乔走了两步。 正巧蒜蓉粉丝扇贝出锅了,祁妙拿着纱布隔着手把盘子端了出来,两大盘扇贝,加起来有二三十个,每个都有巴掌那么大。 扇贝壳圆圆的,上面点缀着粉丝、辣椒、蒜末与葱花,瞧着又好看又喜庆。 年夜饭做到这道菜,差不多就快结束了,祁妙最后随意炒了盘韭菜鸡蛋,韭菜寓意着“财富长长久久”,也是一道好菜。 “这是最后一道菜,准备吃饭了!” “好嘞!我来端过去!” 端菜的原本是赵安和高乔二人,后来高乔太过热情,赵安竟然没抢过他,再和他争也有些丢脸,所性就由他一个人去。 高乔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眼望去,桌上全是各种硬菜,每一道都能硬控到让他挪不开脚步。 这时祁妙抱了两坛酒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这是桂花冬酿,秋天时我亲自酿的,还从未开封过,今日正好拿两坛来尝一尝味道!” 高乔心直口快:“这不正巧了么,我家世子也带了酒……”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安一手肘怼了回去,高乔这才反应过来,默默闭上了嘴。 好险,他差点就抢了世子在心上人面前表现的机会。 大过年的,陆蘅倒是没在乎那些,他指了指旁边矮桌上放着的两坛酒:“这是西域传来的葡萄酒,你也许会喜欢。” 祁妙眼睛一亮,葡萄酒哎,她当然喜欢! 她曾经和阿蘅说过许多现代的事,似乎抱怨过大熙朝有许多食材都没引进,像西瓜、葡萄、草莓、芒果这些水果就没有。 兴许是那时阿蘅听了进去,特意找了葡萄酒过来。 祁妙笑眯眯地道:“那我等会儿可要好好尝一尝,不过要先把酒倒上,请祖宗先吃饭。” 大熙朝的习俗和祁妙所知的习俗差不多,年夜饭摆好,都是要先摆上酒杯,每个碗里盛上一小勺饭,然后点上蜡烛,上香,请祖宗们先吃。 等一炷香的时间,祖宗们吃完了,大伙儿才入座开始吃饭,这也就是其余人都没入座的原因。 众人倒酒的倒酒,盛饭的盛饭,祁妙呢,则是带着妞妞和阿武亲自去点蜡烛,上香。 香烛熊熊燃烧,青烟盘旋上天,等到一炷香燃尽,众人才接连入座。 祁妙招呼着大家:“赶紧动筷啊,都别客气!” 这顿年夜饭很是丰盛,腊肉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爆炒花甲辛香四溢,糖醋鲤鱼酸甜开胃,光是闻到就让人食欲大动。 众人入座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伸向自己早就看中的菜。 祁妙麻利地夹起一只扇贝,先用筷子拌了拌,把蒜末和辣椒拌匀,粉丝拌进汤汁里,然后轻轻一拨贝肉,把贝肉从壳上剥下来。 扇贝壳对准唇瓣,用筷子往嘴里一拨,再一吸—— 扇贝,粉丝,蒜蓉连带着汤汁一齐暴风吸入口中。 蒜蓉是事先油炸过,又酥又香,仔细一品,还能尝到一丝甘甜。 贝肉很嫩,咬开后能尝到海鲜独有的鲜甜,粉丝吸满了汤汁,有种浓郁的咸香,一口下去,直冲灵魂! 妞妞则是把筷子伸向了她方才进门正好看见的爆炒花甲,这道菜闻起来又麻又香,她也不知怎么回事,一闻见就不停地分泌口水。 祁妙见她去夹花甲,连忙提醒道:“花甲可能有点辣,你少吃些。” 小孩子哪里能吃什么辣,辣味是痛觉,不是味觉,这道爆炒花甲她放了不少辣椒,就怕妞妞吃多了肠胃受不了拉肚子。 妞妞觉得这道菜很特别,外面是硬硬的壳子,前两日还养在厨房里时,她就好奇地趴在水桶边上看过。 一只又一只的花甲外壳不断地在水里张张合合,露出里面柔软的肉,当时姐姐说这些花甲是在吐沙子。 妞妞从未吃过花甲,好奇这样硬硬的壳子要怎么吃。 祁妙见她实在是想吃,便道:“吃里面的肉,用嘴轻轻一吸就出来了,有些辣哦,要是受不了就用筷子把肉夹出来再吃。” 花甲壳上也沾了红油,一吸不仅能吸到贝肉,还能吸到汤汁,这对妞妞恐怕有些辣。 妞妞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啪地一下又落进了盘子里。 看来人类幼崽对筷子的使用程度还有待开发,祁妙这般想着,利落地夹起一只放在妞碗里。 妞妞早就洗过了手,这会儿干脆直接上手,小手轻轻一扯,然后把花甲肉塞进嘴里。 第一反应就是好嫩好好吃! 几秒后,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嘴里直呼气:“好辣!嘴好痛!” 祁妙无奈笑道:“我就知道你吃不了,阿武,给妞妞倒一碗开水过来,要是实在想吃,那就洗一洗再吃!” 阿武还未起身,祁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倒!”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一碗开水过来,妞妞嘴里火辣辣的,还不忘朝他露出甜甜的一笑:“谢谢祁春哥哥!” 阿武:“……” 危!这丫头怎么见到谁都喊哥哥! 小插曲一晃而过,阿武其实也对这顿年夜饭期待已久,他夹了一块凉拌鸡,往旁边的蘸水里一蘸,白嫩嫩的鸡肉上瞬间裹上了一层鲜艳欲滴的红油。 鸡皮爽脆,一点也不绵,鸡肉紧实而不柴,蘸水微辣,仔细一品却带着回甜,一连吃上好几块都不会腻。 陆蘅虽说时不时来食肆蹭饭,有时太忙也会让高乔赵安过来买,但过年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这也是第一回。 回到国公府,恢复世子身份后,他其实断断续续地想起了许多事。 他总觉得自己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回忆起了世子陆蘅前十几年的人生,至少在记忆里,他有许多年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陆蘅迟迟没动筷子,一只扇贝却忽然出现在他碗里。 第563章 带世子炸牛粪 陆蘅一转头,就对上了祁妙笑得弯成了月牙的眼睛。 “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贝肉入口鲜甜爽滑,陆蘅也跟着弯起了眼,声音温和:“嗯,好吃。” 祁春夹的第一个菜,不是掌柜做的那些他从来没有吃过,以前也根本买不起的海鲜,而是那一盘晶莹剔透的腊肉。 对于乡下人家来说,过年要是能吃上一盘腊肉,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祁春还记得他从前的家,那时家中兄弟姊妹不少,爹娘又都是庄稼汉,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钱。 平常家里只能吃馍馍,过年时才能吃上一顿米饭。 祁春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家里好几张嘴,他娘自己舍不得吃,只好煮稀饭时往锅里放了一只碗,等到稀饭煮好,大部分的米都跳到了那只碗里。 碗里的米饭被分给了兄弟姊妹们,他爹娘就吃剩下的稀饭,说是稀饭,其实和米汤也差不多。 有一年,他爹不知从何处弄来几片腊肉,家里每个孩子都分了也一片,轮到他时,腊肉没有了,其他兄弟姊妹见状,原本舍不得吃,连忙塞进嘴里,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祁春只记得自己委屈,又哭又闹,最后什么也没有。 他本来就是家里最不受喜欢的孩子,否则也不会成了家里最先被放弃,卖到奴隶市场的那一个。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腊肉,吃进嘴里时,果然很好吃。 祁春忍不住湿了眼眶,心想,过了这么久,他终于能吃上腊肉了。 祁夏吃的第一个菜,是东坡肉,红彤彤的肉被五花大绑成了漂亮的方块,拆开棉线,肉质被炖得软软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又香又糯。 没人会不喜欢吃这样的肉,祁夏幸福地想,这真是她这辈子过过最幸福的年! 三人组中,祁秋也毫不例外。 经历过一两个月的外出后,她整个人气质变得和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是腼腆内向,现在却是腼腆中多了一丝沉稳。 见识过更为广大的世界后,祁秋虽说不再回忆以前的痛苦,但童年的不幸的确要用一生来治愈,她还是下意识地夹了一片香肠。 片刻后,她露出了笑容。 这香肠,真好吃,她也终于有家了。 对比起其他人的回忆与感慨,高乔则是选择了没心没肺地暴风吸入。 萝卜炖牛腩,好吃好吃! 竹荪鸡汤,好喝好喝! 糖醋鲤鱼,好嫩好嫩! 每道菜都被高乔吃了个遍,他速度虽快,却一点也不显得着急,只一副爽朗的模样,倒让看见他吃相的人都觉得他吃饭吃得很香,光是看了就让人觉得下饭。 赵安则是要沉稳些,慢条斯理地尝着菜,吃完一道后,便忍不住夸赞道:“祁姑娘当真好手艺!要不是世子,我们恐怕连年夜饭都没得吃,更别说这么好吃的一顿饭了!” 高乔:“……” 离谱,怎么吃个年夜饭,还有人搞内卷? 偷偷夸祁姑娘不告诉他是吧!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祁妙心花怒放,陆蘅也跟着勾起一抹微笑。 “好吃就多吃点,不过我事先说好,这条鱼每人都要吃,但是不能吃完,这叫年年有余!” 祁妙举起酒杯,“来,干杯,祝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虽说不知为何要说新年快乐,却也能完全听懂,见祁妙举起酒杯,全都跟着照做,热热闹闹地把酒杯都举到了饭桌中间。 在场的两个小孩,妞妞和阿武,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提前榨好的果汁。 见状,两个小家伙也都学着举起了酒杯。 众人碰了碰酒杯,皆是笑意盈盈:“新年快乐!” 酒杯相碰的一瞬间,晶莹剔透的酒液轻轻摇晃,欢声笑语与窗外的落日一起,共同组成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过年,真好! 年夜饭后,众人都吃饱喝足。 这顿饭吃得早,吃完后甚至天还未黑。 过年整个街道都热闹起来,除夕夜没有宵禁,大人小孩哪怕在街道上玩到半夜,也没人会管。 虽说街边的铺子并没开门做生意,但几乎每家门口都挂了大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不仅喜庆,还能照亮整条街道。 外面大街上到处都是玩耍的孩子,成群结队地一起放鞭炮,到处乱逛玩躲猫猫。 纵使是除夕夜,街上也有官吏巡逻,甚至人数还比往常多了一倍,是以家长们也放心孩子们在大街上玩,只叮嘱一句不许去没人的小巷子,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妞妞扯着祁妙的衣裳晃了晃,“姐姐,我能出去玩么,我买了好多爆竹还没放呢!” 祁妙对小孩们的游戏没兴趣,她点点头:“去吧,阿武也一起去吧。” 阿武点点头:“那我正好看着妞妞。” 祁妙笑道:“不是让你看着她,你也去玩。” “姐姐最好啦!”妞妞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随后蹦蹦跳跳地拉着阿武离开了。 祁妙低头一看,手里握着的,正是两个鞭炮。 她不禁想笑:“给我鞭炮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音一落,就瞧见正朝她走来的陆蘅。 祁妙忽然起了坏心,对他狡黠一笑。 陆蘅一头雾水,“怎么了?” 祁妙左看右看,祁春三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高乔赵安也挤在厨房里不知道帮什么忙,就她和阿蘅闲着,谁也没注意到他俩。 “你和我一起出去逛一逛?”祁妙笑眯眯地道。 陆蘅觉得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不知憋了什么坏主意,他依旧点点头:“走吧,去哪儿?” 一刻钟后,陆蘅手里点着火折子,弯腰为蹲在地上的祁妙照明。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祁妙把爆竹插在了某种一言难尽的不明物体上,艰难地开口:“妙妙,真的要这样么?” 祁妙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坨牛粪,当然要炸了!” 陆蘅:“……” 他试图劝阻:“还是不要了吧……” 祁妙快憋不住笑,还是努力憋住:“炸吧,你来炸,你跑得快。” 说完,祁妙就起身,让出了炸牛粪的黄金位置。 第564章 炸牛粪的乐趣 陆蘅:“……” 他真的很不理解,到底为什么要炸牛粪这种东西。 然而祁妙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只能艰难地答应:“好。” 炸牛粪的乐趣就在于,看着一整块的牛粪被炸得四分五裂,众人尖叫着躲开,有一种别样的恶趣味。 祁妙起了坏心思,就想捉弄一下陆蘅,陆蘅明知她的心思,却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答应。 今夜月光明亮,白茫茫一片洒在大地上,那坨牛粪在月光的照耀下,存在感尤其强。 这牛粪半干半湿,臭倒是算不上,颜色却很可疑。 祁妙往后退了好几步,催促道:“很简单的,鞭炮我都插好了,你只用点燃上面的线就行。” 陆蘅僵硬地举着火折子,“那我点了?” 祁妙毫不犹豫道:“点吧!” 火折子一靠近引线,引线立马燃烧起来,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祁妙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坨牛粪和逐渐靠近鞭炮的引线,旁边的陆蘅嗖的一下窜出了快二里地。 祁妙:“……” 也不至于这么怕吧? 炸牛粪玩得不就是惊险刺激么? 就在牛粪快要爆炸的一瞬间,祁妙这才猛地拔腿往后跑。 只听砰的一声—— 那坨完整的牛粪瞬间四分五裂,粪块炸到天上,哗啦啦地溅了一地。 祁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边往后跑一边还扭头欣赏炸开花的牛粪,至于陆蘅更是吓得动用轻功,脚下抹油一样溜得远远的,生怕牛粪溅到他身上。 “哈哈哈哈……”祁妙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主要是阿蘅一脸惊恐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她没忍住。 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往常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隐隐露出一抹嫌弃与惊恐。 其实以引线全部燃完和牛粪炸开的速度,就连小孩都能跑开,更别说手长腿长的陆蘅,就算不用轻功,也能轻松躲开牛粪。 可他偏偏像脚底抹油似的,唰地一下就溜了。 祁妙从来没见过阿蘅这副模样,一时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还笑!”陆蘅停了下来,一眨眼的时间就窜到了她面前,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委屈:“炸牛粪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祁妙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个鞭炮,往上一抛又瞬间接住,“不知道呀,大概就是互相怂恿、看谁跑得快的快乐?” 她笑眯眯地道:“你方才就不该用轻功,直接用腿来跑,这样就惊险刺激得多。” 陆蘅:“……” 其实他并不想感受这份惊险刺激。 “我们那儿的农村小孩,过年回家最爱到处找牛粪,用鞭炮来炸。” 祁妙扳着手指数,“不仅炸牛粪,还爱扔进水里炸鱼,哪怕没有鱼,炸出水花也是好看的……对了,还能点燃后往上面盖个盆,炸出来的声音更响。” “不怕把盆炸坏么?”陆蘅问。 “都是不锈钢的盆,怎么可能炸坏。”祁妙见陆蘅好奇,只好努力解释道:“不锈钢就是呃……铁里面加了些其他金属,总之很耐热,强度还高。” 作为文科生的祁妙,只能解释到这种程度,多的一点也没有了。 “你的世界听起来很有趣。”陆蘅轻轻一笑,看向她手里的鞭炮:“还想炸?” 祁妙点头:“嗯嗯!我方才看见那边还有一大坨牛粪。” 陆蘅叹了一口气:“好吧,我陪你去炸。” 片刻后,另一坨牛粪在鞭炮的作用下“灰飞烟灭”,祁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就这两坨牛粪。” 陆蘅:“……” 两坨也差不多够了吧? 今晚他沉默的次数真是异常的多。 除夕是要守岁的,还要发压岁钱,妞妞和阿武出去玩了一圈,等到大部分同伴被爹娘催促回家,两个小家伙也觉得该回去了,便手拉着手回到祁家。 两个小家伙刚到家没多久,祁妙和陆蘅也牵着手一同回到了祁家。 众人都还没睡,全都坐在大厅里,嗑着瓜子聊着天。 高乔呸的一声吐掉瓜子皮,眉飞色舞道:“当时我和赵安二人潜伏在敌军中帐内,嘿,你们猜我二人躲在何处?” 祁夏极为捧场地问:“何处?” “那自然是恭桶后面!”高乔毫不犹豫道。 其他人瞬间面露嫌弃,高乔却浑然不觉:“那敌军首领也不知前一日吃了什么,恭桶臭得要命,我和赵安差点被臭到连嗅觉都没了,而且当时我们躲在床底,正好碰见那人来解手……” “嘶——”祁春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你们都看见了?” 祁妙一进来时,就听见祁春嫌弃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祁夏和祁秋两个女孩子面露嫌弃,却还是支着耳朵去听。 高乔再是糊涂,也知道分寸,有些话不会在姑娘面前说,他摸了摸鼻子,只道: “啥也没看见,倒是闻见了,任务完成后整整一日没吃下饭!”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凉悠悠的声音响彻在大厅里。 高乔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转过头来,果然看见世子正凉凉地看着他,他差点就凉凉了。 “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陆蘅颔首:“你们怎么还没走?” 高乔&赵安:“……” 都怪祁家太温馨,他们往椅子上一坐,瓜子一嗑,小嘴一唠,屁股就一点也不想挪起来了。 赵安脑子转的飞快,想了个借口:“我们怕世子有什么吩咐,就想着在此处等着世子回来。” 高乔:“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陆蘅瞥他们一眼:“的确有个吩咐。” 赵安:“世子请说。” 陆蘅没说,只问:“你们二人还不打算回去?” “我们这就回去!”高乔屁股瞬间离开椅子,赵安也火速蹿了起来。 “大过年的,回哪儿去?”祁妙瞪了陆蘅一眼,“家里有客房,你们今晚就在此处住下吧。” 赵安连连摆手:“这怎么成,国公府离这里不远,我二人很快就能到。” 国公府内一片冷清,其实谁也不想回去,世子留在这里理所应当,他们只是世子的下属,哪能留在此处? 第565章 守岁包饺子 “人多热闹,再说眼下还早,大伙儿一起守岁,吃个夜宵,我连包饺子的馅儿都备好了。” 祁妙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以你们一个也不许走!” 高乔和赵安皆是期待又为难地看向陆蘅。 陆蘅无奈松口:“留在此处可以,不许添麻烦。” 赵安、高乔几乎同时道:“多谢世子!” 他们也想过个热闹的年,不想回那个冷清的国公府,一个人过年,哪有一群人一起过年有意思? 旁观者祁夏忽然有些疑惑:“除夕夜为何要包饺子?” 祁妙有些意外:“你们这里除夕夜不包饺子么?那你们是怎么守岁的?” 也是,他们又没有春晚可以看,自然不能一边看一边包饺子,包完还能吃个夜宵。 “就坐着聊天呗,咱们这么多人,总不会无聊。”高乔忍不住插了句话。 无不无聊还真说不定,祁妙想了想,“我有个办法打发时间。” 她数了数在场的人数,除去两个小家伙外,就是她、陆蘅、祁春、祁夏、祁秋、高乔、赵安。 嗯……凑一桌多了,凑两桌又少个人。 有了! 祁妙眼前一亮,鬼点子又冒了出来:“你们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人一有钱,就会琢磨各种法子享受生活。 祁妙忙归忙,却一直对现代生活念念不忘,手机电脑空调是别想了,技术太难,再给她一百年也攻克不出来。 但现代的一些打发时间的小东西是能想办法复刻出来的,就比如…… 众人只见祁妙兴高采烈地回了房间,提了个沉甸甸的包袱过来,兴奋道:“给我腾一张桌子出来!要方桌!” 话音一落,众人收拾桌子搬椅子,短短几秒钟就腾出了个空桌子,随后好奇地围了过去。 哗啦啦—— 许多木块从包袱里掉了出来,砸在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高乔眼尖地看见木块上都有奇怪的图案,长条的,圆形的,还有一种倒是写着字,什么‘一万’‘三万’的,他完全看不懂。 不仅他看不懂,在场就没人能看懂。 倒是陆蘅若有所思,“这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麻将?” “对!”祁妙兴奋地搓了搓手:“过年怎么能不打麻将?” “麻将是什么?为什么要打它?”妞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祁妙轻飘飘看她一眼:“对了,差点忘了说,小孩子不能打。” 妞妞:“……” 姐姐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只要露出这种语气,那就是一点商量都没有。 妞妞瘪了瘪嘴:“好嘛,不打就不打。” 这副麻将是祁妙年前找工匠定做的,上面的图案都是她凭记忆画出来的。 上辈子祁妙虽说不是个麻将迷,但也和朋友们逢年过节打过好几次,她不沉迷,但也不反对这项活动真的很打发时间。 当然,祁妙和她的朋友们都只是打来玩的,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很少提及钱。 不过大过年的,没点彩头也不行,她笑眯眯道:“我们就打小一点吧,我来教你们。” 众人一头雾水,又见祁妙从包袱里掏出了巴掌大的……纸片? 这又是什么? “扑克牌,我们有七个人,正好一桌麻将,一桌斗地主。” 斗地主这个名字,乍一听很奇怪,仔细一想更是奇怪。 见祁妙这么兴奋,其余人都好奇地看向这堆从没见过的东西,感兴趣但是无从下手。 祁妙连忙扬声道:“我教你们啊!” 一炷香后。 大厅里响起了稀里哗啦手搓麻将的声音。 两炷香后。 “碰!” “杠!” “自摸!” 小半个时辰后。 “顺子,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炸弹!” “王炸!” 妞妞和阿武听着麻将在桌上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场的七个大人。 大人们真过分,有什么都不带他们玩! 搓了一会儿麻将,众人显然十分兴奋,这麻将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的确很适合打发时间! 不过众人都不是沉迷的性格,打了大约一个时辰,见月亮越挂越高,腹中也逐渐饥饿,便停了下来。 “走,包饺子去!” 肉馅和饺子皮是早就备好了的,只用现场包好,下锅煮熟就行。 饺子下锅很快就能熟,有祁妙和祁夏二人在,包饺子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再说还有这么多人,每人包几个,加起来就有一锅了。 祁妙扫了一眼大厅,“有谁想亲手包饺子的?” 大伙儿都说想。 厨房里同时站八九个人实在太过拥挤,祁妙干脆把饺子皮和馅儿一起端到了大厅里,众人全都跃跃欲试,包括妞妞和阿武。 阿武倒是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比如炒鸡蛋,比如煎饼,比如煮稀饭,包饺子倒不是很会。 妞妞更别说了,纯粹是小孩子好奇心重,什么都想试一试。 在祁妙的监督下,每个人都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准上桌包饺子。 总共九个人,占了个大圆桌,所有人围在圆桌前,很是符合团团圆圆的过年主题。 祁妙为了方便,把饺子皮和馅儿都分成了两份,这样大伙儿拿起来也方便。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了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铜钱。 “等会儿把这枚铜钱包进饺子里,谁吃到包了铜钱的饺子,谁就有大福气,来年发大财!” 看了一眼妞妞和阿武,祁妙补充一句:“不管是谁吃到铜钱,都能从我这里领个大红包哦!” 听到有红包,妞妞瞬间激动起来:“我肯定能吃到!” 在场的大部分都会包饺子,就算有不会的,祁妙和祁夏也挨个指点,包起来速度倒是快,就是嘛……样子也怪。 有塞肉馅塞太多导致皮破的,有胡乱捏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也有甚至还没放馅儿进去,就把饺子皮给扯破的。 还有人左顾右盼,想看看那一枚铜钱到底是被掌柜包进了哪只饺子里。 祁妙觉得光是看这些人包饺子,就像是在看春晚似的。 她当然不会让人看清是哪只饺子,说实话现在就算看清了,等会儿下锅一煮,她也不信能分辨出来。 不过祁妙想了想,还是悄悄把铜钱往旁边那人手里一塞。 第566章 发压岁钱啦! 陆蘅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被塞到了手里,不用低头看,他也能猜出来是那枚铜钱。 他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妙妙竟然把这样的机会给他,是不是觉得他包的饺子还不错? 恰恰相反,祁妙看着陆蘅包的塞了太多的馅儿撑得满满当当差点破皮的饺子,嘴角抽搐了一瞬。 嗯,塞这么多馅儿,应当不会被人看出来里面有铜钱,这样才有意思嘛。 每个人包的饺子都各有特色,有捏的像柳叶的,也有捏的像元宝的,这都算是捏的好的。 捏的不好的就千奇百怪,大肚子的,长脖子的,圆的像包子的,总之每个都丑的不一样。 若是让捏的人重新复刻一个,他们也捏不出来一模一样的。 祁妙没觉得这些饺子丑,反而觉得很有特色,要是让她来包,还包不出这样的呢。 “姐姐。”妞妞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道:“你把铜钱藏在哪个饺子里了?” 祁妙:“……” 这么小就学会走后门了? 这可不行! 祁妙依旧笑眯眯地看向妞妞,只是那抹笑容中明显能看出坚定的拒绝:“不能走捷径哦,福气落在谁的头上,是老天爷定的哦。” 妞妞瘪了瘪嘴,“明明姐姐可以决定的!” 祁妙耐心道:“不行,要公平,我告诉了你,别人怎么办?” 阿武瞪了妹妹一眼:“妞妞,不许走后门。” 妞妞一脸疑惑:“我没出门啊?” 众人:“……” “噗哈哈哈哈……这小姑娘太有趣了!”高乔大笑一声,随后在陆蘅淡淡的眼神下慢慢闭上了嘴。 众人又笑又闹,总算是把饺子给包完了。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用的是上好的精面,包出来白花花的,一看就很好吃。 祁妙其实不知道陆蘅把铜钱放在了哪个饺子里,不过为了公平,她还是说:“祁夏去煮饺子,等会儿分的时候,祁春来分。” 经过先前一番折腾,众人早就饿了,眼巴巴地待在原地等着饺子回来。 煮饺子要不了多久,祁夏深得祁妙真传,在一些细节上特别认真,煮时用凉水过了一下饺子,煮出来竟然一个也没破皮。 满满一大锅饺子,数出来正好一百个,每人十个左右。 不一会儿,就听见祁夏的声音自院子里传出来:“过来吃饺子咯!” 众人连忙挤进厨房,一人拿了一个碗,排排站等祁春舀饺子。 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落进碗里,热腾腾的白气扑到脸上,扑面而来的猪肉香气,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祁春主打一个公平,所有人包的饺子全都混在了一起,他一勺舀下去,什么模样的都有。 一共一百只饺子,妞妞吃不了那么多,那就少来几个,高乔赵安饭量大,那正好多贴几个。 一顿操作下来,每个人都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大碗,一个接一个快速溜回了大厅里,随便找个位置这么一坐—— 有的先喝汤,有的先吃饺子,有的怕烫还在小口小口吹,有的就着热乎已经飞快吃了一个。 祁妙提醒道:“饺子里包了一枚铜钱,吃的时候都小心些,别把铜钱吞下去!” 在祁家,祁妙说话最管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祁妙见众人听劝,这才放心地夹起一只饺子,送入口中。 嘴唇和舌尖先碰到的是薄而韧的饺子皮,轻轻一咬,皮破的一瞬间汤汁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猪肉的鲜味、白菜的甜味完美融合。 绝了! 抛去奇形怪状的外形不谈,这饺子的味道简直没得说! 妞妞吃的津津有味,吃美了吃嗨了,完全忘了铜钱这回事。 她虽然是个小吃货,吃东西时却一点也不粗鲁,反而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众人包的饺子都不小,高乔能一口一个,妞妞却要三四口才能吃完一个。 她正张口咬下一个饺子,忽然牙齿咬到了硬硬的东西,先是不解,低头一看,欢呼道:“姐姐,我吃到铜钱了!” 祁妙极为捧场地道:“恭喜妞妞,是咱家今年的小福星!姐姐给你发个大红包!” 话音一落,一个红包唰的一下出现在妞妞面前。 “谢谢姐姐!”妞妞兴奋地收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吉祥话,就又见一个红包出现在她面前。 “方才那个是小福星的奖励,这个呢,是给你的压岁钱!”祁妙把红包又塞进妞妞手里,“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哦~” 妞妞没想到自己有两个红包,顿时脸都笑开花了,踮起脚啪叽亲了祁妙一口,“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祁妙只觉得一层油糊上了她的脸颊,无奈地从怀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幽幽道:“妞妞,你没擦嘴!” 妞妞火速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忘了。” 阿武见妞妞那么开心,嘴角也微微上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个大大的红包,摸起来薄薄的,像是纸片。 大熙朝的红包叫做红封,也是红色的纸做的,表面绘制了吉祥语和各种吉祥的图案。 除夕一过就是马年,红包上绘制了小马的图案,旁边又用小楷写上了不同的祝福语。 这些红包是祁妙特意挑的,福星那个写的是恭喜发财,妞妞专属的则是平平安安,至于阿武的嘛,上面写的是逢考必过。 阿武盯着红包上面逢考必过四个大字,眼眶瞬间有些酸涩,他努力把那抹酸涩憋了回去,笑着对祁妙道: “谢谢阿姐,除夕快乐!新年发大财!” 祁妙一听惊讶得不行,她没想到最先和她说吉祥话的竟然是阿武,连忙笑意盈盈地回道:“那祝阿武心想事成,考试顺利!” 姐弟俩相视一笑,场面很是温馨,其余人瞧着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紧接着,祁妙又从袖子里掏出三个红包,在手里晃了晃道:“祁春,祁夏,祁秋,你们快过来领红包!” 三人全都不可置信地同时道:“我们也有红包?!” 第567章 你怎么这么多坏点子? 祁妙笑眯眯地点头:“你们都比我小,自然该是我给你们发红包。” 祁春犹豫道:“可是我们……” 知道他要说什么,祁妙认真地看向三人,打断道:“我们都是家人,你们既然姓祁,自然能拿我给的红包,赶紧接着吧。” 三人感动之余,认认真真给祁妙行了个礼,同时道:“多谢掌柜!” 祁妙摆了摆手:“别说这些虚的了,赶紧吃饺子吧,等会儿冷了不好吃。” 高乔和赵安吃饭快,三两下就吃完了饺子,见祁妙给众人发红包,两人眼神对视一瞬,最后高乔败下阵来。 他朝妞妞招了招手,“妞妞,过来一下。” 高乔和赵安经常来食肆,之前还在食肆做过一段时间的护卫,妞妞不仅认识他们,还和他们混得很熟。 再加上她听姐姐说他们是阿蘅哥哥的下属,也算是自家人,便和他们关系更好了。 高乔一招手,妞妞捧着碗,好奇地过来:“高叔叔,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高乔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叫他们叔叔,他们有那么老么? 老不老先不说,她叫世子哥哥,叫他们叔叔,那世子岂不是比他们小一辈? 心里想归想,面对这么可爱的糯米团子,高乔还是不忍心纠正,算了,反正是他们占世子便宜,又不是世子占他们便宜,装作没听到就好了。 高乔从怀里掏出来了个红包,笑眯眯地递到妞妞面前:“喏,给你的红包,新年快乐!” 赵安也递出红包,“妞妞,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大老粗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干脆模仿祁妙之前说的,重复一遍总没错。 “哇!”妞妞瞪大了眼,“多谢两位叔叔!” 谢是谢了,却没收,而是看向祁妙。 妞妞那么夸张的声音,祁妙不想听见都难,她抬头就看向赵安和高乔正在给妞妞发红包,连忙道:“你们不必如此……” “祁姑娘,我们年龄大些的,给小孩发点红包再正常不过,大过年的,也图个吉利,祝他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高乔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番话。 不仅陆蘅有些惊讶,连赵安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是那个低情商/没脑子的高乔能说出来的话? 都这么说了,祁妙也不可能再拒绝,她连忙对妞妞道:“还不快说谢谢?” 妞妞大大方方地接过红包:“谢谢高叔叔,谢谢赵叔叔!” 祁妙也发现了她的称呼问题,嘴角抽了抽,看向赵安和高乔两人长得有些许着急的面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实在不敢当着面说,怕妞妞这小丫头忽然来一句“胡子那么长难道不该叫叔叔么”,那她的老脸就要被丢完了。 装没听到吧,祁妙沧桑地想。 赵安和高乔不可能厚此薄彼,两人给妞妞发完红包后,又给阿武也发了。 见祁妙点头,阿武也收了下来,连连道谢。 妞妞还没从接连收到大红包的喜悦中走出来,余光又见到陆蘅朝她招了招手,连忙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这次她有经验了,先说了一大段祝福词,这才期待地看向陆蘅。 陆蘅被她这一顿操作搞懵了一瞬,不过还是从怀里掏出红包来,递给她:“妞妞,新年快乐!” 陆蘅不知说什么,便也跟着祁妙学,说起了新年快乐。 说完,他又朝阿武招了招手。 阿武:“……” 我又不是妞妞,怎么可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片刻后,阿武站在阿蘅面前,接过了他的红包,红着脸说:“谢谢,新年快乐!” 他才没有屁颠屁颠跑过去,他、他是走过去的! “压岁钱要放在枕头下哦~”祁妙提醒道。 妞妞和阿武同时点头:“我们知道的。” 古代没有钟表,无法准确得知是否已经到了子时。 祁妙以前是有习惯守岁的,但她从不守一整夜,只守到零点。 窗外月光皎洁,月亮越来越高,祁妙也判断不了准确的时辰。 她看向祁春道:“祁春,你帮赵安和高乔收拾一下客房,今晚他们就住客房。” 祁春连忙点头答应。 至于陆蘅住哪儿,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没问。 饺子吃完,碳水影响大脑,祁妙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那要不就睡……” 咚、咚、咚—— 远处接连传来三声钟响,浑厚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京城,吓得祁妙一激灵。 她看向四周,众人全都一副一点也不惊讶的模样。 “皇宫内设有钦天监,他们能准确判断时辰,这钟声在每年的第一日,都会准时响起。”陆蘅见她不解,连忙解释。 “你们两个也知道?”祁妙疑惑地看向妞妞和阿武。 阿武点点头:“以前听爹爹说过。” 妞妞点点头:“今晚听阿玉说过。” 祁妙:“……” 合着就她一人不知道啊? 虽说钟声把她的瞌睡赶走不少,祁妙内心还是很高兴的,她没想到古人竟然也这么有仪式感,过新年还要敲钟提醒,这不就和现代的倒计时差不多么? 守过岁了,高兴的劲头一过,众人都觉得困了,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洗漱过后,祁妙拉着陆蘅进了她的房间。 如今陆蘅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听说要留下过夜,就连忙摆手摇头满脸通红的纯情公子了,他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完全面不改色。 两人在桌旁先坐下,都低头从怀里掏着什么,一抬头,面前各自出现了一抹红色。 同时拿出红包,同时一怔,又同时一笑。 “我们这算什么,交换红包?”祁妙声线里满满全是笑意。 “嗯,交换红包。”陆蘅把红包往祁妙面前再递了递,“收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歪着头看他,“要不我们一起收?”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祁妙又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只手往前递红包,一只手往里拿红包,陆蘅也是如此,两个人就像是在完成什么搞笑仪式一样。 收完红包,她甚至来不及看,就没形象地大笑起来。 陆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多坏点子?” 第568章 拳头大的汤圆 祁妙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拿起红包晃了晃,笑得花枝乱颤。 作为生意人,她经常和钱打交道,光是一摸就能大致猜出里面放了什么。 大熙朝的银票面额有大有小,最小的面额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听着不多,换成铜钱有整整一万枚,别说带在身上,就连搬走也成问题。 每种面额的银票大小不同,祁妙只是拿起红包,就摸到里面那张银票和这个红包大小差不多,一下便能猜出来。 “这里面装的是一百两?”祁妙眉眼弯弯,“那我拆开了?” 陆蘅点头:“拆吧。” 祁妙还在得意地说:“这厚度这大小,肯定是一百两没错……” 话还未说完,她疑惑地从红包里抽出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欲知后事如何,请寻陆蘅知晓。” 祁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回轮到陆蘅笑得花枝乱颤了,他极少发出这般爽朗的笑声,眉目俊朗,眼睛里像是盛了星星。 祁妙哼了一声,看在美色的份上没有和他算账,“你什么时候也学坏了?我的压岁钱呢?” “在这。”陆蘅指了指她的袖子。 祁妙这才伸手往袖子里一掏,掏出来一张银票,展开一看,是整整五百两! 她有些心疼地把银票上的褶皱抚平,生怕这五百两银票破了个洞,看向陆蘅好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塞到我的袖子里的?” “就方才,交换红包的时候。”陆蘅方才笑得很是开心,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烛火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一跳又一跳,心跳似乎也随着这火焰一齐升温加速。 祁妙还想开口说什么,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入侵了她的口腔,葡萄酒的香气弥漫在两人的舌尖。 她有些晕乎乎地想,这酒又是什么时候背着她喝的? * 美好的除夕夜就这样幸福地过去,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这又是新一年的开始。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祁妙对大熙朝初一该如何过完全一点也不了解。 妞妞和阿武又是小孩,问他们也不知道,至于祁春、祁夏等人家乡不同,习俗也不同,三人说出来的全都不同,祁妙干脆按照上辈子她所在地方的习俗来过。 她一大早就起来包汤圆。 粉用的是糯米粉,一斤也不便宜,和精面价格差不多。 倒些热水进去和面,一边加热水一边不停地搅拌,等到面团变得不干不湿便差不多了。 汤圆的馅儿是芝麻花生做的,黑芝麻、花生、糖一起用石臼捣碎,祁妙力气大,三两下就捣得碎碎的。 包汤圆很简单,比饺子简单得多,饺子还要捏花边,而汤圆只需要先把外皮摊开,馅儿揉成圆球,然后把皮儿裹在圆球上,一边转一边把馅儿往里按,多转几圈,馅儿就被完美地包了进去。 也不必捏出什么花样来,汤圆就是圆的,搓圆就行。 按照祁妙在现代时的过法,大年初一是要去挂纸,也就是扫墓祭祖的。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起床之后安安静静地洗漱,不要大声讲话,等到放了鞭炮吃了早饭,再正常说话。 还有大过年的,一些话不能乱讲,祁妙甚至还记得以前爷爷同她说,过年吃完饭不能说“我吃完了”,而是要说“我吃发财了”。 那时祁妙年纪不大,听了只觉得好笑,如今想起来,却是十分美好的记忆。 昨夜祁家很是热闹,陆蘅、赵安、高乔全都留下来住,祁妙要带着妞妞和阿武回桃花村挂纸,干脆把祁春等人留下,让他们招待客人。 本来没打算带陆蘅一起回去,但—— 祁妙看着旁边专心包汤圆的男人,又想起先前她本想偷偷起床,被他当场逮到的尴尬,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寂静的厨房里就只有他们二人,窗外天色依旧昏暗,只有厨房里点燃的这一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火柴比比剥剥地燃烧着,偶尔啪的一声爆出火星子,锅里的水忽的开了,咕噜噜地冒起泡泡。 祁妙把包好的汤圆倒进锅里,手上没空,便抬了抬下巴:“阿蘅,你去把妞妞和阿武都叫起来。” “遵命。”陆蘅应了一声,消失在了厨房外。 很快,一脸睡意的阿武被从床上揪了起来,肩膀上瞬间多了个任务,就是去把妞妞叫起来。 冬日清晨实在太冷,祁妙自己小时候每次起床都很艰难,那会儿还有空调和暖气,古代却是什么都没有。 每日妞妞都想赖床,把她叫起来总是个耐心活和力气活。 陆蘅有这样的力气,却没有这样的耐心,于是把这活儿交给了阿武。 阿武自己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凭着本能把妞妞摇醒,并督促她赶紧起床。 “哥哥,我再眯一会儿。” “不行,现在就起来。” “嗯……我已经睁开眼了,马上……” 阿武看着妞妞半眯半睁的眼睛,又差点闭上,明显又快进入梦乡,他干脆凑近她耳边: “再不起来,姐姐要把压岁钱收回去了!” 片刻后,妞妞顺利起床,眼睛还是半眯半睁,但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就等着吃饭了。 祁妙见人齐了,用手指戳了戳阿蘅:“放鞭炮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陆蘅:“……” 他不禁想起昨晚鞭炮炸牛粪的痛苦。 好在祁妙说的放鞭炮,真的就只是放鞭炮,经过昨晚的摧残后,他显然熟练了很多。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院子里不断回荡,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喜庆又吉祥。 众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汤圆。 只是除了祁妙以外,其余人看着碗里那个又大又圆的汤圆,眼睛都瞪直了。 一个汤圆竟然就有拳头那么大! 还不是婴儿的拳头,而是成年女子的拳头那么大! 阿武吞了吞口水,不是馋的,而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口。 陆蘅端详好一会儿,决定用筷子先戳开再吃。 妞妞倒是百无禁忌,管他什么大汤圆小汤圆,统统吃进肚子! 第569章 又见讨厌的大伯一家 大伙儿的表情其实都没逃过祁妙的眼睛,对此她表示很无辜。 这汤圆不是她故意要包这么大的,她们那的习俗就是这样,汤圆寓意又好,团团圆圆,大年初一就是得吃这么大的。 不过考虑到众人的胃口以及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胃也不好,祁妙虽然包的大,却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吃什么吉利的数字。 吃一个也是吃,只要吃了,今年一整年都会顺顺利利! 吃了早饭,简单收拾一下,祁妙就带着陆蘅、妞妞、阿武踏上了回桃花村的路。 好消息是她买了马车,不用走路,也不用花钱找马车去。 坏消息就是她给车夫放了假,车夫今日不在。 祁春倒是会驾马车,不过祁妙打算把他留在家里,于是车夫这一职责只好落在了陆蘅头上。 怕陆蘅一个人驾马车无聊,祁妙干脆让妞妞和阿武待在马车里,她就陪着陆蘅坐在车辕上,看着他熟练地赶着马儿往前走。 不知为何,这一幕总感觉有些心酸? 祁妙晃了晃脑袋,把莫名其妙的想法全都晃了出去。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陪着陆蘅一起,看遍了整条路上的风景。 到桃花村时,天早就亮了,只是时辰太早,太阳甚至还躲在云层中睡懒觉。 马车就停在村外,祁妙还未下车,就往远处一眺,只见一排又一排的房屋间,多了许多耀眼又喜庆的红色。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显然是鞭炮留下的痕迹。 不管习俗具体有何不同,大体却是相似,在大年初一这一日,大部分地方都是要祭祖的。 就算咬牙也要买上鞭炮,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祖宗们,要让祖宗们好好保佑儿孙心想事成。 祁妙从马车上轻松一跃而下,妞妞和阿武见马车停了,也好奇地掀开帘子看。 他们离开桃花村不过才几个月,这里像是什么都没变,却又有什么变了。 陆蘅把马车拴好,就听见妞妞小心翼翼地问祁妙:“姐姐,我等会儿能去找二丫玩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我们祭祖完。”祁妙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鞭炮、香烛、纸钱还有贡品。 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是个异乡人,但她落入原主体内的那一刻,便与她和她的家人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祁妙心里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也逐渐把自己当成了祁家人。 她自然该去挂纸祭祖的。 阿武已经十来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记事了,往年祁父带着他挂过纸,祭过祖,他记性又好,记住了每个位置。 祁妙就这样带着妞妞、阿武、陆蘅,在村子里一些人奇怪的眼神下,挨个给阿武记得的每个祖宗都挂了纸,放了鞭炮,点燃了香烛,烧了纸钱,还放了贡品。 中途自然也遇见了祁江和王贵芬二人,毕竟是同一个祖先,村子就这么大,遇见才是正常的。 祁江夫妇完全没想到能在大年初一这日遇见他们那几个从村里搬出去的侄儿侄女,他们最先见到的其实是妞妞,乍一看都有些不敢认了。 枯黄的肤色变得白皙滑嫩,脸颊的凹陷早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嘟嘟的婴儿肥,往常见到他们瑟缩害怕的表情也不见踪影,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 祁江夫妇又看了看阿武,也是大吃一惊。 直到看见祁妙和陆蘅,他们这才确定,这一行人就是他们那侄儿侄女。 王贵芬自然知道祁妙是搬进城里做生意去了,心里嫉妒不已,又想起当初她不肯和别人成亲,坑了她个大的,害得她不仅到手的银子飞了,还赔了不少。 倒是想动手,可惜打不过。 王贵芬只好阴阳怪气地道:“大侄女,这是去哪儿发财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没想到还认咱们这个老祖宗?” 祁妙见她就觉得心烦,大过年的还要理会这些破事,心情更加不好,出言也就更加锋利。 “大伯母,许久没见,你还是没发财啊?” 有时候只需要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完美戳中别人的痛处。 “老娘发不发财与你有什么干系?!”王贵芬差点没跳起来。 “大伯母,这大过年的,肝气怎么这么旺,发不了财的确是大事,也要注意身体不是?”祁妙乐呵呵地说道。 她是真的乐,见讨厌的人被气得跳脚,怎么能不乐呢? “你!”王贵芬很气,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口大骂。 桃花村就这么大的地,各家祖宗离得也近,随便扭头一看,起码都能见到好几个别家的人。 “闭嘴!”祁江瞪了王贵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之前,还不忘看了祁妙一眼。 那一眼极其不善,却又带着几分不甘心,祁妙觉得又奇怪又恶心,回了他个白眼,装作没看见似的扭过了头。 王贵芬气冲冲地跟在祁江身后,等附近没了人,便开始不停数落:“你看看那臭丫头,都敢骑在我们长辈头上了!” 祁江没吭声,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来,这才道:“那又能拿她怎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个黄毛丫头,怎么……” “我之前打听过了,那丫头在京城开了一家食肆,据说每日都有食客在门口排着长队,现下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食肆。” 王贵芬一听,又着急又嫉妒又欣喜:“那肯定赚了很多钱,咱们想办法把那食肆占下吧!” 这回祁江连烟都不吃了,嘲讽地一笑:“别想了,不可能。” “凭什么?”王贵芬不甘心地问。 祁江皱着眉头,“你看见她身旁那个男子没?” “那不就是她养的小白脸么!”王贵福脱口而出,满是鄙夷。 “我打听过了,那是国公府的世子,不仅位高权重,从前还掌过兵权,是万万惹不起的。” 王贵芬脸色瞬间一白,哆哆嗦嗦道:“世、世子?” 第570章 给周婶子拜年 祁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那臭丫头是走了什么运!” 王贵芬想起从前见到过那男子在祁妙家里帮忙卖豆腐,怎么也无法把他同什么劳什子世子联系起来。 她战战兢兢地道:“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们?” “她敢!”祁江冷笑,“我们说什么也是她的伯父伯母,要是敢对我们动手,看日后她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说是这么说,祁江还是强调道:“管好你那张嘴,别再去找她的麻烦。” 王贵芬很是委屈,不满地道:“怎么就光说我,以前那些事不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么?那是你们老祁家的小辈,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两人开始互相甩锅,最后不欢而散,生着闷气回了家。 恰巧看见不争气的孙子吵闹着要吃糖,王贵芬一改往日的慈祥,干脆一巴掌拍过去,打得小孩又哭又闹,大年初一全是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度过。 祁妙带着妞妞、阿武、陆蘅挂完了纸,便往家的方向走。 当初搬进了京城,家里的钥匙便交了一把给周婶子帮忙打理,以前开垦出来的菜地也是,一并交给了周婶子。 两家关系本就亲密,再加上后来祁妙又把辣椒交给周婶子帮忙种,每月付了她工钱,也算是她的东家,周婶子便更加尽心尽力地打理。 前段时日祁妙为了扩大辣椒和番茄的产量,让田盛帮忙来桃花村请人,并给了丰富的报酬,周婶子干脆就搬到了田庄里去,专门负责管理各种农作物。 年前两日周婶子回了桃花村,不仅把自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把祁家也打扫了一遍。 祁妙到达自家门口时,门口的坝子虽说铺满了雪,却不见一片树叶和一根杂草,门板上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用心打理过的。 进了屋,屋内陈设还是和走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不用伸手去摸家具,光是看也能看出来光洁如新。 祁妙示意陆蘅把礼物放在桌上,这才坐下休息,看着干干净净的桌桌凳感叹道: “这肯定是周婶子帮忙拾掇的,方才走累了休息休息。妞妞,阿武,等会儿你们陪我去给周婶子拜年。” 两个小家伙乖巧地点头。 陆蘅也点头,冷不丁地问一句:“我呢?” 祁妙哭笑不得:“你也去,行了吧?” 陆蘅这才满意,望着她不说话了。 一盏茶后,祁妙拎着礼品,带着众人出门去给邻居们拜年了。 她说的邻居,只有周婶子、赵婶子两家,原本还有陈爷爷家的,但陈爷爷也从桃花村搬走去了京城,还离她开的食肆不远,祁妙打算回了京城再去给陈爷爷拜年。 离得最近的就是周婶子家,先前祁妙路过她家门口时,发现院门紧闭,想来是出去挂纸还没回来。 这会儿隔远了也能瞧见院子里多了两道人影,祁妙连忙带着人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两道人影从院子里出来。 周慧热情道:“妙妙,新年好!” 祁妙加快脚步火速到了周慧面前,“周婶子,柱子哥,新年好!” 柱子腼腆地道:“妹子,新年好!” 他又看向陆蘅,犹豫片刻道:“妹夫,新年好!” 陆蘅每每见到柱子,都会想起他从前大言不惭跑来和祁妙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从那件事后,他见到柱子就没什么好脸色。 原本皱着眉头,一听柱子这话,眉目瞬间舒展开来,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回了一句:“柱子哥,新年好!” 他叫这声柱子哥,完全就是随着祁妙叫。 这样的小心思不仅祁妙看出来了,就连周慧也看出来了。 柱子其实有些怕陆蘅,总觉得对方身上冷飕飕的,眼神有些像雪地里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冰疙瘩。 如今听陆蘅忽然叫他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 周慧没好气地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还在这杵着干嘛,赶紧让开,别挡着进门的路了!” 祁妙适时地转移话题化解尴尬,她把手里拎着的礼品送上去,“周婶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周慧瞬间也吓得连连摆手,“这哪成,你快拿回去!” 如今祁妙说什么也算是她的东家,每月还给她发那么多工钱,哪有东家给下面干活的人送礼品的道理? 祁妙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笑眯眯地把东西往她手上递。 “周婶子,咱们各论各的,眼下是过年,不是在田庄里,依咱们两家的关系,难道你还收不得我这份礼了?” 周慧也是个爽快人,听祁妙那么一说,便知道是她以己度人,顿时也不扭捏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妙妙!外面冷,快进屋喝口热茶!” 实在是挂纸太累,要漫山遍野到处走,许多平时没人走的路上早就长满了杂草,走起来又麻烦又累。 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祭完祖,祁妙一回家就先坐下,完全懒得烧热水喝茶。 嘴里正渴着,周慧进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一口茶水下肚,润了润嗓子,祁妙这才和周慧就这么聊了起来。 最开始是聊过年期间桃花村发生的各种八卦,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田庄上。 祁妙是让田盛把周慧接到了田庄,也听到田盛时不时过来汇报田庄里的近况,但她却很少去田庄,甚至没在田庄见到过周慧。 “周婶子在田庄过得习惯么?”她好奇又关心地问。 周婶子是种地的人才,什么菜一到她手里,那是长得又水灵又茂盛。 换成现代人调侃的语气,祁妙觉得周婶子像是玄幻小说里的天生木灵根。 一提这个,周慧瞬间眉飞色舞:“我和田庄里那些人相处得可好了!她们许多都来自外地,还教会了我不少东西呢。” 周慧还和好几个妇人交了朋友,没事互相串门,坐下来嗑瓜子唠嗑,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祁妙分给她的房子是新建的,比她家这个老房子暖和结实多了。以前在村里周慧每日都要下田种地,吃饭全靠老天爷,天气冷了热了影响庄稼,收成就不好,可现在却不同。 第571章 美食街开业准备中 祁妙雇了周慧干活,她不用再辛苦种庄稼,只需等手下的人搭好大棚,她做个示范种一些,教手下的人种大部分,中间出现什么问题她负责打理便是。 这样的活儿比起以前纯种地来说,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周慧对祁妙不止像看晚辈那样疼惜,还带了几分尊重与感激。 祁妙付给她的工钱,一个月能顶她以前种三个月的地,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好差事。 周慧眼里满是郑重与认真:“妙妙,多谢你给了我一份这么好的活计。” 祁妙笑着说:“那是周婶子自己有能耐,实不相瞒,要是没有能耐的,不管多亲近的关系,我也不会让他走后门的。” 这话带了几分打趣,周慧一听更是笑开了花,妙妙这是夸她有能耐,能干呢! 柱子在一旁看着他娘牙都快咧到耳根:“……” 陆蘅在一旁默默地喝茶。 阿武垂着眼眸,很是乖巧地坐着,脑海里还在默诵放假前先生教授的知识。 反而是妞妞坐不住了,她一听大人说起这些无聊的话就浑身刺挠。 祁妙余光瞟到她动来动去,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道:“坐不住了?要不要去找二丫玩?” 妞妞中气十足地说:“要!” 她一下从凳子上跳下去,欢呼一声:“姐姐,那我去找二丫玩了哦?” “去吧去吧。”祁妙摆了摆手,顺便问道:“阿武要不要去和以前的小伙伴一起玩?” 阿武正要说不,袖子就被妞妞扯住,快到喉咙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都不用多看一眼,光是凭想象都能知道妞妞现在是什么表情。 阿武:“……走吧。” 谁让他有个这么可爱又闹腾的妹妹呢,还不是只有自己宠着。 祁妙和周慧聊了小半个时辰,陆蘅与柱子二人完全没话聊,也插不进去他们的话题,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喝茶喝茶再喝茶。 等到茶都喝了不知道几杯,祁妙这才起身:“周婶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周慧连忙挽留:“先别急着回去,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留在婶子家吃了午膳再走!” “婶子,年后我还有得忙,今日还是早点回去,再说家里还有客人呢。” 周慧挽留无果,只好亲自把祁妙和陆蘅送了回去。 两人回老屋里检查了一圈,关好房门,又看了这房子一眼,这才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赶,一边顺便把路上的妞妞和阿武捡走。 大年初一就在上坟挂纸祭祖中悄然度过,中间又休息了几日,转眼间就到了初十。 食肆的伙计还在假期中,美食街下面的各家铺子大部分伙计却开始上工,悄无声息地准备着美食街开业。 京城里大多铺子初二、初三就开始营业,年后更是有许多人都开始寻找伙计,祁妙美滋滋地招了不少人,终于把甜点铺子的人手都给招齐了。 她的甜点铺子的受众是女子,干脆就全招了女子,这样日后那些姑娘们坐在楼上喝下午茶吃甜点也放心。 除了郑芳以外,祁妙又招到了个专门做糕点的女师傅,这回也不用她仔细教了,郑芳和那位女师傅二人成日就躲在厨房里做烘焙,研究新的甜点。 人一旦学会做奶油,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给蛋糕抹奶油,做各种各样的造型,简直就和完成艺术品一样,不仅沉浸,还让人非常有沉浸感。 祁妙前一日瞧见她们在烤饼干,后一日就见她们做出了一款山楂口味的小蛋糕,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两个人研究显然比一个人研究要快多了,再加上祁妙偶尔过来巡视一眼,提出一些来自现代的新颖想法,三个人这么凑在一起,没两日就把甜品铺子开业菜单全都想齐了。 其他铺子倒是不用担心,掌柜们年前就开始准备,伙计们也全都培训好,各种食材全都订好,就等着元宵节那日开业。 剩下就是开业宣传,这件事就只能交给祁妙。 从公主府回来后,也不知是谁乱传消息,已经有好些食客都知道祁妙与世子陆蘅之间的关系。 虽说最开始知道的都是那些身份有头有脸的食客,可耐不住他们私下说,吃饭时也说,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食肆,已经隐隐有往整个京城传播的迹象了。 要不是因为正好过年祁妙的食肆打烊,恐怕又要多好些热闹。 祁妙原本是不知道她与陆蘅的流言传到了街坊邻居那里的,直到年前有一日她去买菜,卖菜的大娘盯了她好一会儿,盯到祁妙实在忍不住问她为什么盯着她时,大娘左顾右盼,最后小声问道: “祁姑娘,那位国公府的什么世子,是真的心悦于你?” 祁妙:“……” 她完全没想到能有这么一日。 大娘完全是一副吃瓜的表情,碰见瓜主就忍不住问问问,像是势必要解开她心头的所有疑问。 “世子是不是特别厉害的大官?他家里是不是又宽又大又有钱?” 祁妙:“……” 祁妙经常去买菜,卖菜的大娘和她相熟,每次还把好东西留着给她,见大娘的确是好奇,她也不好拒绝回答,只能含糊地回了几句,顺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大娘,您之前见过他,就是经常和我一起买菜那个,您还夸他长得俊呢。” 大娘如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趁她发呆这一瞬,祁妙终于得以喘息,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 总之,奇妙食肆的掌柜和国公府的世子两人看对眼了这件事,就这么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祁妙想了想,也不避讳此事,他们是堂堂正正的恋爱,正好可以借陆蘅的身份宣传宣传,反正美食街本来也有他的份。 她毫不客气地把陆蘅拉过来帮忙,先是老一套,帮忙给宣传页上写了漂亮的小字,又配上了各种插图。 介于这次她要的传单数量实在太多,陆蘅一个人画肯定是不行的,古代又没有复印,祁妙干脆花钱请那些街头画技尚可的书生,就模仿陆蘅给出的样本,直接照着画。 第572章 在古代搞现代营销 别说,那些书生画出来的虽和陆蘅画出来的并不完全相同,但至少形是相似的,凑合着也能用。 街边找的书生价格公道,让他们加班加点地赶制宣传页,一句怨言都没有,再加上祁妙付钱爽快,他们交稿的速度也很快,至少在元宵节前几日,她收齐了所有传单。 这份传单和上次奇妙食肆开业所绘制的传单有所区别,上次的传单画的是食肆里的特色菜,而这次的却是一整条美食街最具特色的吃食汇总。 上次为了省钱,祁妙恨不得让陆蘅把一张纸当成十张纸用,这次却不同,光是纸张就比上次的大了不止一圈。 传单最上方用明显的字体标注了“禾云美食街上元节正式开业啦!”“开业当日折扣多多,福利多多!”等字样。 要的就是夸张,要的就是吸睛。 祁妙用的是偏现代口语的词汇,这些词虽说不是大熙朝人们常用的词,听起来颇为新奇,但祁妙找人测试过,随便找个路人过来,他们都能连猜带蒙地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要这样的词汇才有吸引力,祁妙始终相信古代和现代皆有共通之处,在现代能吸引客人的手段,到了古代定也能吸引许多人来。 传单请人准备好后,发传单的人也要提前请好,这算是一份临时工,要的就是机灵的人。 她还是打算按照现代的模式来,按时辰算,工钱一个时辰给二十文,这样的工钱算是高的,要求就是手里的传单必须发完,剩的多了要被扣钱。 自然,为了防止有人偷奸耍滑,祁妙打算安排几个人去看着他们,但凡有被逮到的,直接扣钱并且结清所有工钱。 开业前准备的每一日,银子都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祁妙心疼归心疼,却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她要吸引足够多的人,才能让这条美食街在全京城出名。 美食街下面的每家铺子,都请了掌柜帮忙看着,厨子、打杂、跑堂等人全是培训过的,这些也就不必祁妙操心。 祁妙需要操心的是宏观的问题,如何能让消息传遍整个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整条美食街在上元节当日就要开业? 除去传单以外,祁妙决定搞点现代的营销。 她伏在书案前写写画画,毛笔用久了,也就用习惯了,字虽然好看不到哪儿去,至少能看,做笔记是够用了,反正也是她自己看的。 现代的营销无非就是要制造出各种热闹来引流,像是请明星代言、朋友圈集赞、首日打折免单、送一大堆优惠券等等,这些都是很少的引流方式。 上辈子祁妙也经历过,就比如当初某些外卖平台搞商战送优惠券时,她就免费喝了不少奶茶,后来下载的那些软件就这么留在了她的手机里,日后点外卖还真时不时就用上了。 她决定学习一下现代人的指挥,古代朋友圈集赞倒是难搞,但拉亲戚朋友过来,每拉一个人过来购买就给便宜一折的价钱,就不信没人过来。 当然,要设置一个最低价,祁妙可不想赔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请明星代言也是一种方法,古代虽说没有明星,但却有名人,就比如大长公主,她就是京城里贵女们的领头人和风向标。 常常大长公主用过的、吃过的,要是被人透露出来,便能引得一群贵女争相模仿。 只是大长公主毕竟身份特别,祁妙也拜托了随珠,却被随珠狠狠拒绝,理由是大长公主投资从来都是只肯出钱,绝不会随意给出资源。 祁妙却不甘心,想了想,亲手做了个夹心奶油蛋糕,派人给大长公主送去,至于大长公主愿不愿意帮忙宣传,那就全凭天意。 除大长公主之外,京城里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能达到这种效果,那就是陆蘅。 确切的说,是没失忆之前的陆蘅。 京城里有什么大事都瞒不住百姓们八卦的嘴,国公府世子死而复生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陆蘅刚回国公府那会儿,府外时不时就要刷新几个人堵着门,甚至还有胆大的同门房交谈,说要亲眼看一看世子是否安好。 后来陆蘅实在低调,没怎么在人前露过面,这些人自讨没趣,便逐渐消失了。 这段时日,陆蘅与祁妙的流言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京城里许多百姓都津津乐道,用来当作饭后闲谈。 大长公主那边得看天意,陆蘅这边却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谁让他是自己男朋友呢? 祁妙毫不客气地又把正在给美食街写牌匾的陆蘅给抓了过来,笑眯眯地同他商量:“阿蘅,有个事要你帮忙。” 陆蘅不解:“何事?” “就是咱们美食街不是过两日就要开业了么,还缺个帮忙宣传的人。” 祁妙这么一说,陆蘅就大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祁妙继续道:“我觉得你就挺不错的。” 陆蘅:“……我?” 他满眼不可置信,“我要如何宣传?” 祁妙想了想,“我还未想好,你愿意帮我么?” 陆蘅:“……” 还未想好,要他怎么答应? 陆蘅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祁妙。 祁妙瞬间切换祈求的眼神,“美食街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你多出一份力不行么?”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 祁妙瞬间扑进他怀里,还用脸颊蹭了蹭他胸膛,满意地道:“我就知道阿蘅最好了!” 尽管陆蘅答应了开业当日帮祁妙宣传,可他心里还是没底。 和祁妙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习惯她嘴里有时蹦出来的各种新鲜词汇,宣传是什么意思,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祁妙始终没动静,陆蘅一想到这件事,总觉得提心吊胆,毕竟每次祁妙那个小机灵鬼总是能坑他一把,就比如上次的炸牛粪。 好吧,陆蘅还是没能忘了炸牛粪给他带来的震撼。 祁妙以及她手下的人每日就这样脚不沾地的忙活着,终于,日子来到了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这一日。 第573章 美食街正式营业! 上元节,是新年过后第一个月圆的日子,人们常常在这一日祈愿,希望新的一年福气满满,万事顺意。 这一日,也是除夕后最热闹的一日,整个京城就像是随着逐渐变暖的气候一同复苏一般,忽然热闹起来。 天还未亮,庄瀚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自认为动作轻手轻脚,却还是把他夫人给吵醒了。 穿鞋时,一只枕头猛地砸到他的背上,吓得他浑身一抖。 “你这么早起来作甚?”屋内光线昏暗,庄夫人只能瞧见个模糊的背影。 庄瀚连连道歉:“夫人,我不是故意将你吵醒的,我正要去禾云街,昨儿不是给你看了那传单么,今日禾云街开业,有许多好吃的呢!” 庄夫人被吵醒本就心烦,听见他是要一个人出去吃东西,心里就更烦了。 她斜着眼看他:“你这是要去吃独食?” 庄瀚虽看不清夫人的表情,却能听清她这凉飕飕的语气,求生欲极强地说:“那哪能啊,我就是想早些去排着队,免得抢不到免费的名额。” 见夫人还是没说话,庄瀚又低声下气地说:“我也是想着赚钱不容易,能省一些是一些,再说这么冷的天,我去排着,给夫人带吃的回来就是,哪能让夫人跟我一起出去排队受累?” 庄夫人一听这话,心情瞬间好多了。 漆黑的夜色中,她看不清庄瀚的表情,就更容易心软,她想了想:“那我与你一同去,茂儿读书辛苦,就不这么早叫他起来,我们给他带些回来便是。” 庄瀚心头一喜,夫人一起去也好,这样他就不愁没钱花了! 要知道他大部分银子都是由夫人保管,以前藏的私房钱,早就在奇妙食肆买各种吃食花完了。 庄瀚穿好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胖了一圈的小肚腩,心想这美食街据说也是那位祁掌柜开的,该不会饿着走进去,圆滚滚地走出来吧? 庄氏夫妇很快收拾妥当,连早饭也没吃,饿着出了门,出门时甚至天还未大亮,天空只是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美食街内所有的伙计全都忙碌着,每一家全都严阵以待。 开业的时辰定在了辰末最后一刻,这是祁妙特意找大师算过的,至于大师有没有真水平,她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听街坊邻居推荐的大师,价格便宜又公道。 祁妙不信她一整套营销下来,这美食街还能没人来! 这几日光是营销方式,她就换了不知道多少种,包括请人随机在京城各个地点发传单,成功打动大长公主,让对方出面夸赞了一句她做的蛋糕,还有让每家铺子都搞了各种各样的折扣活动,另外,她还让陆蘅准备了个节目。 总之,为了美食街开业能吸引更多食客,祁妙真是下了血本。 开业之前按例要放鞭炮,这些铺子全都是同一个东家,自然要同时放鞭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逐渐亮起来,整个京城从沉睡中复苏,禾云街外乍一眼看去,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祁妙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从甜点铺子里出来,放鞭炮这些琐事另有人管,她只需要旁观即可。 禾云街外排着许多食客,维持秩序的人正拦在前面,等到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街内传来,这才笑着扬声道: “诸位,今日美食街每一家铺子都有活动,前二十消费的食客直接免单,后面的食客也有各种优惠,美食街欢迎大家光临!” 话音一落,便让开了入口,众人摩肩擦踵,飞一般地溜了进去。 庄瀚也在其中,原本他是有目标的,他昨夜就在传单上挑挑选选,选中了一家自助餐,打算一进去就直奔目标。 自助餐听说能随便吃,价格可不便宜,要二百文一个人呢。 他和夫人要是能抢到前二十个位置,那不就是间接剩下了四百文? 想是这么想的,进了这禾云街后,他才发现处处都是天堂! 街道两边一溜烟地望过去,全是各种各样的吃食,每一家铺子的招牌都不相同,不是那种单纯是写了毛笔字的招牌,而是十分具有特色的,五颜六色的招牌。 一眼望过去,他就被无数花里胡哨的招牌吸引了注意力。 火锅、麻辣烫、串串、烤肉、自助餐…… 门口偶尔空出来的位置,还摆了好些摊位,庄瀚识字,瞧见什么肉夹馍、冰糖烤梨、锅盔、杏仁茶、炸鸡柳应有尽有,有好些吃食他见都没见过,每路过一处,那勾人的香味就不住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庄瀚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忽然胳膊被人拧了一下,疼得脸都扭曲,正想回头骂人,就见拧他的那人正是他的夫人。 庄夫人一溜烟从他面前飞奔而过,只留下了一句话:“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就把自助餐忘了?” 传单上写了每家铺子的具体位置,庄瀚研究过,自助餐在禾云街靠里的位置。 想到能省下四百文,庄瀚忽然就和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往前跑。 途中他瞧见好几个人飞快地超过了他,还回头冲他挑衅一笑。 毕竟是个中年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能跑到这程度也不错了。 庄瀚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自助餐铺子前,一个猛冲冲了进去,“小、小二,我是第几个?” “恭喜客官,您是第二十个,今日自助餐免单!” 一听免单,庄瀚气都顾不上喘,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都免单了,跑在他前面的夫人定然也免单了。 抬起头匆匆寻找夫人的身影,片刻后,对上了个嫌弃又无语的视线。 庄夫人目不斜视走到他面前:“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赶紧入座吃饭!”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店里瞬间又多出来十几个人,一听免单的活动没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庄瀚瞧见他们那模样,心头就忍不住窃喜,还好他跑得快,运气也好,这不就等于白捡了四百文?! 第574章 京城第一家自助餐 小二们见后来的客人有些失望,便立刻热情地介绍道:“客官,我们今日开业,还有许多活动呢,最低可以五折吃上自助餐!” “五折?”正犹豫着要不要走的客人们瞬间挪不开脚步,他们眼下是在店门口,还未跨进去,只要抬头往里轻轻一看,就能看见里面货架上摆着许多吃的,一排又一排,花花绿绿,看着就让人眼馋。 小二还在卖力介绍:“客官,我们自助餐都是想吃什么拿什么,桌上的炉子可以煮火锅也可以吃烧烤,只要在两个时辰之内,随便吃。” “除了备好的食材外,我们还有许多窗口提供熟食,里面有炸鸡、烤鸭、红烧肉、辣子鸡丁等等,荤的素的都有,还有许多新鲜榨出的果汁和现做的饮子可以喝呢!” 食客们一听说随便吃,眼珠子不停地往里面瞧,果然瞧见琳琅满目的菜品,哪怕隔远了看,也能瞧见卖相不错。 小二继续说道:“这些食材都是新鲜的,口味也是我们东家的秘方,诸位都知道奇妙食肆的掌柜吧?那就是我们的大东家!” 众人自然知道,美食街宣传时就用了祁妙的名字,打着祁妙的名号,其中有一部分人就是被这样吸引过来的。 小二介绍时,又有许多食客到了,门口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有人连忙问:“如何才能打五折?” 小二笑眯眯地道:“多拉一个人一起吃,就减一折的钱,最多拉四人,这样便能得到最低价——五折!” “如何拉人?”那人又问。 “这便看客官了,只要带着四个人来,加上您一共五个,那么这五人每人都打五折!也就是说,只要五个人结伴而来,每人就只用出一百文,两个时辰内可以随便吃!” 听小二这么说,那现场随便找几个人组成一队不就是了? 不知有谁问了这么一句,小二点点头回道:“这样自然是可以的,里面的位置可以随便坐,也不需要坐在同一桌。” 一百文的价格其实不算贵,里面多吃些肉不就能回本了?而且还能吃两个时辰呢,多值啊! 又能吃现做的吃食,又能自己煮火锅,还能自己烤肉,这家自助餐岂不是把另外两家的生意都包揽了? 食客们想着这钱花的值,于是四处开始找人组队。 “兄台,我们这里还差两人,你来不?” “太好了,我这正好两个,走,咱们进去!” 自助餐都是先在门口付了钱,再进去随便吃,这是规则,除此之外,还有收取二十文的押金。 小二熟练地拿出一张盖了私章的单子递给食客,“客官,用完饭拿着这张单子到柜台,桌上剩下的吃食不超过半斤的话,这二十文会全部退哦,若是超过就需要补钱。” “你们这儿为何还有这样的规定?”有人不满。 小二耐心解释:“自助餐可以随便吃,就怕有些食客拿了太多吃不完,我们都是用的新鲜食材,丢的吃食太多也会亏本,还望客官理解。” 说了这押金会退,众人的脸色稍微好些了。 这会儿庄瀚已经交了他和夫人两个人的押金,正往里走,听见小二这么说,忍不住摸了摸胡子笑道: “这样好啊,反正只要不浪费,钱总会退的,怕什么?” 说完他就和夫人赶紧进去寻了个好位置,附近全是吃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庄瀚其实是第一次听说什么自助餐,别说他了,整个京城恐怕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模式。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掉在米仓里的老鼠,真是瞧见什么都想吃。 “夫人,咱们去看看……”他转头想和自家夫人说话,却发现旁边早已没了人。 庄瀚原本想去看那边的肉食,谁曾想到他夫人已经端了碗银耳羹,施施然走到他身边,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慢!” 庄瀚:“……” 庄夫人喝了一口银耳羹,甜滋滋的味道,软糯糯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我去拿我喜欢吃的,你自去拿你喜欢的就是。” 庄瀚一想这也有道理,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这自助餐这么多好吃的,说不定还真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话一说完,庄夫人就优雅地离开了,庄瀚赶紧往不远处的烤鸭炉子那边去,他方才就瞧见烤鸭师傅刚取了一只鸭子出来,正在当场片鸭子,现在赶去应当还能吃上第一只! 这家铺子总共有两层楼,每层楼的区域布置几乎都相同,无论是在楼上还是楼下,食客都能吃到想要的吃食。 一楼和二楼都开发了专门的区域,熟食区、蔬菜区、饮子区等等,庄瀚看见的烤鸭师傅,在的地方就是熟食区。 除了烤鸭以外,他还看见蒜泥白肉、酸汤肥牛、凉拌鸡爪、白灼虾等等,有好些菜其实庄瀚都没吃过,他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每样菜旁边都立了一块木牌,上面都写了这道菜的名字。 庄瀚路过这些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排到了烤鸭的区域。 刚出炉的烤鸭冒着热气,外表油汪汪的,散发出枣红色的光泽,烤鸭师傅轻轻片出薄薄的一片,油汁瞬间冒了出来。 鸭皮薄如蝉翼,因为片的太薄,呈现半透明状,一看就很酥脆。 鸭肉呈现玫瑰般的红粉色,嫩的好像能掐出汁来。 庄瀚过来时,前面已经排了两个人,正等着师傅片烤鸭。 一靠近这里,空气中便多了一丝浓郁的果木香,也不知这烤鸭是用何物烤的,香的让人直咽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看着师傅,片好的鸭肉就放在小盘子里,一份大概六片,旁边放好了胡瓜丝、大葱丝以及黑乎乎的酱料。 庄瀚吃过胡瓜,知道这种瓜还有一种名字叫黄瓜,这瓜据说是从胡商那边传来的,这几年京城附近有不少百姓家里都种了,价格比寻常的蔬菜都高些。 黄瓜味甜又清爽,烤鸭吃多了会腻,用来中和一下正好。 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庄瀚,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盘子,往自己的位置赶过去。 第575章 抽奖小活动 等他到时,才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好些吃食。 醪糟小圆子、竹荪鸡汤、番茄炖牛腩、蜜汁红枣蒸南瓜,每样菜都只拿了一点,尝个味道就没了。 庄瀚露出了夸赞的表情:“还是夫人聪慧,我们每样都尝一点,也不妨此行!” 寻常出去吃菜,两个人最多点三个菜,有时还吃不完,可吃自助餐,不仅能拿自己喜欢的菜,还想吃多少就多少! 庄瀚把烤鸭放在桌上,拿起筷子便道:“夫人快吃!” 庄夫人微微一笑,优雅地点了点头:“我看旁边那桌烤鸭都是夹在面饼里的,你这份怎么没有面饼?” 庄瀚一拍脑壳:“哎哟,我忘了拿,我记得旁边就有,我这就去拿!” 很快,他拿了面饼回来。 一张薄薄的面饼,夹两块鸭肉先蘸一下酱料,再放在面饼上,然后放上黄瓜、葱丝,轻轻一裹。 庄瀚下意识想往嘴里塞,忽然心头警铃大作,一转头果然瞧见庄夫人正盯着他。 他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用筷子将裹好的烤鸭放到了自家夫人的碗里,“夫人先吃。” 庄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将烤鸭放入口中。 柔软的面皮,酥脆的鸭皮,鲜嫩多汁的鸭肉,大酱的咸味完美地被面饼和鸭肉中和,提了一丝鲜味。 黄瓜又甜又脆,解去了口中的油腻,葱丝的辛辣直冲鼻腔,越吃越上头。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鸭!”庄瀚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 庄夫人点点头:“这烤鸭的确不错,外酥里嫩,你再去拿一盘回来吧。” 庄瀚也是这么想的,“我这就去……嗯,怎么那么多人?” 他转头往不远处一看,瞧见方才他拿烤鸭的位置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烤鸭师傅只有一人,片的速度稍微慢了些。 “嘶——这烤鸭竟然这么抢手?”庄瀚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人都是这样,瞧见排队的人多,自己也想去排,生怕没占到便宜。 “你去排着吧,还想吃其他什么,我去拿来。” 庄夫人起身,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显然已经掌握了吃自助餐的精髓,那就是—— 各自分工。 自助餐一楼没一会儿就坐满了,再来的食客只好上二楼,本来是觉得懒得爬楼梯,却没想到二楼的风景更好。 从窗户望出去,能瞧见整条禾云街热闹无比,不知挤了多少人,密密麻麻地一片。 今日本就是上元节,京城各衙署基本都放了一日的假,许多官宦都带着夫人儿女出来游玩,往年无非就是那几条街和几处地方,今年新增了一处美食街,自然要带着家人过来瞧一瞧。 一来可不得了,光是那两边摊位上新奇的吃食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就足够让他们挪不开脚步。 一整条街上全是各种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像裹了雪的山楂、比脸还大现炸的鸡排、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红彤彤的铁板豆腐,每一样都让人口水长流。 美食街才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几乎所有的铺子里都坐满了客人。 祁妙带着她雇来的人,正在火锅铺子旁边的空地上搭台子,这些人动作都很是麻利,没一会儿便把台子搭好了。 许多人瞧见这台子,便好奇地走出来看热闹。 祁妙见人越来越多,便四处张望,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可惜她眼神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他。 思索片刻,她毫不犹豫地往台子后面走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犹犹豫豫的陆蘅。 见她来了,陆蘅颇为无奈地说:“我今日真的要穿这一身么?” 祁妙点点头:“对,这身多好看啊!”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再看一眼,眼中还是闪过惊艳。 陆蘅今日穿了一身红色,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掐了金边,胸口和衣摆绣了大片祥云纹,腰间挂了一条纯黑蹀躞带,上面挂了一块青白玉腰牌。 那块腰牌很是特殊,下方还挂了许多颗长条青玉,一动起来微微摇晃,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脑后的头发被一根红色发带束成了高马尾,简洁又利落。 少年一袭红衣,剑眉斜飞入鬓,琥珀色眸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抹红色像是浓郁的阳光,融化了他冰冷的神色。 陆蘅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从未穿过这样的颜色。” “很好看,很帅……”祁妙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她上辈子曾经听人说过,和长得好看的人说话,说着说着就会分心,那时她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这话的确不假。 祁妙朝路过的人招了招手,那人恭恭敬敬地把弓箭递了上来。 “咱们就按昨日说好的,等会儿你飞上台,一箭把那花丸给射下来,活络活络场子。” 祁妙双手抱着弓箭往他怀里塞,等陆蘅一接过,她就腾出了手去拽他的袖子,轻轻摇晃,“拜托拜托~” 陆蘅再次心软:“好吧,我先说好,我只射这一箭。” “以你的箭术,一箭就够了,其他的就交给我雇来的那些人!”祁妙露出狡猾又开心的笑容。 今日凡是在美食街各个铺子的消费过的客人,都会得到一枚桃花形状的信物,拿着这枚信物便能去台子上玩各种小游戏。 有转盘、套圈、抽奖等等,最差的彩头是甜品铺子出品的一枚蛋黄酥,这蛋黄酥在铺子里买要花八文钱才能买一枚。 除此之外,还有祁妙让田庄下面的人做的或者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什么毛球钥匙扣啊、草编小狗等等纪念品。 祁妙搞这个活动,主要是为了热闹,用来吸引回头客。 今日是上元节,众人吃了饭一看还能参加各种小活动,而且无论如何也有彩头可以拿,心情自然很好,心中对美食街的评价定然也会上升。 全京城就这么一条美食街,她既能保证味道和质量,又有新奇的小活动,还能提供优质的服务,她就不信这些古人不心动! 第576章 一箭射下花丸 祁妙雇来的人都很专业,一套流程走下来,台子周边就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 过节嘛,大伙儿就爱热闹,看见人多又热闹的地方,就总爱凑过去一探究竟。 台上的司仪热情地介绍着今日的活动,话末,露出神秘的一笑。 “诸位看见台子上挂着的那些花丸了么?” “看见了!”台下的观众极为捧场,不约而同地问:“那是什么?” “每个花丸里都装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彩头,每个花丸里的彩头都不一样,哪怕是今日没有在禾云街消费过的客人,也可以来参加这个活动,每个人只能射出三支箭!” “只要谁射中了花丸,里面的彩头就归谁!” 众人一听,兴致瞬间起来,接连问着各种问题。 “真的谁都能射么?” “那花丸挂的也太高了,谁能三支箭以内射下来啊,这不是坑人么?” “哎哎哎,你这话说的,人家又没收钱,白让你试这三箭,射不中难道不应该怪自己么?” “我能参加么?选我选我!” 场下讨论得越热烈,司仪脸上的笑容就越深。 他扬声道:“这花丸我们既然挂上去了,就绝对有人能射下来,诸位莫急,这头一支箭,就由我们的人来射,也是博个好彩头,再给诸位打个样。” 古代没有喇叭,司仪虽说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吼着说话,还是有人没听清台上说的什么。 嘈杂间,众人只见余光里一抹红色轻轻一跃,便飞到了高台上。 定睛一看,那是一位身着红衣的俊俏少年郎,马尾高悬在脑后,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一眼望去,少年郎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此时他薄唇微抿,似是认真地看着前方。 只见他一手拿弓,一手拿箭,轻轻一拉,那弓便拉出了完美的半圆。 嗖—— 一支箭直冲台上高悬的花丸而去。 一只又一只漂亮的花丸在空中随风摇晃,那支箭就这么顺畅地扎到了最远的一只花丸上。 花丸瞬间四分五裂,洋洋洒洒的花瓣自其中飘落,正有清风吹来,带着清香的花瓣在空中四处飞舞,纷纷掉落在台子上、众人面前,以及那位身穿红衣的公子身边。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感叹这花美,还是那位公子生得美。 “好漂亮的公子……呸,我是说好漂亮的花!” “冬日除了梅花外,怎能有这样美的鲜花?” “不对,这花好像是假的,可这香味又是从何处来的,闻着分明像真花!” “公子美是美,射艺也精湛,就是脸上的表情太冷了些。”不知是谁吐槽了那么一句。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显然已经认出了台上的人,他哆哆嗦嗦地环顾四周,想去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当众说世子的坏话! 他一时也不知是该是何表情,他只是个带着妻儿趁着过节出来转悠的小官,怎能偏偏瞧见世子殿下像个街头卖艺的人似的在这儿表演箭术哄老百姓开心? 不对不对,想来也不是哄老百姓开心,应当是哄那位祁姑娘开心吧? 听说这条街的铺子就是那位姑娘开的,啧啧,有了世子和大长公主这样厉害的后台,想来日后定没人敢在这条街闹事了! 想这么远的不止一人,有眼力见的也不止这么一人,不过谁都没跳出来,只默默地吃瓜。 花丸里落下的除了纷纷扬扬的花瓣外,还有一张小纸条,司仪上前捡起展开一看,笑眯眯地展示给众人看: “恭喜这位公子,获得拨浪鼓一只!” 陆蘅放下箭就准备走,没想到司仪在后面扯着嗓子叫他:“公子,您的拨浪鼓!” 陆蘅:“……” 他不就是个托儿么,怎么还真有奖品? 陆蘅只好停下来,转过身,任由那司仪笑眯眯地把拨浪鼓塞进他的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拨浪鼓圆滚滚的,鼓面还画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瞧着甚是可爱。 陆蘅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只拨浪鼓,他轻轻一跃,又从台子上飞了下去。 身姿轻盈,宛如谪仙,几步之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样的轻功实在罕见,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呆了眼,等到陆蘅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人忽然想起似的大喊一声:“好!” 司仪依旧热情地道:“凡是消费过的客人,都可以来玩这些小游戏,没消费过的客人可以去试一试射花丸,哎哎哎,诸位别挤,先排队啊!” 禾云街一改往日的安静祥和,街道上挤满了人,买小吃的、凑热闹的、看风景的比比皆是。 有人忙着抢铺子里前二十的免单名额,也有人不想一大早就吃正餐,慢悠悠地逛着小吃街。 街边摊位林立,与后面的铺子大门呈交错状,不仅谁也不会挡着谁,还能互相吸引食客。 摊位全都是祁妙精心规划过的,每个摊位的位置、招牌都有小巧思和设计,比如靠近街口的,全都是些味道大的吃食,烤羊肉串、烤面筋、炸鸡排…… 保证有人一路过禾云街,就会被这勾人的香味吸引进来,等到再往里面走,食客就会发现,想吃什么这里都有。 鸭血粉丝汤热腾腾的一大碗,一口嗦下去,又鲜又香的汤汁和顺滑的粉丝一起溜进了胃里。 鸭血入口即化,油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还能在嘴里爆汁。 生煎包表面洒了一层芝麻,用筷子轻轻翻过来一看,底下那层竟然是脆的。 卖生煎包的小贩还热情地提醒道:“客官,小心里面的汤汁烫,仔细着些!” 再往前走,大铁锅里清澈的油不停地冒着泡泡,好几根切过花刀的火腿肠滋啦啦地被油温这么一炸,在锅里就开了花。 只见那小贩熟练地用一只大漏勺这么一舀,“客官,您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要太辣,放一点点吧。” “那就是微辣?” “芫荽、葱、蒜都要么?” “都要。” 小贩右手拿着筷子夹起火腿肠,左手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火腿肠剪成了好几段。 第577章 美食街一条龙服务 葱花、蒜末、芫荽、辣椒末、香油、泡萝卜碎……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小贩做起来麻利又爽快,看得人赏心悦目。 小小的纸盒里装着炸好的火腿肠、藕片、小馒头,韭菜串,又撒上了调料和红油,花花绿绿的,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动。 辣椒的辛辣香气钻进鼻腔中,食客们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小贩往碗里扎了两根竹签,将做好的吃食端给食客:“您慢用!” 那名食客从未吃过这样的吃食,他完全是被香气吸引过来的,这么一端到手上,还有些发蒙。 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位置也没有,就这么站着吃东西。 忐忑犹豫时,忽然旁边走过了两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鸭血粉丝汤,找了个角落站着就嗦了起来,还有一人举着个大鸡排,一边走一边咬。 仿佛在这条街内,众人全都抛弃了那些繁文缛节,怎么舒服怎么来。 人就是这样,想做某件事时,不愿意做出头鸟,可一旦有人带头,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名食客干脆咬了咬牙,直接用竹签叉起一块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京城内所有卖的淀粉肠几乎都是祁妙的田庄出品的,她还设计了特殊又好看了包装,势必让买火腿肠的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她卖的。 火腿肠这玩意儿,倒也没什么秘方,只要多试验,总有人能模仿出来味道差不多的。 也不是没人山寨过,只是做出来销量都不佳,人们都喜欢买祁妙名下田庄产的,再说那些山寨货还没有她卖的便宜,于是只能作罢。 这火腿肠在京城短短两月就普及了,价格便宜,撕开就能吃,老人孩子都喜欢。 但众人都没想到,火腿肠炸过一遍后,味道竟然这么上头! 外皮酥脆,内里软嫩,蘸上辣椒,再配上葱花香菜泡萝卜一起吃进嘴里,辣味直冲天灵盖。 那名食客吃了几口就不停地吸着气,显然是不怎么吃辣椒,小贩口中的微辣就让他受不了,连嘴唇都辣红了。 可他偏偏还想吃,只好一边吸着气,一边囫囵吞枣地往下咽,整张脸都辣的通红。 辣椒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吃起来好像能让人上瘾似的。 吃完拌好的炸串后,食客口中还是如同火烧,这感觉并不算难受,可他还是想喝些什么。 旁边正好就有各种各样的饮子卖,甚至还有奇妙食肆出名的奶茶和果茶! 这奶茶和果茶的摊位其实就是祁妙当初加盟给韦莱、朱和昌的摊位,前段时间祁妙特意和他们沟通后,让他们在年前招了人手重新培训,又签了一次新的契书,允许他们在禾云街也开奶茶和果茶摊位。 当然,加盟费嘛,也要再交一遍,还要比之前更贵些。 毕竟这里的摊位是祁妙的,日后这条美食街要是更加火爆,摊位费还要再涨。 食客觉得吃辣了、吃咸了、吃腻了,不仅可以买奶茶喝,还可以买水果吃。 这些水果都是当着食客的面现切的,是由食客先挑好,再由小贩当场削成小块,装进纸盒子里,插上竹签,方便食客们吃。 食客们还惊讶地发现,除了切好水果外,卖果切的小贩还会多问一句,“客官,要不要吃水果捞?” “水果捞是什么?” 小贩把旁边盆上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膏体,他用勺子轻轻拨了拨,足以让食客们看清那液体的黏稠,“这叫酸奶,是我们东家做出来的,用牛乳做的,味道微酸,混着水果一起吃特别好吃!” 紧接着,小贩拿出一只小纸杯,往里舀了一点酸奶,递给面前的食客:“您尝尝,这酸奶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来,要是吃得来再买。” 也免得有人吃不来,但又让他和进了买的果切里,到时候闹起来就不好看了。 听说能尝,旁边许多人都跃跃欲试,“给我也来一杯,我也尝一尝,万一吃得惯呢!” 牛乳不便宜,酸奶做出来成本也高,好在祁妙凭借奇妙食肆掌柜的身份,后来又认识了许多掌柜,有了许多人脉,再加上她和陆蘅的关系,京城里许多人都肯卖她的面子。 虽说她还没找到奶牛,但田庄里也开始买了一大群小牛,又能花钱再别的地方买到牛乳,供应美食街内一小部分摊位或者食肆,勉强也够了。 牛乳贵,小贩只肯给每一位试吃的食客舀上一口,尝个味道也就罢了。 有人尝了紧皱眉头,恨不得当场吐出来,有人却很喜欢那味道。 正好买了果切的食客大手一挥,“这酸奶怎么卖?放在水果里真能更好吃?” “自然!”小贩笑眯眯地道:“客官,一份果切加一份酸奶需要十文。” 这位食客很是大方:“给我加上!” 小贩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这就给您加上!” 这条美食街,祁妙是按现代美食街规划的,各种吃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各种味道也是如此。 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全都有,硬的、软的、老人爱吃的,小孩爱吃的也都有,符合大众口味的有,大部分人受不了的也有。 豆腐脑儿有甜的有咸的,甚至还有辣的。 每日消耗的豆腐脑实在太多,祁妙便没有去拱月楼那里取,直接将秘方交给了下面的人。 这些摊位基本上都是祁妙加盟出去的,每一家都签了严格的契书,还去典当行押了东西,要是有人胆敢泄露秘方,不仅赔得倾家荡产,还要进去蹲大牢。 原本重赏之下,定有人愿意这么做,但如今祁妙又多了一层保险。 权势是个好东西,听闻大长公主也在这条街投了银子,祁妙又是国公府世子的心上人,哪个不要命的敢找人潜伏进来偷秘方? 当初祁妙和拱月楼签了契书,拱月楼每月给她分红,她不能将豆腐的方子转卖,只能在她的食肆里卖。 这些摊位其实也算是祁妙的,古代的契书并不像现代的条款那么苛刻,真要钻这么空子,拱月楼恐怕也不敢得罪现在的她。 不过祁妙还是秉持着诚信的态度,重新和拱月楼订了一份新的契书。 第578章 炒鱿鱼是什么意思? 这份新的契书里,拱月楼是以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价格继续购买祁妙的豆腐方子,不再以分利润一成的形式。 按照拱月楼的盈利,祁妙一个月起码能从拱月楼那里获得三四百两银子,有时甚至能达到五百两。 如今变成每月一百两,看起来亏了,实则并不然。 祁妙肯降低每月收到的利润,是因为她也有新的要求,那就是这方子不再是拱月楼一家独占,她名下的美食街也可以用。 美食街上,能用到豆腐的铺子有很多。 炸串里有豆腐干,火锅里有豆花、豆腐泡,麻辣烫里有腐竹,街上还有专门卖豆腐脑儿的摊位。 算下来,这些地方能带给她的收益,远胜于拱月楼那几百两银子。 豆腐的方子还捏在祁妙手中,这种吃食却逐渐被京城百姓所接受,这给祁妙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倘若有一日豆腐方子泄露,那也没有关系,那时的祁妙早就将美食街打造成功,成为大熙朝京城第一街。 眼下美食街才第一日营业,客流量和火爆程度已经远超祁妙想象。 她作为这条街的东家之一,自然要和另外一位东家一起巡视一番,顺便再买些吃的。 没错,其实祁妙早就想逛美食街了! 她拉着陆蘅,兴高采烈地穿梭在人群中。 烧烤的香气最浓郁,只要路过的人,就没有不探头往烤架上看的。 祁妙和陆蘅排在了队伍后面,看着那比脸还大的鱿鱼串,忍不住道:“我最喜欢吃烤鱿鱼了,要洒满辣椒和孜然,吃起来不仅没有腥味,肉又嫩又甜。” 陆蘅抬眼看向正在烤架旁不停翻动着烤串的小贩,他显然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只好叫身后帮忙备菜的人一起烤。 “这就是你家乡的美食街么?”陆蘅心中微动,不由感叹一句:“真繁华。” “是啊,和我家乡的已经很像了,就是有些小吃的味道还原的不是很正宗。” 祁妙叹了一口气,“好些调料都没有呢,就比如鸡爪,要是有柠檬的话,就能做柠檬无骨鸡爪了,现在就只能做蒜香和红油的。” 反正排队时间还长,她继续往下说:“还有蓝莓、草莓、车厘子、芒果……要是有了这些水果,我就能做出更多口味的蛋糕和奶茶,毕竟西米露都做出来了,杨枝甘露就差芒果这一样水果了。” 陆蘅好奇问道:“你说的这些水果,要在何处才有?” “嗯……”这问题倒是把祁妙难住了,她要如何和一个古代人解释东南亚、南美洲和澳洲? 她转念一想,土豆和玉米都能被江乐怡弄来,说不定临海哪个港口,真的有从南美洲过来的船呢? 这个时代是架空的,但生产力也不算太过落后,听说南边水运发达,说不定真能弄到呢? 她思考片刻,组织好语言:“你知道我放在仓库里宝贝得很的土豆和玉米吧?” 陆蘅点头:“知道。” 祁妙每次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和他分享,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泥土色的疙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只要祁妙分享的,他都会仔细记在心里。 “我方才说的那些水果,许多都和土豆、玉米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不过不一定叫这个名字。” 祁妙又开始举例,“比如辣椒,我们那里就叫辣椒,可西域都是叫番椒,若是拿着错的名字去找,定是很难找到。” 陆蘅见她一说起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就含笑看着她,认真听着她说。 等她说完,面露惋惜时,又恰到好处地进行安慰。 这么一套下来,祁妙就如同被顺毛撸的猫咪,全然忘了先前的心烦。 “客官要吃什么?” “一串大鱿鱼,还想要什么?”陆蘅问。 “再要一串肉串吧。”祁妙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大肉串。 这肉串和现代美食街上卖的超大肉串几乎一模一样,串肉的木签就有成年男子大半截手臂那么长,拿在手里超级大一串。 光是在等烤串这一会儿,她就见到就好几个人拿着大肉串,一边啃一边笑,一脸幸福地往前走。 “来,客官,您的大鱿鱼好了!” 祁妙接过小贩递过来的鱿鱼串,先闻了一下,“不错,和我教他们做的闻起来一个味道。” 她一口咬下去,鱿鱼爆出鲜美的汁水,忍不住夸赞道:“好吃!” “阿蘅,你也尝一口。”说完,她就把手中的鱿鱼串递到了陆蘅嘴边。 陆蘅垂眸,轻轻咬了一口,感受着舌尖上蔓延的辣意,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好吃,就是太辣。”他认真地点评。 祁妙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不能吃辣。话说,你知道炒鱿鱼什么意思么?” 陆蘅思考片刻,“没吃过。” 祁妙:“……” 她笑眯眯地道:“炒鱿鱼在我们那边,其实是卷铺盖走人,被解雇的意思。” 陆蘅挑了挑眉,“这二者有什么关系么?” “有肯定是有,但我不知道为何,反正大伙儿都这么说。” 祁妙一口咬下鱿鱼串,含糊地说道:“鱿鱼要热的才好吃,冷的一股腥味,赶紧吃吧。” 两人分完一大串鱿鱼,肉串也烤好了,鼻尖充斥着辣椒和香料的味道。 肉串用的是羊肉,一串要卖二十文,每块羊肉都很大,至少祁妙一口是吃不完的。 羊肉烤得正好,外焦里嫩,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满是羊肉自带的油脂香。 大熙朝虽说有铁锅,人们也开始吃炒菜,但吃的都比较清淡,也没有那么多调料。 这烤羊肉串又放了辣椒面,又放了孜然,简直是给了古代人狠狠的震撼。 这条美食街其实有烧烤铺子,原本是该晚上开门,今日第一日营业,祁妙便让他们做了些改动,这几日白日也开门。 大熙朝的宵禁并不严格,祁妙也得到消息,说陛下正打算放开宵禁,在京城中圈出一块地方,用来打造不夜城。 这烧烤铺子日后就可以晚上开门,再给古代人一些夜生活震撼。 第579章 是东家也要排队 对此,祁妙也做了详细的规划,外面摊位上卖的烤串,和里面烧烤铺子卖的不能有太多冲突。 外面的摊位更偏向烤羊肉串、牛肉串、鱿鱼、面筋这些小吃摊上常见的吃食,里面的铺子却是种类更加丰富,比如烤茄子、烤韭菜、烤各种鱼、各种肉串、甚至还有豆腐串等等。 两家的味道做的也不一样,保准让食客每一家都想试一试。 祁妙就这样一手拉着陆蘅,一手举着大肉串,穿梭在人群中。 这条美食街是提起亲手打造的,逛起来特别有成就感,虽说大部分方子是她给出去的,手下雇来的厨子们也对其进行了各种改良。 有些味道和祁妙做出来的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是往更好的方向去改良,还加了许多祁妙意想不到的食材。 总之这样的美食街,完全是成功的。 禾云街还在不停地吸收食客,直到整条街堵得实在不行,附近衙署派来的小吏不得不先把街口给控制了,暂时不允许后来的人再进去。 等出来一批食客,他们再放一批进去。 管达就是这样一名小吏,他在昨日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说今日有一条美食街即将开业,让他带着人手过来瞧一瞧。 他不知美食街是什么,但一听就知道这条街上估计全是吃的。 管达一大早就带着人来了,本来想着像往常一样逛上一圈就带着兄弟们去下一个地方,却没想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吃食越来越香…… 小吏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好香啊! 这条街上到底在卖什么,香得他们不停地分泌口水。 他们明明吃了早膳的,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管达十分苦命的和兄弟们迎着风站在街口,闻着随风飘过来的香气,心里不停地念叨,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他们也想吃! 平时巡逻路上悄悄买点东西吃没人在意,可偏偏这条美食街这么多人,但凡他们一离开,不知道里面要被挤成什么模样,这下是想摸鱼也摸不成了。 管达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些人买完赶紧走,让他们也能抽空去买些吃的填一填肚子。 祁妙和陆蘅分完那根大肉串后,竟然就吃了个半饱,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吃食,从中挑出自己最喜欢吃的买了一份。 陆蘅见状连忙安慰道:“你是这条街的东家,日后想吃什么没有?” 这安慰很是有效,祁妙吃饱喝足后,马上就从食客的身份切换成了东家的身份,她再看这条美食街,也不觉得拥挤了,只觉得金山银山正在朝着自己快速移动。 街上实在太挤,祁妙决定带着陆蘅回甜点铺子去。 甜点铺子是她开的,二楼有个房间她专门留给自己休息用,日后来巡视禾云街,也就有个地方能够歇歇脚。 她拉着陆蘅,艰难地挤过人群,正往甜点铺子的方向走去,忽然感觉眼前一花,陆蘅的手似乎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干什么?!”耳旁传来熟悉的炸毛声音,祁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抱歉。”陆蘅收回了手,裴晚却在揉着手腕。 见祁妙看向她,立马跟她诉苦:“祁妙,你看看他!我就想拍一下你的肩膀,还没拍到呢,手腕就被他给抓住了!” “没事吧?疼不疼?”祁妙先安慰裴晚,又看了陆蘅一眼。 陆蘅解释道:“抱歉,我只是下意识地拦住了那只手,不知道是你的。” 裴晚:“……” “妙妙,我的手好疼!”裴晚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陆蘅,又对祁妙道:“你得给我做主!” 祁妙哭笑不得:“好啦,他也不是故意的,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昨日虽说找人带了口信,让裴晚今日过来瞧一瞧,毕竟这美食街她也投了一些银子。 但按裴大小姐的性格,她一般都要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像现在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巡视生意。 裴晚才到不久,也是她运气好,到街口时小吏们正准备暂时封锁,她和丫鬟刚挤进来,小吏们便不许其他人再进来了。 她在美食街逛了一圈,瞧着琳琅满目的小吃,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可许多摊位都要排队。 排队这事自然不用裴晚亲自上场,可惜她只带了一名丫鬟,只好让丫鬟去排,她自己再找个地方坐着歇息。 原本美食街上每隔一段就放了公共椅子,可惜早就坐满了水,甜水铺子里也坐满了人。 裴晚没地方可去,只好到处溜达,很快就发现了一家卖甜点的铺子。 柜台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蛋糕,样式比从前祁妙做给她的还要好看许多倍,而且也不只有橙子味,还有别的口味。 裴晚一挥手想买,可惜店里的小二实在忙不过来,又要排队。 听说楼上还能坐着看风景,她便想上去坐,可惜还没开口问,小二只能抱歉地同她说:“抱歉客官,楼上也满座了,要不您先等一等?” 祁妙听完裴晚的埋怨,忍不住笑道:“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裴晚理直气壮:“羊肉串、炸串、豆腐脑儿、锅包肉,还有什么来着我忘了,对了,我还想吃芋泥蛋糕!” 看着像在报菜名的裴晚,祁妙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吃,都吃!想吃什么我请你!” 裴晚很是满意:“那走吧?” 祁妙暂时没动,犹豫片刻道:“呃,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先去甜点铺子里休息休息,等会儿再吃?” 裴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现在不能吃上?” 祁妙犹豫道:“因为要排队?” 裴晚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你不是这条街的东家么,你也要排队?” 祁妙点点头:“对,我也要排队。”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一旁淡定的陆蘅:“他不也是这条街的东家么,他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呢,他也要排队?” 陆蘅也奇怪地看了裴晚一眼:“我自然也要排队。” 裴晚:“……” 我要你们有何用! 第580章 闺蜜与男友的较量 这条美食街上所有的员工都经过了培训,不管是谁来了都得老老实实排队,绝对不允许捧高踩低,让人随便插队的情况出现。 祁妙为了以身作则,自然不可能去插队,也不允许周围的人打着她的旗号去插队。 再加上今日又是开业第一日,这么多食客涌入了禾云街,她必须保证不出现意外的状况,为日后打下基础。 “今日食客太多,他们也忙不过来,咱们做东家的就别去添乱了。” 祁妙一手拉着裴晚,一手拉着陆蘅,一同进了甜点铺子,上了二楼。 “这是我的房间,日后你要是来这里没位置,就来我的房间便是。” 甜点铺子的每个房间都是精心装修过的,自然也包括属于祁妙的这一间。 这个房间比客人们用的包间要小一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梨花木桌,桌面还雕刻了繁花纹路,桌边则是摆了四条藤椅。 藤椅上放了软垫,软垫是祁妙特意找绣娘缝的,里面填充了厚厚的棉花,外面不仅绣了各种精致的花纹,边上还缝制了花边。 这些软垫不仅提高了舒适度,还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柔软起来。 墙上装裱了两幅画,一幅画的葡萄,另外一幅画了一窝可爱的兔子。 房间内还放了小榻、衣柜以及置物柜,柜上放了一只花瓶,里面的花是新鲜的,花瓣上甚至还沾着融化的雪水。 如果非要用一种风格来形容这个房间,祁妙觉得最像的就是田园风。 木质的地板,木质的墙壁,木质的一切,再加上碎花、花边以及偶尔搭配的拼布。 祁妙带着裴晚和陆蘅进来时,这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 窗户半开,明亮的阳光从窗外钻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房间里,切割出一块又一块金黄的方块。 微风轻轻吹动米白色的窗帘,窗台上那株不知名植物的大叶片也在随风微微摇晃着,阳光透过翠绿的叶片,整株植物好似都在发光。 裴晚被这房间惊艳了一瞬,她愣愣地看着随风飘舞的窗帘和那株发光的植物,只觉得阳光似乎也钻进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今日天气不错。”祁妙看着房间里明亮的阳光,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三人在窗边坐下,第一反应都是去看窗外。 窗外是一条河,河面的冰不知何时已经融化,阳光洒在湖面上,像是一块块碎金子跃然而上。 春节一过,天气逐渐变暖,河边的柳枝冒起了点点绿意,枝条柔软的落在湖面上,微风拂过,像是女子被吹乱的秀发。 经历过严寒的冬日,人们一瞧见阳光,哪怕没照到身上,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裴晚很喜欢这房间的布置,一进来就把想吃的美食都忘到了脑后,只一个劲儿地问祁妙: “这房间里明明没什么昂贵的器物,设计也很简单,这拼布单看很土,放在这个房间里为何就是觉得很好看?你是从何处找来的匠人?能不能介绍给我?”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毫不掩饰对这个房间布置的喜爱。 祁妙笑弯了眼,“是我自己设计的,这叫田园风,喜欢么?” “你自己设计的?”裴晚瞪圆了眼,好一会儿才忿忿不平道:“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你怎么什么都会!” 她们年纪明明差不多,祁妙却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开了铺子,赚了钱,现在都开上一整条美食街了! “这是我家乡的风格,也不是我所创的。”祁妙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现在不饿了?” “饿,怎么不饿?”裴晚幽幽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能吃上芋泥蛋糕?” 方才她在楼下逛了一圈,只能看不能买,可把她给馋坏了。 裴晚生下来就享受着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在祁妙这里吃过不能用钱砸,也不能走后门的亏。 “先前上来时,我就已经叫人准备了,她们做完前面食客的单子,就会给我们送上来的,放心吧。” 裴晚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盒,推到祁妙面前:“喏,送你的。” “送我的?”祁妙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裴晚支支吾吾地道:“算、算是祝贺你开业的礼物?” 这回倒是没口是心非,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傲娇。 陆蘅原本在一旁抱着双臂,不声不响地看着她们聊天,女子们说话,男子总是不好插嘴的。 眼见裴晚拿了个礼物出来,他却坐不住了。 祁妙一脸惊喜,正准备打开那只盒子,忽然她面前又多了一样东西,也是只盒子。 祁妙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闹的哪一出? 陆蘅抿了抿唇:“这是送你的礼物。” 话音一落,场上的气氛就微妙起来。 裴晚不善地瞪了陆蘅一眼,只觉得这厮真是讨厌又碍事。 陆蘅倒是平静地回望了她一眼,心里却也觉得她碍事。 方才本来是想找个机会送出他准备的礼物,没想到裴晚却忽然出现,竟然也带了礼物。 陆蘅当即决定又争又抢,不由分说地也把自己的礼物拿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空气中似乎擦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火花,随后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了祁妙身上。 祁妙:“……” 你们别这样,她压力真的好大。 两人都没说话,似乎正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一眼这两只盒子。 几乎差不多大小,都有成年男子整个巴掌那么长,她第一反应不是拆开,而是疑惑道: “你们二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盒子放在袖子里的?” 裴晚理直气壮地道:“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法子!” 陆蘅垂下眼眸,轻轻地说:“今日我穿的这身衣裳还是你挑的,你不知道袖子有多大么?” 祁妙:“……” 祁妙心虚地挪开了眼,又心虚地闭上了嘴。 两人的视线还在她的身上,似乎要争出个什么来,祁妙嘴角抽了抽,最后决定—— 同时伸出两只手! 第581章 发财树和招财猫 只见她两只手同时开弓,同时打开了两只盒子上的锁扣。 此时的祁妙不得不庆幸她平日经常练习刀工,两只手都很是灵活,才能不偏不倚同时打开这两只盒子。 哼哼,她得意地想,看你们还能怎么为难我! 啪嗒—— 盒子开了。 祁妙的眼睛被金光一闪,下意识地闭上了一瞬,随后猛地睁开。 “哇——”她看看左边的盒子,又看看右边的盒子,被金光闪到头晕目眩。 左边是裴晚送的一棵发财树,整棵树都是纯金的,金线缠绕而成的枝干,每条枝干上的叶子也是纯金的。 祁妙凑近去看,只见每一片叶子都是镂空的,而且都不一样。 叶片中间还点缀了金珠子,远远看去像是结了果实,每颗金珠的大小也不一样,每一片叶子、每一颗珠子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精致的金叶子,一定花了不少功夫,我很喜欢,阿晚对我真好!” 祁妙笑着凑上去晃了晃裴晚的胳膊,裴晚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挑衅地看了陆蘅一眼。 右边是陆蘅送的一只招财猫,整只猫都是纯金的,猫咪神态憨厚可掬,两只耳朵上还有花纹,两只爪子高高举起,一边写着“八方来财”,一边写着“招财进宝”。 头上还别着个小发卡,仔细一看,上面也有一行小字,写着“赚它一个亿”。 祁妙看清上面的字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招财猫你就帮我画过一次,竟然就记下来了?”祁妙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 大熙朝根本没有招财猫,大多数铺子开业时,放在店里的都是各种珍奇的石头或是玉石,要么就是玉如意和假山。 上次祁妙找陆蘅帮忙画一幅招财猫的画像,她想贴在食肆里,没想到就那一次,陆蘅就记了下来,还找人给她做了一只纯金的招财猫。 “你说招财猫会自己动,我想了很多种法子,一次都没有成功。”陆蘅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摆弄那只招财猫。 招财猫爪子上拿着的金牌可以取下来,取下来后它的爪子是可以晃动的,陆蘅轻轻晃了晃它的爪子,可惜道: “不能自己动,只能伸手去控制它才能动。” 祁妙了然,笑眯眯地解释:“我说的那些能动的招财猫,都是太阳能的,遇见光就能动,眼下这世上恐怕没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她爱惜地摸了摸招财猫的脑袋,话音一转,“这样已经很好了,这只猫做得真可爱。” 裴晚看着那只猫,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这种精细程度哪能和她的金树相比,尤其是这只猫,眼睛都睁不开,眯成一条缝,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是觉得丑,可她多看了几眼,忽然就看顺眼了。 这猫圆滚滚的……好像有些喜庆? 裴晚越看越顺眼,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神色不自在地道:“你这猫在何处找人做的?” 陆蘅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神色淡淡地道:“图纸是我画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晚转过头看向祁妙,“你看他!” 祁妙只觉得今日这两人简直像是小学生一样,她嘴角抽了抽,“阿蘅,别逗她了。” 陆蘅颔首:“图纸我派人送到你的府上。” 裴晚这才满意,眼神又忍不住挪到那只猫上,怎么说呢,这猫笑得可真吉利啊。 祁妙开始端水:“这两个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你们!不如我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吧?” 原本是想带回家的,可是仔细一想,招财的东西本就该放在店里。 食肆里已经有玉如意了,放在这里正好。 她会经常过来的,每次过来就都能看见。 另外二人没有意见,祁妙给他们一人一把钥匙,“这个房间你们可以随便用,日后若是带着小姐妹过来,楼上客房满了正好能用这间。” 这段话其实是对裴晚说的,陆蘅自然没有什么小姐妹。 二人把钥匙妥善地收下,就见祁妙把金树和招财猫并排放到了屋里最中间那只柜子上,可以说是整个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祁妙心情极好地勾了勾嘴角,不愧是她,端水端得正好,一滴也没洒出来! 两个摆件一放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 一位圆脸的姑娘端着一只托盘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东家,这是您点的芋泥蛋糕,肉松小贝,还有蛋挞。” 她动作麻利又爽快,很快就把这些甜品分别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这些甜品祁妙全部点了三份,每个人都有份。 甜片旁边配上了勺子和刀叉,全都是木质的,陆蘅盯着那只叉子道:“这倒是没见过。” 叉子其实不是西方传来的,而是老祖宗淘汰的,祁妙作为一名合格的厨子,自然了解这方面的历史。 大熙朝所在的这个时空,人们基本上用的都是筷子,祁妙的确没见过叉子,但不代表没有。 不管有没有,也不管是不是淘汰的,叉子都很适合用来吃蛋糕,祁妙干脆让田庄的人专门做了一批。 裴晚看着芋泥蛋糕,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一楼用来展示的芋泥蛋糕除了有完整的以外,旁边还放了个切开的,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夹层。 裴晚没吃过,不知里面的夹层都具体是些什么,但颜色层次都很丰富,一看都知道差不到哪儿去。 整个蛋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呈现漂亮的淡紫色,紫色在古代本就是难见的颜色,这蛋糕可以说是甜品铺子今日卖得最多的甜品之一。 除却紫色以外,上面还用白色的奶油挤出了简单的花朵,另外放了些像豆腐似的小方块。 祁妙见裴晚盯着芋泥蛋糕上的奶白色方块,笑着解释道:“上面放的不是豆腐,是奶冻,你尝尝?” 裴晚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先是舀了个奶冻,放进嘴里那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瞬间化开,一股浓郁的奶味融化开来,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眼睛一亮:“好吃!” 第582章 芋泥蛋糕 奶冻入口即化,不太甜,只有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奶味,这对裴晚来说完全是没吃过的味道。 祁妙见裴晚吃的开心,也没冷落陆蘅,身子往他那边倾斜,笑道:“这个不算甜,你也尝一尝?” 陆蘅不喜吃太甜的,祁妙一直记在心里,方才点单时觉得这款芋泥的也很适合的,干脆一连点了三份。 这么好的天气,坐在窗边看着万物复苏,顺便吃点甜点,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祁妙拿起叉子,从蛋糕表面往下狠狠挖了一勺,芋泥蛋糕露出了里面的横截面,紫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流心。 裴晚先前不认识这些夹心都是什么,如今一尝,更觉得神奇。 味道有咸有甜,口感有软糯有绵密,配上柔软的蛋糕芯,完全为裴晚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里面都是什么馅儿?”裴晚咽下一口芋泥小蛋糕后,迫不及待地问。 祁妙用叉子轻轻一叉面前的蛋糕,指给她看:“这层是芋泥,是用芋头做的,下面这层是肉松,猪肉做的,最下面这层是咸蛋黄流心。” “咸蛋黄?”裴晚一脸震惊,“咸蛋黄也能用来做点心?” “为何不能?”祁妙眨了眨眼,“不好吃么?” “好吃是好吃,只是没想到咸蛋黄做点心味道竟然一点也不奇怪。”裴晚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只觉得心都快融化了。 “对了,你们赶紧吃蛋挞,等会儿冷了就没那么好吃了!”祁妙忽然看见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蛋挞,表面呈现一种虎皮的质感和颜色。 众人的目光先前都被芋泥蛋糕吸引过去,这会儿才发现桌面上还有三个金黄色圆乎乎的东西。 裴晚拿起一个蛋挞,学着祁妙的样子轻轻剥去一半外面的油纸,随后一咬—— 外皮酥脆,一口下去还掉渣,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香。 里面的馅口感又软又嫩,浓郁的蛋香和奶香结合在一起,甜度正好,一点也不腻。 裴晚已经不能用惊艳这两个字来形容方才吃到的两样东西了,从前她总以为京城里那几家老字号的点心怎么也吃不腻,如今吃过这些新奇的点心后,她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碰以前吃的那些点心了。 “难怪外面还排着那么多人……”裴晚忽然想起什么,眼里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来。 “今日美食街生意这么好,那下个月我是不是能分到很多分红了?” 祁妙点点头:“自然,按你出的那一千两所占的比例分。” 裴晚喃喃道:“没想到有一日我也能靠自己赚钱了!” 靠自己选中了个好大腿,躺赢也是一种实力! 祁妙吃了半个芋泥蛋糕,又吃了一整个蛋挞,就有些吃不下了,裴晚也是如此。 陆蘅便帮她把剩下的半个芋泥蛋糕解决掉,至于那些没吃过的,叫伙计们打包走就是。 眼见又进来了个姑娘,裴晚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店里的小二都是女子?” 祁妙颔首:“对啊,食客们大多都是女子,伙计也是女子岂不是更方便?再说我从来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她们做得比男子更好。” 裴晚有些震撼,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桎梏正在慢慢松动,她认真点头:“这样很好。” 三人在房间里又坐了会儿,便觉得闲不住,想下去逛街。 出了房间还没到楼梯处,就能听见楼下热闹的喧哗声,走下去一看,伙计们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 祁妙没打扰她们,只带着陆蘅和裴晚悄悄地走了出去。 已经临近中午,外头的街道上还是挤满了食客,每个路过的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祁妙看见他们的神情,只觉得内心很是满足,她虽然从现代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如今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亲手建成了个和现代差不多的小世界。 华夏现代发展出来的美食,终于被她带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结出了崭新的果实。 看见属于自己家乡的美食文化受到认可,这种感觉和赚到钱的感觉不相上下。 祁妙难掩激动,兴冲冲地对陆蘅和裴晚道:“走,我们再去逛一逛,逛累了正好去吃午饭!” 三人结伴朝街上走去,与此同时,又有新一批的食客走进了禾云街,感受到了来自现代美食所带来的震撼。 时间如流水般静静流淌着,夜色悄然来临,禾云街上的人群却依旧不减。 祁妙和陆蘅肩并着肩走在街上,至于裴晚,早就打包了大包小包吃食,带回家去给她那前几日出了案子今日被迫加班的爹,以及沉迷看话本懒得出门的娘了。 逛了一整日,吃吃喝喝了一整日,虽说先前回甜品铺子又休息了一会儿,祁妙还是觉得有些累。 这种累只体现在身体上,并不体现在心灵上。 祁妙晕晕乎乎地睡了一会儿,醒来又拉着陆蘅走在禾云街的街道上。 此时街道两旁每一家铺子门口都点亮了红彤彤的灯笼,各种形状都有,跳动的烛光从灯笼的缝隙里钻出来,落到地上,形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光斑。 糊灯笼的纸是红的,落在地上的光斑隐约也是红色的,整条街看着喜庆又祥和。 食客们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却依旧零零散散地占满了整条街道。 烧烤铺子不知何时将炭炉子搬了出来,就在铺子门口当众表演烧烤,香料与烧烤的香气随风飘香远方,大半条街都能闻见香气,直叫人咽口水。 陆蘅见祁妙分明还是有些困,他叹了一口气:“今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累了一整日,还是回去休息吧?” 祁妙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是有原因的。” 陆蘅疑惑地看向她,正准备开口问,就见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夜空。 “嘘。”祁妙示意陆蘅先别说话,轻声道:“你看。” 一束明亮的光芒冲向夜空,砰的一声炸开,像是绽放的花朵,又像是一场雨。 第583章 为她绽放的烟花 一束明亮的光芒落下,紧接着冲向夜空的,是无数束明亮的光芒。 红的、金的、橙的,宛如春日的花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花,花朵落下时,又化为了一场梦幻的雨。 陆蘅看着这场盛大的烟火,不自觉地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烟花在她眼眸中明明灭灭,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转头看向自己。 “好看么?”祁妙问。 “嗯?”恰好一簇烟花升起,伴随着砰砰砰炸开的声响,刚好掩盖住了祁妙的声音。 “我说,”祁妙靠近他的耳朵,提起声音,呼吸洒在他的耳畔,有些痒痒的,“好看么!” 这次他听见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扬起声音道:“好看!”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牵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夜空。 明亮的烟花,照得整片天空都亮了几分,盛大的焰火,让附近的所有人全都停下脚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天空。 对于祁妙来说,古代的烟花做得实在有些简陋,不像现代的烟花有那么多种类,甚至在天上炸开以后,又能再炸开出新的花样。 大熙朝的烟花很是朴素,颜色也只有红黄橙三种,冲上夜空之后,只短短的炸开一瞬,便草草地落下。 这些烟花价格不菲,还是走了大长公主的门路,从一位商人那里花重金买来的。 祁妙并没有广而告之,拿这些烟花又当作一次噱头。 这些烟花,是她对自己的奖励和庆祝,庆祝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终于在这个世界烙下专属于她的锚点。 如果说此时祁妙有个最想分享的人,那人一定是陆蘅。 只有陆蘅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从何处而来,也记得她的来时之路。 陆蘅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静静地看完这场盛大的烟花。 等到万籁俱静,一切都结束后,听着周围惊呼和夸赞的声音,陆蘅才轻声道:“要回家么?” 祁妙久久地看着他,直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忽然释怀地笑了。 “走,我们回家。” * 短短一夜过去,京城开了一条美食街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场盛大的烟花,除了当时正在禾云街逛街的人们以外,附近的百姓们全都瞧见了,无一不津津乐道。 奇妙食肆照常开业,祁妙去食肆里溜达了一圈,被老食客逮住问: “祁掌柜,开了一整条美食街,就不怕食肆的食客都跑了?” 祁妙见那人是个常来的老食客,便笑眯眯地同他打趣:“怎么会跑呢,您这不还是来了么!” “我昨日也去了,那些吃食好吃是好吃,却只适合偶尔吃上一顿,至于日日都吃嘛,还是这里最好!” “多谢您的喜欢!”祁妙转身叫来小二,对他道:“给这位客官送一碗胡辣汤!” 食客惊喜无比,这胡辣汤是今日出的新品,一碗就要二十文,据说里面放了胡椒粉,这才贵些。 这位食客没舍得买,只是瞧见别人吃,吃后全都满头大汗,皆呼过瘾。 没想到祁妙这么大方,直接送了他一碗,食客高兴到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白嫖的东西就是香! 美食街开业第一日成功谢幕,祁妙已经开始期待下月各家铺子送过来的账本,她都不敢想象昨日那个拥挤程度,到底赚了多少钱。 据说好几家铺子都派人出去采买了好几次食材,这才勉强撑过了头一日。 这些琐事都有下面的人管理,祁妙倒是不用操心,既然美食街已经正式营业,她的重心就可以慢慢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 祁妙吃完了早饭,在食肆里溜达一圈,把今日要做的特色菜端上锅蒸好,吩咐厨子们注意火候和时间,这边的事便做完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该去田庄看一看。 祁春和祁夏都在食肆里忙活着没空,正好祁秋回来了,祁妙干脆就把她一起带到田庄去长长见识,日后这些方面还有能用得着她的地方。 田庄那边新招了不少人,新建了许多房子,还新开垦了许多地。 这些人有一些负责做方便面和火腿肠,有一些负责为奇妙食肆和美食街提供各种包装,比如油纸包、油纸盒以及叉子勺子奶茶杯等等,剩下的做的基本上都是种地、养鱼、养牛羊这种老本行。 种地除了水稻和小麦以外,祁妙又给其中一小部分人分配了新的任务,那就是种玉米、土豆、辣椒以及番茄。 这些对于大熙朝老百姓们很陌生的农作物,祁妙很是放心地交给了周慧子,周慧果真像是天生木灵根,种什么都活,而且长得十分茂盛。 江乐怡派人送回来的土豆早就发了芽,祁妙把这些珍贵的芽都给了周慧,让她务必好好照顾,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土豆本就适合在二三月份种下,今年过年又晚,年后一日比一日更加暖和,这会儿正适合播种。 种土豆的注意事项祁妙全都写了下来,让人念给周慧听,周慧听过两次之后,几乎都记了下来,成功地把土豆全都种了下去。 祁妙带着祁秋来到田庄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那些宝贝们。 一块并不大的地里,已经陆陆续续钻出了许多绿色的芽,每一片叶子都翠绿翠绿,油亮油亮的,向祁妙展示它们鲜活的生命力。 祁妙瞧见这些绿芽,仿佛瞧见了未来的狼牙土豆、酸辣土豆丝、烤薯角甚至薯片都在朝她招手。 她先是夸赞了周慧一番,又让她去田盛那里领赏银,一番对话下来,两个人都笑眯了眼。 至于玉米,种子倒是给了周慧,只是要比土豆再晚一个月种下,这倒是不急。 看完土豆苗,祁妙又迫不及待地去看了辣椒和番茄。 在最寒冷的日子里,祁妙让周慧搭了大棚,总算是让它们撑过了这个寒冬。 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大棚也都尽数撤去,一整片地里,一眼望去全是绿色与红色,绿的生机勃勃,红的硕果累累。 第584章 田庄新计划 左边那块地种的是辣椒,辣椒树要矮一些,树上挂着的只剩下一部分还未变红,其他变红的大半被摘了下来,要么做成干辣椒,要么被送到食肆、美食街去,早就进了食客们的肚子。 右边则是种的是番茄,每根苗旁边都插了一个竹竿用来支撑,树枝缠绕竹竿盘旋而上,竟然长得快比人还高。 番茄圆滚滚的挂在树上,半红半绿,大部分还未熟透,像彩色的灯笼,好看得很。 周慧很拎得清,在桃花村时,她是祁妙的邻居周婶子,在田庄时,祁妙却是她的东家,是每月给她发月钱的人。 她连忙上来介绍:“这边的番茄要晚种下一段时间,地另外那头的大多已经熟了。” 祁妙点了点头,从番茄田里穿了过去,果然见到红了一大片的果子。 古代的农作物很少用各种肥料和农药,没什么科技,就算施肥也是用的粪,安全得很。 她上前选了两个番茄,伸手轻轻一摘,只听啵的一声,红彤彤的果子就落在了手心上。 “祁秋,把水囊拿过来一下。” 祁妙一说,祁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仅把挂在腰间的水囊解下来,还拧开上面的盖子,缓缓倒出里面的水。 虽说没打农药,换成其他人可能在手绢上擦一下就吃了,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祁妙却知道看着干净不一定干净,说不准上面到底有多少细菌。 干净的水流从红彤彤的番茄上流过,偶尔一两滴残留的水珠还附在表皮上,显得整只番茄更加香甜可口。 祁妙把其中一只递给祁秋,祁秋腼腆地笑着说了声谢谢,两人几乎同时咬了下去。 满口的汁水,酸酸甜甜,口感又脆又爽,明明咽下去了,舌尖似乎还能尝到沙沙的口感。 “好吃!”祁妙朝周慧竖了个大拇指,“周婶子把番茄种得真好!” “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偶尔监督,大伙儿全都认真地种地,这才种得这么好!”周慧笑眯眯地说。 番茄和辣椒扩大了产量,周围新开垦的地几乎大部分都种上了,光是搭建大棚,就花了祁妙不少银子。 好在那些大棚明年也能接着用,这笔银子倒也不算浪费。 祁妙抬头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这片地上的番茄树好似无边无际,她仿佛又见到了金山银山正在对自己招手。 自从食肆越来越火,已经有不少歪脑筋的人打着各种旗号,用尽各种方法想要溜进奇妙食肆的后厨,不论是偷配方,还是偷原料,总能窥得一些秘密。 好在陆蘅派了不少人暗中护着食肆和祁家,甚至还有田庄,没有任何人能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这些地方。 那些人找了又找,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能发现番茄和辣椒的秘密。 且不说每次菜里就只有辣椒碎和辣椒面,就连番茄也是切成了小块,再说这两样本来是来自西域,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 就算有见过这两种植物的人,对它们的认知还停留在用来观赏并且有毒的印象上,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也没人敢以身试毒,把家里的辣椒或者番茄吃掉。 重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奇妙食肆的掌柜,究竟是用了什么食材能够做出如此辣味和酸甜味,到现在还是个谜。 周慧继续留在地里,祁妙带着祁秋去田庄上那栋专属于她和阿蘅的宅子休息片刻,田盛早就等候多时,三人正好商量一些事宜。 “坐。”祁妙看向对面有些拘谨的二人,笑眯眯道:“你们要是不坐下,我说话时还得抬着头,实在有些累。” 听到这句话,二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坐下。 祁妙把这二人叫到一起,是要做个重要的决定,这件事她从年前好几个月就一直想着,直到现在才看见了成功的苗头。 番茄和辣椒能藏到年后已经很是不易,如今田庄、食肆、美食街有这么多人,随随便便拿上一些辣椒籽或者番茄籽,就能种出辣椒和番茄来。 反正迟早都有普及的那一日,祁妙不如趁着这个风口再赚些银子。 “我打算向外出售田庄的辣椒和番茄,售出的是成品,需要你们帮忙。” 祁妙抬眼看向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二人,田盛和祁秋连忙道:“任凭掌柜/东家差遣!” 祁秋之前在附近州县,除了监督江家以及当地那些人做的账本以外,还做了不少事,比如培养了一批心腹。 只要有钱,且待遇好,东家又是个和善的人,对手下的人也不错,那么心腹就很容易培养。 祁秋培养的那一批人已经逐渐接手了她的位置,换句话说,她完全可以不用再回昱州,那些人自然会监督江家以及本地的人,时不时抽查账本,免得有人做假账。 除了祁秋以外,江乐怡也是如此,祁妙最近没看见她,想来是被父母留在了家中,毕竟许久不见。 祁妙不打算再让祁秋回江州,想把她带在身边,日后给自己当助理,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对接的事务,就比如眼前他们正在谈论的这件。 “这几日我会放出消息,田庄向外出售番茄和辣椒,接京城各家食肆的单子,并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祁妙看向田盛,“田盛负责田庄的备货,负责调动、管理人手,防止出现任何差错。” 她又看向祁秋,“你负责推销订单,接订单以及谈合作这些事情,具体需要做些什么,你们到时候便知道了。” “是!”两人全都斗志昂扬地答道。 这些辣椒、番茄种植花费的成本可不少,从前食肆里的都是煮熟给客人吃的,辣椒籽拿回去也发不了芽,日后却不同。 新鲜的辣椒、番茄一旦卖出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这些种子可以拿来种下,到时他们自己也能种出辣椒和番茄。 祁妙打算一开始就卖高价,辣椒和番茄从发芽到成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她赚钱的最好时机! 第585章 重返拍卖会 等到其他人把辣椒和番茄种出来后,价格必定会跌下去,但祁妙也不是不做这门生意。 这段时间她也不断开垦土地种番茄和辣椒,到时候她把价格调整到市价,再提供优质的果实和配送服务,直接把田庄发展成整个辣椒和番茄行业的领头人。 先赚一波快钱,把成本挣回来,再慢慢提升口碑挣慢钱。 再加上这几日祁妙收到消息,据说西域那边的胡商又快到京城,要是运气好还能买到新的辣椒品种,让周慧研究一下能不能杂交,到时候万一培育出新的辣椒,那又是一次赚钱的好机会。 祁妙记得现代时辣椒种类多样,辣的有朝天椒、七星椒、二荆条等,中辣的有螺丝椒、杭椒等,不辣的有甜椒、青圆椒等等,不仅品种多样,就连样色也是红的黄的绿的都有。 当然,她没奢求能弄出这么多种类的辣椒,要是能有微辣、中辣、重辣各自来一种那就好了。 祁妙把自己这些想法和面前这二人一一说了,他们起初是听得懵懵懂懂,后来越听眼睛越亮,眼里的崇拜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田盛更是迫不及待地问:“掌柜,那我们什么时候对外宣布说要出售辣椒?” 不知何时,他已经完全被祁妙带跑,甚至熟练地说起了这些新奇的词汇。 “再过几日吧。”祁妙一锤定音,“等到西域那些胡商回来,我去拍卖会看一看之后再说。” 她又不傻,现在就卖辣椒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辣椒是从何处来的,岂不是要把原本就很贵的辣椒炒上天价? 当然,祁妙只打算买和田庄里不同的辣椒品种,要是胡商们带回来的还是一样的品种,她肯定不买,又不是冤大头。 一切商议就绪,时间转瞬即逝,日子很快就来到了拍卖会这一日。 裴晚、江乐怡都得到了帖子,这次与上次明显不同的是,祁妙也得到了帖子,不需要再费尽心思进去。 除了她们以外,陆蘅也得到了帖子。 胡商们在京城多年,自然有许多人脉,本来像这样的拍卖会,他们给国公府送帖子,都要战战兢兢,生怕国公府看不上不说,还扰了国公爷的好心情。 陆尚一向不喜出现在这些场合,他虽家缠万贯,坐拥整个国公府,却对西域来的各种玩意儿都不感兴趣。 国公府人丁稀少,丫鬟小厮也不多,府中常显冷清,其中便有这样一层原因。 通常国公府的管家接到了这样的帖子,只需趁国公爷心情好时问上一句,便能得到准确的答复,那便是——扔了吧。 今年却与往年不同,世子竟然截了那张帖子,说要去拍卖会。 胡商们知道消息后,个个开心不已,又问了在京城的人脉,这才知晓原来是他们邀请了奇妙食肆的掌柜,而那掌柜,据说就是世子的心仪之人! 这些胡商本来就是生意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讨好人时也颇有心机,把祁妙的位置放在了陆蘅旁边,又把裴晚和江乐怡的位置放在了祁妙旁边。 拍卖会当日,祁妙和陆蘅一同进了场地,被领到位置上时,瞧见附近坐着的十分眼熟的几人,忍不住笑道: “还真是巧啊!” 江乐怡幽怨地看着她:“这么久没见,你就对我说这句话?” 裴晚在一旁拱火:“对啊对啊,你就说这句?” 祁妙心情极好,脸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那裴晚对你说了什么?” 江乐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哼了一声道:“她就只说了句,哦,原来你还知道出来!” “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惹乐怡不高兴的啊?”祁妙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把祸水引到裴晚身上。 不就是拱火么,谁不会? 当然,女孩子们只是开开玩笑,打了几句嘴仗后,干脆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 江乐怡忽然觉得胳膊冷飕飕的,转眼就瞧见陆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乐怡:“……” 她默默地扭回了头了,就当没看见。 拍卖会依旧和以前差不多,每个人的位置单独隔开,由于祁妙进来时从旁边的位置路过,清清楚楚瞧见了这两个好姐妹,几人一商量,干脆让人把中间的屏风拿开,再把桌子拼在一起。 这样不仅空间变得更大,几人坐在一起还可以小声谈论。 像这样做的不止祁妙几人,这些小厮们早就习惯了,来消费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达官贵族,他们自然是谁也得罪不起的。 “你们这次来是想拍什么?”祁妙问。 裴晚:“随便看看。” 江乐怡:“我娘听说这次的货里有一只金花瓶,上面刻了葡萄,她让我给她买回去。” 祁妙:“我是来买辣椒的。” 其余两人同时看向她,惊讶道:“还要买辣椒?” “嘘,小声些!”祁妙伸出手指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与上次品种不同的辣椒。” 江乐怡了然地点点头:“你就喜欢折腾这些。” 裴晚则是轻飘飘地开始点人:“那也不一定,哪个女子不喜欢漂亮的衣裳首饰呢,我可听说今日有一件薄纱衣,又轻又薄颜色又漂亮,还听说今日有一支琥珀蝴蝶簪子……” 江乐怡:“……” 你这说的也太过明显了! 陆蘅默默地听着,暗自把这些名字都记了下来。 裴晚说一样,他就记一样,他天生记忆好,虽然不知道那些“金丝芙蓉纹响镯”“点翠牡丹头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只听过一遍,就能全部记下来。 这时要是有人问他一句,他便能完完整整地回答出来。 只是在场的三位女子谁也没有这样的心思,祁妙察觉到了裴晚的用意,朝她笑了笑,正要转移话题,就见楼下有道清脆的琴音响起。 西域舞姬们灵巧地钻上了舞台,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充满特色的音乐在整个空间回荡开来,所有人都被那些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子吸引了注意力。 第586章 西洋钟 等到舞姬退场,司仪便上台主持,拍卖会正式开始。 祁妙这次还是为了蹲辣椒来的,她对前面这些花瓶、字画都不怎么感兴趣,原本以为又是坐在位置上吃吃喝喝,或者同裴晚、江乐怡聊聊天,给她们参考参考。 她的确也是这么做的,却没想到吃吃喝喝打发一段时间后,这次的拍卖会上竟然出现了个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当拍卖场的人把那个底座四四方方,中间圆圆的,上面还有两根指针一直不停转动的东西抬上来时,祁妙甚至惊讶到下意识站了起来。 “这是来自西域,十分珍贵的西洋钟!”司仪提高了声音,热情地介绍道:“这次商队只带回来三座西洋钟,而本次拍卖会上仅有这么一座!” 剩下的两座去了何处,想都不用想,定然是被送到了皇宫里。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嘈杂的说话声,众人似乎都在低声讨论,整栋楼都能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祁妙忽然站起来,剩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江乐怡扯了扯她的袖子问:“怎么,看上了?” 那可是钟啊,可以看时间的! 自从穿越到这里,祁妙每次都苦于不知当下是几点,每次都只能看天色和太阳的位置来判断,可这样又不准。 她住在蓬莱街,有时能蹭到附近衙署上值敲响的钟声,可一日就只有这么一次,剩下的全看天色。 祁妙点了点头:“有钟的话,厨房里也能方便许多。” 这才是重点,平时做个饭炒个菜,烤个面包什么的,能看时间总比不能看要好。 倒不是祁妙不能判断饭菜火候到没到,只是她也是人,有时忙其他事难免忘记,要是有钟表就能看时间了。 然而这西洋钟的确珍贵,祁妙不用想都知道,看下方那些人全都蠢蠢欲动起来,她忽然冷静地又坐了回去。 “看这架势应该买不起。”祁妙想得很开,“要真买不到就算了,等会出个价参与参与,也没白来。” 裴晚忽然开口:“你想要的话我送你。” 江乐怡也及时跟上:“等会看看价格,要是我手里的钱够,我也能送你。” “不用。”祁妙挥了挥手,这西洋钟定然不便宜,这隔这么远,她似乎都能瞧见那雕刻得无比精致的外壳,以及上面立着的一只纯金小鸟,她哪儿要朋友送自己这么贵的东西。 她认真道:“我自己出价,拿不下就算了。” 裴晚却不乐意:“本小姐想花钱,怎么你还不愿意?” 江乐怡:“对啊对啊,我今日也很想花钱。” 两人争相要给祁妙买,祁妙却不断推辞拒绝,陆蘅默默道:“都别争了,开始出价了。” 众人连忙回神,迅速拿起座位上的出价牌。 祁妙还在劝,“我自己出价就行,你们别……” 裴晚哼了一声,“我就不能是自己想买?” 江乐怡依旧附和:“对啊对啊,她和我就不能是自己想买?” 祁妙:“……” 实在拗不过她们,祁妙干脆自己开始出价。 西洋钟的起拍价是一千两,虽然知道它贵,但起拍价竟然这么贵,祁妙举起出价专用的牌子心都在颤抖。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两千两!” 一千六百两是祁妙趁机出的,很快就被别人盖了过去。 众人都开始发力,一圈下来,出的价又翻了一番。 祁妙的底线就是两千两,虽说美食街挣了不少钱,但她的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她知道这钟两千两肯定买不下来,倒也没怎么心疼钱。 出价而已嘛,出了就告诉自己不留遗憾了。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停在了四千五百两。 在祁妙的劝说下,裴晚和江乐怡没再继续出价,她们手里是有小金库,一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裴家、江家都只有一个女儿,爱护得很,给她们置办了不少铺子和地,至于银票嘛,存了银庄一部分,剩下让女儿自己留下的也不算太多。 就算她们真买下来,祁妙也打死不会要她们这么贵的东西,见到她们听劝,这才放下心来。 西洋钟很快就被人买走了,这个小插曲不不久也被祁妙抛在了脑后。 按理来说拍卖会总会把好东西留在最后,这西洋钟却出现在了半场,难免让人怀疑后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拍卖会前众人总能听到很多消息,可这些消息虚虚实实,做不得真,又不一定假。 古人没意识到这些,祁妙却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胡商做的手笔。 今日压轴的拍品到底具体是什么,每个人听说的都不一样。 西洋钟像是彻底打开了众人的热情,司仪却只让人上了几样不痛不痒的东西,其中就有祁妙想要的辣椒。 当她看见那一盆只稀稀拉拉挂着几个圆滚滚果子的辣椒树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棵辣椒树只有成人大半截手臂那么高,上面挂着的果子却有三种颜色,黄色、红色、绿色,每个果子都快有拳头那么大。 虽说总共只有四五个果子,但祁妙一眼望过去就挪不开眼了。 那是彩椒,辣度不辣,就连生吃也可以。 不,这不是彩椒,是她的梦中情椒! 陆蘅最先发现祁妙激动的神情,他犹豫地往下看了一眼:“这是辣椒么?” 之前他见过的都是尖尖的,从未见过这么圆的。 “是,这应该是彩椒,我一定要拿下!”祁妙斗志昂扬地等待司仪开始拍卖,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场上,开始出价。 好在经过了西洋钟后,众人都不太能看得上这用来观赏的植物,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出价,心还不诚,明显就是随意出一出。 祁妙也不急着跟价,免得有人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直到司仪开始询问,她才慢慢加,最终以相对便宜的价格,把这盆辣椒给拿下了。 这盆彩椒花了她五百两银子,乍一看很贵,实际看也很贵,不过西域费尽千辛万苦弄过来的吧,倒也能理解。 而且比上次她买的辣椒来说,已经算是便宜了。 祁妙美美地想,虽说她买不到西洋钟,这钟却无意间帮了她一把。 第587章 点天灯 祁妙买到彩椒,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哼着小曲儿,美美地和众人唠着嗑。 裴晚和江乐怡也趁机拿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裴晚拍下了几本西域的游记,江乐怡如愿帮她娘拍下了花瓶,她自己也买了几样新奇的首饰。 楼下的拍卖会已经进行到接近尾声,一件又一件精致的宝贝被端了上来。 此时少有说话的陆蘅忽然道:“妙妙,我出去一下。” 祁妙了然地点点头,人有三急嘛,她理解的。 陆蘅出了这屏风,却并不是像祁妙以为那样去了茅房,而是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对着一旁候着的人招了招手。 这些都是胡商安排的人手,专门负责服侍楼里的宾客。 陆蘅低头对那人说了句什么,就见那人一连欣喜地点头,随后小跑着离开了。 “当前的拍品是缠金丝薄纱衣,起拍价五百两银子……咦?”司仪声音一顿,朝某个方向瞥去一眼,随后不可置信地扬声道: “有人点了天灯!” 席间一片哗然。 祁妙悄咪咪地问裴晚:“点天灯是什么?” 裴晚无语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当初宋家该不会虐待你了吧?” 她哼了一声,还是耐心解释:“点天灯就是,这一轮的拍品无论拍到多少钱,点了天灯那人都会以更高的价格买下。”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论多少钱?那要是有人恶意抬价那该如何?” 裴晚摊了摊手,“那还能怎样?就受着呗!” 祁妙惊叹一声:“这得多有钱才能这么造啊!” 江乐怡深以为然:“买东西可以,买贵的东西也可以,决不能以贵的价格买到了便宜的东西,那就是冤大头!” 刚进来的陆蘅正好听见:“……” “不过,我怎么觉得方才那个司仪看的是我们这个方向?”祁妙随意说了这么一句。 某人的背脊忽然一僵。 江乐怡往旁边看了看,“咦,我们右边的屏风旁,好像多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神女灯,神女手中还拎了一盏莲花灯,神情不悲不喜,却有带着几分怜悯,衣裙飘带做得栩栩如生。 “好美的灯!” “原来那人就在我们旁边!” “怎么好像没听见隔壁有声音?” “兴许人家就一个人呢,又或者不爱说话?” “不管了不管了,我们继续看吧!” 三个少女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聊了一遍。 人多的时候,陆蘅本就少言少语,祁妙也习惯了,知道他不喜和其他人闲聊,也就没多想。 裴晚其实也挺喜欢那薄纱衣,暗戳戳出了几次价,但只要有人点了天灯,她出价也没什么意思。 对这件衣服的喜欢程度,还没到让她也点一盏天灯的程度。 她也不想恶意抬价,对自己又没什么好处,还有损阴德。 最终,这件薄纱衣被神秘买家拍走了。 后来又陆陆续续上了好多东西,有时隔壁点灯,有时又不点。 点的时候大多都是漂亮衣裳、各种首饰,总之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三个少女还在低声猜测,说隔壁坐的说不定就是位美人,随便挥了挥衣袖,就挥金如土的那种。 全程听完了的陆蘅:“……” 美人倒不至于,隔壁其实根本就没人。 其实祁妙等人再细心一些,就会发现隔壁那位美人拍下的东西,全都是之前裴晚提到过的那些。 只是裴晚提到的东西本来也不少,她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更别说别人。 就算发现了不对,也会觉得是巧合,任谁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最后的压轴拍品上完后,整场拍卖会就结束了。 有些客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过,就会选择让小厮们带着他们从隐蔽的路线出去,当然,这路线还得排队。 等待过程中,舞姬们又出现在楼下,不仅表演歌舞,还表演各种西域乐器,各种吃食也照样上。 想在位置上多留一会儿的随便留,甚至小厮们还希望客人多留一会儿,这样排队出去的路线便不会那么隐蔽。 “走吧,咱们去结账。”祁妙起身催促道,“我没瞧见我的辣椒,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闻言,裴晚和江乐怡也都起身。 陆蘅却道:“你们等我一下。” 祁妙又明白了,她眨了眨眼,“你赶紧去吧。” 这话让陆蘅忽然心里一紧,惴惴不安地往外走,但仔细一想,似乎她并不是猜到了自己出去的用意。 陆蘅还不知道祁妙以为他又开始人有三急了,他在小厮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去结账。 这么多银子,倒也不用当场结清,他只是去签了一张契书,胡商们便会派人上门结账。 陆蘅没多久就回来了,众人结伴往外走去,被领着去结了账。 像祁妙这样没买多少东西的,便带着银票当场结清,江乐怡出门没带那么多,便签了契书让人去她家里要。 至于东西嘛,拍卖会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并且送货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都算在他们头上。 这样的服务,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众人什么也没拿,一身轻巧地出了拍卖会。 拍卖会下午开始,结束时天边已经落满晚霞。 过了年日子一日比一日暖和,可一到晚上,气温还是会降下来。 祁妙搓了搓胳膊,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觉得此时氛围正好。 三两好友,一同出门,逛了街后该做什么? 那当然是——吃饭! 江乐怡似乎还没去过她的美食街,这段时间都被她爹娘缠着,连家门也很少出。 祁妙忍不住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去!”江乐怡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早就想去了!开业那日的盛况我都没瞧见,实在是太可惜了!” 裴晚也点头:“吃!” 陆蘅没什么意见:“听你的。” 四人意见一致,出门时又都带了马车,最后决定干脆同乘一辆马车。 最后裴晚的马车以宽敞舒适度排名第一成功当选,众人浩浩荡荡朝着美食街而去。 第588章 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火锅铺子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好在祁妙一行人来得正好,有一桌刚空出来。 小二热情地带着众人穿梭在店内,扑面而来的火锅香味,袅袅上升的热气,耳边时不时传来嘈杂的聊天声,让祁妙幻视现代的火锅店。 祁妙一行人被带到了二楼,这个位置很好,靠窗,不仅能看见窗外明明暗暗的夜色,还能吹到一阵又一阵的清风。 考虑到陆蘅、裴晚、江乐怡其实都不太能吃辣,祁妙最终还是被迫妥协,点了鸳鸯锅。 蘸料是祁妙帮大家调的,裴晚不要香菜,江乐怡不喜欢吃花生碎,陆蘅不爱吃芝麻,她全都记得。 每人拿到蘸料时,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他们实在是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还是吃祁妙调好的吧! 鸭血、牛肉片、羊肉卷、鸭舌、肉丸子、豆花……全都倒进锅里,陆蘅是男子,就负责干这种体力活。 当他拿起鸭肠想全都倒下去时,祁妙连忙阻止他:“鸭肠不要全都倒进去倒进去,要用筷子夹着涮,不然煮老了很难吃,而且最好是涮红锅。” 祁妙用公筷夹起一筷子鸭肠,放在锅里涮着,其他人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裴晚原本有些嫌弃这肠子的,可祁妙强烈推荐,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鸭肠其实涮十几秒,最多三十秒就够了,这算下来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涮好了的鸭肠微微卷曲,上面裹着亮晶晶的一层红油,一口咬下去十分爽脆。 “嘶——”除了祁妙外,其余几人全都被辣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祁妙面色如常地吃着。 其实她也不是不觉得辣,吃辣是能锻炼的,祁妙在现代时,小时候也不能吃辣。 后来年纪大了,吃的菜式多了,便成了个无辣不欢的人。 但那也是对于上辈子的她而言,这辈子换了个身体,吃起来照样辣。 辣味就是如此,总是能让人欲罢不能,分明被辣到浑身出汗,脸颊通红,舌尖又麻又痛,可是嘴就是想吃。 自从买到辣椒后,祁妙就时不时吃辣,如今水平飙升,比旁边那几个强多了。 陆蘅那张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被辣出了一丝薄红。 裴晚和江乐怡见了,都觉得很是惊奇,这一刻,她们也终于意识到这位世子不过也是个和她们一样的普通人。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是人就会尝遍酸甜苦辣。 “客官,您点的菜全都上齐了!请您慢用!”小二把菜盘子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悄然退去。 江乐怡看着新端上来的几盘菜,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旁像是肉泥的东西,做成了一片树叶的形状,旁边还配了个勺子。 说是肉泥又不像,颜色和肉泥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江乐怡好奇地问。 祁妙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虾滑。” 说完干脆端了起来,“这个很好吃,你们等会都尝一尝。” 吃火锅时,祁妙最喜欢的菜就是虾滑,煮出来口感又脆又紧实,还微微弹牙。 她灵巧地拿起勺子,舀出一勺虾滑,勺子轻轻转了转,那块虾滑就成了球形,然后下进锅里。 众人虽说都不太能吃辣,吃还是要吃的,她干脆就一边锅里放了一半。 其他的菜陆陆续续都好了,祁妙一声令下,众人就开始往自己碗里夹菜。 羊肉吃起来不仅没有膻味,还带着甘甜和奶味,牛肉片口感鲜嫩多汁,又香,最好吃的是鸭血,除了嫩字以外,祁妙想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了。 一顿吃下来,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浑身冒汗,可谓是酣畅淋漓。 吃了个饱,原地坐着休息一段时间,少女们又手拉着手一起逛街顺便散步,陆蘅则是负责帮她们拎东西。 途中遇见了不少熟人,有认识陆蘅的,也有认识江乐怡和裴晚的,还有认识祁妙的。 所有人瞧见陆蘅在后面像个小厮一样帮她们拎东西,谁也不敢吱声,笑眯眯地打了招呼赶紧拔腿就跑。 得回去告诉自家妻女,日后瞧见了这几个人,千万不能惹! 竟然可以使唤世子当跑腿,简直是恐怖如斯! 直到逛累了,天色也不早了,众人这才踏上回程的路。 马车是裴晚的,她需要让车夫一个个把人送回去,最后才回到府中。 原本路线是先送陆蘅,再送江乐怡,最后送祁妙,却没想到陆蘅忽然开口:“不必去国公府了,劳烦把我和妙妙送到同一个地方就好。” 裴晚白了他一眼:“行,知道了。” 马车停在奇妙食肆外,陆蘅、祁妙全都下了马车,同裴晚告别后,二人便准备进门。 祁妙抬手打算敲门,陆蘅却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二人瞬间就落到了院里。 原本附近潜伏的暗卫一见来活儿了,正准备动手,借着月光忽然瞧见了那二人是世子和祁姑娘。 暗卫:“……” 打扰了,他还是藏回去吧。 在祁家,陆蘅有自己的房间,就在祁妙隔壁。 他大部分留在祁家的时间,都是回他自己的房间住的,偶尔二人许久没见面,或者只要是祁妙想,他便会来她的房间陪她。 祁妙拉着陆蘅靠近她房间的门,忽然察觉陆蘅身子一僵,她好奇问道:“怎么了?” 陆蘅摇了摇头:“没事。” 说完,他暗自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累着了,等会收拾一下就……”祁妙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熟练地点燃了门口的灯。 她动作一僵,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地道:“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说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明白,这熟悉的陈设,中间的桌子、旁边的花瓶、远处的床,分明就是那个她最熟悉的房间。 与今早离开时不同的是,屋中央那张桌子、旁边的凳子以及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托盘。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托盘,甚至地上的木箱子,她不久前全都见过。 更更令人惊讶的是,即便站在门口,她也能清楚瞧见托盘里的东西。 不巧的是,她下午也全都见过! 祁妙愣在原地片刻,随后看向陆蘅,瞪大了双眼:“下午那个点天灯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第589章 皇帝的棋艺 陆蘅沉默了一瞬,祁妙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竟然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心虚。 祁妙气笑了:“好家伙,竟然还真是你!”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下午我们讨论隔壁的美人时,你就悄悄在一旁听着不说话是吧?” 见她似乎真的要生气了,陆蘅连忙解释:“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祁妙往前走了几步,清晰地看见那些下午在拍卖会上出现的各种名贵的衣裳、首饰甚至香料,全都出现在她的眼前。 温暖的烛光下,那些首饰全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红宝石、翡翠、金子、珍珠、点翠……每一样首饰的光芒都不同,差点没闪瞎祁妙的眼。 还有那件裴晚喜欢的薄纱衣,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的,轻薄却不透,光是瞧着,就觉得夏日穿着定然清凉无比。 祁妙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陆蘅,心想她可不能做个扫兴的人。 再说这些是陆蘅送她的礼物,他是成年人,又是世子,定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既然敢送,就证明他自己有能力送。 几个呼吸间,祁妙就平静下来,甚至能去欣赏这些宝贝的美丽。 她拉过陆蘅的手,认真道:“这些都是要送给我的?” 方才陆蘅搜遍了记忆,能想起来、想不起来的全都翻了一遍,完全不知要是惹她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当初他被她所救,捡回来一命,悉心照料,才得以活到现在。 陆蘅以前从未有过心仪的女子,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送给她而已。 “都是送给你的。”陆蘅低头认真看着她的双眼,“即便裴晚不说那些,我今日依旧会买。” 其实祁妙和裴晚、江乐怡讨论这些事,他就坐在旁边察言观色,确定了她的喜好。 这些东西,她应当全都喜欢。 祁妙上前挑了一支簪子,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那你帮我戴上。” 陆蘅拿过那支簪子,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好看么?”她问。 “好看。”他答。 祁妙笑得眼睛弯弯的,脸边的小梨涡浅浅地露了出来,“谢谢,我很喜欢。” “但是!”她话音一转,“下次如果要给我买礼物,一定要先问过我的意见,想给我准备惊喜也可以,但不许一下买这么多贵的东西!” “好。”陆蘅一口答应,“我都记下了。” 祁妙满意地点点头,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陆蘅变成一个完美男友! 毕竟这个世界上,家世、父母甚至未来的儿女,都是不能挑选的,只有另一半是完完全全自己选的。 现在她选了块金子,只需要微微打磨,就能更好地发光发亮! 陆蘅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其实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祁妙心里一跳:“你还买什么了?” 陆蘅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你不是喜欢那个西洋钟么,我就派人回去告诉陆尚,让他想办法弄一个来。” 祁妙:“……” “你说的弄,是什么意思?”祁妙嘴角不停地抽搐,“再说国公为何会听你的?” 陆蘅再次沉默,好一会儿才别扭地道:“我说等我回去,会叫他一声爹。” 祁妙:“???” 陆蘅倒是替从前的自己原谅陆尚,只是他从祁妙这里得到了启发,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人可以依旧不原谅,叫一声爹又没什么,反正陆尚本来就是他爹。 当陆蘅磕磕绊绊把想法和祁妙说完后,祁妙久久不能动弹,她惊讶地合不拢嘴,上下打量他: “我可没这么教你啊!” 陆蘅微微一笑:“我这是举一反三,青出于蓝胜于蓝。” 祁妙叹了一声:“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理吧,不过我有些好奇,你说的弄是什么意思?不还是要花钱买?” “不用。”陆蘅胸有成竹地说,“我陆陆续续又想起了一些事,他不用花钱就能把西洋钟弄来,并且这件事还能小小坑他一把。” 祁妙再次沉默。 这父子俩是怎么回事,没事就要坑对方一把是吧? 陆蘅拉过祁妙的手,端来椅子让她坐下,“这么多衣裳首饰,你不想再看看么?” “想!”祁妙十分没见识地拿着一支又一支漂亮的簪子对着光照,眼里亮晶晶的。 陆蘅轻笑一声:“你别想那么多了,西洋钟的事,就让陆尚头疼去吧。” 接近深夜的皇宫。 陆尚的确很头疼,但比他更头疼的是皇帝。 皇帝把棋子往棋罐里一扔,无奈地看向对面的人,“朕不下了!你就老实说吧,给朕让了这么久的棋,到底所为何事?” 陆尚微微一笑:“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棋艺不精,比不上陛下万分,输也正常。” 皇帝冷笑一声,“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别装了!” 起初陆尚说要和他下棋,他很是高兴。 皇帝其实是个臭棋篓子,当年他还是皇子,和陆尚等人一同在国子监上学,那棋艺就是出了名的臭。 臭到想要给他让棋,都要反复思索许久,是以许多人都不愿意同他下。 偏偏皇帝又是个爱下棋的,死活拖着别人和他下。 其他人怕他皇子的身份,绞尽脑汁地给他让棋,偏偏陆尚不吃这一套,管他是不是皇子,该怎么下就怎么下。 陆尚对于下棋这一道,说是精通也不为过,皇宫里没几个人能下过他,甚至当年国子监专门负责教授棋艺的夫子,依旧没能下过陆尚。 十几年前陆尚痛失所爱,性格大变,便很少来宫中同他谈天下棋,只有一年一次的宫宴,或者下旨召见,皇帝才能见到他。 今日忽然进宫,皇帝高兴得不得了,起初赢了两把,更是高兴得眉飞色舞,心想陆尚这厮多年没进宫陪他下棋,棋艺竟然退步了这么多。 直到后来下了一盘又一盘,皇帝一直赢,陆尚一直给他送子,哪怕皇帝棋艺再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换成是从前,皇帝叫陆尚让着他些,对方是万万不肯的,今日却主动让他了这么多盘,说其中没诈他都不信! 第590章 要不朕直接给他们赐婚吧! 皇帝和陆尚同时感到头疼。 看这架势,皇帝生怕陆尚是捅出了什么烂摊子要他收拾,这才觉得头疼。 陆尚纯粹是因为对方棋艺太臭,让子让到他头疼。 这棋从傍晚下到深夜,双方实在下不下去了,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决定不装了。 皇帝:“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陆尚起身,微微行了个礼:“陛下,臣确实有一事相求。” 皇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抬了抬眼皮:“你先说来给朕听一听。” 陆尚也不客气,“微臣听说这几日西域的胡商向宫里进献了两座西洋钟?” 皇帝:“……” 原来是打上西洋钟的主意了,难怪! 皇帝瞪了对面弯着腰不肯起来的那人一眼:“不给,朕今年就收到了这么两座,后宫嫔妃争着要,朕都没舍得给!” 陆尚叹了一口气,“当年在国子监,陛下悄悄捉弄夫子,趁夫子睡着时往他脸上画了个王八,最后是臣背的锅。” “陛下那时还是皇子,正值秋猎,有歹人意图对陛下不轨,那一箭直指陛下心口,臣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挡。嘶,现在想来手心还有些疼。” 说到此处,陆尚超绝不经意地露出掌心的陈年疤痕。 他话音又一转,“当年臣成婚第二日,边疆忽然传来急报……” “停!”皇帝脸色铁青,打断了陆尚的话:“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为何忽然要向朕讨要?” 陆尚微微一笑:“臣的确不怎么喜欢,不过臣那不争气的儿子想要,臣四处搜寻不到,就只能厚着脸皮进宫问陛下可愿意匀一座给臣。” 皇帝不可置信地道:“你说陆蘅想要?这孩子竟然肯问你要东西了?不对,你竟然肯这么尽心尽力帮他的忙?” 不得不说,皇帝还是皇帝,看待问题如此透彻。 陆尚沉默一瞬,“他说他愿意叫我一声爹。” 皇帝眼里瞬间亮起了吃瓜般的光芒,“细说细说。” 陆尚:“……” 这两人分明人至中年,竟然有种重回二十多年前,在国子监打打闹闹的感觉。 陆尚无奈地道:“没什么好细说的,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遗憾地感叹一句:“这么多年,你待那孩子如何我是知道的,这事本就是你的错,斯人已逝,不如珍惜眼前。” 陆蘅是个好孩子,皇帝几乎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年少离家,独自一人去往边疆,那时陆尚表面上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竟硬生生没派人出去寻过一次。 倒是皇帝悄悄派人出去找了找,知道人进了军营,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这些年间父子俩关系越来越差,也就去年陆蘅出了事,陆尚才终于知道着急。 皇帝瞪了陆尚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尚露出一抹苦笑:“是我狭隘了,当初他才多大年纪,怎能把这件事怪罪在他身上。” “好在你如今也知错,父子之间哪有什么仇,只要你好好待他,总有一日他会原谅你。” 皇帝看着好友那生了白发的双鬓,不由得感叹一句,“你我都老啦!” 陆尚点头附和:“是啊,老了。我从前亏欠他良多,今日只要舍下脸皮,来求陛下匀给臣一座西洋钟。”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去去,谁要听什么匀不匀的,大不了朕赐你一座便是!明儿我让人送去你府上,免得让人说朕小气!” “多谢陛下!”陆尚连忙行了个大礼。 皇帝瞅见他那样子就心烦,干脆别开脸,眼不见心不烦地抿了一口茶。 片刻后,皇帝终于出声:“方才下的那么些局,你究竟让了朕几局?” 陆尚沉默着看向皇帝,没说话。 皇帝手指微微颤抖,“该不会每一局都让了吧?” 陆尚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还是没说话。 皇帝:“……” 他已经不想再关注这个话题,决定赶紧换个话题。 “对了,你那儿子不是也不喜欢这些俗物么?怎么又向你要了?” 这会儿陆尚又重新坐回了先前的位置,他叹了一口气,“儿大不中用,这西洋钟应是想要送给心仪的女子。” 偶然挖到这么大一条八卦,这可比之前说的那些有意思多了。皇帝久在皇宫中,虽说掌管着天下最大的情报网,说一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不为过。 他若是想知道一件事,定能轻轻松松清清楚楚地得到消息。 可整个大熙朝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同的事,消息多如牛毛,能够呈到皇帝面前的,全都精心筛选过。 皇帝到现在还不知陆蘅与祁妙之间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祁妙这个人,听陆尚说陆蘅有了心上人,饶有兴趣地问: “陆蘅那小子竟然也会有心上人?整日都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十万两银子!” “那女子到底是何人?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皇帝催促陆尚:“你倒是说啊!” 陆尚:“……” 他有时间说么? 难不成他还能打断皇帝说话不成? “那女子在京城开了一家食肆,名为奇妙食肆,如今又在禾云街开了一条美食街,生意还不错。”陆尚轻描淡写地说。 “奇妙食肆?”皇帝一挑眉头,“这家食肆,朕也听说过。” 岂止是听说过,还吃过,他其实派人去买过许多次。 什么烤鸭、奶茶、蛋糕……甚至连火锅,皇帝都派人去宫外搜罗回来,悄悄和嫔妃们在后宫里一起吃。 “那家食肆是陆蘅的心上人所开?”皇帝既惊讶又惊喜,“这等人才,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他曾经还动过念头,要把人弄到皇宫里给他当御厨,后来又考虑到宫里这些御厨大部分都是祖上本就是御厨,他要是把人请来,常年在这皇宫里消磨了灵气,日后如何能吃到那些新奇的吃食? 皇帝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作罢。 他万万没想到,奇妙食肆的掌柜,竟然是陆蘅的心上人。 皇帝思索片刻,认真道:“要不朕直接给他们赐婚吧!” 第591章 皇帝的赏赐 陆尚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正得意洋洋的皇帝,皇帝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 他一向视陆蘅为子侄,若是那奇妙食肆的掌柜嫁入了国公府,那他日后想吃什么就把他夫妻二人召进皇宫里,说是家宴,也没人敢多一句嘴。 至于祁妙的身份如何,那他更不必考虑,到时让皇后把人请进宫里来,若是这女子人不错,封她个郡主又如何? 郡主的身份,算是配得上陆蘅。 皇帝正美滋滋地想着,陆尚却忽然道:“陛下,您怎么不问问臣,万一臣不喜欢那女子,不想让她进家门呢?” 皇帝斜了他一眼:“是阿蘅娶妻,又不是你娶妻,你管得了那么宽?” 陆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情于理臣都能管,也都该管。” “照你的意思,你是不喜欢那名女子?” 皇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照你儿子从前那性子,丝毫不近女色,整日就用那张冰冷的脸对着那些女子们,朕曾经还怀疑过他是断袖,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入眼的人,难不成你还真的要拆散他们?” 陆尚再次被噎了一下,偏偏对方还是皇帝,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换成是其他臣子在此,皇帝万万不会露出现在这一面。 此时的他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反而像是乡间随处可见和好友唠嗑的庄稼汉。 “臣并非如此。”陆尚叹了一口气,“臣只是觉得那女子似乎聪慧太过。” 那些闻所未闻的吃食,那些与众不同的姿态,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陆尚自然不会在皇帝面前多说什么,只说聪慧,此时的他并不是臣子,也不是国公,只是个为儿子婚事烦忧的普通人。 “聪慧还不好?”皇帝觉得陆尚实在是莫名其妙,“朕自从登基以来,不再限制商人,哪怕出生商贾人家,依旧可以参加科考,那女子如此年轻就能在京城白手起家,岂非寻常人可比?” “朕倒是觉得,她当未来国公府的主母,简直是绰绰有余。” 国公府总共有陆尚、陆蘅两个主人,剩下的丫鬟小厮人数也不多,无非就是名下产业多了些,可那女子本就是个商户出身,管理这些铺子怕是易如反掌。 皇帝忍不住调侃:“兴许日后她接手你家的产业,随随便便翻上几番也未可知。” 陆尚幽幽道:“她也不能算是商户出身,陛下知道礼部侍郎宋正平去年家中闹出的那件事么?” “嗯?”皇帝思索片刻,“你是说宋正平女儿被换了十几年那件事?” 皇帝不知陆尚为何忽然提到这个,转念一想,惊讶道:“该不会那孩子就是宋正平从前那个女儿吧?” “不错。”陆尚叹了一口气,“正是她。” “听说是两家无意间抱错了,那时她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此事与她无关。” 皇帝顿了一下,“朕倒是觉得,生活在宋家多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夜之间回到原来的身份,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竟能将日子过得这么好,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尚似乎还想说什么,皇帝却不耐烦了:“孩子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操心吧,你插什么手?朕觉得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来人!” 即便夜已深,依旧有内侍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毕恭毕敬道:“陛下。” “明日把朕库房里的西洋钟送去国公府,另外,朕要赏奇妙食肆那名掌柜,就赏黄金百两,再上赏些西域进贡的水果,毕竟她办美食街有功。” 至于有什么功,如何夸人,自然有人帮皇帝想好。 “你还不走?”皇帝哼了一声,“下次再来陪朕下棋,不许让子!” “臣这就走!”陆尚得了东西,目的达成,行了个礼后拔腿就跑。 皇帝:“……” 罢了罢了,都是年少时做的孽啊! 皇帝的确把陆尚当做至交好友,对方忠心耿耿,父子二人都曾驻守边疆,一心为国为民,赏些东西也不为过。 不过皇帝还是有些心疼那西洋钟,今年他就收到这么两座,还要拱手让人一座,日后陆蘅与那女子要是真的成了,不在皇宫里亲自给他做一桌宴席都说不过去! 此时夜已深,祁妙已经进入梦乡,完全不知明日还有惊喜正在等着她。 * 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祁妙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 旁边已经没了人,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 如今已是春日,屋内不必再点炭火,随意披上一件稍微厚些的衣裳便够了。 祁妙刚穿好衣物,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妙妙,醒了么?” 那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山泉流动。 “醒了,进来吧。”祁妙看着门口那张熟悉的帅脸,疑惑道:“你怎的还在?” “今日无事,便想着和你一起用午膳,不饿么?”陆蘅上前几步,精准地牵住了她的手。 “饿。”祁妙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好了?那我醒得正是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惊呼在屋外炸开。 “掌柜!掌柜!” 出声的人正是祁春,他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祁妙一听这声音一瞬间心都提起来了,连忙安抚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就在祁春试图喘匀了气再开口这短暂的时间,祁妙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划过了无数种可能。 有人来找事了?美食街人太多出踩踏事件了?还是有食客吃什么东西拉肚子了? 祁春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试图平静道:“掌柜,皇、皇宫里来了个公、公公,说陛、陛下赏赐了东西,要您现在去领旨!” 结结巴巴的声音还是暴露了祁春无法镇定的事实,就连祁妙磕磕绊绊地听完他说的话后,也愣了片刻,才终于发出惊讶的感叹。 “啊?” 陛下给她赏赐东西? 好小众的一句话! 她穿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还从未见过传说中的皇帝。 祁妙僵硬着身体,结结巴巴地回道:“好、我这就去!” 第592章 水果大礼包 祁妙上一次看见皇帝赏赐东西,还是在电视剧里,她从未想到有一日自己能得到来自皇帝的赏赐。 来不及思考,她惊讶惊喜又紧张,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陆蘅见她心急的模样,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小心些。” 祁妙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土著,低声问道:“等会我该如何做?该不会要跪下磕个头吧?” 陆蘅抿了抿唇,他想起从前听祁妙说过,她所在那个世界人人平等,除了父母长辈以外,绝不可能给别人跪下磕头。 他犹豫道:“是要跪下领旨谢恩,磕头倒是不必,你若是不想跪,那我……” 祁妙笑了笑,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朝着他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生怕被人听见:“我知道这个世界以皇权为尊,我只是个普通人,万万没有与皇权抗衡的勇气,你也是如此,不必为了我做些什么。” 面子和命哪个更重要,祁妙还是分得清的。 难道在这个世界,她不想跪,就真的能不跪么? 这样做无非是给自己或者别人添麻烦罢了。 “就当是给老天爷跪下了,反正陛下又不在此处。”祁妙释怀地笑了笑,“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陆蘅握紧祁妙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祁妙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又不是无缘无故给别人下跪,皇帝赏赐的应该都是好东西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院门口,果然见到一位公公正在候着,他身后则是有好几个人,有两人抬着个大箱子,还有两人手里端着托盘,只是上面盖了布,祁妙看不清是什么。 “祁妙接旨!”公公拖长了声调。 祁妙连忙跪下,“民女接旨。” 陆蘅就站在祁妙身侧,在她跪下的那一瞬间,也跟着她一起跪下了。 公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开始念圣旨,一长串夸赞自己的词汇从他嘴里不停地冒出来,好些晦涩的词汇祁妙完全听不懂。 终于公公念完了赞词,又道:“赏黄金百两,西域进贡的水果两盒,钦此!” 祁妙在听到黄金百两的那一刻唰地抬起头来,“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赏世子陆蘅西洋钟一座,二位请起吧!”公公念完后,连忙笑眯眯地道:“恭喜二位!” 陆蘅适时地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公公收下吧。” “咱家怎敢要世子的东西!”公公推辞了几句,见陆蘅执意要给,也就笑眯眯地收下了。 天知道他以前给世子颁了好几次圣旨,从未收过世子给的银子! 自然,公公也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世子那是何等的人物,他如何能惹得起? 如今收到了银子,倒发现些不对,世子相比从前变了不少。 况且以前世子立功,陛下特许了日后领旨不必再跪,最多行个礼便是,方才忽然跪下,究竟是还失忆着,还是为了这位姑娘? 公公看透不说透,连忙招呼后面的人把东西抬过来。 “这是黄金百两,姑娘请看。”公公一挥手,抬箱子那人连忙把盖子掀开。 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闪进祁妙眼里,箱子里放着的,是一块又一块的金砖! 就连箱子都做的如此精巧,外面精雕细琢,里面垫了上好的红色丝绸,每块金砖之间都隔着间距,难怪用了这么大的盒子来装。 众所周知,一斤是十两,一百两黄金,那便是十斤黄金! 十斤黄金,那就是五千克! 祁妙当初穿来那会儿,金价在一千左右,换成人民币,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就算不换成人民币,哪怕是在古代,这也是算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公公再次挥手,箱子又被盖上了,他身后的人端来一只大托盘,红布掀开一眼,里面俨然就是一座精巧的西洋钟。 和花瓶差不多高,有两只花瓶并排放在一起那么高,上面的时针分针正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着。 除了西洋钟外,又有两个托盘被呈到祁妙面前,公公笑眯眯地道:“这些是西域进贡的水果。” 红布被掀开,祁妙原本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几乎屏住了呼吸。 柠檬、草莓、凤梨、蓝莓……甚至还有火龙果! 祁妙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她寻人四处打听都得不到的水果,竟然这么容易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西域最近才进贡的水果,价值千金,咱家也是第一次见这些果子,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姑娘的。” 言下之意,这些水果也是第一次被送到宫里。 来之前,公公也觉得纳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姑娘,不过就是个开食肆的厨子,为何能得到陛下的另眼相待? 如今瞧见世子同她相处的模样,他总算是明白了。 惊讶的不止祁妙,还有陆蘅。 他最近也在派人打听胡商是否带了新奇的水果回来,可惜那群胡商嘴严得很,什么也不肯说。 毕竟是商贩,又不是罪犯,陆蘅自然也不能上手段,只好作罢。 没想到胡商的确带了水果,只是进献到宫里去了,难怪他如何也打听不到消息。 公公收了银子,多和祁妙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送走了公公,祁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水果,差点没热泪盈眶。 此时她已经完全把黄金、西洋钟都抛到了脑后,这些东西比起水果而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水果全都无比珍贵,若是有,胡商定是要优先进贡给宫里的。 金子银子祁妙都能挣,这些水果却不好弄来,没想到如今却有了整整两盒。 哪怕是拿来做种,这些也都够了。 柠檬可以用来做果茶,还能做蛋糕,至于草莓、蓝莓这些就更不必多说了,奶茶、蛋糕必备的口味! 祁妙不知道胡商们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些水果一路保持新鲜送过来的,她伸出手拿起一只柠檬,放在鼻尖闻了闻。 清新酸甜的橘香味钻进她的鼻尖,还带着一种甜甜的花香。 一想到柠檬的味道,祁妙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口水,恨不得马上就泡杯蜂蜜柠檬茶给自己解解馋! 第593章 蜂蜜柠檬茶 好在她还算理智,这些都是要留到以后做种的,可不能随意挥霍。 祁妙抱着盒子数了数,“一、二、三……一共十个柠檬,那先吃一个应该没问题?” 反正她吃柠檬,不管是泡水或者煮奶茶,都必须把里面的籽挑出来,不然就会发苦。 陆蘅看着黄灿灿的果子,一时有些好奇:“这要怎么吃?” 祁妙笑眯眯地拿起一个放在他的鼻尖:“你闻,是不是很好闻?” 柠檬酸酸甜甜的,虽然更多的是酸味,但人们一想到柠檬水,总会觉得浑身都清爽起来,很是解腻。 柠檬的外皮闻起来,也有一种清爽的味道。 陆蘅点点头:“很好闻。” “你没吃过柠檬?”祁妙问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坏点子。 陆蘅摇摇头:“从未吃过。” “走吧,我们拿一个尝尝。”祁妙拉起陆蘅的手,二人先是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房间里,这才拿起一个柠檬往厨房的方向走。 食肆照常营业,大厨房被厨子们占了,祁妙便拉着陆蘅去了小厨房。 这间厨房虽然小些,但算得上祁妙一个人的厨房,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她习惯的、心爱的各种调料。 其中就有一大罐蜂蜜,那是魏大福介绍的某个亲戚家养的蜜蜂产出来的蜂蜜,这蜂蜜又浓稠又甜,是上好的蜂蜜。 陆蘅看着祁妙兴冲冲地把他拉进厨房里,随后把柠檬泡进了清水里,就这么泡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随后用盐仔细地搓洗柠檬表面,最后洗得干干净净。 柠檬是明亮的黄色,陆蘅似乎从未在哪一样水果上,见到这种鲜艳的颜色。 皇室最喜欢这样的明黄色,陛下却肯割爱,把这些柠檬送给祁妙。 陆蘅看着祁妙轻轻松松地把柠檬去掉头尾,切成薄薄的片儿,小心翼翼地把里面完整无损的籽挑出来。 瞧见她这么认真的模样,他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顺便想,改日他要进宫亲自向陛下道谢。 蜂蜜一到冬日就会凝固,变成如同猪油那样的质地,等到天气变暖,又会渐渐融化,变成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祁妙用木勺轻轻舀了一大勺蜂蜜倒在柠檬片上,黏稠的蜂蜜缓缓落下,甚至在勺子上拉起了一层薄薄的丝。 她用木勺使劲按压着那些柠檬片,直到把里面的汁水大部分都按了出来,这才作罢。 “会煮茶么?”祁妙停下动作,笑意盈盈地看向陆蘅。 “应该会。”陆蘅毫不犹豫地答道。 语气是毫不犹豫的,内容却是不确定的。 祁妙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着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应该会?” “以前应当是会的,如今只是空有记忆,还未曾亲手煮过。”陆蘅解释道。 “那煮茶就交给你了,嗯,要煮我这里这种红茶。” 祁妙不知何时拿出一个罐子,推到陆蘅面前,随后不经意地拿起一片柠檬片,“你尝尝?” 柠檬片被递到了嘴边,陆蘅下意识地张嘴含过,他和祁妙在厨房里时,对方有时候总是让他吃这吃那,他全都乖乖照做。 铺天盖地的酸味在口腔中蔓延,陆蘅瞬间苦着一张脸,想起这柠檬珍贵,却又不舍得吐,只好慌忙地用手接过,整张脸皱成一团。 祁妙是第一次在陆蘅脸上瞧见这样的表情,与他吃辣椒被辣到时完全不同。 还未等到口中的酸味过去,面前的人就想溜,陆蘅伸出一只手,当场逮住了想要逃跑的祁妙。 祁妙转过身来,露出无辜的微笑:“怎么样,好吃么?” 陆蘅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祁妙,就在祁妙以为他是不是生气时,一只大手忽然托住她的头,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前一送。 世界忽然一花,温热的唇贴了上来,舌头灵巧地撬开了她的牙齿,那股香甜又清新的柠檬味,猛然入侵她的整个世界。 祁妙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脸颊变得滚烫起来。 许久后,陆蘅终于放开了她,似笑非笑地道:“下次还捉弄我么?” 祁妙顿了一会儿,大胆地道:“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陆蘅:“……”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陆蘅就烧水认真煮起茶来,他从未煮过这种红茶,从前的记忆都是跪坐在桌边,用各种各样的茶具煮茶、泡好、倒茶等等。 君子嘛,总得什么都会一些。 像今日这样用大锅烧水煮茶,这还是头一回。 在祁妙的帮助下,陆蘅磕磕绊绊地煮好了红茶,等到茶汤温度凉下来,祁妙便把红茶倒入先前泡好的蜂蜜柠檬里,再找来两个杯子,分别倒进去,插上两只芦苇管。 茶汤是橙红色的,又清澈又亮,这红茶是祁妙好不容易托人从其中一位胡商那里买来的,据说是那位胡商给自己带的口粮。 大熙朝的人们都爱喝绿茶,或者茉莉花茶、龙井、白毫银针这样的本土茶,像这样来自西域的红茶,基本上卖不出去。 既然卖不出去,胡商们便只能带着自己喝了,毕竟他们也喝不惯这里的绿茶。 祁妙好不容易买到了红茶,又运气好得到了柠檬,自然要做一杯蜂蜜柠檬茶来解解馋。 红茶还好说,从西域来的胡商们手中或多或少都带了这种茶叶,一听祁妙喜欢,恨不得全都换成银子,尽数卖给她。 祁妙手里已经囤了不少红茶,至少她自己是完全够喝的,用来给自己做奶茶也绰绰有余。 只是要提供给食肆或者美食街,这点数量是远远不够的,更别说柠檬了,这玩意儿才从西域运过来,籽倒是有了,种出来结果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她是很想造福大家,推出蜂蜜柠檬茶的,毕竟谁不想在吃着油腻的火锅、烤肉、麻辣烫之类食物时,美美地来上一杯蜂蜜柠檬茶呢? 可惜目前根本不可能。 祁妙一边叹气,一边勾着嘴角,开心地看着手里端着的杯子。 食客们眼下是喝不到了,可是她能喝到啊! 第594章 一起种柠檬树 红亮又清澈的茶汤里,泡着一片片金黄色的柠檬。 祁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先是蜂蜜的甜味,那是一种温润的甜,丝滑又细腻,一下就滑进了喉咙里。 然后是柠檬的酸甜,里面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喝一口仿佛舌尖都变得清爽又干净。 一连喝了好几口,祁妙品尝到舌尖微微带着一丝苦味,那种苦并不讨厌,反而味道层次很是丰富。 红茶淡淡的苦涩味,完美地中和了蜂蜜的甜腻和柠檬的酸味。 祁妙咕噜咕噜喝了快一半,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身旁的人还捧着杯子没动,她好奇问道:“你怎么不喝?” 陆蘅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先前吃了一口柠檬太酸了,我怕你又捉弄我。” 祁妙:“……” 她现在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么? 祁妙把脸往他的方向凑了凑:“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么?” 陆蘅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应当没骗我,若是还像之前那么酸,你不可能喝得下这么多。” “那还不快喝?”祁妙瞪了他一眼,催促道。 陆蘅先是吸了一小口,随后眉头一挑:“这茶和我之前喝过的都不一样。” “好喝吧?”祁妙再次追问。 “好喝!”陆蘅也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大口。 祁妙叹了一口气,“可惜眼下还没办法在食肆和美食街里卖这蜂蜜柠檬茶。” “不是有种子了么?”陆蘅看了一眼灶台上被祁妙码的整整齐齐的种子,安慰道。 一想起这个,祁妙就觉得难受,她认真地看向陆蘅:“你知道柠檬是长在何处的么?你知道从一粒种子开始种柠檬,到结果需要多久么?” 陆蘅摇头:“不知。” “柠檬是长在树上的!”祁妙恨不得捶胸顿足,“从种子开始种,起码要三年时间,才能吃上自己种的柠檬!” 那可是整整三年! 别说三年,哪怕是短短一年,每个人的身边或许都会发生巨变。 对于祁妙来说,三年实在是太久了,她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食肆和美食街三年后会不会倒闭,又或者三年后,她是否还在这个世界。 陆蘅沉默一瞬,忽然道:“既然是从树上长出来的,那树不就能移栽?” “呃,是倒是,可西域路途遥远,运到这里怕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祁妙犹豫道。 “想办法让胡商运一两棵树过来,倒不算麻烦,若是要大量,那的确成本高且不划算。” 陆蘅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我知道你是想让许多食客都喝上这蜂蜜柠檬茶,如今还办不到,我们可以慢慢来,兴许日后有别的转机呢?”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若是喜欢这柠檬树,我让人从西域运过来,就种在后院里。” 听见这一番话,祁妙瞬间觉得心头滚烫。 她的愿望是希望食客们都能喝上美味的蜂蜜柠檬茶,可他的愿望是,她每日都能过得开开心心的,拥有她所喜欢的一切。 祁妙瞬间想通了,脸颊边露出小小的梨涡:“柠檬树的确可以先买一两棵回来,不过嘛,我们自己也可以亲手种一棵。” 树是一种美好的植物,亲手种下的树更是特别,祁妙觉得她要是和陆蘅一起种下了一棵树,或许很久很久以后,只要她见到这棵树,就能想起他,就能想起今日的一切。 “要如何种?”陆蘅疑惑又好奇地问。 他从未种过什么东西,更别说是一棵柠檬树。 “这些种子要先泡上一日再说。”祁妙拉着陆蘅,先去把这些挑出来的柠檬籽全都洗得干干净,随后找了个碗丢进去,倒上清水。 “然后呢?”陆蘅又问。 “等到明日再说。”祁妙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翌日,祁妙又拉着陆蘅,把泡了一整日的种子放在打湿的纱布上包好。 她倒是习以为常,陆蘅却一改往常的淡定,追着问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对此祁妙只回答了他一个字:“等!” 百无聊赖、魂不守舍、时常挂念着过了两三日,祁妙终于又带着陆蘅来到了放种子的地方。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陆蘅把纱布掀开,陆蘅照做。 柠檬籽原本是褐色的,如今却冒出了点点绿意。 有的柠檬籽那层褐色的外壳已经完全脱落,有的却还在,只是从顶上冒出了绿色的芽。 这芽很小很小,只有简单的两瓣,甚至连叶子都没长出来。 祁妙原本只是想拉着陆蘅和自己一起留个纪念,没想到他竟然对一起种柠檬树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见他迫不及待地问:“能种下了么?” 祁妙嘴角抽搐,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还不行。” 陆蘅:“……” 不都发芽了么? 种一棵树,竟然要如此麻烦? 祁妙依旧用之前那只碗,先拿纱布垫了一层,把发芽的种子全都放了进去,随后倒了一层薄薄的水,让水刚好没过根部。 这些种子类似于水培,纱布将其吊在了整个碗的中部,下面放的是清水,而纱布的作用不仅是能让种子吸到水,还防止整个种子全都被水泡坏。 祁妙笑道:“且再等等吧,等芽长高了再种。” 陆蘅不知等了多少日,他是好奇加上心急,偶尔来一趟祁家,先去看祁妙,再出现在厨房里,把那只碗放在阳光好的地方,听说这样就能让芽快点长高。 这些绿芽也很争气,每次陆蘅来时,瞧见的都比上次要高。 植物就是如此神奇,似乎每一日都在不断地吸收养分和水分,不断茁壮成长着。 等绿芽不断长高,抽出三四片小小的叶子,高度大概有一个巴掌那么高时,祁妙终于道:“可以种了。” 陆蘅明目张胆地期待了很久,祁妙其实也暗戳戳地期待了很久。 经常去看那些绿芽的并不是只有陆蘅,还有她。 两人端着那盆有些许许多多绿芽的碗,手拉着手一起走到了后院。 这里有一块地方,是前几日他们一起亲手开垦出来的,就在驴棚旁边。 祁妙指了指那只碗,提议道:“我们一起挑一棵种下吧?” 第595章 两只花猫 “好。”陆蘅仔细端详着她手里端着的绿芽,每一根都翠绿翠绿的,三四片小小的叶子舒展着,在阳光下精神抖擞地挺立着。 虽说都是同一日泡进水里的,可发芽的时间有先有后,有的绿芽比较小,有的却比旁的都大上一圈。 其中就有一棵苗长得又高又壮,连叶片都瞧着比其他的苗要更厚实。 要不是瞧着与其他的苗叶片差不多,祁妙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混进来了什么别的种子。 祁妙和陆蘅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几乎同时道:“要不选这一棵吧?”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指向那棵长得最好的苗。 苗选好了,两人蹲下就是开种。 祁妙和陆蘅一人一把小铲子,使劲地扒着土。 祁春从院子里路过,瞧见两人蹲在地下,跟着孩子似的刨土,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走开了。 前段时日知道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时,食肆里所有的伙计们都吓了一跳,就连祁夏和祁秋也不能幸免。 毕竟他们算是来食肆比较早的老人了,谁都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不爱和旁边说话,经常跟在掌柜身后的那位公子,竟然是国公府的世子! 不怪他们没想到,陆蘅虽说长得出众,却从不铺张,哪怕恢复身份后,也是和从前一样低调行事。 至于魏大福和王翠花嘛,这两人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他们年纪要大些,不仅是比小年轻们要见多识广,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世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最多以为这位家里是当官的,比旁人更有钱罢了。 在他们看来,自家掌柜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完全不输这位世子嘛。 最初祁妙等人知道消息时,见到陆蘅还会下意识地躲开,或者不敢抬头看他,后来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慢慢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偶尔碰见他时,也会打声招呼,陆蘅点点头算是应下。 “不用挖太深的坑。”祁妙哭笑不得地拉住陆蘅的手,让他停下动作:“就这么小一棵苗,挖那么深的坑作甚,把根部埋进土里就好。” 铲子挖开表层的土,松散的土堆在旁边,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祁妙拿起那棵苗,放进土坑中间的位置,对陆蘅扬了扬下巴:“快捧一些土过来,我们一起把坑盖上。” 陆蘅果真照做,捧起土小心翼翼地盖在柠檬苗的根部,生怕力气用得太大,把苗给碰坏了。 捧了两捧土盖在周围,祁妙松开了手,苗能立起来了。 “要把上面的土按得紧实一些,不然风吹雨打,怕这棵苗被风雨掀翻。” 祁妙一边说,一边捧土洒在柠檬苗周围,伸手去按土。 陆蘅闻言照做,两人动作几乎同步,指尖偶尔交叠,随后相视一笑。 发丝不知何时落了几根垂在脸边,陆蘅觉得脸上痒痒的,便用手下意识地拨了一下。 祁妙一抬起头,就瞧见对方那张弄花了的脸,脸上还沾着一小片褐色的泥土,倒像是一只花猫。 或许其他人没见过陆蘅脸上沾着泥土的模样,祁妙却是见过的,她想起来自己刚捡到他那一日,悄悄搬回家里,点燃烛灯查看他情况时,他的脸上也沾了不少的泥土。 不过那日比现在严重多了,当时的祁妙只顾着看他的伤势,心里紧张无比,不像今日这样,还能饶有兴趣地观察他那脏兮兮的脸。 陆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祁妙没说话,差点没憋住笑。 陆蘅一瞧见她那小狐狸似的狡黠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他下意识用手背去蹭,结果把脸上蹭得更花了,还问她:“这下干净了吧?”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那叫一个前翻后仰,花枝乱颤。 本就蹲了许久,腿都有些麻了,这么一笑,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刚想用手撑住地面,陆蘅却连忙伸手捞住了她。 祁妙正想说谢谢,却见陆蘅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这下你也成花猫了。”陆蘅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祁妙:“……” 这厮也学坏了!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蘅有些得意地说。 祁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见柠檬苗种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起身:“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咱们赶紧洗脸去,前几日光顾着柠檬的事,还有好些东西没仔细看呢。” 比如西洋钟,比如她剩下的那些水果,全都是好东西,她要好好规划一下怎么种植,还要把详细的种植流程给写出来交给周婶子。 正是开春,二三月份,万物复苏,土地也逐渐解冻,眼下种草莓正好。 至于蓝莓么,虽说秋日才是首选时间,错过了秋日,春日也不错,气温不算太高,倒春寒也过去了,种下等慢慢萌芽也可以。 后院中也有一口井,这是这座宅子自带的井,里面的水又干净又清澈。 陆蘅按下古代版水龙头,那清澈的水就哗啦啦从管道里流了出来,他瞧见祁妙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在想事情,干脆拉过她的手,轻柔地帮她冲洗掉手上沾着的泥土。 春日的井水是冰凉的,却不冻手,就像是夏日里偶尔吹来的一阵凉风,能带给人们的只有扑面而来的清爽。 凉水一接触到手上,祁妙便回过神来,垂眸看着陆蘅动作轻柔地帮她洗手。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 也许是因为她的灵魂是个现代人,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被信息时代轰炸,在网上看过了许多不幸福的例子。 现代的人总是心浮气躁,祁妙单身那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合适的,真正符合她的标准的人。 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可那些男人,无论伪装得多好,她总能从一些细节里一眼看穿他们。 不过只是新鲜感,不过只是一时的伪装,他们都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其实从前的祁妙也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她只是觉得,要是遇不到,那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如今,此时此刻,在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好像感受到了来自爱情的触动。 第596章 泰式菠萝炒饭 祁妙和陆蘅把身上清理干净,又各自回房换了件衣服,这才进了祁妙的房间。 美食街和食肆年后才开业没多久,这几日祁妙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就匆匆把那些赏赐放在房间里,还未仔细整理过。 箱子里总共装了一百块金砖,每块金砖都有一两左右,不是简单地融成砖状,而是每一块上都雕刻了不同的图案和形状。 祁妙爱不释手地拿起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发现上面不仅有各种花卉的图案,甚至还有十二生肖。 “对了,你们这个时代也有十二生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 “有。”陆蘅点了点头。 祁妙迫不及待地开问了,“那你的属相是?” 陆蘅嘴角抽了抽,似是不希望她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狗。” “嗯……和你倒是挺配的。”祁妙努力憋住笑,“狗狗属相多可爱啊!” 陆蘅沉默片刻,“那你属什么?” 他抬眼强调了一次,“我是说你。” 祁妙明白了,他是在问她从前属什么。 “虎。”祁妙举起双手,在脸颊旁空捏了一下,嗷呜一声:“我可是威风的老虎!” 她想了想,戏谑道:“算起来,我其实比你年龄大。” 陆蘅:“?” 祁妙伸出手指数了数,“满打满算你今年才二十岁,可我在现代已经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了,这样算来,我比你大七岁。” 她故作委屈的样子:“你会不会嫌弃我比你大?” 陆蘅:“……” “你在想些什么?”陆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就算你上辈子七老八十也没有关系,我心仪的就是你,无关年龄。” 祁妙满足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叫声姐姐来听一听吧?” 陆蘅:“……” 他冷笑着转过身去,“想得美!” 两人一边斗嘴打闹,一边把这些赏赐全都收拾好。 金砖收进另外带锁的小箱子里,藏进床底的暗格,西洋钟宝贝地摆在书案上,至于那些水果嘛,又被祁妙清点了一遍。 草莓、蓝莓分开装各两大盘,已经被祁妙和妞妞吃了不少,种子全都保存下来,还剩一些放在冰窖里,依旧新鲜着。 柠檬还剩九个,菠萝总共有四个,还有好些圣女果和火龙果还没吃。 那菠萝又大又圆,还挺新鲜,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菠萝经放,她便没有放在冰窖里,就放在屋子中央的桌上。 祁妙看着这菠萝,又开始蠢蠢欲动。 菠萝头是可以继续种的,只是时间太长,一个菠萝头种下去,可能要两三年才能结果,其实也和柠檬差不多了。 水果又不能久放,自然要趁着新鲜吃。 祁妙虽说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打算今晚先吃两个菠萝再说。 眼看天色也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妞妞就能放学回家,祁妙干脆先去吩咐车夫,让他去林先生家里一趟,帮忙把阿武叫回来吃一顿晚饭。 祁妙小心翼翼地拎着两个菠萝大步往厨房走,陆蘅跟在她身后,想伸手去帮忙:“要不我帮你拿吧?” “不用,小心割到你的手。” 祁妙对于杀菠萝很有心得,毕竟菠萝不仅能当水果生吃,还能做各种各样的菜。 这两个菠萝,她就打算一个直接生吃,另一个做个泰式菠萝炒饭。 她把其中一个菠萝平放在菜板上,先用菜刀去掉菠萝头和尾部,然后把菠萝立起来,沿着边削去皮。 这皮也不是随便削的,基本上削成六边形的形状就差不多了。 菠萝除了皮以外,身上还有许多眼,现代倒是有专门削菠萝的机器,如今在古代嘛,只能手动削去了。 祁妙又让菠萝倒在菜板上,斜着用菜刀,上面一刀,下面一刀,一整条路径上的菠萝眼,就都被她削得干干净净。 菠萝浑身上下都是眼,还呈螺旋状,换成是刀法不好的人来削,还容易削到手。 陆蘅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生怕出声惊扰了她,让她不小心割到自己的手。 好在祁妙灵活又轻松地去掉了所有的菠萝眼,随后把菠萝切成了四块长条,去掉里面的菠萝芯,那块地方比较硬,汁水和味道都一般,根本不爱吃。 她把去掉芯的菠萝切成了小块,随后用温水加盐浸泡,顺便对一旁的陆蘅解释道: “吃菠萝不泡盐水,会扎嘴,甚至还会把嘴扎破流血。” “听起来怎么像有毒?”陆蘅有时候说话小嘴也毒得很,偏偏他还不自知,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你要这么说也算吧。”祁妙把泡菠萝的盆端到一边,开始处理另外一个菠萝。 这个菠萝倒不用像之前那个那么麻烦直接用刀从中间切成两半,不带头的那一半要小些,然后用小刀把菠萝芯切成小块,全部挖出来。 祁妙正忙着,干脆使唤陆蘅,“你去大厨房瞧一瞧,今日还有没有剩下没用完的虾仁,帮我拿些过来。” “好。”陆蘅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迈开腿,完全不在意祁妙使唤他。 不管是什么炒饭,都要用冷饭来炒最好,这样炒出来粒粒分明,米粒不会因为水分过多而发软变烂。 她取出中午剩的冷饭,拿出一个鸡蛋打匀倒进去不断搅拌。 胡萝卜切成碎,和豌豆一起下锅焯水,原本还要放玉米才好吃,可祁妙那些玉米全都拿去做种了,她一粒也没舍得吃。 陆蘅端着一小碗虾仁走了进来,“剩的虾仁不多了,就这么些。” 祁妙抬眼一看,“完全够了,你帮我打两个蛋搅匀。” 起锅热油,把虾仁倒进锅里炒了片刻,一变色就捞了出来。 这时陆蘅已经把鸡蛋液准备好了,祁妙往锅里再加了些油,随后把鸡蛋液往里直接一倒。 鸡蛋炒熟不用捞起来,直接把裹了蛋液的米饭往里一倒,不断翻炒搅散。 炒饭要用大火,一边翻一边炒,这样才能炒得粒粒分明。 见米粒全都散了,祁妙把先前焯过水的豌豆和胡萝卜碎往里一倒,继续翻炒。 加酱油、盐,最后下菠萝和虾仁,简单翻两下,热气腾腾的泰式菠萝炒饭就做好了。 祁妙直接把饭倒进之前的菠萝壳里,剩下的放在大盘子里,最后把菠萝壳摆在旁边。 第597章 美食的魔力 菠萝壳不仅用作装饰,里面还盛了许多菠萝炒饭,裹了蛋液的米粒炒出来粒粒金黄,配上翠绿的豌豆,橙黄的胡萝卜粒,色彩搭配很是丰富,让人一眼看了就挪不开眼。 家里这么多人,晚上自然不可能只吃这么一盘炒饭,剩下的饭菜其实并不用祁妙操心。 如今祁夏已经能独当一面,至少做几个小菜问题不大,大部分时候,晚膳都是她做的。 不必特意抽出时间,这取决于最后那几桌食客点什么菜,祁夏和旁边的厨子们多备了些菜,直接和食客们吃的一起炒好。 最后一桌客人的饭菜一做好,祁夏就能当场休息吃饭,不过祁春还要继续忙一些杂事,祁秋则是偶尔不在食肆里,她忙着出去和其他商户沟通订单的事。 偶尔所有人都在的时候,祁妙会和大家一起吃饭,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和妞妞一起吃。 菠萝炒饭刚出锅,祁妙正伸手去端那盘子,忽然从外面冒出了个小小的脑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妞妞闻见了空气里甜甜的味道,与她之前闻过的都不一样。 她好奇地看着灶台上上那个盘子,只见上面金灿灿的,好像是炒饭,旁边还放了个菠萝? “姐姐,你不是说菠萝是水果么?” “是啊。”祁妙端起盘子,特意走到她面前给她看,“水果也能做菜炒饭呢。” “哇,好香!” 离得越近,那股香气就越重,直直往鼻尖里钻,惹得妞妞下意识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走吧,咱们去吃饭。”祁妙端着盘子往外走,“阿武还没到么?” 林先生家离这里并不远,按理来说也该到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话一出口,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个熟悉的人。 “阿姐,我回来了。”阿武乖巧地道。 “快,洗手吃饭吧!”祁妙脸上的笑意更深,“今日我又做了个新鲜玩意儿,都来尝一尝。妞妞,去把祁春他们三个叫过来。” 一到吃这种问题上,妞妞就显得异常积极,她连忙应道:“好!”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吓得祁妙只能扬声提醒:“小心些,别摔了!” 摔是肯定不会摔的,妞妞就是个小皮猴儿,一整日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瞧着就让人心情好。 祁秋还未回来,祁春和祁夏倒是在,但他们已经和其他伙计一起吃过饭了,都表示吃不下。 祁妙干脆盛了一大碗,让阿武放到厨房里,等祁秋回来要是饿了,他们三人可以当夜宵吃。 一整个菠萝炒出来的炒饭份量很大,分给他们之后,还剩下了一大半。 妞妞眨巴着眼睛,“姐姐,我可以吃那个菠萝里的炒饭么?” 前几日祁妙收到那些水果时,就挨个和妞妞介绍过,小吃货妞妞一下子就记住了所有的水果名字,大部分的水果都是她俩吃的,冰窖里留着的那些正好今日拿给阿武。 菠萝的颜色好看,金黄金黄的看,配上墨绿色的菠萝头,瞧着有种莫名的好看。 再说小孩子,就是爱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祁妙还记得之前她做的兔子番茄,就让妞妞很是喜欢。 她笑眯眯地看向妞妞,“可以呀,不过你要问问哥哥的意见,哥哥也是小孩子呢。” 妞妞立马转头问阿武:“哥哥,那我们可以一起吃这个菠萝么?” 阿武笑了笑:“你吃吧,我吃旁边的就是。” “谢谢哥哥!”妞妞开心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祁妙则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弟弟妹妹,妞妞是个好孩子,会考虑阿武的想法,她问的不是“我能吃这个菠萝么”,而是“我们能一起吃这个菠萝么”,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太阳。 阿武愿意把菠萝让给妹妹,也是个好孩子,总之祁妙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妹妹,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祁妙催促大家赶紧盛饭。 妞妞主动把菠萝里的炒饭倒了一半出来,“姐姐,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祁妙则是让他们把碗拿过来,她一个个盛满,盛完自己的那一份,盘子里竟然还有剩。 东西就是要分着吃才香,众人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 除了祁妙以外,其他人全都没吃过菠萝炒饭,甚至没吃过菠萝,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挑战,但他们全都选择相信祁妙的手艺,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毫不犹疑地送入口中。 炒熟的菠萝不再是脆爽的口感,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瞬间爆了出来。 原本泰式菠萝炒饭是要放咖喱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祁妙只好换成了酱油,好在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酱油的味道是咸的,又咸又香,和菠萝的酸甜混合起来,甜度和咸度刚刚好,成了一种很新奇的味道,这种味道反而让人越吃越上头。 豌豆又软又糯,胡萝卜甜滋滋的,咬开虾仁时,虾肉十分鲜美,还带着丝丝咸甜,不仅又嫩又滑,还微微弹牙。 一碗炒饭里,又咸又甜又酸又鲜,这样的味道,瞬间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胃。 桌上还放着好几道菜,有春笋炒蘑菇,蚕豆饼,还有蒜薹炒肉,这些都是春日最为鲜嫩的食物。 这样的吃食原本很受欢迎,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被那一碗菠萝炒饭所俘虏,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温热的炒饭,抚平了人们身心的劳累。 尤其是阿武,院试下月就开考,如今正是关键时刻,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其余时间他是一刻也不敢浪费。 阿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整个家都是她一人撑起来的,他要考取功名,快快长大,为阿姐分担身上的重担。 妞妞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累纯粹是因为上学堂上的,没有小孩喜欢上学,也没有小孩喜欢考试。 当然,她那个门门都是甲等的哥哥除外。 祁妙和陆蘅今日算下来并不算太累,可大人嘛,哪怕有一日可以完完全全放松下来休息,心里却还是累的。 这一碗炒饭下了肚,舌尖的美味瞬间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美食,从来都有这样的魔力。 第598章 春日的脆与嫩 用来盛菠萝炒饭的碗并不大,哪怕是阿武这种十来岁的小孩,吃一碗也完全吃不饱,好在桌上还有其他的菜。 桌上剩下的菠萝炒饭,祁妙干脆让两个小家伙分了。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桌上的时令菜,这些菜都是今日新上的,吃的就是两个字: 新鲜! 冬日又干又冷,常吃一些油腻的大菜,要么就是喝汤,早就把祁妙给吃腻了。 这种腻并不是口味上的腻,而是舌尖上的腻。 她现在急需清爽又干净的吃食,去一去她味觉上的油腻。 春日的菜,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嫩! 蚕豆是春日的嫩豆,剥的时候连皮都是嫩嫩的一层,里面的豆更是嫩绿色,要是指甲用力些,保不准就要将其掐成两半。 这蚕豆饼都不用祁妙教,食肆的厨子们自己就会,祁妙那日只是试吃了一割,就一直念念不忘,正好今日新上了菜,她也能跟着吃。 做蚕豆饼用的不是面粉,而是糯米粉,只用轻轻地煎上片刻,两面泛着淡淡的金黄即可,不必煎成焦黄。 糯米粉糯叽叽的,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拉丝,蚕豆吃起来和剥起来时一样嫩,牙齿轻轻一咬便破开,一股清爽的植物清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蚕豆的粉很细腻,豆香浓郁,那是一种春日的味道。 蚕豆饼每个只有掌心那么大,祁妙吃完一个,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白米饭,剩下两道菜自然要下米饭才好吃。 春日的笋也嫩,又脆又甜,咬下去还爆汁。 焯水过的春笋,一点苦涩味都没有,能吃到的只有嫩和脆,这两种口感一点也不冲突。 至于蘑菇,和春笋一起炒过后,贡献出来的则是菌菇独有的鲜香味。 蒜片爆香,用的又是猪油,让这道菜里多了几分油脂香气,十分下饭。 祁妙把春笋和蘑菇塞进口中,又吃了一大口饭,大口大口的嚼着,这对于一个碳水脑袋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下饭的除了春笋炒蘑菇以外,还有蒜薹炒肉。 蒜薹正值时节,春日新冒出来的嫩蒜薹,吃起来是脆的。 肉丝腌制过,又嫩又滑,吃起来一点也不柴。 脆和嫩是同时存在于春笋身上,可蒜薹炒肉的脆和嫩又是另外不同的味道,这大概就是美食的魅力吧。 众人全都吃得饱饱的,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半躺着。 妞妞和阿武在祁妙的教育下,哪怕是遇见好吃的,也不会一下吃太多,刚好吃饱了,便不会再继续吃下去。 祁妙带两个娃带的很省心,两个小家伙营养一跟上,不仅气色变好了,身上长肉了,个头也蹭蹭蹭往上蹿。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前阿武个头不高,她还怕他日后不长了,三天两头就让人送牛乳去林先生家中给他喝,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众人就这么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顺便聊起了天。 妞妞对祁妙说着在书院里的趣事,还有夫子们今日又教了她什么,她学会了什么。 至于陆蘅则是坏心眼地考问阿武一些学识上的问题,他问的随心所欲,想到何处问到何处,起初阿武觉得他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可后来仔细一想,这些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还得查漏补缺。 聊着聊着,先前吃的饭就消化了一小半。 饭后本就可以吃些水果,清爽又解腻,祁妙想起之前泡的菠萝还没吃,赶紧去厨房端了过来。 她把泡的盐水倒掉,又把菠萝整整齐齐地倒在盘子里,上面随意插上几根竹签。 “吃菠萝啦!”一盘金灿灿的菠萝放在了桌子中央。 众人几乎同时伸手拿起竹签,叉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菠萝,祁妙也不客气,直接一口一个。 “咦,好像咸咸的哎?”妞妞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小孩子的味觉就是比大人要灵敏很多,人的味觉会随着年龄增加不断退化,这也是大部分小孩子不喜欢吃青菜的原因,他们往往比大人更容易察觉到青菜里的苦涩味。 而老人们做菜,盐总是放得比较多,也是味觉在退化的原因。 妞妞一口咬下菠萝,竟然先尝到的是外面的咸味。 祁妙咽下嘴里的菠萝,这才解释道:“这是用盐水泡过的,菠萝不像其他水果一样能直接吃哦,不用盐水泡的话,会把嘴巴扎烂,还会流血!” 妞妞猛地捂住嘴巴,“啊?好吓人哦!” “盐水泡过的就没事,放心吃吧。”祁妙笑眯眯地说,“再说盐水泡过的菠萝,吃起来更甜。” 这菠萝真好吃,酸酸甜甜,果肉汁水还多。 陆蘅吃着吃着补了一句:“西域的水果果真美味,难怪外面买都买不到。” 祁妙笑眯眯地道:“总有一日,我会让大熙朝的百姓们都能吃上这么好吃的水果!” 妞妞连忙附和道:“姐姐真厉害!到时候我就能有吃不完的菠萝、草莓了!” 众人都被她逗乐了,祁妙哭笑不得:“你呀,到时候说不定就不爱吃了呢。” 人不就是这样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稀有的东西,就越受到人们的追捧。 菠萝是如此,其他亦是如此。 * 从西域胡商的拍卖会上买回彩椒后,祁妙便交给周慧精心看管,并告诉了她一些关于杂交的知识,只是祁妙自己也不是很精通,只能靠周婶子自己摸索。 成功便宜买到彩椒后,祁妙再没了顾忌,直接放出消息,她名下的田庄将会对外售卖食肆以及美食街里常用到的那款能制造辣味的香料—— 辣椒。 时过好几个月,众人终于知道了这种香料的名字。 其中有很小一部分人,下意识地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们只思考了一瞬,就赶紧派人去联系祁妙,生怕去晚了就买不到这名叫辣椒的香料。 香料嘛,大部分都是经过处理的,晒干或者炒制,前一种或许还能用种子种出来,炒熟了的却是完全没有可能。 众人都以为这样赚钱的好机会,祁妙卖的肯定是炒制过的香料,却没想到她卖的竟然是生的! 第599章 独当一面 祁妙把这件事交给祁秋来办,是以那些商户联系的都是祁秋。 祁家的大厅里,闹哄哄的一片,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听得祁秋一个头两个大。 “祁掌柜怎的不亲自与我们谈?” “这辣椒真是生的?我们下了订单,何时能收到?” “什么?还能送货上门?那还说什么,我先买!” “嘶——这价格有些贵,还能商量么?” 许多人同时说话,祁秋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嗡,她连忙阻止道:“各位别一起说,一个个问,你们这样我什么都听不见!” “劳烦诸位都先停下!” 她说话的语调柔柔的,听起来却莫名有几分坚定,众人相继安静下来,一同看向她。 “掌柜实在抽不开身,便把这件事交给我了,日后由我专门负责辣椒有关的生意,诸位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祁秋虽说年纪小,可之前出去磨炼了两三个月,她又勤奋好学,眼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奇妙食肆掌权的掌柜本就是个年轻姑娘,如今又瞧见个十四五岁的,众人已然不惊讶了,不管年龄如何,只要能把事情办好,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商人重利,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好事,只要利益足够,他们总是能最快接受一切。 “辣椒的价格我们掌柜已经定下,目前是十两银子一斤。诸位可能不知道,这辣椒产自西域,只要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无论是布匹,琉璃,还是香料,全都不便宜,十两银子一斤,已经是我们掌柜能给出最实惠的价钱了。” 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域传过来的?难怪让我等猜了好几个月,也并未猜出那是何物!” “是啊,我把可能想到的带辣味的各种香料都试了一次,味道完全不同,原来竟来自西域。” “西域的胡椒价格不菲,这辣椒与胡椒就差了一个字,却便宜了这么多,这样看来,祁掌柜做生意倒是很有诚意。” 祁秋一听见有人夸祁妙,便立马附和:“我们掌柜一向如此,不过掌柜的说,这只是第一批辣椒的价格,诸位要买的可要注意了。” 离祁秋最近那人连忙问道:“第一批的价格,此乃何意?难道日后还要涨价?” 祁秋摇了摇头:“倒是不会,掌柜说她卖的都是生辣椒,诸位要是想拿去做种,这辣椒的价格自然会下来,到那时她就会调价。” 她看向在场众人,强调道:“我们已经提前告知诸位,到时也要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日后每一批辣椒或许价格都会不同,诸位买之前可要想好了。” 在场的都是生意人,有专门做香料生意的,也有开食肆和酒楼过来订货的,他们自然知道规矩。 说实话,做生意本就如此,祁妙原本不必特意告知他们,日后涨价或是跌价,都和今日无关。 今日辣椒在市场上稀缺,价格就一定会高,日后若是到处都是,价格自然会降,买定离手,一向如此。 祁妙特意让人将此事和他们说清楚,倒是赢得了这些人的好感。 做生意都是摸爬滚打,谁还没有吃亏上当过? 在这样的世道下,有人肯把这些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也是难得。 再说,他们当中有部分人,的确打着买回去做种的想法,人家祁掌柜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依旧卖生的辣椒,足以见得她广阔的胸襟。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除了还在食肆厨房里尝试做新菜的祁妙。 祁妙要是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定是要憋不住笑,其实她卖生辣椒,最主要的目的是懒,另外就是降低成本。 她要是卖干辣椒,那不就得想办法晒干或者烘干,哪有卖生的方便? 直接从树上摘下来,装好让人送货上门就是,又简单又省事,还节约成本。 此时此刻,众人对祁妙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没人不喜欢和这样诚信又老实的人做生意。 “那我们今日订下,什么时候能收到货?”有人问道。 “最快明日。”祁秋学着祁妙的模样,露出了个爽朗又热情的笑容。 只是她的笑容里比祁妙多了一丝腼腆,“田庄已经在摘辣椒了,这几日第一批的辣椒就会按照订货的顺序送货上门。”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来当打头的人!”有个圆脸掌柜笑眯眯地站了出来。 他旁边瞬间多了个人也挤了出来,“凭什么你先?让我先!” 众人差点一拥而上,好在祁秋身边有位女子用刀鞘拦了拦,这些人才收敛一些。 这女子正是祁秋去昱州时,祁妙为她请的贴身护卫,后来跟随祁秋一起回了京城,祁妙见这女子身手不错,为人也尚可,就将其留了下来。 “诸位莫急,先排着队,哪怕现货没了,我们田庄也接预定的单子,今日来的定然都有!”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有序地排起了队。 说是排队,也不能让大家全都站着,其实是拿了号码牌,随后坐回原处即可。 大厅面积并不算大,今日又加了许多椅子,众人离得很近,熟识的便聊了起来。 众人其实并未见过辣椒的实物,但祁妙的口碑一向不错,等会儿白纸黑字签了契书,写明了是辣椒,他们倒也不怕。 只是没想到先坐下,就有人来,挨个往他们手里发东西,每人手里都有一个。 大约手指那么长,细细长长的,红彤彤的,头顶还带了一根绿色的把。 “这是?”有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 也有人一眼就猜出来了,白了那人一眼:“你傻啊,这定然就是辣椒了!” 祁秋抽空抬起头回了一句:“这就是田庄产的辣椒,诸位可以先试一试辣度再决定要不要买。” 众人瞬间觉得祁妙简直是生意界的一股清流,一般来说,谁手里有紧俏的货,谁就是爹,像她这样体贴到让人完全说不出来一句坏话的,也是少见。 “怎么试?”有人好奇问:“这能生吃么?” 第600章 钱庄存钱 “自然可以。”祁秋提醒道:“辣椒很辣,诸位若真想试,记得少吃一些。” 有人不信邪,放到嘴边,对着辣椒尖尖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嚼了嚼,“这有什么辣的……嘶!”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人满脸涨得通红,不断地吸着凉气,“水!水!” 旁边有人立马递上了一杯茶,见他急头白脸地灌下,忍不住笑他:“不是说不辣么?” “咳咳……”灌下水后,又咳了好几声,这人才缓过来,脸依旧涨得通红:“确认无误了,这就是火锅里用的那味香料。” 这样纯粹的辣,与茱萸的辣味完全不同,吃起来果然酣畅淋漓。 生吃辣椒自然是更辣的,火锅里祁妙特意减少用量,又加了其他调料,煮熟后吃起来不会这么辣。 有人默默收回了拿着辣椒放到嘴边的手,有人不死心非要尝试一下,决定亲自检验一下质量。 片刻后,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往嘴里灌茶。 祁秋差点没被逗笑,她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心想今日是在做生意,她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在事情很顺利地往下发展,她这一上午同人签订契约,签得手都要软了。 今日忙得不止祁秋,连祁妙也抽不开身。 她的忙与祁秋完全不同,祁妙的忙,是忙起来依旧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笑那种忙—— 她正忙着清点她的小金库,顺便让钱庄的人上门来取钱,她要存钱。 京城里的钱庄服务不错,特别贴心地提供了上门服务。 试想,若是一个人要存的银子或者金子又多又重,找人抬到钱庄,岂不是太过引人注目? 要是被人盯上或者劫了,岂不是有理都没处说? 而钱庄的人上门就不一样,他们养了一批专业的护卫,绝对保证财产的安全,再说他们带着银票上门,两方把银子和银票这么一交换,银子就属于钱庄,要是真丢了或是被劫了,那也是田庄的麻烦。 总之,祁妙就约了这么一批人上门,她前段时间收了皇帝赏赐的金子,再加上食肆每日的营业额,不知不觉中家里存钱的箱子都快装不下,也不知道往哪儿藏了,干脆叫人换成银票,或是直接存入钱庄。 她约的时间是午饭后,果然吃过午饭没多久,那群人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前一日祁妙去时大约提及了她有多少银子和金子,对方也就点了相应的人数过来,两人一组,还抬着箱子。 祁妙早就把装了钱的箱子都放到了库房里,是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库房开始清点。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账房不仅要清点好银子,还要记账,若是当中出了什么差错,又得从头来过。 祁妙给这些人都倒了茶,顺便搬来凳子,对方受宠若惊,一脸惊喜地接过了茶。 她来来回回忙了一会儿,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今手里有钱了,日子越过越好了,是不是该请个丫鬟? 一是万一有人来,可以帮忙端茶倒水,招呼客人,二是家里的琐事也是时候交给别人。 祁春、祁夏等人如今都成了她的左膀右臂,有时还要抽空打扫卫生,整理家务,这些活儿原本可以不用他们做。 以前祁妙做的是小本生意,自己收拾打扫完全没问题,可如今却不同,她有不少合作伙伴,有时要上门商谈生意,还是雇些人来帮忙最好。 她并不想去奴隶市场买丫鬟,想出去雇人,可王翠花几句话就让她转换了念头。 “掌柜,外面雇的人哪里比得上奴隶市场买来的?”王翠花虽说没请过丫鬟,年轻时却有几个熟悉的人在大户人家当丫鬟。 “大户人家只会提拔买来的奴隶,而那些雇来的,只能做些轻松地活儿。外面雇来的,哪有卖身契在手里的让人放心?” 奇妙食肆的秘方不计其数,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上门,该如何是好? 临时起意去奴隶市场买人,有卖身契可以拿捏他们,还不会有心怀不轨的人混入其中,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 祁妙原本是想像现代那样,请个人回来干活,不满意可以随时走,如今被这么一说,又觉得很有道理。 祁春等人不就是她买回来的么,她早就拿他们当做家人,甚至差点忘了这茬。 祁妙采纳了王翠花的建议,决定又去奴隶市场挑人。 钱庄的人清点完银子和金子后,给祁妙开了大额的存单,便抬着东西匆匆离去。 至于皇帝赏赐的那箱金子,祁妙并没有存进存单里,而是按照物品的形式,存在了这家钱庄里。 至于安全性嘛,祁妙完全不怕,因为这家最大的钱庄,是皇室所有的,名义上的掌权人是大长公主,至于实际上是谁,祁妙就不在意了。 大熙朝国泰民安,除了边疆时常有小国骚扰以外,也算得上是太平,祁妙相信皇室的人不会看得上她那三瓜俩枣。 再说还有陆蘅在,相信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银子存好后,祁妙干脆叫上车夫就往奴隶市场出发,这回她自己一个人去,去的还是上次那一家。 她成功地挑了一名女子,一名男子,两人几乎都在二十岁左右,长相平平无奇,瞧着却忠厚老实。 这样的年龄其实在奴隶市场上已经不吃香了,奴隶买回去,要是能当丫鬟或者小厮,说不定还有月银,主子一高兴还会发赏钱。 大户人家都会挑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般不会超过十五岁,这两人显然是由于年龄被挑剩下的。 祁妙对年龄完全无所谓,二十岁非常年轻,且发育完全,头脑灵活,只要是个老实的,那她就能用。 这二人有名字,男子叫郑狗蛋,女子叫林招娣。 祁妙听完这二人的名字,嘴角不停抽搐。 狗蛋也就算了,招娣这种重男轻女,歧视女性的名字,是万万不能出现在她的食肆里的。 祁妙毫不犹豫地问:“你们二人名字不好,若你们愿意,取个新的如何?” 第601章 春日种葡萄 “愿意!”二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位新主子不仅带他们去铺子里买了新衣裳,还将他们带回来,让人给他们烧水洗澡,还给他们二人干净整洁的居所。 被卖到奴隶市场的人,一大部分是被迫的,一小部分是自愿的。 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人,无奈之下只能把自己卖掉,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眼前这位主子年纪轻轻,对人却如此和善,连取名都要问他们是否愿意,换成别的地方,早就直接赐名了。 再说他们出生乡下,家里都是没上过学的人,取的都是这样的名字,改了也好。 既然这二人是祁妙买来当做丫鬟小厮的,那取名就要取一些简单上口的名字,日后来了客人也好吩咐。 “春日万物复苏,正是个好时节,不如我以花给你取名,你就叫芍药如何?”祁妙看向其中那位女子。 那人马上答道:“奴婢愿意,日后奴婢就叫芍药了,多谢主子赐名!” 至于那位男子嘛,祁妙思索片刻,“芍药以花取名,那你就以树取名,流苏树在春日末开花,不如你就在流苏如何?” 狗蛋,不,现下是流苏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天知道他为了狗蛋这个名字,被人嘲笑了多少回。 流苏多好听啊,一听就是个有文化的名字。 “小的愿意!多谢主子赐名!” 祁妙挥了挥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日后别叫我主子,我听不习惯。” “那、那叫小姐?”芍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我有个妹妹叫妞妞,你们倒是可以叫她小姐,我还是更习惯别人叫我掌柜。” 祁妙自从开了奇妙食肆之后,遇见过的所有人几乎都叫她祁掌柜,她早就习惯了。 再说她一个现代人,听别人叫自己小姐,总是觉得怪怪的。 “是,掌柜!”二人恭敬答道。 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每个月给你们一人五两银子,我这宅子也不大,每日都要保持干净整洁,若有客人上门,你们要赶紧招待,一应琐事都交给你们,若是不懂的,便去问祁春。” 她说完,把祁春叫了过来,祁春如今也算是她的管家了,让他来管这二人正好,还能减轻一些他的压力。 祁春最近忙得脚不着地,手里多了两个人手,自然喜上眉梢,“掌柜放心,我一定教好他们二人!” “今日就先算了,先让他们休息一日。”祁妙朝芍药和流苏挥了挥手,“你们二人先回房休息。” 好在家里还有空闲的房间,不然还得另想办法安置这二人。 祁妙叹了一口气,现下觉得这宅子又不算大了。 不过她目前还没有换宅子的想法,这宅子和食肆挨着,来往方便,对祁妙来说通勤时间约等于零。 附近没有空宅子卖,要买宅子每日来来回回,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这宅子也还凑合,将就住吧。 房间不多,空地倒是不少,祁妙琢磨着,干脆好好把院子收拾一下,日后再有什么客人来也不算失礼。 出去一趟回来,祁妙也有些累了,她干脆回房休息,往懒人沙发上一躺,脑子放空。 片刻后,她唰地一下直起身子,眼睛一亮。 对啊,她可以种葡萄啊! 虽说西域的葡萄酒价值千金,但大熙朝的葡萄价格倒也不算太过离谱。 胡商们早就把葡萄传到了大熙朝,只是酿葡萄酒的方子并未传过来,西域的葡萄酒色泽如血,自然是贵的。 可祁妙又不需要做品质高的葡萄酒,她只是想吃葡萄而已,葡萄不仅能吃,还美观,搭起葡萄藤,夏日还能遮凉,简直是一举三得! 祁妙说干就干,隔日就去到处搜罗,终于找到一户家里有葡萄藤的人家,挑了两棵根系发达,枝条粗壮的苗,爽快地付了钱。 她带着买好的葡萄苗飞速地回了家,又去隔壁爱在院子里种菜的婶子家买了些农家肥,先不急着种下,把葡萄苗先处理一遍。 过长的根系要剪掉,要是有发黑、空根的情况,也要统统修剪干净。 不仅根要修剪,上面的枝芽也要修剪,剪了不必心疼,日后长得更快。 祁妙把修剪好的葡萄苗直接放进清水里泡,只泡根部,泡了一两个时辰后,这才拿起锄头开始挖地。 期间芍药和流苏小心翼翼地想过来帮忙,祁妙叫他们赶紧回去休息,二人似乎有些不安,祁妙只好又使出了那一招。 “要是休息不好,耽误了明日祁春交代你们做的事,唯你们是问!” 这话一说出来,芍药和流苏连忙道歉行礼,一溜烟地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当初祁春等人刚来这里时,也是如此,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她不高兴,她就会把他们赶出去或者卖掉云云。 祁妙无奈地笑了笑,这封建社会真是吃人,还好她运气不错,靠自己的手艺活了下来,也不需要向别人委曲求全。 她力气大,举起锄头来简直轻而易举,墙边的土上并没有铺青砖,正好用来种葡萄。 葡萄藤日后越长越长,祁妙就能搭个架子让葡萄藤顺着架子爬,直到长满整个架子。 眼前说那些还太早,祁妙专心致志地刨着坑,种葡萄和种柠檬树不同,这坑要挖得深很多,起码要挖大半条手臂那么长。 挖出来的土堆成了小山,祁妙取出一小堆挪到旁边,剩下大部分全都拌上买来的肥。 说是农家肥,其实就是那些鸡鸭猪什么的粪尿,经过发酵之后形成的肥。 里面没有掺草木灰,毕竟人畜粪尿不能和草木灰混用,会损失肥力,这点不仅祁妙知道,这些古人们以地为生,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至于农家肥嘛,尤其是粪肥,不能直接用新鲜的浇上去,否则会烧苗。 为了省事用新粪,苗定然过不了多久就黄了,这也是祁妙干脆直接去买肥的原因。 肥的味道不好闻,但为了葡萄,祁妙还是忍了。 拌好肥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葡萄苗就开种。 第602章 皇帝想吃什么? 苗放进坑里,祁妙不断把它的根系扒拉开,免得皱成一团。 先前分出来的一小堆没掺过肥料的土,薄薄地在根系上盖上一层,若是直接用掺了肥料的土,怕烧苗。 要是苗黄了,还要费时费力去救,她才懒得给自己多找麻烦,哪怕最开始麻烦些也没事,要是偷懒,日后麻烦的事可就更多了。 祁妙埋土的时候,还不忘往上轻轻提一下苗,用薄土盖了一层后,她再用掺过肥料的土慢慢把苗给埋起来。 这种苗也是有技术的,种太浅了不行,种太深了也不行,需得根茎刚刚被埋进土里为宜。 祁妙蹲了好一会儿,腿都快发麻了,把最后一捧土盖上去,她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甩一甩发麻的腿,忽然视线一黑,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身后的人呼吸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那人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她猜。 然而祁妙哪里用猜,她已经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幽的竹子香气了。 也不知这厮是用什么熏的香,还怪好闻的。 祁妙故意起了坏心思,“你是想让我猜你是谁,是吧?” 身后依旧没传来回答,她笑眯眯地道:“裴晚,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那人不满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祁妙努力憋住笑,“不是裴晚?那就是江乐怡?” 连续得到否定回答,祁妙故作为难,“那不然还能是谁?妞妞?阿武?” 说了一圈,就是没说到陆蘅。 陆蘅颇为无语地看着那个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努力憋住笑但嘴角已经扬到天上去的少女。 明明他逗她,她还反过来捉弄他。 陆蘅气得牙痒痒,干脆放开遮住她双眼的手,往她脸上捏了一下。 眼前的黑暗忽然化作光明,祁妙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她转过身子坏笑道:“我这可是刚施过肥的手,既然你摸了我的脸,我是不是该摸回来?” 闻言,陆蘅的确瞧见了她双手沾满了泥土,对方甚至真的试图伸手往他脸上摸。 陆蘅:“!” 他莫名想起了过年那晚炸的牛粪,脸色一变,直接提气运起轻功丝滑地往后退了几步。 祁妙眼睁睁看着他唰一下溜了很远,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吓吓你而已,瞧你跑得那么快!” 得亏她不知道陆蘅现在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哭笑不得地问,炸牛粪这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陆蘅定住脚步,努力阻止措辞:“呃,我不是嫌弃你的手……” 祁妙斜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陆蘅随后立马补了一句:“我是嫌弃你手上的肥料。” 祁妙:“……” 这厮怎的越来越会贫嘴了? 祁妙并不会真的把手往陆蘅脸上抹,陆蘅也知道祁妙不会这么做,他飞快地溜了回来,陪着她把手洗干净。 “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陆蘅忽然道。 祁妙一脸疑惑看向他,“说啊。” “前段时间陛下赏赐了我们不少东西,昨日我进宫道谢,陛下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陆蘅沉默片刻,这才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说不用道谢,只需要你人进宫,当面做几道吃食给他便是。” “啊?”祁妙愣了片刻,“我当面做?” 陆蘅想起昨日见到陛下,对方说得那些话,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时间拉回到昨日的御书房。 皇帝把手中的笔放下,示意陆蘅不必行礼,开始便问道:“朕赏赐的东西,你那位心仪之人可喜欢?” “多谢陛下赏赐,她自然很喜欢。” “喜欢就好,朕听闻那禾云街被她办得很是热闹,恨不得微服私访,亲眼去瞧一瞧。” 皇帝微服私访可是头一号的大事,说是微服私访,实际上只是换了衣裳,换个名头出去,周围还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暗卫。 除却暗卫以外,御林军、羽林卫……总之各个衙署,全都要排除安全隐患一遍又一遍。 禾云街每日来往人数如此多,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混在其中该如何? 皇帝想要出宫,若被人得了消息,暗中设伏又该如何? 他手下那些人,为了他的安全,保不准就把美食街里的食客全部清空,到时就只剩他一人有何意思? 皇帝虽有权力,只要他一下旨,没人敢反抗,可他考虑片刻后还是作罢。 为了江山社稷倒也罢了,为了一口吃的如此劳民伤财,于理不合,他良心也不安。 陆蘅知道此事需要皇帝三思而后行,他还未想好怎么劝,皇帝话音一转: “朕知道微服私访是大事,朕也懒得为了一口吃的,劳民伤财,折腾下面那些人,是以朕想了又想,不如你带着你那位心仪之人进宫,让她当面给我做些吃食?” 陆蘅:“……” 这不还是为了一口吃的么? 皇帝开口,谁能拒绝? 但陆蘅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臣不懂烹饪,更不知要准备何物,只能先回去问一问她。” 皇帝欣然同意,“几日朕自然等得起,你催一催她,赶紧定好时间,朕好选人。” 陆蘅有些莫名,选什么人?但他没问。 皇帝似乎瞧出了他的表情,轻咳一声:“朕的皇子皇女们还未尝过那些吃食,是他们想吃。” 陆蘅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实际上他也的确恍然大悟了。 什么儿子女儿想吃,其实是陛下本人想吃吧。 陆蘅还有一些记忆并未恢复,可他依稀记得这位陛下是什么性子,不算太了解,却也不会出错。 “陛下喜欢吃什么?臣好同她说。” 皇帝思考片刻,“朕也不用她做太过复杂的吃食,就……” 祁妙瞪大了双眼,“你说陛下要吃什么?” 陆蘅麻木地重复了一遍:“陛下说他想吃章鱼小丸子、油炸淀粉肠、烤面筋、炸鸡排、臭豆腐……” “等等,还有臭豆腐?”祁妙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陆蘅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过目不忘,不可能记错陛下的话。 再说这话他也根本不会忘,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想吃臭豆腐? 第603章 命苦的暗卫 臭豆腐好吃是好吃,可闻起来实在太臭,寻常皇帝派身边的太监偷偷出宫给他买吃食时,太监一次也没敢买过臭豆腐。 光是那臭味,怕是周围十里地都能闻见,他要是敢带进皇宫,保不准就被守着宫门的御林军当成刺客给摁了。 至于皇帝为何会听说过臭豆腐,陆蘅也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前段时间有人上朝前吃了一份,又恰巧上前递折子时离皇帝近,差点殿前失仪。 皇帝当场怒斥了他一顿,一回御书房就问太监那是何物,这一问就激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这些事都是陆蘅向皇帝的贴身太监打听的,既然那位公公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说明皇帝已经默许,保不准就是想让陆蘅知晓,好让他赶紧带祁妙来皇宫里为他准备吃食。 祁妙有些犹豫,“我并未见过陛下,万一殿前失仪……” 陆蘅摇了摇头,“陛下平常是个宽厚的人。” 祁妙没有错过陆蘅加的那个限定词,“明日就要去么?” “你若是不想去,我想办法回绝了便是。”陆蘅心想,大不了再让家里那位去皇宫里一趟,这事倒是不难。 陆家对于陛下来说,并不只是从龙之功和年少的情谊,陆尚当初为大熙朝付出了太多。 陛下刚登基时皇位不稳,邻国虎视眈眈,都是陆尚沙场亲征,一次次用命换来的和平与安定。 只要陆尚不作死,不碰皇帝以及整个大熙朝的底线,陆家可保荣华富贵百年。 哪怕祁妙想拒绝也没关系,陆家可以为她兜底。 见陆蘅一脸严肃,祁妙哭笑不得:“这些都是小事,陛下想吃又不方便出宫,我去做便是,这个人情还是不要用在这种事上为好。” 她正了正神色,“我只是怕明日去来不及准备,章鱼小丸子这些小吃,都要用不同的器具来做,家里没有器具,要用我只能让人去美食街调过来。” 再说皇帝吃的东西,那不得经过层层检查和试毒?像面粉这些食材,宫里肯定都有,不必外带,可臭豆腐宫里能有么? 祁妙是个厨子,对这些事情自然要敏感些,考虑的也要多一些。 “不必担心。”陆蘅拍了拍她的手,“我去同宫里说一声,那边自然会派人来帮你处理这些事,陛下还说,若是做的好,重重有赏。” 闻言,祁妙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竟然还有奖赏,不愧是陛下,又有钱又大方,这可是大熙朝最为粗壮的一条大腿,祁妙决定好好抱上去。 祁妙欣然同意,陆蘅也就把消息传回了皇宫。 皇帝一个高兴,就开始暗搓搓让人传口谕叫人进宫。 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皇帝并未让太监出去传话,而是动用了暗卫。 彼时陆尚在书房里欣赏他新收到的一幅前朝大师所画的山水图,忽然书房里多了个人影。 那人行了个礼:“国公爷,陛下让您明日进宫。” 陆尚淡定地问:“可是陛下又无聊了?” 暗卫:“……” “陛下并未说明是何事,我等也不敢妄自揣测。” 陆尚扬了扬手:“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这都不用猜,定是陛下又无聊了,年轻那会儿他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李成乐正在赏花品茗时,一名暗卫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身上挂着的令牌在阳光下反射出古朴的光芒。 “大长公主殿下,陛下明日让您进宫。” 李成乐皱起眉头,急急地放下茶杯:“可是皇兄出了何事?” 暗卫摇头:“陛下一切安好。” “哦。”李成乐慢悠悠地靠了回去,“那你回禀皇兄,就说本宫不去。” 暗卫犹豫片刻:“陛下似乎还邀请了国公爷。” 李成乐冷笑一声:“他去我就去?皇兄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正当暗卫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大长公主殿下轻描淡写地问:“明日何时?” 暗卫:“……” 原来替人传话,是一件这么难的差事么? 要是换做的其他时,陛下口谕谁敢不从,偏偏这二位,一位是陛下的亲妹妹,一位是陛下的至交好友,暗卫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紧接着,暗卫又来到了三皇子府、五皇子府…… 总之这么一溜烟传下去,暗卫回到皇宫复命时,那张平静里冷静自持的面具早已有了一丝丝裂痕。 他从未做过如此难的差事,简直比杀人还难! 正巧此时他的同僚从他身侧路过,显然也是回来复命,对方气势冷冽,身上还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同僚见他身上干干净净,好奇问道:“你这传话的差事如何?” “好极了,不用舞刀弄枪,也不用杀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他努力挤出个真诚的笑容。 对方被他这笑容晃了眼,暗自在心中记下,下回遇到这样的差事,可一定要抢过来。 瞧见对方琢磨的样子,暗卫不仅心头窃喜,还好他聪明,看来下次这种差事定是轮不上他了! 今日收到陛下口谕传召他们进宫的,大多都是陛下的亲朋好友,自然,大多都是亲,只有陆尚一人是他的好友。 陛下早年经过夺嫡,好不容易登上皇位,亲眼目睹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不愿见此惨状,是以早早就立好了太子。 太子本该立长立嫡,前朝有太子德行不配位,立为太子后惹出不少风波,大臣、皇子均不服储君,联手将其废除。 好在天佑大熙朝,如今的太子为长为嫡,学识、德行无不令人钦佩,为人不懦弱,不残暴,行事自有主意,人人都说他是个好储君。 如今这位皇帝御下有方,对儿女们也是颇为公平,再加上太子为人宽和,他膝下的儿女们,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有争储想法的直接掐灭苗头,没想法的自然更好,统统另做补偿。 只要储君待人宽和,又是个有能力的,他这些兄弟们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日后新皇上位不会突发奇想清算他们,那么大家都还是好兄弟,做个闲散王爷也无不可,富贵一辈子不说,还不用整日上朝处理破事。 第604章 第一次进宫 皇帝生了三个儿子,除了太子以外,另外两个儿子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剩下的都是公主。 除了二公主已经招赘外,其余公主们还住在皇宫中,并且时不时在皇帝面前刷一刷脸。 皇帝打算在御花园里办一场家宴,既是家宴,能来的自然也只有家人。 关于这场家宴,他不许任何消息传出宫外。 想也不用想,要是那群御史台的老古董知道他在御花园里吃什么臭豆腐,当朝弹劾他,他还要不要脸了? 皇帝是个明君,他既然给了御史台的权力,哪怕那群老古董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不会叫人拖出去把他砍了。 皇宫果真派了人来,周到又妥帖地问祁妙要准备些什么,祁妙原本想带祁夏当做助手,可宫里的不同意,称御膳房有不少御厨愿意给她打下手。 祁妙:“……” 御厨给她打下手做小吃,倒也没这个必要。 不过祁妙不介意和御厨们交流交流本事,再加上祁夏年龄还小,怕她在皇宫里出了什么差错,最终还是决定不带她去。 至于那些特制的炉子和器具,宫里也都派了人,直接搬进皇宫里去了,这些倒不用祁妙担心。 唯一有些难办的是—— 宫里来的一位公公,捂着鼻子不可置信道:“这、这豆腐真的能吃?” 他似乎都瞧见上面长霉发毛了,这样的东西陛下和皇子公主们吃下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的脑袋还能在他的脖子上么! 祁妙沉默片刻:“能吃,美食街卖臭豆腐不止一日两日了,从未有食客吃出过毛病。” “可这些瞧着像是长毛了!”公公还是不太放心。 祁妙已经同对方掰扯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实在快没耐心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 公公说生霉了不敢送去宫里,祁妙说吃了没事,公公说他怕掉脑袋,祁妙说她也怕但是陛下点名要吃。 最后实在是陆蘅看不下去了,冷冷地道了一句:“再废话,我们明日不去了,你自己向陛下交代。” 这回公公不敢再为难祁妙,毕竟世子不去,皇帝不会拿他如何,可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传回去此事是在他这处搞砸的,那他脑袋怕明日就保不住了。 公公眼含热泪带着臭豆腐飞快地离开了,明日直接掉脑袋,或者赌陛下吃了没事,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 他只好一边往皇宫赶,一边向老天爷祈求,这生霉了的豆腐没有毒,吃了也不会拉肚子。 太监们在宫里呆久了,做事自然小心,皇帝每次吃东西前,都要有人当场试毒,要是验出有毒,哪怕皇帝人没事,经手的人最轻也要脱一层皮,直接关联的人更是要掉脑袋。 祁妙见那公公离去的背影实在有些可怜,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阿蘅是为了她好,再说她的臭豆腐干净卫生,绝对没毒,也不会拉肚子。 外面小吃街那些吃了会拉肚子的臭豆腐,要么是无良商家制作过程中不爱干净,要么是配料或者豆腐放坏了,又或者是加了什么科技。 祁妙的臭豆腐全是手工做的,明日只要不做那么辣,吃了绝对没事。 终于和宫里的人把所有事情全都沟通好,祁妙累瘫在原地。 她长叹一声,“希望明日顺顺利利,希望陛下多多赏赐!” “会的。”陆蘅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 * 翌日。 宫里派来了马车接祁妙入宫,来接她的公公是宫中的老人,那些御林军们瞧见他,只需检查一遍便能放心。 祁妙此次入宫什么都没带,那些食材和器具早在昨日就经过重重检查入了宫。 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臭豆腐这一味食材,御膳房和太医院的人昨日差点没愁得头发都掉光。 好在最终太医院的人判断此物无毒,这才敢往食材摊位上端。 既是小吃,那么时间自然是定在下午。 大清早吃你油腻的吃食不好,中午吃小吃又不顶饿,放在下午是极好的。 祁妙中午就进了宫,皇帝特命她不用请安,也无需行礼,先去准备吃食便是,人手任她调遣。 皇帝给的人手除了宫女太监以外,还有御膳房的几位御厨,瞧着年纪都不算太大,最大也就三十多岁。 祁妙心想幸好给的是年轻的御厨,要是给的是老御厨,一是她不好意思使唤前辈,二是人家也不愿意听她的,要是起了争执耽误了今日的事儿就不好了。 她本人是第一次进宫,至于脑子里那些关于原主的记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别人的记忆就像看过的电影,剧情想是能想起来,毕竟不是自己感同身受亲自经历的,难免有几分失真。 祁妙很少去想原主那些记忆,她要好好的活着,开心的活着,过好她自己的人生。 是以她进宫之后,小心翼翼又好奇地偷瞄着皇宫。 她上辈子连故宫都没去过,最多只在新闻上和纪录片里看见过,这架空时代的皇宫,又是另一番宏伟景象。 御花园又宽又大,种满了无数鲜花,五颜六色、各种形态的都有,好多祁妙都叫不上来名字。 虽说五颜六色,却是由花匠精心搭配过的,她并不精通园艺,但好不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御花园有着一条又一条小径,两侧都种满了名贵的花朵,春日含苞待放的,盛开的比比皆是。 祁妙觉得自己仿佛身在花海,凭她自己定是走不出去,说不定走两步就要迷路。 好在带路的宫女很靠谱,在小径上曲折地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一大片空地。 这位置处于御花园中心地带,说是空地,其实只是空旷的地方,这种空旷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地上铺着汉白玉石,石头上刻着精美的花纹,奢华又大气。 那些完美无瑕的汉白玉石上,如今正放了许多辆流动摊车,摊车上摆了炉子和锅子,一旁还放着食材。 祁妙:“……” 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一见她来,便有人上前道:“我等乃御膳房的御厨,今日特来助姑娘一臂之力,可有需要我们帮忙之处?” 第605章 御花园小吃摊 这次算是皇帝的家宴,时间定在了下午,祁妙却是上午就被接了过来准备食材。 光是她一个人准备定然是人手不够的,这些御厨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看宫里这架势,是要在御花园里当场开一条美食街,昨日被借到宫里的各种器具数不胜数,再远远望去这一辆又一辆的推车,当真和个小型集市也没什么差别了。 章鱼小丸子、烤冷面、臭豆腐、冰糖葫芦、鸡蛋汉堡…… 尽管早就知道今日同时做这么多样小吃,但在开始前,祁妙还是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能说啥呢?赶紧准备吧! 祁妙礼貌地对那位同她说话的御厨笑着行了个礼,“今日就要仰仗诸位了。” 今日来的御厨有三四个,剩下的都是给他们打下手的人。 除此以外,还有十来个宫女太监候在一旁,任祁妙调遣。 宫里消息灵通,能在宫里混的,就没有不是人精的。 别看这位祁姑娘家世普通,只是个商户,可前段时间陛下赏赐黄金百两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据说赏的不止黄金,还有珍贵无比的西域进贡的水果。 他们还听说,这位姑娘乃是国公府那位世子的心上人,此等身份,任谁也不敢惹了去。 宫女太监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御厨们自然也知道。 哪怕是有凭借资历想为难人的想法,也在打听到这些事时全然消失。 是以祁妙安排任务时一切顺利,谁也没敢拒绝,谁也不敢多事。 逛小吃街的乐趣,不仅在于吃吃吃,还在于亲眼看着摊主当场做的乐趣。 祁妙为了让陛下皇子公主们吃得高兴,玩得高兴,便只让这些人提前准备好食材,先不要做好的,当场再做。 御厨们常年在御膳房中,那灶台和锅子无时无刻不在炖着东西,哪位主子喜欢吃什么,就要一整日都准备着,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来人,时不时就要端走。 陛下爱吃的吃食也要时常准备着,不新鲜了就倒掉重新做,也许一整日下来,陛下都不会下令要吃,可他们就是得备着。 御厨们一听祁妙这话,犹豫道:“当真等到贵人们来了再做么?” 祁妙点了点头:“这才新鲜嘛,现下做出来还不是冷了,再热一遍能有头一遍好吃?” 众人自然都懂这样的道理,可在皇宫里待久了,便不由得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来。 祁妙其实觉得当皇帝有时也挺惨的,经常吃不到新鲜出锅的食物,每次吃东西前,还得让人先试一试毒。 想归想,同情倒是不必,人家坐拥整个天下,哪里轮得到她来同情? 祁妙只想好好讨好皇帝和他的儿女们,保不准他们一高兴,又赏赐些好东西给她。 冰糖葫芦、雪球山楂不仅要把山楂洗干净,还要去核,这些就交给那些御厨来做。 虽说有些大材小用,但小吃就是如此,没什么高难度,也不用什么高档的食材,吃的就是平凡朴素的温馨。 御厨们不愧是御厨,祁妙只需要说一遍,人家就能记住,几乎能完美复刻。 这大大减轻了祁妙的压力,她都不用仔细教,纯粹背菜谱就行了。 御厨们也觉得很是简单,对于他们来说,最感兴趣的竟然是—— 奶茶! 牛乳加上西域产的红茶,竟然能制造出如此丝滑浓稠的味道! 还有那些小料,什么红糖珍珠、西米、芋泥、芋圆……总之每一种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这群人瞬间放下了对祁妙的偏见与不屑,迅速地讨论起来。 人在看见新奇的东西时总是忍不住好奇,更别说这些御厨们,恨不得自己亲手上手去做。 可惜祁妙只把奶茶的任务分给了其中一人,还有一人也幸运些,分到的是果茶。 至于其他的,无非就是烤冷面、锅包肉、关东煮此类,做起来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祁妙也没闲着,她在做章鱼小丸子。 这皇宫里的食材可比她的厨房丰富多了,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海货也多得很。 哪怕是前两日祁妙提出要鲣鱼,这些人竟然也弄了过来。 要知道鲣鱼可是深海鱼,她要的还不是新鲜的鲣鱼,要蒸煮、烘烤过后变得硬邦邦的鲣鱼。 祁妙站在章鱼小丸子的摊位旁,拿起鲣鱼左看右看,又试图在案板上敲了敲。 砰、砰、砰—— 不仅看着像木棍,敲起来也像一根木棍。 她随手招来了个人,“把这鲣鱼片成薄片,见过木屑么?就要像木屑那样的薄片。” 那人不理解,却还是接过,连声说是。 说起鲣鱼,或许大部分现代人都不知道那是何物,可只要说起木鱼花,祁妙相信吃过章鱼小丸子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祁妙小时候吃章鱼小丸子时,甚至以为那是木屑。 直到吃了之后,才知道那不是,木头不会有那样鲜的味道,只是长得像木屑罢了。 章鱼小丸子不难,甚至和所有煎饼类的吃食都差不多,要先调浆糊。 面粉、鸡蛋、泡打粉……自然,这泡打粉是祁妙自己发酵的,能送进宫里来,也经过了层层检查和试毒。 加水搅拌好后,再撒上几把葱花便是。 皇宫里自然也有章鱼,还是新鲜的,也不用如何处理,切成小块即可。 祁妙把一颗包菜从中间切开,水灵灵的包菜上还挂着水珠,咚咚咚剁成包菜碎,这章鱼小丸子的食材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正准备把案板洗干净,忽然听见旁边同时响起了好几道不同的声音。 “见过世子殿下。” 祁妙猛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陆蘅,她惊喜道:“你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 “不早,我来晚了。”陆蘅垂眸看着她沾了碎叶子的手,“我来帮你。” 这里是皇宫,并不是她家里的小厨房,陆蘅平日悄悄帮她打下手也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他真要如此? 祁妙抬眼去看他,倒是并未出声阻止,只是瞧一瞧他的表情。 见他如此认真,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案板,祁妙嘴角微微勾起,大方地将案板递给了他:“我正忙不过来,那你帮我吧!” 第606章 吵吵闹闹的皇子皇女们 陆蘅是真心想帮她,祁妙不仅不会劝,还会觉得很开心。 世子又如何,他是她挑好的男朋友,她能摆摊做小吃,难道他就不能了? 人与人始终是平等的,哪怕穿到这个世界再久,祁妙也始终坚信这一点。 倒是其他人,瞧见世子竟然挽起袖子,拿了案板去清洗,动作熟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儿。 众人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显,只是一边忙碌着,一边偷偷去瞄他们二人。 陆蘅对于视线很是敏感,他发现有许多人在悄悄看他和祁妙,却装作没看见,只是悄悄扬起唇角。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妙妙是他心仪之人,谁也觊觎不得。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是在御膳房吃的午膳。 祁妙是第一次进御膳房,和电视剧里差不多,又宽敞又大,灶台上炖着滋补的膳食,咕噜噜地冒着泡泡。 御厨们吃的自然不是贵人们吃的名贵食材,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厨房。 诸位手艺都不错,一人上去露一手,中午的午膳就有了。 祁妙自然也露了一手,直接炒了个马蹄炒虾仁,口感十分清爽,马蹄又脆又甜,虾仁又鲜又嫩,最最适合春日。 陆蘅也跟着祁妙,像个小尾巴似的,她在何处他就在何处,就连吃饭也是。 起初御厨们还不适应,后来见这位世子不怎么同他们交流,只默默坐在一旁,甚至还会给祁妙夹菜,纷纷放下了心,还向祁妙投去了一个八卦又钦佩的表情, 到底是给世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把他迷成这样? 不过后来众人又仔细瞧了瞧祁妙那张脸,随即释怀了,有这样一张脸,还有如此好手艺,京城里的贵胄公子们,怕是任她挑选。 陆蘅挤在御厨们的小厨房里,又混了一顿饭。 等到了下午,快到约定的时辰,一辆又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大长公主被皇帝特批,可以在皇宫中使用轿辇,是以她是被人舒舒服服地抬进来的,至于其他几人嘛,只能慢悠悠地走进来。 时值春日,庄严寂寥的皇宫中也多了几分春色,时不时有清风拂面而来,倒也清爽。 最先到的是陆尚,随后是三皇子、五皇子,最后是大长公主以及二公主。 陆尚一人走在前方,三皇子和五皇子便快步上前,同他打了招呼,三人几乎并肩行走着。 前几年陆尚很少出现在皇宫中,三皇子、五皇子小时候倒是同这位国公很是亲近,如今打了个招呼,便随口聊起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来。 陆尚近日心情尚可,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经历过一次丧子之痛,虽然事情是假的,但当初经历的痛楚却是真的,他整个人变得平静了许多。 三皇子和五皇子同他聊天,他时不时地点头应答着。 李成乐的轿辇从他们边上路过,三皇子、五皇子眼尖,立马行了个礼:“见过姑姑。” 李成乐扬了扬手,“你们二人今日也来了?” 五皇子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姑姑,父皇究竟有何要事,竟把您也给叫来了。” 李成乐不语,只是往身侧淡淡的看了一眼。 “五皇弟,你怎的只瞧见了哥哥,没瞧见我?” 二公主的头从李成乐旁边伸了出来,不太高兴地瞪他一眼。 五皇子从小最怕他二姐,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二、二姐也来了?” 二公主翻了个白眼,“我不能来?莫要以为我嫁人了,就管不了你了!” 三皇子熟练地打起了圆场,“许久未见二皇姐,这气色是越来越好……” 皇子皇女们瞬间变得吵吵闹闹,李成乐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看了陆尚一眼。 只见对方举起双手行了个礼,“见过殿下。” 李成乐示意轿辇停下,竟伸出手去扶了他一下:“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眼见二人的手就要相碰,陆尚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一脸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吵吵闹闹的皇子皇女们瞬间安静下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父皇召他们进宫不知所为何事,可今日这热闹么,他们是瞧定了!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眼见时辰也快到了,众人将炭火烧好,全都候在一旁,等着贵人的到来。 最先到的是住在皇宫里的两位公主,分别是四公主和六公主。 四公主年前刚刚及笄,至于六公主嘛,也才十四岁左右。 两位公主年龄不大,正是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昨日父皇让她们今日下午来御花园,说是有惊喜,还吩咐她们不能早到,否则惊喜就没了。 两人期待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时辰,匆匆携手赶来。 一到御花园,两位公主都愣了一瞬。 眼前的御花园与平时很不一样,凭空多了十几辆流动摊车,这摊车左右相对而立,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简直就像是缩小版的街道。 公主们虽说很少出宫,但在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偷偷溜出去过几次的。 外面的世界如此宽阔,不再拘泥于小小的宫墙,天空不是被高墙割裂成一块又一块,而是完整的、无边无际的。 偶尔天空中会点缀几朵柔软的云,灿烂的阳光会在上面留下绚丽的色彩。 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街道,两侧的铺子和摊位全都是不同的吃食和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明明很朴素,却给人别样的温暖。 四公主愣了片刻,随后欣喜道:“小六,你瞧见了么?父皇把民间的小吃搬到皇宫里了!” 那些摊车是直接从美食街里调过来的,是以每一辆上面都挂着奇妙食肆和美食街的招牌。 六公主也很激动,她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小声说道:“奇妙食肆,该不会就是京城里那家排队要排上大半日那家食肆吧?” 二人的视线飞速地在那些摊车上划过,鼻尖似乎已经闻见了奇异的香气。 她们的视线划过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小吃名字,随后落在了一张没见过却十分美丽的脸上。 第607章 章鱼小丸子 世人爱美人,哪怕是公主也是如此,六公主常宁在看见那位美人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她拉着四公主常安的胳膊,不由得激动道:“皇姐,你看,那姑娘长得真好看!” 常安扭头一看,也是眼前一亮:“这是哪家的?本宫之前怎的没见过?” 视线又落到旁边另外一张冰冷漂亮的脸上,常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陆蘅那厮么?今日怎的也在?” “皇姐,他从小到大就那张死鱼脸,有什么好看的,旁边那位姑娘倒是不错,咱们去问一问是哪家的?” 常宁说完,一蹦一跳地往祁妙的方向走去。 历朝历代,公主们的言行举止都由嬷嬷严格教养,大熙朝也是如此,只是当今偏爱几位公主,平常也不拘着她们,是以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 祁妙不认识二位公主,见她们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一旁的宫女太监们连忙行礼请安,她也跟着照做。 膝盖刚弯下去,就见其中一位笑得甜美烂漫,直接伸手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得真好看!” 说完后,直勾勾地盯着祁妙看,眼神半分都没挪开过。 要不是常宁是个姑娘,此时陆蘅已经上前一把将其推开了。 常安无语凝噎,片刻后才皱着眉头训斥道:“六妹,你怎的说话像个登徒子似的?” 常宁被瞪了一眼,委屈地道:“皇姐,我哪里像登徒子了?” 祁妙:“……” 这二位真的是公主么?怎的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民女见过二位公主殿下。”祁妙屈膝行了个礼,“民女出自普通人家,家父就是个普通的农户,不过侥幸做了些吃食生意,这才入了陛下的眼,特意为贵人们做些吃食。” “你是说,这些吃食是你做的?”常安有些意外,她似乎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奇妙食肆那位年轻貌美的女掌柜?” 祁妙听见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呃,谬赞谬赞?” 常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名叫祁妙……” 祁妙还未说完,就听常宁夸赞道:“是个好名字,家住在何方?” 祁妙:“……” 呃,别说,这问话的方式还真有些像登徒子。 陆蘅适时地打断常宁问个没完的话,“时辰已经到了,想必陛下和大长公主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妙妙,要不要开始准备吃食?” “哦对,是要开始准备了。”祁妙抱歉地朝着二位公主笑了笑,“民女要开始做章鱼小丸子了,二位公主可有兴趣?” “章鱼小丸子?那是什么?”常宁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祁妙指了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很好吃的,殿下请稍等,民女这就去做。” 宫里无论是嫔妃还是公主,都少有踏足御膳房,更别说当场看人做吃食了。 宫女们贴心地搬来软凳,二位公主手拉着手坐下,好奇地看着祁妙的动作。 只见摊车上放着炉子,炉子上摆着一口奇怪的锅子,那锅子方方正正,中间却挖了无数个小圆孔,乍一数,大约有十八个圆孔。 炉子里的炭火似乎烧得并不旺,祁妙动作麻利地舀了一勺又一勺事先调好的面糊,倒进了小圆孔里。 面糊刚好填满每个小圆孔,随后她又给每个小圆孔里放了一小块章鱼肉,均匀地撒上包菜碎。 少女面若桃花,眼似繁星,低头垂眸时,动作麻利而又认真,常安和常宁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祁妙又往整个锅子表面倒了一层面糊,铺得满满的,过了片刻后,便用两根筷子小心翼翼地划开一整块面糊,将边缘往小圆孔中间慢慢推进去,这样里面的面糊便成了个半圆。 她挨个把每个小圆孔全都翻了一遍,不够的还用面糊继续填满缝隙。 只见两根筷子灵活地舞动,没一会儿锅子里就出现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小圆球。 做章鱼小丸子还是需要耐心的,要挨个把丸子翻个遍,火候还不能太大,否则外面就会糊,里面也熟不了。 等到小丸子的外皮全都变成了金黄色,祁妙赶紧拿起旁边一次性的油纸盒子,一份六个小丸子,正好整整齐齐地排列进去。 舀上一勺红亮亮的汤汁,来回浇上去,留下一条又一条漂亮的痕迹。 这是祁妙特制的照烧酱,虽说和现代的味道有些许差别,不过已经够了,除此之外,祁妙还试着用大熙朝本地的食材做出了沙拉酱。 奶白色与红棕色在章鱼小丸子上浇出漂亮的痕迹,最后洒上一层海苔碎,再洒上刚刚刨好的木鱼花,一份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就做好啦! 六个小丸子刚好一份,祁妙一锅做了十八个,正好三份。 章鱼小丸子份量不大,一口一个,她干脆给二位公主一人一份,插上竹签,亲自端到她们手上。 二位公主都好奇地看着手里端着的油纸盒子,圆滚滚的丸子金黄酥脆,淋上了红棕色和奶白色的酱汁,表面还洒了像木屑似的碎片。 “这上面洒的不会是木头吧?真的能吃么?”常宁疑惑地用竹签拨了拨。 祁妙笑眯眯地道:“殿下,这只是瞧着像木屑,实际上并不是,这是鲣鱼刨的薄片,名叫木鱼花,吃起来会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和鲜味,很好吃的。” 怕她们担忧,祁妙还特意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一根像木头似的棍子,“那就是鲣鱼,是海里的一种鱼类,要不是在皇宫里,臣女定然是见不到这样好的鲣鱼。” “这章鱼小丸子很好吃,二位殿下不若试一试?” 祁妙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常安早就叉起一只章鱼小丸子,裹着木鱼花,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外皮果真酥脆,咬下去甚至能听见咔嚓一声。 咬开后,里面柔软的面糊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葱花的香味、包菜的清甜,以及带有嚼劲的章鱼块,混合着酱汁甜甜咸咸的味道,以及木鱼花和海苔独特的鲜味。 常安没说话,只默默地又叉起一只放入口中,不停地嚼嚼嚼。 第608章 当着皇帝的面做浇汁臭豆腐 要她说,六皇妹还是太年轻了,虽说就比她小一两岁,可出宫的次数没她多。 这会儿美食都摆在嘴边了,不赶紧趁热吃,还有空担心什么木头屑能不能吃的问题。 要是不能吃,父皇会放心让她们吃?宫里的这些人胆敢给她们呈上来? 见皇姐吃得香,常宁也不再问,直接开吃。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皇帝和大长公主也要过来的事。 直到人都站在她们面前,旁边传来无数恭敬的请安声,这二位公主才如梦初醒,慌慌忙忙地起身。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姑姑!” 皇帝瞧见常宁嘴边沾着的酱汁,无可奈何地转过了头,不忍直视。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场上那位陌生的少女身上,“你就是祁妙?” 祁妙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回陛下的话,臣女正是祁妙。” “免礼吧。”皇帝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盯着祁妙的陆蘅,“朕这两个不争气的女儿吃得是何物?竟吃得这么香,连朕来了都不曾发觉。” “回陛下的话,此乃章鱼小丸子,是用面糊、章鱼块、木鱼花做成的……” 皇帝挥了挥手,“那是不是还有一份?给朕呈上来。” 锅子上还留了一份,开了小火正慢慢地热着,还新鲜着呢。 祁妙按照原样复制了一份,旁边有人上前端过,挨个试了毒,这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学着两个女儿的样子,用竹签叉起一只放到嘴里,随后眼前一亮,嘴角微微扬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高兴了。 陆尚与陆蘅对视一眼,轻轻朝对方点了一下头,李成乐则是让人端来了软凳,慢悠悠地躺了上去,瞧着那些热闹的摊车,懒洋洋地道: “随珠,你去给本宫挑几样来。” “是,殿下。”随珠知晓殿下的口味,她挑的李成乐几乎都爱吃。 下午的日头并不算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宫女们还是立马搬来了一把巨大的伞,遮在大长公主头上,瞧着比皇帝还威风。 皇帝一来,其余摊位全都开始运作。 炸锅包肉、炒雪球山楂、煎烤冷面、做铁板豆腐、烤面筋…… 十几家摊位同时开火,香味交杂在一起,止不住地往人鼻尖里钻。 附近随时准备服侍贵人的宫女太监们,闻着这香味,全都悄悄地咽口水。 只不过他们都低着头,拼命地忍住,任谁也瞧不出来异样,这才是在皇宫里生存的法则。 皇宫里的御厨,做吃食自然靠谱,祁妙一提点,再加上用午膳时多聊了几句,方才又尝试了一次,已然做得像模像样。 只有一样东西,他们不敢做,就是臭豆腐。 皇帝领着儿女们转了一圈,顺带还拉上陆尚这个好友,每路过一个摊位,众人都叽叽喳喳好奇地问来问去,要么就盯着瞧。 幸亏这是一场家宴,否则让文武百官瞧了,改明儿御史台那些老家伙们就要开始无病呻吟。 此时的皇帝皇子皇女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室,更像是寻常人家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陆蘅也被迫跟在皇帝身后转悠,他忽然瞧见皇帝朝他的方向转头,低声道:“朕要的臭豆腐呢?” 这话声音极低,又夹杂在一阵吵闹中,要不是陆蘅耳力好,还真就听不见。 也就是仗着此人耳力好,皇帝这才小声地说。 陆蘅心领神会,他的眼神下一秒就抓住了祁妙的位置,抿了抿唇道:“妙妙,我想吃臭豆腐。” 将一切纳入眼底的陆尚:“……” 陛下到底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承诺了什么,竟让他这么听话! 祁妙一愣,随后笑眯眯道:“好。” 她从烤冷面的摊位抽身,去了一旁唯一空着的那个摊位,上面正写着“臭豆腐”几个大字。 陆蘅熟练地告罪,“陛下,臣听闻那臭豆腐很是美味,就是味道有些难闻,恐惊扰圣驾,望陛下恕罪。” 皇帝宽宏地摆了摆手:“朕已经许多年未曾如此高兴过,今日不做君臣,只谈情谊,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视你为子侄,想吃什么便吃吧。” 一番言语下来,不仅替皇帝背了锅,还充分展示了皇帝的大度。 皇子皇女们纷纷崇拜地看向他们的父皇,只有陆尚与李成乐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 没想到陛下/皇兄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这一面也只有他们这些从小常伴于他身侧的人能瞧出来,换成朝中任意的大臣,谁也别妄想瞧见这样的陛下。 人终究是人,陛下也不是生来就是陛下,总还保留着当年的点点滴滴。 不过那也只是残留的点点滴滴,要是有人妄图用这些图谋不轨,皇帝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祁妙今日做的,就是上辈子夜市里那种浇汁臭豆腐。 这臭豆腐做起来可没想象中那么容易,高汤是御膳房的人一大早提前熬制的,用的是祁妙给的方子。 鸡架、猪骨、白芷、花椒等等,熬了足足两个时辰,汤汁成了浓浓的白色,将里头的食材全都捞起,只留下了汤汁。 至于辣椒油以及香料粉,也全都是秘制的。 如果说在美食街里卖的是简约版本,那在皇宫里做的就是完整版本,谁让皇宫里什么食材都有,祁妙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非要做出完美的配比来。 香料粉总共用了十三味香料,什么花椒八角草果肉蔻桂皮香叶一类,全都按配比放进石舂里捣碎成粉末。 辣椒面也用的是田庄最新产出的辣椒晒干磨碎所做,甚至祁妙还放了她自制的豆瓣酱,费了好大劲才熬好这秘制的辣椒油。 至于熬好的高汤,又要加各种调料和香料,还要用淀粉,最终熬成微微黏稠的浇汁,这才作罢。 臭豆腐早就切好了块,倒进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的状态,捞起来又复炸一遍,这样才更脆。 祁妙在炸臭豆腐时,那股浓郁的臭味瞬间在整个御花园蔓延开来,甚至盖住了其他摊位散发出的各种香味。 第609章 闻着臭吃着香 臭豆腐就是如此霸道的食物,臭味浓郁不说,穿透性还强,瞬间掩盖住其他食物的香味。 没吃过臭豆腐的人,第一次闻见那种味道,都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死老鼠的气味。 皇帝以及他的子女们个个养尊处优,根本没闻过死老鼠的气味,一时闻到这气味,吓得捂住了口鼻。 就连对臭豆腐感到好奇的皇帝,在闻见那样浓郁的臭味时,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是什么味道?”李成乐嫌弃道:“是有什么煮糊了?你们还不快去收拾干净!”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吓得周围的宫女全都跪在地上。 “殿下,此乃臭豆腐的气味,这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却很香。” 陆蘅行了个礼,解释道:“这一切都是臣的过错,是臣想着臭豆腐很是新奇,这才让人带进皇宫,请殿下恕罪。” 皇帝连忙打圆场:“不就是味道奇怪了些么,如今一闻,倒也别有一番风趣,成乐,你若不喜,朕让宫女们将你的软凳抬远些。” 李成乐嘴角抽了抽,看着她皇兄欲盖弥彰的模样,无奈地挪开了视线,“不必了。” 臭豆腐闻着臭,味道浓烈刺鼻,入锅炸过两遍后,似乎多了一股焦香以及豆香。 炸好的臭豆腐鼓鼓囊囊,外皮呈诱人的金黄色,皱巴巴的。 祁妙将其分别倒进几个油纸盒子里,浇上特意调的汤汁、蒜泥、葱花以及辣椒油。 考虑到在场的人估计都不能吃辣,祁妙只放了一点点辣椒,能够尝出辣味,刺激味蕾,却达不到辣到不停吸气的程度。 炸臭豆腐铺上汤汁和蒜泥葱花后,瞧着五颜六色,倒是让人很有食欲。 几位皇子皇女们早就被这奇怪的味道吸引,觉得臭,却又从这臭味中闻出了一股怪异的香气。 “几位殿下,可要试一试这臭豆腐?” 祁妙端起两碗,呈到先前那两位公主面前,“这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其实吃起来不臭的。” “可它为何会这么臭?是加了何物?”常宁犹豫地看着那色泽诱人的豆腐,愣是忍住没伸出手。 实在是太臭了,宫里的茅房都没这碗豆腐臭,臭到让她怀疑能不能吃。 “殿下,这豆腐臭是因为发酵过,民间做许多吃食时,都要经过发酵,比如面团,又比如酿酒,这豆腐也只是经过发酵,并未掺杂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祁妙干脆拿起一根竹签,叉起其中一块放进嘴里。 新鲜出锅的臭豆腐蘸着汤汁,一口咬下去,不仅外表酥脆,里面还爆汁。 里面的豆腐又嫩又滑,外皮却有一种独特的豆香味,豆腐本身没有什么味道,调好的酱汁却是灵魂。 咸、甜、鲜、辣,好几种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只恨不得再来一口。 见祁妙面不改色地吃下了臭豆腐,常宁犹豫着想伸出手,她一向对宫外的事物很是好奇。 她有一位至交好友,是工部尚书家的千金,偶尔会来宫中陪她玩,便会同她讲述一些宫外的趣事。 其中就讲过一次臭豆腐,据说臭味能传遍整条街,排队的人也能排遍整条街,甚至能排到街口去。 祁妙吃过的豆腐自然不能再呈给公主吃,她手里就只剩下一份。 常宁纠结了一会儿,正想伸出手,旁边却忽然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过了那只碗。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四皇姐常安。 “皇姐,你……” 常安瞥她一眼,“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不如本宫替你做选择,勇敢的人先吃,本宫就不客气了。” 她说完,飞快叉起一块送入口中,还学着祁妙的样子,往汤汁里蘸了蘸。 常安实则是个爽快利落的性子,虽说年龄只比常宁大了一岁多,胆子却能抵得上好几个常宁。 她有时还会女扮男装,悄悄溜出宫里,在外也见识了不少。 许多人都说这臭豆腐好吃,那她也要尝一尝,人生在世,活的就是肆意妄为,活的就是新鲜。 常安屏住呼吸,不停地嚼嚼嚼。 豆腐鲜嫩的口感以及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融化,她下意识地放松了鼻尖,本以为会闻见一股浓郁的臭味,却没想到—— “咦?吃起来好像不臭?” 常安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看向剩下几个兄弟姐妹,“你们都尝一尝,真的好吃,不骗你们。” 其余几人很是犹豫,明显不信常安的话。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从小到大不知道上了她多少的当,真不是在故意整他们? “父皇,您要不也尝一尝?儿臣从未在宫里的吃食中尝过这样特别的味道!” 皇帝面露微笑,心想真是朕的好闺女,其实他早就想尝一尝这臭豆腐的味道,却又不能明说。 堂堂皇帝,如何能当众吃这不雅之物? 不过若是另有理由,那就另当别论了。 皇帝皱眉:“朕如何能吃这样的吃食……” 还未说完,只见常安噔噔噔跑去端了一碗过来,皇帝身边地太监下意识地拦住,要让试毒太监过来试毒。 皇帝却扬了扬手,亲手端了过来。 “既是常安有心,那朕勉为其难地尝上一块。” 陆尚、李成乐、陆蘅:“……” 他们眼睁睁看着皇帝吃了一块臭豆腐,明明眉毛满意地往上抬了抬,却非要做出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 罢了,还是给陛下留几分面子吧,不然怕今日真走不出这皇宫。 皇帝都吃了这臭豆腐,其他几个皇子皇女自然也要吃。 他们屏住呼吸,飞快塞进嘴里企图囫囵吞枣,却被那股独特的味道所惊讶,不自觉地再叉起一块。 自然,也有不爱吃臭豆腐的,比如二公主常慧。 她嫌弃地尝了一口后就吐掉,连忙叫人端水过来漱口。 祁妙其实能理解,千人千味,总有人吃不惯臭豆腐的味道。 待这位公主漱完了口,祁妙端起刚做好的一杯果茶走了过去。 这是蜂蜜柠檬茶,用的还是陛下上次赏的那些柠檬,祁妙虽然有些不舍,但还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 第610章 薜荔果 祁妙来之前就想过,要是能大规模种植柠檬、草莓、蓝莓这些水果,日后能造福的不止她自己,还有全京城乃至全大熙朝的百姓。 穿来这么久,她早就观察过这个世界,大熙朝明显正在往盛世的方向发展,京城繁华,其他州县除了天灾以外,人祸倒是少见,可见这位皇帝是个明君。 要想富,自然要搞商业,只推行农耕自然是不够的。 祁妙还打听过,先皇在位时期,重农抑商,士农工商中商人排在末尾,甚至商人之子无法参加科考,地位卑贱。 可这位皇帝上位十几年间,对商人的限制逐渐放松。 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个从来没有漏过教育这张网的鱼,祁妙自然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再加上前段时间陛下令人在京城划分出一小块区域,在那块区域中不实行宵禁,祁妙就更加确定这位陛下是想发展商业。 有时候机会往往忽然出现在眼前,只看能不能伸手抓住。 祁妙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能见到陛下,自然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指不定就能天上掉馅饼,把她幸福的砸晕。 不过她纵有几分心思,却依旧佛系,该做的做好,不该想的别想,至于能不能得到赏识,那就听天由命了。 常慧吃了那臭豆腐,正觉得口中难受,哪怕漱口之后,口中也有一股淡淡的气味让她有些不适。 她正皱着眉头,却见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那手上拿着一只竹筒,上面似乎还插了一根管子。 “这是何物?” “回殿下的话,此乃蜂蜜柠檬茶,是用蜂蜜、柠檬以及红茶所做,里面加了冻冻。” “冻冻是何物?”常慧不知这二字如何写,只能学着祁妙的发音重复了一遍,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 “是薜荔果所做,这是一种山林里常见的果实,民女特意让人去山上采的新鲜果子,晾晒干净后所做。” “本宫似乎没在里面瞧见加了何物,不过这柠檬,不会就是前段时日西域各国给父皇进贡的那些吧?” 常慧自然认识那柠檬,前些时日皇帝也派人往她的府邸送了些,只是厨房里的人试着做了做,不论何种做法,始终酸得入不了口。 祁妙笑眯眯地点头:“是陛下赏赐民女的那些柠檬,民女恰好知道吃法,便拿了些过来,做给各位殿下尝一尝。” 常慧颔首,对面前的少女又多了几分好感:“你费心了。” “殿下,那霹雳果所做出来的冻冻颜色浅,几乎透明,就藏在这果茶之中,殿下一尝便知。” 祁妙贴心地把竹筒又往前推了推:“民女瞧殿下似乎不喜那臭豆腐,这蜂蜜柠檬茶十分解腻。” 常慧看着那清澈红亮的果茶,里面还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柠檬,瞧着甚是好看。 她接了过来,慢慢地吸了一口。 酸酸甜甜,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茶香,一股脑儿地把她口中的不适瞬间冲洗干净。 忽然,她似乎吸起了什么东西。 爽滑,清凉,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轻柔的化开。 常慧用吸管在里头搅了搅,察觉到杯底的确放了什么的东西,对着光一瞧,似乎能瞧见那物的边缘。 “这就是你说的冻冻?”常慧笑道:“吃起来很特别,本宫很喜欢。” 祁妙笑着回应:“这只是民女起的名字,霹雳果做出来的吃食,不仅能放进果茶中,还能做冰粉,放些红糖进去,夏日最适合不过。” 常慧又喝了好几口蜂蜜柠檬茶,眼中对祁妙的欣赏越来越盛,“是个聪慧伶俐,心灵手巧的姑娘。” “二皇姐,你又背着我们悄悄吃什么好吃的!” 常宁吃完一整碗臭豆腐,嘴里正辣着,不停地吸着气,凑过来时被常慧嫌弃地往外推了推。 常慧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股子臭豆腐味,赶紧走开!” 常宁知晓二皇姐一向是个口是心非的,也没生气,反而颇感兴趣地看向祁妙。 祁妙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又去果茶的摊位上直接拎来好几杯果茶,将其中一杯递到常宁手上。 “这是草莓柠檬冰茶,殿下能吃冰的么?” 今日阳光甚好,气温飞升,众人早就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裳,喝点冰的自然没什么。 “能喝!”常宁接了过来,方才她不止吃了臭豆腐,还吃了烤冷面、烤面筋,甚至还吃了两颗雪球山楂。 如今她对祁妙已经十分信任,哪怕再给她端来一碗臭烘烘的吃食,想来这次她定然能毫不犹豫地尝上一口。 草莓柠檬冰茶,茶底用的不是红茶,而是茉莉花茶。 红茶口感醇厚,绿茶做茶底却更清爽。 草莓和柠檬是加了冰块,被反复捶打过的,柠檬和草莓的汁水混着融化的冰水融合在一起,再倒进泡好的茶汤中。 祁妙怕口感单调了些,也往里面加了冻冻。 常宁喝了之后赞不绝口,她又处在对什么事都好奇的阶段,便逮住祁妙一顿问。 “冻冻是什么?怎么做的?” 常宁叽叽喳喳道:“日后我也想让御膳房里那些御厨给我做,妙妙能不能教一教我?” 祁妙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公主是个自来熟,还没说上几句话,竟然就抱着她的手臂,直接叫她妙妙。 “冻冻并不难做,只是要用一味民间的食材,名为薜荔果。” 祁妙见她感兴趣,又见其他摊位上都有御厨守着帮忙,便放心地任由常宁拉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耐心地解释: “薜荔果是一种绿色的果子,山林间随处可见,只是京城大多数人家并不吃这果子,南方倒是有不少人家会用来做冰粉。” 祁妙说的南方,其实是现代的南方。 她是去田庄时无意间发现这薜荔果的,便赶紧让人采了来,尝试着做冰粉和冻冻。 至于大熙朝的人们,似乎都不怎么吃这种果子。 “薜荔果分公母,能做冰粉和冻冻的,都是母果。” 祁妙一边比划一边说:“准确的说,拿到薜荔果后,要先切开,把里头的籽取出来晒干,加水不断揉搓,揉搓出来的汁水凝固以后,就是先前殿下吃的冻冻。” 第611章 朕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薜荔果做冰粉并不难,而且纯手工纯天然无添加,上辈子祁妙就不爱买超市里现成的冰粉,更爱去买薜荔果自己动手做。 原本薜荔果这东西,在现代也不算出名,好在现代有网购,什么新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在网上买到,更别说山林间常见的薜荔果了。 祁妙又给常安送了一杯果茶,剩下的并未亲自去送,而是让身旁的宫女端过去。 她一向对女孩子更加亲近,另外两位殿下都是男子,还是离远些好。 那两位皇子似乎正和陆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子们互相搭话,陆蘅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祁妙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陆蘅立马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几乎同时勾起唇角。 见宫女们将果茶端给了二位皇子,祁妙才漫不经心地过去,把剩下的那杯果茶塞进陆蘅的手中,随后迈着小碎步飞快地离开。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常宁同身旁的二位皇姐挤了挤眼,“险些忘了,前段时间的确听说陆蘅有心上人了,当时还以为是假的,听过了就忘,没想到是真的。” 常慧瞥她一眼,“就你话多,人家心仪谁和你有何干系?” “咱们都是女子,不过是聊些私房话罢了,二皇姐怎的如此无趣?” 常宁嘟囔了一声,下意识又吸了一口果茶,“这果茶怎的喝不够,越喝越想喝。” “还不是因为你嘴馋。”常慧长叹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总觉得你胖了。” 常宁:“……” “四皇姐,二皇姐她欺负我,你快替我评评理!”常宁不满道。 常安叉起一颗雪球山楂,往常宁嘴里一塞,“你还是吃东西吧,别说话了,吵得很。” 皇子皇女们都有果茶,没道理就皇帝、大长公主、陆尚没有,祁妙依旧叫宫女送过去,没有自己亲自动手。 有时候太过谄媚,反而会坏事。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春日的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耳旁是儿女们欢笑打闹声,鼻尖传来浓郁的香味,他想吃什么,只要挥一挥手,就有人为他当场做了盛上来。 他让人搬来棋桌,和好友就着这阳光下棋。 如果是祁妙,会说像是在春日里野餐,但皇帝,却觉得自己像在郊外踏青。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皇宫,踏过青了。 似乎上一次踏青,还是在他是太子时,那时他和太子妃刚成婚不久,二人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哪怕后来皇后身故,后位一直空着,皇帝也从未起过再立新后的心思。 皇帝一时思绪万千,恰好有宫女端着一只竹筒过来,负责验毒的太监查验后,他干脆端起来喝了一口。 原以为入口会是那些熟悉的甜汤,要么就是滋补的药膳,却在入口那一瞬间发现了不对。 那是一种极其清爽的味道,好似炎炎夏日忽然下了一场雨,将他舌尖的烦躁一扫而空。 皇帝低头仔细打量这只竹筒,竹子削成的竹筒十分朴素,什么装饰雕刻都没加,只是边缘磨得很是光滑。 茶汤干净清澈,里面放了几片不知名的水果。 皇帝来了兴致,召人叫了祁妙过来,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回陛下的话,此乃柠檬,正是上次陛下赏赐民女的西域果子中的一样。” “哦?”皇帝仔细观察,竟真觉得那明亮的黄色有些眼熟。 皇室钟爱黄色,明黄色、正黄色只有他一人能用,这黄色的柠檬被进贡进宫里,自然视作了祥瑞被盛了上来。 柠檬有一股清爽的香气,里面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分明是能吃的水果,可御膳房无论如何做,做出来都是一股酸味。 后来还是他的爱妃亲自用柠檬为他调了一味香,皇帝这才多看了这柠檬几眼,他都快以为这柠檬是香料了,原来竟然能吃。 或许是人的年纪大了,口中难免有些腻,舌尖也黏糊糊的,不大爽利。 可这几口果茶下去,皇帝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笑道:“做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 说完后,还朝陆蘅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醒道:“朕乃一国之主,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朕都能答应你。” 祁妙面露惊喜,笑容恰到好处,“民女恰有一事,求陛下应允!” “是何事?”皇帝明显心情极好,说话时甚至笑眯眯的,倒有几分和蔼。 他甚至开玩笑般问道:“可是要朕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皇帝极少赐婚,京城中的贵女们若是能得到陛下赐婚,那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此言一出,周围正吃吃喝喝的皇子皇女们,慵懒地躺在软椅上的李成乐,以及正坐在皇帝对面举棋的陆尚,全都看向祁妙。 他们自然知晓,皇帝为何会愿意给祁妙赐婚。 一是这姑娘秀外慧中,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今日的一切都办得极好。 二是陆蘅与祁妙分明就是两情相悦,皇帝许久没有点过鸳鸯谱了,乐意成人之美,更别说陆蘅还是他好友的儿子。 众人全都以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看看祁妙,又看看不远处的陆蘅,却发现这二人都出奇地淡定。 都是少年少女,若是要赐婚,陆蘅那张冰块脸也就罢了,祁妙如何还能如此淡定? 祁妙向皇帝行了个礼,“陛下,民女并非想求陛下为民女寻一门好亲事。” 她转头看了陆蘅一眼,笑道:“民女已有一门好亲事,今日所求并非为了此事。” “哦?”皇帝淡淡地看了祁妙一眼,这一眼不悲不喜,“所为何事?” 祁妙不卑不亢地道:“承蒙陛下赏赐西域贡果,民女不胜感激,这几日连夜研究出了不少方子。这些果子味道好,产量高,做法也多样,若是能在本朝推广开来,定能惠及民生。” 皇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他贵为一国之君,话都快说出口要为这二人赐婚,没想到这祁妙却不识好歹,另求他物。 第612章 谁敢说闲话,就割了他的舌头! 若求黄白之物难免太过庸俗,皇帝甚至都开始考虑,陆蘅这心上人是否值得他为此付出心意,却没想到这姑娘一开口,他心中那点不快迅速烟消云散。 皇帝瞬间提起兴趣,甚至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你说要在本朝推广?” 祁妙点了点头,“回禀陛下,民女这段时间试图将这些果子的籽留下来催芽,如今一部分已经种入土里,只要慢慢摸索,好好照顾,日后定能结出果子。” 从阿蘅告诉她皇帝想要她进宫当面做小吃时,祁妙就已经在考虑这一点了,她仔细想了许久,将事情都考虑周全,这才敢在皇帝面前开口。 “你先起来。”皇帝抬了抬手,“来人,赐座!” 先前是要赏赐,自然要跪下,如今皇帝想听一听祁妙的具体计划和想法,自然不能让她继续跪着。 陆蘅的眼神一直落在祁妙身上,不曾移开过半分。 此时离他最近的三皇子瞧见父皇正让人给那女子赐座,忍不住道:“陆蘅,大好的机会,这位姑娘却将其浪费,你就不感到可惜么?” 陆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可惜?” “当众赐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三皇子悄声道:“父皇一向大方,他若要赐婚,看在国公的份上,又念你的家世和地位,必定要给这祁姑娘抬一抬家世。” 皇帝一出手,绝不会小气。 不论是寻个王公贵胄,让其认下祁妙为义女,亦或者是封个郡主,这些都能让祁妙直接跨越阶层。 她的身份水涨船高,外头看更能配得上陆蘅,日后便不会有人再说闲话。 三皇子絮絮叨叨地同陆蘅把这些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他是真怕这个木鱼脑袋不懂其中的关窍。 方才父皇那模样,明显除了赐婚外,还会给祁妙抬一抬身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事,任谁错过都会后悔一辈子! 三皇子觉得陆蘅一向不懂男女之情,更不懂家宅之事,认为他常年读书在外领兵打仗,定是把脑子都读傻了。 至于那位出生市井的姑娘,哪怕在宋侍郎家生活了十几年,那宋正平也不过就是个侍郎,难免鼠目寸光。 三皇子一边觉得惋惜,一边又提醒陆蘅:“你现在上去求父皇为你们赐婚,兴许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陆蘅听完,沉默片刻。 他道:“我二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哪怕没有赐婚,依旧会在一起。” 三皇子急道:“可你们的身份和家世……” 陆蘅淡淡道:“那不重要。” “如何不重要?” 三皇子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语气也不由得急切起来,“门不当户不对,这女子嫁过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不会有人敢说她的闲话。”陆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茧子,“谁敢多说一句,我就割了那人的舌头。” 那语气极淡,却又极冷。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听见这话的人,却忽然如坠冰窟。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想实现的愿望要实现,我不在乎她的身份,她也不在乎我的地位,若有一日两者之间有任何冲突,我甘愿放弃我的地位。” 陆蘅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努力同皇帝说清自己计划的祁妙,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今日若要求赐婚,我自当欣然应允,她若求别的,我亦为她开心。” 三皇子听完后,以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向陆蘅:“你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陆蘅淡淡道:“三殿下慎言,宫中何来鬼神之说?” 三皇子又无语地看了陆蘅一眼,他之前听说这陆蘅受伤失忆,该不会是被人打坏了脑子吧? 陆蘅眼睫动了动,往旁边认真看了一眼,对三皇子道:“还是多谢三殿下提点。” 三皇子更觉得惊讶,这厮从前何时对人说过一个谢字?他不叫人滚都不错了! 陆蘅说完,眸光一动,又落在祁妙身上,活脱脱像个盯妻的石雕。 三皇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去对一旁地五皇子道:“这人没救了!” 五皇子一头雾水:“谁?!” 祁妙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皇帝一边听,竟然还一边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陛下,民女新研制出了许多方子,就比如那柠檬,除了泡水泡茶之外,还能做柠檬味的蛋糕,柠檬味的无骨鸡爪、手撕鸡……” “草莓、蓝莓也是如此,不仅能做奶茶,还能做蛋糕,这些水果只要能在大熙朝推广开来,定能带动整个大熙朝的经济!” 皇帝想要发展商业,却还未想好从何处开始入手。 但凡变革,其中定会出现阻挠之人,绝不可能顺风顺水。 若是太过强势,或许会适得其反,徒生变故。 都说民以食为天,听了祁妙这一番言语,皇帝竟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曾听闻朝中许多官员都吃过奇妙食肆或者美食街的吃食,哪怕没有亲自出门吃过,家里的小厮也会买回家中。 若是这一场变革从美食开始,那些大臣想来不会太过警惕,等到他们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错过最佳的阻拦时机。 皇帝越想越觉得妙,看祁妙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环顾四周,视线从陆尚和李成乐身上划过。 最终他还是看向李成乐道:“成乐,你觉得如何?” 李成乐看着自己今日才涂了蔻丹的指甲,百无聊赖地道:“皇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您自己看着办吧。” 皇帝:“……” “不过,”李成乐话音一转,“本宫倒是觉得她是个妙人。” 皇帝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想过能从不着调的李成乐口中听到夸赞旁人的话。 听闻皇妹曾在宴会上维护过祁妙,如今看来这消息竟是真的。 皇帝思索片刻,看向祁妙:“你需要什么?” 祁妙连忙起身,随后跪下道:“民女需要司农寺的人帮忙,还需要足够多的空地,日后若是种出了这些水果,民女想将法子传给其他州县。” “朕允了!” 皇帝忽然一笑:“不过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不算在朕之前答应你的赏赐里。朕再给你个赏赐,为你和陆蘅赐婚,你意下如何?” 第613章 皇帝赐婚 赐婚? 祁妙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头:“民女自然愿意!只是此事非我一人之言,阿蘅他……”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忽然跪在了她的身边。 “陛下,臣愿意。” 陆蘅哪怕是跪着,背脊仍旧挺得笔直,此时他微微转头,认真地看着祁妙,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 后面这句是对着祁妙说的。 皇帝高兴地抚了抚掌,看向陆尚:“你意下如何?” 陆尚垂眼,同还在地上跪着的陆蘅对视一眼,后者眼神里的坚定,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最初陆尚并不看好祁妙,对方身份又低,京城中关于她假千金的流言又广为人知,这样的女子不配成为未来的国公府主母。 后来陆尚派人去调查她的一切,又派人去食肆买过几回吃食,逐渐改变了想法。 这是个聪慧,有野心,善良却又不盲目的女子。 方才陆尚还有所犹豫,见祁妙拒绝了赐婚,反而将得到赏赐的机会用在她未来的事业和发展上,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或许祁妙真的有能力,撑起未来的国公府,管理好家业,庇护未来的子子孙孙。 陆尚复杂地又看了陆蘅一眼,见他的眼神一直在祁妙身上没挪开过,就知道他这儿子是彻底沦陷,无可救药了。 当初陆蘅整日板着一张脸,谁也不亲近,甚至见到女子就让别人离他远远的,陆尚曾经思考过这般冷漠无情到底是随了谁。 如今看来,陆蘅并非冷漠无情,只是这份情只能留给一人。 罢了,陆尚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行了个礼,“陛下赐婚,乃我陆家满门之荣耀,臣高兴还来不及,多谢陛下成全了我这儿子!” “好!”皇帝笑道:“我瞧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日后定是一对神仙眷侣,来人,替朕拟旨!” “朕要为陆蘅、祁妙二人赐婚!” 陆尚露出一抹笑容:“陛下何必如此着急,旨意那帮人自会帮忙拟,今日难得休沐,天气甚好,不如好好享受一番?” “言之有理!朕还要想一想为他二人添些什么妆,的确不必急于一时,你们二人先起来吧。” 陆蘅扶着祁妙的胳膊,动作轻柔地把她拉了起来。 皇帝捻起棋子,看向陆尚,催促道:“方才轮到你了,还不快落子!” 陆尚毫不犹豫地落子,“陛下请。” 两人又开始下棋,三皇子棋艺不错,便过来围观,他手中还抱着竹筒,时不时喝上一口。 陆蘅离得不远,一眼就看清了棋局,祁妙看不懂那些黑子白子,低声问道:“你觉得谁会赢?” 陆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何时对围棋感兴趣了?” 祁妙回瞪他一眼:“我就问问而已,再说我又不是不会下棋!” 陆蘅:“……你说的是五子棋么?” “怎么?看不起五子棋?”祁妙哼了一声。 想起同祁妙下五子棋的那一晚,他没吭声。 不是他看不起五子棋,主要是妙妙这棋艺吧,实在有些难夸。 眼见祁妙脸色有些不悦,陆蘅连忙夸道:“你的棋艺很可爱!” 祁妙:“……” 她的确同他说过,在现代找不到夸人的词汇时,人们总是爱夸别人可爱,但她万万没想到,可爱这个词竟然能用来形容她的棋艺! 祁妙并不生气,她只是深深地体会了一次无语凝噎的感觉。 正准备继续去忙,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她的掌心。 祁妙低头去看,发现那是陆蘅的指尖。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划过她的掌心时,带来一阵酥痒和颤栗。 并非只划了一下,而是一连好几下,还连笔,像是在写什么字。 见祁妙没看懂,陆蘅左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翻了过来,右手在上面缓慢又轻柔地写下两个字。 错了。 写完后,他食指和中指倏地弯曲,像一个小人忽然跪倒在地。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眼正好望进他的眼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柔和的春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啦,原谅你了。”祁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掌心,“我还要去忙,你先去旁边坐着休息会儿,等我……” 话还未说完,陆蘅掌心一握,熟练地握住了祁妙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祁妙无奈地笑道:“好吧好吧。” 二人刚迈开腿,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捏着嗓子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另一人点点头:“好吧好吧。” 祁妙、陆蘅:“……” 说话的正是常宁和常安,二人正用一种揶揄的目光打量着祁妙和陆蘅。 常安瞥了陆蘅一眼:“祁姑娘手艺这么好,嫁给你实在是可惜,你也就这一张脸能看了。” 常宁小鸡啄米般点头,顺便问道:“皇姐,日后陆蘅成婚,我们是不是也能出宫去看热闹?” “你就知道看热闹!”常安白了她一眼,又看向陆蘅:“算了,还是恭喜你一声吧。” 好歹从小就认识陆蘅,虽说关系一般,对方还失了忆,怕是连她们是谁都给忘了。 看在小时候的情谊以及今日对祁妙的好感上,日后他们成婚,还是备一份厚礼。 “恭喜恭喜!”常宁附和一声,又道: “妙妙日后要是有什么新方子,能不能往皇宫里送一份,我保证不让他们外传出去影响你的生意!我实在是太喜欢吃你这些吃食,拜托你了~” 祁妙笑眯眯回道:“好,殿下喜欢吃我做的吃食,是民女的荣幸。” 四舍五入也算是皇室都为她打广告了,祁妙心里美滋滋地想,今日来这么一趟,简直是血赚! 陛下没有为难她,这些皇子皇女们也是个好说话的,她的计划得到了陛下的认可,甚至陛下还答应她,拨一些皇城附近的农田给她,到时候还会让司农寺的人前去指点。 有他们帮忙,柠檬、草莓、蓝莓兴许没多久就能大规模种植,然后推销到全国。 等产量一上来,市价一降,什么草莓蛋糕蓝莓奶茶,成本全都降低,她在古代的商业帝国简直是指日可待! 第614章 县试即将开始 从皇宫回来后的第二日,宫里就派人来宣了旨意,祁妙和陆蘅跪在地上接了旨意,明黄色的圣旨握在掌心里,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可是圣旨哎! 不仅有明亮的黄色,背面还绣了精致的龙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陆蘅扶她起来,他的手中也有一份相同的圣旨,这让祁妙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他们接过来的不是圣旨,而是结婚证。 这封圣旨并没有为他们定下具体的婚期,只说赐婚和赏赐,其余一律由他们自己做主。 陛下不仅给他们二人赐婚,还赏赐了好些东西,另外给了祁妙一重身份,她现如今是大长公主李成乐的义女。 李成乐膝下无女,公主的义女这名头放在她身上,日后断然没人敢惹祁妙的麻烦。 这同嫁进了夫家不同,这样的荣耀一辈子都会跟着祁妙,是独属于她自身的荣耀。 要不是于理不合,再加上事出无由,给祁妙封个县君当一当也不是不行。 好在皇帝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妥,就算要封,也得等到日后他二人有了实绩。 要么陆蘅上战场立了大功,要么祁妙成功助他发展商业及经济,只有这样的功劳,才能合情合理。 如今有了公主义女的身份,哪怕没有实权,至少在京城贵女们眼中,祁妙的身份已经和她们平起平坐,甚至更高。 祁妙倒是对这个义女的身份没什么太大的实感,只是亲自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叫人送去了公主府。 毕竟她都是大长公主的义女了,孝敬孝敬她也是应该的。 李成乐收到了祁妙送来的吃食,轻轻哼了一声:“皇兄要补偿陆家,对陆家好,竟拿本宫做人情,本宫不过三十出头,何曾有过这么大的闺女?” 随珠熟练地给大长公主顺毛:“殿下,至少这位祁姑娘人品相貌皆为上乘,又会做吃食,又能赚钱,您也不吃亏。” 说完,她将祁妙做的一碗燕窝鸡丝汤端了过来,“殿下要不还是尝一尝?奴婢闻着这汤不错。” 李成乐尝了一口,眉宇间舒缓了不少,“她也就这点能耐,罢了,你去库房挑些东西给她送去。” 随珠笑道:“奴婢这就去!” 殿下就是如此口是心非,心里明明喜欢这个小姑娘,还让她送礼去做实公主义女的身份,偏偏嘴上不饶人。 随珠一边摇头一边笑,悄悄退出了房间。 * 三月,草长莺飞。 随着气温一日又一日升高,人们换下了厚重的衣裳,争先恐后地出门踏青。 春日是美好的季节,祁妙原本该享受这样温暖舒适的时光,可除了食肆和美食街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十分忧心。 那就是——阿武的考试即将来临。 阿武翻过年也才十一岁,如今算是童生,只有考过了试,才算是秀才。 祁妙打听过科举,阿武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县试。 京城虽是都城,下面也划分了无数县,县试便是由知县大人亲自主持,但过了县试后,仍不算秀才。 县试后还有府试,府试后还有院试,等到院试一过,这才能算得上是秀才。 祁妙从前并未仔细了解过科考,没想到考个秀才竟然都如此麻烦,要过五关斩六将,更别说后头的秋闱和春闱。 她虽有些忧心,却没给过阿武任何压力,哪怕科举这条路子走不通,祁妙也能给阿武找出无数条路来。 条条大路通罗马,也不一定非要死磕这科举。 想到这一层,祁妙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有些紧张。 当年她自己高考时都没紧张过,没想到还有为别人焦虑的这一日。 自从皇帝赐婚以后,陆蘅来祁家的频率更加频繁,他如今也算是名正言顺,哪怕从大门进来,也万万不敢有人多说一句。 陆蘅察觉祁妙总是分心,情绪有些不对,问道:“你可是为了阿武忧心?” 祁妙点点头:“这孩子是个爱读书的,一心想走科举这条路,先不说同容不容易,我就怕他万一没过,伤心难过该如何是好。” “你呀,提前想这些作甚?” 陆蘅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不必忧心,阿武是个好苗子,定能成功过了这科举的入门试。” 祁妙愣了一瞬,随后定定地看着陆蘅:“你之前是不是也参加过科举?” “应该……是吧?” “那难么?考试途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祁妙急切地问道。 陆蘅沉默片刻:“这部分的记忆我还没想起来。” 祁妙:“……” “也是,我当初哪怕没有失忆,高考一考完,上了大学之后,以前学的什么全都忘了。” 祁妙嘴角抽了抽,回想起自己那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活,又看了陆蘅一眼:“更别说你还失忆了,更不可能想起来。” 她长叹一声,“算了,这都是阿武自己的命运,且让他先考来试试吧。” 说是这么说,在阿武考试前两日,祁妙还是精心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临近考试,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阿武干脆回了家,不留在林先生处。 参加考试要有推荐人,这方面倒是不用祁妙操心,毕竟林先生从前还在国子监任过教,如今只不过推荐一个童生,简直是轻而易举。 祁妙操心的,是阿武的餐食以及身体问题。 这考试是科举的入门试,倒不像春闱那般一连要考好几日,一般是当日就能考完,隔日又考下一场。 但一般是早上进去,晚上才出来,这中间的口粮,都是自己准备。 考场不提供口粮和餐食,倒是提供蜡烛和热水,中间还能上厕所,考完就能回家休息。 只是中午那一顿饭,许多考生干脆带些馍馍进去,就着热水吃完便是。 馍馍又冷又硬,吃起来味道一点也不好,有的考生肠胃不佳,吃了拉肚子的也有。 祁妙作为阿武的家人,自然要在这方面尽心尽力,绝对不能让阿武有身体上的任何不适。 像寻常考生带的那些馍馍,自然不能让阿武带进去吃。 第615章 一根筷子两个煎蛋 祁妙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亲自给阿武做两块蛋糕,外加方便面带进去。 她做的方便面与外面卖的不同,怕加了辣椒万一阿武吃了被辣到拉肚子,只做得清淡了些。 鸡汤熬了许久,放进冰窖冻成固体状,方便带进考场。 怕面吃着腻,祁妙还往里面放了几个煮熟的馄饨,到时候就着热水一泡,就是一碗鲜美的鸡汤馄饨面。 蛋糕是用来垫肚子的,没做什么太复杂的口味,里面加了一层芋泥馅,外面裹了一层肉松,咸咸甜甜的,吃了也不腻。 水就没那么讲究,带干净烧火放凉后的井水即可,像果茶和奶茶这些容易越喝越渴的便不带了。 祁妙知晓阿武的品性,他不会为了口腹之欲本末倒置,吃好喝好并不会影响他的考试,只会单纯地给他提供更好的条件去完成这一场考试。 这场考试总共要考三场,一日一场,也就是总共三日。 祁妙已经做足了准备,这三日要如何为阿武提供便利,包括准备好他的吃穿用度,以及等他考完休息这段时间,如何保证安静的环境等等。 作为一个经历过高考的现代人,祁妙知道当初自己参加高考时,考场附近不仅有人巡逻,还要保持环境安静。 施工、车辆的喇叭声,凡是能打扰到考生考试的噪音,都不许存在。 虽说祁妙不能保证考场的环境,但她能保证家里的环境。 阿武考试这几日,奇妙食肆暂时歇业,等到考完再开业。 就在这样周全的准备下,终于来到了县试这一日。 一大早,祁妙就被西洋钟吵醒,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她穿好衣裳匆匆出去打算叫阿武起床时,发现对方已然在打水洗漱了。 除此之外,他身旁还多了个熟悉的人影。 “阿蘅,你怎的起这么早?” “我陪你一起去。”陆蘅松开按住水龙头的手,干净清澈的水流瞬间止住。 “好。”祁妙点头,“那我们赶紧吃了早膳……” 一只小手忽然扯了扯祁妙的袖子,她转身一看,惊讶道:“妞妞,你怎的也起来了?” 妞妞调皮地晃了晃姐姐的袖子,“姐姐,我也要送哥哥去考试。” 阿武:“……” 一个小不点还送他去考试? 阿武差点没绷住当场笑了出来,也正因为这一笑,心头那点若有似无得紧张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祁妙掐了掐妞妞的脸蛋:“行,不过你别想逃课,等到送完阿武,我让人送你回书院。” 妞妞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我今日能不能不去……” “不行!”祁妙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走,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顿早膳!” 祁妙做的是阳春面,清淡又好吃,再加上面条是碳水,吃了不容易饿,最适合考试之前吃。 不过阿武的那碗阳春面和众人的略微不同,上面卧了两只煎蛋。 “姐姐,我也想要两只煎蛋!”妞妞瘪了瘪嘴。 “你要吃得完我就给你再煎一只。”祁妙笑眯眯地问她,“那你吃得完么?” 妞妞闭上了嘴,默默不吭声了。 两只煎蛋并排挨在一起,祁妙是故意这么放的,她拿了一只筷子,摆在碗上,满脸笑意: “快看,这是一百,这碗面吃了阿武定能考一百分!” 阿武和妞妞左看右看,也只能看见一只筷子和两只蛋,完全看不出来哪有一百这两个字。 倒是陆蘅抬眼看了祁妙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前两日说的玄学?” “对啊对啊!”祁妙示意两个小家伙赶紧吃,这才继续道: “我们那边考试前好多人都会吃面,我小时候也是,一到期末考试那日早上,爷爷就会给我煮面,再放两个蛋。” 她说着,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用阿拉伯数字写了“100”,笑眯眯地问:“这像不像一根筷子加两个蛋。” “挺像。”陆蘅挑了一筷子面条,“为何是一百这个数字?” “因为我们那里小时候考试满分基本上都是一百。” 祁妙吸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等咽下去才道:“但那只是小时候,等上了高中,满分就变了,语数外都是一百五十分。” 陆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旁边两个小家伙铆足了劲吃饭,等到众人都吃完,天色才比先前亮了不少。 考试的地点并不远,就在两条街以外的县衙附近。 县试的考场条件比较简陋,都是临时搭建的席棚,这几日天气不错,想来也不会下雨,影响不了考试。 陆蘅亲自驾马车送阿武去考场,临近考场时,竟遇见了不少认识他的人。 本朝考试制度相对公平,凡是考生,只要走科举这条路子,都要一步一步地往上考。 也有走推举这一条路子的,不过当今严格限制了人数,是以哪怕是王公贵胄,官宦人家的子弟,也得从县试考起。 只要家里有个当官并且官位不低的,就没人不认识这位世子,见他亲自给人驾马车,等到车停后,马车上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名少女,和两名年纪不大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那位少女想来就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陛下下旨给她和世子赐婚的公主义女。 至于她身后那两个孩子,年纪大些的那个不过十来岁,想来正是为了这县试来的。 驻守考场的官兵和小吏们,有的不认识陆蘅,好在他们当中有人十分有眼力见,见过这位世子,连忙低声道: “你们都注意些,那小少年叫什么名字,等考试时多关照一些,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世子亲自送过来的人!” “是!” 阿武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决定亲自为他保驾护航,他只是拎着带了碗筷以及水壶、各种吃食的篮子,转身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阿姐,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妞妞,等我进去你就赶紧去书院,别耽误夫子上课。” “多谢阿蘅哥送我过来。” 这几句话说完,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挤了过来,阿武瞬间眼睛一亮。 第616章 考场也能打广告 “先生,您怎么来了?”阿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林尚清了清嗓子,“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子,记住我前些日子叮嘱你的那些了么?” 阿武点了点头,认真道:“先生,我都记得,八股文、试帖诗这些我都准备好了。” 林尚又问了他好些问题,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些进去吧,都在排队搜身了,别去晚了。” 阿武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朝林尚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先生。”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阿武跟着人群汇入人流中,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既是考试,自然要搜身,就连带的吃食全都要仔细查验一遍。 轮到阿武时,检查的小吏不仅把蛋糕掰成了两半,检查里面有没有字条和小抄,甚至还把方便面的面饼都给掰开仔细地看了看。 外衣要脱掉,身上也要被仔细检查一遍,县试这检查还算宽松,若这是春闱,全身都要脱光检查。 待检查完后,确认无误,阿武在一旁的名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祁言。 正欲进考场,忽然有人叫住他。 “哎,你等等!” 阿武一愣,“官爷还有何事?” 那名小吏摸了摸头,露出个憨厚的微笑来:“我就是想问问,那篮子里那个饼是在何处买的?” “饼?”阿武没有带饼,他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肉松芋泥蛋糕。 今日不少考生都带了方便面,小吏们全都习以为常,只这肉松芋泥蛋糕,颜色瞧着漂亮,掰开很是松软。 小吏没见过,一时好奇,便问了出来。 阿武也不介意给自家的美食街打个广告,笑道:“回官爷的话,这叫肉松芋泥蛋糕,是在禾云街的甜品铺子买的。” 小吏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你且进去吧,莫要耽误你的考试。” 阿武回了他个笑容,这才胸有成竹地进了考场。 等眼睁睁见着阿武进了考场,众人便准备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场考试要考到傍晚,守在考场外没有任何必要,等到傍晚时再来接人便是。 祁妙看向林尚,笑眯眯道:“林先生,今日食肆无事,我想请你和温姐姐去家中吃个便饭,不知可方便?” 林尚下意识想同意,主要这姑娘的手艺太好,别说是他,就连温柔提起她的厨艺,那也是赞不绝口。 但又觉得直接答应不好,他还是要脸的,得矜持一些,是以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日阿武承蒙二位照顾,一顿便饭而已,还请先生和温姐姐商量。”祁妙悄悄捅了捅陆蘅的胳膊,示意他也劝上几句。 陆蘅心领神会:“今日似乎会到一批新鲜的海鲜,妙妙说要做粥底火锅……” 祁妙惊讶地看了陆蘅一眼,她原以为阿蘅会说几句场面话,没想到他直接用吃食勾引别人。 听见陌生的词汇,林尚的嘴比脑子还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一句“好”已经说出了口。 祁妙立马道:“那咱们直接去接温姐姐吧,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她了,还有些想念她呢。” 都这么说了,林尚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今日没带车夫,是陆蘅亲自驾的马车,若要同乘一车,陆蘅就得一人在外驾马车,祁妙和林尚二人独自在马车里,孤男寡女这样不妥。 最后林尚只能同陆蘅一起坐在车辕上,祁妙一人坐在马车里。 好在如今是春日,并不冷,微风拂面,甚至还带来几分清爽。 景色逐渐往后退去,二人干坐在外也无聊,林尚便和陆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听说你失忆了?” “嗯,许多事记不起来。” “那你可还记得我?” 陆蘅停顿了片刻,摇头道:“记不清了。” 林尚心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几眼,“如今你这模样,倒是和从前不同,当初你还在国子监时,整日冷着一张脸,同谁也不说话,我们几个夫子整日一见到你就头疼。” 陆蘅勾起嘴角:“辛苦了。” 林尚:“……” 要不是这张脸就摆在他面前,他说什么也不可能相信这人是陆蘅。 这说话风格和往日天差地别,竟然还会同别人开玩笑了。 “祁姑娘的确改变了你不少。”林尚感叹一句。 陆蘅露出了一抹明显的笑容:“我很喜欢这样的改变。” 林尚:“……” 不知道为何,同这样的陆蘅没说几句话,他就总感觉有些牙酸。 去林家接了温柔之后,陆蘅和林尚依旧坐在外面,祁妙和温柔坐在马车里,沿路还停下来买了些吃的,这才回到了祁家。 今日食肆放假,祁妙给祁春三人也放了假,这三人年纪不大,都是少年少女,难得有一日空闲,便约着出去踏青去了。 家中倒是有芍药和流苏,不过他二人一个是丫鬟,一个是小厮,平日里打打杂倒倒水招呼客人什么的,厨艺是一点都不行,祁妙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这二人还算靠谱,送过来的海鲜用海水养着,全都很鲜活。 这批海鲜里有生蚝、扇贝、虾、花甲等等,除了生蚝难开一些,其他都还算好处理。 粥底火锅不止要煮海鲜,牛肉、菌菇、青菜这些都能煮。 陆蘅自然跟在祁妙身后进了厨房,迫不及待要帮忙,温柔和林尚二人也不好意思吃白食,也都进来帮忙。 祁妙给他们分配了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洗菜和择菜。 至于她自己嘛,除了把海鲜备好以外,还要准备粥底火锅的锅底。 名字都叫粥底火锅,那锅底自然是白粥。 古代没有破壁机,不能将米打碎,她只好用老办法——煮。 祁妙先把大米淘洗干净,往里倒了些油搅拌均匀,随后放进了冰窖里,冷冻一段时间,这样比较米粒比较容易煮烂。 冰窖就挖在了后院的地底下,花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以及银子。 这冰窖并不算太大,祁妙特意算过了,储存的冰量只够祁家一家人夏日使用。 至于食肆和美食街的用量嘛,田庄那边建了个大冰窖,哪怕到时不够,也能花钱去其他地方买来,这倒不必太过担心。 第617章 粥底火锅 如今天气正在变暖,祁妙没敢把冰窖全打开,只开了一条小缝,把装了大米的碗塞了进去。 等到把海鲜全都处理好,这才把冻好的大米又端了出来。 大米基本上全都结了冰,祁妙把锅里的水烧开,把米倒进去,盖好锅盖一直煮。 趁这段时间,正好能调个蘸水。 辣椒、葱花、蒜末,倒上酱油,一碗红红绿绿的蘸水就调好了。 这蘸水虽说简单,但吃起来味道不错,简直是万能蘸水,什么都能吃。 大米下锅煮了大约两刻钟,祁妙掀开锅盖一看,米汤已经煮得很是浓稠,她拿了一把漏勺,将里面的米粒捞了个干干净净。 米汤洁白浓稠,原本可以加水稀释,祁妙却就喜欢浓稠不加水的,这样煮出来才好吃。 其余人已经把其他简单的菜式全都准备好了,时间正好快到中午,也该到饭点。 “阿蘅,你去把库房里的炉子搬出来,顺便把煮火锅的锅子拿出来。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就在院子里吃。” 祁妙一声吩咐,陆蘅立马开干。 他很快搬了炉子出来,往里添了炭火,还细心地点燃,最后把锅子端到了厨房去。 祁妙见他如此细心,忍不住踮起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干得不错!” 陆蘅那张白皙的脸上,被祁妙捏过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另外还附赠了耳尖,整个耳尖也变得红彤彤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咳咳、我把锅底装好端出去吧。” 他伸手就想去端锅底,祁妙连忙拉住他的手,戏谑道:“不急,我来倒。” 旁边正打算端菜出去的温柔和林尚目睹了全程,两人惊讶一瞬,快步走出去后,温柔才低声笑道: “没想到那位声名在外的世子,竟是个如此容易脸红的人。” 林尚啧啧称奇:“我就没想到过,有一日竟能瞧见陆蘅脸红,瞧他如今的模样,这才有几分少年人的样子。” 温柔微微一笑:“如今这样也好,有了人情味,日后也不会再吃苦。” 林尚把手里端着的菜放到桌上,转身握住温柔的手,“是啊,一辈子那么长,总得有个人陪着。” “我观他们二人是金玉良缘,这样的良缘可不是谁都能遇见的,真好。” 祁妙端着倒了汤底的锅子,扬声道:“小心烫,都让开!” 陆蘅跟在她身后,想伸手帮忙却又手足无措,瞧得林尚和温柔又是一阵笑。 一盘又一盘的新鲜吃食被端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摆不下的则是放在一旁的推车上。 那小推车也是祁妙找人造的,就和现代火锅店里那种放在旁边的推车一模一样,专门用来放桌上放不下的菜。 粥底火锅要先煮海鲜,这样海鲜吃起来比较香,若是先煮别的菜,粥底就会沾上味道,煮出来的海鲜也没那么鲜甜。 桌面上放的全是海鲜,架子上放的则是各种各样的蔬菜,青菜、蘑菇、油条、金针菇以及莲藕等等。 海鲜则是有虾、生蚝、扇贝、花甲,除此之外还有牛肉片、牛筋丸、鸡腿肉、嫩笋等等。 锅子是最后端上来的,祁妙将锅子放到炉子上,温柔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今日吃的是鸳鸯锅,毕竟自己不能吃太辣的,没想到端上来的锅底却是白色的。 温柔对厨房之事不太精通,有时候做饭也只会一些简单的菜式,根本就没意识到祁妙没炒火锅底料。 林尚倒是知道今日要吃粥底火锅,但他根本没吃过也没听说过,完全不知道粥底火锅是什么火锅。 如今见了这锅底,才惊讶道:“这是米汤么?” “算是吧。”祁妙笑眯眯地道:“粥底火锅,顾名思义,汤底就是用粥做的,其实还有一种吃法,名叫痛风锅,区别就是今日我们吃的是捞了米粒的,痛风锅则不把米粒捞起来,吃起来更像粥。” 她一边给在场的人科普,一边手上还没停,把桌上的海鲜挑了一些放进锅里。 “都坐下吧,我们慢慢吃。” 众人坐下,全都好奇地盯着锅里。 虾是处理好虾线的,洗得干干净净,扔进沸腾的锅里没一会儿就变了颜色。 生蚝的壳子太脏,祁妙先前直接一个个撬开,直接把肉扔进锅里煮。 她力气本就大,再加上有陆蘅帮忙,撬开生蚝的壳简直简简单单。 虾滑用勺子舀成球,一个个放进锅里,掉进白色的粥底里瞬间消失不见。 其余人见祁妙一人在动,想伸手帮忙,温柔拿起旁边的牛肉片想倒一些进去,却被祁妙阻止。 她笑道:“这吃粥底火锅也是有讲究的,先别下肉类,先下这些海鲜,除了能让海鲜吃起来不沾其他味道,更加鲜甜以外,海鲜煮过的汤底也能增加鲜味,煮后面那些吃食也会变得更加美味。” 温柔也露出一抹笑容来:“竟然有这么多讲究,那我记下了。” 林尚更是拍手叫绝:“层层递进,没想到连吃食都有这样的讲究!” 陆蘅是其中唯一一个没伸手帮忙的,不是他不想帮,是以前祁妙在他面前提过粥底火锅,他也就记下了吃法。 浓稠的米汤咕噜噜地冒起泡泡,海鲜被这些泡泡慢悠悠地顶了起来,在锅中打着旋儿。 没翻过多久,就变了颜色,空气中也逐渐浮起一种浓郁的鲜味,咸咸的,像是大海的味道。 “差不多了,大家快吃!” 蘸水是祁妙打的,给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温柔的基本上没放辣椒,另外打了一种专门吃海鲜的蘸碟。 陆蘅能吃一点点辣,就少放了些辣椒。 至于林尚嘛,祁妙想起他那什么都爱吃,什么都敢尝试的性子,干脆两样蘸碟都给他打了放在旁边,想吃哪个蘸哪个。 一说到开动,众人连忙拿起筷子,飞快伸向锅里,夹自己喜欢的菜。 原本接近透明的虾,煮熟后呈现红色,一看就新鲜又好吃。 祁妙捞了两只起来,放在一旁的空盘子里,提醒众人道: “先把虾夹起来晾着吧,太烫了不好剥。” 第618章 男子就该剥虾 众人连忙称是,往自己的盘子里都夹了几只虾。 筷子本就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古人也常用筷子,同吃一盘的菜,根本不讲究什么公筷。 可祁妙是个现代人,她知道公筷才是最卫生,最干净的。 再说吃火锅用公筷更好,毕竟筷子去夹了一些生的食材后再用来吃饭,有些肠胃不好的人吃了就会生病。 她把火锅带到了古代,带到了大熙朝,也就把吃火锅时用公筷这一习惯也带到了大熙朝。 最开始在食肆中卖火锅时,祁妙就吩咐小二们一定要给公筷,请客人使用公筷。 人们一旦熟悉某种规则之后,这种规则便会广为流传,是以哪怕是吃粥底火锅,在场的人也都习惯用公筷夹吃食或者往锅里下菜。 虾先放在旁边晾着,祁妙夹起一块生蚝肉,吹了吹,再放进蘸水里一蘸,嘶,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古代的环境没有受到各种污染,海鲜吃起来也又香又甜,蘸水不必太过重口味,反而会盖过海鲜的鲜味。 温柔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只花甲,这花甲在锅里已经被煮得开了口,只用筷子轻轻一拨,里头的肉便被轻松地夹了出来。 她吃得斯文,林尚却不用筷子,而是用嘴轻轻吹了几口气,觉得不烫之后,把花甲靠近嘴边轻轻一吸—— 贝肉轻松地跳进嘴里,带着海鲜的鲜甜,以及淡淡的米香。 林尚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竟有如此吃法,这粥底用来煮海鲜味道真是绝了!” 之前他吃过辣锅和番茄锅,煮的大多都是肉类,偶尔点了一份鱼片,煮进去后总觉得味道差了些什么。 辣味是有了,鲜味却被掩盖住。 番茄味更是有些奇怪,他吃不惯。 如今这粥底火锅一吃,林尚瞬间心满意足,忍不住问道:“这粥底火锅怎的没见外头有卖的?” 祁妙笑了笑:“这是新品,还没上。” “祁姑娘总是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吃法,当真是聪慧过人!”林尚毫不吝啬地夸赞。 温柔也在一旁笑得柔和:“是啊,天底下怎会有如此聪慧的女子。” 祁妙被夸得嘴角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了摆手:“你们快吃吧,别夸了,再夸我都要难为情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虾好了,再不吃就变冷了!” 说完,她伸出筷子想去夹盘子里的虾,却有一双筷子以更快的速度,往她碗里放了什么。 祁妙动作一顿,低头一看:“咦?你什么时候剥的?” 只见碗里放着的,正是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 去掉了虾头和虾尾,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壳也没残留。 “刚剥的。”陆蘅催促道:“快吃吧。” “好。”祁妙把虾塞进嘴里,心里也跟着变得甜甜的。 “方才你说话时,他帮你剥的,我都看见了。”温柔就坐在祁妙旁边,小声的对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调侃。 祁妙筷子不自觉地在碗里戳了两下,脸颊有些烫,但还是笑眯眯地道:“男子本来就该帮女子剥虾,这才叫温柔体贴!” 温柔点头:“是是是,妙妙说得对,你看,世子还在剥虾呢。” 祁妙转头一瞥,才发现陆蘅面前的虾壳都快堆成小山了。 一只、两只、三只…… 足足剥了五只虾,陆蘅这才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吧。” 祁妙看着盘子里干干净净的虾仁,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来:“我知晓了,你赶紧擦一擦吧。” 陆蘅接过手帕,却没用那块手帕擦手,而是将手帕放进了怀中,起身直接去院里洗手。 林尚和温柔一边吃着吃食,一边看二人的互动,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祁妙夹了两只虾仁放进陆蘅碗里,“你也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 陆蘅扬起一抹笑容:“好,我们一起吃。” 林尚看得正高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手擦干净,开始剥虾。 温柔同他成亲这么多年,一看他的动作就知晓他想做什么,果然片刻后—— 一只虾被放进了她的碗里。 “夫人,吃虾吧。” 温柔忍不住一笑,觉得比吃了蜂蜜还甜。 今日春光明媚,真是个好日子,她想。 祁妙又往锅里下了鱼片,这鱼也是海鱼,没什么刺,唰几秒就能吃了。 鱼片又滑又嫩,不能煮久了,要么吃起来老,要么直接在锅里煮烂。 好在家里有漏勺,放进锅里沸腾几秒后,祁妙直接用漏勺这么一捞—— 雪白的鱼片在阳光下瞧着又白又嫩,表面还反射出一层晶亮的光芒。 “来来来,你们把碗端过来,我给你们盛上,赶紧吃,这鱼片可不能煮久了。” 闻言,众人连忙将碗端了过来。 祁妙直接一勺往温柔碗里倒,然后再捞一勺倒进林尚碗里。 “多谢祁姑娘。” “多谢妙妙。” 温柔笑着说:“原本我们二人年长些,应该关照你们,如今反而是祁妙关照我二人。” “这有什么。” 祁妙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吃火锅还分什么年纪,再说我比你们更熟悉一些,为了好吃,我来煮也是应该的。” 只涮了几秒的鱼片又滑又嫩,入口即化,还一点刺都没有。 蘸了专门吃海鲜的蘸水,更是激发了鲜味,海鱼的肉一点也不柴,吃起来美味极了。 海鲜都下得差不多了,祁妙便开始下一步,往锅里下肉。 牛肉片是用鸡蛋腌制过的,切成了薄薄的片,这样涮起来更嫩。 鸡肉用的是月头不大的嫩鸡,煮进锅里后一点也不柴,另外煮过鸡肉的汤底,也多了另外一种鲜美的味道。 牛肉丸不是今日现打的,这是昨日食肆里做出来的存货,放进冰窖里藏了一晚上,如今下进锅里,吃起来照样劲道弹牙。 众人又吃了一轮肉类,那牛肉片吃起来不仅滑嫩,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最后该吃各种蔬菜了,祁妙直接把油条端过来,对众人强烈推荐道: “吃粥底火锅一定要配油条,油条在锅里煮了一遍,吸满了汤汁后,味道和口感都一绝!” 第619章 本土小樱桃 祁妙都说了好吃,其他人自然完全相信,一个个都夹起了油条放进锅里。 煮了这么久,锅里的米汤都被煮干了不少,好在祁妙之前煮得多,特意留了存货。 又往锅里加了些米汤,等到锅里的汤底再次沸腾,油条就差不多好了。 “我喜欢吃软一些的,这才煮得稍微久了些。”祁妙捞起一小根油条,放在嘴边吹了吹。 油条吸满了汤汁,变得又软又糯,像是绵软的糕点。 吹凉之后,一口咬下去,鲜甜又带着海鲜香气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配合着炸过的油条微微的面香味,好吃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掉。 “好吃!”林尚吃得满脸通红。 就连温柔也笑得合不拢嘴,“我也觉得好吃。” “锅里的粥底开了,你们夹油条进去唰上几个呼吸,吃起来又是不同的口感。” 祁妙本来想说几秒,却又怕他们听不懂,干脆道:“数到五,然后捞起来。” 这油条本就是炸过的,外表炸得酥脆,不用下锅也能吃。 只在锅里微微过一下,再捞起来吃,外皮依旧保持着酥脆的口感,里面却软软糯糯,还吸了不少汤汁。 温柔很喜欢这清淡的锅底煮油条,仿佛整个锅底都浓缩了先前吃过的海鲜,又鲜又甜。 只可惜她吃了两小根油条之后,就差不多吃饱了。 祁妙见状,也不劝,毕竟有的人就是胃口要小些,吃多了反而胃不舒服。 “不急,慢慢吃,吃不下了就歇会儿。你们二人还吃得下么?”她抬头看向陆蘅和林尚。 陆蘅点了点头:“尚可。” 林尚也附和道:“还能吃下一些。” “那再尝尝这些蘑菇、嫩笋,还有藕。”祁妙把盘子端到他们面前,“要吃多少自己下。” 在现代时,祁妙每次和朋友们吃火锅,吃到最后时都会来到一个熟悉的环节—— 谁点的菜谁吃。 这会儿她让他们自己下,也是这个用意。 “我快吃不下了,你们要吃多少自己看着办啊,反正谁下的谁吃。” 祁妙往后面的软椅上一靠,“都不许浪费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林尚拿筷子的手忽然一顿,喃喃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说得好!这是何人之作?”他眼前一亮,倏地看向祁妙。 祁妙:“……” 她能说这是唐代李绅的《悯农》么? 说是不敢说的,祁妙只好连忙向陆蘅使眼色。 陆蘅了然于胸:“此乃一本游记所书,我曾看过那本游记,同妙妙说过几句,未曾想她竟记下了。” 祁妙尴尬地呵呵一笑:“对啊,这一句太好记了,我只听了一遍竟然就记住了。” 一遇见什么好书,林尚便是不要这张老脸,也要想办法弄来一看。 先不说陆蘅曾是国子监的学生,光说祁妙与陆蘅,以及祁妙与阿武的关系,他开这个口要借书一看倒也不算冒犯。 林尚把筷子一放,郑重道:“不知是何游记,可否借我一阅?” 陆蘅:“……” 他去何处找那本游记? 只好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去年我出事后,府中不少书籍保管不善,早已不知去向,那本游记也在其中……” 林尚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和国公陆尚姓不同,名却相同,两人的生平也天差地别。 林尚再如何有学问,也只是一介夫子,不似陆尚坐享无上荣光,能够轻而易举地收集那些前朝孤本。 他早就听闻国公府中有不少陆尚的私藏,全都是前朝的各种孤本,全天下只此一本。 其实林尚手里也有不少,可孤本既然都叫孤本了,当然就只有一本,国公府里的那些他可是看都没看过。 如今听说丢了不少,那叫一个心疼。 还想着日后同阿武这层关系,想来去借几本来瞧一瞧也不是难事,没想到丢了不少。 林尚爱美食,也爱书,不由得有些吃不下了:“可还能找到?” 陆蘅摇头:“找不到了。” “唉,这真是……”林尚惋惜地感叹一声,“可惜了。” 胡说八道的陆蘅一点也不心虚,祁妙却悄悄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马上反应过来,“不过府中藏书甚多,先生要是感兴趣,过两日我挑上几本,送到先生府上。” 陆蘅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些都是家父的私藏,怕是只能借,不能送与先生。” 林尚瞬间心情好了不少:“能借就好,我又怎敢横刀夺爱?放心,我必定完璧归赵!” 两人说完,举起酒杯互相敬了一下,又愉快地吃了起来。 饭后,祁妙和陆蘅一同去厨房准备水果。 春日能吃的水果不少,就比如红彤彤的樱桃,甜润可口的枇杷,以及各种酸酸甜甜的橘子。 这种樱桃并不是现代又大又圆红到发黑的车厘子,而是本土的樱桃,个小皮薄,颜色红润却不发黑。 祁妙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小樱桃,她小时候吃过,后来长大后,超市、商场、水果摊上全都换成了车厘子,这种又小又嫩,酸酸甜甜的樱桃倒是很少见了。 这樱桃是昨日买的,放到今日还新鲜着,一点也没坏。 樱桃皮薄,容易坏,昨日一买回来,祁妙是一点没敢乱动。 她拿来一只竹编的筲箕,把樱桃那翠绿翠绿的叶子摘了下来,连着樱桃的杆子也摘得干干净净。 小樱桃满满当当放满了大半只筲箕,每一颗都散发出诱人的橙红色光芒,像是一颗又一颗的宝石珠子。 祁妙小心翼翼地用水冲洗干净,生怕用的力气大了些,这樱桃的皮儿就被她弄破了。 她随意拿起一颗,对着阳光一照,果肉晶莹剔透,不仅能瞧见里面的果核,还能瞧清楚果肉的纹理。 阳光下,少女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仔细瞧那樱桃,活泼又灵动。 陆蘅看见她玩心四起的模样,忍不住想伸手帮忙,祁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别洗,这樱桃容易破,你那力气指不定一下就按破了。” 陆蘅正想反驳,祁妙直接抓起一颗洗过的樱桃塞进他的嘴里,眨巴着眼睛问道:“怎么样?好吃么?” 第620章 酸橘子就是要互相分享 陆蘅轻轻一抿,小樱桃的皮儿就像在口中化掉一般,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吃。”他点头夸赞。 祁妙也往自己嘴里扔了几颗,这樱桃吃起来的口感和车厘子也不一样,车厘子要脆一些,樱桃却是软嫩多汁,果肉十分细腻,就像婴儿的皮肤一般吹弹可破。 车厘子大部分都是甜味,樱桃却是酸甜各半,仔细一品还有一股独特的花果香。 总之比起车厘子,祁妙还是更喜欢这种本土的小樱桃,不仅长得好看,吃起来也很甜。 唯一缺点就是个小,肉也不多,吃一颗相当于没吃。 祁妙抓起一小把,示意陆蘅往下蹲一些,“来,你多吃几颗。” 陆蘅当真乖乖照做,往下蹲了些,头正好与她的头平齐。 “来,张嘴,我喂你。”祁妙笑意盈盈地道。 陆蘅虽说觉得有些难为情,还是听她的话照做。 谁曾想他刚张嘴,祁妙就捻起一颗,往他嘴里利落地一扔。 动作没什么问题,但配上她那似笑非笑又狡黠的表情,总感觉有些像在—— 逗狗玩。 祁妙的本意不是逗他,但在把樱桃扔进他嘴里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逗狗的画面。 被喂樱桃的陆蘅也同样有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玩心一起,见陆蘅要站起身来,干脆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别跑啊,我继续喂你,再吃几颗!” 陆蘅猛地被她捏住下巴,脸上唰地一红,从来没人如此对过他。 祁妙另一只手捻起樱桃往他嘴里放,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劲儿也收回了。 陆蘅口中轻轻咬着樱桃,却没破,当机立断朝她靠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 祁妙手一抖,手中的樱桃掉回了筲箕里。 陆蘅轻轻一咬,樱桃便破了,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斥着二人的口腔。 祁妙完全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往后退。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按住了她的头,堵死了她的退路。 樱桃分明是酸甜的,如今吃起来却成了百分百的甜味,这股甜味,一直从口腔蔓延到心里。 片刻后,陆蘅终于松开了放在祁妙后脑勺的手。 祁妙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粉色,她先四处张望片刻,没发现厨房里有其他人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嗔道: “你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笑意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陆蘅脸上,他笑道:“是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妙妙竟然拿我当狗训。” 祁妙:“……” 她被噎了一下,“我本意并非如此,那是个意外。” 陆蘅轻笑一声:“没关系。” 祁妙:“啊?” 什么没关系? 真拿他当狗训也没关系么? 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不跟你胡闹了,我这樱桃也洗好了,你赶紧端出去,我还有橘子和枇杷要处理呢。” 陆蘅挑了挑眉:“橘子和枇杷有什么好处理的?自己剥皮不就是了?” 祁妙:“……” “你管那么多作甚!赶紧端出去!”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陆蘅心想不能再逗了,再逗就要生气了,他连连点头道:“遵命!” 待陆蘅一走,祁妙看着旁边黄澄澄的橘子和枇杷,嘴角忍不住抽搐:“是啊,这两样有什么好处理的,洗都不必洗,剥开不就能吃了?”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我这找的是什么借口……” 话虽如此,祁妙还是在厨房整理了片刻,确定整理妥当了,这才端着橘子和枇杷走了出去。 “昨日新送来的枇杷和橘子,你们尝一尝。” 还没到桌前,温柔就伸出手来替她接过手里的盘子,“快坐下吧,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祁妙笑了笑,“我平日没事就喜欢做这些事。” 是真的。 厨房里能尝到的,并不止酸甜苦辣,还有人生百态。 温柔拉着祁妙坐了下来,一边坐着的是温柔,另一边坐着的是陆蘅。 陆蘅什么也没说,只是挑了挑眉,看了桌上原封不动端出来的枇杷和橘子一样,再看了祁妙一眼。 只这么一看,祁妙就察觉到了他的戏谑。 “狗东西……”她轻轻嘟囔一句,“跟谁学的变坏了!” 她说话声音极小,一旁的温柔也没听清,疑惑问道:“妙妙,你先前说什么?” 祁妙啊了一声,糊弄过去:“我说这樱桃好吃,你们都尝一尝。” 说完,悄悄伸腿想要踢陆蘅一脚。 谁知还没碰到他的腿,就被拦了下来。 陆蘅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待她看过来时,无声地动了动唇。 跟你学的。 祁妙看清了这四个字,觉得牙根有些痒,干脆挑了一个最小最绿的橘子塞给他:“来,你尝尝。” 陆蘅笑着接过,剥开尝了尝,面无表情地夸赞道:“好吃。” 那是一整筐橘子里最小最绿的一个,祁妙一看就觉得这橘子肯定酸。 她买的是上好的橘子,按理来说不该有这只又小又绿,显然是将熟未熟的,想来是不小心混进去的。 如今见阿蘅的反应,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陆蘅吃了两瓣,便把那只橘子推了出来,“酸酸甜甜的,我觉得比纯甜的更好吃,你们尝一尝。” “真的?”林尚起了兴趣,伸手拿过那只橘子,剥了两瓣,毫不设防地扔进嘴里。 他不着痕迹地顿了片刻,点头道:“不错。” 温柔也好奇道:“真就这么好吃,那我也尝一尝?” 她从林尚手中拿过橘子,动作快到林尚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也放了一瓣进嘴里。 温柔没说话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纯被酸的。 祁妙见这三人都吃了,正好那橘子还剩下两瓣,她半信半疑地拿了起来,剥开橘子瓣,放进嘴里一咬—— 一股冲天的酸味直达天灵盖! 什么酸酸甜甜,这分明是纯酸! 她就知道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温柔这会儿才被酸得回过了神,她连忙瞪了那二人一眼,“我方才被酸得话都说不出来,我看呀,他们分明就是在捉弄我们!” 第621章 新鲜的枇杷 祁妙转头一看,果然,陆蘅那厮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罪魁祸首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好看,祁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飞快拿起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他的嘴里,然后迅速用掌心捂住他的嘴。 “不许吐!” 陆蘅笑得人都在颤抖,当然也可能是被酸的。 早在祁妙动手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要是他不想,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但陆蘅就是乐意,并且乐在其中。 祁妙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吐,陆蘅也没想吐,他吃完后轻轻拿开她的手,这才委屈地道: “还不是你给我挑了个酸橘子。” 祁妙心虚地挪开眼:“啊,我就是觉得那个橘子长得最特别……” 她飞快地转移话题:“温姐姐,酸着了吧?你尝尝这枇杷,枇杷很甜的,吃了还止咳润肺。” 篮子里的枇杷又大又圆,几乎每个都是漂亮的椭圆形,呈现浓郁的橙黄色,上头还连着翠绿的枝叶。 这是最早的一批枇杷,像这样好的品质,市井中并不好买。 一般来说,小贩们会去乡间收枇杷,收完后挑出最好的一批,另外卖高价。 市井当中卖的那些,也不是不好,新鲜是新鲜,但却不是最甜最好吃的那一批。 也亏祁妙开了食肆和美食街,如今在京城中已经享有盛名,和许多商户都有生意上的往来。 他们知晓祁妙喜欢这些上好的食材,便特意给她留着,送了过来。 祁妙来者不拒,也不占别人的便宜,按市价买卖。 正因如此,后来但凡小贩们手上有了好的货,都先问一问祁掌柜要不要,要是她不要,再找下一家。 再说祁妙人也大方,小贩们每次一来,走的时候手里都要被塞上一些糕点。 有的是美食街那家甜品铺子做好的成品,也有的是祁妙尝试的新品,总之每次都让小贩们绝不白来。 久而久之,祁妙也在小贩们中间出了名,像这样好的枇杷,她总能最先尝到。 林尚和温柔感情甚笃,哪怕如今二人已经三十来岁,依旧和新婚时没什么区别。 温柔身子弱,膝下无所出,林尚也从未说过一句不满的话。 见祁妙说这枇杷不错,他便主动伸手拿起一个,仔细地剥了起来。 这批枇杷已经完全成熟,轻轻剥开外表柔嫩的皮儿,鼻尖就缠绕着若有似无的果香。 果肉的颜色已经接近橙红,汁水又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好在林尚是个会吃,也会照顾别人的人,他把枇杷四面剥开,皮儿却还连在下方,就这么递给温柔,完全不会脏了她的手。 温柔笑得柔和,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果肉又软又嫩,还很甜,带有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抚平了舌尖的燥热与油腻。 “真好吃!”温柔感叹道:“今日多谢妙妙招待,等阿武考完,我请你们一同去外头吃饭。” 祁妙摆了摆手:“那怎么成,多谢温姐姐和林先生照顾阿武,要不是林先生,阿武那孩子怕是连县试都参加不了。” 林尚摇了摇头,“阿武是个聪明孩子,我从未后悔过收他为弟子,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借您吉言!”祁妙笑眯眯地道:“我也相信阿武一定可以,他要是成了秀才,反倒是我该请你们吃饭呢!” “好啦,都别客套了。”温柔拍了拍祁妙的手背,“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好好享受便是。” 四人在院中晒着太阳,又聊了许久的天,林尚和温柔这才告别,慢悠悠地回了家。 碗筷自有芍药和流苏清洗,祁妙见今日阳光不错,便和陆蘅一起把家里的被子全都拿出来晒过,等到一切忙完后,时辰竟然接近傍晚。 彼时祁春三人已经踏春回来,做晚膳这件事祁妙就放心地交给他们。 祁夏掌勺,剩下二人可以帮忙,等到回来便能吃饭。 祁妙带着陆蘅急匆匆往阿武考试的地点赶去,好在来得及时,学子们正接二连三地从里头出来。 外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想来都是接考完试的学子回家的,人流密集,祁妙干脆不下马车,直接和陆蘅坐在外头的车辕上,这样阿武一眼便能瞧见他们。 祁妙一眼望去,出来的学子们有面不改色的,有板着一张脸的,也有眉飞色舞的,年龄各异,喜悦与忧愁却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她不禁感叹道:“还好这个世界有科举。” 陆蘅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虽不及后世公平,却也给了寒门学子一条路。” 祁妙叹了一口气,“已经很不错啦,哪怕是在后世,世界也依旧没能达到天下大同,工作、教育资源这些从来就没有完全的公平可言,别人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资源,普通人如何,又凭什么去和别人争?” 她笑了笑,“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蘅握紧她的手,“你做得很好,哪怕换成是我,也定然不如你。” 祁妙往旁边微微一倒,成功靠在陆蘅的肩膀上,“幸好我在现代接受过了完整的教育,只是可惜这时代大部分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入朝为官。” 这些事情都不是祁妙能改变的,说到底她只是个会做饭的厨子,最多算个商人,历史的厚重,不是她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承受得起的。 陆蘅若有所思,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轻轻地拍着祁妙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阿姐!” 人潮中,有一人正挥着手,艰难地朝马车的方向挤过来。 祁妙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了阿武。 可惜人实在太多,马车也不好动,祁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武背着斜挎包,一点点地挤过来。 等到了马车附近,阿武终于爬了上来,这才喘着气道:“人也太多了!” “你们一溜烟全出来了,这地方又窄,后面还停了这么多马车,自然会挤。” 祁妙贴心地没问阿武考得如何,免得无形中给他增加压力。 第622章 锅盔凉粉 祁妙也不急着走,她从后面车厢里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递给阿武。 “饿了没?先吃点,垫垫肚子。” 阿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连忙接了过来,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多谢阿姐!” 掀开油纸包,里面露出了一样阿武从来没见过的吃食。 “这是?” 阿武低头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块切开的面饼,中间夹了几近透明的粉条,仔细一看,那一根根的又不像是粉条。 每一根粉上都裹了红油,还洒了蒜末和葱花,凑近一闻,不仅能闻见辛辣味,还能闻见一丝淡淡的醋香。 阿武光是看了一眼,就不自觉地开始咽口水。 “这是锅盔凉粉,我下午特意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阿武没急着吃,而是看向祁妙和陆蘅:“阿姐,你们吃了么?” 祁妙&陆蘅:“……” 他们不是不想吃,是下午吃太饱了,现在完全吃不下。 海鲜、牛肉、油条、虾滑……还有新鲜的樱桃和枇杷,以及汁水又多又甜的橘子,哪里还吃得下什么锅盔夹凉粉。 之所以做这个,是因为祁妙想着凉粉就是冷的才好吃,也不必担心等阿武出来吃食都凉了的问题。 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阿武这老实孩子,吃之前还要先问一问他们吃了没。 祁妙:“吃了!” 陆蘅:“没吃。”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尴尬地看对方一眼,又瞬间脱口而出。 祁妙:“没吃!” 陆蘅:“吃了。” 阿武:“……” 祁妙尴尬地笑了笑,她总不能说,阿武啊,今日你去辛辛苦苦地考试,你的阿姐和你的先生一群人吃吃喝喝玩了一下午,临到傍晚才想起来该接你回来,这才匆匆出门吧?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干脆不解释。 祁妙直接笑眯眯道:“赶紧吃吧,考了一整日的试,辛苦了。” 阿武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他什么也不想问了,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外皮是脆的,哪怕已经凉了,依旧是脆的。 舌尖似乎缠绕着一股烘烤过后残留的面香,这外皮甚至还是分层的,不仅酥脆,还掉渣。 刚尝到外皮的味道,冰凉的凉粉瞬间涌入了口腔中,又麻又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辣中带着鲜,鲜中带着咸,咸中带着酸。 锅盔是酥脆的,单吃起来有些干,里面夹的凉粉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个问题。 凉粉入口即化,就像是水做的,中和了锅盔的干。 而锅盔却解了凉粉的辣和油腻,凑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组合。 阿武吃的第一口,锅盔是脆的,等到他吃到下面的部分,锅盔却变软了。 毕竟这是祁妙下午抽空做的,放到现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接触到凉粉的部分,汁水浸透了饼皮,自然就变软了。 虽说面皮不脆了,吃起来却更入味,有的人就喜欢吃这样的面皮。 祁妙虽说没放多少辣椒,但辣椒嘛,就是越吃越辣的,再加上阿武又是个不怎么能吃辣的,没一会儿就吃得满脸通红,浑身发热。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将他一整日有些紧张的情绪释放出来,吃完一整个锅盔后,阿武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不少。 “好吃么?”祁妙问。 阿武重重地点头:“很好吃!” 祁妙见糊弄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正巧其他马车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车辕上勉强坐得下三个人,但那是在马车没动起来时,要是动起来还坐三个人,不仅拥挤不说,还很不安全。 “阿武,你去车厢里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吹会儿风。” 祁妙一说,阿武自然乖乖听话地进了车厢。 陆蘅一扬马鞭,那两匹马便朝前跑了起来。 已是傍晚,大多数百姓们都回家吃晚膳了,街道上没什么人。 祁妙这时才和陆蘅对视一眼,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 随后祁妙小声道:“方才你怎么回事?和我一点默契也没有!” 陆蘅眼睛看着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那是实话实说,再说后来我们同时改了口,这不也挺有默契的?” 祁妙:“……” 好好好,你管这叫有默契对吧? 祁妙嘟囔一声,“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主要是怕影响阿武考试。” 小孩子好奇心重,指不定就像妞妞那样好奇粥底火锅是什么味道,再加上阿武又是个敏感的人,就怕他多想。 再说阿武这几日都要考试,万一吃了海鲜拉了肚子,这也不行。 考试本就要吃一些简单不容易拉肚子的吃食,免得影响了发挥,这要后悔一辈子的。 她悄悄道:“等到阿武考完,咱们自己家里再吃一次粥底火锅就是,这次我把裴晚和江乐怡都叫上,你也可以把赵安和高乔都叫过来,人多才热闹。” 陆蘅无所不应:“好。” 等回到蓬莱街,一下马车,祁妙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出来,一看果然是妞妞。 “姐姐!”妞妞欢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姐姐今日有没有想我呀?” 祁妙诡异地沉默了一秒,心想这兄妹俩今日怎么总是问这些让人难回答的问题。 这回陆蘅没开口,祁妙捏了捏她的脸:“肯定想了呀,我还给你做了好吃的,就放在厨房呢。” 妞妞扬起小脸,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来:“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祁妙正想让她去吃锅盔凉粉,就听她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已经吃光啦!” 祁妙:“……” 好家伙,兄妹俩轮番让她沉默是吧? “你个小馋猫!”祁妙伸手捏了捏她头上扎的牛角包,“那么大一整个锅盔,你全都吃完啦?” “那倒没有,我分了半个给祁春哥哥,剩下的我都吃完啦!” 妞妞牵着祁妙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 “我的胃就那么大,要是吃完一整个锅盔,等会儿晚膳有好吃的就吃不下啦,所以我要留一点肚子,等会再吃!” 祁妙低头看她,思索道:“妞妞,你是不是又胖了?” 第623章 莫名的危险 妞妞如今被养得极好,脸蛋圆圆的,鼻头圆圆的,就连眼珠子也是圆圆的,可爱极了。 当初营养不良,面色发黄,眼下却白白嫩嫩,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脸蛋肉嘟嘟的,不仅有婴儿肥,笑起来脸上还有个可爱的小梨涡。 好像还真胖了。 小孩子胖点瘦点都无所谓,反正都很可爱。 妞妞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像是胖了点。” 翻了年,妞妞也才七岁,这个年纪的小孩美丑观并未成型,哪怕是胖了也觉得没什么。 祁妙觉得这样很好,何必在乎那些世俗的观念,再说妞妞正在长身体,多吃一些也没什么。 “胖了好,身体好些,日后也不容易生病。” 一大一小牵着手,先去院中的水井处将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上了饭桌。 晚膳就是常见的家常菜,祁妙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做,而是给祁夏提供了一些灵感和思路。 就比如芦笋,切成段状,外面裹上一块牛肉片,用牙签固定,再放进锅里煎,这样吃既有芦笋的鲜脆,还能吃到肉味。 很多蔬菜都是要和肉一起做,吃起来才香。 除了芦笋牛肉卷以外,祁夏还做了竹笋炒肉、香椿炒蛋,以及荠菜豆腐羹。 这一顿饭又清爽又解腻,吃得祁妙整个人都舒服了。 吃完晚膳后,洗碗这些事自有人处理,祁妙搬来摇摇椅,往院子里一躺。 之前栽种的葡萄藤已经开始顺着竹竿往上爬,不远处的柠檬苗也已长出了新叶,在春日的晚风中微微摇晃。 祁妙轻轻使力往后一靠,摇椅便慢慢悠悠地晃悠起来,微风扑了个满怀,带来无尽的惬意。 她闭上双眼,耳畔的声音逐渐清晰。 天空飞过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隔壁的人家传来孩子的哭闹,离得最近的是妞妞的大笑,以及阿武无奈又宠溺的声音。 “妞妞,我明日还要考试,我先回屋……” “哥哥,再陪我玩一会儿嘛,夏姐姐也别走,一起跳房子!” 跳房子是祁妙教给妞妞玩的游戏,用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洒在地面,画出无数个方格,中间写上阿拉伯数字。 至少妞妞、阿武以及祁春等人,祁妙是教了他们阿拉伯数字的,这样平时用起来也方便。 不过平日记账用的还是大熙朝的文字,这样不容易被涂抹和更改。 在这绵绵不绝的吵闹声中,祁妙不知不觉地扬起了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呀。 陆蘅就坐在她身边,发现摇椅快不动了,便轻轻推一下。 落日的余晖洒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随着时间的消逝,变成了橙色,再变成灰色,最后成了黑色。 耳畔的风声、呼吸声逐渐化为寂静,意识也随着风慢慢飘远。 呼吸变得沉稳而又绵长,陆蘅捡起身侧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在了正借着落日最后一丝余晖玩跳房子游戏的众人前方。 待到众人的视线全都归拢于自身时,陆蘅这才伸出手指,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众人这才发现,祁妙躺在摇摇椅上,已是睡着,并且睡得十分香甜。 跳房子还是要玩的,只是不说话也不笑出声来,像是在演默剧一般,别有一番乐趣。 外头的天色一寸寸暗了下来,屋檐上挂着的灯笼一只只亮了起来。 暖黄的光芒洒落在祁妙脸上,陆蘅伸出胳膊,借着袖子替她将这光芒拦了下来。 他的手就这么举着,仿佛一点也不累。 待到妞妞玩累了,阿武回房准备明日的考试,祁春祁夏等人也去收拾洗漱,陆陆续续地回房。 宛如雕像的陆蘅终于动了动。 许久不动的胳膊微微酸痛,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微微缓解手臂的酸痛后,弯腰盯着祁妙的脸。 确认没有吵醒她,陆蘅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正巧祁秋从院中经过,瞧见二人的模样自觉地准备转身,陆蘅却低声道:“先别走,帮我开一下门。” 祁秋看着陆蘅腾不出空的双手,点了点头。 抱着祁妙进了房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褪去鞋袜,她竟还睡得如此香甜。 陆蘅给她盖上被子,手脚全都塞进去,这才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如今是春日,一到晚上却怕倒春寒,温度瞬间下降不少,不盖好被子难免生病。 陆蘅没有去床上睡,他一向只在她需要并得到她的许可时,才会和她同睡一张床,他干脆靠在床边小憩,运起内力,倒也不会冷。 这一觉,祁妙睡得很是舒服。 她醒来时,桌边烛台上的蜡烛就剩了小半截,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外面的天还未亮,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只有那盏烛台还在亮着。 光芒弱弱小小,一点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大半个房间。 光影晃动间,迷糊的意识逐渐苏醒,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靠在床边睡着了的人。 祁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想他为何就靠在那里,身上什么也不盖,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正想伸手将他推醒,就在快要碰到他胳膊时,忽然停了下来。 祁妙也不知手为何这么不听话,直接拐了个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眉峰微挑,却并不如想象中锐利,反倒像远处的山,清朗又疏离。 祁妙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毛,顺着纹路往下描,还未描完,一只手倏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心里一惊,再次抬眼时,却撞进了一双朦胧的眼眸中。 陆蘅的瞳色偏浅,在烛光下,折射出清浅的光芒。 或许是刚睡醒,瞧着就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的手就那样握住她的手,热意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上传来,涌入祁妙的掌心,红晕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 “我、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祁妙下意识地再次缩了缩手。 陆蘅却没放手,以一种不大却足够禁锢住她的力气,阻止了她的后退。 “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微微沙哑。 祁妙忽然觉得,这样的阿蘅似乎和平时不同,有一种莫名的危险。 第624章 恢复全部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整个世界好似静止了一般,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眸中的雾色倏地散开,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砰、砰、砰。 祁妙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这氛围实在是太过暧昧,她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祁妙使了些力气,猛地抽回了手,眼神躲闪着转移话题:“你怎的睡在此处,不、不冷么?” 陆蘅轻笑一声:“不冷,不信你摸一下我的手,还热乎着呢。” “又不是刚出炉的糖饼,说什么热乎不热乎……” 祁妙平时虽说大胆,和阿蘅两人之间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同一张床,但二人还没到最后那一步。 她以为自己是个思想开放的现代青年,没想到一遇见这种暧昧的氛围竟然还会觉得害羞,并且下意识地想逃。 她有些晦涩地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陆蘅盯着她:“我怎会知道,你不是醒得比我早么?” 祁妙心里懊恼,这厮今晚的攻击力怎会如此强,害得她都不知如何是好。 她起身去看那放在床边不远处的西洋钟,磕磕绊绊地道:“哈哈,原来才寅时,天还没亮呢。” 陆蘅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她猛地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问:“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啊!”祁妙瞪大眼睛看他,眼神微微躲闪,“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蘅挑眉。 “呃……气势?” 平时的陆蘅对其他人都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对她呢,也算无微不至、 虽说偶尔会逗她一下,但只要见到她生气或者在生气的边缘,便会立马后退一步,要么道歉要么哄她。 他总是考虑她的感受,见她退缩,他不追问,也不会主动凑上前来要个结果。 他只会等,等到她愿意说,等到她愿意让她靠近。 可现在的陆蘅…… 祁妙偷偷瞄了他一眼,对方的视线就这么黏在她身上,比平时更加大胆,那双眼眸里好似在闪着莫名危险的光芒。 她就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有些不同。 陆蘅倏地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甚至还蹭了蹭。 “没什么不一样,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准确来说,是想起了全部的事。 想起了他从前是个怎样的人,想起他这些年来经历过多少事,点点滴滴,全都想了起来,一点也没漏。 “什么事?”祁妙有些欣喜,又有些好奇。 当初她花大价钱请了白大夫为阿蘅诊治,直到最后那次施针,他还是没能想起全部的记忆。 白大夫说,他脑中的淤血已经消散,不会对他造成任何身体上的危害,只是这记忆究竟能不能完全恢复,何时才能恢复,这些都说不准。 也许有一日忽然就想起来了,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陆蘅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柔顺的长发,“全部。” “全部?”祁妙有些惊讶地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向他,“那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么?” 据说失忆的人恢复记忆以后,有小概率的可能会忘掉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陆蘅靠近她,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轻轻一笑:“你说呢?” 祁妙:“……” 看他这模样,肯定没忘。 要是忘了,就不是蹭她的额头,而是一把给她丢出去了。 祁妙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那你今晚怎么瞧着奇奇怪怪的?” 陆蘅抿了抿唇,“许是记忆一时全涌上来,有些不习惯。” 他作为陆蘅活在这世上已有快二十年,可作为阿蘅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当所有的记忆全都涌上来时,他竟然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从前的种种,如今的生活,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蘅那双清浅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困惑与疲惫。 祁妙听他说完,没再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而是伸手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来吧,先别想那么多,如今时辰还早,要不再睡会儿?” “好。”陆蘅紧紧抱住了她,片刻后松开,自然而然地开始脱外衣。 “你干什么?”祁妙瞪圆了眼。 陆蘅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让我睡会儿么?” “啊……”祁妙目光左右游移,平时她经常让阿蘅陪着自己睡,今日不知为何却又不敢,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记忆还没完全融合,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人们所说的那个传说中的世子。 但他又不完全是,至少祁妙能感觉到他对待自己时,和以前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的小区别是,他似乎更主动了。 “要不你先回去睡?”祁妙磕磕绊绊地道:“你一直坐在这里都没睡好,等会儿我还要早些起床送阿武去考试,你干脆回自己房间多睡一会儿,免得等会我把你给吵醒了。” 陆蘅含着笑,听着她说完这么一长串,这才道:“可我想挨着你睡,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祁妙就被噎了一下。 这厮都这么说了,让她还怎么拒绝! “好吧。”祁妙最终还是让步了,“那你睡里面,我……” 话音未落,陆蘅就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直接放进了里面。 随后丝滑地脱掉了外衣,直接躺下,还不忘将被子提起来盖好,抬眼看她:“你不睡么?” 他眉心轻轻一皱,“可我还想再睡会儿,我的头有些疼。” 祁妙:“……” 好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祁妙有些不自在地躺下,心想陆蘅这厮记忆融合的时候竟然进攻性如此强,搞得她有一种换了男朋友的那种惊险又刺激的感觉。 她刚一躺下,一只胳膊就伸了过来,轻轻地揽住了她。 滚烫的热意从那只胳膊上传了过来,祁妙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往脸上涌。 陆蘅却没再逗她,只轻轻拍了她一下,轻声道:“快睡吧。” 第625章 咱们何时成婚?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不知谁家养的大公鸡咯咯咯地打起了鸣,西洋钟也恰巧不停地噔噔噔敲响着,一只修长的手从被窝中伸出来,将那吵闹不停的西洋钟按掉。 陆蘅侧身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少女,有些不忍心将她叫醒,但又想起阿武考试对她的重要性,最终还是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戳了戳她的脸颊。 “妙妙,起床了。” “别吵……”祁妙下意识地拂开那只手,忽然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有些痒痒的。 片刻后,她倏地醒了。 一睁开眼,就瞧见陆蘅靠在床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窗外的天不够亮,却足以让她看清那道人影完美的下颌线,哪怕看不清他的眼神,祁妙依旧能感受到炙热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烫得她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 “再不起来阿武怕是要错过考试了。”陆蘅含笑道:“要我帮你起来么?” 话音一落,他俯下身子,柔顺光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流下,落在祁妙脸颊边,带来阵阵痒意。 陆蘅是真打算伸手穿过她的脖子后方,一把将她捞起来。 祁妙连忙起身将他推开,慌慌忙忙地道:“啊,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先把外衣穿好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见她毛毛躁躁像只快要炸毛的猫,陆蘅嘴角上扬,却没再逗她,三两下将外衣穿好。 “好,那我也回房换件衣裳,等会儿送你和阿武出门。” 待他离开后,祁妙这才松了一口气,懊恼地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发丝。 明明恢复了记忆的阿蘅也是阿蘅,他们之间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也都还记得。 他对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好,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就是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不想了,正事要紧! 祁妙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简单梳了个发髻,便匆匆忙忙出了房门。 阿武早就起了床收拾妥当,就等着吃了饭好出门。 今日的早膳是祁夏做的,她反正闲着也无事,就起了一大早,擀皮儿包了包子,正好练练手。 包子是新鲜做的,得了祁妙的真传,做出来皮薄馅大,白白胖胖的一只,还冒着热气。 祁夏很是贴心,做了三种包子,有香菇青菜包、茴香猪肉包以及豆沙包。 妞妞平时最爱吃甜的,但她还未起床,也就第一日一时起劲说要送阿武去考场,估计也是为了逃避上学。 后来发现送了阿武以后还要回去上学,今日干脆爬不起来了。 祁妙一口咬下热气腾腾的包子,外皮蓬松又柔软,青菜翠绿爽脆,香菇软烂入味,里面用的是猪油,为素包多增加了几分肉味。 她最喜欢吃这样的包子,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 “祁夏,等会儿我们送阿武去考试,你顺便帮我把妞妞叫起来,别耽误了上学。” “好。” 祁夏点头答应下来,一想起妞妞仿佛就能想起她那张一听到上学就皱巴巴的小脸。 祁妙也和她想到了一起去,吃包子时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两人相视一笑。 阿武吃了个茴香猪肉包就没再动了,倒是还能吃,就怕吃多了拉肚子。 昨日已经考过一回,众人倒也没那么紧张,吃完饭将阿武送去了考场,祁妙和陆蘅就肩并着肩坐在车辕上慢悠悠地回家。 祁妙有心想问陆蘅的头还疼不疼,正犹豫着开口,忽然听见他道: “陛下的圣旨还放在家中,咱们何时成婚?” 祁妙:“……” 竟然这么直接么! 祁妙稳住心神,心想今日决不能再退缩,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疑惑地看向他:“你很着急么?” 陆蘅点头:“是有些。” 直接打直球啊? 祁妙有些扛不住,“说是这么说,可什么都没准备,如何能成亲?”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要三书六礼,要十里红妆,要大雁,总之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我都要。” “好,我会准备。” 陆蘅寻了个空地,把马车停下,这才看向她,认真地道: “我昨夜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许多事,或许过几日,我要去临州一趟。” “临州?”祁妙有些惊讶,“你去临州做什么?” 她是听过临州的,据说在边疆,挨着邻国,那里多发战事。 下意识问了出来,祁妙这才反应过来,陆蘅不仅是国公府的世子,还是陛下亲封的将军。 他有问必答,耐心解释道:“前些时日只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虽说已经将以前的势力尽量接手回来,但边疆仍有许多势力蠢蠢欲动,我必须回去一趟,将其处理妥当。” “临州紧邻雁国,对方一直不安分,常在临州附近滋扰百姓,若他们有不轨之心,我需得将其绞杀在摇篮之中。” 陆蘅垂眸,认真地道:“我离开军中到如今已有大半年,军权和虎符都暂交另一人管理,即便我没有恢复记忆,过段时间也该走了。” “陛下为我们二人赐婚,赏赐金银珠宝无数,并不只是看在陆尚一人的面子上,他还需要我去守护边疆,守护那里的百姓。” 这些话迟早也是要告诉祁妙的,若他没完全恢复记忆,还能再拖几日,可他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 人活在这世界上,享受到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享受到了万人的追捧,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是富商,他们的财富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敏锐的嗅觉、勇往直前的胆量、孤注一掷的勇气。 当一个人得到了什么,他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承担责任。 祁妙认真地聆听他的话语,听他说完后,这才笑道:“你去便是,我支持你,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情情爱爱,也要搞事业嘛!” 她认真盯着她的双眼,“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陆蘅回道:“我一定有问必答。” “何时动身?要去多久?会有危险么?”祁妙问着问着,心里平添了几分忧虑。 第626章 不许立flag! “等到阿武考完试,我再陪你一日就出发。” 陆蘅想了想,“归期暂时未定,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若边疆无战事发生,我将那些宵小全都打退,或许最多两月便能回来。” 此去边疆,陆蘅想的是尽量将那边潜在的危险尽数解决,这样他也好回京城。 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边疆,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分别。 天下之大,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可眼下却不同,他有家了,他的家在蓬莱街,家里始终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好。”祁妙伸手揽过他的手臂,“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几日正好做一些方便带上路的,等到了那边,你要常常与我通信。” “自然。”陆蘅侧头去看她,果然看见了她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祁妙抬起头来,就这么直直地撞进陆蘅的眼睛里。 这次她没有躲开。 陆蘅沉默片刻,开口道:“几个月的准备想来也够了,等我回来,我们就……” 话音未落,祁妙的指尖按在他的唇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别说出来。” 陆蘅挑了挑眉,疑惑地看向她:“为何?” “听说过立g么?”祁妙将手收了回来,并用眼神警告他,方才的话不许再说。 “夫什么?” “g是目标的意思,在我那个世界,立g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祁妙有条不紊地道:“通常某个角色说了这种话,都会发生不好的结果,所以我不允许你说。” 像‘等我回来’‘等我怎么怎么’‘我一定怎么怎么’这样的话,无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里,只要有人说,编剧和作者必定会发刀子。 祁妙一直没忘自己是穿书的,而她所看的剧情里基本上没有描写过陆蘅这个人。 要么是陆蘅的生活离主角太远,要么就是他在大半年前那场意外中的确没活下来。 尽管只是一句话,祁妙依旧不想听到。 陆蘅自然听懂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还暖洋洋的,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那我不说了,可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知道!”祁妙重重地点头,不自觉地挪开眼神,“不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那你……”陆蘅追问。 “我答应。”祁妙脸颊烫烫的,却还是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眸子,“我真的答应。” 陆蘅倏地笑了,他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眉目清朗,像是山间的雾色消散,露出潋滟的湖光山色。 “我一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陆蘅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重复道:“一定。” 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总是最幸福的。 不需要亲吻,也不需要那些亲密的动作,只要一个拥抱,就好像能把全世界都抱进怀里。 祁妙确定了,陆蘅还是以前的阿蘅,他只是比以前更主动,也更黏人了些。 她靠在陆蘅的肩膀上,迎着清晨的朝阳和春日的春光,和他一起回了家里。 日头越来越晒,就连春日都燥热起来,还没到夏日,祁妙甚至就觉得有些腻了。 热菜越吃越腻,嘴里没什么滋味,就什么都不想吃。 祁妙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竟然连春日那些时令菜都不怎么想吃了。 这样的时令菜,其实只有前几顿吃着最好吃,尤其是冬日刚刚过渡到春日时,吃的第一顿,最鲜最好吃。 到了后头再吃,吃久了也让人有些厌烦。 她围着厨房走了一圈,瞧见柜子上的面粉袋子,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她可以做冷面! 以前还在现代时,无论是吃火锅还是吃烤肉自助,只要吃的有些腻了,祁妙就总是要点一份冷面。 酸酸甜甜的口味,又凉又爽口的面条,正适合这样天气热的时候! 别看冷面瞧着简单,其实食材还不少,祁妙直接带着陆蘅去大厨房里搜罗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食材基本上都搜罗齐全。 还是大厨房的食材和调料多,还存了不少能放的货,再说她也拿得不多,给记账的人造不成什么影响。 祁妙穿书到现在,还没做过冷面,之前摆摊卖的烤冷面和现在做的这种冷面不是同一种,她现在要做的其实是朝鲜冷面。 做面条自然要从擀面开始,冷面的配方与普通的面稍微有些不同,用的除了面粉以外,还要荞麦粉和淀粉,好在这两样厨房里都有。 配比也很重要,占比最多的并不是面粉,而是荞麦粉。 和面倒是没有什么难度,只是要里面加盐和碱,再用开水搅拌,这样煮出来的面条才会劲道。 朝鲜冷面和普通的面条不一样,做出来后面条微微透明,还带着光泽感,这是淀粉的功劳。 要让淀粉迅速融入其他两种粉里,就必须用开水。 祁妙一边往里小心翼翼地倒开水,一边用筷子不停地搅拌,直到搅出了面絮,这才停住了倒开水的手。 陆蘅在一旁跃跃欲试:“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么?” 祁妙想了想,“你去库房里随便找一只泡菜坛子,把里面的泡白菜夹一些出来,进泡菜坛子的筷子不能碰水,不然会生花。” 陆蘅哦了一声,话音里似乎还带了一丝委屈:“我就只干这么简单的事么?” 祁妙:“……” 那不然还想做什么复杂的事? 荷包蛋都煮不好的厨房杀手! 见他表情有些落寞,也不知是真的落寞还是装的,祁妙最终还是不忍心地道:“那你去帮我煮几个蛋,用清水煮熟就行,这总会吧?” 陆蘅干脆点头:“会!” 她这才低头放心地揉面,揉到表面光滑,便用纱布盖着醒面。 正宗的朝鲜冷面,汤汁清澈,吃起来冰冰凉凉,十分清爽。 口味也很是丰富,鲜、咸、酸、甜,一口下去应有尽有。 面条更是爽滑,吃一口就像是能直接滑进胃里,祁妙光是一想到都有些忍不住咽口水了。 谁能拒绝在逐渐炎热的午后,来一碗清清爽爽的冷面呢? 第627章 朝鲜冷面 发面这段时间,祁妙也没闲着。 冷面的汤底用牛肉来做更浓郁更好吃,自从祁妙有钱了以后,田庄里不仅养着牛,还常常去小贩那里让他们一有新鲜的牛肉就送来。 她也不挑,什么部位都行,牛的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的吃法,无论怎么做吃起来都很好吃。 今日她挑选的是一块牛腱子肉,这种部位最是适合用来做卤牛肉。 卤牛肉留下的汤可以用作冷面的汤底,至于卤好的牛肉,切成片铺在面上,就能当做浇头,完全一举两得。 香料也不必太过复杂,葱姜、八角、香叶这些就已足够,牛肉直接冷水下锅便是。 锅里的水没多久就开了,祁妙熟练地撇开漂浮的浮沫,这才把香料扔进去,小火慢炖。 开食肆一大早就要起来准备,再加上食肆里那么多伙计,来来回回,哪怕有的没到后院里,依旧吵吵闹闹。 等到了傍晚,又要收拾东西整理妥当,这一群伙计才一个接一个地回家。 平日里倒不觉得有什么,阿武近日在考试,祁妙便不想让这些声音打扰他,干脆让食肆歇业几日,也顺便给伙计们放几日假期。 美食街倒是照常营业,每日客流量连绵不绝,就连天南海北来京城的旅人们也得知了这条街的存在,消息越传越广,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整个京城里那么多人,今日你来,明日我来,总之每一日都有数不清的来来往往的客人。 食肆可以休息几日,美食街却不能关。 不过好在美食街上的铺子都配了掌柜,祁妙平日倒也不用操心。 食肆放假,也就等同于她放假,是以她今日终于有时间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卤牛肉的锅里咕噜噜地响着,热气腾腾的白烟顺着锅盖的缝隙溜了出来,还附带上香料和牛肉混合的香气,那是一种敦厚又温暖的味道。 陆蘅捧着一只碗过来,里面装的是刚从泡菜坛子里夹出来的泡白菜。 原本朝鲜冷面用的是辣白菜,可惜家里没有,现在做今日也来不及吃,只好用泡白菜勉强替代了。 大不了等会儿用辣椒面把这泡白菜拌一下,吃起来味道也不算差得太远,能吃就行。 陆蘅一回来,就去另一边的灶上,开始煮白水蛋。 好在煮蛋这事没什么难度可言,他只要会烧火,把蛋扔下去,熟了拿出来便是。 祁妙在一旁时不时地留意一下,生怕他又进行一些奇怪的操作,好在今日的陆蘅很是正常,什么多余的事也没做。 噔噔噔—— 刀影晃动间,翠绿的黄瓜瞬间成了长度相等,粗细相同的细丝。 一刀又一刀,圆滚滚的番茄,红彤彤的苹果,全都切成了薄薄的片。 “蛋煮好了。”祁妙提醒道:“赶紧捞起来吧。” 闻言,陆蘅拿起漏勺,将锅里的几个蛋一网打尽,捞起来放进了旁边早就备好的清水里泡着。 祁妙拿出擀面杖和专门用来擀面条的菜板,手指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把和好的面擀成了薄片,往上面轻轻洒上一层面粉,免得粘在菜板上。 薄片切成细条就能下锅了,她又烧了一锅水,等到水开才把面全都扔进去。 沸腾的水面静止了片刻,气泡又不停地涌动起来,细细的面条在锅里飞快地滚动着。 祁妙用筷子轻轻搅动,免得粘成一团,不一会儿,面条就浮了起来,逐渐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一见到变色,她眼疾手快地把面条全都捞了出来。 冷面吃的就是爽滑又劲道,面条一旦煮老了就会变得又软又难吃。 家里有烧好放凉的开水,原本大伙儿都是直接喝井里的生水,后来祁妙给他们科普了喝生水的坏处,一听喝了生水肚子里可能会长虫,便没有再敢直接喝了,都是喝煮过的。 陆蘅去冰窖里凿了一些冰下来,其中一部分放进放凉的开水里,祁妙把冷面倒进去过一遍,不停地搅拌,然后用手把面条搓洗干净。 一遍又一遍,换了好几次水,直到面条变得接近透明,水也变得清澈又干净,这才捞起来放在一旁的筲箕里。 陆蘅就在一旁看着,有时还帮祁妙打下手,递递东西,一刻也不曾走远。 祁妙每次一进厨房开始做饭,就会进入某种心流模式,要不是古代没有手机也没有音响,她高低要给自己放一首音乐。 瞧见陆蘅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便道:“其实你不用陪我的,这也没多复杂,我很快就做好了,你在这儿等着不无聊么?” “不无聊。”陆蘅伸手拿起一颗鸡蛋,轻轻往锅边一敲,蛋壳瞬间裂开,“我帮你剥鸡蛋。” 祁妙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的知道我这鸡蛋是做什么用的?” “你不是要做面条么?”陆蘅理所当然道:“我虽不知这是什么面,可许多面条上都会铺一个鸡蛋,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对对。”祁妙正打算调冷面的汤底,此刻却动作一顿,认真打量了陆蘅几眼,“我觉得你恢复全部记忆以后,好像变聪明了些。” 陆蘅:“……” 什么意思? 难道他之前看起来很不聪明么? 虽然陆蘅不愿回想当初在乡下挑牛粪、守着豆腐摊子被大娘们问东问西、大过年的满京城找牛粪炸牛粪的人是他,但他脑海里的记忆清晰可见,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他火速转移话题道:“你锅里的牛肉不看看么?” 祁妙却不上他的当,“不用看,我知道快好了。” 她凑上前仔细观察陆蘅的脸色,试探道:“你该不会觉得和我在桃花村那段时间让你很丢脸吧?” “没有。”陆蘅连忙否认,“那段日子是我此生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日子,回想起来也……” “呸呸呸!”祁妙猛地给了他一手肘,“胡说什么,你才多少岁,日后好日子多着呢。” “不过——”她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愧疚,“不过我当初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让堂堂世子帮我挑粪浇菜……” 陆蘅忽然觉得额角跳了跳。 第628章 吃起来太爽了! “唔唔……” 陆蘅伸出手,快速地捂住了祁妙的嘴。 他本意是想逗她,当温热的气息喷洒他的掌心时,他忽然又觉得那股不太明显的热意瞬间变得滚烫。 陆蘅垂眸,视线恰好落在祁妙白皙的脖颈上,他顿了顿,默默地把自己的手又收了回来。 “你再说这些,等我从临州回来,就不给你带那边的特产了。” “那不行!”祁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哎呀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次你的牛肉真要煮过头了。”陆蘅提醒道。 祁妙笑眯眯地掀开锅盖,“放心,我有数,这不正好合适。” 她把牛肉捞出来放凉,随后又撇去汤上的浮沫和浮油,确定汤汁干干净净,这才倒进了一个大盆里。 祁妙数着碗,“一、二、三……” 如今在家的只有祁春三人,以及她和陆蘅。 至于妞妞和阿武嘛,先不给他们直接把面做好,等到他们回来再当场做,免得面在汤里泡久了坨掉。 牛肉煮过的汤带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和油脂香气,这样的汤底配上素面更加好吃。 为了让汤汁更加清澈干净,祁妙特意用的白醋,这样做出来的冷面品相才好。 先前她和面时就做了不少,自家人吃完全足够,甚至一人吃两碗都行,多余的还能送去好友家里,也让她们尝一尝这冷面的风味。 祁妙先前拿的苹果还剩了好几个,她干脆拿了两个过来,去皮切成块,放进干净的石臼里捣碎,再把苹果汁倒出来。 要让汤底更加鲜甜,光放苹果片完全不够入味,得加一些苹果汁。 白醋、酱油、盐、糖……还有刚刚做好的苹果汁一同倒进放凉的牛肉汤里,这冷面的汤底就做好了。 陆蘅好奇地问:“这面条是要吃冷的?” “对。”祁妙点头:“光是放凉还不够,我这汤底特意调的咸了些,放些冰块进去融化后味道刚刚好。” 祁妙把五个白瓷大碗排排放,先是在下面垫上一团放凉的面条,然后依次铺上切开的鸡蛋、番茄片、苹果片、黄瓜丝以及牛肉片。 这些食材全都沿着碗边摆成一个圈,中间洒上一些芫荽。 家里祁秋不爱吃芫荽,祁妙便没有洒,其余人都有。 最后浇上一大勺清澈透亮的汤汁,汤底像琥珀般干净,清亮见底,能看见根根分明的面条,在汤里舒展开来。 配菜丰富多样,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祁妙没忘在每个碗里都放几块冰块,如今外头温度正好,冰块融化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小了一圈。 “大功告成!”她开心地拍了拍双手,“终于可以吃冷面啦!” 正值中午,祁妙进厨房前就告诉过祁夏,不必再做今日的午膳。 祁夏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掌柜要亲自动手,她本来想帮忙,却见那位世子寸步不离地跟着掌柜,掌柜也婉拒了她的好意,便只能作罢。 不过她和祁春、祁秋也闲不下来,芍药和流苏今日有事出门去了,他们便帮着把家里都打扫了个遍,甚至连马厩都扫得干干净净。 三人忙完正排队在井前洗手,就见那位世子悠然到了他们面前,淡淡道: “吃饭了。” 众人心里一惊,互相对视一眼,谁也藏不住眼里的讶异和窃喜。 世子亲自来叫他们吃饭,这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三人连忙快速把手洗干净,没有直接去饭厅,而是先去了厨房,打算有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哪怕帮着端菜也是好的。 祁夏也是个厨子,虽然是个还不到一年的新手,却比另外两人要敏感得多,她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发现没闻到任何饭菜的香味。 不应该啊,掌柜平日做什么吃食都很香,哪怕是味道不明显的吃食,走到厨房门口差不多也该闻见了。 陆蘅端了两碗率先走在前面,祁妙也端了两碗跟在后面,见三人堵在厨房门口,一看就知道他们的用意。 她笑道:“中午吃面,厨房里还剩一碗没端,你们也不用挤进去,随便一个人帮忙端出来就是。” 最终还是祁夏成功挤了进去,端起那碗面条,一边大步往厨房外面走,一边忍不住低头去看。 好清澈的汤底! 手掌接触到碗边,摸到的不是熟悉的滚烫,而是冰冰凉凉的凉意。 祁夏甚至还能看见,碗沿上那一圈甚至凝了一圈小水珠。 这面怎么是凉的? 当她走进饭厅,把最后一碗面放在桌上,还没问出口,就听掌柜说道: “中午咱们吃的是冷面,最近日头越来越晒,就适合吃点清爽的。都别客气,赶紧坐下吃!” 祁妙只招呼一句,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是把上面的配菜全都搅拌进汤里,这才夹了一筷子面条,顺便还往上夹了一片番茄,一口吸进嘴里。 她这一吸是连带着汤汁一同吸进口中的,第一瞬间感受到的,是冰冰凉凉的口感,随后便是酸酸甜甜的汤汁。 再一咬,面条爽滑又劲道,番茄酸甜还爆汁。 和寻常的面条不同,汤底不仅是凉的,而且还不厚重,更多的是清爽。 仿佛只要吃上一口,就能瞬间清空身上所有的不适和口中的腻味。 泡白菜祁妙特意用辣椒面拌了拌,吃起来清脆解腻。 牛肉片是卤过的,切得薄如蝉翼,又因为是是牛腱子肉,在酸酸甜甜的汤汁里一泡,吃起来不仅冰冰凉凉,还紧实,越嚼越香。 黄瓜丝就更不必说了,除了清爽以外,祁妙找不到任何更贴切的形容词。 白水蛋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往汤里一泡,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冰块融化以后,汤汁连带着面条以及里面的各种配菜,吃起来全都是清凉的。 众人只觉得身上这点来自春日的燥热,以及方才干了活的劳累,瞬间被一扫而空。 陆蘅慢条斯理地吃着,不自觉向上扬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祁春、祁秋二人埋头苦吃,除了最开始说的那句“真好吃”以外,再没抬起过头。 至于祁夏,则是双眼闪着光看向祁妙:“掌柜,冷面的做法我能学么?!” 第629章 挑剔的裴晚 祁夏是祁妙名正言顺的徒弟,这些时日以来,祁妙早就摸透了她的性格和人品,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厨艺的接班人。 就算祁夏不说,她也会把冷面的做法全都教给她。 众人十分享受地吃完了这顿午膳,像祁春这样的少年,饭量总要大一些,一连吃了两碗都不带腻的。 等到吃完以后,除去给妞妞、阿武留的两碗以外,厨房里的冷面就剩下了五碗。 祁妙想了想,还是让祁春过来,立马给好友们送去。 陈爷爷一碗,裴晚一碗,江乐怡一碗,大长公主一碗,林先生那里也有一碗。 其实除了陈爷爷和大长公主那处以外,其他地方只送一碗原本是不够的,祁妙都有些后悔没多做几碗。 冷面做起来还是要花不少时间的,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碗就一碗,将就着吃嘛。 大长公主如今从名义上来说,算是她的义母,送些吃食去也是理所应当。 陈爷爷和林先生家中不知道有没有冰块,她干脆让祁春给这两家装些冰块过去,至于其他几家么,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大长公主府上不必多说,裴晚家缠万贯,江乐怡家里也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里的冰窖说不定比她田庄上修的那个还大。 祁妙只嘱咐一句:“你记得同没送冰块过去的那几处说,这汤汁倒进面里后,再加几块冰,吃起来味道更好。” 祁春方才亲口尝过了那味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认真道:“掌柜放心,我记下了。” 话毕,提着两个大食盒,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出了蓬莱街。 裴晚其实是个有些挑剔的性格,她并不爱为难手底下的人,但无论是吃穿用度,只要是看着不顺眼的,就统统不要,这让手底下的人也十分头疼。 这日,丫鬟们正在为小姐不肯吃午膳而感到头疼,来来回回进厨房跑了好几次,厨子却还是没能做出让裴晚满意的吃食。 贴身丫鬟连翘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是有何处不合胃口?” 裴晚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酿鸭,“腻。” 又看了一眼燕窝,“寡淡无味。” 再看了一眼莲叶羹,“太甜了。” 要知道这些都是裴晚以前爱吃的吃食,如今却一样也不肯吃,丫鬟都有些着急了。 “那小姐可是想吃禾云街的吃食了?要不奴婢派人去买来?” 禾云街上全都是各种小吃,裴晚虽说还未完全尝个遍,倒也吃得差不多了。 祁妙研究出来的吃食其实都很合她的胃口,可日头太热了,她觉得嘴里没滋没味,什么都不太想吃。 裴晚叹了一口气,“不必了,我实在没胃口,你们也别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担心。” “可……”连翘犹豫着想要劝说几句,忽然瞧见外头有人朝她点了点头。 她先同裴晚行了个礼,这才往外走去,低声道:“何事惊扰小姐?小姐今日胃口不好,莫要惹她不开心。” 另外一丫鬟道:“外头有人送了吃食来,正是那位祁姑娘派人送的。” “吃食?”连翘眼前一亮,“快快让人送进来。” 她连忙转身回了房间,高高兴兴地道:“小姐,方才门房那边派人来说,祁姑娘今日又送了吃食来呢,已经是在拿过来的路上了。” 裴晚抬了抬眼皮,显然心情好了些,“妙妙又送什么吃食来了?” “还没送过来,奴婢也不知道呢。”见到小姐露出笑容,她也忍不住笑道:“祁姑娘每次送来的,小姐就没有不爱吃的。” 裴晚瞬间板着张脸,别别扭扭地道:“胡说,我那是给她一个面子而已。” “是是是,小姐说得是。” 裴晚:“……” “不过我还是没什么胃口,这样吧,你去库房里,挑一串漂亮的珠子,给妙妙送去。” “是,奴婢等吃食送来了就去。” 那只食盒送过来时还花了一些时间,连翘忍不住责备道:“今日怎的这么慢?”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道:“非是奴婢慢,是送来那人说,这吃食要加些冰块才好吃,奴婢是去冰窖取了冰来。” 见她手里除了奇妙食肆的食盒外,的确还拎着另一个小些的食盒,连翘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些。 “你下去吧。” 待那丫鬟走后,连翘这才熟练地打开小食盒,取出里面的精致的碗筷和一碟子冰块,最后打开奇妙食肆那只熟悉的食盒。 食盒一掀开,露出了里面干巴巴的一碗面。 面里没有汤汁,上面倒是铺了不少配菜,红红绿绿的,瞧着倒是让人有了些胃口。 旁边放了一只竹筒,连翘打开一眼,是琥珀色的汤汁,对着日光一瞧,清澈见底。 面碗底下压了一张字条,裴晚亲自抽出来,果然瞧见上面有着熟悉的字体,那字体不怎么好看,却写得又圆又润。 “竹筒里的汤倒进去,最多加五块冰,拌好直接吃。” 字末还画了个笑脸,颇具祁妙的特色。 裴晚一看到这笑脸,就立马想起祁妙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 她把字条折起来放在一旁,嘟囔道:“到底如何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今日这面条,还真没见过。” 裴晚抬了抬下巴,“就按字条上面说的做吧。” 连翘明显感觉到小姐的情绪好了不少,也笑着道:“是,奴婢这就把汤倒进去。” 她拿起竹筒,这才发现不对:“咦,这汤好像是凉的?” 裴晚颔首:“她都说要放冰块了,想来这面条吃的就是凉的,正好天气热了,我也不想吃那些热乎乎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要吃一口试试了。 连翘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面条和配菜原封不动地装进小姐最喜欢的碗里,倒上清澈的汤底,最后放上几块冰块。 冰块逐渐融化,在碗壁上凝出小小的水珠。 面条在汤汁里舒展开来,变得根根分明。 看着这花花绿绿的配色,裴晚忽然一下就有了食欲。 第630章 一碗面换一套房 裴晚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前的面条,琥珀色的汤汁配上几近透明的面条,一口吃下去冰凉冰凉的,酸甜可口,还十分开胃。 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并不明显的满足。 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连翘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打扰小姐用膳。 厨房另一头,厨子们没能做出令小姐满意地吃食,负责监督厨房的嬷嬷正将此事告诉了裴夫人。 裴夫人放下手中的话本,“你说晚儿没胃口吃不下饭?” “是的,夫人,厨子们做了许多吃食,小姐依旧不想吃。” “这孩子怎么回事?”裴夫人有些忧心,“小时候就挑食,常常胃疼,好不容易养好了胃口,如今怎的天气一热又犯了。” 她实在有些不放心,对一旁的嬷嬷道:“你去把大夫请来,我要过去看一眼。” 当裴夫人带着大夫和嬷嬷匆匆赶来裴晚的院子,忧心忡忡地进了房间时,瞧见的是吃冷面吃的一脸满足的裴晚。 裴夫人:“……” 不是说这孩子什么也不肯吃么? 大夫:“……” 病人在何处? 裴晚那碗冷面刚吃了一半,一抬头就瞧见裴夫人意外不明的眼神,她疑惑道:“娘,您怎么来了?” 裴夫人问:“不是听说你吃不下饭?” 裴晚下意识地搅了搅碗里的面,“现在吃得下了。” 裴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夫和嬷嬷可以出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裴晚旁边,有些无语地道:“你这孩子,净让人担心,你这吃的是什……” 话还未说完,裴夫人的视线落在那碗根本没见过的面上,瞪大了眼: “你居然背着我和你爹吃好吃的!” 裴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娘,这是妙妙给我做的!” 裴夫人:“……” 她嘴角抽搐道:“娘又不抢你的,娘只是想问一问,这是什么吃食?” 裴晚犹豫片刻道:“好像叫冷面?” 片刻后,裴夫人面前多出来一只金丝碗,碗里汤汁清澈,面条根根分明,再一看裴晚的碗里,本来只剩一半的面条瞬间又少了一半。 裴夫人优雅地吃了一口面条,夸赞道:“真是好味道!这面条吃起来一点也不黏腻,汤喝起来还如此清爽,祁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裴晚:“……” 说好的不会抢她的呢? 母女俩分完了这一碗面,裴夫人意犹未尽,招来身边的嬷嬷,吩咐道:“你去我的库房里挑一对耳环给祁姑娘送过去,就说我很喜欢她,欢迎她多来我们家里寻晚儿玩。” “娘,我已经让人送过了。”裴晚不满道。 裴夫人斜了她一眼:“你送的是你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这又不一样。” 裴晚嘟囔道:“您怕是想让她日后有了好东西也别忘了您吧?” 裴夫人乐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裴晚:“……” 吃食全都送了过去,祁春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祁妙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东西。 裴晚送的红玛瑙珠子,裴夫人送的南海珍珠耳环,江乐怡送的团扇,江夫人送了一匹新织出来的布料。 祁妙哭笑不得:“我这就是送了一碗面条过去,她们何至于此!” 话音未落,大长公主府又派了人来,竟是送了一张地契来。 传话那人道:“殿下说这宅子离禾云街近,往后小姐若是去禾云街那边,也可有个歇脚的地方。” 祁妙好奇地看了那地契一眼,却发现那是个三进的大宅子,位置地段都不错,怕是千金难求。 她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那人却连忙把地契往她手里塞,“姑娘莫要为难奴了,殿下说要送出去的东西,奴可不敢拿回去,再说这样的宅子殿下手里起码有数十座,姑娘不必多想,收下便是。” 见祁妙还是不愿收,那人继续劝道:“如今殿下是小姐的义母,长者赐不可辞,您还是莫要为难奴了。” 祁妙还是有些不敢收,哪有一碗面换一套房的道理,她求助地看向陆蘅,陆蘅见她有些不知所措,便道: “收下吧。” 他低声道:“大长公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如今是你义母,给你什么你收着就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祁妙只好收下,笑着道:“那便多谢殿下,我这就亲自上门拜谢。” 那人连忙道:“殿下说今日不必了,改日再说吧。” 大长公主特意吩咐,想必有她的理由,祁妙也没有多想,让流苏去将人送走了。 等人一走,她看着手里的地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殿下为何要送我宅子?” 陆蘅笑道:“因为你值得。” 大长公主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从一开始见到祁妙时,想必就对她很有好感,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 当初陆蘅记忆还未完全恢复,记不清大长公主从前的性格如何,如今全都想起来了才回头去看,发现祁妙其实早就拿下了大长公主。 她勇敢又热烈,胆大地同大长公主说出自己的计划,请她来合伙出资,又在游园宴上大展身手,如同一颗璀璨又熠熠生辉的明星。 后来公主府的宴会上,面对陷害和不公,也从未想过妥协,而是当场反击。 这些时日,只要一做了新奇的吃食,祁妙就派人送去公主府。 陆蘅知道,其实大长公主就欣赏祁妙这样的女子。 要是大长公主不愿,哪怕陛下亲自下旨,她也不会同意收祁妙为义女的。 这些话,陆蘅没有瞒着祁妙,而是一字一句地同她说。 祁妙听完,眼眶不自觉有些红了。 在现代时,到最后她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没想到穿来这个时代后,她不仅事业有成,还有了亲人、好友…… 除却最开始的艰难以外,这一路走过来,她回想起来的,大部分都是甜。 懂事听话的弟弟妹妹,长得俊俏却只对她一人温柔的男朋友,诚实守信的合作对象,以及粗壮得不能再粗壮的几根大腿。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狗血,也没有那么多的冷漠无情,有的只有真心换真心。 祁妙笑道:“我既然收了殿下的宅子,那我日后定要为她养老!” 第631章 暂时脱离苦海 日子就这样轻松又愉快地过去,转眼就来到了阿武考完试的那一日。 祁妙替妞妞向夫子请了个假,让妞妞得以比平时早一个时辰回家,一家人来到考场门口,坐在马车里热热闹闹地等着阿武出来。 这马车虽然不算大,左右两边加起来坐四个人至少是够的。 今日的车夫还是陆蘅,外头的太阳比不得夏日,晒久了却还是眼睛疼,他便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放着一张折叠桌子,如今展开正好,祁妙把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又把车帘挂起来,确保能瞧见考场门口,这才舒舒服服地往软垫上一靠。 这架势完全不像来接考生的家长,倒像是来春游的。 “有车就是好啊。”祁妙喝了一口出门前刚做好的柠檬黄瓜水,她往里面还加了些冰,喝起来冰冰凉凉,甚是爽口。 妞妞则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驴打滚,小脸上全是满足。 陆蘅拿了几封信,低头仔细看着,时不时抬头看祁妙一眼,或是抬手举杯抿一口茶。 三人就这样坐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是估算着时辰来的,也就在车上坐了不到两刻钟,考场门口便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后来又跟了一大群学子,争先恐后地踏出了门槛。 经历了整整三日的折磨,先不提考得如何,第一时间总是放松的。 轰隆隆—— 祁妙看着一群人如狼似虎般跑了出来,扬起一大片灰尘,她瞬间乐了:“该不会阿武也是这般跑出来的吧?” “我看看!”妞妞把两只手握成圈,放在眼前,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片刻后,她欢呼道:“哥哥在那里,我看见哥哥了!” 阿武的确是跑出来的,跑得头发都快散了,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 他不是自愿的,纯粹是被迫的。 考场本来就不大,这群人还发了疯似的撒开脚丫子就跑,人挤人挤人,他就是不跑也得跑。 家里的马车好认,祁妙心灵手巧,在马车上挂了一串贝壳风铃,好看又特别,一眼就能认出来。 眼看阿武就快挤到马车前,忽然有人飞快从他面前挤过,人马上就要挤远了。 “哎……”祁妙下意识惊呼一声,就见陆蘅忽然将身子探出窗外,轻轻一捞,竟然就把阿武甩到了外面的车辕上。 阿武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忽然出现在了自家的马车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还好,身上的零件都还在。 他正想往马车里走,有什么东西忽然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是甜滋滋的花香,他低头一看,是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玉兰、海棠、桃花、杏花……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包了起来,外面包着的纸上似乎提了字,下方还用丝绸系了个蝴蝶结。 忽然收到一大捧花,阿武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恭喜阿武暂时脱离苦海!” 众人齐齐鼓起掌来,祁妙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容易考完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阿姐给你买!” 妞妞脸上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哥哥喜欢什么,妞妞也有钱,妞妞也可以给哥哥买!” 陆蘅也垂眸:“我家中有许多藏书,你若是感兴趣,我让人送一些过来。” 祁妙:“……”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陆蘅一眼:“你是魔鬼吧?阿武刚考完就又送他书?” 阿武抿嘴羞涩一笑:“阿姐,妞妞,我没什么想要的。多谢阿蘅哥,这些书对我很重要,等我抄完就给你送回去。” 妞妞:“……” 她学着祁妙的样子,不可置信道:“哥哥,你是魔鬼吧?” 众人调侃了几句,说说笑笑间,一同坐着马车回了家。 等吃了晚膳,趁着在院子里乘凉这段时间,祁妙提议道:“眼下春光正好,要不明日我们出去郊游,顺便弄个户外烧烤?” “郊游是什么?” “户外烧烤又是什么?” 阿武和妞妞停下跳房子的动作,好奇地看向祁妙。 “郊游就是踏青啦,烧烤你们不是都吃过么,只是我们去郊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吃好吃的。” 祁妙光是一想就觉得迫不及待,她看向陆蘅:“你不是后日才走么,明日正好和我们一同出去游玩?” 陆蘅颔首:“好。” 妞妞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重点:“走?阿蘅哥哥要走么?去哪里呀?” 噼里啪啦问了一长段话,陆蘅都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 祁妙只好替他回答:“你阿蘅哥哥有事要处理,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要去多久呀?”妞妞眨巴着眼睛问。 陆蘅一向对妞妞很有耐心,他笑道:“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 妞妞嘴巴一瘪,伸出手指数了数,“这也太久了吧。” 对于成年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可对于小孩子来说,每一日都很充实。 别说一两个月了,就是十日,对他们来说都很漫长。 妞妞很喜欢陆蘅,自从祁妙把他捡回来后,从桃花村一路到现在,陆蘅始终陪伴着他们,是以她从来没想过,陆蘅竟然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舍不得就说舍不得,妞妞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可给祁妙看乐了,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道:“你阿蘅哥哥是有正事要办,再说最舍不得他的不应该是我么,你个小不点凑什么热闹。” 陆蘅本想开口安慰妞妞,却瞬间被祁妙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妞妞哼哼唧唧道:“那我就好久都看不到阿蘅哥哥啦!” 陆蘅嘴角悄悄翘起,他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我到时候回来,给妞妞带临州的特产如何?那里有不少好吃的,连你姐姐都没吃过呢。” 闻言,妞妞和祁妙几乎同时眼睛一亮。 妞妞一听到有好吃的,注意力全被转移走了,她伸出小胖手,翘起一只小拇指,“那我们拉勾勾?” 陆蘅把小拇指勾了上去,轻轻勾了一下,“我说到做到。” 他扭头看向祁妙,晃了晃修长的手指,“你要不要也拉勾?” 第632章 烤前准备 祁妙忍不住笑骂一声:“我又不是小孩!” 说是这么说,手还是诚实地伸了出去,勾上了陆蘅的小拇指。 两人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祁妙补上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陆蘅好奇问道:“猪八戒是什么?” “呃,是某个故事的主人公之一?” 祁妙努力组织措辞,“那本书主要讲的就是降妖除魔的故事,可惜我记不清大部分剧情了,不然写下来,保不准还能进军话本界。” “我瞧你脑子里这些奇思妙想,就算想不起来那个故事,也能去写话本了。”陆蘅毫不犹豫地道。 “我倒是想啊,这不是没时间么!” 两人来回调侃了几句,见一旁的阿武昏昏欲睡,便都默契地放低了声音。 阿武累得眼皮都在打架,脑瓜子更是像小鸡啄米那般不停地点着。 祁妙上前轻轻推了推他,“阿武,困了就回房睡吧。” 阿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好……我这就去。” “妞妞,你也收拾一下早些睡,明日正好休沐,姐姐带你们去郊游。”祁妙催促道。 妞妞本来不想睡,一听祁妙这么说,马上乖乖听话,起身去洗漱。 等两个小家伙全都回了房间,祁妙看向身旁站着的陆蘅。 皎洁的月光如霜般轻轻披在他的身上,为他平添了几分清冷和疏离。 可两人视线相接触的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疏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只有熟悉的温和。 祁妙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上,忍不住脱口而出:“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陆蘅虽然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他还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的确很美。” “要不要离近一些看?”他问。 “啊?”祁妙只来得及发出了个单音节的词,下一瞬间人就已经坐在了屋顶上。 屋顶的月色的确更好看。 她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屋顶上看月亮了。” 陆蘅垂眸看她,“嗯,我们一起看过很多次月亮。” “那你知道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么?”祁妙问。 陆蘅摇头:“哪一句?” “今晚的月色真美。”祁妙看向前方,一轮圆圆的月亮,如同玉盘挂在天空。 风轻轻吹过。 她轻轻说:“我的意思是,我爱你。” 剩下的话语一同淹没在了风声与呼吸声中。 微风拂过脸颊,两人的发丝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当陆蘅松开放在祁妙脑后的那只手的那一刻,一句话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今夜月色的确很美,我也爱你。” * 翌日。 祁妙醒来收拾妥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给江乐怡和裴晚传话,邀请她们今日出去踏青。 第二件事,就是亲自去早市挑选食材。 既然要出去春游,顺便弄个户外烧烤,那食材定是要准备好。 炉子和烤架倒是不必担心,家里就有。 油、盐、辣椒面以及各种调料,这些就通通交给祁夏来准备,她做事祁妙很是放心。 祁妙去早市转了一圈,手上就多了不少食材。 五花肉肥瘦相间,层层分明,早市上有专门卖鸡翅的,只是价格贵些,祁妙一连把摊位上的鸡翅全都买了,其实也不多,总共也就四五斤。 至于牛肉和羊肉这些,全都挑好的部位买,毕竟吃烧烤怎能没有牛肉串和羊肉串呢。 今日去烧烤的人多,光是祁家就有七个,再加上裴晚和江乐怡,人数直逼两位数。 既然要烧烤,这些食材都都先处理好,再带过去。 肉类必须提前腌制过,吃起来才好吃。 好在祁妙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陆蘅,要不光是这一趟,她还没办法一次性拎那么多食材回去。 最初街坊邻居们知道陆蘅就是那位国公府世子后,见到他第一反应都是躲开,或者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出了什么麻烦。 好在祁妙是个很好说话,也很讨街坊邻居喜欢的人,见陆蘅总是跟在她身后买菜,如同街头最寻常的夫妻那般,久而久之,众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有悄悄多瞄几眼的,也有当面和祁妙开玩笑,问他们何时成婚的。 祁妙都笑眯眯地和那些婶子们交谈,惹得那些婶子不自觉地又给她抹了个零头。 这些食材买回去,可不是直接拿到郊外去就能吃的。 牛肉、羊肉要切成块,腌制处理好,鸡翅也要腌过,像什么莲藕、韭菜、蘑菇这些全都要切成片。 除此之外,祁妙还买了好几只大馒头,打算到时候烤些馒头片吃。 一回到家里,她就连忙交代其他人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随后便一头钻进厨房里忙活了。 五花肉切成不薄不厚的片儿,切得太薄到时候烤起来容易焦,太厚又不好烤,里面不容易熟。 鸡翅要清洗干净,两边都划上几刀,这样腌制的时候才够入味。 好在厨房里还有祁夏帮忙,不然祁妙真有些忙不过来了。 裴晚和江乐怡接到祁妙的邀请后,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且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祁妙派人去传消息时,特意说过今日要在野外烧烤,还要亲自动手的那种,让她们别穿得太不方便。 裴晚在衣柜里挑了又挑,终于选出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那是她从前穿着出去打马球的衣裳,要是弄脏了也不心疼。 江乐怡倒没有穿劲装,她衣柜里完全没有这种款式,只挑了一件颜色鲜艳,裙摆不大,袖子也不算大的,勉强算是方便。 两人吃了早膳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祁妙的住处。 一进院子里,最先瞧见的就是炉子、烤架,还有一堆折叠桌椅。 给她们开门的人是妞妞,因为其他人都在帮忙。 裴晚和江乐怡二人一听说祁妙在厨房,就连往厨房的方向走,结果刚一进去,就被祁妙给逮住。 “你们来得正好!”祁妙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们:“今日手上没抹什么香粉那些吧?” “没有。”裴晚瞥了她一眼,“不是说吃烧烤身上都会熏上一股香料味么,我们什么都没抹。” “太好了!”祁妙指着一旁的蘑菇和韭菜,“那你们把这些菜都给洗了吧!” 第633章 骨肉相连 裴晚瞪大了眼,“你让本小姐洗菜?” 祁妙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厨房里人手不够,大伙儿都有事要忙,正好你们来了,帮忙洗个菜,这又不难。” “不是难不难,本小姐平日厨房都不进,你竟让本小姐去洗菜?”裴晚连呼吸都是一颤一颤的,明显惊讶得不轻。 江乐怡站在裴晚身旁,扯了扯她的袖子,“不就是洗菜么,咱们就帮个忙,赶紧洗完赶紧出门。” 裴晚坚决道:“不行,我不要!” “你这不是已经进厨房了么?”祁妙笑眯眯地问:“裴大小姐该不会是连菜都洗不好吧?” “胡说什么!”裴晚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连菜都洗不好?不就是放进水里涮一涮么,说得好像多难似的!” 她义正言辞地补了一句:“你这是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呢。” 片刻后。 裴晚和江乐怡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一只大盆面前,将袖子挽起,一边洗菜一边问:“洗几遍才够啊?” 祁妙抽空看上一眼,“差不多了,放在一旁的筲箕里,那边的青椒还有茄子一起都洗了。” 江乐怡:“好嘞!” 裴晚:“……” 不就是洗个菜么? 就没有她裴晚做不好的事! 裴晚快到手上都出了残影,江乐怡目瞪口呆,心想这小祖宗也太好忽悠了。 明明知道是激将法,还是愿意清醒地沉沦,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莲藕要刮干净,切成片以后用水清洗好。 祁妙不敢让裴晚和江乐怡二人动刀,哪怕是挂藕皮也不敢,这二人手指不沾阳春水,万一一不小心把手指割到了就完蛋了。 她今日是想让大伙儿高高兴兴地出去玩,每个人都参与其中,这样才有成就感,就连吃东西也会觉得更香。 至于那些超出她们能力范围的事,祁妙自然不会让她们做。 牛肉选的是牛肋条,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块,撒上胡椒粉、盐以及油拌匀。 羊肉选的是羊腿肉,肥的瘦的都有,祁妙往里敲了一颗鸡蛋,又洒上一些孜然粉,抓匀后放在一旁先不管。 先前早市祁妙买了好几只鸡,交由祁夏打理干净后,剃掉了骨头,把鸡胸肉、鸡脆骨的部分留了出来。 至于其他部分,暂时用不着,就留在食肆里,厨子们自然有办法将其完美利用。 她要做的其实是骨肉相连,现代不少烧烤摊上都有这道菜,只是大部分都是冷冻的预制货,就连烤出来也有一股冷冻味,吃起来并不新鲜。 都来古代了,预制菜自然是没有的,要吃什么都得自己做,虽然麻烦些,胜在天然健康。 祁妙三两下把鸡胸肉切成了条状,将刀反过来,用刀背把鸡肉条从上到下敲散,最后再切成小块。 鸡脆骨倒没什么讲究,切成小段便是。 蒜末、淀粉、盐、胡椒、糖……这些常见的调料除外,祁妙还另外加了一勺蜂蜜。 她今日虽说腌制了不少肉类,但是每一种的腌制配比和方式都不一样,吃起来味道也不一样。 骨肉相连吃起来更像是奥尔良味,不怎么辣,甜中带咸,很适合裴晚以及妞妞这样不怎么能吃辣的小孩子吃。 吃烧烤除了常见的肉类以外,海鲜是必不可少的。 今日那些同祁妙相熟的小贩没有送海鲜过来,她在早市里转了一圈,加钱从别的小贩手里买来了一些海鲜。 除了生蚝、扇贝、鱿鱼以外,还有一些新鲜的河虾。 这些海鲜都是她和祁夏一起处理的,这些时日祁夏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但在海鲜这一块还是一无所知。 祁妙就顺便带着她,教她该如何处理,师徒二人一个温柔耐心,一个聪明好学,很快就将这些海鲜全都处理好了。 大虾开背去掉虾线,用姜片和白酒加盐腌制一段时间即可,海鲜吃的就是鲜味,过多的调料反倒掩盖了其本味。 至于生蚝和扇贝嘛,撬开洗干净,留下一半的壳,等会方便烤。 吃生蚝和扇贝,最灵魂的就是蒜蓉酱,扇贝比生蚝要多放一样食材,那就是细细的粉丝。 粉丝早在祁妙进厨房时就先泡好了,这倒不必担心。 蒜蓉酱做起来很简单,唯一苦的是剥蒜的人。 这活儿是祁春和阿武干的,两人就坐在厨房外的角落里,面前放了一大袋子的蒜,不停地扒啊扒啊扒。 反正蒜这种食材,烧烤里能用到的地方多得是,多多益善。 祁妙把蒜瓣全都剁成了细细的碎末,又切了些田庄那边送来的新鲜辣椒,锅里的油烧热后直接倒进锅里炒香。 滋啦—— 白色的蒜末很快就变得金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蒜香味,略微刺鼻,但一闻见就忍不住让人咽口水。 她再把辣椒碎往锅里一倒,不停翻炒,这回空气中又多了些辛辣的香气。 除了盐、酱油以外,祁妙还往锅里放了些糖,用来提鲜,这样蒜蓉酱吃起来会更香。 祁妙早就想好了,这蒜末除了可以放在生蚝和扇贝上以外,还能放到茄子上。 烧烤的时候把茄子划开,放上蒜蓉酱、葱花,再一烤,光是想到那场景,祁妙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蒜末茄子什么的,最好吃了! 祁妙和祁夏二人一起努力,肉菜很快就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处理素菜。 裴晚和江乐怡把这些菜全都洗得干干净净,正想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却听祁妙忽然道: “这些肉都腌得差不多了,还得串好,祁春,我让你准备得竹签都拿来了么?” 祁春从门外探进了一颗头来,扬声道:“都拿过来了,我还全都洗了一遍。” “那你们把这些肉端出去,全都串好,串的时候小心些,别扎着手。” 裴晚和江乐怡正觉得心头涌上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祁妙道: “两位好姐妹,为了让咱们早些出发,要不你们也伸出援手,帮忙串一下烤串吧?” 祁妙眨巴眨巴眼:“我和祁夏把这些素菜全都切好了就来帮你们。” 第634章 正是好春光 裴晚在江乐怡的劝说和祁妙的诚恳眼神下,不情不愿地又坐了下来。 串烤串的地方是在院子里,空间大,哪怕人多也不会互相妨碍对方。 院子里空地上摆了一张临时用的桌子,上面放了许多盘子和盆,里面全是祁妙腌制好的各种肉类。 祁妙怕他们串不明白,先放下手中的活儿,特意出来给他们演示一遍。 竹签不仅洗过,还用清水浸泡了很长一段时间,否则到时候一上烤架一烤就容易发黑,甚至还会断。 “每一种肉的串法都不太一样。”祁妙拿起一根竹签,走到了放牛肉的盆旁,“牛肉和羊肉都差不多,直接串进去就行,肥肉和瘦肉要间隔着穿,这样吃起来更香。”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块轻松地串了上去,还提醒道:“记得要留一些缝隙,不要串得太紧。” 众人一边看着她的动作,也都伸手去学。 祁妙的力气比寻常人大不少,她穿肉的动作看似轻松,放到其他人身上就要多用一些力气。 竹签的上半部分有些尖锐,祁妙特意提醒裴晚和江乐怡,“你们小心些,不要扎到手了,穿不动的就让阿蘅或者祁春来穿。” 江乐怡小鸡啄米般点头:“妙妙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 裴晚也道:“我可没那么蠢。” 祁妙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们最好啦!” 牛肉串穿好放在一旁的盘子上,祁妙伸手拿了个鸡翅,先用一根竹签从根部穿过,避开骨头,再用另一根竹签从另外一侧穿。 “鸡翅要用两根竹签,从两侧的肉穿进去,避开骨头。” 祁妙只教了一遍,没想到穿得最快最好的人居然是陆蘅。 她惊讶地看向对方,陆蘅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中相撞。 陆蘅眉头挑了挑,笑道:“从前在军营舞刀弄枪,如今不过穿个鸡翅膀而已,为何那么惊讶?” 祁妙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你的厨艺实在让我担心。” 一旁的裴晚脸上那傲娇的神情都快憋不住了,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江乐怡也努力压着嘴角,一脸忍得很痛苦的样子。 陆蘅沉默片刻,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他确实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之所以穿鸡翅膀这么熟练,是因为他从前也没少用刀剑穿过敌人的手臂。 虽说鸡和人的构造不一样,但本质差不多嘛。 五花肉的穿法又不一样,毕竟是切成了片,总不能一根竹签这么直接穿到底,要来回折叠着穿。 五花肉切得不薄不厚,穿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裴晚和江乐怡知道自己的水平,也没托大,两人都先选择穿五花肉,等到穿完后再帮忙穿别的。 也就这么几样穿法,大致演示一遍就差不多了,只有一样食材稍微特别些。 祁妙特意叮嘱道:“这个鸡肉和鸡软骨要间隔着穿。” “鸡软骨?”江乐怡好奇地看着那颜色橙红橙红的鸡肉和透着白的软骨,“这我倒没见过。” “这叫骨肉相连。”祁妙笑着解释,“腌制的法子和其他又有不同,总之很好吃,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哇——”江乐怡感叹一声,“这名字起得还真贴切!” 祁妙见他们学得差不多了,瞧着也没出什么差错,便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瞬间响起了噔噔噔的声音,那是菜刀和菜板迅速碰撞产生的声音,十分富有节奏感和韵律感。 藕切成片、西葫芦切成片、蘑菇撕成一小朵、馒头和年糕也切成不薄不厚的片,韭菜倒是不用切,洗干净就好。 二人处理素菜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端着好几盘素菜出来,那桌子上放不下,只好放在旁边,等到桌上的串好了再端上来。 祁妙和祁夏也加入的串烤串的大军,二人的动作就比其他人要快得多,只看见双手不停上下翻飞,一串完美的烤串就被串好了。 众人手上虽然忙着,嘴上倒是闲着的,干脆唠起了嗑。 上午的日光暖洋洋的,一点也不烈,反而晒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心情如阳光一样明媚,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 分明手上还在忙,但谁也不觉得累。 众人齐心协力把这些食材全都串成了烤串,祁妙便张罗着打算装起来,好带上马车。 今儿人又多,一辆马车肯定是坐不下的,好在陆蘅、裴晚、江乐怡都有马车。 祁家这边七个人,再加上裴晚和江乐怡,一共有九个人。 炉子、烧烤架、各种食材、调料、切好的水果、油纸,以及多人份的餐具、折叠桌椅等等,这些都要放上马车。 零零碎碎加起来,其中有一辆马车是坐不下人了,装的全部都是货。 至于其他九人,三人坐一辆马车,坐三辆倒是正好。 祁妙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搬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这辆马车交给祁春,让他负责驾马车。 其余的马车都有车夫,这倒不必担心。 除了准备的这些烤串以外,祁妙其实还抽空备了不少吃食,其中有熟食,还有糕点,有一些是她自己做的,但大部分都是早市上买来的。 忙活了这么久,众人终于能上马车,朝着郊外出发。 祁妙打听过,京城郊外有不少地方可以踏春,其中就有一处,那里有一大片的桃花林,林间还有一条小溪,溪边正好可以烧烤,既能赏景,还能用来应对一些紧急事件。 万一要是着火了,旁边就是小溪,也方便救火。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祁妙是自带的烧烤炉子和架子,炭火那些全都放在炉子里,接触不到地面,也接触不到那些花花草草,燃起来的概率很小。 众人各自登上马车之后,皆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春光正好,满世界都是一片鲜嫩的绿意,喜悦与舒适也如同这些绿意一般,悄然从心底冒出了芽。 春日真是个好时节啊,众人几乎同时想道。 第635章 绝佳烧烤地点 京城东南的郊外,有一处桃花林,林间有潺潺溪水穿过,溪水上架了一座断桥,桥边立了一座凉亭。 据说站在凉亭里抬头一看,就能瞧见高耸入云的雪山,还能瞧见京城里小半城的繁华。 是以此处是城中文人墨客、官宦子弟们常来之处,一到春日,不仅能赏花赏雪景,还能偶遇佳人、 在此处相识后喜结良缘的人不少,何况正是春日,好不容易挣脱了一整个冬日的束缚,少年们的心也蠢蠢欲动。 一行四辆马车前后停在了桃花林外,祁妙从马车上下来,瞧见周围竟有不少马车也停在此处,不由得有些后悔。 “我光听说此处风景不错,却没想到此处的人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江乐怡跟随她的步伐从马车上轻快地一跃而下,“这人也不算多,依我看,大部分都是朝着那凉亭去的,此处这么大,我们不往那凉亭挤便是。” 祁妙从没来过此处,只是听说能赏花,便把踏春和烧烤的地点选在了此处。 她就没打算去桃花林里面烧烤,那样不仅污染环境,还扰了别人赏花的兴致。 祁妙想的是,溪水那么长,溪边如此广阔,她随意找一处离桃花林近些的,等到吃饱了吃累了,再去旁边的桃花林里逛一逛。 车夫们把马车停在了一旁的树下,将马儿拴在树上,也不怕跑丢。 “你们先别搬东西,我去看一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祁妙话音一落,陆蘅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身侧,不知何时悄悄地牵住了她的手。 原本想跟上去的江乐怡一把拽住正在跟上去的裴晚,在对方谴责的眼神下低声道:“咱们两人跟过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裴晚冷哼一声,“我认识祁妙的时间可比陆蘅要早得多!” 江乐怡:“……” 这也不是这么算的吧? “咱们等会儿再去,你看这日头忽然开始晒起来了,热不热?要不我帮你扇一扇?” 江乐怡说着说着,就举起手做出要给裴晚扇风的架势。 裴晚嫌弃道:“你又不是丫鬟,干嘛做这些事,罢了罢了,本小姐也累了,歇一会儿再走。” 江乐怡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人明明就是听她的劝,非让说什么自己累了,刚下马车还没走两步累什么累。 不一会儿,祁妙和陆蘅就回来了。 “那边有个地方挨着溪边,周围广阔,旁边还有棵大树好乘凉,就是马车只能走一段,剩下一小截路坑坑洼洼的,我们要自己把东西搬过去。” 说着说着,祁妙忽然停顿了下来,看向某个方向。 裴晚不为所动,“搬就搬啊,看我做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咱们都得动手。” 裴晚无语了一瞬:“早知今日什么都要自己动手,我就不来了。” 说是这么说,等到众人都去马车上搬东西时,裴晚也没闲着,脸上虽然不满,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帮着忙。 祁妙给她和江乐怡分了些简单的伙计,让她们一人提一个食盒便是。 至于她嘛,两只手上扛了四个折叠凳子,外加一大桶水。 陆蘅身上的活儿也不轻松,他扛的是折叠桌子,外加烧烤架。 祁春和其中一名车夫合力抬起炉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妞妞和阿武虽然人小,也都积极地帮着忙。 阿武端着一大摞盘子往前走,妞妞手里拎着祁妙提前准备的糕点。 除了祁家那辆马车上放了东西,裴晚和江乐怡其实也让家里的厨子备了一些吃食,全都用食盒装着。 等到了地方,祁妙一看,才发现光是食盒都有四五个,里面的吃食更是全然不同。 与其说是烧烤,不如说都快变成自助餐了。 折叠桌子不止一张,祁妙特意多带了一张,免得没地方放东西。 她选的这个位置正在溪边,对面就是桃花林,隔了一整条溪水,往右边走不了几步就是一座桥,只要过桥便能直达对面的桃花林。 这位置既能赏景,又不会耽误别人赏景,是个绝佳的好位置。 桃花林的对岸,过来的人比较少,偶尔有一两个,也都是在桥上欣赏远眺,自然也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扰。 祁妙之前还贴心地观察了风向,风是从对岸吹过来的,她在此处烧烤,风不会把烟雾和香气吹到对岸去。 总而言之,这是一处绝佳的烧烤地点。 众人赶紧将此处布置好,炉子摆好,烧烤架放上去,里面加好炭,小心地把炭火点燃。 折叠桌子、椅子全部摆好,各种肉串、蔬菜串摆在一桌上,熟食摆在另外一桌上。 烧烤架旁边,放好了各种各样的调料,什么胡椒粉、孜然、辣椒面、花椒面等等,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小刷子、装了油的竹筒,总之要什么有什么,和现代的烧烤也没什么区别。 在场的人中,会厨艺的也就祁妙和祁夏,其余的人别说厨艺了,厨房都没进过几回,哪怕进也是打下手,从来没自己做过什么吃食。 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她和祁夏两个人烤九个人的吃食,那她不得累死。 祁妙决定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顺便让自己能偷偷懒,她要教众人自己烤串。 今日拿来的烧烤炉子和架子,是一大早让祁春去美食街借来的,家里倒是有烧烤架,比如今用的这个要小上一半。 祁妙正在用的这个烧烤架子,哪怕同时站四个人一起烤肉也没问题。 炉子里的炭火正燃烧着,她凑近看了一眼,见表面烧出了一层白色的灰烬,这才开始准备烤肉。 祁妙笑眯眯地环顾一圈,扬声道:“烧烤嘛,吃得就是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以我不会像平时那样给你们烤好,等会儿谁要吃什么就自己烤。” “那我呢?”妞妞望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烧烤架,“我也要自己烤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不是疑惑,而是激动和兴奋。 祁妙瞥了她一眼,补充一句:“妞妞和阿武除外,小孩子不能玩火,玩火会尿床。” 第636章 户外烧烤 “姐姐胡说!”妞妞据理力争,“我早就不尿床了。” 祁妙一边笑一边逗她:“那是因为你没玩火,只要一玩火,晚上就会尿床,你也不想尿床这件事被书院的同窗们知道吧?” 妞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我没尿床啊?” “那就别玩火,就不会尿床了。”祁妙笑得很是温柔,转移话题道:“那边有好多好吃的,不去吃么?” “吃!”妞妞拉起阿武拔腿就跑,“这就去吃!” 等到妞妞惊慌失措地跑开,祁妙一回神,忽然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无辜地问:“怎么了?” 众人连连摇头:“没什么。” 也就是当场看见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哄着小孩玩罢了。 祁妙回过神来,见炭火烧红,烤网也烧热了,她拿起一块肥肉,在烤网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烤网上沾上一层油后,就没那么容易粘锅。 炉子里的炭也不是随意铺的,一边铺的厚些,一边铺的薄些。 铺厚一些的那边温度要高些,适合用来烤肉,薄的那一边温度则要低些,可以用来烤年糕和馒头片这种食材。 祁妙简单地和众人科普了一遍什么食材应该放在哪处烤,便直接开始上手。 “烧烤都是要先烤不容易熟的,后烤容易熟的。” 祁妙先拿起几串鸡翅,放在温度低的那边。 鸡翅是提前腌制过的,表面也有油,完全不必再刷一层油,直接烤便是。 至于牛肉串、羊肉串、五花肉串这种,直接放在温度最高的区域,用大火烤便是。 除去这些肉类外,还有海鲜,祁妙顺手把鱿鱼和大虾也都放到了肉串旁边,烤个一两分钟就开始翻面。 滋啦—— 五花肉被炭火一烤,油脂缓慢地从肉片上滴落,落到炭火上时,溅起许多小小的火星子。 “五花肉表面一旦开始出油,就要翻面了。”祁妙一边说,其他人一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很快,五花肉就被烤的微微卷起,两面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祁妙往上洒了胡椒粉、辣椒面这些香料,空气中瞬间冲起一股浓郁的肉香,众人一闻见,皆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五花肉是最先烤好的,见烤得差不多了,祁妙直接把那几串全都拿了起来,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一串,吹了好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五花肉的边缘被烤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油脂瞬间在口中化开。 中间的肉细腻软嫩,肥瘦相间,一点也不腻。 祁妙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串,这才道:“你们要是觉得太辣,也可以烤的时候不加调料,等烤好了直接蘸来吃便是。” 众人一吃一个不吱声,吃完后,目光皆是不约而同地看向祁妙正在不停翻动的鱿鱼串,以及牛羊肉串。 祁妙了然地一笑:“这些都是我自己烤的,你们要吃,自己烤来试试,实在不行再来叫我。” 裴晚张了张嘴,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自己烤?” 祁妙点头,“来都来了,烤一下试试嘛,你不想尝一尝自己烤出来的烧烤是什么味道的?” 见裴晚有些意动,祁妙继续加码:“烤起来很有意思的,不信你看……”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江乐怡忽然兴奋地说道:“妙妙,你快帮我看一看,这肉串是不是该翻面了?” 祁妙看上一眼,“再烤片刻翻面也行,你要是怕糊,那就多翻几次。” “那怎么看熟没熟呢?”江乐怡又问。 祁妙手旁的牛肉串正好熟了,她举起来给江乐怡展示,“喏,外面有一点点焦,颜色像我手里这几串一样,就熟了。” 裴晚见她俩忽然聊了起来,幽幽地道:“江乐怡,你什么时候动手的?” 江乐怡愣了一下,“啊?在你还在犹豫的时候啊。” 裴晚:“……” 她有犹豫这么久么? 裴晚清了清嗓子,“好吧,既然你说有意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试试吧。” 话落,裴晚直接走到了桌前,伸手去拿那些自己喜欢的烤串。 说是勉为其难,脸上却半点勉为其难的表情都没有,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心情十分好,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祁妙和江乐怡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干脆干自己的事去了。 烤好了一堆串,祁妙直接分了一把给陆蘅,又拿了一大把去给妞妞和阿武。 至于其他人嘛,还在烤架旁和烤串展开搏斗,每人脸上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丝毫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祁妙给自己还留了几串牛肉串和羊肉串,牛肉一点也不柴,吃起来不仅有嚼劲,还很细腻。 羊肉串肥瘦相间,肥的地方吃起来还会爆汁,羊肉浓郁醇香,一口一块,吃得她根本停不下来。 每人都配了一条折叠凳子,祁妙和陆蘅挨着坐了下来,陆蘅熟练地去一旁拿了一只竹筒,打开后插上芦苇管,递给祁妙。 祁妙低头一看,哟了一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不是说蜂蜜柠檬茶最解腻么?”陆蘅理所当然道:“只要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祁妙喝了一口,清爽的口感瞬间扫清了她舌尖的油腻,这蜂蜜柠檬茶里还加了冰块,喝起来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这张桌子是专门用来吃东西的地方,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熟食,祁妙还眼尖地看见了一大碗银耳羹,足足有好几个人的份量,想来他们一人喝一碗也足够了。 这银耳羹里不仅加了枸杞和红枣,还加了橘子瓣,炖得晶莹透亮,银耳半透明半融化,一看就很好喝。 不知这是裴晚带来的,还是江乐怡带来的,祁妙也没纠结,带来的吃食本来就是大伙儿一起吃的,她直接给自己盛了一碗。 入口清甜软糯,银耳炖得都出胶了,直接在口中化开,丝滑地从喉咙滑进了胃里。 祁妙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子往后一靠,这才抬眼欣赏起这满世界的春光来。 第637章 傲娇的正确用法 微风习习,轻柔地拂过脸庞,树叶哗啦啦地响着,无数细碎的光斑从叶间洒落,调皮地在地上跳跃。 河对岸的桃花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清新淡雅的粉色,一抬眼就撞进人的眼中。 鼻尖是烧烤的香气,桌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吃食,身侧有家人朋友时不时地聊上几句,嬉笑打闹。 总算不负这好春光。 “妙妙,江湖救急!”江乐怡大叫一声,吓得祁妙差点连手里的柠檬茶都扔了出去。 她定了定神,这才道:“怎么了?” “糊了!”江乐怡手忙脚乱,“这全烤糊了怎么办?” 祁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江乐怡手足无措的样子,再看一眼旁边一脸心虚的裴晚,她就知道这祸是谁惹出来的了。 “别急,我来看看。” 她起身,几步就到了烧烤架前,果然看见上面放了一排黑乎乎的东西,都快烤得像炭一样黑了,还比原来的大小小了好几圈。 “这是牛肉串?”祁妙嘴角快憋不住笑了,“烤得还挺别致的嘛,这是谁烤的?” “我烤的!”江乐怡连忙道:“妙妙,这还能吃么?” “吃不了一点。”祁妙真诚建议道:“扔了重新烤吧。” “啊?”江乐怡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裴晚,“那这架子怎么办?都烤得黑乎乎的,还能用么?” 牛肉串烤糊了,烤架也难以幸免,肉粘在上面,烤得漆黑无比,若是再放新鲜的肉串上去烤,恐怕也会变黑。 “用不了了。”祁妙故作忧愁,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烤架是废了,咱们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吧。” “啊?”江乐怡惊讶地重复一遍,“这就用不了了?” 裴晚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开,磕磕绊绊地道:“那什么,这烤架多少钱一个,我赔你吧。” “噗——”祁妙终于憋不住笑,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裴晚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爱。”祁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明明是你烤的,你让乐怡出来给你顶锅,结果自己又忍不住自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什么顶锅什么自爆,裴晚有些听不懂,但她知道裴晚是在笑自己,唰地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哼,你就说多少钱吧,本小姐赔你一个便是!”裴晚用着最傲娇的脸,说出了最怂的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趾高气昂,也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是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祁妙不逗她了,她拿来一只铁做的夹子,轻轻勾住烤网,往上一挑,烤架上的烤网瞬间少了一块。 紧接着,她又从旁边放在地上的布袋里拿出来了一块新的烤网,用水冲洗干净,轻松地装了上去。 江乐怡和裴晚都看呆了,二人眨了眨眼。 裴晚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原来你还有备份,好啊妙妙,你竟拿我寻开心!” 祁妙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我就逗你一下,裴大小姐想吃什么?我帮你烤吧?” 先前祁妙一走,裴晚就迫不及待地烤起肉来,可惜她实在没什么天赋,又嫌一直翻来翻去太麻烦,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拿起话本就开始看,打算烤一会儿再翻面。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判断,等听见江乐怡惊呼一声,这才发现她烤的串不仅全糊了,还变成了又黑又硬的焦块。 裴晚心里苦啊,她忙活了那么久,一口也没吃上,其实早就馋得不行。 江乐怡倒是烤了几串,还分给她尝一尝,可就是没祁妙烤得好吃。 裴晚死要面子,不肯叫祁妙帮忙,可如今祁妙主动说要帮她烤,她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她干巴巴地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想帮我,那本小姐就给你这个机会。” 祁妙连忙应道:“好好好,是是是,想吃什么?” “那什么骨肉相连,还有牛肉串和鸡翅!”裴晚伸手指了指。 “好嘞!”祁妙正好也歇够了,活动活动身体,她去一旁直接抓了满满一大把的串儿,整齐地摆在烤架上。 江乐怡就站在祁妙另外一侧,她是个有什么话就说的性格,“妙妙,帮我也烤几串,我觉得你烤得最好吃了!” “有眼光!”祁妙朝她一笑,好奇道:“方才你怎么说是你烤的?” “阿晚口是心非,而且脸皮还薄,我怕她不好意思,就说是我自己烤的。” 江乐怡嘿嘿一笑,“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次,结果方才你去拿烤串的时候,她悄悄对我说,要给我买锦绣阁新出的衣裳呢,也不知道阿晚从前到底被人哄去了多少银子!” “咳咳!”裴晚清了清嗓子,幽幽地道:“你俩说什么呢?” 江乐怡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让妙妙也帮我烤几串。” 等到裴晚的视线又回到了话本上,祁妙这才回江乐怡:“我教你一个新的词汇,非常适合影响阿晚。” “什么词?” “傲娇。”祁妙神神秘秘地用手挡住嘴,低声道:“你看她的模样,不就是又傲又娇?” 傲气却不让人讨厌,只是嘴硬而已,其实内心比普通人更加柔软。 江乐怡瞬间眼前一亮:“好好好,这词不错,改明儿我写进话本子里!” “你最近开始写话本了?”祁妙翻动着手里的串,好奇地问道。 “没错没错,近日买回家的那些话本都不好看,我觉得还不如你从前和我说的那些剧情……” “什么重生打脸恶毒继姐,清冷师尊爱上我,这些可比狐狸书生的爱情好看得多!” 江乐怡憧憬又惋惜地道:“可惜没人写,我又很想看,只能自己动笔了。” 祁妙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你争取一下,能早日让我看见这些话本子,我已经好久没读过了。” 江乐怡活力满满地道:“我一定努力!你要是有什么灵感可要告诉我,我发现你脑子里古灵精怪的想法特别多……” 祁妙一边忙活着,一边还不忘把之前处理好的扇贝和生蚝拿出来,准备来个蒜蓉生蚝和扇贝。 第638章 给赏花的人馋的 扇贝和生蚝全都是洗干净的,蒜蓉酱也提前做好了,只需要往每一只上都放上两勺蒜蓉酱便是。 扇贝要特殊一些,还要夹一些粉丝放上去。 这活儿不难,祁妙本来还得看着烤架上的烤串,见祁夏正巧遛弯回来,便让她帮忙翻动一下。 生蚝、扇贝全都是放在盘子里的,装了一盘又一盘,江乐怡见此事简单,又什么都想上手试试,便道:“让我来!” 祁妙也没拒绝,笑着递给她一只勺子,“那咱们一起。” 忽然旁边多出来个红色身影,裴晚伸出手,“我也要!” 祁妙笑着又找了只勺子给她,三个小姑娘就这么围着桌子,谈笑着就把生蚝和扇贝全都准备妥当。 这两样烤起来并不难,直接放在烤架上便是。 外壳就是个容器,蒜蓉酱的汤汁会在高温的作用下咕噜噜冒起泡泡,等到粉丝变得透明软滑,那扇贝和生蚝也就差不多能吃了。 一连摆了二十多个上去,祁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就不全都烤完了,等会儿你们都各自感受感受。” 话音一落,裴晚嘴角抽搐了一瞬,好在谁也没有看见。 斑驳的光点飞速地在地上跳跃,发丝轻轻舞动,耳畔传来了风的声音。 “嗯?”祁妙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遮蔽在头上的树叶,“风向似乎变了。” “变了就变了,反正这风也不大。”江乐怡随口回了一句。 “可这风好像往桃花林那边吹过去了。”祁妙看向河对岸,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烟雾好像飘不过去。 其实她用的本就是烟少的好炭,再加上河对岸距离远,的确不会直接飘过去。 祁妙这才放下了心,“飘不过去就没事,咱们等会儿就能吃上好吃的生蚝和扇贝啦!” 桃花林间人影攒动,文人墨客坐于树下,或是下棋,或是喝茶闲谈,亦或是品茗作诗。 少年少女们携手同游,春心萌动。 一对又一对夫妻身后跟着仆人,手里抱着孩子,一边温馨说些闲言碎语,一边赏这春日的繁华。 等到走累了,便随处寻了个地,仆人们连忙铺上毯子,再把提前准备好的吃食摆了出来,身上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鼻尖闻着甜蜜的花香,就着这满林的春色,吃上一口带来的吃食。 出来踏春,带的吃食自然都是自己喜欢的。 众人美滋滋地一口咬下,忽然鼻尖多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味道又霸道又浓烈,不分青红皂白地钻进了鼻子里,还直叫人流口水。 这什么味道?好香! 众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什么卤肉、烧鸡这类吃食,瞬间觉得嘴里滋味少了不少。 能来踏春的,自然都是些闲人,不少人都吃过美食街的烧烤,一闻就闻出了这是什么味道。 烧烤的味道本就如此,那香料和肉香味太过霸道,只要吃过闻过,就没有认不出的。 “是我的幻觉么?我怎的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啊,竟有人在桃花林烧烤,道德在何处?底线在何处?地址在何处?!” “真是太过分了,馋得我连棋都不想下了!” “阿兄,你说我现在让仆人们回去准备烧烤还来得及么?” …… 祁妙不知道的是,虽然烧烤产生的烟雾没有飘到河对面,但那股香气却飘了过去,还把许多人都馋得悄悄咽口水。 最重要的是,那股香气经久不散,简直是折磨人。 众人干巴巴地吃着自己带来的吃食,瞬间有些食不知味,想到熬过这段时间,等那香气散了便是。 却没想到,那烧烤的香气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甚至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散。 在河岸附近,鼻子灵的某些人,甚至还能闻出来,烤的吃食不一样。 比如牛肉、羊肉,以及其他肉类,因为配料和香料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味也都完全不同。 祁妙这边人多,大家都是想吃什么烤什么,烤累了吃累了就去一旁散散步,晒晒太阳,要么就坐着休息,等休息好了又忍不住去烤上几串,是以这香气的确没停过。 “受不了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烤东西!” “我也要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烤的这么香,要是能卖我几串就更好了……” 扇贝和生蚝正烤好了,祁妙用夹子一只一只地夹了起来,放回了盘子里,对着周围大声一喊: “扇贝和生蚝好了,都快过来吃!” 话音一落,打水漂的祁春、祁秋,陪着妞妞翻花绳的阿武,还有看话本的裴晚,坐在吊床上荡秋千的江乐怡,以及正在低头处理公务的陆蘅,全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一同靠了过来。 “小心烫啊,我数了一下,每个人最多能吃三个,生蚝和扇贝随意拿啊!” 祁妙吆喝完,给自己拿了一只生蚝和两只扇贝,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人群,往椅子上一坐。 她先不急着吃,而是抬头一看,陆蘅正在把妞妞和阿武的那两份替他们端了过来,随后接连坐在她身侧。 祁妙拿了一双筷子,搅了搅生蚝里的蒜蓉,又吹了好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生蚝里面的肉。 确定不烫了,她一手拿生蚝,一手拿筷子,把肉连带着蒜蓉和汤汁一起扒拉进嘴里。 鲜,太鲜了! 生蚝的肉又滑又细腻,吃起来入口即化,像是在吃豆腐。 蒜末被炸得微微焦黄,一点也不辣舌头,反而有种淡淡的甜味。 一大口把生蚝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也没放过,祁妙满足地眯了眯眼。 哎,早知道多给自己留两个了,一个生蚝完全不够吃的。 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吃扇贝,眼前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把一只生蚝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眼一看,陆蘅正对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我拿了两只生蚝,分你一只。” 祁妙眼里瞬间亮了,哇的一声抱住陆蘅的胳膊,还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此刻的想法?” 陆蘅伸手把她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了上去,“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第639章 互换吃食 “快吃吧。”陆蘅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抢我台词了。”祁妙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再指了指桌上的扇贝,“喏,分你一个扇贝。” “我有。”陆蘅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吃。 扇贝肉上面裹了一圈细细的粉丝,沾上了油光,在日光下瞧着闪闪发亮。 粉丝上铺了一层蒜蓉酱,金黄的蒜末、红彤彤的辣椒末、绿油油的葱花,再配上扇贝烤后浸出的汤汁—— “绝了!”旁边的祁妙感叹一句,“真是绝世美味!” 陆蘅用筷子拨了拨粉丝,裹满了汤汁和蒜末,再往口中一塞。 吸满了汤汁的粉丝又滑又嫩,舌尖充斥着一股来自大海的咸咸甜甜的鲜味,就连他也不自觉地弯了弯眸子。 “好吃。”陆蘅附和道。 扇贝的肉本就不多,只有小小的一块,要是上面没加粉丝,这一口一个的吃起来也不过瘾。 陆蘅很快就吃完了扇贝,筷子又伸向了生蚝。 生蚝和扇贝的肉吃起来口感不同,生蚝的肉要嫩一些,称得上入口即化,扇贝的肉虽然小,却有嚼劲。 众人低头吃得不亦乐乎,就连裴晚都闷声没说话,只觉得满口都是鲜味和蒜蓉的香味。 “诸位,打扰了,在下想问……”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众人皆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瞧见一张陌生的脸后,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那人见一群人的视线唰唰唰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吓的。 旁边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道:“王兄,大胆问啊,怕什么?” 王远是城北一家米行掌柜的儿子,年方十八,就读于京城中一座名不起眼的书院,这书院同国子监以及四大书院是完全比不得的。 是以他之前参加了两次科举连最初的县试都没过,这次是第三次,昨日好不容易考完,他便想着出来和好友们散散心。 王远家中还算富裕,出门时不仅带了小厮,还带了好些吃食,其中甚至有拱月楼的卤鸡。 拱月楼的卤鸡是出了名的好吃还贵,一只就要十两银子。 王远最爱吃的就是这卤鸡,平常也不舍得日日都吃,今日买了带来,正准备和好友一边吃卤鸡,一边小酌一杯,谁曾想刚坐下吃了一口,就被这香味勾得食不下咽。 本想忍着,可后来这香气越来越浓,王远和好友实在忍不了了,便想着顺着香气找过来瞧一瞧,到底是何人在烧烤。 没想到顺着香气过了河,瞧见那烧烤架和惬意的少年少女们,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尖,二人的脚步根本挪不动。 见这群人带了不少食材,还有好些摆在桌上没烤,二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问上一问。 方才王远和好友悄悄划拳,王远惨败一局,被迫承担上前搭话的重任。 众人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一齐看向他,他感觉一瞬间压力就上来了。 “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祁妙放下手里的筷子,好奇问道。 “在下王远,抱歉打扰到诸位了,我和好友其实是闻见你们烧烤的味道太香,便想问一问能否卖一些给我们?” 王远连忙作了个揖,“冒犯了,还望诸位恕罪。” 祁妙方才吃得专注,这会儿一抬头,将面前的整个世界收入眼中,她这才发现,周围似乎多了不少人。 旁边那个桥上本来没什么人,如今一看,起码多了十来个人,全都朝着这个方向。 乍一看是在赏景,但仔细一瞧,眼神似乎都没离开过她的烧烤架。 祁妙:“……”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们在河对岸都能闻见烧烤的味道?” 王远也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本来是没闻到的,忽然来了一阵风……” 祁妙瞬间懂了,之前风向变了她其实注意到了,但没想到隔了那么远还能闻见味道。 王远和他身旁的好友瞧着眼神很是清澈,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 祁妙今日带了不少食材,分几串给他们倒也没什么,可她今日的本意又不是出来赚钱,是出来玩。 要是这二人给了钱,那其他人也要给钱该如何是好? 好好的假日,她可不想又摇身一变成了牛马打工人。 祁妙正迟疑着,王远身旁那位倒是有眼力见,先前没说话,此时见祁妙的表情不像是要拒绝,忽然灵机一动。 “这位姑娘,我们二人今日也带了些吃食,都是从拱月楼买来的,若是不嫌弃,便让小厮拿过来如何?” 祁妙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行,在外权当结个善缘,我也不收你什么钱,咱们互相换一些吃食便是。” 正愁着呢,对方就递出了台阶,那她肯定得下。 一听到她答应了,王远瞬间兴奋了不少,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 人生在世嘛,吃喝玩乐,吃排在最前面,没人能拒绝美食。 王远的小厮把食盒拎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不止有拱月楼的卤鸡,还有荷香藕卷,琉璃冻以及玛瑙山药。 “这些都是没有动过的,若姑娘不嫌弃,就都拿去吧。”王远笑道,“这卤鸡我今日买了两份,这一份没动过,姑娘请放心。” 祁妙正嫌烧烤吃多了舌头有些油腻,这些清淡的小菜正合她的胃口。 她是这里能够做主的人,她只要答应,没人敢反对。 祁妙笑眯眯地道:“既然互换了吃食,我们也算是朋友,二位公子想吃什么,便自己去挑吧。” 王远有些犹豫,“可我二人不会烤。” “我来烤便是。”祁妙见他二人年龄不大,说话做事也礼貌周到,想来他们敢开口,怕是已经用尽了勇气。 “祁春,你去和二位公子介绍一下咱们这些肉串。” “好嘞!”祁春以前本就是跑堂的,每日见过的客人不计其数,推荐的菜也不计其数,他瞬间进入了角色。 祁妙任由那二人去挑,王远的小厮把食盒里的吃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的空位。 这些菜肴一看就是没动过的,浇汁和摆盘都没被破坏,吃起来也放心。 第640章 被耳尖出卖 祁妙笑道:“你们也别客气,这吃食是我换来的,大家放心吃便是。” 陆蘅就坐在祁妙身侧,离那些吃食很近,先前他打量了王远好几眼,没发现他有任何不对。 他在军中这么多年,识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只要有人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远和他的好友眼神清澈,不似坏人,他随意端起一盘最近的山药闻了闻,并未闻见什么异样。 “吃吧。”陆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玛瑙山药,入口清甜,山药的粉质细腻,的确是拱月楼的手笔。 祁妙没想那么多,交换吃食对于春游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每样都尝了一块,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拱月楼能成为京城最有名的两大酒楼之一,自然是有真本事在的,每个厨子都有自己擅长做的食物,就连她也无法保证能够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出来。 至少这几样吃食,就很合她的胃口。 王远和他的好友选好了烤串,拜托祁妙帮忙烤,便打算在附近的树下寻了个位置坐下。 祁妙见他们没带凳子,只能席地而坐,干脆让他们过来和众人一起坐。 王远有些拘谨,他的那位好友柳宁却要开朗得多,不一会儿就同众人互通了姓名,聊了起来。 既是闲聊,便想到何处说到何处,对于王柳二人来说,当下最重要的话题便是前几日那一场县试。 祁妙听他二人聊起这场考试,才得知原来他们也是参加考试的学子。 王远不是第一回考了,柳宁年纪和他相当,却是第一回考。 二人既然聊起这场考试,祁妙的眼神便悄悄落在阿武身上,毕竟他也参加了这场考试。 不过祁妙没有强迫孩子社交的习惯,她不打算以一个家长的身份,对这二人说起阿武的事。 阿武听他二人聊着这次考试,犹豫片刻也硬着头皮说了两句。 王柳二人一愣,这才发现原来桌上还有个与他们一同参加考试的同僚,只是这同僚岁数比他们要小得多。 对于男孩来说,发育得晚,有些十四五岁了才开始发育。 王柳二人十八岁左右,阿武这才十一岁,差的这七年时间,若是在三十一和三十八,倒没什么不同,只是数字罢了。 可若是十一和十八,那区别可就大了。 阿武无论从长相身高还是稚嫩的表情来看,都还只是个孩子,甚至在现代还是个小学生。 然而古代却不同,像他这样的年纪也能参加科举,考过了便是童生。 王柳二人一时间有些惊讶,却又瞬间释怀。 他们于这一途上没什么天分,像阿武这样大的年纪时,整日只想着玩,等到如今的年岁,才知晓要开始努力。 比他年龄大,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蘅在一旁默默观察这二人,见他们面色如常,同阿武聊天时完全像对待同龄人,丝毫没有不耐和不满。 他的指节轻轻瞧着桌沿,忽然被一只手抓住,祁妙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你在看什么?” 陆蘅也没瞒着,“阿武这年龄,交友要慎重,我观他二人心性尚可,聊了几句也没什么。” 祁妙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对阿武的事竟然如此关注,她笑道:“那他们二人要是心性不佳,你待如何?” 陆蘅淡淡道:“要是心性不佳,他们连这桌子都上不了。” 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祁妙看了就想逗,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捏他的脸。 等到手上触及温热的皮肤时,她这才想起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边还坐了一堆人,其中还有两个今日才认识的陌生人。 祁妙的手忽然僵住,她正想把手缩回来,陆蘅却拦住她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捏我的脸,我都没害羞,你怕什么?” 祁妙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并面无表情地道:“你的耳尖要是没那么红的话,说的话还可信些。” 陆蘅:“……” 这该死的耳朵。 谈笑间,竟然又有人过来问,能不能卖一些串出去。 这回祁妙全都拒绝了,她带的吃食自己人还要吃呢,再说这下午春光正好,自己人吃可以让他们自己烤,别人吃她还得帮忙烤,可不能给自己多找些活儿干,她又不缺这点钱。 王林、柳宁二人吃完串,道完谢,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二人往桃花林的方向走,还不忘聊上几句。 王林对好友道:“今日这烧烤也太好吃了,简直不输禾云街那家!” 柳宁沉思片刻,“我总觉得那姑娘有些眼熟,还有她身侧那位公子,一瞧便不是个普通人物,那气势,我一句话都不敢同他说。” “要我说,旁边那两位姑娘也是,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算了算了,别想这么多了,如今吃饱喝足,我们正好赏花去!” 旁边正有一条河,众人吃饱后觉得无聊,便一同在河边打起了水漂。 一行九个人,正好排成一排,那架势乍一看像是在参加什么赛事似的。 江乐怡跃跃欲试,她兴奋道:“既然是比赛,那不得来点彩头或者赌注么?” 祁妙笑着点头:“的确,这样也更有意思些。” 妞妞连忙提出质疑:“那我和哥哥都是小孩,你们这是不是欺负小孩?” 阿武附和:“先不说欺负不欺负小孩,阿蘅哥那么厉害,咱们定是拿不到第一了。” “阿武,你倒是相信我。”陆蘅轻笑一声,从地下捡起来一块巴掌大小的扁石头,随意往水面上一扔。 噔噔噔—— 那石头快速又轻巧地飘过了水面,甚至轻轻松松地上了对面的河岸。 众人:“……” 那这他们还比什么? 祁春大着胆子道:“我其实也会打水漂。” 他蹲下身子选了块和陆蘅差不多的石头,往水面一扔,虽说不至于扔到岸上,但也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了。 “这打水漂能扔多远,和石头的关系很大。” 祁春笑着捡起一块又大又圆又重的石头:“像这样的石头就扔不远。” 果然他一扔,那石头咚的一下沉入水底。 第641章 打水漂比赛 江乐怡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点子,她道:“咱们要是不让世子参加,那就太欺负人了,可要让世子参加,咱们自己又赢不了,不然这样吧,我们给世子选石头如何?” 祁妙看向陆蘅,握住他的手,“看来他们都觉得你太厉害了,这只是个游戏,不然咱俩去那边自己玩,你教我打水漂吧?” 陆蘅心知祁妙是怕自己不悦,这的确只是场游戏,大伙儿也就扔着玩,不存在什么针不针对他。 他笑道:“好,你们给我选石头便是。”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又大又圆的石头,“就算是不好的石头,你们也不一定能赢过我。” “你这人怎能如此自信?”裴晚瞥了他一眼,“我就不信,方才祁春拿的那种石头,你也能让它漂到对岸去。” 陆蘅颔首:“可以试试。” 江乐怡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提议:“除了彩头以外,我们再想一个惩罚吧,谁扔的最近,谁就接受惩罚。” 众人互相看了看,接受了江乐怡的提议。 “那要什么惩罚呢?” 提钱定是不行的,在场有妞妞和阿武这样的小朋友,也有祁春这样的打工人,出来玩是为了开心,拿钱当惩罚实在没意思。 祁妙忽然想起今日带了一样食材,灵机一动道:“要不这样吧,今日我带了一样食材,这食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最后一名惩罚吃那样食材,你们觉得如何?” 江乐怡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食材?” 究竟是什么食材,能让祁妙说出这种话。 通常情况下来讲,祁妙做的任何吃食,在场的人就没有不爱吃的,她忽然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食材让人那么难以接受? 祁妙神秘一笑:“你们先别问,就当是个惊喜好了,我又不会害你们。” 江乐怡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形了:“妙妙,该不会是阿晚来做吧?” 裴晚:“……” 她瞪了江乐怡一眼,“什么意思啊?我又不会下毒!” 江乐怡小声嘀咕道:“你烤的吃食和放了毒药有什么区别……” 声音虽小,裴晚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最终向江乐怡伸出了魔爪。 “我让你笑我!”裴晚伸手挠着江乐怡的腰,两人就地打闹起来。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江乐怡讨饶,裴晚却不肯放过,两人打打闹闹,江乐怡干脆直接躲在了祁妙身后。 祁妙:“……” “好啦,别闹了,赶紧想彩头吧。”祁妙出来和稀泥。 “那就得到第一的人可以向最后一名的人提一个要求吧。”裴晚随意说道,“太过分的不行。” “可以。”众人全都答应下来。 定好了奖惩,众人便开始在河边寻找合意的石头。 陆蘅自己不能挑,便蹲下仔细地帮祁妙找石头。 祁妙以前试着打过水漂,只是技术不太行,石头倒是能漂起来,只是漂不了几步便落进水里。 她知道要选什么样的石头比较好,要厚度均匀,不能一边厚一边薄,最好和掌心差不多大小,太大太小都不好扔,最重要的是要厚度要薄一些,扁一些,但瞧着又是圆的。 河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这条河虽然深,但水清澈无比,在岸边甚至能看清水里的石头。 符合她心意的石头其实并不好找,这些石头都是天然的,奇形怪状什么都有,要找出一块完美的很难。 陆蘅就在她身侧不远,两人一左一右仔细地打量着,忽然视线交汇在同一处 祁妙惊喜道:“阿蘅,那块石头你帮我……” 话音未落,就见陆蘅寻了一根树枝,往水里一勾,成功将那块石头勾到了边缘,再挽起袖子,轻松地帮她拿了出来。 祁妙一愣,“你怎知我说的是这块?” 陆蘅微微一笑:“我也看上这块了。” 刚捞出来的石头湿淋淋的,陆蘅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才递给祁妙。 祁妙接了过来,看着那块扁圆的石头,表面光滑,大小适中,整体呈现暖白色,是一颗完美又漂亮的石头。 “这石头这么好看,我倒是有些不舍得扔了。” “那我再给你寻一块?” 陆蘅说着又要蹲下,祁妙一把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必了,再说其他人也找得差不多了。” 正巧,江乐怡从她身侧路过,幽幽叹了一句:“有心上人真是好啊。” 祁妙:“……” 陆蘅:“……” 众人寻到合心意的石头后,都靠拢过来。 祁春递出一块石头来,“世子,这是您的石头。” 陆蘅低头一眼,那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不仅形状怪,还大,还沉。 他接了过来,要不是手比寻常人大些,这石头一只手还真拿不下。 祁春连忙摆手:“这石头可不是我一人挑的,是大伙儿一起挑的。” 陆蘅手中掂了掂石头,“没事,照样赢你们。” 裴晚翻了个白眼:“吹什么牛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看陆蘅这厮不爽。 小时候见过几面,当时就对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没什么好感,如今他成了好友的心上人,裴晚一看见他就更觉得不爽了。 也不是对他不满意,其实陆蘅这人还不错,对妙妙也是面冷内热,可她就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如果祁妙此时能听到裴晚的心声,定会恍然大悟再对她进行点拨,这其实并不是不爽,纯粹是对闺蜜男朋友的挑剔罢了。 陆蘅没回答,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 祁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这么大一块石头,该不会垫底的是你吧?” 陆蘅挑了挑眉:“你且看着吧。” 裴晚扬声道:“谁先来?” “我!”江乐怡恨不得举起手来,“我先来!” 她上前一步,弯腰几乎快蹲下,毫不犹豫地往外一甩—— 石头在水面蹦跶了两三下,咚地一声沉入水底。 江乐怡:“……” “哈哈哈,手滑,手滑了!”她尴尬地笑道,“这只是个意外,不过也没事,还蹦跶了好几下呢。” 第642章 烤脑花 裴晚这回竟然破天荒地安慰江乐怡,“没事,你应该比妙妙强。” 祁妙:“?” 安慰就安慰,怎么还带捧一踩一的呢? 她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我打过水漂,还特意学过呢。” “那你来?” 裴晚挪位置准备让她,就见祁妙连连摆手:“还是你先吧。” 这些年裴晚没少出去玩,可惜她以前交的朋友都是些觊觎她钱财,拿她当冤大头的人。 像现在这样和好友们聚在一起,不是逛街买买买,而是纯粹、开心地闲聊、玩游戏,这是在遇见祁妙和江乐怡前从未有过的。 “那我先来吧。”裴晚瞄准河边,轻松扔住手里的石头。 噔、噔、噔、瞪……一连在水里打了九次,石头才落进水里。 祁妙和江乐怡连忙鼓掌,“阿晚,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裴晚努力保持冷静,但那逐渐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要是她身后有一条尾巴,此刻恐怕都翘到天上去了。 紧接着,祁春、祁夏、祁秋三人接连三人,扔出了石头。 其中祁夏技术最烂,石头就蹦跶了三四次,就沉入水底,不过总体来说险胜江乐怡。 祁春倒是一如先前那样发挥,石头咚咚咚在水面上弹了足足十五次,这才落进水里。 倒是祁秋让人有些刮目相看,她平时瞧着文静又温柔,先前一句话都没吭声,谁也不知她会打水漂,扔得比祁春近不了多少,在这群人里竟然能排前三。 江乐怡哀叹一声,“该不会我就是那个最后一名吧!早知道就不提什么惩罚了。” 妞妞和阿武两个小孩,主打的就是参与,为了公平,众人决定把他们两个小家伙的距离乘两倍,这样算下来,也比江乐怡扔得更远。 江乐怡只能幽幽地看向祁妙和陆蘅,“就看你们两个了,我不想垫底啊啊啊。” 祁妙虽说这辈子天生神力,比寻常男子的力气都大了不少,可惜这只是她的体质,并不是她的技能。 她上辈子就是个脆皮年轻人,爬两层楼都带喘的那种,更别说运动,什么运动她都不行。 打球打不准,跑步跑不动,平时隔远一些往垃圾桶里扔瓶子都扔不进去。 总的来说,她一点准头都没有。 上次投壶就能看出来,她能投中全凭运气。 “你们俩谁先来?”江乐怡期待地看向他们。 一个本就不擅长这些,另一个拿的石头不行。 就陆蘅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肯定一进水里就沉底了。 江乐怡越想越有信心,催促道:“快快快,扔完就可以进行惩罚了。” 祁妙微微一笑:“好。” 她淡定地上前,瞄准后一扔—— 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连在水面打了六下,这才落进水里。 “其实我还是菜。”祁妙叹完一口气,朝江乐怡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比你扔得远就好。” 江乐怡:“……” 她沉默片刻,又出言安慰自己:“没事,这不还有世子么,就他那个石头……” 话音戛然而止,江乐怡忽然如鲠在喉。 只见陆蘅轻飘飘地往水面一扔,那奇形怪状的石头,丝滑地飞过的水面,迅速地蹿向对面。 江乐怡:“?” 不是说好的这种石头不好用么? 这么大一块石头,不是直接扔向对面,而是真的在水面上起码点了有十几二十次,离对岸不远处终于落下。 江乐怡沉默,江乐怡自闭,江乐怡一句话都不想说。 祁妙适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乐怡,你放心,我准备的惩罚对你来说或许不是惩罚。” 毕竟江乐怡也是个爱吃的小姑娘,不然当初就不会常来食肆,还和祁妙成了朋友。 祁妙觉得江乐怡应该能吃那吃食,裴晚就悬了,她大概率会很嫌弃。 江乐怡长叹了一声,“好吧,愿赌服输,世子,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我的确有一事要拜托僵姑娘。”陆蘅诚恳道,“不知可方便移步?” 众人皆是疑惑地看向二人。 陆蘅和江乐怡则是一同看向祁妙,在得到祁妙点头同意后,二人这才往旁边走了一些,也没走远,就在一旁的树下。 这距离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寥寥几句,二人就回来了。 江乐怡苦着一张脸,“妙妙,说吧,惩罚是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说的哪有看的明白,你们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祁妙走到了烤架附近,见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一只碗,碗里红彤彤的,明显是红油,表面还洒了蒜末和葱花。 在这片红色中间,放了一块白白嫩嫩,表面还有褶皱的食材。 “这是什么?”裴晚和江乐怡很是好奇地看向那只厚底瓷碗。 祁夏等人则是已经认出来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是猪脑花,这就是本次比赛的惩罚。” “猪、猪脑花?”江乐怡一瞬间脸都白了。 祁妙继续从食盒里哐哐哐都端出来好几只碗,碗里全是已经备好的脑花,只需要上烤架烤熟便能吃了。 “放心,每个人都有份,猪脑花很好吃的,入口即化,味道和口感都很独特……” 等到她抬起头来,才发现江乐怡满脸嫌弃,“我、我真的要吃这个?” 祁妙惊讶道:“我以为你能接受这个。” 毕竟江乐怡之前什么内脏都吃,祁妙卤的猪下水,或者烧的肥肠,猪肚等等,只要她做了,江乐怡就没有不爱吃的。 江乐怡痛苦地捂住眼,“可是这脑花真的好吓人,我都不敢看了。” “没事,你要真不愿意吃就算了,咱们换个惩罚。”祁妙也不强求,本来有的人就不爱吃猪脑花。 玩游戏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开心,要是惩罚对那人来说太过为难,那就完全没必要为难别人。 “这样吧,我先烤出来,你再决定要不要吃。”祁妙语气很是柔和,成功抚慰了江乐怡紧张不安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妙妙,你真好。” 裴晚嘁了一声,“不就是猪脑花么,有那么害怕?” 祁妙和江乐怡好奇地看向裴晚,惊讶道:“不对吧,你今日怎么没嫌弃这脑花?” 第643章 蒜蓉烤茄子 “瞧着也没多吓人,有什么好嫌弃的。”裴晚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不就是个吃的么,她都说能吃了,肯定不会毒死。” 裴晚的确是个很挑剔的人,她不爱吃内脏这类食材,完全可以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哪怕这吃食是祁妙做的,她也要丝毫不为所动。 她虽说不爱吃,却不代表不能吃。 倘若今日输的是裴晚,她定会愿赌服输,说什么都要咽下去。 祁妙和江乐怡瞬间对裴晚刮目相看,二人几乎同时摆出一副“原来你是这样的裴晚”的表情。 裴晚哼了一声,别扭地道:“要是你不愿意吃,我帮你便是。” 祁妙噗嗤一声笑出来,“哪用你来帮,这脑花烤出来很是好吃,你们不想吃,有的是人想吃。” 上辈子吃烧烤时她就很喜欢烤脑花,还有烤豆腐,现代有锡箔纸,用锡箔纸做的盒子来烤,熟得快还不会糊底。 人在古代完全弄不到锡箔纸,祁妙只能用厚瓷碗来替代。 瓷碗不能骤热,不然可能会直接炸开,祁妙先把那几只瓷碗放在烤网的边缘,等到碗壁热了起来,这才慢慢移到了中间的区域。 脑花放到烤架上,完全不用翻动,也不用管,里面有汤汁,烤上一段时间自己会熟。 在场的人其实吃过脑花的有不少,脑花、猪下水这些都是有钱人家不会吃的食材,猪下水比一般的猪肉卖的价格要便宜许多,脑花亦是如此。 这些有钱人家瞧不上的吃食,家境一般或是困难的人家,一年到头却根本吃不上几回。 祁春、祁夏、祁秋都在普通农户家长大,等到过年杀猪时,桌上才会出现一些平日里没见过的菜,比如猪下水、猪脑花、猪耳朵这种菜。 即便如此,份量也不多,每人吃上一两口就没了。 猪脑花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怎么好吃的东西。 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过既然掌柜给每个人都烤了一碗,他们也不会推辞,从掌柜把他们从奴隶市场救回来到现在,她推荐的吃食从来没有哪一样难吃过。 这猪脑花是祁妙特意处理过的,仔细地挑去了上面透明的膜和红血丝,这两样一挑走,腥味基本上就没了。 更别说她还往脑花里放了辣椒、姜蒜这些去腥的调料,保证做出来的脑花一点都不腥。 烤架里的炭火已经快接近尾声,不过用来烤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前众人烤了一部分素菜,他们拿素菜时,瞧见了旁边还有一种蔬菜,却谁都没有拿。 那素菜旁边放着的,是几只洗的干干净净的紫茄子。 方才众人玩了许久,又能吃下吃食了,祁妙干脆把这几只茄子都给烤了,要是吃不完也可以送给远处那些好奇围观的人们。 她把茄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烤网上,不是最中心温度最高的区域,而是高温区和低温区中间的位置。 一整只放上去,没有动过或者切过。 烤架上的每一只茄子都是长条状的,表皮光滑,日光下瞧着甚至有些反光。 烤了几分钟,祁妙轻轻把茄子翻了个面继续烤。 茄子皮的颜色慢慢变得黯淡,皱巴巴的,像是塌了下去。 祁妙轻轻用筷子戳了戳,发现里面的芯已经完全变软,她拿起一根筷子从上到下轻轻一划,划出一条大口子后,把茄子扒开压平。 之前做好的蒜蓉酱,除了用在生蚝和扇贝上,还能用在茄子上。 蒜蓉烤茄子也是吃烧烤必吃的一样吃食,先前那些肉菜吃多了,也要吃些素菜解解腻。 剩下的蒜蓉酱还不少,祁妙也没省着,厚厚地往茄子上铺了一层,再继续烤上一段时间,这样更入味。 等茄子烤好了,脑花也差不多了。 瓷碗四周的汤汁不停地冒起泡泡,中间的脑花全都变成了白色,祁妙用筷子戳了戳,没看见血水,这脑花已经熟了。 葱花、香菜要吃的自己洒,茄子只烤了四只,两人吃一只,不吃葱花和香菜的一起吃,这样也不影响别人。 烤茄子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蒜蓉酱,在烤架上烤的滋滋作响,蒜香味铺天盖地的涌向众人的鼻尖。 祁妙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只茄子都从烤架上扒拉下来,放进盘子里。 顺便抽空对江乐怡一笑:“你看这猪脑花烤得多香,还是害怕么?” 江乐怡的视线挪到面前的那碗脑花上,红亮亮的汤汁,勾人的香气,以及里面白花花的脑花。 她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敢吃。” “那等会我先吃给你看。”祁妙把茄子全都装好,陆蘅十分有眼力见地端了一份去他和祁妙的座位上。 一旁的妞妞目睹了一切,酸唧唧地道:“以前姐姐都是和我一起吃一份的,哼!” 阿武把一盘茄子放到了她面前:“不是还有哥哥么?你吃不完的哥哥吃就是。” “那不一样!”妞妞气鼓鼓的,“姐姐是姐姐,哥哥是哥哥!” “那哥哥不如姐姐好了?”阿武故意逗她。 妞妞人虽然小,却极为懂事,也知道照顾别人的想法,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都一样好!” 阿武被她逗笑了,“我哪有阿姐好,阿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们都好!”妞妞盯了陆蘅好一会儿,安慰自己道:“算啦算啦,阿蘅哥哥人也不错,把姐姐交给他我也放心。” 阿武:“……” 这是你一个还没到七岁的小孩该说的话么? 两个小家伙叽叽咕咕好一会儿,就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祁妙坐下,连带着蒜蓉和葱花一起夹起一筷子茄子,仔细地吹了吹,这才放进嘴里。 茄子蒸的又软又透,几乎入口即化。 原本茄子肉就带着淡淡的甜味,蒜蓉酱又调得极好,吃起来又鲜又甜,还带着一丝丝辣味。 众人吃了一口后便赞不绝口,就连江乐怡也暂时把脑花的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地和裴晚分食一条茄子。 她们二人的胃口本就不大,好在这条茄子也不大,茄子皮自然是不吃的,只吃里面的肉,算下来也没多少。 第644章 送你的戒指 烤脑花是放在瓷碗里烤的,里面还带了汤汁,比起茄子就没有那么容易凉。 等到众人吃完了茄子,烤脑花正正是适合吃的温度。 今日春光明媚,如今又正是日头正晒的下午,哪怕躲在大树的树荫下,众人也吃得满头是汗。 蒜蓉酱里加了些辣椒,对祁妙来说并不辣,可对其他人来说,却是十分上头的辣度。 这种辣度卡在刚好能接受,多吃几口有些辣,但越吃越欲罢不能的程度。 辣椒吃了身上本就容易出汗,更别说是如今这个天气,不过热归热,吃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祁妙拿了两只勺子,分给陆蘅一只,催促道:“你快些试试。” 陆蘅并不觉得吃脑花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在江乐怡震惊的目光下放进口中。 “怎么样?”问出这句话的人不是祁妙,而是江乐怡。 陆蘅淡淡地看了江乐怡一眼,“好吃。” 那一眼让江乐怡觉得世子这厮就是在胡说八道,谁吃到好吃的吃食会是这种表情,至少方才世子吃茄子时表情远远不及此时冷漠。 祁妙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掐了陆蘅的腰一下,“你怎么逗乐怡,你看她吓得更不敢吃了。” 陆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哪里逗她了,我说的是实话啊,这烤脑花很好吃。” 口感细腻,入口即化,比嫩豆腐还嫩。 不过嫩豆腐吃起来有一股豆味,脑花吃起来却多了一股油脂的顺滑感。 这脑花里的酱汁是祁妙特意调的,除了蒜末之外,还有炸过的黄豆,最下面还铺了一层蘑菇。 祁妙吃了一口后,手里的勺子便停不下来,不一会儿,桌上便响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夸赞声。 “掌柜,没想到这脑花竟能做的如此美味!” “以前家里都是直接上锅蒸的,随意放一点盐,吃起来又腥又臭。” “是啊,那时要是有这么一碗脑花,都是抢着吃的。” 祁春、祁夏以及祁秋三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江乐怡迟疑地看向面前这碗红彤彤的脑花,又看向身侧的裴晚。 裴晚竟然拿起勺子,面不改色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后眼眸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家伙!这还是裴晚么?! 她连内脏都不吃,竟能受得了烤脑花。 裴晚发现江乐怡的视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放心吧,很好吃,你就别想这是脑花,当它是豆腐,愿赌服输。” 好一句愿赌服输! 江乐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又环顾了桌上一圈。 虽说没有任何人让她一定要把这碗脑花吃了,可她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再说惩罚这件事还是她提出来的,她怎能不信守承诺。 不就是脑花么,大不了她拼了! 江乐怡颤抖着手舀了一小块脑花,还特意在汤汁里蘸了蘸,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把勺子往嘴里塞! 大概是她这副“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模样太过出众,众人的眼神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秒、两秒—— 江乐怡慢慢地睁开了眼,脸上的壮烈瞬间消失,甚至还出现了一抹呆愣。 “好、好像还挺好吃?” 滑滑的,嫩嫩的,和豆腐是相似却不一样的口感。 祁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骗你吧?” 江乐怡尝试着又舀了一勺,克服了心里的恐惧,竟真觉得这脑花不错。 她忽然灵机一动,“妙妙,这脑花是怎么做的,我想让我爹娘也试一试。” 哼哼,全家不能就她一人承受这种心惊胆战的痛苦,她要让她爹娘也都试一试! 祁妙不知江乐怡的想法如此邪恶,她还以为是江乐怡想让伯父伯母都吃上这种美味。 “改明儿我写了方字,让人给你送过去,也不难。” “多谢妙妙!” 众人吃完了烤脑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哪里也不想去。 日头比中午最热那会儿小了不少,如今的日光正适合晒太阳。 众人齐齐躺平,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瞧着的确是坐没坐相,但没人在乎,快乐又舒适就已经很好了,何必对自己过于苛责,又不是圣人。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炉子里的炭火烧着烧着也都灭了。 祁妙晒了会儿太阳,昏昏欲睡,小眯了一段时间,却也没睡着。 只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舒服,她只想闭着眼睛慢慢感受。 等消完食后,困意也差不多没了,祁妙和陆蘅手拉着手去桃花林里逛了一圈。 陆蘅嫌那个凉亭人太多,位置也不够高,附近四处寻找,后面的山坡上寻了一棵结实的树,带着祁妙一跃而上。 那棵树树枝生得有些杂乱,瞧着似乎不大美观,但树枝又粗又壮,坐上去两侧竟然像是有扶手一般,饶是祁妙也没那么害怕了。 陆蘅一只手紧紧抱住祁妙的腰,笑道:“别怕,不会掉下去的。” 祁妙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我相信你。”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看见雪山,又能看见京城繁华的一角,祁妙看着这景色,竟生出一种‘一览众山小’的磅礴之感。 正值太阳西下,一抹云彩飞过,霞光漫天。 风轻轻吹过树叶,整个世界都能听见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来自春日的一场合奏。 这么美的景色下,祁妙想到阿蘅明日就要出发,心里不免多了一分愁绪。 她上辈子最后只剩自己一人孤苦伶仃,早已忘了牵挂和羁绊是什么样的感觉。 来到这世界,妞妞和阿武又一直陪伴着她,竟没尝过分离是何等的滋味。 祁妙心中的愁绪与不舍正一点点侵占她的心,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悄然贴在了她的指节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枚戒指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不是戴上,而是轻轻地贴着,见她看过来,还轻轻地碰了两下她的指节。 “这是……”祁妙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蘅。 陆蘅笑道:“送你的戒指,你愿意戴上么?” 第645章 护心镜 那是一颗镶嵌了红宝石的戒指,与古代常见的宽戒不一样,宝石又大又亮,戒圈却要窄上不少,款式更像是现代的。 陆蘅没有直接为祁妙戴上戒指,而是把那枚戒指举到她面前,“抱歉,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你说的那种钻石,只能用红宝石来做这枚戒指。” 钻石……戒指? 祁妙怔愣一瞬,就又听陆蘅道:“我听你说过,在你那个世界,成亲、结婚之前都是男子先求婚,要提前准备好戒指,若是女子同意,就亲手把这枚戒指给她戴上。”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么?” 陆蘅说完,有些紧张地盯着祁妙。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指节也不自觉地用力。 静谧的山间,心跳在此刻变得鼓噪,一声又一声,飞速地跳动着。 胸腔之下,是两颗同样急速跳动的心。 夕阳的余晖洒在陆蘅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镇定自若的眸子,如今却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是激动,是忐忑,是期待。 祁妙忽然笑了,她伸出左手,放到陆蘅面前,这才抬头看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喜悦如同一颗种子,一瞬间在陆蘅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心里好似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快乐。 他那平日里拿刀剑都不会抖的双手,此刻竟轻轻地颤抖着。 那枚红宝石戒指,轻轻地穿过了无名指,稳稳地戴进了祁妙的手指上,尺寸恰好合适。 “你……”祁妙正欲说什么,一抹温热便堵住了她的唇。 不知何时又吹过了一阵风,吹开了躲在云层后的太阳,吹皱了小溪里的一池春水,也吹动了二人的发丝。 飞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半晌后,两人紧紧相拥。 祁妙靠在陆蘅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傻子,求婚是要半跪的,还要鲜花、掌声、家人朋友的祝福。” 陆蘅明显愣了一下,“啊?” 他只听祁妙说过求婚要戒指,没听她说过别的,还以为有戒指就够了。 “那我现在跪下重新来过?”陆蘅说着真要动,祁妙一把按住了他。 “不用,有戒指就够了。”祁妙靠在他的胳膊上,看着远处漫天的彩霞,“有你就够了。” 她又道:“你知道你亲我之前我想问什么吗?” 陆蘅摇头。 祁妙牵过他的手,仔细地看着他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求婚的戒指都是一对的,你自己的呢?” 陆蘅:“……” “是我不好,我没有问清楚。”陆蘅垂眸,认真地看着她,“待我回来,再重新求一次婚。” 祁妙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嘘,你忘了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么?况且另外的戒指,应该我来给你准备。你明早何时出发?” “大概天还未亮就要离开,”陆蘅解释道:“这次是秘密回军营,知晓此事的只有我身边的亲近之人,我不欲声张,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免得被人看见多生事端。” “那明早我来送你。”祁妙笑道:“你一定可要等我。” 陆蘅点头:“好,我等你。” 祁妙眉眼弯弯,握住陆蘅手掌时,还不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 陆蘅全然不知,他的眼里心里,此时只有祁妙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事。 * 翌日。 月亮低低地挂着,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国公府外不知何时悄悄停了一辆马车,车外坐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一人正垂着头打瞌睡,另一人则看了眼天上的月色。 “世子,再不出发恐怕不能在天亮之前出城门了。” 说话的正是赵安,他意在提醒,话语间却无任何着急催促之意。 “再等等。” 陆蘅就站在侧门前,任由月光轻轻地洒在他的肩头。 他轻笑一声:“她会来的。” “什么?”赵安显然没有听清这句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陆蘅却没再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就在赵安忍不住再次提醒时,街头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夫有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是祁春。 在离陆家马车不到一丈之处,祁春将马车停了下来。 陆蘅正靠近那辆马车,就瞧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一边冲出来还一边不停地道: “祁春,快把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都拿出来!” “是,掌柜!” 祁妙嘴里不停地说着话,眼睛在瞧见陆蘅的那一瞬间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一激动一不留神,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了凳子边缘,控制不住地歪了一下身体。 陆蘅连忙伸手接住了她,“小心些。” 祁妙站直身子,挥了挥手,“我没事,我给你带了许多方便的吃食,有一些你没见过的,我也全都在一旁标注好了怎么用,你全都带上,记得好好吃饭。” “好。”陆蘅紧紧地扶着她,生怕她再摔倒。 “对了,这个你拿着,一定要时时刻刻揣在心口。” 祁妙说完,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陆蘅手里。 “这是……护心镜?”陆蘅拿着那枚巴掌大的护心镜,这枚护心镜似乎比他见过的要小一些。 “算是吧。”祁妙笑眯眯地道:“我特意让工匠连夜给你打的,让他们稍微改了一下,原版的护心镜太大了,你戴着不方便,这个就正好。” 见他不动,祁妙直接伸手拿了回来,试图扒开他的衣领,把这块护心镜往里面塞。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时时刻刻放在左胸前面,听清楚了没……” 这会儿高乔也不打瞌睡了,彻底清醒了,见状,和赵安一同默默挪开了眼睛。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绝对没看见祁姑娘扒拉世子衣领这回事! 胸前有两只小手不停地扒拉着,饶是陆蘅也瞬间红了耳尖,好在此时天还未亮,只凭月光无人能瞧清楚他的模样。 祁妙没想那么多,直接扯开他的衣领,摸到他的胸口,把护心镜塞了进去,还不忘问道:“你摸一摸,位置放对了没?” 第646章 暗卫凌月 陆蘅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哭笑不得道:“放对了放对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在陆蘅胸前交握着,忽然,陆蘅察觉有什么东西穿进了他的无名指。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打磨得十分圆润的木戒。 “这是……”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这枚戒指。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是我昨日回去亲手给你做的,虽然有些简陋,但这也是我仓促之下唯一能送你的戒指了。” 陆蘅转了转那枚戒指,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祁妙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该出发了,等会儿天就亮了,不是说要在天亮之前出城么?” “来得及。”陆蘅拉着祁妙的手,却听她轻轻嘶了一声。 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将她的掌心翻了过来,只见虎口处有一道伤口。 这伤口并不深,也没再流血,祁妙便没有包扎,只是一碰到,还是会有些疼。 陆蘅心疼地牵起她的手,“这是给我做戒指伤到的?” “对,不过我没事,这么小的伤口,要是你再晚些瞧见,恐怕都好了。”祁妙调侃道。 陆蘅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等我回来。” 祁妙拍了拍他的背,“一切小心,注意安全,我会等你回来的。” “世子,再不走真来不及了。”高乔被赵安推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我知道了。”陆蘅淡淡道。 “祁春,那些吃食全都搬过去了么?”祁妙连忙问。 “掌柜,全都搬进世子的马车里了。” “那我就放心了,路上记得好好吃饭,常给我写信,还要记得想我。” 祁妙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前小声却清晰地说道。 “好。”陆蘅一改先前淡淡的语气,温柔地答应祁妙所有的话。 两人分开之际,他忽然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祁妙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花纹古朴神秘,一看就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钥匙?”祁妙有些惊讶地问,“这是什么钥匙?” “是我私库的钥匙。”陆蘅嘴角往上勾了勾,“早就想给你了。” “你还有私房钱?”祁妙挑了挑眉。 “不是私房钱,前段时间恢复了记忆才想起来,这是这些年我在外置办的私产,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国公府。” 陆蘅连忙解释,“早就想给你,只是这几日才让人全部整理完。” 高乔和赵安百无聊赖地数着时间,生怕这二人再聊下去天都亮了,亲都成了,边疆也不必去了。 “妙妙,这把钥匙你收好。”陆蘅说完,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凌月。”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祁妙身侧。 “日后妙妙就是你的主子,一切都听她的,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是,世子。” 凌月对陆蘅行了个礼,随后又对祁妙行了个礼,“主子。” 祁妙目瞪口呆,拉着陆蘅低声道:“这是谁?怎么回事?” “我离开后,怕有人居心叵测对你出手,留个人保护你的安全。”陆蘅也小声回答她。 “可你不是在家附近安排了不少人保护我么?” 陆蘅瞧见祁妙那吃惊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捏了捏她的脸,“凌月是女子,武力不凡,她学过一些医术,留她保护你正好,多一个人也不嫌多。” 祁妙悄悄看了一眼凌月,她站在墙角,阴影笼罩着她一半的身体,哪怕在月光下,依旧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 祁妙不确定,心想也许有的人就是面冷心热。 她笑眯眯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对待凌月的,你赶紧出发吧。” 陆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抱了祁妙一下。 这个拥抱轻轻的,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竹子清香,祁妙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走吧,记得我说的话。” “好。”陆蘅转头对高乔和赵安道:“出发。” 赵安和高乔:“……” 祖宗啊,总算出发了,再不出发他俩都要蹲那儿长蘑菇了。 陆蘅轻轻一跃,进了马车,掀开车帘,目光一直落在祁妙身上。 直到马车动了起来,周遭一切都在快速后退。 陆蘅贪婪地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少女明媚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手臂不停地摆动着,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直到马车越走越远,转过街角,彻底瞧不见那抹身影,陆蘅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这就是不舍的感觉么? 胸口的护心镜被体温捂得热乎起来,陆蘅垂眸,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赵安。”他道。 “世子,有何吩咐?”赵安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和从前每次离开京城时的场景缓缓重叠。 陆蘅却知道,这次和从前不同。 他有牵挂的人,他会早些回家的,一定。 “走城西那条路绕出去。”陆蘅下令。 “是,世子!”赵安很快调转了方向。 看着陆蘅的马车离开后,祁妙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肯动。 掌心里的那把钥匙已经被她捂热,似乎还残留着前主人的体温。 祁春立在马车旁,试图道:“掌柜,世子已经走了,我们要回去了么?” “回吧。”祁妙看向一旁依旧守在她身侧的凌月,“你是暗卫么?” 这无声无息出现,以及下意识隐藏自己的习惯,一看就是小说里暗卫的标配。 “是,主子。”凌月答道。 祁妙不知为何一听‘主子’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她火速道:“日后别叫我主子了,叫我掌柜吧。” “是,掌柜。”凌月一板一眼地答道。 祁妙:“……”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机器人说话? “那你要怎么保护我?”祁妙好奇地问,“也是像我家附近那些护卫一样,隐藏在人群中么?” 凌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却有问必答,她道:“一切都听掌柜的吩咐。” 祁妙尴尬一瞬,“我不知该如何吩咐,怎么办?” 第647章 刀削面 凌月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怔愣了一瞬,才道: “掌柜想让凌月如何,凌月就如何。” 祁妙:“……” 咱能别说废话么? 或许是祁妙的表情过于呆滞,片刻后,凌月终于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道:“凌月可以隐藏身形,也可以扮作侍女,贴身服侍掌柜。” 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月亮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天边,光线悄然照亮了凌月的脸。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抿着唇,身上散发着冷意,但那目光在接触到祁妙身上时,硬生生的将冷意收了回去。 祁妙看清了凌月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柔和了许多。 她道:“你们做暗卫的,时时刻刻都在隐藏着自己,会不会很累?” 凌月沉默片刻,似是有些惊讶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回道:“习惯了。” “那我选第二种。”祁妙笑眯眯地道,“你就贴身保护我吧,我雇你当我贴身的侍女,每月给你月银。” “掌柜,世子给了月银……” 凌月下意识地拒绝,话还未说完,就被祁妙打断。 “他给的那是保护我的价钱,我想我这段时间应该不怎么需要保护,侍女是另外的价钱。” 凌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觉得很是新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祁妙默认她答应了,便笑道:“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家? “走,上马车,回家。”祁妙说完,便踩着凳子,轻巧地上了马车。 凌月看了一眼等在原地的祁春,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内,祁妙想伸手将车帘掀开。 她喜欢春日的风,尤其是春日清晨的风。 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仿佛能吹走人们身上的疲惫。 昨夜她是熬夜给阿蘅做的戒指,她上辈子学过一点点木工,当然不是做家具那种木工,而是雕刻一些小玩意儿。 雕木头和雕萝卜差不多,正因如此,祁妙融会贯通,用木头雕一些小东西也是惟妙惟肖。 只是她实在太忙,上辈子要绞尽脑汁做美食视频,还要受邀参加各种活动,后来便很少做木雕了。 好在她虽说很久没做,但雕刻一只戒指还是比较简单的。 费劲的是不停地磨圆,免得木头上的刺扎到手。 祁妙还在戒指上准备了个小惊喜,她有些期待地想,不知道阿蘅何时能发现这个惊喜。 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动作也慢了一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默默帮她把车帘掀开,绑好。 祁妙抬眼一看,是凌月。 凌月解释道:“我如今是您的贴身侍女。” 春风轻轻吹进车内,带来的不止凉意,还有街道两侧扑面而来的早膳香气。 胡饼、糖糕、肉包…… 祁妙轻轻动了动鼻尖,就能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吃食。 她扬声道:“祁春,靠边停下车。” 祁春立即勒马,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吃早膳了么?”祁妙问。 凌月觉得,今日是她人生中惊讶次数最多的一日,也是遇到麻烦最多的一日。 比她出任务遇到的任务目标还要更加麻烦,掌柜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她还是保持着暗卫最基本的素养,对主子有问必答,并且绝不撒谎。 “没有。”凌月答道。 “那正好。”祁妙起身,“我也没吃,咱们正好下去吃点。” 凌月:“……” 她看着这位新主子掀开车帘,兴致冲冲地对外面的马夫道:“祁春,你也没吃吧?咱们下去买些东西吃?” 那马夫竟然没主动提出要去给主子买,而是道: “好,这家糖糕闻起来不错,妞妞不是喜欢糖糕么,正好给她买些回去。” 祁妙下了马车,见凌月还愣在原地,不解地催促道: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凌月连忙跟着下了马车,刚站稳,就听祁妙又道:“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祁妙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笑道:“行,那我就给你买一些我平时爱吃的吃食。” 此时正是清晨最热闹的时候,小贩们全都出了摊。 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又白又胖,羊肉汤奶白浓郁,葱花翠绿鲜艳,粳米粥浓稠软糯…… 祁妙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想吃。 她带着祁春、凌月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在一家面摊坐下。 这面是当场揉,小贩当着众人的面削成片,削进锅里的。 “吃这家面如何?”祁妙转身问道。 祁春连连点头,“这面瞧着就好吃。” 凌月也只能点头不语。 祁妙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坐下吃这一家。 她完全没想到,大熙朝竟然有刀削面。 祁妙大大咧咧地坐下,“老板,来三碗面。” “好嘞!” 很快,三碗刀削面就接连端了上来。 这面是汤面,上面洒了浇头。 祁妙用筷子拨了拨,浇头是猪肉臊子,闻起来肉香扑鼻。 她先端起来,轻轻吹了一口碗边,喝了一小口,眼前瞬间一亮。 “老板,你这汤是用猪大骨熬的么?” 那小贩一听有人这么识货,瞬间眼睛都笑得眯出了一条缝。 “是呀,为了熬这汤,我后半夜就起来了,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难怪这么好喝!”祁妙夸赞了一句,用筷子挑了一块面皮,入口就是浓郁的麦香。 刀削面的口感和普通的面条不同,是小贩用面团当场削进锅里的。 中间厚,两边薄,吃起来还很有嚼劲。 配着浓郁的猪骨汤底,一口吸进嘴里,爽滑又劲道。 祁妙很久没吃过刀削面了,要不是今日瞧见,她完全没想起来还有这样一种面。 祁春依旧相信掌柜的眼光,低头吃的不亦乐乎。 倒是凌月,看着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愣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就这样低头看着这碗面。 汤底浓郁,面皮铺在碗底,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臊子。 她眨了眨眼,动作僵硬地学着另外两人的模样,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流向了四肢,也流进了她的心里。 第648章 特别的人 吃完刀削面后,三人回了马车,一同回了祁家。 今日出门得早,吃完早膳回来,食肆正好开门营业。 客人络绎不绝地涌进了店里,热闹得连在后院都能听见。 祁春一进后院,连忙去忙自己的活儿了,他要清点货物,还要同田庄那边联系。 前几日阿武考试,祁妙给食肆放了好几日的假,今日又开始营业,一堆活儿还等着他干呢。 反观祁妙倒是清闲,食肆里的她专门做的特色菜如今不是每一日都有,至于哪一日才有,全凭她什么时候有空。 对于食客来说,来食肆想吃特色菜完全就像在拆盲盒,没人知道哪一日哪个时间点,食肆里会突然开始卖特色菜。 那时候的小二们只要一接到来自后台特色菜已经做好了的通知,便会高兴地在食肆里大喊大叫,大声吆喝。 这一点并不惹得食客们厌烦,反而觉得新奇有趣。 正好遇见特色菜的食客也觉得自己幸运,只要买到,大多都会舍不得当场吃,而是打包带回去给亲朋好友们尝一尝。 今日显然祁妙还没从假期里恢复过来,她就像曾经的打工人,周日一过,一到周一,总是要缓上一日才能进入状态。 再加上今日陆蘅离开,她脸上看着依旧笑眯眯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舍,也有些担忧。 祁春去忙活自己的事,凌月依旧跟在祁妙身后,进了祁家的院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她下意识并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甚至还瞧见了一个没藏好身形的同僚。 凌月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对方发现了不对,连忙换了个藏身之处。 她在心里给这人记了一笔,等会儿便要将此事上报。 并不是针对他,而是职责所在,绝不允许此等失误,但凡这是个危险的任务,此时他或许已经暴露,性命垂危了。 “凌月,今日就我最闲,我先给你安排住处吧。” 祁妙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凌月下意识地答道:“是。” 等到答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新主子要亲自给她安排住处? 后院还有空房空着,祁妙不打算把凌月和祁夏、祁秋安排在一起住。 祁夏、祁秋二人都是从奴隶市场一起出来的,虽说她二人性格宽和,应当能同凌月好好相处。 但凌月是暗卫,想必身上有不少秘密,她单独住,一个人会方便很多。 凌月并不知她甚至考虑到了这点,只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暗卫从来就不是一项简单的活儿,她从小接受训练,养成了这副冷血冷情的性子。 这世界所有的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对她来说都是不可得之物,也是不屑一顾之物。 她只为完成任务,只想完成任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喜欢吃什么,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安排房间。 祁妙领着凌月到了祁夏隔壁的房间,她推开房门,“里面有床,但没有被褥,我等会让人给你买床新的。” “主子……”她下意识地开口,连忙换了个称呼,“掌柜,我可以自己买。” “不用你买,凡是能进我祁家后院的,都是包吃包住的。” 祁妙依旧笑得灿烂,“再说,我今日闲得无聊,正好寻些事情打发时间,你也不必多想。” “按我这里的规矩,人人都是平等的,我只是雇你干活,给你发工钱,你把活儿干好就行,不必对我卑躬屈膝,也不必委曲求全。” 祁妙思考片刻,总结一句:“总之,我给你多少月银,你就干多少的活儿,这便是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祁家后面的院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空房间,都是修缮装潢过的,基本的衣柜、床、桌子都有。 虽说没有被褥,但有桌子有凳子,休息一下也是行的。 “你的行李呢?”祁妙问道。 见凌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换了个说法,“你的包袱呢?既然在贴身保护我,自然要在这里住下,你就把这里当家就行。” 阿蘅说,凌月很厉害,不仅武艺厉害,还懂医术,还能分辨毒药与解药。 这样厉害又完美的人,祁妙自然惜才。 她笑眯眯地道:“今日你先休息,我给你放一日的假,你去把你的行李那些都搬过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干活。” “对了,今日的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傍晚若是有空尽量出现一下,我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暗卫必须要听从主子的一切命令,绝不能质疑。 凌月没问为什么,只点头照做。 直到祁妙离开,凌月才望着她的背影。 这就是她的新主子么? 真是个特别的人。 像太阳,也像月亮。 * 赵安驾着马车,从偏僻的街道上穿过,总算在天亮前,成功从西城门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后,一路往西,大约走上半个月,便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这条路,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走。 赵安、高乔皆有一种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的感觉。 这大半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一场浩劫。 好在劫后余生,世子还好好地活着,并且恢复了记忆。 只是赵安和高乔都觉得,哪怕世子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依旧与从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从前的他不苟言笑,旁人一见到他,就像走进了冰窖,全身都沾染上冷气。 如今的他却不同,眼神里的冰、身上的冷好似都融化了,甚至时不时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熟悉世子的赵安、高乔二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二人轮流驾着马车往官道上走,一时虽然无话,心情却也随着这明媚的春光变得明亮起来。 这次的回程,到底是与从前不同了。 这种不同除了体现在世子的言行上,还体现在—— 吃食上! 从前他们只能吃一些又干又硬的干粮,只有在路上遇到旅店时,才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可如今,他们哪怕没有烧火做饭,竟也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第649章 自热米饭 正值中午,日头最晒之时。 临近京城,官道上常有商队路过,附近的驿站更是人满为患。 赵安等人为了赶路,没有选择在最近的驿站停下用膳,而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陆蘅下令原地休息,他们这才寻了个阴凉之处将马车停下。 先前世子同祁姑娘告别时,祁春就和赵安、高乔一起将祁家马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陆家的马车。 原本陆家的马车没装太多东西,三个大男人也并未带多少衣物,祁家的东西一搬上来,倒是占了大半部分空间。 这些大部分都是祁妙准备的吃食,搬货物时,赵安和高乔瞧见了里面的泡面。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外,曾经在战场上被敌军烧了粮草,连树皮都啃过的人来说,方便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比起又硬又难吃的干粮来说,方便面味道丰富,吃起来不仅热乎,还有美味的汤汁。 高乔正打算从马车后面拿出三包泡面,准备泡上当作他们今日的午饭,陆蘅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赵安和高乔不理解地看向世子。 只见陆蘅拿出了两个大小不等的陶罐,又从旁边摸出了一封信。 他展开信件仔细地读着,随后又拿出来了两个油纸包,也是一大一小。 多亏了祁妙考虑周全,在他们的马车里放了折叠桌子和椅子。 赵安、高乔二人把桌椅摆在树下,三人坐在桌前,看着陆蘅捣鼓那些他们根本没见过的玩意儿。 陆蘅拆开小的那个油纸包,只见里面是用麻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他按照祁妙的方法,把麻布包放进了大的陶罐里,随后又拆开另外一个大一些的油纸包。 这个油纸包一拆开,赵安二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 宫保鸡丁。 奇妙食肆里广受好评的一道菜,鸡丁、胡瓜、花生米……炒在一起十分下饭。 只是这食材好像被处理过,同新鲜的食材好似有些不同。 赵安、高乔疑惑地看着陆蘅的动作,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有食材有什么用,他们没有生灶开火啊,马车里倒是有一口锅,真要做饭也能做,只是太麻烦。 他们还要赶路,这样太费时间。 不过世子做任何事一向都有他的道理,赵安二人也只能静静地瞧着。 陆蘅将食材连同调料一起倒进了小的陶罐里,随后问道: “有凉水么?” “有。”赵安立马递上一只竹筒。 陆蘅打开盖子,往放了麻布包的那只陶罐里倒上凉水,正好将麻布包淹没。 随后他眼疾手快地把装了宫保鸡丁的陶罐放了上去,盖上盖子。 赵安二人不解地看向桌上重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陶罐,正打算开口问,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面前的陶罐里也冒出了热腾腾的白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陶罐里沸腾了一样。 “这是?”赵安不由得睁大了眼。 “自热米饭。”陆蘅淡淡的答道。 话音一落,他便把手里的那封信件递给了赵安。 赵安和高乔二人跟着陆蘅征战沙场,如今也成了校尉,自然是识字的。 接过这信纸后,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这才发现原来这一页纸几乎全都写满了。 抛去那些祁姑娘写给世子一个人的话,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段自热米饭的介绍上。 信上说,这自热米饭是祁妙自己试着制作的。 麻布包里放的,其实是敲成了花生米大小的生石灰块。 这种生石灰块放在油纸包里,便不容易受潮,生石灰遇到水会发热,便能用来加热米饭和菜。 祁妙还说,这些食材是她处理过的,以现在的天气,只要不拆开,最多能放上一个月。 除了宫保鸡丁以外,她还做了许多其他的饭菜,他们这一路上,完全可以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赵安和高乔二人读着这封信,不由得激动起来。 鼻尖似乎已经传来了浓郁的饭菜香味,勾得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信上还说,这是祁妙第一次尝试用生石灰做的自热包,因时间过于仓促,她来不及改良,这一包生石灰的持续效果并不长。 是以不能做到一次性就能沸腾到把米饭和菜全都加热好的程度,但她试过一次,等到沸腾的声音逐渐减弱后,再焖上一段时间,这饭菜就能吃了。 “祁姑娘真乃神人也!”高乔提高声音夸赞道,“那咱们这一路岂不是都能吃上这样的饭菜?” 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哪怕是外面有驿站,或是路上能遇到旅店,那些旅店的手艺也参差不齐。 手艺一般、价格昂贵,甚至还有打家劫舍的黑店,要想在路上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简直是天方夜谭。 祁妙的手艺众人都有目共睹,她连家常菜都能做得美味至极,这一路上要是都能吃上她做的饭菜,旅途的艰辛起码能上一半。 饭菜的香味愈发浓郁,三人的眼神都落在面前的两只陶罐上,等到声音彻底熄灭,又闷了一段时间,陆蘅便拿起旁边厚重的手套,将陶罐的盖子展开。 只见陶罐里,白花花的米饭上面铺了一层油亮亮的宫保鸡丁,翠绿的黄瓜,酱色的鸡丁,炸过的花生米。 咕咚—— 高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赵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没出息!咱们又不是没在祁姑娘的食肆里吃过这菜!” 高乔不甘示弱地回道:“那能一样么,赶了那么久的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今更是看什么都香。” 陆蘅把上面的陶罐端了下来,放到自己面前,扯了扯嘴角提醒道: “这是我的,你们要吃自己做去。” “是!” 赵安和高乔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去马车后打开其中一只箱子。 只见那箱子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油纸,显然是为了防潮,里面层层叠叠放了许多油纸包,每个油纸包上面还细心地贴了纸条。 鱼香肉丝饭、腊肠饭、红烧牛肉饭、番茄牛腩饭…… 这么大一箱子,足够他们吃上半个月,这么多的种类,看得二人眼花缭乱。 第650章 机会来了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二人眼里都闪烁着激动之意。 祁姑娘,简直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终于不用过上味同嚼蜡的生活了! 等到二人一人选了一个油纸包出去,陆蘅已经慢条斯理地吃起宫保鸡丁了。 鸡丁又香又嫩,炸过的花生米虽然不酥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口吃下去,舌尖酸甜交加,不仅下饭,还很开胃。 等到咽下去后,再吃下一口,还能尝到一种独特的咸鲜味。 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很饱满,焖过后晶莹剔透,油润光亮。 配上宫保鸡丁,哪怕是陆蘅也不由得悄悄扬起了嘴角。 一口一口吃掉熟悉的味道,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陌生的官道旁,而是在祁家的饭厅上。 赵安和高乔也没有委屈自己,既然祁姑娘人美心善,还给他们也准备了一份吃食,他们自然欣然接受,绝不能浪费祁姑娘的心意! 赵安选了红烧牛肉饭,高乔选了鱼香肉丝饭。 祁妙很是贴心,连陶罐都准备了三人份,是以赵安和高乔也学着陆蘅之前的模样,往陶罐里加生石灰包。 微风习习,三人坐在大树下,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饱饭。 这顿饭吃过之后,身上的疲惫与不适仿佛全都被扫空。 没有现场搭砚台生火做饭,也省了不少的事,陶罐很好清洗,附近正好有一条小溪,借着溪水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从前没有桌椅板凳,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三人都是在马车上啃着干粮,吃完便继续赶路。 那样的日子虽然苦,却也熬了过来。 三人休息了片刻,便继续开始上路,争取早日到边界,进军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 陆蘅离京的消息乃是机密,知道此事的人,也就陛下、大长公主、祁妙一家,以及为陆蘅安排出行的手下。 祁妙特意叮嘱过妞妞和阿武,此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两个小家伙也乖乖点头,保证绝不外传。 只是天底下终究没有不漏风的墙,陆蘅的马车从城西出城门时,虽然马车很是低调,从外面瞧着与普通商户的马车没有什么不同。 但在守卫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间,那名守卫还是看清了陆蘅的脸。 人只要活在这世间,便总会存在蛛丝马迹。 陆蘅好歹是世子,虽说不常在人前露面,偏偏这名守卫,就正好见过他的脸。 更巧的是,这名守卫认识宋知瑶,且宋知瑶还对他有恩。 当消息送到宋知瑶面前时,她正在屋内挑选衣物。 自从做了那个美梦后,宋知瑶变得偏执起来。 从前她努力往上爬,努力讨好宋氏夫妇,努力吸引许年的注意。 她原本已经将祁妙忘在了脑后,只要那个假千金乖乖回乡下种地,她大人有大量,允许她在乡下度过一生。 起初宋知瑶派人去盯着祁妙,得知她在乡下做小生意赚钱,从未进过京城,也从未回过宋家,她便把看守的人招了回来。 后来,宋知瑶忍不住想,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祁妙进了京城,开了食肆,抱上了大长公主的大腿,甚至还救了世子陆蘅,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爱上了她。 她不仅开了食肆,还开了美食街,日进斗金,还被陛下赏赐了金银,以及和陆蘅的婚事。 明明就是个假货,是个乡下人,占了她十几年的身份,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她这辈子就该在乡下过苦日子赎罪! 她梦里的一切,都是因为祁妙离开宋家产生了偏差! 贺景初、小青山……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该是她的! 宋知瑶又恨又气,常常在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撕了祁妙,喝其血啖其肉! 她如今也并非当初刚回宋家时,那个什么都没有,全要仰仗宋氏夫妇的自己。 这一年来,宋知瑶几乎把宋氏大部分的资源都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宋正平对此不闻不问,一心只扑在公事上,赵玉琴又是个拎不清,没主见的,什么事都爱问她这个女儿。 宋知瑶掌握了不少人脉,也私下培养了一批人,另外,她还从许年手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许年如今对她正痴迷,吵着闹着要娶她为正妻,侯夫人虽然不同意,却也无可奈何。 敲打过宋知瑶几次,也被她巧妙得混了过去。 这日,宋知瑶原本是要赴许年的约,出去踏青的。 她正挑着了一件衣裳在身上比划,贴身丫鬟便过来同她说了一句话。 宋知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随后又重新挂在了她的脸上。 只是那抹笑容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危险。 “你说有人瞧见陆蘅出了京城?” “是,小姐。城门的守卫亲眼瞧见的,不会有假。” 丫鬟回道:“据那名守卫传来的消息,马车内似乎放了不少货物,应当是出远门。” 宋知瑶眼里划过一抹冷光,“我三番四次想对祁妙出手,奈何她有暗卫保护,又有陆蘅常伴身侧。” 她把手中挑选好的衣裳扔在一旁,冷笑道: “好在上天垂怜,竟让我得到了这么个机会,我倒要看看,陆蘅不在京城,区区一介商户,要怎么挡得住我的手段。” 那丫鬟垂首,“任凭小姐吩咐。” “牛二近日如何了?”宋知瑶淡淡地开口。 “回小姐的话,牛二在那家食肆里当店小二,勤勤恳恳,还得了不少夸奖,无人怀疑。” “我让人寻的药呢?” “奴婢让人放在了小姐的私库中妥善保管,无人知晓。” 宋知瑶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做得不错,告诉牛二,我会为他制造一个机会,让他寻个机会,将那药投入祁妙的吃食中。” “小姐,那牛二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传递出任何消息,只怕……” “无妨。” 宋知瑶轻笑一声,“陆蘅在祁妙身边放了那么多人,牛二不敢有异动也实属正常,要是他胆敢有异心,你就让人敲打敲打他,让他别忘了他的家人。” 那丫鬟颔首,“是,小姐。” 宋知瑶转了转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水尽数倒在了先前挑好的衣裳上。 她眸中冷光闪烁,“行动前,先派人探一探祁家附近。” 第651章 槐叶冷淘 傍晚。 妞妞放学回家,扑腾着小短腿,飞快地溜进了院子里。 阿武参加完县试,林尚给他放了几日的假,允许他在家中休息。 祁妙今日闲来无事,下午琢磨了一样吃食,不仅当作特色菜卖了出去,还留了一部分傍晚吃。 起因是她在书案前读近日江乐怡给她送来的话本,这姑娘在写作上竟然有些天赋,大致的故事听祁妙说了一遍,竟也能像模像样的写出来。 祁妙上辈子有个习惯,但凡看小说看到激动之处,总是舍不得读下去。 要先干点别的事情,比如手机切屏刷一会儿小视频,或者起来喝口水上个厕所,再或者房间里随便溜达几圈。 等平复了激动,她才继续看。 自然,激动不一定能平复得了,看也不止看一遍,还要倒回去看好几遍。 她正看到摄政王猛地掐住女主的腰,厉声对她说强扭的瓜也是瓜,一个激动便忍不住起身在屋乱溜达。 她一抬头,就透过书案前大开着的窗户,瞧见了隔壁院子的一大棵槐树。 那棵槐树年岁不小,茂盛的枝叶肆意生长着,越过了围墙,出现在了祁妙眼里。 虽说隔得远,但古代没有电子产品,祁妙的眼睛很好,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棵槐树。 嫩绿的树叶,一看就是新冒出来不久的。 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或许已经出现生活的环境中很久了,可惜自己总在忙碌,都没有认真停下来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祁妙一看见槐树叶,脑子里就忽然冒出来一道吃食。 她瞬间变得更激动了,飞快地回到原处读完了话本的精彩之处,这才叫来祁春,笑眯眯道: “隔壁那户人家种了槐树,你送一些食肆里新做的吃食过去,看看能不能换一些过来,我要做一样吃食。” 祁春一听,立马应道:“掌柜,我这就去。” 祁春动作极快,祁妙的话本还没多读几页呢,他就端着满满一筲箕槐叶回来了。 新鲜嫩绿的槐叶,透发着勃勃生机。 “这么多?”祁妙惊讶道。 祁春连忙笑着解释,“隔壁的何夫人很是喜欢我们食肆的吃食,让她儿子多摘了一些。” “也行,那我就多做一些给食肆拿去卖吧。” “对了。”祁妙好奇地问,“隔壁为何要在家中种槐树?” 在她上辈子所在的那个时代,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在家里种槐树,据说会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祁妙不太信这个,但还是尊重每个地方的习俗。 祁春不知为何掌柜会问出这样的话,兴许掌柜只是好奇,他解释道: “槐树是发财树,京城中许多人家都种了呢。” “原来如此。”祁妙轻轻一笑,这大熙朝的风俗习惯果然有些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样也挺好,毕竟槐树浑身都是宝。 祁妙端着槐叶去了小厨房,这槐叶不是一片一片摘下来的,而是一枝一枝连在一起的。 她先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只要上方的嫩叶子,全部清洗干净。 烧了小半锅开水,把清洗好的槐叶全都倒进去,烫上大约半分钟,捞出去放进筲箕里沥干。 她今天要做的这一道菜是槐叶冷淘。 说是冷淘,听起来好像有些陌生,但其实换一种说法,就和现代的凉面一样。 槐叶冷淘,其实就是把槐叶的汁水揉进面里,再做成面条,拌成凉面。 不过因为加了槐叶汁的缘故,吃起来的味道和普通凉面有些不同。 祁妙把焯过水的槐叶加水捣碎,倒进纱布里一挤,碧绿的汁水从纱布里涌出,这样翠绿的绿色,瞧上一眼便觉得整个心都平静下来了。 依旧是和面,除了往面里加鸡蛋外,祁妙还往里小心翼翼地倒着槐叶汁。 那一抹浓浓的翠绿,很快将面团也染成了绿色。 祁妙把面团揉到光滑,便盖上了一层打湿的纱布醒面。 她揉了好几团面,除却让自家人吃上,也让食肆里的食客也能吃上这么一碗冷淘。 既然要做冷淘,自然也不能只拌面条。 祁妙去大厨房里搜罗了一下,薅来了不少食材。 两根黄瓜,一只胖胖的莲藕,新鲜的辣椒,以及大厨房里为了做其他菜已经备好的肉末。 祁妙把黄瓜切成细细的丝,莲藕先下水煮过,再切成丝。 考虑到大熙朝的人们对辣椒的接受程度,她决定等会儿给食客们少放一些辣椒。 至于她自己的那一份嘛,也不能放太多,比旁人多一丢丢就行,不然太辣会掩盖住槐叶的清香。 面醒得差不多了,祁妙把这些面团全部擀成薄片,折叠起来,用刀轻轻一切,面条就切好了。 她没有特意切成细面,而是半个手指头粗的粗面,面条翠绿饱满,为厨房平添了一抹生机。 生火,加水,烧开,煮面。 面条一浮起来,祁妙就赶紧将其捞了出来,先过一遍凉水,这样吃起来才劲道。 为这一点冷淘,祁妙也不愿再开冰窖,她真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还没到夏日,就把冰窖里的冰块用得差不多了。 她干脆让人出去买一些冰块回来,反正如今还不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冰块的价格也没那么高。 等到冰块买回来,祁妙便将其垫在大盆底面,随后把一只又一只放了面条的盘子放上去。 等冷气一过,这冷淘染上冷气,吃起来不仅更好吃,口感也冰冰凉凉,十分清爽。 祁妙端着放了配菜的大碗,挨个给每一盘冷淘全都放上了配菜。 黄瓜丝、莲藕丝、辣椒丝以及大厨房特制的咸肉末。 最后她亲自调了酱汁,给每一碗冷淘全都浇上了一勺酱汁。 等到大盆里的冰块慢慢融化,冷气成功过给了冷淘,祁妙便叫来人。 “去和厨房那边说一声,今日上特色菜,槐叶冷淘,限量十盘,先到先得。” 其实祁妙做的不止十盘,但她总要留一些给自己和家人吃不是? 第652章 羡慕嫉妒恨 祁妙去阿武房间把正在学习的阿武叫了出来,又去凌月门口敲门,成功地把凌月也叫了出来。 祁春、祁秋忙着和田庄交接辣椒,最近周惠杂交出了新的辣椒品种,另外灯笼椒也种了下去,过段时间就能结第一批果子,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祁夏也在厨房帮忙,她如今已经算是一名合格的厨子,食肆里大多数的菜式她都会做,只是细节还需要调整。 众人都在努力,再加上阿蘅离开京城,整个食肆里最闲的人,就是无所事事的祁妙、考完放假的阿武,以及贴身保护她的凌月。 凌月性子冷,祁妙才把她带回来不到半日,就琢磨着让她尽快融入食肆的生活。 除却关心下属以外,祁妙还抱了另外一个想法,她不想凌月太不合群,这样她在此处的日子会很难过。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凌月就已经对这位新主子的性格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了解,是以祁妙亲自来敲门,让她出去吃东西时,她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震惊了。 大概是惊讶到麻木,凌月恭敬地跟着祁妙出了门。 她看见这位新主子带着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有一位陌生的男童,只看了这么一眼,她就垂下了眼眸。 这位应该是主子的弟弟,名叫阿武,十岁左右。 凌月从前大多数做的都是潜伏任务,她身为女子,更容易让敌人放松警惕,再加上她会那么一些简单的易容术,任务成功率极高。 虽说易容术不能让她的面貌彻底改天换地,但脸型、眉眼、发型、神态稍稍一变,大部分人一眼都无法分辨过来。 凌月执行的任务危险重重,她自从进入到国公府的暗卫组织以后,接的每一个任务都危险无比。 算下来,这次贴身保护祁妙,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一个任务。 也正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这才能从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成功拿下这个最简单的任务。 凌月原本以为这是个一次性的任务,最多时限长一些,等到世子回来便能结束。 没想到世子却特意告知她,她换了新主子,日后事事都要听祁妙的吩咐,往后世子再也不是她的主子。 凌月看着这位新主子,正在向她的弟弟介绍自己。 “阿武,往后我们家中要多一位新成员了。” 祁妙笑眯眯地道:“这位是凌月,是我的贴身护卫,日后就叫她凌月姐姐吧。” 阿武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虽然比妞妞内敛许多,礼数却很不错。 他当即叫了一声:“凌月姐姐。” 凌月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连忙道:“不敢,小公子直呼我的名字便是。” 祁妙没有当场纠正凌月的想法,她只是笑眯眯地道:“喏,我新做的槐叶冷淘,你们都尝尝吧。” 小厨房是祁妙平时自己用的,其他人少有进来,唯一能使用这个厨房的也就只有她和祁夏,是以祁妙为了方便,专门放了一张小桌子用来吃饭。 三人各自端着一碗冷淘,就近坐在了那张小桌子旁。 祁妙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来,并催促另外二人道:“赶紧吃啊,刚从冰块里端出来的,等会儿冷气没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冷面过了凉水,又放在冰块里过了冷气,一入口冰冰凉凉,嚼起来爽滑又弹牙,很有嚼劲。 这种嚼劲并不是难嚼,吃起来不似汤面那样塌软,别有一番风味。 面里加了槐叶汁水,嚼起来满口都是清香的青草味,咽下去后,舌尖又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味。 这种苦味并不是纯苦,仔细一品还有一些回甜,这便是放槐叶汁水的用意所在。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天气一热起来,人们总是觉得口中乏味油腻。 苦涩味刮去了舌头上的不适,再加上冰凉可口的口感,以及祁妙特调的酱汁,一口下去,浑身的燥热与不适全都被扫清。 尤其是食肆的食客们,许多都是在附近衙署上值的小吏,事情又多又繁杂,一到天气热就开始上火。 这样一碗冷淘下去,火气也消了不少。 奇妙食肆里的特色菜,不会专门卖给达官贵族,也不能加钱插队,全凭谁的速度快,谁就能吃上。 小吏们常年在街头活动,养成了眼力见,许多人都抢不过他们。 那些家境富裕的人不能从食肆买,却可以从食客那里买,是以有些小吏舍不得自己吃,便加一些价卖给其他人。 只要价格不算离谱,食肆里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为生计发愁。 或许多赚几文十几文,能让他们扫清身上的疲惫,这样也不错。 阿武不挑食,吃什么都很香,对于他来说,阿姐做的每一样吃食,都是世间美味。 他低着头,认真地挑起每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至于一旁的凌月,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挑起一根面放入口中时,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好味道。 凌月许多时候都不在京城,她会接到一些外地的任务,这次也是才回来不久。 她来之前,自然打听过这位新主子的事,打听的对象自然是那些在附近悄悄保护祁妙的暗卫们。 那些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她道: “凌月,你可真是享福了,我们这几个恨不得挥刀自宫,这样也能同你争上一争。” 凌月:“……”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一言难尽,那几个七嘴八舌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那位祁姑娘对身边的人极好,不仅包吃包住,还有假期……” “最重要的是便是吃,先前我趁休沐时也去过那美食街一次,街上随便买任何吃食都好吃,吃得我恨不得将舌头都给吞掉!” “那位祁姑娘时不时就捣鼓一些新吃食分给别人吃,我们几个隐藏在暗处,每次一见到那些新奇的吃食,只能看不能吃也太折磨了!” “唉,你当下不懂,但只要留在祁姑娘身边,到时你就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凌月当时的确不理解,可现在…… 她垂眸看着碗里翠绿的面条,扑面而来的凉气,似乎明白了同僚们说的话。 第653章 小心菜里有毒! 下午正热时,美美地吃完了一碗冷淘,浑身的燥热与舌尖的不适全都消失。 祁妙给其他人也都各自留了一份,是以等妞妞从学堂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祁妙的房间,问今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妞妞和阿武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身体已经比从前健康了不少,之前皮包骨头,现在也长出了婴儿肥。 看着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脸明显胖了一圈的妞妞,祁妙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肚子。 软乎乎的,手感倒是不错。 祁妙忍不住道:“今日做了槐叶冷淘,在厨房给你们留着呢,不过妞妞,从明日开始,你和我一起在院子里做会儿操。” “什么叫做操?”妞妞不解地问。 “就是活动活动身体,小孩子能吃是福,不过呢,也要注重身体健康,知道了么?” 妞妞暂时管不了什么操不操的,她只关心那个从没吃过的什么冷淘,连忙点头答应道:“好!” “去吃吧。”祁妙笑眯眯地说,“等会吃饭时我要同你们介绍一个人。” 妞妞点点头,拔腿就跑,完全来不及思考祁妙说的是什么人。 尽管祁妙让凌月今日好好休息,给她放一日的假,让她明日再开始贴身保护自己。 但凌月自收到命令后,先是赶回自己原来的住处,将常用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包括夜行衣、绳索、刀、暗器以及毒药等等。 回来没多久就被祁妙叫过去吃了一碗槐叶冷淘,既出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她便像从前那样,在暗处守护着祁妙。 主子只说明日开始干贴身侍女的活,又没说今日她不能做暗卫。 凌月虽说是个不苟言笑的,却不是个不懂变通之人,否则也不会次次都能完成任务。 晚膳是祁夏做的,大厨房里食材多,备好的菜也多,临近食肆打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端上去,她就开始准备晚膳。 凉拌丝瓜尖、香椿拌豆腐、春笋排骨汤,这些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菜。 炒好的菜一盘又一盘地端上了桌,等到众人都入了座,祁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上。 平常阿蘅坐的位置空荡荡的,让人瞧着好不习惯。 她垂眸一瞬,忽然抬头道:“凌月。” 分明是轻轻的一句话,轻到桌上除了阿武以外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忽然有一道人影落在地面,从门外快步走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凌月下意识地叫了主子,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妥。 然而祁妙并未皱着眉纠正她,而是弯了弯眸子,“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空位,那里并不是陆蘅曾经坐过的位置,而是一个平时没人坐的,崭新的位置。 “是。”凌月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下次一定不要再叫错对主子的称呼,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所做之事。 连一个称呼都叫不对,要是在出任务途中,她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凌月在祁妙指的那处空位置坐下,众人的眼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妞妞的眼珠子更是滴溜溜的转着,眼里满是好奇,还不等祁妙介绍,她就问道: “姐姐,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 凌月面上毫无表情,指尖却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称呼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叫凌月,日后会贴身保护我,也是我们祁家的一员,你们谁都不能欺负她,知道了么?” 趴在屋顶上时刻注意着周围环境,并且耳力很好的暗卫:“……” 认真的么? 谁敢欺负凌月这位小祖宗啊? 整个暗卫组织里,除了国公身边的陆一以外,就数她最能打。 暗卫们齐齐摇了摇头,并开始在心里对凌月进行新一轮的羡慕嫉妒恨。 瞧瞧,这位祁姑娘有多好,竟说凌月是祁家的人。 祁妙话音一落,妞妞便扬起小脸笑着对凌月道:“凌月姐姐,我是妞妞。” 妞妞正好坐在凌月身边,下意识地想去抱一下她的手臂,这是平日里妞妞最喜欢的撒娇方式,她肯这么撒娇,就代表对凌月印象很好。 凌月却连忙缩了缩手,避开了妞妞的小手,在看到妞妞失望的眼神时,她下意识解释道: “小小姐,我袖子里有暗器,怕伤到你。” 原以为自己会吓到这小姑娘,没想到妞妞愣了一下后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凌月姐姐好厉害!” “妞妞,坐下吃饭吧。”祁妙怕凌月觉得不适应,连忙把人来熟的妞妞叫回来。 “姐姐,我之前吃了冷淘,现在只能吃下一点点啦。” 妞妞调皮地捏了捏两个手指,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下就算了。” 祁妙看着众人道:“咱们也不多说了,赶紧吃饭吧,免得等会儿菜都凉了。” 话音一落,她正打算动筷子。 面前的那一盘菜,正是祁妙最喜欢的春笋排骨汤。 她喜欢鲜味,春日里吃的就是鲜,便夹了一块春笋,放在嘴边吹了吹。 正准备放入口中,忽然眼前一花,筷子被一股力量啪地一下打偏。 哗啦—— 筷子落在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众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后,皆是惊讶地看着凌月。 “先别吃!”凌月沉声道,“这菜里有毒!” 众人原本就疑惑不解,如今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脑子都卡顿了不少。 什么有毒? 他们怎么好像听不懂? 待到反应过来凌月的话后,祁妙连忙伸手把妞妞手里的筷子夺掉,并对众人道: “没事吧?你们有谁吃了么?” 众人心有余悸,连连摇头:“还没吃。” 祁妙松了一口气,看向凌月。 凌月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力气,才能让这些人相信她的话,没想到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获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祁妙连忙问:“菜里有毒?哪一道菜?” 凌月看向祁妙的方向道:“就是那盆春笋排骨汤。” 第654章 可疑之人 凌月坐下的位置在祁妙对面,按理来说隔得越远,她就越难以察觉。 但她天生鼻子灵,能够闻到一些常人闻不出来的味道。 就比如内里腐烂的梨,常人只能分辨外表,她却能闻到一股细微的腐烂味道。 就凭借着她这份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凌月在学习毒术的路上一日千里,短短一年就能达到旁人几年甚至十年的高度。 先前从对面的窗户外吹来了一阵风,正是那阵风,带着春笋排骨汤的味道,一同涌入了她的鼻尖。 凌月在那股排骨的香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她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却十分确定这是一种毒药的味道。 眼见祁妙就要吃下去,来不及解释,凌月将手边最近的筷子一扔,成功打落了祁妙手里的筷子。 如今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凌月身上,也包括藏在屋顶上的暗卫。 他们耳聪目明,虽未亲眼看见,却都听见了凌月的话。 一名暗卫打手势问:“要下去帮忙么?” 另一名也打了个手势:“不用,她能处理好。” 此时凌月想起了这毒药是什么,名字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效果。 她站起身,走近春笋排骨汤,靠近仔细闻了闻:“这是一种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的一种毒药。” 至于对凌月来说,当然不算无色无味,这才能让她发现不对劲。 祁妙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那这是什么毒?” “这种毒药吃下去后,几日内与寻常无异,但最多七日,中毒之人会出现风寒的症状,高热不退,普通的大夫束手无策。” 凌月声音变得极度冰冷,“若是我没记错,这毒药来自西域,非寻常人所能得到,这菜是何人所做?” 祁夏在听到菜里有毒的那一刻便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往她的脸上涌去。 这菜是她做的,她的嫌疑最大,但她即便是死,也不可能会下毒害掌柜。 她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我做的菜,但毒药真的不是我下的!” 见她有些害怕,祁妙便安慰道:“没事,不要怕,我相信不是你下的,只是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祁春、祁秋担忧地看着祁夏,也都安慰她:“我们也都相信你。” 凌月眉间紧缩,她忽然扬声道:“陆五、陆九,下来。” 房间中顿时多了两个人。 “今日你们可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有我二人守着,并未有人闯进来,只是……” “只是什么?” “今日不太平,下午有人在外鬼鬼祟祟,想引我二人出手,思及祁姑娘的安危,我二人只是吓退了他,并派了一名兄弟追上去,只是那厮狡猾得很,我们的人跟丢了。” 暗卫回想起下午的事,也觉得很不对劲,“我们二人一直守着,虽有人心怀不轨,却并未踏进此处一步。” 也就是说,不是有人溜进食肆下毒,那么下毒之人,定是食肆内部的人。 祁妙在一旁仔细听着,如今还没找到任何线索和证据,但她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在这个世界里,最恨她的人,应该是宋知瑶。 祁妙一开始穿越过来,就主动离开了宋家,退出了和宋知瑶的纷争,这么久以来,更是没主动联系过宋家一次。 她的吃穿住行,她的一切,全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祁妙原本以为她和宋知瑶再无瓜葛,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自认从未对宋知瑶出过手,宋知瑶却在玉镯一事上,以为是她故意为难,后来还联合赵玉琴,在公主府的宴会上试图让她嫁给一个纨绔。 从那几次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当时祁妙就意识到了宋知瑶对她的敌意。 宴会那次,祁妙当众揭穿了那名纨绔,后来大长公主也当场惩治了那几个心怀不轨的人,祁妙也就没去找宋知瑶的麻烦。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 除了宋知瑶以外,祁妙想不到能有谁会对她恨到要下如此狠毒的毒药。 就算她做生意,赚了银子,明里暗里或许得罪了一些同行,可那些都是商户,最多整日琢磨着如何抢占她的市场,搞垮她的生意。 再说如今她背后有国公府、大长公主,甚至隐隐约约有陛下这个靠山,更没人敢来作死给她下毒了。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这本书的女主——宋知瑶。 祁妙从前看小说,里面总是写小说女主都是天选之女,气运加身,做什么都会成功。 当初看小说代入女主视角的确很爽,可如今她穿成了恶毒女配,已经改头换面,改掉了“恶毒”这两个字,可女主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那春笋排骨汤就放在桌上,每个人都可能吃到,而只要碰了,下场便是死。 春笋排骨汤还热着,离得最近的祁妙似乎鼻尖还缠绕着排骨的香气。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祁妙骨子里就是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来就没想过有一日会遇到这样的事。 然而再害怕再不安,看着面前两个强忍恐惧的弟弟妹妹,祁妙还是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 “别怕,姐姐在呢,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妞妞却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意。 “姐姐,那个菜里有毒吃了会死人是不是,你差点就吃了!” 春笋排骨汤离祁妙最近,第一个碰到这菜的人就是祁妙。 换句话来说,她是离中毒最近的那个。 凌月遇事沉着冷静,陆蘅既然把她放在祁妙身边,除却保护她的安全外,自然也有让她处理各种麻烦之意。 她还在同那两位暗卫交谈,确定没有外人入内后,便对在场之人一一进行了排查。 在场所有人全都能说出来自己今日的轨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并且周围都能找到人证。 凌月正皱着眉,忽然听妞妞说的那句话,看向祁夏道: “为什么这盘菜会放在离主子最近的地方?” 第655章 装作中毒 祁夏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道:“掌柜爱吃,我就把这盘菜放到离她近的地方了。” 凌月本人身形修长,长得又高,板着一张脸时,身上嗖嗖嗖的冒冷气。 哪怕凌月本人以为她自己已经很是和颜悦色了,但在别人看来,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心里发怵。 祁夏也是如此,她平日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一对上凌月的眼神,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不少。 如今凌月一问,就连祁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瞬间冷静下来,“我并非爱吃这道菜,只是春日里总喜欢吃带点鲜味的,若此人能清楚我的喜好,必定是食肆里的伙计。”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排除了嫌疑,剩下的人中,嫌疑最大的便是厨房里那些人。 祁妙心中知晓此事大概率是宋知瑶派人干的,下毒之人就躲在她的食肆里,若是不揪出来,恐怕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再说宋知瑶给她下毒这件事,祁妙绝不会轻轻揭过,她若是不找到人证物证,如何能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食肆里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食客给她下毒的概率不大,毕竟厨房严禁外人进入,但凡有人试图闯入,便会被伙计们给请出去。 可厨房里厨子就有好几个,外头的伙计也不少,还不包括洗碗、打杂的,一一排除下来,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桌上的春笋排骨汤已经冷掉了,白花花的油沫浮在上面,让人完全没有食欲,反而有些恶心。 祁妙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不把下毒之人找出来,我怎能安心让食肆继续营业?” 要是那人往食客吃的饭菜里下毒,她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可前几日才为了阿武考试放了假,如今才开了一日,又要关门,哪怕是再好吃的店,恐怕也惹得食客厌烦。 “如今只能等明日伙计们都来了,再挨个排查。” 祁妙有些头疼,“可这要如何排查?” 她就是个厨子外加商人,上辈子连推理小说都不怎么看,要指望她自己破案,实在有些困难。 其他人也表情严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凌月忽然道:“我有个办法。” 察觉到她表情有异,祁妙看向她,“你说便是。” 凌月顿了顿,“下毒之人不在此处,主子到底有没有中毒,那人也不知道。” “你是说让我假装中毒?”祁妙微微瞪大了眼,起初惊讶,后来又觉得很是合理。 “不错。” 凌月颔首,眼神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此毒服下并不会立刻殒命,最多七日,中毒之人便高热不退,主子只需装作身体不适,那下毒之人定会有所动静。” 既然下了毒,自然要确定她是否中毒,这便是抓住那人最好的机会。 若不是这毒发作需要时间,凌月甚至想让祁妙直接装作中毒身亡,这样一试便知是谁有问题。 “主子,在下毒之人找出来之前,您身边的这些人都有嫌疑。” 先前他们虽说都说出了自己今日的去处,可谁知其中有没有撒谎。 这些人如今都听到了她的计划,为了避免其中有人通风报信或是打草惊蛇,还是控制起来最为妥当。 祁妙明白凌月的意思,她沉默了一瞬,看向凌月:“你是阿蘅留下的人,我自然信你,可他们明日若是全都告假,更会引起下毒之人的怀疑。” “那便让暗卫一直盯着他们。”凌月靠近祁妙,低声道: “世子不是给您留了一把钥匙么?那把钥匙其实还有个作用,能够调动世子手下所有在京城的暗卫。” 祁妙挑了挑眉,“包括不在此处护着我的那些?” 凌月颔首。 “那便让暗卫盯着他们吧。”祁妙叹了一口气,看向众人道: “我并非怀疑你们,只是兹事体大,要是不找出下毒之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有中毒的危险。” 祁夏连忙道:“掌柜,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找出下毒之人,才能证明我是无辜的!” 其余几人也点点头:“掌柜,我们也想尽快揪出那个坏人。” 食肆生意太好,每日虽忙碌了些,可掌柜每月都会给提成,算下来是一笔不少的银子,在这里干一个月的活儿,能抵得上在外面干三个月的。 况且掌柜为人和善,从不为难人,时不时就休息一日,还包中午和晚上的膳食。 哪怕有哪一日不方便,食肆里没有做晚膳,还会给每人都发上十文钱,让他们回去吃。 祁春、祁夏、祁秋三人更不是普通的伙计,他们的待遇比这些人还要好上许多。 掌柜不仅没拿他们当奴隶使唤,还给他们提供住处,拿他们当家人。 起初听到有人下毒时,第一反应是恐惧和担心,后来又隐隐变成了愤怒。 到底是何人恩将仇报,竟敢对掌柜下毒! 祁春等人脸上纷纷浮现怒火,“掌柜,咱们一定要揪出那个下毒之人,把他送到官府去!” 祁妙点头同意,“不仅是他,还有他背后的人,也要一并解决。” 她看向妞妞和阿武,柔声道:“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不能因为你们是小朋友,也不能因为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就排除掉嫌疑。” “妞妞、阿武,这几日暗卫哥哥们也要盯着你们,知道么?” 妞妞重重地点头,抱着祁妙的胳膊不放手,“我都听姐姐的!” 阿武亦是如此,他道:“阿姐,这几日你要小心。” 祁妙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放心吧,这段时间应当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只要过两日我假装身体不适,总能揪出那个投毒之人。” 只是要找到那人和宋知瑶勾结的证据,还是有些困难。 祁妙垂眸,想起方才凌月所说的话。 那枚钥匙,如今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祁妙是整个食肆以及整个祁家的主人,她必须振作起来。 阿蘅已经给她留下了足以让她解决这一切的资源,她要好好利用起来,一定要狠狠地将这个仇报回去。 祁妙看向桌上冷掉的饭菜,对凌月道:“这些菜想办法伪装成吃过的模样,莫要让人看出了端倪。” 第656章 强行振作 凌月应道:“是,我这就让人去处理。” 祁妙看向众人,“大伙儿忙碌了一整日,连饭都没吃上,我让人去外头买一些吃食回来,今晚先将就。” 她说让人去买,其实是让暗卫去买,暗卫来无影去无踪,是最适合做此事还不会被宋知瑶发现的人。 祁妙毕竟看过一些这本小说的内容,虽说如今剧情已经偏差到天涯海角去了,但她知道宋知瑶是什么样的性格。 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睚眦必报,以及谨慎。 她定留有人手在外候着,但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定能发觉。 要是让宋知瑶知道今夜她又派人出去买了吃食,定会对此生疑,不相信她吃下了有毒的饭菜。 众所周知,陆蘅是世子,手下能人无数。 祁春等人虽然不懂什么暗卫,但知晓世子定为掌柜留了不少人手,他们既然来到了祁家,便生是祁家的人,死是祁家的鬼了。 哪怕此时祁妙给他们端上一碗有毒的饭菜,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众人都很相信祁妙,祁妙一吩咐,凌月便让人去安排饭菜。 没一会儿,暗卫便拎着打包好的热腾腾的饭菜回来了。 凌月把每一份都打开闻了闻,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点了点头。 祁妙松了一口气,看向众人:“吃吧。” 本就经过了一整日的忙碌,又被下毒之事惊吓了一番,众人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身上都快没了力气。 一碗热饭下肚,这才好了不少。 等到众人全都吃完,祁妙这才道:“明日就像往常那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露出异样。” 祁春三人中,最大可能和下毒之人打交道的人,其实是祁夏。 祁秋如今负责田庄和对外的各种单子,白日不常回食肆。 祁春负责清点田庄每日送到食肆的货,以及送到美食街那边的货,也是偶尔才回食肆。 只有祁夏,几乎一整日都待在食肆和厨房里。 祁妙看向祁夏,宽慰道:“你别害怕,大庭广众之下,那人不敢动手,再说还不一定是厨子呢,你只需要像平日那样就行。” 祁夏如今也缓过来了,看掌柜如此相信自己,眼里划过一抹坚定。 “掌柜放心,我一定不会露馅的!” “好啦,你们也都累了一整日了,赶紧去休息吧。” 等祁春三人离开后,祁妙上前拍了拍阿武的肩膀,又摸了摸妞妞的头,笑眯眯道: “你们别担心,姐姐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见两个小家伙眉头拧成一团,她忍不住调侃道: “好啦,年龄不大操心的事还挺多,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凌月么?” 凌月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祁妙安慰她的两个弟弟妹妹,语气很是柔和。 不知为何,听着那些温柔又有力量的话语,她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 过往的那些戾气与不安,好似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妞妞忽然看向凌月,“今日多亏了凌月姐姐,凌月姐姐好厉害!” 阿武也看向凌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今日多谢凌月姐姐了。” 祁妙满眼笑意地看着凌月,也笑眯眯道:“是啊,今日多亏了凌月,不然我此刻已经中毒了。” “此乃凌月分内之事。”凌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说道:“凌月任凭主子吩咐。” 祁妙早就发现了凌月总是下意识地叫她主子,凌月自己也是如此。 她甚至几个时辰前还在责怪自己,为何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如今她却隐隐约约明白了,自从见到祁妙的那一刻,她或许就已经接受并且认定了这个新主子。 祁妙笑着问她:“为何不叫我掌柜?” 凌月向来是个直来直往之人,她道:“从世子决定将我送至您的身边时,您就已经是我的主子了。” 祁妙叹了一口气:“叫掌柜不好么?” 没等到凌月回答,她便道:“既然你不习惯这个称呼,在外人看来你又是我的贴身侍女,叫掌柜也不合适,那么叫小姐如何?” 凌月低头行礼,“小姐。” “好啦,你也去歇着吧,今日分明说好要给你放一日的假,结果你也没休息,改明儿给你补上。” 凌月下意识想说暗卫执行任务时,不需要什么假期,但祁妙挥了挥手,她便立即告退。 祁妙又坐在原处,哄了哄妞妞和阿武,同两个小家伙聊了一会儿,便让他们去休息了。 等到没人之后,她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那其实不是慢悠悠,而是浑浑噩噩。 祁妙还未从阿蘅离开京城的不舍中走出来,傍晚便遭遇了下毒这种事。 凌月说那毒药连她也解不了,祁妙差一点又要体会一次死亡的感觉。 上一次她十分好运地在这个世界醒过来,要是有下一次,她绝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这一夜,祁妙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睡梦中却总是噩梦连连,惊醒了好几次。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头痛欲裂,眼眶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瞧着也和生病没什么区别了。 凌月会一些医术,给她把了脉,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 与此同时,已经走了一日的陆蘅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紧急信件。 那封信不是陛下遣人送来的,而是来自他留给祁妙的那些暗卫。 暗卫轻功了得,哪怕马车正在移动,也依旧能够将信件稳稳地送入陆蘅手中。 陆蘅拧着眉头打开那封信,一看完后,便冷冷地道: “停车!” 赵安连忙照做,高乔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 “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蘅指尖攥得发白,掀开车帘,纷纷扬扬的纸片犹如雪花洒落在地。 他道:“有人对妙妙下手,用了毒。” 赵安和高乔瞬间吃了一惊,两人不约而同地道: “可查出来了是何人?” “咱们这才走了不过一日,竟然就有人对祁姑娘动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第657章 祖传的秘药 赵安和高乔二人,平日也承了祁妙诸多恩惠,就连他们现在路上吃的饭菜,也是祁妙为他们准备的。 虽说祁妙和陆蘅还未完婚,可他们早就在心中认定了祁妙就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也是未来国公府的女主人。 如今世子和他们不过离开了一日,竟然就有人敢对祁姑娘下手,实在是没把他们国公府放在眼里! 赵安沉声道:“世子,此事不如交给我处理,我去去就回。” 眼下不过走了一日,也不算久,赶回去还来得及。 陆蘅轻轻转着手上那枚戒指,沉思片刻后,“我将凌月留给了妙妙,她应当能将此事处理好,你就不必回去了。” 他掀开车帘,看向远处,“出发吧,越快到达越好。” 信中说,凌月发现了不对,及时阻止祁妙吃下那份有毒的饭菜。 理智告诉他,祁妙应当是安全的,他应该尽快将边疆之事处理好。 可感性又告诉他,他很担心她。 陆蘅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出发,相信凌月。 凌月是整个国公府最优秀的暗卫,陆一的武功确实比她好一些,但综合来看,凌月才是那个第一。 她不仅会武,还精通毒术和医术,他应该相信自己的选择,也相信祁妙能够挺过这一关。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一路走,陆蘅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了纸笔,开始磨墨。 如今他离开京城,便不仅仅是世子,还是陛下亲封的将军。 他身上带着圣旨,要将兵权收回手中,铲除敌人的势力,保卫国土和百姓。 既然已经出发,便不可轻易回去。 他是一军之统领,他有自己的责任。 陆蘅很快磨好了墨,笔尖轻轻一蘸,龙飞凤舞的字迹跃然纸上。 他接连写了两封信,第一封信是写给祁妙的,第二封信却是寄往了国公府。 这一路上陆蘅并非只有赵安以及高乔这两个属下,还跟着两名暗卫。 信一写好,其中一名暗卫便拿着信加快脚步去了附近的暗桩,再由暗桩将这封信送去京城。 陆蘅回信时,是祁妙差点中毒第二日的上午,信件进入京城时,则是下午。 暗卫独自赶路,速度是要比马车快上不少。 信件送到陆尚桌上时,不过傍晚。 彼时陆尚才用过晚膳,正着手处理一些事务,瞧见陆蘅的信后,一时有些惊讶。 陆蘅既然已经全部恢复记忆,那么陆尚从来的所作所为,他都一清二楚。 陆尚原本以为父子俩的关系又要回到从前的冰点,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并未后退,也不再前进一步。 陆尚带着疑惑与不解打开了这封信,看完后,他直接气笑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一旁的陆一不解地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一是陆尚身边最为亲近的暗卫,陆尚直接将信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陆一犹豫着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国公爷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陆家养的暗卫,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死士。 死士分等级,像陆一这样的暗卫,几乎知晓陆家大部分的秘密,自然也包括—— 陆家祖传的一种药。 凡是陆家之人,以及陆家子孙,自出生或是进入陆家后,都会拥有一颗祖传的药,服下此药可解百毒。 此药的药方就在陆家,一向由家主保管。 只是此药不仅药材难得,工序繁琐,其中还有一味药材,要经过时间的考验,没有五六年的时间是炼不好的。 陆家有祖训,此药不可外传,不可用于非陆家之人,以免招来祸事。 真要算起来,陆氏从前也不过小门小户,也就到了陆尚这一代,有了从龙之功,这才封了国公,到了此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换做从前的陆家,若是暴露手中有此等秘方,定是护不住整个家族的。 家中祖训,此药不可多做,唯有新生儿降生,或是通过嫁娶多了一人后,或是中毒将那枚药丸用过后,方可开始准备下一枚。 这一准备就要五六年的时间,祖训不可违背,其中若是发生了中毒之事,也只能怪那人命不好。 陆蘅信上所说,要陆尚将祖传的药丸送一枚到祁妙那里去。 陆家如今就剩两枚药丸,一枚属于陆蘅,另一枚则属于秦素华。 当初陆尚征战沙场,曾中过一次毒,当时已经用了那一枚药丸。 秦素华的那一枚,一直由陆尚保管着,是以这么多年,陆尚并未让人再做下一枚。 陆蘅要陆尚送过去的,是他的那一枚。 陆尚冷笑一声:“这小子倒是个痴情种,那祁妙还未过门,按照祖训,不可使用此药。”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也值得动用祖传的秘药。” 陆一看着陆尚冷笑几声后,话音一转,抬眼看向他: “你拿着钥匙,去我的私库中将他的那枚药丸送去。” 陆一:“……” 方才不是冷笑了么,他还以为不送了呢。 “是。”陆一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夜幕降临,祁妙正趴在书案上,一边抬头看窗外天上圆滚滚的月亮,一边在心中盘算食肆和美食街日后的发展,还要忧虑下毒之人能否抓到。 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窗户。 暗卫在她面前特意晃了一下,顺便将一封信,以及一只盒子一同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祁妙:“……” 她看着暗卫那拙劣的动作,一看就是怕她看不清被吓一跳,故意放慢了的。 能用这种方式给她送信的,就只有陆蘅。 祁妙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件,靠近蜡烛仔细读着。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语句,熟悉的问候,以及他满是愧疚的抱歉之语。 抱歉他不能及时回来,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看见这封信,祁妙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与不安尽数卸去,脸上不自觉地出现柔和的笑容。 到了最后几行字,陆蘅告知她这枚药丸服下后百毒可解,让她不要担心。 他还吩咐,若是发生任何事,连凌月和他留下的所有暗卫都无法解决,便让人去国公府求救。 第658章 万能钥匙 陆蘅虽然没有回来,却写信宽慰她,对她表达抱歉,还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给了她能解百毒的药丸。 上辈子和这辈子,现代和古代加起来,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少之又少。 陆蘅信中还写了,此事凌月会辅助她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他也为她安排了后路。 祁妙知道,陆蘅一离开京城,他就不止是陆蘅,他是世子,也是将军,他有他的责任,无法随意回京。 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在乎的,应当背负的,为之奋斗,为之抛下所有奋不顾身的。 陆蘅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若不是他留下了凌月,留下了那么多暗卫,凭她自己,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他为她布置好了一切,她总不能永远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 看到陆蘅所写的信,看见他让人送来的盒子,祁妙从昨日到现在的恐惧与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妙拿起那只盒子,精湛的技艺与花纹,沉甸甸的重量,以及盒子外面挂着的那把锁,无一不能证明此物有多么重要。 能解百毒的药,哪怕是在她曾经看过的小说里,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只是上面这把锁…… 祁妙把那精铁所铸的铁盒靠近烛台,只见那把锁很是精巧,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是一把很小的锁。 她没见过这样小的锁,却见过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还挂在她的胸前,祁妙鬼使神差地取了下来,往锁孔里一插,咔嗒一声—— 锁开了。 她打开盒子,还未看见那颗药丸长什么样,鼻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草药的清香。 一点难闻的苦涩味与中药味都没有,只有清香。 那枚药丸通体呈现碧绿色,在烛光下隐隐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祁妙不敢乱动,只多看了几眼,闻了几下这沁人心脾的香气,便把盒子给锁上了。 若是凌月此时在她旁边,定会提醒道,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其实也是一种解药。 这铁盒是专门铸造,可以用来隔绝药箱的。 祁妙手中的那一把钥匙,除却能够号令暗卫以外,还能打开陆家所有重要之物的锁。 那是一把万能钥匙。 此刻祁妙还不知道这钥匙的全部功效,她觉得这药丸肯定很珍贵,而且还能保命。 一时间什么也不想了,就忙着把这药丸给藏起来。 祁妙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左藏右藏,就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地方。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她昨夜本就睡得不好,再加上凌月给她开了安神的药方,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 祁妙也懒得藏了,直接把那铁盒往枕头旁边一放,随便用衣服挡了挡,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适,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味。 并非从盒子里传出来的,而是先前祁妙端详药丸时,残留在她身上的。 这一觉祁妙睡得极好,醒来时活力满满,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铁盒藏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水已经打好了。”凌月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祁妙也不奇怪她为何会知道自己醒了,暗卫们对声音和动静极其敏感,定然听见了她起床的动静。 她到现在还不习惯有人服侍自己,只是凌月在外的身份就是她的贴身侍女,如今又在抓内贼,还是要演一下的。 “进来吧。”祁妙扬声道。 洗漱完后,祁妙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算给自己梳个简单的发髻。 古代的发髻实在太难,有的还要用到发包,这些东西裴晚和江乐怡从前给她置办了一套。 只是祁妙这双手可以切菜,可以雕花,就是梳不好头。 对此她自我宽慰,给自己梳头毕竟要别过手去,她不习惯罢了。 穿来古代到现在,祁妙只会梳一种最简单的发髻,是以她除了出门会让人帮忙梳好外,大部分时候每日都顶着一模一样的发髻。 正熟练地反过手,打算梳自己最熟悉的发髻,旁边却忽然传来凌月的声音。 “小姐,让我帮您梳头吧?” 祁妙一愣,惊讶地看向凌月:“你还会梳头?” 凌月嗯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轻柔地梳动着她的头发。 “你们暗卫还要学梳头么?”祁妙有些好奇地问。 不怪她没见过世面,哪个现代人见过暗卫啊?那不都是小说里才有的么? 穿进了小说里的祁妙觉得很是新奇,话匣子便打开了。 凌月对她完全是有问必答。 “暗卫不教这些,只是我从前接过许多任务,其中有个任务就是扮作侍女溜进任务地点。” “那你是特意学过了?” 祁妙一边问,一边看向铜镜。 凌月的手出乎意料的巧,她看似冷冰冰的,扮作侍女时,只要没有外人在,完全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在动手为她梳头时,面容似乎不太明显地柔和了一些。 祁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她感觉自己的发丝被轻柔地对待,然后梳成整齐又漂亮的模样。 她挺喜欢有人捣腾她的感觉,像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整个人都身心舒畅。 很快,凌月便为她梳好了发髻。 祁妙左看右看,都觉得很是满意,忍不住夸赞道: “凌月,你的手真巧,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凌月微微低下了头,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小姐喜欢就好。” 祁妙忍不住又照了一会儿镜子,凌月忽然道:“小姐是不是接触了什么药?” “你闻到了?” 祁妙并不觉得意外,昨日凌月就向她展示过她的本事,对常人来说无色无味的毒药她都闻见,更别说昨夜浓郁的草药味了。 她点头道:“昨夜陆蘅让人送来的药。” 凌月松了一口气,“此药的味道我从未闻过,闻起来像是极好的药,却又无法完全确定,只好问上一句。” 祁妙朝她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调侃道: “昨儿我还以为你话少,如今看来,看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准。” 凌月:“……” 凌月忽然后知后觉,她的确是话变多了。 第659章 头水紫菜 祁妙今日换了个新发髻,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再加上陆蘅昨日寄来的信件和送来的保障,她性命无忧,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被卸了下来。 她要装作中毒,那毒药发作的周期长,这几日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祁春等人也是如此,外人看着,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祁妙也乐得和宋知瑶玩上一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想起阿蘅的来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凌月,昨夜派出去的暗卫如何了?”祁妙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凌月。 “已经守在了宋府外,就等着寻机会潜入宋府。” 凌月胸有成竹地道:“小姐放心,宋府周围那些护卫连我们暗卫的手指头都比不过,过几日他们一定能带回小姐想要的东西。” 不是她吹,也不是她太过自信,凌月这一批暗卫,都是国公府费尽心力培养的。 陆尚、陆蘅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手里握着的人,比宋府那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强得多。 他们只是怕打草惊蛇,这才按兵不动,既然小姐说要找到确切的证据,那他们哪怕是翻遍整个宋府,也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祁妙没有告诉凌月她为何知道一定是宋知瑶做的,凌月也不会问,她只会无条件地执行祁妙的所有命令。 打理妥当后,祁妙便如同往常一样出了门。 基本上每隔几日,她都要去禾云街转上一转。 当初禾云街上的大部分铺子都是陆蘅名下的,只有几家不在他名下。 在美食街开业之前,祁妙就想办法把那几家铺子都买了下来。 幸好她选择了在开业前就买下,要是换成现在,凭美食街每日的客流量,那几间铺子恐怕就不好买回来了。 那几家铺子买的晚,最近一直找人修缮着,还要避开白日大部分铺子营业的时间,晚上点着蜡烛修缮。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物力。 眼看着这几家铺子装潢得差不多了,祁妙除了看一看各家铺子的经营情况,顺便到处走一走,找一找灵感。 那几家铺子几乎在禾云街的街尾,一装潢好就要开始准备开业了,祁妙还没想好要卖什么呢。 她脑子里是有很多想法没错,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总要有些什么激发一下才好。 就像买菜,出门前不知道买什么,但一到菜市场,她就灵感大爆发。 祁妙坐着马车来到了禾云街外,凌月一身侍女打扮,也坐在车内。 禾云街当初只是京城里新修的一条街道,位置不算好,来往的人也不多,如今却客似云来,到处都挤满了人。 禾云街整条街的街道内是如此,街道外也是如此。 祁妙坐在马车里,都能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吆喝声。 马车的速度不快,尤其是在街道两旁热闹无比时,生怕忽然从哪儿蹿出来个什么人,车夫们都很是小心。 大熙朝法度严明,要是当街撞死了人,不管是何人,说什么也要吃牢饭。 祁妙掀开了一边的车帘,看向窗外。 这里不愧是京城,买什么的都有。 梅花糕、汤饼、饮子,甚至还有模仿祁妙做过的各种小吃的。 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这些货郎们上面还有东家,专门去低价收各种各样的货,再运到京城来,让货郎们走街串巷地卖。 这些货郎也很能吃苦,担子又重,挑上一整日不说,还要不停地吆喝。 马上快到禾云街的入口,祁妙正准备放下车帘,忽然瞧见旁边那个货郎的担子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 祁妙连忙道:“停车!” 凌月一听这话,马上让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又先跳下马车,给祁妙把下马车的凳子摆好。 祁妙生怕那个货郎走远了,连忙蹬蹬蹬地往回跑。 凌月时刻不敢忘自己在外的人设,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女,连忙着急道: “小姐,您去哪儿?等等奴婢!”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话语从背后传来,祁妙瞬间觉得背上一僵,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跑来的凌月。 或许是祁妙的眼神太过不可思议,凌月低声提醒: “小姐,眼下还在外面,您就把我当普通的侍女便是。” 耳边传来清冷的女音,凌月的声音又切换成了平时的状态。 祁妙嘴角抽了抽,心想她不去当遭演员可惜了,还怪有职业操守的呢。 在凌月的眼神下,祁妙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心想你要演就演吧,大不了她就当没看见。 她四处张望,成功地找到了先前的货郎,惊喜地赶了过去。 那货郎挑着两只担子,左边那一只上面放了一块黑乎乎、油亮亮的圆饼。 祁妙问道:“这是紫菜?” 那货郎笑道:“姑娘眼力真好,这是头水紫菜,是最新收的那一批,特意从隔壁沿海的江州运过来的。” 祁妙自然认得出来这是头水紫菜,头水紫菜是紫菜中的极品,是第一次采收的紫菜。 这种紫菜又细又嫩,吃起来味道还足。 京城的铺子里有卖紫菜,祁妙也去看过,那些紫菜品质一般,做做紫菜蛋花汤什么的还行,但都不如头水紫菜质量好。 有些货其实不一定大的百货铺子里才有,往往一些品质很好的货,都在小贩手里。 京城里那些大的铺子里什么都卖,自然卖得不精。 祁妙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头水紫菜,那又黑又亮的颜色,在食堂下几乎都快反光了。 她靠近去仔细看,那种黑亮的颜色下,似乎还带着一抹墨绿色。 “这紫菜不错,怎么卖?”祁妙问道。 货郎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个价格。 祁妙掂量了一下,觉得不贵,她便问道: “你那里有多少这样的头水紫菜?” 货郎想了想,“我自己的货还有十来块这样的紫菜饼,东家应该有更多的货。” 祁妙笑眯眯道:“行,你有多少我都要了,能不能给我便宜些?” “这我做不了主。”货郎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您若是真心想买,那我就带您去见我们东家。” 第660章 海货的东家 “远么?” 祁妙看了一眼天色,她等会儿还要去巡视一下每家铺子的经营情况,顺便查一查账本。 账本几乎一个月一查,再加上铺子又多,怕是要花上大半日的时间,才能看个七七八八。 “不远!”货郎心想来了个大单子,这姑娘不仅识货,看衣着打扮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他今日要是能把这单子给做好,东家那边定是少不了他的好处。 货郎连忙道:“东家就在隔壁那条街,姑娘若是想去,我马上就带您过去!” “那你这些货……”祁妙指了指他的担子。 货郎摆了摆手,“害,费不了多少时间,眼下也没什么生意。” 他这头水紫菜的价格可不便宜,再算上一路运过来的成本,这紫菜还易碎,碎了品相不好更卖不上什么价。 一路运过来也不便宜,自然价格也就跟着上去了。 普通的老百姓不爱吃紫菜这样光有鲜味,却填不饱肚子,还贵的食材。 祁妙如今手里有银子了,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这是在古代,不像现代那样,网络和交通运输以及快递业如此发达,好的头水紫菜可遇不可得。 一见到品质这样好的紫菜,祁妙就发了狠忘了情,也不管什么账本不账本了,连忙答应货郎: “行,那咱们现在去吧。” 祁妙是坐马车来的,这条街道不短,走也要走上一段距离,她便道: “你也上来一起吧,我等会儿还有事,快去快回。” 货郎从没见到过主动邀请他上马车的客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祁妙笑道:“没事,我这马车还算宽敞,你把这两个货筐放在车门处,你和车夫坐在车辕外便是。” 货郎再没什么理由拒绝,他正想将担子挑上去,却见那姑娘旁边的一名侍女上前来伸手帮忙。 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见那姑娘抓住了侍女的袖子,低声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祁妙:“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人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女,哪能一手提起一只货筐。” 凌月:“人设是何意?” 祁妙:“总之就是你在假扮侍女,别露馅。” 凌月:“属下明白了。” 货郎见这二位姑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他的主顾,也就是那位问他紫菜的姑娘,轻轻一伸手—— 他那两只奇重无比的货框,竟然就被她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惊讶的不止是货郎,还有凌月。 凌月满脸问号,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 她看到了什么? 自己那个瞧着瘦瘦弱弱的新主子,像抬棉花似的,把两个大货筐轻松地放上了马车。 而她这个武功上乘,正在假扮侍女的暗卫,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家小姐把货筐搬上了马车。 凌月假扮侍女力气很大会露馅,那她家主子这么轻松地拎起货筐就不算露馅了么? 直到坐进了马车,摇摇晃晃地往临街出发,凌月其实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暗卫守则之一,永远不要对主子的命令提出任何质疑与不解。 她没问,祁妙却主动说。 “凌月啊,你别多想,我这不算崩人设。” 祁妙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解释道: “我力气比较大,这点食肆里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再说按照时间来算,我的毒还没有发作,不会露馅。” 凌月点点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夸赞: “小姐真是威猛无比。” 祁妙:“……” 能说么?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听见这样的夸奖。 马车走得就是比人快上不少,货郎的货放在车外是放不下的,那里最多能坐下两个人,只能往车里放。 祁妙怕货郎不放心他的货,便直接把车门给打开了。 车门一开,微风扑面而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临街并不远,货郎指着方向,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一家铺子前。 祁妙下马车一看,这是一家米铺。 她对货郎道:“你们东家业务还挺广泛。” 货郎大概听懂了,便笑道:“我们东家手里有车队,除了米铺以外,城北还有一家杂货铺,什么都卖一点。” 祁妙试探道:“他既然有紫菜,那是不是还有一些别的海货?” 货郎微微一笑:“姑娘,东家手里到底都有些什么货,我们这些小小的货郎自然是不知道的。” 有些话不必多说,聪明的人只打一个照面便能明白。 祁妙一看这货郎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要运货进京城,不可能只运一些紫菜过来,这么一趟下来,那不是赔得裤衩子都没了,傻子可做不了生意。 货郎没有选择从正门进铺子,而是带着祁妙绕了一下,走的侧门。 他只敲了几下,门便从内打开。 货郎同开门的人低声交谈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看了祁妙和凌月一眼,便道:“二位稍等。” 没一会儿,那人就回来了,恭敬道: “二位都是姑娘,进后院难免担心安全,东家说二位既然有事相商,不如移步对面的茶楼,二位意下如何?” “自然可以。” 这样明事理的东家倒是少见,还未见过面,祁妙便对这个东家印象不错。 祁妙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对面茶楼的二楼,刚坐下不久,那位东家便来了。 只是祁妙怎么也没想到,推开门后,看见的会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长相出众,只要看到的人估计很难忘记。 不过祁妙对此人印象不佳,甚至有一种看见那张脸就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么想着,她真的站起了身。 对面那人刚进来,瞧见她的动作,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见到我也不必像见到鬼一样吧?” 贺景初叹了一口气,“我们二人好歹从小就认识,我为当初所做之事向你道歉。” 祁妙连连摆手:“别,你别向我道歉,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真正该得到这声道歉的,是原主宋妙。 贺景初扯了扯嘴角,“那咱们不说从来的事,只说你今日本来要谈之事。” 祁妙怎么也没想到,她想合作的人竟然是贺景初。 本来连砍价怎么砍都想好了,如今却有些犹豫。 第661章 验货 贺景初毕竟是原书的男主,和宋知瑶如今也不知道又什么关系,为了这么些海货,和他谈合作值得么? 祁妙踌躇时,贺景初自然知道她的顾虑。 他抬眼,视线落在祁妙的身上。 少女姣好的面容和从前明明相同,却又不同。 相同的一张脸,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和从前大有出入。 她似乎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宋妙,如今的她,眉眼含着笑,待人客气又礼貌。 只是贺景初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对自己的不喜。 心里像有针密密麻麻地扎着,贺景初嘴里有些发苦,面上却不显。 他道:“我知晓从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上次一别后,我也不曾再去打扰过你,今日一事纯属意外。” 被贺家关在家里那些日子,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当初贺景初发了疯似的要去找祁妙,当初退婚重新将婚约定在宋知瑶身上,贺景初也是同意了的。 本来换一次婚约就已经很是不妥,贺景初还想重新再换回来,贺家要脸,不可能让他这么做。 上次祁妙同贺景初说清楚后,贺家又把他抓了回去,贺景初也不想着逃跑了,反而从某一日开始,忽然振作起来。 他开始试图经商,这些年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过广阔的沙漠,一望无际的草原,也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 贺景初组建了一支商队,又拿出自己手里的两间铺子,试着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起初贺家还试图拘着他,后来见他再没有去找过祁妙,也不像从前那般吊儿郎当,也就随着他去了。 再然后,陛下下旨为祁妙和陆蘅赐婚,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贺景初彻底死了心,只是没想到,他和祁妙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贺景初的那支商队,不是去西域,而是一路往东,去了海边。 他试图把沿海那些海货卖向内地,只是有许多人不习惯吃这样的吃食,他的收益并不好。 抛开他与祁妙那些恩怨来说,祁妙其实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她有头脑,有能力,有勇气,最重要的是,她有手艺。 只要她做上一桌子海货,整个京城必定会开始流行吃海货的热潮。 贺景初藏下了心里的波澜,继续道:“过去种种已成过去,如今我和宋知瑶也再无任何瓜葛,你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在这一场谈话中,占上风的是祁妙。 她拥有手艺,拥有资源,二人若是合作,贺景初的海货生意必定受益无穷。 是以他主动开口,试图改变祁妙的想法。 祁妙没有开口,继续等他说话。 “我这里有不少海货,基本上都是干货,这样方便运输。” 贺景初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上。 “京城吃海货的人少,海货生意不好做,若是你我二人合作,定有新的商机。” 祁妙惊讶地看了贺景初一眼,她记得原书男主贺景初最开始不务正业,后来有宋知瑶陪伴教导,最后考了个探花入了仕,进了官场。 怎么如今这贺景初不去准备科考,倒做起生意来了。 他还说的头头是道,真说不愧是作者设定的男主么,倒是有几分聪明。 只是这样的聪明在她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祁妙微微一笑,“你是想用我的厨艺和影响力,敲开海货生意的大门对吧?” 贺景初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再次看向祁妙时,眼里只有对生意和赚钱的渴望。 “不错,我们可以合作。” “可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祁妙抱着胳膊,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件事对你更有利,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我是不会同意的。” 贺景初沉默片刻:“你买这些海货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吃。”祁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吃,食肆、美食街里的铺子做给客人吃。” “既然要卖,就要考虑成本,我可以按海边收购的价格卖给你,路费和其他费用我都包了。” 贺景初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三年,三年内你和你名下的铺子在我这里进货,我的人从渔民那里收回来是什么价格,就什么价格卖给你。” “多少都行?”祁妙勾了勾唇,戏谑地看着他。 “多少都行。”贺景初道:“我相信妙、祁姑娘是个诚信的人,不会有意为难我。” “行吧。”祁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四溢,是一杯好茶。 “不过在我答应之前,我得验一验你的货。” 贺景初起身,“这是自然,跟我来吧。” 贺景初、祁妙二人说话时,凌月就立在一侧,自然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凌月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事,她也听不出来小姐和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小姐不太喜欢此人,干脆留了个心眼,小心提防着他。 贺景初带着二人到了米铺的后院,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锁,请祁妙她们进去看。 “我先前不知是你来了。”贺景初道,“原本只想卖给你一部分头水紫菜,如今我们既然要合作,那这里的货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他指着那些货架道,“要看什么直接看便是,最上面的箱子是开过的,那些货我都分了一部分给货郎挑着卖了。” 祁妙也不客气,上前查看货架。 这些干货全都是用箱子封好的,外面不知裹了多少层油纸。 这些干货就怕潮气,封起来也好,否则一大箱子全潮了,基本上也卖不出去了。 上面的箱子打开过,祁妙随意掀开最近的一只,只见里面叠放着数不清的油纸包,她随手拆开一包,是干贝。 屋里光线不好,祁妙拿着那包干贝走到门口,这一包干贝几乎都呈现淡淡的黄色,仔细一瞧甚至还能看出光泽感。 形状完整,纹理清楚,伸手拿起一个摸了摸,外表干爽又硬实。 只看了几眼,祁妙就知道,这干贝品质不错。 第662章 自制海苔碎 紧接着,她又打开了附近的几只箱子,随机从里面分别挑选出了一包。 海参体型饱满,又干又硬,轻轻掰了掰,没掰动。 闻起来只有淡淡的海水味道,没有其他怪味。 鲍鱼干每个像金元宝似的,呈现淡黄色,对光一看,有一种琥珀的质感。 还有花胶,是米白色,一看就是新胶,很是厚实,看上去胶质就很丰富。 除却这些以外,还有什么虾皮、海带、鱿鱼干一类的,全都是品质不错的好货。 祁妙光是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就不断浮现各种灵感,各式各样的菜,根本做都做不过来。 她还不忘自己来这里的初心,问道:“头水紫菜你这里到底有多少货?” 贺景初指了指某个大箱子,“那箱子里就是了。” “一整个箱子里都是?”祁妙惊讶道。 “不错,你要多少都行。”贺景初颔首。 祁妙也不贪心,她说:“那就把这一箱都给我吧,按之前你说的成本价。” 贺景初:“……” 这不还没订契约么? 他点了点头:“好,你我之间订下契约后,我会按成本价算给你的。” 该验的货也验了,不过有些问题祁妙还是得问清楚。 “我与宋知瑶不共戴天,你真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贺景初语气淡淡,“我与她的婚约早就退了,后来她来找过我,我将其拒之门外,再无任何联系。” “你不会为了她,做出什么有损我们之间利益的事吧?”祁妙再次确定。 贺景初奇怪地看向她,“我与宋知瑶不过见过几面,只相处过一段时间,我为何要为了她做那些事情?” 祁妙心里悄悄骂道,是谁当初为了宋知瑶要退掉与宋妙的婚约? 呸,狗男人! 祁妙从始至终就想远离原书的故事线,她本无意与宋知瑶、贺景初纠缠。 宋知瑶不放过她,贺景初如今又主动送上门来,她正好可以利用利用贺景初。 不仅是为了做生意,也为了对抗宋知瑶的女主光环。 毕竟是本书的女主,祁妙也得提防提防,老天爷是不是又给气运之女开了什么金手指。 祁妙虽不喜贺景初,但他既然送上门来了,也不是不能利用利用。 “行,那咱们去官府签好契书,我只需要利用我的影响力,做几道用了你这干货的菜是吧?” 贺景初不太能听懂祁妙口中所说的“影响力”这个词语,不过他能猜出来是何意,点头道: “正是。”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吧。”祁妙干脆利落地道。 贺景初也没什么意见,二人下楼,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一前一后地朝着官府的方向赶去。 二人走完流程,拿了一式两份的契书后,贺景初便道: “我让人把那箱紫菜给你送过去?” 祁妙点头,“行,等送过来查验无误后我会给钱,越快越好,我急着用。” “那你的菜何时能做?”贺景初问道。 祁妙想了想,“那就明日吧。” 贺景初略微惊讶,“这么快?” 祁妙已经决定好了,“就明日吧。” 她没有解释为何这么快,贺景初也没有问。 对他来说,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有这些干货在全京城都火了起来,他囤的那些货才能尽快卖出去。 贺景初不知道为什么祁妙如此着急,祁妙自己确实知道的。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大概在后日,她就要假装中毒,高烧不退,再把消息传播出去,引出那个下毒之人。 流言蜚语会影响她一段时间,是以她要在假装中毒之前把贺景初这事给解决了。 从官府离开,祁妙回了禾云街,查了大半日的账本,等回家一下马车,凌月便对她道: “小姐,今日在禾云街时,有人跟踪我们。” 祁妙丝毫不意外,“估计是宋知瑶的人,派来监视我的动向,看我还活着没。” 她翻了个白眼,“算了,先让他们蹦跶几日,过几日就把这些人全收拾了。” “对了,你去看看,贺景初让人把紫菜送来了没?” 不一会儿,凌月就回来了,带来了肯定的答案。 祁妙瞬间有了兴趣,她今日特意少看了一会儿账本,就是为了紫菜。 她不是要做什么紫菜蛋花汤,而是用紫菜来做一样小零食。 她去选了一包紫菜,然后把紫菜饼仔细地撕成了薄薄的碎片,随后往里面倒了一些香油,保证每一片上都拌匀。 紫菜拌上香油后,外表油光发亮。 祁妙见祁夏不忙,便把她也叫了过来帮忙。 祁夏负责烧火,要小火,这还有些考验技术。 祁妙把紫菜倒进锅里,慢慢搅拌着,也就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就往锅里洒了些熟芝麻,又倒了些盐和糖拌匀。 拌匀后,紫菜摇身一变,成了香喷喷的海苔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鲜味,还夹杂着大海独有的味道。 祁夏显然没见过海苔,好奇地问:“掌柜,这应该怎么吃?” 祁妙笑眯眯地道:“直接吃啊,你尝尝!” 祁夏轻轻捻起一块小小的海苔碎,入口酥脆,嚼起来沙沙的,舌头一抿,浓郁的鲜甜味在口中化开。 除了海里特有的鲜味以外,还多了一层白芝麻的香气,吃完后唇齿留香。 祁夏眼前一亮,“好特别的味道!” “这叫海苔,可以当作零食,也可以当作食材做菜、下饭,都很合适。” 祁妙怕祁夏想象不出来,便开始一一列举。 “海苔碎可以拌饭,也可以用来做饭团,还可以做寿司,或者和肉松搭配做甜点。” “竟有这么多种吃法?”祁夏惊讶道。 祁妙点点头,“等会儿我炒个饭,拌一些海苔进去,你吃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说着,又吃了一口海苔,满意地眯了眯眼,“好久都没有吃到海苔了,真好!” 像这样的小零食,妞妞肯定喜欢吃。 祁妙感觉一块紫菜饼做出来的不够,于是又拿来两块,让祁夏试着做。 这其实是在培养她,厨子们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一点点进步的。 第663章 鲍鱼鸡煲 海苔碎做的很成功,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鲜甜无比。 等到傍晚时,祁妙直接下厨做了个海苔碎拌饭。 饭是炒饭,用的是中午剩的米饭。 鸡蛋下锅炒得金灿灿、香喷喷的,再把火腿肠丁倒进去炒香,随后把米饭也倒进去,用锅铲不停地翻来翻去,直到每一粒米饭都粒粒分明。 祁妙没有选择放盐进去炒,而是放酱油,这样炒出来吃起来更香。 洒上海苔碎,再洒一小把葱,就这热锅翻两下拌匀,热气腾腾的海苔碎拌饭就好了。 有时候晚上也不必吃得太过复杂,一碗料足的炒饭足矣。 从泡菜罐子里夹出一只水灵灵的红皮萝卜,咔咔咔切成指头大小的块儿,萝卜清甜,吃着还很解腻。 鸡蛋微微带着焦,越嚼越香,海苔吃起来除了鲜味以外,也有一丝与众不同的甜。 这种甜味来自大海,带着大海专属的咸味,好像瞬间能将人拉到波澜壮阔的大海旁。 海苔碎拌饭获得了全家人的一致喜爱,就连凌月也不知不觉中多吃了一碗。 夜晚,月上中天。 后院一片寂静,只剩叽叽喳喳的虫鸣声,以及凌月在院中轻轻跑动的声音。 暗卫们正好换班,瞧见凌月还在不停地跑着,甚至还打了套拳,练了两套剑法。 暗卫甲:“这大半夜的也太拼了!” 暗卫乙:“你懂什么?这叫幸福!只要能跟着祁姑娘吃吃喝喝,哪怕大半夜起来加练我也愿意!” 暗卫甲:“醒醒吧你!” 二人发出了些许动静,惹得凌月朝某个方向瞪了一眼,那二人连忙噤声,换完班赶紧溜之大吉。 翌日。 祁妙决定大干特干,她打算在店内搞个盲盒。 做一顿海鲜干货大餐,总共十几道菜吧,在中午客人最多时,让客人先付了钱,直接抽盲盒,抽中哪一道菜,就吃哪一道菜。 不过这盲盒也是限量的,先到先得,每道菜只有一样。 祁妙搞这个盲盒,除了她自己一日就只能做这么多道菜,还有给古代人来点现代营销的震撼。 盲盒、限量、隐藏款,没有人能拒绝,话题度一下就能上去,她也可以尽快达到推广海鲜干货的目的。 具体需要的食材清单,祁妙在前一日晚上就写了出来交给祁春,祁春办事得力,一大早就把这些食材全都买来了。 贺景初那边,除了紫菜以外,昨日把他那里所有种类的海鲜干货全都送了一部分过来,就指望着祁妙今日能让他的这些货一举扬名。 再次见过祁妙以后,贺景初想清楚了,也放下了。 当初是他不珍惜,如今祁妙有了更好的归宿。 陆蘅比他生得好看,比他家世好,还文武双全,对祁妙一心一意。 再说他们二人已经被赐了婚,贺景初不可能也无法插足,只能将那份后悔隐藏在心底,绝不透露万分。 他相信总有一日,他会释怀。 祁妙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大展身手。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紧张刺激又期待的状态了,不到天亮,就钻进了厨房里开始忙活。 食肆的厨子们都知道祁妙今日要露上一手,祁妙也没故意瞒着他们,其中若是真有下毒之人,正好借机瞧一瞧他的反应。 祁妙还缺一个打下手的,人选自己是祁夏,不仅是她的徒弟,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学习这些菜式。 其他厨子羡慕归羡慕,却也知道,秘方绝不会轻易传给他人,这是一家食肆的立足之本。 他们也已经足够满足,来到这里后,见到了许多新的菜式,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是,工钱给的多,他们不仅学到了知识,还得到了银子,天底下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干鲍鱼、干海参这些干货是提前一晚上就泡好了的,祁妙一进厨房直接就能用。 祁夏把泡好的鲍鱼洗得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一粒沙子。 祁妙则是拿来一只打理过的鸡,先切成块状,又加了酱油、红薯粉,以及香油拌匀。 腌好的鸡肉要用小火慢慢煎,外表的鸡皮慢慢变得金黄,厨房里瞬间充斥着一股肉香味。 炒过鸡后,锅里还沾了一层亮亮的鸡油,就着这层油,祁妙赶紧把切好的红葱头放进去,快速炒香。 祁妙在炒菜时,手上没闲着,嘴上也没闲着。 她同祁夏说酱料应该如何调,她一边说,祁夏一边做,等到红葱头炒香,那酱料也就调好了。 祁妙顺手接过来,往锅里一倒,随后把鸡蛋倒进去,来回不停地搅拌。 方才调好的酱汁,将每一块鸡肉都紧紧地包裹住。 这些香料还不够,祁妙又放了干辣椒段、葱段继续翻炒,随后拿起木瓢,从一旁的大锅里舀了一勺开水,一下浇进锅里。 哗啦一声—— 滋啦啦到处乱溅的油点子瞬间归为寂静,祁妙把锅盖一盖,去忙别的事了。 今日小厨房里人手不够,大厨房那边除了祁夏以外,还特意匀了一个人过来烧火。 过了几分钟,锅里冒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祁妙特意等锅里多焖煮了一会儿,这才掀开锅盖。 鸡肉和酱汁的香气瞬间钻进鼻尖里,不过这还不够。 只有鸡的香味并不足够鲜美,还差海鲜。 祁妙把泡好的鲍鱼干加进去,再往锅里倒了一些老抽,老抽颜色深,就是为了上色,让做出来的菜更好看。 鲍鱼一入锅,祁妙就挥舞着铲子,继续翻炒。 祁夏贴心地调好了淀粉水,祁妙伸手接过,往锅里一倒。 汤汁瞬间变得浓郁粘稠起来,祁妙让生火的那人加大了火力,开始收汁。 她现在做的,是鲍鱼鸡煲。 既然是煲,定是要用砂锅更为合适。 祁妙把砂锅先加热了一下,随后把收好了汁的菜往砂锅里一倒,香菜、芝麻洒上一圈,香油淋上一圈,这道鲍鱼鸡煲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砂锅是加热过的,如今又是春末夏初,天气热了起来,菜也就凉得慢了。 再加上厨房里有专门保温的地方,在这种天气下维持短时间的热度不难。 祁妙把鲍鱼鸡煲搬开,又开始忙活下一道菜。 第664章 吃食盲盒 除了干鲍鱼、干海参、虾皮、紫菜以外,贺景初让人送来的各种干货里,还有虾干。 祁妙要做的这道菜,比起之前那道,多了一丝清爽和清甜。 她拿出一只水灵灵的大萝卜,三两下刮去了皮,放在菜板上,先从中间划开成两半,随后将半边萝卜铺在菜板上。 噔噔噔—— 菜刀与菜板发出快速又富有节奏感的旋律。 锃亮的菜刀在空气中闪过一丝寒光,凡是菜刀经过之地,白白胖胖的萝卜瞬间变成了细细的萝卜丝。 祁妙把菜刀斜着一推,另一只手一接,再一放,一大捧萝卜丝就被她放进了一旁备好的清水里。 “祁夏,把那边的虾干全都去掉壳。” “好嘞!” 两人分工合作,效率就要高得多。 祁妙切萝卜丝的时候,祁夏就在给虾去壳,等她把萝卜丝切好,虾也基本上全都去掉了壳。 这道菜要用到鸡油,祁春买的是一只大肥鸡,先前大部分的肉都用来做鲍鱼鸡煲了,鸡油却还有剩。 一坨又一坨的黄色鸡油,足以见得这鸡有多么肥美。 祁妙把鸡油下锅,炒出油来,再倒姜片进去,翻炒没两下,厨房里又爆发出了一道浓郁的香气。 汤是高汤,昨儿大厨房里用猪骨和鸡叉骨熬出来的,足足熬了一整日。 高汤本就可以保存许久,这可便宜了祁妙,至少她可以偷懒,不必自己亲自熬高汤了。 姜片爆香后,祁妙就把从大厨房里顺过来的高汤往锅里倒,等到烧开后,把虾干也全都倒进去。 虾干不必煮太久,煮个两三分钟,虾里的海味和鲜味也就都煮出来了,这时再把萝卜丝放进去,煮软即可。 这道菜算是汤菜,萝卜味道清甜,汤汁浓郁鲜美,极大的激发了海鲜的鲜味。 再说汤菜也不怕冷,依旧放到一旁去保温,等到所有的菜都上齐了,再一起端出去抽盲盒。 祁妙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做菜,猛然抬头时见祁春从厨房门口经过,连忙叫住他: “祁春,过来一下!” “掌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祁春连忙小跑过来。 祁妙笑道:“我这正在厨房里做菜呢,脱不开身,你去和魏大福说一声,让他把我们食肆下午要上盲盒的事,先小小的宣传预热一下。” 跟祁妙一起相处久了,众人久而久之也都能听懂她说的这些新奇的词语了。 听得久了,不仅习惯了,还觉得这些词说起来都甚是贴合、方便。 祁春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说是小小的宣传和预热,也就是让小二们暗示一下食客,今儿下午有好东西。 其实这也是一种营销的手段,盲盒、饥饿营销、限量,这些词加在一起,足够让人上头。 祁妙上辈子除了做菜以外,也有一些别的小兴趣,其中有一样就是抽盲盒。 人们喜欢惊喜感,抽中想要的款式,就能高兴一整日。 要是没抽中,便会试着再赌一赌。 祁妙只是想用这些方式尽快提高海鲜干货的热度,实际上,她的食肆里除了特色菜以外,其他菜式都是随便点的。 要是觉得她的食肆吃腻了,也可以去禾云街,那边有更多的选择,也从来没限量过。 这吃食盲盒嘛,日后祁妙也不会弄个什么饥饿营销,她要直接加入食肆的菜单,让大伙儿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只是后来卖的价格要稍微提高一些,没有今日卖得便宜,不然花钱抽到了不喜欢的吃食的食客就会不高兴。 祁妙忙的脚不沾地,又一连做了许多道菜出来。 海参虾仁炒芹菜、凉拌海参、鱿鱼瑶柱肉末粥、干贝鱿鱼白菜粥、淡菜红烧肉、海米炒芥兰、花胶鸡汤等等…… 一连做了十二道菜,祁妙和祁夏二人从一大清早忙到了下午,中午只草草地吃了几口饭,还是守在厨房里吃完的。 祁妙身体累,但是心不累,有成就感。 祁夏身体累,心也累,脑子还累,她不仅要帮着打下手,还要尽量把这些做法全都记在脑子里。 这是她拼命学习厨艺的好机会,掌柜既然给了她这样珍贵的机会,她就一定要好好珍惜。 等所有的菜全都准备完毕,祁妙累得双眼发直,有气无力地对祁夏道: “我知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今日不必再去食肆里干活了。” 祁夏知晓这一日她已经学了太多东西,她等会要回房间好好梳理一下,便对祁妙道: “多谢掌柜,我等盲盒上了,我再回房休息。” 一提起盲盒,祁妙也来了兴趣。 有时候不仅抽盲盒有意思,看别人抽盲盒也很有意思。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走,我们去看食客们抽盲盒去!” 菜一做好,魏大福便派人来端了过去。 祁妙这几日往食肆里多安排了几名暗卫,那些进来端菜的小二们,也全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中。 食肆里闹哄哄的,坐满了人。 有的是还未吃完的食客,也有的是听到了风声,被亲朋好友们拉过来的食客。 有的点了一些小菜,一边吃着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等着店小二说的那些新菜。 众人翘首以盼,直到食肆的总管魏大福笑容满面的出现,宣布了一个消息。 食肆紧接着就要上吃食盲盒,总共十二份,先交钱先得。 魏大福仔细地向大伙儿介绍了盲盒的规则,当场抽签,抽中什么就马上端上桌。 他还着重强调了盲盒,一经购买,不得退换。 若是有谁买了盲盒,不喜欢吃这道菜,可以转给别人,但食肆不能退款。 魏大福最后笑眯眯地道:“诸位放心,盲盒卖三两银子一道菜,食材来自海里,都是上好的食材,绝对稳赚不赔。”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新奇的方式,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细想,听到只有十二份时,全场瞬间躁动起来。 魏大福道:“需要购买的食客来我这里排队,只有十二份,先到先得!” 话音一落,食肆一阵兵荒马乱,只听轰隆隆的声响过后,魏大福面前瞬间涌现了一大群人。 第665章 还有隐藏款 “我要!” “我也要!” “谁挤我?别挤啊!” 魏大福连忙维持秩序,他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人,挨个数过去,到第十三个时,只得抱歉道: “实在抱歉,到您这儿就没有了,不过我们掌柜说了,给全场的食客都送一碗绿豆汤,还请您见谅。” 见魏大福如此有礼貌,又送了绿豆汤,没抢到的食客也没有怨气,最多有些惋惜,恨自己刚才没有跑快点。 前十二名的食客个个面露红光,得意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嘿嘿,他们可是抢到了食肆首发的吃食盲盒! 魏大福招了招手,小二们便接二连三的端上来了十几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用半圆形的木头罩子盖着,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每道菜旁边都放了一块木牌,上面分明写了一到十二的数字。 魏大福又亲自端来一个木箱,放在一旁,笑眯眯道: “吃食盲盒先付银子后抽,不退不换,能接受的客人请来我这边付银子。” 奇妙食肆从开业到现在,已经吸引了无数食客,其中不乏一些富贵人家,三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买道拱月楼的小菜都不够。 在这里买吃食盲盒,这点小钱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有人悄悄靠近队伍,低声道: “兄台,你这个抽盲盒的机会能让给我不?我愿意出五倍价格!” 排到那人乐呵呵地道:“抱歉啊兄台,我也不缺钱,你找别人去吧。” 能在这里排队的,显然是不在乎这三两银子,爽快地付了钱,就将手伸进木箱里,摸出一个纸团来。 展开一看,“八号。” 魏大福笑眯眯地指着那边放着的八号,对食客道:“您亲自掀开罩子吧。” 掌柜说,拆盲盒就是得亲自拆才有意思。 有的人相信玄学,别人替自己打开抽到了不喜欢的就会怪别人运气不好,为了防止纠纷,得让食客全程自己抽,自己开。 魏大福听得连连点头,十分崇拜,完全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后人积累的经验。 凡是盲盒类的东西,不仅要提前说好不退不换,还要防止一些小孩的家长来闹。 祁妙也是防患于未然,既然要搞这个活动,就要搞好,不能让大伙儿玩得不高兴,不然她还怎么推广海鲜干货。 那名食客紧张期待地掀开木头罩子,香气瞬间钻进他的鼻尖里。 魏大福贺喜道:“恭喜这位食客,抽中了海参虾仁炒芹菜!” 话音一落,还在后面排队等着抽的,以及一旁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好在食肆改造过,加宽了不少面积,不然还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那道菜还是热乎的,又黑又亮的海参,翠绿的芹菜,桔红色的虾仁,色彩搭配非常丰富。 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这道菜才三两银子?我家以前吃过干海参,价格不便宜。” “祁掌柜亲自炒的,看着就好吃,兄台这道菜能割爱让给我么?” “我都闻到香味了,却只能看着别人吃,唉!” 魏大福提醒道:“客人,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那名食客如梦初醒,旁边的小二端起盘子,热情地道: “客官您坐哪一桌,我给您送过去?” “那边那桌。” 抽到了的食客美滋滋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与他同行的好友眼睛都看直了,夸赞道: “可以啊你,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冲出去了。” “我可是第一个买到的!先不说了,这菜好香,快尝尝!” 魏大福还在收钱,收完便请食客去抽吃食。 那木箱的口子不大,基本上伸一只手进去,就没有太多的空隙能看见里面。 再说那些纸团全都揉成了团,哪怕看见了,也看不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很是公平。 魏大福还笑着对所有来抽的食客们道:“今日这十二道菜里,有一道是隐藏款呢。” “何为隐藏款?” “是我们掌柜定的,食材价格更加昂贵的一道菜。” “那道菜是什么?” 魏大福也不藏着掖着,“是鲍鱼鸡煲!” “里面有鲍鱼?你们家掌柜真舍得!” “都是好鲍鱼,个头有这么大!”魏大福伸出手,比了个大小。 他又道:“每道菜都有不同的味道,放了不同的食材,其实不分高低好坏,食客们抽到不喜欢的吃食,也可以和别人换。” 话音一落,旁边有人道:“我抽到了海米炒芥兰,可我不太喜欢芥兰。” “我抽到了凉拌海参,这道菜上面放了辣椒,我家囡囡吃不了辣的。” 二人几乎同时说话,又同时看向对方,期待道: “那不如我们换一换?” 换完后,双方都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大快朵颐。 凉拌海参切成了粗条,首尾卷成圆圈,个个圆润可爱。 一口咬下去,海参肉又软又糯,吃起来有嚼劲,又弹牙。 里面的配菜也不少,有黄瓜、木耳、萝卜丝等等。 黄瓜又脆又清爽,木耳也是脆脆的,和黄瓜的口感却不同,配上调好的酱汁,很是下饭。 祁妙调的口味是酸甜中带着辣,她把辣椒切成了圈,红彤彤的摆在上面,好看得很。 海参基本上没什么味道,主要就是靠酱汁,只要酱汁调的好吃,这道菜就好吃。 海米炒芥兰是一道素菜,和盲盒里其他的菜对比下来,这道菜的主要食材就只有海米和芥兰。 但这道菜摆在桌上,芥兰呈现油亮亮的翠绿色,炒熟的海米颜色橙红,吃腻了大鱼大肉,来一盘这样的菜也是人间美味。 芥兰炒得正好,吃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又脆又爽。 海米有一种特殊的咸味与鲜味,与芥兰的蔬菜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小孩子喜欢吃海米,大人爱吃芥兰,每个人都吃得很是满足。 接下来的食客们接连抽出了淡菜红烧肉、干贝鱿鱼白菜粥、花胶鸡汤等等…… 有人爱吃素菜,有人爱吃荤菜,有人爱吃炒菜,有人爱喝汤。 但祁妙厨艺太好,食客们抽到每一样都很喜欢,但又看上别人的菜。 几个抽到的人一合计,干脆拼桌吧! 第666章 暗卫的另一使用方法 不认识的食客们凑在一起,硬生生地凑了四五道盲盒里的菜品出来,围着摆了一桌。 奇妙食肆的小二们也很配合,积极地帮食客们换桌换座位,成功地让原本在“天南海北”的食客们成功地坐到了一起。 食客们一坐下,全都自来熟,简单地介绍完自己,就开始让小二把米饭给盛上来。 还等什么,那自然是开吃啊! 一群人坐在一起,虽说都不认识,却很有默契。 不争食,也不护食,大家一起吃,主打一个什么都能吃到。 花胶鸡汤不错,金黄浓郁,喝一口下去,顺滑的口感直接从嗓子滑到胃里。 祁妙处理得很好,花胶一点腥味都没有,喝起来满口鲜味。 鸡用的是老母鸡,炖出来的汤肉香十分浓郁,哪怕是在逐渐炎热的春末夏初,食客们喝了这汤满头是汗,也觉得甘之如饴。 干贝蒸鸡蛋,鸡蛋蒸的又嫩又滑,祁妙特意在蒸之前把气泡全都打掉,还用纱布把里面的蛋筋全都过滤干净。 蒸出来的蛋光滑无比,看不见一丁点的孔洞。 蒸蛋时,祁妙用的不是开水,而是泡干贝的水。 干贝的咸味和鲜味都被泡进了这水里,完全不用加盐,咸味就已经足够。 蒸蛋上面铺了一层干贝,一勺舀下去,连带着干贝一起舀进碗里,吃进口中。 蛋羹在口中瞬间化开,剩下的干贝又香又有嚼劲,吃一口蒸蛋,就忍不住吃上一大口米饭。 真香! 抽到盲盒的食客们在吃时,不仅口中满足,心灵上也满足了。 一群没有买到的,或是纯粹看热闹的食客们,在一旁忍不住盯着瞧。 抢到的并且正大快朵颐的食客们瞬间挺直了身板,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众人叽叽喳喳的说着,甚至有人上前问魏大福,这吃食盲盒还有没有买。 魏大福只能说抱歉,掌柜就做了这么十几道,忙活了快一整日,要是让其他的厨子来做,做出来的也不是那味道。 祁妙没有直接出现在食肆里,她怕一出去就被食客们围攻,让她赶紧去再做一大桌子出来。 她和祁夏就悄悄地在另一个房间里往外看了好几眼,见食客们的反响都很热烈,不停地讨论着这些菜,就知道要不了一日,她这些菜又会火。 关注奇妙食肆的,不止食客,也有其他同行,也就是各大食肆的掌柜。 起初他们还对祁妙有意见,觉得不过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才开店甚至不到一年,如何能踩在他们头上。 原本许多人都觉得不满,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意见,有想给祁妙使绊子的,有心里憋着坏的。 直到后来祁妙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京城的口味,不断地推出各种各样新的菜品。 各种小吃,各种奶茶,甚至还有他们从未听闻的火锅、烤肉、串串…… 口味多样,吃法也多样,他们想不服都行。 当有人和自己水平差不多,或者险胜一筹时,便会忍不住嫉妒、憎恨。 可当那人实在太强,难以望其项背,只能仰望时,人们的心态却又变了。 对方已经强大了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无论怎么动手吃亏的就只有自己。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费那劲儿,还不如就抱大腿。 是以近日许多食肆也掌握了一些小小的赚钱方法,其中有一样就是学祁妙,学奇妙食肆。 各大掌柜手下都有闲人,那些闲人都特有眼力见儿,时不时就在奇妙食肆的门口溜达,一见到不对就连忙去打听。 这不,他们看见食肆里热闹非凡,一打听,那祁掌柜又搞了个什么盲盒。 这话他们听不懂,仔细一问,吃的菜还要现场抽,闻所未闻。 连忙回去向自家掌柜一禀报,掌柜大手一拍: “学!人家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托了食客们,也托了这些掌柜们的福,奇妙食肆推出的盲盒,不过一日就又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自然,速度这么快,祁妙也投入了一点小小的成本。 阿蘅给她留下了那么多的暗卫,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一共有好几十号人。 祁妙直接调了几个人,专门负责传播消息,也就不过一日,大街小巷便又知道奇妙食肆又搞了新花样。 盲盒是一种新奇的玩法,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菜物超所值,还很好吃。 那些海鲜干货,吃起来又鲜又香。 吃过的人忍不住和亲朋好友们炫耀,描述得那叫一个详细,听到的直咽口水。 “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那些干货我家里也买过,吃起来腥得很!” “哎呀,那肯定是你家的厨子没处理好,我在奇妙食肆吃的,没有一点腥味!” “会不会是我买的干货品质不好?” “也有可能,昨儿我吃的那个鲍鱼,这么大一只!” 吹牛的那人比了个手势,“这样大的鲍鱼也不好买,不知那位祁掌柜是在何处买的?” “对啊,盲盒咱们买不到,买些干货回去让家里的厨子试着做做,也能解解馋啊!” 食客们一合计,第二日去奇妙食肆吃饭时,便有人接二连三地问: “小二,你们家用的干货是何处买的,能告诉我们么?” 食客们始终是食客,觉得好便问了,也没有考虑到万一是人家的特殊渠道,不好拿出来说的问题。 不过这倒是正合祁妙的意,她也不是免费给贺景初打广告,贺景初利用她的影响力,她也能得到低价质量又好的海鲜干货。 最重要的是,祁妙利用这些干货,也能再一次提高奇妙食肆的影响力。 这其实是一场双赢,不过祁妙略胜一筹,她站在具有主动权的那一方。 小二按照上面吩咐下来的话,先是为难地道:“这是掌柜亲自去采买的,我们也不清楚。” “那能不能问一问祁掌柜?” “小的这就去试一试,若是不行,还望客官见谅。” “哎,这哪儿的话,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就算了。” 小二仓促跑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回来,整个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客官,我们掌柜说好的干货不多见,可以告诉大伙儿是在何处买的!” 第667章 祁妙病了 “在何处买的?等我回家也要让我家小厮去买回来!” 魏大福笑眯眯地说了个地址,“就是城东那家景记米行买的,听说东家在沿海做生意呢,卖的干货都很是新鲜。” “只是家中的厨子怕是没有祁掌柜这样的好手艺,唉!” “那盲盒今日不上了么?我还等着抢呢。” 魏大福一脸为难地道:“盲盒都是掌柜做的,食肆里的厨子不负责此事,我们也不知掌柜何时才做下一桌,实在抱歉。” 食客们催促道:“那你去同祁掌柜说一说,昨日我等都只能看着别人吃,早就眼馋了!” “是啊,你去同祁掌柜说一声吧!” 魏大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阴云遍布,“诸位,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今日不凑巧,我家掌柜病了。” 时值中午,正是食客最多的时候。 如今的百姓们不像后世,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无聊的时候也只能唠唠嗑。 再说天子脚下,不少百姓日子过得还不错,没事就唠嗑,无论有什么消息都传的飞快。 眼下食客们又对海鲜盲盒很感兴趣,一溜烟地凑过来问,哪怕是正在用膳的食客,也忍不住抬起头竖起耳朵瞧热闹。 “什么?祁掌柜病了?”有人惊讶道。 “如何病的?昨儿不还做了十几道好吃的么?” 魏大福瞬间满脸愁容,“唉,我也不知,今儿一大早就听说掌柜忽然发热,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寒。” “那赶紧请大夫吧,风寒严重了可不是小事!” “诸位莫要担心,已经请了,掌柜估计又睡下了,这几日怕是做不了盲盒了。” 魏大福还要干活,也不好同食客们聊太久,便道:“诸位若是实在想吃,就去买食材回家自己做吧,等掌柜身体恢复了,她会再搞一些福利盲盒回馈诸位。” 这些词都是跟着祁妙学来的,如今食肆里的小二们有时也会说这些词语,说得久了,大伙儿就都能听懂了。 一听福利,就知道是祁掌柜要上好东西了,定是便宜又好吃。 总算将食客们安抚好了,魏大福擦了擦头上的汗,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他就说了这么几句,没一会儿,许多食客都知道祁妙生病这件事。 不过祁妙毕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他们也不好问,倒是有两位女食客悄悄问食肆里的小二,要不要她们给祁妙推荐几个大夫。 祁妙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传到了食客那里,还有同在食肆正在给食客上菜的牛二耳朵里。 哗啦—— 茶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食肆内某个店小二慌里慌张地连声道歉,“抱歉客官,没烫到你吧?” 附近的食客摇了摇头,“没有,下次小心些。” 魏大福是食肆的总管,管着的就是食肆里发生的事,以及这些店小二。 看清始作俑者后,魏大福倒也没苛责他,只是问:“牛二,身体不舒服?” 牛二苍白着一张脸,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冷汗,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魏总管,我没事。” 魏大福点了点头:“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我让人替代你的位置。” “我能行。”牛二拿了把扫帚,扫着地上的碎屑,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魏大福正打算走,忽然听见他不经意地问:“总管,掌柜的病如何了?” “我也是听王翠花说的,毕竟我等不方便进去探望。”魏大福叹了一口气,“听说还在发热着呢,先前请了大夫来瞧,开了药还在熬着。” “行了,也别闲聊了,赶紧把地收拾好,免得食客扎到脚。” “好、好嘞!” 魏大福一走,牛二挥舞扫帚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想起前几日,他再次收到了宋府那边的信,让他赶紧找机会把那瓶药放到祁妙最喜欢的菜里。 牛二原本不知道掌柜的喜好,只是他偶尔见到过一次祁春清点货物,听见祁春特意对那送菜的小贩说,掌柜近日喜欢吃些时令菜,越鲜越好。 春笋,又嫩又脆又鲜。 进厨房端菜这活儿原本不该牛二做,食肆里特意设立了一个出餐口,厨子们做好饭菜,会顺手端到那个出餐口的位置。 那日正巧有个厨子肚子疼去如厕,其他厨子手上正忙,便叫他进去将菜端出去。 彼时正在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食客里已经停止接待新的食客,牛二瞧见了灶上一道不属于食肆菜单上的菜,又见到是祁夏在做,就知道这是做给掌柜吃的菜。 他本不欲动手,在食肆这段时间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充实,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可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妹妹都在宋小姐手上,他若不将这药下进去,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牛二一狠心,找了个机会,咬牙将那瓶药倒进了春笋排骨汤里。 宋小姐给的是毒药,牛二只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这毒药有什么效果,又何时发作。 这毒下了好几日,牛二便惴惴不安了好几日。 他在食肆里干活,第二日时特意去翻了潲水桶,里面有排骨的骨头,想来那春笋排骨汤是被吃掉了。 那么一大盆的汤,除了掌柜以外,其他人定然也都吃了。 牛二两头都在害怕,既怕自己害死了掌柜和她的家人,又怕宋小姐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他就这样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生怕第二日醒来一去食肆,就见到食肆挂起了白帆。 直到方才,听见魏大福说掌柜生了风寒,发了热,牛二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他也不觉得两个姑娘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兴许只是为了吓一吓对方,故意捉弄一下,让对方生了风寒,此事便罢了。 牛二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打扫的速度比平时慢上不少,人声鼎沸的食肆里,就他握着扫帚一脸心神不宁。 牛二以为祁妙真的只是生了风寒,却不知她差一点就真的被他所害。 这一切的反常,全都被正在暗中观察的人收入眼底。 第668章 等待一个机会 祁妙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食肆,几乎来吃饭的食客们都知道,掌柜病了。 其中有些老食客悄悄打听她的病严不严重,有人为她担心,也有人听过便忘,觉得自己只是来吃饭的,为何要关心掌柜是病是好。 也有人得了消息后,躲在房间里拍手称快。 宋知瑶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后,才对身旁的人道:“祁妙她当真中毒了?” “小姐早就派人盯住了那家食肆,奴婢方才得到了消息,说瞧见那下了毒的菜被吃了不少,其他人吃没吃不知道,那祁妙定是吃了。” 不会有错,除非吃了那毒药,祁妙不可能忽然得了风寒。 毒药是宋知瑶找人弄来的,她自然知道有什么效果。 服下后几日内像得了风寒那般高热不退,任那些个大夫诊断,都只会判‘’断是得了风寒。 高热不退,全身开始起大片大片的疹子,热到像被蒸笼不停地蒸着,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最后全身开始发烂,屈辱地死去。 这就是宋知瑶为祁妙选的死法。 此毒并非无药可解,这毒生在西域,解药自然也在西域。 当初宋知瑶派人去寻毒药时,为了以防万一,并未让人将解药一齐带回来。 她不会给祁妙任何翻身的机会,只要服下了此毒,七日内不服下解药,神仙难救。 京城离西域别说七日,一月都来回不了,祁妙这次必死无疑。 想到此处,宋知瑶就愈发畅快。 这些时日,她又断断续续梦到一些‘前世’的记忆。 那些记忆简直像一场美梦,她所期待的、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权力、金钱、争气的夫婿,仿佛在那个世界里,她就是天之骄女,是一切的主宰。 可一切都变了,在这个世界里,宋正平没有正眼瞧过她,赵玉琴实在愚蠢,贺景初不知发什么疯,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她失去了银矿,失去了忠心的追求者,她没有得到皇后的赏识,也没有得到诰命夫人。 她宋知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宋家小姐。 如今手中拥有的一切,除了来自宋家以外,便只来自许年。 许年是小侯爷不错,上头却有个侯夫人一直掌控着他,和梦里的贺景初以及追求她的那些人对比,只是个空有名头的草囊饭袋罢了。 宋知瑶曾反复回想,一切从何时开始改变,到底又有何与梦里不同。 反反复复推演过许多次,问题就出在祁妙的身上。 祁妙没有像梦里那样留在宋家,也没有与她作对。 正是因为祁妙对她处处为难,她才能一次又一次智斗成功,获得宋氏夫妇的喜爱,他人的怜悯,她才能靠着聪慧,对比祁妙的愚蠢,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宋知瑶以为少了个对手是好事,却没想到一切都改变得如此彻底。 旁人会以为那只是个梦,只有梦到一切的宋知瑶才知道,那多么真实,就像是本属于她的一切! 一切该如何回到原点,宋知瑶也不知道,可她心里有个迫切又强烈的念头,那就是—— 让祁妙去死! 宋知瑶终于笑够了,她扯了扯嘴角,看向旁边那人,冷冷地道:“你去,再盯着,以免出现什么变故。” 祁妙攀上了高枝,竟让陆蘅看上了她,陆蘅毕竟是世子,又曾经手握兵权,不容小觑。 “等等。”宋知瑶叫住正要离去的那人,“既然祁妙已经中毒了,便将那牛二处理了,动作干净自然些。” “是。” 宋府内,有人悄然注视着一切。 来无影去无踪,正是祁妙派过来的暗卫。 经过几日的观察,他们已经得知了宋知瑶藏东西的地点。 只是她太过谨慎,不仅安排了人守着,还时不时地让人进去检查。 暗卫如今也不敢过早收集证据,对方过于谨慎,发现任何不对就会打草惊蛇,扰乱计划。 他们只能守着,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宋知瑶松懈的机会。 祁家。 少女抱着抱枕,慵懒地翻了个身。 传说中正烧得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奄奄一息的祁妙,如今正在床上舒服地躺着。 就在她传出自己得了风寒,正高热不退的消息后,祁妙后院里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 有试图从墙外翻进来的,这招没用,阿蘅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当初他们走这条路便进不来,如今要是特意放他们进来看,岂不是白白露馅? 也有从大门正大光明走进来的,比如大长公主派来的大夫,再比如韦莱这些同祁妙关系比较好的掌柜,以及她的好些合作伙伴。 甚至连贺景初都派人送了些礼品过来慰问她,只是除了大长公主派来的大夫以外,这些人全都被祁秋给打发走了。 大长公主如今算是她的义母,她派来的人祁妙自然相信,为了不让大长公主担心,祁妙让那大夫把了脉。 大夫一脸不解地看着祁妙:“面色红润,脉壮如牛,一点病都没有。” 祁妙:“……” 真有那么壮么? 总之,好些想要探望祁妙的人,全都被祁秋拦了回去。 祁妙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还没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几乎所有人都闻见了这味道,更有懂一些黄芪之术的人一闻便知道的确是风寒的药。 祁妙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凌月正忙着把方才煮好的中药往屋内的每个墙角里倒。 似乎是怕味道不够大,还把煮过的药材包好,塞到什么桌子凳子底下。 凌月忙活的时候,祁秋敲门鬼鬼祟祟地进来,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她低声道:“掌柜,快吃吧,没人看见。” 祁妙幸福地从床上噌地一下起来,“谢谢祁秋,还是你懂我!” 凌月动作一顿,轻轻道:“小姐,只这么装病恐怕还会令人生疑。” 祁妙叉起一块苹果往嘴里送,嚼了嚼,觉得苹果果然是无聊的水果。 她了然道:“我知道,宋知瑶的人要是没亲眼看见我生病,定不会完全相信,可我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合理地看见呢?” 第669章 凌月的技能 祁家原本就守卫森严,如今祁妙生了病更因如此,必须要找个合理的时机,让宋知瑶那些人有办法潜进祁家,亲眼瞧一瞧祁妙的病情。 宋知瑶谨慎,祁妙必须逼她掉以轻心,现出原形,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敢下毒害她和她的家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祁妙咀嚼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认真看向凌月:“那日桌上那么多人,就我一个人吃了春笋排骨汤显然不可能,还得再找两个人陪我一起装病。” 凌月也道:“小姐考虑得及时,再选两个人吧,不能露怯,免得露馅。” 祁妙心中也在定人选,反正这药效果不是一两日能产生的,如今陆陆续续多出来两个中毒之人,听起来还更逼真。 “祁春和阿武都太老实,显然不妥。”祁妙沉思片刻道:“不如就选祁夏和妞妞,我看她们二人演技不错。” 尤其是妞妞,没事就在她面前装可怜撒娇卖萌,有时候不想上学,装病也不在话下。 祁夏胆子大,又机灵,选她也合适。 “祁秋,我不方便出去,你去同祁夏说一声,等会儿把妞妞叫进来,我亲自同她说。” 妞妞是祁妙的亲妹妹,进来看她这个姐姐也是理所当然,不怕露馅。 凌月静静地听完了祁妙的部署,又道:“小姐,毒药发作时,每一日都比前一日烧得更重,不出七日就会殒命,至于能撑过几日,全靠个人体质。” 也就是说,体质越不好的人,撑过的天数就越少。 “症状不止发热,还会伴随产生可怖的红疹子,最后痛苦地死去。” 凌月提醒道:“要想不让对方察觉,除了装出高热以外,身上还要有红疹子。” 这点倒是让祁妙犯了难,她一个好好的人,又不对什么吃食过敏,哪有办法弄一身红疹子出来。 “小姐不必担心,属下有法子。”凌月面色如常,“属下会一些易容之术,自然能在小姐身上画出那样的红疹,就是小小姐那边……” 妞妞虽说只是个小姑娘,却也爱漂亮,凌月怕的就是小孩子年纪小,配合不好。 她到底来这个家的时间还是少了些,缺乏对妞妞的了解。 在凌月的眼里,小孩又调皮又爱无理取闹,妞妞倒是乖些,不过还是让人难以放心。 祁妙是主子,她的决定凌月不会违背,最多只会提醒一句。 “放心,妞妞很听话,不会搞砸的,我相信她。”祁妙肯定道。 凌月点了点头,“方才小姐说的那个时机,不如就等到明晚。届时小姐装作病情恶化,生命垂危,我等慌忙去国公府、公主府寻求帮助,只留一人守在小姐身侧,如此外面那些人便能进来。” “好法子!”祁妙很是认同,“那留谁好呢?” “随意一人即可,方才说的那人不包含属下,属下如今是小姐的侍女,自然要留侍身侧。” 至于其他的,随便选个人镇住对面便是,对方若是想趁机再下手,作为侍女的凌月也能当做一张底牌。 祁秋去寻祁夏交代这件事去了,祁妙和凌月又商量了片刻,补充了细节,这才着手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装病。 屋子里要什么有什么,水果、话本子……祁妙绝对不会无聊。 有了陆蘅送来的解药,她的心态也变了,不再是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小命,而是就当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她是螳螂,也是黄雀。 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话本,吃了一小半的水果,凌月再次出现。 她手中多了个小箱子,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 祁妙来了兴趣,从床上噌地一下起来,好奇地去看那些都是什么。 有纱布,有毛笔,有小刀,有各种瓶瓶罐罐。 祁妙好奇地伸出手想去看一眼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凌月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小姐小心,里面有一些东西有毒。” 她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开后,一股奇异又浓郁的气味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股香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她再次打开另一个瓶子,没一会儿,这股霸道的香气便消失了。 祁妙眨了眨眼,觉得很神奇。 她一个现代人,看什么都觉得神奇。 “方才这两种药来自一株双生花,相生相克,一种恰好能解另一种的毒。” 凌月见祁妙感兴趣,便多了两句。 她打开其中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从里面挂出白色的膏体,又从另一个白瓷瓶里挂出红色的膏体,将两种混合,不停地调整比例。 “你这像是在调颜料准备画画。”祁妙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调颜料?”凌月重复了一遍,显然有些不解。 “对啊,画画不就是要调色么?” 祁妙看着凌月又拿出其他瓶瓶罐罐,一次次小剂量地往里面加,渐渐那些膏体的颜色变了,质地也变了,甚至连味道都变了。 “此毒会生红疹子,生脓疮,模样不好看,闻起来味道也不好,辛苦小姐忍一忍。” 鼻尖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倒不算刺鼻,有一股类似发霉的味道。 凌月是祁妙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冷冷清清的,却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她好似什么都会,武功也高,会医术,会辨认毒药,还会易容。 祁妙觉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很鲜活,她们都各有各的生命力。 哪怕是出生在乡下人家,被亲人发卖到奴隶市场的祁夏和祁秋,她们从未丧失过对生活的期望。 她们小心翼翼,却又拥有无限的勇气,一步又一步的走着。 凌月也是如此,祁妙不敢想象,她养成如今这副性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姐,将手臂伸出来。” 祁妙伸出手臂,任由凌月将她的袖子挽起,用特殊的毛笔蘸起那些膏体,在她胳膊上细细描绘着。 膏体接触手臂的那一瞬间冰冰凉凉,片刻后又变得滚烫起来。 “嘶——”祁妙不自觉地缩了缩手。 第670章 逼真的红疹子 “小姐忍着些,这药膏就是如此,画上去后有些烫,会牢牢地黏在皮肤上,决计让人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祁妙倒是不觉得痛,只是觉得这种烫让她有些不适应。 凌月瞧着是个冷淡的性子,但骨子里却是柔和的,祁妙一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子都是不容易的那一方。 哪怕是在千年以后,女子的地位大大提高,也依旧无法做到完全平等。 祁妙想,也愿意,力所能及地接受或是帮助她认识的每个女子。 在察觉到祁妙的视线后,凌月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问:“小姐,怎么了?” 祁妙笑道:“凌月,能不能和我讲一讲你是如何成为暗卫的?你们平日都要做些什么?” 若是旁人问这个问题,凌月只会冷冷瞪他一眼,或是上去一脚踹翻他。 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祁妙,哪怕她不是自己的主子,凌月想,她或许还是会回答这个问题。 不为什么,大概是因为祁妙是个很好的人,无论她问什么,总会让人想开口。 凌月垂着眼眸,仔细地在祁妙手臂上涂涂抹抹,很快画出一枚逼真又可怖的红疹子。 祁妙好奇地看了一眼,立马嫌弃地把视线从自己胳膊上挪开,这玩意儿画得也太逼真了,还擦都擦不掉。 她现在太有代入感了,仿佛自己真生了这么难看的红疹子。 “我无父无母,小时候被人丢在街上,当过一段时间的乞丐。” 凌月说起从前的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人生。 “那时我很弱小,都是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勉强度日,有一日有一对夫妇看我可怜给了我半张饼子,被人抢了。” “我那时都要饿死了,没什么力气,凭着一股狠劲,狠狠地打破了那人的头。” 凌月手持画笔,动作丝毫没被往事所影响,手上很稳,眼里平静无波。 祁妙却是听得有些揪心,眉头一皱又一皱。 “陆家的人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做暗卫。” 话音一落,凌月抬眼,“我很庆幸,那一日我说了愿意。” 陆家的暗卫是按死士养的,他们每个人在最开始就服下了一种毒药,只要背叛陆家,陆家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立刻下黄泉。 “陆家给的酬劳很丰富,从不打压暗卫,不会强制让谁出任务,越难得任务,报酬就越高。” 他们是有报酬的,陆家从不会苛待他们,还给他们选择,给他们机会。 凌月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那你会很辛苦吧?”祁妙问。 凌月愣了一下,“什么是辛苦?” “你武功这么好,定是从小训练,我瞧着你一日也不落下,不累么?” 祁妙认真地数着,“出任务九死一生,经历生死危机,时常担心自己的小命,不害怕么?” “为何害怕?”凌月淡淡道:“人总会死的。” “是会死,也会累,也会怕,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祁妙笑着道:“怕也好,不怕也好,累也好,不累也好,我想说的是,有一日你若是觉得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 有些话,点到为止。 祁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句话却在凌月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或许有一日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凌月给祁妙两只手臂都画上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红疹子,以及两三个脓疮。 “明日我再为小姐改一改,既是生疹子,每日自然都是不同的。” 祁妙嫌弃地把手臂盖上,叫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凌月,“等等。” “小姐有什么吩咐?” 祁妙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不画么?” 凌月有些犹豫,“这些红疹子不好看,也不一定会生在脸上。” “我倒觉得,宋知瑶就是想看这个。”祁妙深吸了一口气,“来,你给我脸上也画点,这才更像。” 凌月干脆利落,拿起工具又靠近祁妙。 祁妙嘀咕着安慰自己:“丑就丑了点,反正又不是真的,我不照镜子便是。” 凌月按她的指令照做。 片刻后,祁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看着脸上多的两片红疹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画得太逼真了。”她用手搓了搓,“还真掉不了。” 那红疹子不是平面的,还有凹凸不平的凸起,摸起来手感真实,怪吓人的。 而且膏体凝固冷却之后,摸起来温温的,像是会随着体温改变。 祁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我这也不烫,要是对方伸手来摸该如何?” “有一种药能让体温升高,短期使用几日对身体无害。”凌月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仰头服下。 “哎,你……”祁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凌月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片刻后,她原本冷峻的脸开始浮现丝丝红晕。 “你没事吧?”祁妙担心地问。 凌月摇了摇头,“这药的作用便是如此,会让人觉得热。” 祁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瞬间缩了回来,“好烫!你真没事吧?” “无碍,这药小姐留在身边,明日计划开始前再服下,等过后服下解药便可恢复如初。” 凌月话音一落,又拿出一只瓶子,倒出一颗药吃下去,很快,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不见,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凌月。 凌月将两瓶药都给了祁妙,“热的滋味不好受,这药起效快,小姐明晚再吃也来得及。” 祁妙瞪大了眼,看着这药,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些奇思妙想,“吃下去身体能快速发热,还对身体没什么损害,那冬日吃上一颗,岂不是连冬衣都不用穿了?” 凌月:“……” 掌柜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只是短期对身体无害,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总不好。”凌月强调道:“掌柜莫要多吃。” 祁妙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外面有人拍了拍门,随后妞妞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害怕和担忧。 “姐姐,你身体好些了么?我可以进来看看你么?” 第671章 妞妞的脑回路 妞妞虽然还是个孩子,可祁妙从来不把她只当孩子看。 她相信妞妞和阿武,他们也知道她所有的计划。 祁妙没有生病,她是在装病,妞妞那紧张害怕担忧的声音,只可能是演出来的。 她朝凌月使了个眼神,笑眯眯地道:“我就说我妹妹靠谱吧,你看她这演的多好。” 凌月叹为观止。 “咳、咳咳……”祁妙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进来吧。” 妞妞连忙慌张地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脸上的紧张和担忧瞬间消失。 她张口就道:“姐姐,你不知我今日……” 话音戛然而止。 妞妞一抬头,看见了祁妙脸上可怖的红疹子,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姐姐,你脸上是怎么了?” 她的语调明显比方才要着急得多,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祁妙连忙低声道:“姐姐没事,这是假的。” “假的?”妞妞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对啊,虽说暂时擦不掉,但这是你凌月姐姐给我画上去的。” 凌月的药膏特殊,一般的清水是洗不掉的,哪怕用力揉搓,也依旧纹丝不动。 只有用特殊的药膏才能将这些红疹子给洗下来,方才祁妙还同凌月开玩笑,说她要是把那药膏给弄丢了,她只能一辈子顶着这张斑驳的脸。 凌月倒是无奈地道:“哪有什么能一辈子不掉,不用药膏洗掉的话,这些疤痕也最多就能维持一个月。” 祁妙了然:“我懂我懂,人的皮肤也会新陈代谢嘛。” 凌月不解:“什么谢?” 妞妞凑近祁妙,仔细去看那红疹子,表面凹凸不平,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惊叹一声:“哇,凌月姐姐好厉害,连红疹子都能做的这么真。” 小孩子的眼睛又圆又大,像两颗黑葡萄似的,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凌月有些不自在地道:“还好吧,你过来,我也给你画一个。” 妞妞指着自己,惊讶道:“我也要么?” 祁妙点了点头:“咱们一桌子人,就我一个人中毒一听就很假,所以我又选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祁夏。” 妞妞的眼睛骨碌碌地转,“那姐姐,我假装生病的话,是不是就能不去上学了?” 祁妙:“……” 这孩子,这么快就发现了重点。 “是可以不去书院……”祁妙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顺便观察了一眼妞妞的神情,见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拉长音调道: “不过呢,不去学堂也不可以落下学业,正好阿武在家,就让他教一教你。” 妞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姐姐!” “嗯?”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妞妞一下就怂了,“好吧,哥哥教就哥哥教。” 哥哥最心软了,到时候撒一撒娇,还能偷偷懒。 妞妞把桌面的铜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凌月姐姐,来吧。这次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装病啦!” 祁妙&凌月:“……” 两个大人嘴角同时抽了抽,装病是什么很好玩的事么? 之前的药箱还没收走,凌月叮嘱道:“这药膏涂上去有些烫,小小姐忍一忍。” 妞妞扬起小脸,“凌月姐姐,你叫我妞妞就好啦!” “对了,凌月姐姐,你怎么平时都不爱笑,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肯定也好看。” “凌月姐姐……” 妞妞的小嘴不停地叭叭,凌月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回答她的问题,奈何妞妞的话实在太多,凌月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嗡的,像是被话语的海洋淹没。 但这种感觉并不让她讨厌,她虽然看似每一次只回几个字,却也有问必答。 祁妙在一旁看着她俩的互动,差点被憋住笑,身子一抖一抖的。 这叫什么? 冰山还得靠小太阳融化? 这可比看话本有意思多了! “凌月姐姐,这里也要画一个!”妞妞仰着脸催促道。 凌月对此表示不解,这红疹子又不好看,小孩子画在脸上竟然不嫌弃,甚至还让她多画一些。 妞妞叹了一口气,“可惜去不了书院,不然让同窗们看一看,多拉风啊!” 听到这话,祁妙正在一旁龇着的大牙忽然收了回去。 妞妞这孩子,好像脑回路有点特别? 凌月忙活了好一会儿,成功地给姐妹俩画上了病患妆。 一大一小往床上一躺,瞬间开始入戏,哎哟哎哟地叫着。 “姐姐,我头好晕。”妞妞虚弱地道。 “妞妞别怕,嘶——姐姐也有点晕。”祁妙找了找感觉,扶着额头,眼神涣散,一脸神志不清的模样。 片刻后,一大一小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接连问道: “我刚演得如何?” 凌月背过身去,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挺、挺好的。” 照她看,怕是比京城里有名的那家戏园子演得还好。 “大功告成!”祁妙打了个哈欠,忽然有些困了,她捏了捏妞妞的小脸蛋,“等会儿我让凌月送你回房间,明日一大早你就装病,记得装像一点。” 妞妞四处看了看,“姐姐,我的房间里也有这些好吃的好玩的么?” 祁秋怕祁妙无聊,悄悄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话本、鲁班锁、切好的水果、甜点铺子里的小蛋糕…… “你呀,装病还不忘享福,跟你姐姐我一样!”妞妞轻轻捏了捏她头发上的丸子,“有,都有,不过明日你要好好演,可不许露馅哦。”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妞妞昂首挺胸道。 “凌月,那就麻烦你把妞妞送回房间里。” “是,小姐。” 祁妙话音一落,就见凌月一把抱起妞妞,从另外一个窗户翻了出去。 这个窗户并不对着院子,不会被来往的人看见。 祁妙还没下令将宋知瑶的人放进来,倒也不怕被发现,只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谨慎一些总没错。 免得被人看见妞妞才进来没多久,出去时脸上就长了那么多疹子,这不合理。 很快,凌月便回到了祁妙身边。 祁妙看向她,“再多安排两个人看着妞妞和阿武,我有些不放心。” 第672章 双方的博弈 “是,小姐。”凌月颔首。 祁妙收起之前嬉笑打闹的神色,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宋家那边的暗卫可传来什么消息了?” “他们已经找到宋知瑶存放重要物品的暗格了,只是守卫森严,还需找个机会。” “明晚就是很好的机会。”祁妙想了想,“原本我打算放宋知瑶的人进来,让她放松警惕,逼她露出马脚,如今嘛,我觉得还不够。” 凌月疑惑地看向祁妙,显然是不太懂她的意思。 “凌月,你找人放出消息,就说我……” 祁妙朝凌月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几句。 凌月立刻动身,“小姐,我这就去办。” 祁妙一改方才认真的神色,往摇摇椅上一躺,“去吧去吧。” 凌月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祁家的姐妹俩真是与众不同,与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 她大步流星往外走,若是此刻有人路过她的身侧,正好瞧上她一眼,就会瞧见凌月的嘴角是上扬的。 翌日,宋府。 宋知瑶今儿心情不错,她应了许年的邀约,换上了新做的夏衣,又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跟出水芙蓉似的,任谁见了也要夸上一句。 许年如今已经彻底被她给拿下,整日想方设法同侯夫人周旋,要娶宋知瑶为正妻。 宋正平是礼部侍郎,宋家的门第不算低,只是宋知瑶毕竟在乡下长大,再加上她看上的是小侯爷,终究是高攀。 侯夫人看不上宋知瑶,宋知瑶也变得同梦中不一样,她不愿继续蛰伏,不愿伏低做小,去恭维侯夫人。 她在梦里尝过权势的滋味,便有了几分心高气傲,却忘了那只是个梦,不是如今她身在的现实。 宋知瑶使了些小手段,如今许年正是最爱她的时候,她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多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再怎么说,许家是侯府,许年也是小侯爷。 宋知瑶临近出门前,贴身侍女忽然出声,贴耳说了几句话。 “果真?”宋知瑶眉头一挑,“那毒竟发的如此快?” “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他们亲眼见到祁家一大早又慌慌张张地出去请大夫,说是除了祁妙以外,另有两个人也发了高热。” 侍女见宋知瑶嘴角含着笑,便继续说了下去:“祁家的人如今不敢声张,若是接二连三家里出了发热的人,怎么也瞧不好,旁人怕会觉得是瘟疫。” 宋知瑶脚步轻盈地下了台阶,侍女细心地为她提起裙子。 侍女又道:“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说那祁妙全身长了红疹和脓包,骇人得很,怕是熬不过今晚。” 宋知瑶加快了脚步,侍女在身后默默跟着她穿过了曲折的回廊,忽然见她脚步一顿。 “她毁容了,撑不过今晚?” “是,小姐。” 宋知瑶冷笑一声,“祁妙她真的那么容易死么?” 侍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去让人安排,若祁妙今夜真的撑不过去,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宋知瑶依旧含着笑意,只是那抹笑意里,隐隐露出一抹冷光,“我要亲眼看着她咽气。” “是,小姐。” 风吹过游廊,吹乱宋知瑶的发丝,她轻轻将发丝拢到耳后,“我要出门,去给我准备马车。” 侍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宋知瑶抬起头,望着府里一片勃勃生机的绿色,眼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祁妙似乎与梦中不太一样,自己既然能做了那种梦,焉知祁妙不能? 许年手里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成为她最后的底牌。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闲人的一整日,与忙人的一整日,看似不同,实则相同。 食肆里依旧热闹,食客们却在这份热闹中,发觉了一丝凝重的气息。 这种凝重,似乎从一大早食肆开门之前,就悄悄弥漫在空气中。 魏大福像往常一般清点人数时,忽然发现少了一个。 他问:“牛二呢?” 那些平日里同牛二关系好的人,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看彼此,几乎同时道: “不知道,一大早就没见过他。” “昨儿我见他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来不及告假?” 魏大福皱着眉头,“牛二家在何处?” 几人思索片刻,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魏大福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不安,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不就是没来么,或许是家中有事迟到,又或许是真的病了? 奇妙食肆不是压榨人的地方,要是真病了,等他病好了再回来,掌柜心善也不会扣钱。 众人还得忙活着开张,谁也没多问一句,全都去忙自己的活儿了。 魏大福也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不安给甩了出去。 这事等晚些问一问王翠花,看掌柜好些了没,再行禀报掌柜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当魏大福快要忘记这份不安时,王翠花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着急,低声道: “我方才瞧见许多大夫匆匆忙忙地进来,祁春说,掌柜怕是要不行了!” 魏大福手中的盘子啪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不可置信地道:“什么?” 片刻后,他的声音晦涩无比,“不是说风寒么,昨儿才起头,今儿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王翠花眼睛都红了,“这可如何是好,掌柜那么好一个人……” “呸!”魏大福狠狠啐了一口,“咱们掌柜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总少不了以讹传讹,三人成虎,更别说这消息其实是祁妙传出去,纵容并且在后面推波助澜。 午后,就连在食肆里用膳的食客都察觉了不对劲,一问个个都很是唏嘘,连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祁妙的消息传出去是分人的,宋知瑶那边知道她全身起了红疹子,以为她快一命呜呼,其他食客和百姓们却以为她只是风寒,一下太过严重,生命垂危。 院子里的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甚至还惊动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为祁妙请来了太医。 然而她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无法清醒。 天光,悄悄暗了下来,夜晚就要来临了。 第673章 你也有今日 夜晚的祁家,一改往日的宁静祥和。 府内,有人着急忙慌不停踱步,有人匆匆忙忙来来往往,也有人皱着眉头不停摇头,叹上一口气便离开。 府外,斜对面的某个房间,有人喝着茶,极有耐心地等着。 那扇窗户斜对着祁家后院,能瞧见里面亮堂堂的烛光。 橘红的光芒不停地在跳动,远远瞧着,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血色。 宋知瑶将茶盏轻轻放在桌面,清澈见底的茶汤晃动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屋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一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整个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宋知瑶却觉得足够耀眼。 她勾起唇角,在等一个机会。 祁家。 少女躺在床上,嘴唇苍白,脸却涨得通红。 她痛苦地蹙着眉,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凌月不停地将纱布泡进盆里,拧干,放到她的额头上。 没一会儿,这纱布就染上了体温,她只好继续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 大夫们来了又去,出去时全都摇着头,惋惜一句可惜了。 少女的额头上滑落一滴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抓住大夫出去的空档,祁妙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低声对凌月道:“你这药的药劲真足啊。” 给她热的,像是在蒸桑拿。 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不难受,咬咬牙还是能坚持。 赶紧把这事解决吧,她也懒得遭这罪了。 “小姐再坚持一下,鱼儿马上就要上钩了。”凌月轻声道:“暗卫传来消息,我们要等的人来了。” 一听这话,祁妙立马将热这件事迅速抛之脑后,催促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开演吧!” 凌月颔首。 下一秒,她慌慌张张地冲出去,险些跌倒在外。 “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昏迷不醒了!” 祁春送走方才请来的大夫后,腿吓得一软,颤抖着声音道:“小姐她方才不是醒了么?” 今夜只有一轮弯月,月色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朦胧。 弯弯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一圈模糊的光晕,瞧着就像生霉了一样,让人看不真切。 是以各人也瞧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凌月松了一口气,努力掐住嗓子,拿捏出一副惊慌失措的声调。 “方才大夫进来还好好的,忽然吐了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这该如何是好,城里的大夫都被找了个遍,就连大长公主殿下派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 阿武没听他们说完,便冲了出去。 一旁的祁秋连忙问道:“阿武,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求求公主殿下,请她救救阿姐,她是公主,一定有办法!” “阿武!殿下若是有办法,怎会见死不救,你还是守在掌柜身侧吧!” 院子里瞬间吵吵嚷嚷,不知有谁说了一句。 “我们去求一求国公府,说不定国公爷有法子呢?” “可国公爷真的会见我们么?” 话音一落,有道黑色的人影忽然出现,吓得众人全都一哆嗦。 那人对着阿武半跪,恭敬道:“小公子若是想去,属下可以带您过去,国公爷或许有能救小姐的办法。” 陆蘅贵为国公府世子,自然要留些人保护他的未婚妻,哪怕是祁春等人也知道此事,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后,倒也没那么害怕。 事态紧急,阿武连忙道:“那就多谢你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夜里不安全,属下再点两个人保护小公子。” 话音一落,顿时院子里又多了两个人,三人护送轮流抱着阿武,飞身上墙,踩着屋檐一路往国公府的方向出发。 暗卫行踪匆忙,特意没有隐藏踪迹,自然被宋知瑶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小姐,祁妙病重,那群人破罐子破摔,朝北边去了。” “北边?”宋知瑶思索片刻,了然道:“他们这是要去国公府?” 陆尚贵为国公,谁知他手里会不会有什么能够保命的东西。 宋知瑶好不容易谋划到了这一步,陆蘅离开京城,祁妙中毒病重,她决不能让此事还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当机立断道:“我们的人,能否解决掉祁家外剩余的暗卫?” 如今宋知瑶的贴身侍女并非寻常人,而是一名练家子,她颔首道:“小姐放心,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宋知瑶冷笑一声,“让他们把那些暗卫全都解决,我要亲眼看着祁妙去死。” 祁家。 一场恶战后,地上躺了不少人。 除了宋家的人以及陆蘅留下的暗卫以外,还有两名大夫,以及被打晕的祁春、以及吓晕的祁秋。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有脚步声响起。 一名丫鬟从祁妙的房间里出来,将一盆热水泼到地上,朝外面道:“冰块没了,你们再去冰窖里凿……啊!” 木盆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一把刀就这样横在那名丫鬟的脖颈上,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们是什么人?!”凌月的身体不停地抖着,一脸惊慌失措。 宋知瑶那张无辜的面容从拿着刀的壮汉身后露了出来,她轻柔地笑了一声,“莫怕,我是祁妙的朋友,在她临死之前,特意来瞧一瞧她。” 她扬了扬手,那名壮汉便押着凌月,先进了房间。 宋知瑶紧跟其后,一进屋,一股浓郁又难闻的中药味直冲鼻腔。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里的喜悦又多了一分。 屋内乱糟糟的,地上洒了不少水渍,烛台里的灯芯都快见了底,桌上的茶杯都倒了一只,里头的水都流干了。 床上躺着个单薄消瘦的少女,嘴边还挂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 宋知瑶身侧跟着一名侍女,二人走上前去,那名壮汉的刀依旧横在凌月脖子上。 或许见她只是个柔弱胆小的丫鬟,或许是太过心急,宋知瑶竟没下令将那丫鬟给杀了。 她一步步走近祁妙,眼里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床上的少女满脸痛苦,脸上生了可怖的红疹,那张平日里生机勃勃的脸上,竟没有半分生气。 宋知瑶瞧了一眼,便觉得心头畅快无比,她冷笑一声:“祁妙,你也有今日。” 第674章 反派死于话多 宋知瑶弯下腰,靠近祁妙的脸,仔细地看着她脸上一片又一片的红疹。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药,让人听了便忍不住发抖。 “祁妙,你如今的模样可真难看。” “你知道么,要不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怎会在乡下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宋知瑶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几声,随后将手掐上了祁妙的脖子,上下比划着。 “我从前一心只想着赶你出去,那时还是太过善良,早就该在你去桃花村时弄死你……” 祁妙听着那道阴冷的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响起,甚至宋知瑶冰凉的手都握上她的脖子,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心,好在她的手盖在被子下,倒也不会被发现。 对正在装病的祁妙来说,这简直是个鬼故事,她根本就不知道宋知瑶这疯子说到哪一句话时,她的手就会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祁妙不断地在心里默念,莫怕莫怕,就当这是在玩剧本杀! 宋知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无法自拔,她冷笑一声道:“你本来应该死皮赖脸地留在宋家,与我争斗,可偏偏为何你离开了宋家,还改了姓,做起了生意!” “像你这样的变数,就活该去死!” 祁妙心里咚的狠狠跳了一下,宋知瑶怎么会知道她本来应该留在宋家? 难道她重生了? “都说人死之前,能够听见声音,你离开宋家,难道是与我做了同样的梦?” 宋知瑶痴痴地笑道:“不过那又如何,你终究敌不过我,梦里是,现在也是。” 话音一落,宋知瑶的手倏地收紧。 她已经等不及了,绝不能给祁妙留下任何活命的机会,她现在就要她死! 宋知瑶掐住祁妙的脖子,狠狠地收紧,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神色。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她猛地往后一倒,摔落在地上。 宋知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方才还奄奄一息,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的少女,“祁妙,你没中毒?” 她尖叫道:“不可能,你脸上的红疹,你身上的温度,难道是回光返照?” “回你个头!”祁妙迅速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给了宋知瑶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气极大,足够响亮,打得宋知瑶直接倒在了地上,耳旁只剩下嗡嗡声。 宋知瑶不顾疼痛,对身旁的人道:“快!快杀了她!” 那侍女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而过,刀尖对准了祁妙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扎。 祁妙的力气再怎么大,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怕刀怕剑,她下意识地想躲。 人影晃动,那把匕首还未碰到祁妙,便被人一把夺过,反手插进了那侍女的肩膀。 侍女痛呼一声,随后被人反手打倒在地,手腕重重地碾了好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你的手骨断了。”凌月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并未抬起脚,而是将那把匕首横在了宋知瑶的脖子前。 宋知瑶慌乱地看向身后,她方才分明还带了两个人,怎么会…… 她一转头,瞧见那两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少女,“祁妙,你竟然没中毒。” 祁妙没理她,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吃下一颗后,这才道:“哎哟,热死我了。” “祁妙!”宋知瑶咬牙切齿,“你竟敢无视我!” 祁妙感觉身上的温度瞬间褪去了不少,这才低头看向坐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宋知瑶,“我就无视你,怎的?” 宋知瑶气得脸都歪了。 “你知道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么?”祁妙反问道。 宋知瑶不愧是女主,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气得不行,下一秒竟然面色如常,抬眼静静地看向她: “什么?” 祁妙微微一笑:“话太多,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话音一落,还不等宋知瑶什么表情,祁妙便手一扬,“来人,赶紧把她给我带下去关好!哦对,这些人也都别漏下!” 宋知瑶:“……” 片刻的平静后,宋知瑶疯狂挣扎:“祁妙,你以为你赢了?呵,你且等着……唔……” 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祁妙让人把宋知瑶的嘴给堵了起来,赶紧拖了下去。 按照原书来看,祁妙自己也是个反派,她绝不能让自己死于话太多,或者主角话太多。 一场折腾过后,祁妙长舒了一口气,脱力般往椅子上一靠。 “小姐,你的脖子受伤了。”凌月的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痕迹。 祁妙伸手把铜镜拿了过来,借着灯光照了照,“方才宋知瑶掐的那一下力气不小,她是真的想让我死。” 她抬头看向凌月,“幸好有你在。” “保护小姐,是属下的职责。”凌月行了个礼,“属下为您涂药膏吧。” 祁妙的皮肤一掐就很容易红,还会留下红印,毕竟在脖子上,叫人瞧见了总是不好的。 “不用。”祁妙摇了摇头,“这可是证据,明儿我去公堂上还要用到呢。” “属下明白了。” 凌月颔首,“宋知瑶离开宋府这段时间,他们想必已经将证据寻了出来。” “今夜我当场抓到了宋知瑶,他们那边要是找到了毒害我的直接证据,再加上证人,宋知瑶定然脱不了罪。” 按理来说是如此,可方才宋知瑶被拖走前说的那番话,总让祁妙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宋知瑶没有那么容易被扳倒,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藏了什么底牌。 但无论如何,祁妙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凌月瞧见祁妙满脸严肃,她认真道:“不如将她直接杀了。” “嗯?”祁妙正在想事情,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凌月重复一遍,“既然她在您的手里,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费那么多的事?” 祁妙:“……” 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 她的灵魂是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这种事她真的干不出来! 第675章 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祁妙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凌月,试着道:“咱们怎能动用私刑呢?” “这怎能叫动用私刑?”凌月的语气淡淡的,“她对你下毒,这样的祸害留在世上,小姐日后怎能睡个好觉?” 祁妙:“……” 她伸出食指朝凌月勾了勾,“凌月,来,你坐下。” “是,小姐。”凌月听话地坐在了祁妙身侧。 祁妙看向她,轻声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你这么想也没错,只是我若直接动手将她杀了,与她有什么区别?” 凌月是暗卫,是杀手,从接任务到现在,手上也有了不少人命,不过那些都是恶贯满盈之徒,她从未对无辜之人动过手。 她一向以为自己是对的,如今听了祁妙的话,心中却有了新的感悟。 祁妙见她若有所思,显然是听进去了,便笑道: “好啦,我也累了,想早些休息了。” 凌月提醒道:“小姐,您脸上的这些红疹子可要清理干净?” 祁妙倒吸了一口凉气,“快!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自然要清理干净,不然我明日出门怎么见人?” 听着她着急的语气,凌月立马去将自己的药箱又拿了过来,将祁妙的脸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才作罢。 翌日。 或许是昨夜把宋知瑶给抓了,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安全,祁妙睡了个好觉。 一早起来精气神十足,收拾妥当后,便对身旁的凌月道:“点几个人,把人证物证都带上,随我去报官。” 凌月颔首,很快便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祁家只有一辆马车,凌月便从国公府处调了一辆,将宋知瑶关在其中一辆马车上,让人看好。 为了防止宋知瑶逃跑,凌月让人将她绑了起来,连嘴都给塞得严严实实。 凌月倒不是怕宋知瑶扯着嗓子乱喊乱叫惹来非议,而是昨夜祁妙曾说过宋知瑶话太多,她不想听,干脆就将她的嘴给堵了起来。 祁妙上马车前,亲自去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看见她被捆成一个粽子时,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盯着宋知瑶想杀人的目光,祁妙也不甘示弱瞪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上马车命马夫朝着衙门的方向去了。 衙门里来了个要报官的少女,指名道姓说是宋侍郎的女儿要害她的性命。 县令陈光原本以为就是一场小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毕竟他在京城为官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这些什么夫人小姐,官宦子弟之间互相扯头花,都是往严重了说,等他火急火燎赶到,发现不过是你扇了我一巴掌,我又还了你一脚这样的小事。 陈光听了一句后没放在心上,不过天子脚下,他既然当了这县令,无论芝麻大小的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准备升堂。”陈光对一旁的县丞道:“对了,被告是宋侍郎的千金,那原告是何人?” 县丞嘴角抖了抖,恭敬回道:“那原告,是蓬莱街上开食肆的一位掌柜。” “哦?”陈光有些惊讶,他将手里的文书整理好,“竟不是这些个千金小姐们之间的打闹?” 县丞见自家县令这么淡定的模样,心中一急,忍不住道:“大人,那位掌柜乃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祁妙,她亲自将宋小姐押了过来,此事怕不只是小打小闹!” 陈光的神色倏地严肃起来,“那还等什么,还不速速升堂?!” 京城乃是一国之都,都城下属有好几个县,每个县都有县令。 当初祁妙被人陷害入狱时,那县令为官不仁,早就下了大牢,如今这位县令,是从另一个县调过来的。 祁妙听说过这位县令,他的名声不错,再加上从前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想来朝廷上面也不敢再调个狗官过来,这县令应当还不错。 “威武——” 在庄严的低喝声中,祁妙以及宋知瑶都被带上了公堂。 惊堂木啪地一下,陈光面容严肃,“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祁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民女祁妙,状告宋知瑶下毒害我性命一事,这是状纸。” 一旁有人将状纸递到陈光面前,陈光一目十行,眉头拧了起来。 他厉声道:“宋知瑶,你可认罪?” 宋知瑶此时已被松绑,她又恢复成了以往楚楚可怜的模样,“民女不认,民女从未做出过此等事!” 陈光又看向祁妙,“你可有证据?” “民女手中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大人明鉴!”祁妙含着笑,轻飘飘地看了宋知瑶一眼。 宋知瑶暗道不好,祁妙昨夜只是当场将她逮住,可她并未对其造成什么伤害,就连外面的暗卫也只是打伤,并未全都打死。 她做事之前,一向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祁妙方才说有物证,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应是自己藏起来的那些书信被发现了。 大熙朝律例允许升堂时有百姓旁听,无论与此事是否相关,皆可在外旁听。 这蓬莱街奇妙食肆的掌柜祁妙,状告礼部侍郎宋正平的千金宋知瑶一事,很快就传了个遍。 有人觉得这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有些耳熟,仔细一琢磨,这不就是好几个月前,传遍京城的真假千金一事的两个主角么?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宋正平好歹是礼部侍郎,在朝中也有一些人脉,宋知瑶才进公堂没多久,他便收到了消息,连同赵玉琴一起赶往了县衙。 二人在马车上,赵玉琴一想到宝贝女儿如今正在公堂上跪着,便忍不住哭哭啼啼。 “老天爷啊,你为何这般对我,当初辛辛苦苦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今竟然反过来欺负我的女儿!” “我就知道那个小贱蹄子不安好心,这些年我给她吃给她穿,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正平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一旁的妻子,那哀嚎的声音吵得他本就疼的额头更是一抽一抽的。 “够了!”宋志平怒吼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儿!” 赵玉琴被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懵了一瞬,片刻后便叫嚷起来:“你竟只怪我,从前你不也将那小贱蹄子宠得无法无天么?” 第676章 夫妻百事哀 “一口一个小贱蹄子,赵家从前就是这般教你的?”宋正平黑着脸开口。 都说夫妻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既然了解,那戳起心窝子来,也是一刀一个准。 赵玉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正平,气得快要发疯:“宋正平,你竟敢如此说我?” 宋正平不耐烦地道:“有完没完?我看宋知瑶如今敢去害人,你也从中出了不少力吧?” “你!”赵玉琴气得脸都歪了,她冷笑一声:“我当你方才是在骂那个小贱蹄子,没想到是在骂自己的亲生女儿!” “宋正平,你摸一摸你的良心,问一问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心疼一个农户的女儿!” “一口一个农户,养了这么多年,你就一点往日的情分都不顾?” 宋正平一脸失望地看着赵玉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事,祁妙虽说不是你的亲生骨肉,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既然她不愿意留在宋家,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家便是。” “你倒好,和宋知瑶那个逆女一起,在公主府坏别人的名声!” “还有当初,你趁着我忙于公事,将落水后高烧不退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祁妙连夜赶走,这些事我都忍了,你看你把宋知瑶教成了什么样!” 赵玉琴一字一句地听着,脸色愈发不好,她发疯了一般大笑道:“你宋正平有什么资格说我?” “既然你舍不得祁妙那个小贱蹄子,为何不派人将她接回来?你连看都没去看过她一眼!” “你既知道阿瑶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几个月你又何曾多看过她一眼?你也配说你是她的父亲?” 赵玉琴全然不复平时那般浑浑噩噩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上前揪住宋正平的衣领,嘶吼道:“你若还当自己是阿瑶的父亲,今日就把她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宋家的马车上吵闹成了一团,车夫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当场灭口。 马车一停在县衙门口,车夫心惊胆战地道:“老爷夫人,衙门到了。” 车帘掀开时,一对面容和善,瞧着和和气气的夫妻手挽着手从里面出来,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车夫的幻觉。 车夫就那么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户人家果然可怕,连做人都有两副面孔,他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吧! 宋氏夫妇来到公堂上时,祁妙正在展示她的人证。 牛二被带了上来,直直地跪在地上。 陈光厉声问道:“牛二,下毒指使你之人,究竟是不是宋知瑶?” 牛二心虚地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看见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猛地低下了头,“此事是我自己所……” 话音未落,祁妙却打断道:“大人,可否容民女当众说上一句话?” 既是当众,那便没什么不可说的,陈光同意了。 祁妙看向牛二,“牛二,我知你骨子里不是个坏人,魏大福也多次同我说过,你是个能干的人,家里还有眼瞎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让我给你涨一些月银。” 牛二心中一动,不敢对视祁妙的眼睛,脸上也多了一分愧疚。 宋知瑶就这么冷静又轻蔑地看着祁妙,不曾打断她的所作所为。 打感情牌? 牛二的一家性命都握在她的手里,他绝不可能…… “你的母亲和妹妹如今都被我救了出来,安置妥当,你若不信,可让大人将她二人传上来,一看便知。” 宋知瑶那冷静的神色中忽然多了一丝裂痕。 她同祁妙对视一眼,眼中的恨意愈发深刻。 牛二的母亲和妹妹果真被带了上来,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不准牛二同她们说话。 这一眼也足够,足够让牛二知道她们是安全的。 “牛二,你的母亲和妹妹如今既不在宋知瑶手里,也不在祁妙手里,本官会保证她们的安全,本官问你什么,你便如实回答。” 牛二朝着陈光磕了个头,“单凭大人吩咐!” “你是否在祁妙的菜中下了毒,是受了何人的指使?”陈光问。 宋知瑶心头不安,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听陈光把惊堂木猛地一拍,“本官没问的人,都把嘴闭上。” 光是这番做派,就已经能看出来陈光是个不会偏颇的清官。 不管什么礼部侍郎还是什么国公府,这桩案子本该如何,那他就如何判。 在大熙朝,下毒杀人可是重罪,哪怕是杀人未遂,也要投进大牢,严重的还要流放千里。 何况按状纸上所写,宋知瑶犯的不止一项罪名,除了雇凶下毒杀人以外,她昨夜还潜入祁家,掐着祁妙的脖子,企图将她掐死。 宋氏夫妇还在公堂外,挤在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中,还未同小吏们说明自己的身份,就听见牛二道: “指使我下毒之人,正是宋小姐!” 宋知瑶面色依旧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牛二心知自己是跑不掉了,宋小姐他得罪不起,祁掌柜他也得罪不起。 若是非要从其中选一个,既然他的母亲和妹妹都脱离了宋知瑶的掌控,那便如实说吧。 总归难逃牢狱之灾,况且祁掌柜还派人救了他一命,若不是她,恐怕自己如今早就被灭口了。 牛二想起在食肆过得那段快乐的日子,恭恭敬敬地朝祁妙磕了个头,“祁掌柜,是小的对不住你!” 祁妙叹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向陈光,“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且慢!” 一道凌厉的女声响起,“祁妙,我知你离开宋家不甘心,但也不必如此为难我的女儿吧?” 这道声音一响起,众人便议论纷纷,皆是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陈光眉头一拧,“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妄言?” 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身旁还跟了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陈光虽只是个县令,却也认识一些朝廷上的人。 这位分明就是礼部侍郎宋正平! 宋知瑶是他的女儿,他来此处也是应当。 陈光并未起身相迎,而是淡淡地问道:“堂下何人?” 第677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王侯将相,从楼上随便往下扔一块石头,砸到的不是穿红的就是穿紫的。 宋正平虽是礼部侍郎,比起县令来说,算得上是个大官,可他依旧不敢在公堂上造次,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在下宋正平,乃宋知瑶的父亲。” 宋正平的官职比陈光大,再加上他并非原告与被告,按大熙朝律法,不必跪下,愿意行礼已是不错了。 陈光虽是个清官,定会秉公执法,在官场多年,也不是个愣头青,他并未为难宋正平,而是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不知宋侍郎到此所为何事?” 宋正平露出一抹苦笑,“不瞒大人,这二人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光不冷不热地道:“误会?原告证据充足,除了物证以外,人证也已当场给出供词,本官不觉得这是个误会。” 宋正平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一眼宋知瑶,在瞧见她的神色时,瞬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宋知瑶也懒得装成从前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毕竟祁妙将所有的证据都呈了上来,包括她与西域来往的通信,让他们找毒药,以及账本上银两的支出等等。 此时宋知瑶最后悔的事,就是太过自信,没有将这些信件全都销毁。 陈光再拍惊堂木,厉声道:“宋知瑶,你可认罪?” 宋知瑶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赵玉琴早在进来时,目光便紧紧锁在宋知瑶身上,见她发丝凌乱,眼下一片乌青,心疼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见女儿跪在地上那倔强的样子,更是觉得整个心都被扎穿了。 她不顾宋正平制止的眼神,哀嚎道:“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女儿平时最为听话,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伤人性命之事!” 赵玉琴指着祁妙,恶狠狠地说:“反倒是她,从前在宋家被我们宠着护着,瞧见我女儿回来了,便心生怨怼,定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砰—— 陈光将惊堂木狠狠一拍,“何人胆敢扰乱公堂,给我拖出去!” “谁敢!我可是礼部侍……”赵玉琴话还未说完,旁边的宋正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你是怕宋知瑶死得不够快,还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宋正平来此,本是想着替宋知瑶遮掩一二,谁知祁妙将证据全都呈了上去,他再怎么想护下宋知瑶,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如今之计,只能在祁妙身上入手。 他看向陈光,“是贱内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还望大人给她留个颜面。” 堂堂礼部侍郎之妻,被当场拖出公堂,明日便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赵玉琴冷静下来,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衙役,哆哆嗦嗦地道:“是民妇一时心急失了体统,还望大人恕罪。” 陈光示意衙役不必再动手,严肃道:“谅你爱女心切,这次便不予计较,若再有下次,本官绝不留情。” 赵玉琴连连点头。 “你们二人与此案无关,只可旁听,若是做不到,本官便将你们请出公堂。” 陈光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视线没有同宋正平交汇过一次。 宋正平心里叫苦,对方是个软硬不吃的,看来不会对他的身份产生任何顾忌。 他再次对陈光行了个礼,“我二人绝不会影响大人办案,只是我女儿年纪小,怕她在公堂上因惊慌失措而误说了什么,造成了误会,恳请大人允许我同祁姑娘说几句话。” 陈光心想自己方才没给宋正平面子,此时这面子若是再不给,日后他这仕途怕是也难走了。 为官者,不能过刚,也不能过柔。 中庸,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允。”陈光点头。 周围的百姓们也没有发出任何有意见的声音,听说这位礼部侍郎从前很是宝贝那个假千金,如今曾经的父女站在对立面,这出戏可比外面戏班子演得要精彩多了! 祁妙抬头看着眼前这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脑子里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瞬间浮现。 不得不说,宋正平算是宋家最疼爱原主的人之一。 赵玉琴尚且有时对宋妙有意见,宋正平却无论如何都宠着她,直到宋知瑶的出现。 起初宋正平还对宋妙抱以从前的态度,后来在宋知瑶与宋妙之间的勾心斗角中,完全偏向宋知瑶。 小说结局中,他对宋妙的死讯并未有任何伤感,似乎已经忘了那个她宠爱了十几年的人。 祁妙作为一个旁观者,知道这本书中宋知瑶才是女主,宋妙只是个恶毒女配,作者着重描写了宋妙做的恶事,却对宋知瑶同样的手段匆匆略过。 只能说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成王败寇罢了。 如今祁妙穿进了宋妙的身体,她却并未做出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换句话来说,她不必对眼前这些人有任何的期待以及心理负担。 宋正平站在她面前,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他道:“是我与玉琴不对,阿瑶一回来,就对你有些疏忽。” “阿瑶也是被惯坏了,才做出了这样的事,你能否看在我们宋家养育了你十几年的面子上,饶过她一次?” 宋知瑶虽然下毒,祁妙却并未中毒,充其量只是杀人未遂。 若是祁妙肯放过她,按照大熙朝的律法,便能从轻处置,或许连大牢都不用进。 既然证据充足,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做手脚,不如放低自己的姿态,去求一求祁妙。 哪怕她不想答应,宋家养育过她这件事会重重地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就是宋正平,所想到最好的法子。 宋正平说完后,膝盖一弯,“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一马吧!” 眼见他要跪下,祁妙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猛地拉了起来。 宋正平正演得一出好戏,宋知瑶下毒杀人一事虽说无法挽回,可他要是当场朝着祁妙下跪,局势便会大有不同。 第678章 丹书铁券 先不说宋正平的官职,堂堂礼部侍郎,在公堂上对比自己官职小了好几级的县令如此恭敬。 就说他竟愿意为了自己的女儿下跪,父母灼灼之情天地可鉴,足以展示他爱女之切,传出去定是美谈。 这世上哪有父亲朝女儿下跪的,宋正平从前有爱女的名声,他对原先的女儿如此宠爱,如今却要对她下跪。 这一跪下,祁妙的名声就全完了。 站在道德至高点的,就会从祁妙变成宋正平,以及宋家。 宋知瑶再怎么不堪,她却有个明事理的父亲,到时人们往外一传,说起她的坏话时,便要说上一句宋正平的好话。 这样一抵消,宋知瑶的名声就没有那么难听了。 不愧是在官场上混迹已久的老油条,陈光在瞧见宋正平往下一跪时,就心生后悔,早知便不让他同祁妙说话了。 唉,都是麻烦! 这县令也太难当了! 好在祁妙眼疾手快,一只手硬生生把宋正平给拽了起来,那股大力拽得宋正平两眼发直。 祁妙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称得上是粗暴,不过只有宋正平本人才能察觉到她方才用的力气有多大,拽得他胳膊有多疼。 “早就我落水后高烧不退,你们还将我连夜送回桃花村时,我就已经不是宋家的人了。” 祁妙神色平静地道:“两家互换女儿一事是个误会,并非我爹娘有意交换,这些年他们也倾尽所有,待宋知瑶如亲生女儿一般。” “虽说乡下的日子比不上宋府的富贵,却也有什么都先紧着她。” 祁妙看向四周,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宋家的确养育了我十几年,我本该对其感恩戴德,绝不该是如今这副模样,只是——” 她顿了顿,“当初我生病未愈,发着热被连夜送到了桃花村,宋家给我的一包碎银子打开全是石子,回到家中后,两个弟弟妹妹险些被饿死,只能吃山上的草根。” “而宋知瑶,卷着家里所有的银子早早就去了京城!” 祁妙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变得凌厉起来,“我还真得感谢你们连夜将我送回去,否则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亲人了!” 四周一片哗然。 宋正平一愣,完全没想到其中竟有这样的事。 他看向赵玉琴,“当初你不是同我说,你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后半生有个着落么?” 赵玉琴脸上满是不解,她反驳道:“绝无可能!当初我还特意吩咐了人,让他们给你换一些碎银子,怕你在乡下找不开!” “我堂堂宋府主母,怎会连这点银子都舍不得给你?!” 祁妙只是静静地看着二人,冷冷的笑着。 片刻后,她道:“我并不在意你们给的是碎银子还是碎石子,若说我欠你们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那我弟弟妹妹险些饿死一事,我是不是该找宋知瑶说道说道?” 祁妙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怕是最外围的吃瓜百姓,也能听清楚她的每一个字。 “这祁家怎么说也养活了宋知瑶,她与那两个弟弟妹妹从前也是一家人,怎能如此狠心?” “是啊,宋知瑶如此对祁家那两个小孩儿,也难怪祁妙想和宋家划清关系了!” “要我说,换女儿只是个意外,两家都当自己亲生女儿养,倒也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宋知瑶差点害死祁妙的弟弟妹妹,宋家有天大的恩情,也这算还了!” “是啊,人家都离开宋家了,何必还要下毒害人,真是蛇蝎心肠!” 祁妙奇怪地看了一言不发的宋知瑶一眼,觉得有些意外。 宋知瑶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可能提前认输,如今怎会任由自己开口揭露她的真实面目? 穷途末路之人,不该如此冷静。 虽觉得奇怪,祁妙还是继续往下说,“宋知瑶在我的菜里投毒,要不是我的侍女发现了不对,吃下那菜的就不止我一人,还有我的家人。” “哪怕宋家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蹉跎中,是不是也该烟消云散了?” 宋正平张了张口,哑然无声。 他今日只想着将宋知瑶摘出去,却没想到她在背后竟然做了那么多事! 宋正平了解自己的妻子,赵玉琴说给了祁妙银子,那就一定给了,将银子换成碎石子的人,除了宋知瑶还能有谁? 他失望地看了宋知瑶一眼,却发现对方一改往日的温顺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赵玉琴不敢在公堂上大声吵闹,便死死拉住宋正平的胳膊,低声道:“你忍心看咱们的亲生女儿下大牢么?她才刚回来不到一年,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 宋正平低喝一声:“够了,此事是她咎由自取,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我又能如何?你且忍一忍,等下了公堂,我再另寻他法!” “说够了么?”宋知瑶笑道。 她轻飘飘地看了祁妙一眼,又看了宋正平和赵玉琴一眼。 祁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完了,总结一句话——” “我不会原谅你。”祁妙一句一句地道:“你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场闹剧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陈光沉声道:“肃静!” 见公堂上安静下来,他便道:“宋知瑶下毒谋害祁妙一事,人证物证俱在,按本朝律法,宋知瑶即刻入狱,判流放三千里……” “且慢!” 宋知瑶忽然开口,脸上含着莫名危险的笑容,“大人,倘若我有此物,大人也要判我流放么?” 流放虽说不是死罪,却也离死罪不远了。 一路上犯人全靠一双脚,戴着手铐脚链,一步步走到流放地。 更何况宋知瑶还是个女子,少有女子能活着走到流放地,大多数都是在半路上便香消玉殒了。 赵玉琴手心里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在听到流放两个字时,更是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死死地睁着眼睛,生怕自己倒下,忽然余光中闪过某种金属的光泽。 只见宋知瑶从怀里摸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她张扬地笑道: “倘若我有丹书铁券呢?” 第679章 小侯爷的妾室 “丹书铁券?”不知是谁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顿时在场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话本里,说书先生的嘴里,都免不了有免死金牌这一情节。 自从京城忽然出了个专写话本的乐然先生后,这些情节更是信手拈来,如今百姓们早就知道这丹书铁券是何物,不就是免死金牌的别称么。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独自一人流放千里,也和死罪没什么区别了。 丹书铁券倒是能免了此罪,可问题是,这丹书铁券是从何处来的? 陈光一听见丹书铁券这几个字,顿时头都大了。 要知道当今登基后,从未赐过丹书铁券,这丹书铁券从来都是只赐给有功之臣,而且必须还是大功,上一个赐丹书铁券的还是先帝。 这宋正平的官职在他面前是大,可在朝廷上不过也就是主管礼部事宜的侍郎罢了,他上头还有个尚书,从未听说得到过什么丹书铁券。 作为县令,陈光一定会秉公执法,既然宋知瑶拿出了丹书铁券,他也不能视若无睹,就算心里觉得是真的概率不大,也必须当场小心查验。 既是有丹书铁券,那他便亲自起身,下去相迎。 自然,迎的不是人,而是丹书铁券。 陈光虽是个县令,却也是正正经经考上的京官,学识和见识还是有的。 他虽未见过丹书铁券,却知道这东西从前做得极大,凡是得到之人都会在家里另开一间屋子,将此物给供起来,毕竟这是保命符。 后来先帝嫌花费太多铁料,着人进行修改,改为了巴掌大的铁牌。 丹书铁券上往往刻了时间、因何时、赐何人丹书铁券,右下角还刻有先帝的私印。 皇宫中的工匠技艺精湛无比,绝不是民间工匠能比的,陈光只要接过来仔细查看,便能分别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陈光也要瞧一瞧这丹书铁券究竟是谁家的,宋知瑶有没有资格用。 不错,丹书铁券只能庇佑得到此物的一家后代子孙的性命,并且最多只能三次,不相干的人是庇佑不了的。 换句话说,哪怕是偷是抢是借是买,只要不是那家的人,这丹书铁券就没用。 宋知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自祁妙拿出了人证物证,她也懒得再装了,白莲花装久了,自己也觉得无趣。 有丹书铁券在手,便是陛下来了,也拿她无可奈何。 要是不承认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券,哪怕是陛下也得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耻笑。 陈光接过丹书铁券,仔细查看,这块丹书铁券只有巴掌大小,但技艺精湛,上面的刻着的字虽小,却十分清晰,哪怕上了年头,也能看清每一个字。 他自然是看清了上面的写着的字,惊讶地看向宋知瑶:“这丹书铁券是先帝赐给长乐侯的,怎么在你这里?” 长乐侯?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饶是祁妙,也多看了宋知瑶一眼。 难怪她先前如此淡定,连演都不演了。 宋知瑶的确是个聪明人,知道演也没用,证据摆在面前,容不得她张口胡编。 她有底牌一事,完全在祁妙的意料之中,毕竟是原书的女主,尤其是这本书还是女频小说,宋知瑶就如同天道之女,手里有底牌自然很正常。 祁妙看过一部分原书,长乐侯府好似同宋知瑶本该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都穿越了,宋知瑶都梦到原书中的事了,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祁妙虽然穿成了恶毒女配,却没做过恶毒女配做过的事,就连原主宋妙,在这个时空里也在宋知瑶从桃花村回来时就跳水身亡。 换句话说,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不曾亏欠宋知瑶什么。 她三番四次下毒手,哪怕是这本书的女主,祁妙也绝不会容忍。 尽管知道主角不好杀,祁妙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陈光皱着眉头,“宋知瑶,你为何手里有长乐侯府的丹书铁券?你应当知道,你手里的丹书铁券,只对长乐侯府的人有用,你……” 宋知瑶笑了笑,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凉薄。“大人又怎知,我不是长乐侯府的人呢?” 此言一出,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一个外姓女子,要想成为长乐侯府的人,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 宋知瑶从怀里摸出一份婚书来,只是这婚书用的颜色并非是正红色,而是水红色。 在大熙朝,三妻四妾常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有,全凭自己选择。 按照习俗,只有正妻的婚书才能用红色,妾室只能用水红。 寻常人家不在乎这些,妾室用正红也就罢了,可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绝不可能给妾室用正红。 这水红色的婚书一拿出来,宋氏夫妇、陈光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倒是祁妙不太熟悉大熙朝的习俗,还愣了一下。 只见宋知瑶将那婚书递到陈光面前,“我已嫁给小侯爷为妾,此乃侯府给的婚书,至于礼么,前几日便已经成了。” 抬一房小妾,的确可以不必办宴席,闹得满城皆知,哪怕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此事,也不能借此来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再说长乐侯好歹是个侯爷,许年又是家中独子,侍郎之女给他做妾,虽说有些自降身份,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哪怕是妾室,也是许家的人,这丹书铁券倒是真能用。 只是丹书铁券可传子孙,总共就这三次机会,许家当真愿意花在宋知瑶身上? 陈光觉得此事有些奇怪,又观宋氏夫妇脸色铁青,便问道:“你二人可知宋知瑶嫁入侯府为妾一事?” 宋正平和赵玉琴如何能知道? 宋正平根本不知道女儿还和许年有来往,那许年虽是个小侯爷,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文不成武不就,家里还有个厉害的母亲,这京城里没几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想嫁给他。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倒是有许多小门小户想嫁,许年却看不上。 宋知瑶若是当真能嫁给小侯爷为正室,宋正平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可她居然私自与人订下终身,写了婚书不说,偏偏还是为妾! 第680章 替她遮掩 他宋正平好歹也是礼部侍郎,唯一的女儿竟还给人家当妾! “这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偏给人当妾,多作贱自己!” “我要是宋侍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他这女儿不仅给人当妾,还下毒骇人,简直是蛇蝎心肠,这样的女子委实可怕!” “要我说,这也怪不了宋侍郎,这宋知瑶回到宋家不到一年,谁知她是不是在乡间学坏了什么?” 或许是事态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去,吃瓜百姓们也忘了这是在公堂上,和身边的人就嘀嘀咕咕起来了。 陈光一个头两个大,正头疼不知如何是好,自然也没那闲心管堂下的百姓在讨论什么。 不过祁妙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方才那句话,她立即转头看向话音传来的方向,板着一张脸道: “可不能胡说!我们祁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虽是乡间种地为生,可谁家往上数没当过农民?” “我爹靠着双手为生,我弟弟聪明,如今是童生,我妹妹乖巧可爱,如今也在书院读书,方才那位仁兄所说的在乡下学坏,完全是无稽之谈!” 祁妙还有空和别人澄清谣言,堂上其他人早就被这一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女主会有底牌,没那么容易扳倒,祁妙倒也能平静下来看待此事。 就算宋知瑶以丹书铁券免了她的罪责,可今日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指不定现在就已经传了出去。 当初宋知瑶到处传播流言,害了她的名声,差点让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假千金,如今只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陈光开口问宋氏夫妇是否知道自家女儿嫁给小侯爷为妾一事,宋氏夫妇自然不知道,可他们若说不知,那宋知瑶便是私定终身。 届时不仅丹书铁券没用,她要流放千里,还要多了个名头被世人耻笑。 赵玉琴紧紧攥住宋正平的袖子,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低声道:“老爷,阿瑶好歹也是我们的女儿,你若说不知道此事,那她真的会死的!” 宋正平恨道:“还不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我宋氏的脸面何存!” “本官问话,你们为何不回?”陈光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今日宋家的事还真是让他开了眼界,哪怕对面是礼部侍郎,也让他产生了一种不想伺候了的冲动。 堂堂正三品的大官,竟然连自己的家务事都管不好! 宋正平看向陈光,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区区县令也敢对他如此大呼小叫。 眼下是在公堂上,他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小侯爷与阿瑶两情相悦,我这个做爹也只能同意。” 此言一出,便是承认自己知晓此事。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轻蔑的,有惊讶的,宋正平觉得老脸火辣辣的,却只能受着。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宋知瑶一眼,对方却不似从前那般乖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宋知瑶为自己寻得这张底牌时,就没有担心过宋氏夫妇会不帮她遮掩。 赵玉琴一向是个拎不清的,宋正平倒是不同,有见识有头脑,也见过大风大浪,但他一向受不了赵玉琴哭闹,又因对她愧疚,绝不可能不替她遮掩。 宋知瑶面上虽然冷静,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与许年其实并未拜堂成亲,至于许家一顶轿子纳了她为妾一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此事的关键在于,许家承不承认,愿不愿意用这丹书铁券救她一命。 陈光揉了揉眉心,“兹事体大,这丹书铁券既然是长乐侯府所有,本官要派人去侯府询问一番,尔等先候着吧。” 既有丹书铁券在此,便是一件大事,瞒是瞒不住的,就算陈光不说,上头也会知道,他还得派人向上级报告一番。 长乐侯府离此处倒也算不上太远,官府差人问话一个来回,若是长乐侯府配合,或许半个时辰都不到。 陈光瞧着堂下这几人,又看了看外面围成好几圈来看热闹的百姓,头又开始疼了。 等衙门的官差朝着长乐侯府出发了,他便道:“罢了,如今案子未决,都在这儿等着吧,赐座。” 比起衙门的鸡飞狗跳,长乐侯府更是不遑多让。 许年跪在祠堂里,身上传来怒骂声。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竟敢私自偷盗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券,就为了一个女人!” 长乐侯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那个女人心肠歹毒,下毒害人,如今还在公堂上!你当真要为了她,丢了我们许家的颜面么!” 许年没有辩驳,而是朝着祖宗的牌位磕了好几个头:“儿子不孝,儿子愿意受罚,但求父亲、母亲救一救她,只要你们承认她嫁给了我,丹书铁券就能护佑她了!” “你竟还不知悔改,来人,上家法!” 长乐侯接过小厮递来的木棍,这木棍是族中特制的,上面镶嵌了倒刺,专门用来处罚族中犯事子弟,这一棍子下去,绝对皮开肉绽。 侯夫人原本也恨铁不成钢,怒骂许年竟敢和人私定终身,又骂宋知瑶那个贱女人利用他的儿子,一看丈夫气得真要上家法,却又于心不忍,连忙拦住。 “老爷,使不得啊!”侯夫人紧紧抓住他的手,“年儿从小体弱,你这棍子下去,他哪里还有命可活!” “他做出此等事,若不惩治他一番,我如何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长乐侯用力推开妻子,“你给我让开!若不是你惯着他,他怎敢如此无法无天!” 许年跪在地上,棍子都快挨到身上了,却还挂念公堂上的宋知瑶。 早在宋知瑶进官府那时,便有人匆匆赶到侯府,将消息带给了他。 此时许年才明白,宋知瑶为何会问他要那一纸婚书。 他本意是要娶宋知瑶为妻,奈何他娘一直不答应,宋知瑶前几日约他出去,说要问他要个保障。 许年不仅将丹书铁券给了宋知瑶,还按她的意思写了一封婚书。 那时许年还在问,为何她要妾室的婚书,宋知瑶只说要是侯夫人同意她嫁给他做正妻,便把这妾室婚书撕了。 第681章 以命相挟 宋知瑶还说,要是侯夫人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她哪怕是为妾,也要嫁给许年。 许年被她的说辞感动得糊涂,自然也心甘情愿地将丹书铁券给她。 宋知瑶倒也没有骗许年,她只说自己遇到了一件麻烦事,须得有丹书铁券傍身,否则唯恐丢了性命。 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三品官员的女儿,竟哪怕为妾也要嫁给她,许年为这份深厚情谊所动,哪怕知晓这其中有问题,他也依旧愿意将丹书铁券给她。 二人交换了婚书,宋知瑶对许年道:“若是有一日我用到了这婚书,还望小侯爷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助我一次。” 那时的许年并未明白宋知瑶的话是何意,如今他明白了,却依旧愿意为宋知瑶作证。 “爹,你就救救她吧,儿对她情根深种!”许年咬紧牙道。 长乐侯一听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了侯夫人,手中的棍子狠狠打在他的背上,顿时鲜血如注,皮开肉绽。 “老爷,何苦如此!”侯夫人尖叫着扑在许年背上,替他挡住鞭子,“你要打就打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长乐侯高举手中的棍子,又听妻子道:“如今丹书铁券已经给了出去,哪怕你打死我们也没用!” “本侯不认便是,她宋知瑶又能如何?” “爹!”许年痛到嘴唇发白,在地上挪动着,朝着长乐侯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左右那丹书铁券有三次机会,儿求你救救她吧,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受得了那样的苦?” 长乐侯气得还想挥棍,只听管家来报:“老爷,官府来人了。” “不见!”长乐侯眉头一皱,“不,他们若是问什么,你们传本侯的话,我许家丹书铁券失窃,其余一概不知!” 话音一落,一旁传来一道尖锐的尖叫声。 “儿,你千万别做傻事!” 长乐侯吓得连忙转身,瞧见他那个傻儿子正铆足了劲往柱子上撞,千钧一发之际,好在管家连忙冲了上去,以身体挡住了许年的动作。 否则这一下撞上去,头破血流都是轻的,搞不好要丢掉小命。 长乐侯虽然生气,可他也就这么一个独子,还望着他日后继承家业,平日也是对这个儿子宝贝得紧。 如今看儿子为了个女人寻死觅活,既觉得心中有气,又不能真让他寻死。 侯夫人心里一阵后怕,见儿子真存了寻死之意,连忙道:“老爷,不如就依年儿一次吧,那宋知瑶虽品行不佳,可她只是个妾,大不了日后进了府里,我多管教着便是。” 许年依旧不说话,只用绝望中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长乐侯。 长乐侯一甩袖子:“罢了,你去同官府的人说,我儿许年前段时间的确纳了宋知瑶为妾,她也算是我许家的人,那丹书铁券,要用便用吧!” 说这话时,长乐侯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丹书铁券,当初他的父亲替先帝挡刀,救了先帝一命,这才换来的,先帝就只赐了这么一次,只有他们许家有。 可免子孙后代三次死罪,这样的好东西可是拿来当传家宝供着的,偏偏被这女人用了一次! 长乐侯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只见许年连忙磕头,长舒了一口气:“儿子多谢父亲!” “哼,你瞧瞧你教的好儿子!”长乐侯一甩袖子,眼不见心不烦,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 “不把丹书铁券给我带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日后你若再敢寻短见,我便让那宋知瑶随你一起去!” “母亲,儿子再也不敢了。”许年不顾身上的疼痛,搀扶着侯夫人,“娘,阿瑶会没事的吧?” “那可是丹书铁券,哪怕是死罪也能免了!”侯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许年衣裳上沾的血,“儿啊,娘这就让人给你找个大夫,你赶紧回屋休息。” “娘,我不放心阿瑶,我去把她接……”许年嘶地一声,扯到了伤口。 “都这样了,还念着那宋知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侯夫人心中对宋知瑶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她面上却不显,只说:“你且回房休息着,娘派人将她接回来,这总行了吧?” 许年想说自己去,可背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似的。 他最终还是妥协:“那便辛苦娘了。” 官府的人很快就从许家回来,并带回了消息。 衙役拱手道:“大人,许家承认宋知瑶乃许年的妾室,他们也愿意用丹书铁券保宋知瑶一次。” 话音一落,宋知瑶便扬起了唇角,轻蔑地看了祁妙一眼。 祁妙丝毫不惧,也回了她一眼,直接道:“丹书铁券保了她那又能如何?只能免去刑罚,却免不了她的罪,下毒害人就是心肠歹毒,无论怎样都抹去不了这个事实。” 宋氏夫妇刚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方才有多慌张,他们是宋知瑶的父母,自然要替她遮掩,可许家不是好惹的。 宋知瑶与那许年的婚书,分明就是他们私自订下的。 没有人比赵玉琴更清楚,这些时日宋知瑶都住在宋家,如何谈得上给别人当妾室? 如今他们不仅要帮着遮掩,还要担心许家的人不帮忙遮掩,早就心力交瘁。 又听见祁妙这般说话,心虽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宋知瑶的妾室身份哪怕是假的,但在丹书铁券面前过了门路,哪怕是假的也得成真的。 既然许家同意使用丹书铁券,那陈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下令:“将宋知瑶放了。” 他正色道:“宋知瑶下毒害人证据确凿,本该判处流放,既有丹书铁券在手,便免了此罪,丹书铁券上所写三次机会,只剩两次。” 陈光最后一拍惊堂木,“此案已结。” 虽说按律例,宋知瑶是该放,可陈光内里是个嫉恶如仇,秉公执法的清官,宋知瑶明明犯了错,却钻空子逃去了一劫,他对此很是不耻。 眼见宋家的人要离开,陈光便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恭贺: “恭喜侍郎喜得佳婿,不知这宴席何时操办?” 第682章 侯府的轻视 宋正平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 这县令实在太没眼色,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是个马大哈? 听着像是在阴阳他女儿去给人做妾似的,可一个小小的县令,真敢有如此大的胆子? 这话问的宋正平脸上无光,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便道: “此事还要看侯府那边的安排,光是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县令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带着妻女回去了。” 话一说完,也不看陈光什么反应,甩了甩袖子转头便走。 陈光哼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好歹阴阳了这老东西一把,也不算亏。 只是苦了这险些被下毒的小姑娘,方才公堂上请了大夫,大夫虽说没见过那毒,却曾经听人说过。 这毒并非即刻致命,而是以风寒伪装,隐藏在人体内。 若真以风寒相待,恐怕撑不了几日便去了。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生得了风寒才走的,凶手便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陈光长了见识,将此药记在了脑中,日后要再遇到这等案子,便有了头绪。 见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光也往外大步走去,路过祁妙身旁时,好心安慰了她一句: “姑娘不必怕,恶人自有天收。” 祁妙完全没想到这县令还会同她说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她,她连忙谢道:“多谢大人,民女也相信,作恶之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两人互相颔首,便各自离去。 宋氏夫妇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了个宋知瑶。 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宋正平更是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在今日被丢光了,宋知瑶人倒是没事,背后不知道要被别人戳多少脊梁骨。 下毒害人、给人当妾,哪怕是其中一条,都要被人诟病许久。 宋正平觉得没脸,飞一般地走在前面,生怕被人瞧见。 赵玉琴心里忐忑,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三人上了自家的马车,赵玉琴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啪地一声—— 宋正平狠狠地给了宋知瑶一巴掌。 宋知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溢出血丝。 赵玉琴吓得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宋正平冷笑道:“我宋正平有这样的女儿,脸都被丢光了!你这个贱人!” 宋知瑶捂着脸,并不像平时那般示弱,而是开始笑。 她笑得很是张扬,面容里却带了几分苦涩。 在那个梦里的世界,这两人无论怎样都会无条件地偏向她的那一方。 眼前这个狰狞着骂她贱人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 “怎么?后悔把我接回来了?”宋知瑶也懒得再装,“怎么不继续去和祁妙演父女情深,你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你这个逆女!”宋正平扬起手,又打算一巴掌。 宋知瑶这次却没再任由他打,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冷笑道:“我如今是侯府的妾室,指不定侯府等会儿就来要人,你确定要让我的脸上顶着伤出去?” 宋正平怒火中烧,却不得不放下了手,“我们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孙!” “那还不是你们没用,将自己亲生女儿都给弄丢了!” 回到宋家这些时日,宋知瑶为了讨这二人的欢心,整日伏低做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说的确从这二人手上拿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她早就装累了。 如今她败给了祁妙,没能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还装模作样给谁看? 宋知瑶懒得理会宋正平,在赵玉琴委屈不解的眼神下,安然闭上了眼,等待着马车回到府中。 她没有时间再去应对这些所谓的亲情,她也不需要这些亲情。 如今赵玉琴以及她娘家名下的各种资产,都在宋知瑶名下,赵玉琴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宋正平那里有一部分也因愧疚,再加上赵玉琴的枕边风,转了不少给她。 如今宋正平还未想到这一点,他是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等到回了宋家,保不准就让她全都还回去。 拿到手的东西,宋知瑶自然不可能还回去。 今日一事,宋正平嫌她丢脸,日后父女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感情,宋知瑶不必再顾虑这二人。 马车一路走着,宋知瑶就闭着眼睛思考了一路。 这点时间自然不够她思索出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法,只是对未来,她大概有了新的思路。 宋家的资源已经被她掌握地差不多了,是时候去下一个地方了。 宋知瑶如此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下马车时,她眼尖地发现府外还有一辆陌生的马车。 那辆马车十分奢华,车前还插了一面旗帜,上书‘长乐侯’三个大字。 宋正平和赵玉琴自然也瞧见了那辆马车,待二人下马车刚站稳,侯府的马车旁便过来了个嬷嬷。 那嬷嬷见到宋正平,勉强行了个礼,“老奴奉夫人的命令,来接姨娘回府。” 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更因如此,才更让人生气。 宋正平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三品的官,今儿受了一整日的气,早就一肚子火。 他怒斥道:“侯府的下人,竟如此没教养?” 那嬷嬷丝毫不怕,只说:“夫人有令,既是侯府的妾室,便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入了侯府,哪怕是侍郎的女儿,也得按侯府的规矩来。” “夫人命姨娘回去,姨娘就得马上回府!” “简直是欺人太甚!”宋正平冷着一张脸,“你们侯府要接人回去,就只派了这一辆马车来?哪怕是纳妾,也该有妾资!” 嬷嬷冷笑一声:“我们夫人说了,既然这妾室前段时间就不知不觉地嫁入了侯府,便已经是侯府的人了,何来的妾资?” 这是存心来羞辱宋知瑶的,不仅宋正平、赵玉琴看得明白,宋知瑶也明白。 赵玉琴立马骂道:“既没有妾资,那你便滚回去,什么时候带来了,什么时候再来接人!” “夫人说了,没有妾资,姨娘要是不愿回去,那日后也不必进侯府了。” 嬷嬷嫌弃地看了一眼宋知瑶,白眼刚翻到一半,一个巴掌猛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第683章 管教下人 “啊!”那嬷嬷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瑶,“你竟敢打我!” 宋知瑶依旧像从前那般柔柔地笑着,只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她淡淡地道:“打你又如何?你只是个下人罢了,莫说我还未进侯府,就算进了,我也是主子。” 她上前一步,仔细地端详那张印有巴掌印的脸,“不过是个下人,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赵玉琴眼里,宋知瑶从来都只是个乖巧懂事,还很聪明的女儿。 她手里的那些铺子,交给宋知瑶打理后,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收益就翻了一倍。 比起从前嚣张跋扈的宋妙,宋知瑶这样不惹祸又听话懂事的女儿,简直是她的心头宝。 宋知瑶在她面前,一向是以柔弱听话乖巧的模样出现,这是赵玉琴头一次瞧见她出手打人。 动作利落,又带有几分狠劲,就连赵玉琴都吓了一跳。 倒是宋正平,瞧见宋知瑶管教下人的模样时,冷哼了一声:“倒是有些骨气,日后去了侯府,也不至于让人欺负。”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嬷嬷便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像她们这种人,一向是欺软怕硬。 别说如今宋知瑶还是三品大官的女儿,就算她进侯府当了小妾,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随意欺凌的。 见宋知瑶不是个好相与的,嬷嬷的气势便弱了下来,她捂着脸道:“并非老奴要为难宋小姐,这是夫人的吩咐,老奴也不敢违背。” 宋知瑶勾了勾唇,“你违不违背,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没有入侯府为妾,你们自然清楚,若没有聘礼,我是不会同你们回去的。” “宋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今日不跟我们回去,夫人和公子那里老奴没法交代……” 嬷嬷苦着一张脸,“今日公子为了您的事情受了罚,如今还在房中养病,他特意嘱咐要接您回去,老奴若不把您带回去,定是要受罚的。” 宋知瑶心中一动,许年受伤了? 担忧的情绪还未蔓延上心头,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宋知瑶转头便走,“你回去转告侯夫人,没有聘礼,我不会进侯府。” 见宋知瑶轻而易举就把侯府的人打发了,宋正平的气消了一些。 他重新打量这个女儿,发现她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 赵玉琴心软,还是心疼自己的闺女,纠结片刻后追上宋知瑶,小心翼翼道: “阿瑶,你不去侯府,得罪了侯夫人,万一他们又不承认你已经嫁给小侯爷该如何?” 宋知瑶本以为赵玉琴看见自己的真实面目之后,会一改从前的态度,没想到她竟还同之前一样,一样的愚蠢。 “且不说丹书铁券还在我手里,今日他们当着官府、百姓们的面已经承认了此事,如何还有反悔的可能?” 反正都要离开宋府,宋知瑶也不再藏拙,“丹书铁券乃先帝所赐,岂容人胡乱使用,如今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他们亲口承认,再反悔那便是欺君之罪。” 宋知瑶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本就差点被流放,欺君之罪我犯得起,他们侯府犯得起么?” 赵玉琴听完后恍然大悟,宋正平却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既然这么聪明,为何独独在下毒的事情上犯蠢?” 宋知瑶明明有一万种法子,不论是蛰伏还是使计,总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可她偏偏要去寻祁妙的麻烦。 这话像刀子,狠狠戳中了宋知瑶的心,她扯了扯嘴角,“父亲大人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挽救自己的清誉吧。” “你这个逆女!”宋正平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宋知瑶却没管他,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 明明拿到了宋知瑶下毒的所有证据,还将牛二从那些人手里救了出来,保护了他的家人,让他当了人证,却还是没能让宋知瑶得到其应有的教训。 说心里不气,是不可能的。 不过在走出官府那一瞬间,祁妙心里的气便烟消云散了。 女主嘛,有手段有底牌,甚至有金手指都是正常的。 祁妙意外穿进书里,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宋知瑶还想起了她原本的命运和结局。 幸好没多来几个穿越者和重生者,否则这本书定要被穿成筛子。 祁妙摇了摇头,算了,这次给了宋知瑶一个下马威,如今她在京城名誉受损,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宋知瑶大概在短时间内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再来搞事了。 至少这段时间,她可以安心地睡好觉了。 昨儿折腾了大半夜,今儿又一大早就早起,公堂上对峙,还要看宋知瑶趾高气扬地逃脱了惩罚,祁妙一回到家,就觉得又累又困。 她吩咐凌月也去休息,然后倒头就睡,等到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了。 这几日祁妙装病,多多少少都影响了生意。 美食街和食肆还好,有别的掌柜和厨子在,客人们该如何就如何,想吃什么还吃什么。 偏偏田庄的那些单子,人们都是看在祁妙的面子上来买的,她一病,又传出流言说活不了多久,其他同行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抢她的客人。 如今祁妙不仅没生病,还上了公堂,和宋知瑶当场对峙,此事又被百姓们传来传去,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更有说书先生,将这件事添油加醋了一番,换了个说法,就这么在茶肆里说了起来,说的那叫一个精彩。 祁妙诈死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生意们又都找上门来了。 她一醒来,简单地吃了个饭,就开始处理事务,快到傍晚时才勉强处理完。 夕阳的余晖落在书案上,祁妙不急着休息,而是拿出了一张洒了金箔的漂亮纸,任由橘红色的夕阳洒在纸上。 就着这抹余晖,回了陆蘅一封信。 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一页,这才停笔。 这几日她几乎日日都能收到阿蘅寄来的信件,哪怕他离开了京城,也依旧思念着她,在意着她,担忧着她。 如今将宋知瑶的事暂时解决,祁妙自然要写信给他报平安,还要问一问他在路上如何了。 第684章 定胜糕 原定大半个月的路程,如今被硬生生缩短到了十日不到。 陆蘅原本是坐马车去的,一路上带了不少吃食,全是祁妙为他准备的。 自从收到祁妙被人下毒的消息后,陆蘅不仅安排了好了一切,让陆家将祖传的解毒药丸送过去,还加快了去往边疆的速度。 马车留给了其中一名跟着他的暗卫,车上的吃食带了一部分方便携带的走,包括火腿肠、牛肉干等等。 在某个驿站换了三匹马,便轻装上阵,一路快马加鞭赶向边疆。 陆蘅出城一事,除了皇帝、他的心腹、祁妙一家以及不小心知道消息的宋知瑶外,其余人都不知道。 原本陆蘅从前就常在边疆,回京也是深居浅出,少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没露面,众人也没怀疑他不在京城,再加上皇帝下令封锁消息,边疆那些人还真不知道陆蘅已经在赶往边疆的路上。 陆蘅一心想着,赶紧将边疆的事解决完,他好回京城成亲。 离开国公府前,他已经安排了心腹,让其开始准备成亲的一切用度。 等到回了京城后,他便亲自上门提亲,随后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祁妙娶进门。 他还在蓬莱街附近买了一处大宅子,正让人修缮着,等到他回来时便能准备好新房。 陆蘅每日缩短休息时间,日夜不停地赶路,有时赵安和高乔都受不了了,他才决定停下休息。 等赶到这次的目的地时,距离他离开京城也不过才十日。 陆蘅在边疆待了好几年,沿路安排了不少暗桩,这些暗桩平日里做的是正经生意,偶尔传递消息。 不过他这次用暗桩,传递的并非机密,而是他和祁妙的信件。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批暗桩,他沿路写回的信件,才能快速又完好无损地送回祁妙手里。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通信,日子一日又一日的过去,终于到了放榜的这一日。 一大早,祁妙就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去厨房准备定胜糕。 科举可是头等大事,虽说阿武参加的只是县试,哪怕过了县试,也只是获得了府试的资格,连童生都还不是。 但这对于阿武来说,是他走向科举之路的第一步。 长姐如母,祁妙作为他的家长,自然要为他好好打气加油。 她今日要准备的是定胜糕,连模具都提前买好了。 这定胜糕的寓意好,吃了之后希望阿武能顺顺利利,过了这县试。 京城中人才辈出,祁妙也不指望着阿武能考个前几名,只要能过,她都心满意足了。 定胜糕要用大米粉、糯米粉以及红曲粉等等,这些家里厨房都有。 至于馅儿嘛,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了图个好彩头,祁妙也就不创新了,就用正常的豆沙馅。 豆沙是她自己煮的,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回甜。 祁妙依次把糯米粉、大米粉、糖粉倒进准备好的大碗里,这糖粉是她自己用糖块磨得细细的,掺进糕点里正好。 定胜糕除了寓意好,名字好,颜色也要够喜庆。 红曲粉就是为了给定胜糕添色,祁妙用温水将其化开,倒进先前那些米粉里,一边倒一边搅拌。 红色的水倒进米白的米粉里,将粉团染成了漂亮的粉色。 用糯米、大米的粉做成的粉团,和平日做的面团不同。 面团是一整团黏在一起的,可以捏成各种形状,米粉却不是如此。 筷子不停地搅拌,最后大碗里的米粉变成了又粗又大的颗粒。 水不能倒太多,到了这一步祁妙便停下了手。 紧接着,她用清水将手洗干净,伸进盆里仔细地揉搓着这些米粉。 要做定胜糕,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搓粉的这一步。 这种糕点,吃的就是口感,口感要绵软细腻,要足够松软,吃起来才好吃。 祁妙做定胜糕,不仅是为了图个好彩头,还要吃。 美食最重要的属性就是好吃,而不是好看。 好看只是锦上添花,美食的最终归宿,还是要进人们的肚子里,光是好看可不行。 祁妙上辈子也在一些餐厅里吃过所谓的漂亮饭,任其再好看,摆的再漂亮,只要吃起来不好吃,那么这就是一份不合格的食物。 她仔细地用手反复揉搓这些米粉,让里面的水分变得均匀。 太干不行,不能成团,太湿也不行,影响口感。 祁妙判断这米粉是否搓好,有个很简单的法子。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这些米粉,轻松地就捏成了团,再用手一搓,这团便散了。 搓好的米粉不能直接用,还是要稍微醒一下,祁妙将一块纱布盖在上面,回房间喝了杯茶,看了会儿江乐怡新写的话本,等再回到厨房时,这粉全都吸足了水分。 为了让定胜糕的口感更好,吃起来更细腻,祁妙也不嫌麻烦,将这些米粉细细地筛了一遍,留下的米粉细腻又松软。 定胜糕不难,做到这一步,最后也只剩下装模了。 模具是木质的,祁妙随意在杂货铺子里买来的,家家户户做定胜糕,都用这样的模具。 她先往模具的凹槽里铺上一小层米粉,再把煮好的豆沙馅舀进去放在中间,最后又铺粉将其填满按紧。 祁妙随意找了一块刮板,轻轻一刮,将表面刮平整。 找来一块纱布,往蒸笼里一垫,将模具倒扣过来,轻轻地敲打。 感觉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模具拿开。 一只又一只漂亮的定胜糕卧在纱布上,呈现漂亮的桃粉色,糕点最上面还写了‘定胜’二字。 见所有的糕点都完好无损,祁妙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把这些糕点挪进了蒸笼里,将盖子一盖,便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烧火。 今日妞妞休沐,书院给她放了假,她也不爱睡懒觉,一整日精力都十分旺盛。 她起床时吃过早膳,就在院子里吵闹着要凌月给她表演投暗器。 凌月被缠得无可奈何,只能同意,真正的暗器嘛,自然不可能拿出来给小孩看,她随意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着院子里的大树一扔。 第685章 喜得案首 春末夏初,院子里的树叶早就发了芽,枝繁叶茂,绿油油的一大片,瞧着就生机勃勃。 凌月准头很好,手上的碎石子一扔出去,便能砸下一片树叶来。 她能同时连发好几个石子,逗得妞妞不停地鼓掌夸赞。 “凌月姐姐,你好厉害啊,比阿蘅哥哥还要厉害呢!” 妞妞扬起小脸,“我以后长大了也想做凌月姐姐这么厉害的人!” 被天真无邪的小朋友这么一夸,任谁都顶不住,凌月的嘴角扬起了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弧度。 “时辰差不多啦,我把定胜糕装好,我们便出发去看榜吧!” 祁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着院子里说了一句,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的方向。 凌月不扔石子了,妞妞不吵着要看凌月表演暗器了,就连坐在树荫下看书的阿武也抬起了头,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小姐,让我来吧。”凌月三两步到了厨房门口。 祁妙挥了挥手,“不必,我这马上就装好了。” 从锅里端出来的定胜糕还是热腾腾的,蒸好后的颜色比之前要深有一些,两头大中间细,这是定胜糕独有的形状。 凌月没吃过定胜糕,见那糕点新奇,便多看了一眼。 妞妞倒是毫不客气,一路小跑着进来,踮起脚去看盘子里的糕点,“姐姐,我能尝一块么?” “小馋猫。”祁妙笑眯眯地道:“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这定胜糕是彩头,等会儿到了榜下,要先给你哥哥吃一块,图个彩头。” “好吧。”妞妞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哥哥今日放榜,哥哥先吃,定能得胜!” 祁妙惊讶地看了妞妞一眼,“哟,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呢。” 妞妞叉腰,得意地说:“我看见糕点上那两个字啦,我学过,是定胜两个字,哥哥吃了这糕点,今日定能得胜!” 瞧着小屁孩一脸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祁妙差点没笑出声来,“你这话啊,对着阿武说去!” 她手脚麻利,三两下把定胜糕装进食盒里,“不闹了,咱们赶紧出门,别耽误了看榜的时辰。” 凌月自觉地上前接过祁妙手里的食盒,妞妞抬起手一把抓住祁妙的手,还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对着院子里的阿武道: “哥哥,我们出发咯!” 放榜的地点就在当初参加县试的地方外,那里离蓬莱街不远,坐马车也就不到一盏茶的路程。 除了祁妙以外,祁家就只去了考生本人阿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妞妞,以及贴身保护他们的凌月。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个好位置,离放榜的地点走不了几步,等回来又不至于堵车。 祁妙觉得这车夫心细,再加上今日又是个重要的日子,她顺手就从荷包里抓了些铜板,塞进车夫手里,就当赏钱了。 不得不说,祁妙真是个卡点王者,众人才下马车,挤到放榜的位置前,就见官吏手里抱着榜过来张贴,这时辰卡得刚刚好。 来看榜的除了考试的学子以外,还有学子的亲朋好友,甚至还有专程来看热闹的百姓。 幸好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县试榜单,若是春闱,指不定还有人早早地候着,就等着榜下捉婿。 县试不过是科举的入门试,要是连县试都过不了,更别提后面的府试、院试了。 这样的入门试,倒不至于榜下捉婿,不过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少的。 祁妙在现代多年,挤过公交、挤过地铁,还在元旦时出去跨年,被人挤到好几个小时都回不了家。 像这种程度的拥挤,对她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都挤出经验了。 她一手拉着妞妞,一手拉着阿武,身后还跟了个凌月。 在祁妙的带领下,如鱼得水般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的空隙,十分顺利地往前挤。 两名官吏将榜单打开,一人一边往墙上张贴,这会儿便有不少人仔细瞧着那榜单,企图在上面瞧见自己的名字。 榜单从右往左看,右边从第一名开始依次往后排。 祁妙好不容易挤进了前排,还没来得及看,就发现自己的袖子被妞妞扯了扯。 “姐姐,我什么都看不到。” 祁妙一低头,才发现妞妞完全隐藏在了人堆里,才到众人的腰间那么高。 她连忙憋住笑,“都是姐姐的错,姐姐忘了这事。” 一把将妞妞抱起来,这才匆忙地抬头看榜,“阿武,你瞧见你的名字没有?” “没有。”阿武摇了摇头。 “别急,说不定在前面呢?”祁妙趁着这时间,示意凌月将食盒打开,“阿武,赶紧吃一块定胜糕,定能得胜!” 阿武很是听话,拿起了一块定胜糕,塞进嘴里咬住。 然后又给妞妞手里塞了两块,“你喂姐姐吃一块。” 最后还不忘对凌月道:“凌月姐姐,你也吃。” 一边咬着定胜糕,一边紧张地找个榜单上的名字。 榜单右边上面的那一角,被正在张贴榜单的官吏给挡住了,那一块看不见。 看不到案首,众人干脆从左边开始倒着看。 妞妞还在学认字,好些字都不认识,但她认识阿武的大名——祁言。 四个人专心致志地找着,这张榜单又大,上面的人名不计其数,生怕错过了,看得都很仔细。 耳畔围绕着众人发出的或欣喜或忧愁或痛哭的声音,在这样的嘈杂声下,祁妙忽然听到有人道: “终于贴好了,快看看案首是何人!” 案首,便是这场考试的头名。 只要是考试,不论古今,第一名总是被人关注着的。 她暗自记住自己看到哪个位置,准备去看头名,就听旁边几个学子道: “案首名叫祁言,这是谁啊?” “没听说过啊,竟然不是国子监的?” “真是奇了怪了,国子监几乎每次都包揽了各种考试的头名,这回居然不是?” “这祁言是何方神圣?” 听见了熟悉的名字,祁妙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看向案首的位置,那里果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大字: 祁言。 这是她给阿武取的大名,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阿武是案首,是第一名! 第686章 天资聪慧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阿武,伸出大拇指夸赞道:“阿武,你是案首哎,第一名!” 阿武眨了眨眼,确认了上面的名字的确是自己,露出了一抹腼腆的微笑。 榜下本就人挤人,祁妙的声音虽说不大,但还是被附近的人听到了,顿时全都把视线落在了阿武身上。 “你就是祁言?竟然如此年轻!” “当真是个可造之材!你是哪个书院的?” “我乃鹿云书院的夫子,年纪轻轻就得了案首,不如来我们书院,可以免了你的束脩!” 大熙朝的科举并不限制年龄,来参加考试的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垂垂老矣的老者,甚至还有不到十岁的孩童。 正因为不限年龄,竞争才大,年龄小的除非天资聪慧,否则如何能考得过年龄大的。 不管是阅历还是经验上,年龄小总是吃亏。 像阿武这般年轻还得了案首的,非常少见。 本就很是拥挤,好些人还发了疯似的挤上来,吓得祁妙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拉着阿武就赶紧往外跑。 “凌月,这些人交给你了,帮忙拦一下。” 凌月颔首,轻巧地挡在了那些人面前,将他们堵在了人群之中。 等到祁妙三人跑远了,她灵活地钻出了人群,很快就在马车上和他们汇合。 “赶紧回家!”祁妙一声令下,车夫便扬起马鞭,马车飞快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凌月将手里拎着的定胜糕放在车内的桌案上,一低头就见祁妙双眼明亮,手舞足蹈,仿佛拿了案首的人是她自己。 “案首哎!阿武你真厉害!”祁妙连声夸赞,“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姐姐给你买!” 阿武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向来不是个情绪波动大的人,如今却笑得合不拢嘴。 “阿姐,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不行,今儿高兴,干脆先不回家了,咱们逛街去!” 祁妙说干就干,对着车夫道:“不回家了,去柳叶街!” 柳叶街上有许多成衣铺、胭脂铺、珠宝铺,还有全京城最大的书肆。 古代的书很贵,知识也贵,不像现代,随随便便上网就能查到许多知识。 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就要好几两银子,普通的百姓根本不敢买书,只能从别人家里借来抄好。 凡是笔墨纸砚就没有一个不费钱的,真穷到连饭都快吃不起的,连抄书这法子都不行。 寒门学子,在这个时代尤其艰难。 当初在桃花村时,阿武在隔壁村念书,那时家里没有那么多银子,买不起书。 如今祁妙挣了钱,家里的书也多了不少,更何况陆蘅恢复身份以后,他家里有许多书籍,有好些还是孤本。 阿武早已不缺书读了,祁妙却还是想给他买些书。 不是像现代那样给孩子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折磨他,而是祁妙知道,阿武就是爱书。 “总之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出去庆祝一番,玩到尽兴再回家!” 祁妙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今日的消费由我买单,你们谁也别客气,都不许为我省钱!” “哇!”妞妞飞快地鼓起了掌,“姐姐天下第一好!” 阿武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笑得脸蛋红扑扑的。 就连凌月也被这份浓郁的喜悦之情所感染,觉得整个世界好似都变得明媚起来。 祁妙带着两个小家伙,先去各自订了两套衣裳,还不忘给凌月和自己也挑了一套,四人从成衣铺出来时,已是换了一身打扮。 有时候打扮别人也是一种享受,祁妙不仅给妞妞和凌月挑了衣裳,还让人给她们重新梳了发髻。 阿武这年纪还戴不了玉冠,祁妙也没忽略他,让成衣铺里的男小二给他也打扮了一下。 妞妞依旧穿得和糯米团子一样可爱,阿武换了身衣裳成了俊俏的小郎君,至于凌月嘛—— 祁妙满意地看着自己给凌月挑的水蓝色长裙,袖子并非广袖,而是窄袖,凌月穿起来完全不会不习惯,也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按理来说袖子很利落,顶多裙摆大了一些,身上的饰品多了一些,凌月不该觉得不习惯。 但她几乎没有穿过这样的颜色,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祁妙见她身上像刺挠似的,忍不住打趣道:“这已经是铺子里最简洁大方的款式了,你穿上很好看,别多想,习惯就好。” 凌月:“……”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在祁妙身后。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主子呢! 买完衣裳,祁妙又去挑了一些首饰,给妞妞和阿武各自买了一块玉佩,最后来到了京城最大的书肆—— 清池书肆。 这家书肆的藏书很多,有当朝大儒之作,也有前朝孤本,甚至还有如今京城中最流行的话本子。 除此之外,上好的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一进书肆,各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祁妙小跑着奔向放话本子的区域,她就好这一口,上辈子是个老书虫了。 原本这里的话本没什么好看的,自从江乐怡从祁妙那里得到灵感后,什么穿越、修仙、甜宠、霸道王爷这类的话本层出不穷。 江乐怡不出门,在家打理生意时,没事就写话本,十分高产。 她的话本火了,带动其他人也开始卷,如今京城的话本子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候。 祁妙只接受过现代的教育,对古代这些一窍不通,也懒得学。 她拍了拍阿武的肩膀,“阿武,阿姐不懂这些,你喜欢什么书自己去看啊,等会儿阿姐结账。” 话音一落,就见祁妙飞快地奔向了她的话本子。 阿武:“……” 阿武无奈地一笑,也熟练地走向了某个方向。 上个月他在这里瞧见一本书没舍得买,不知眼下是否还在? 这两人像是书虫掉进了书里,留下另外两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妞妞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凌月,却发现凌月的脸上似乎也划过一丝迷茫。 妞妞不爱学习,唯一爱的只有术数,凌月更是与这些书毫不相干,她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凌月道:“要不我们去那边坐着等?” 第687章 来找茬的 书肆里的书不便宜,国公府倒是有不少藏书,阿武平时都从那边借阅。 皇帝给祁妙和陆蘅赐了婚,这二人便是未婚夫妇,陆蘅是阿武的姐夫,这书借的理直气壮。 除了陆蘅从前读书时用的那些书以外,国公府里还有许多陆尚收集的孤本,本本都是珍藏的好货。 只是这二人收藏的书有的太过深奥,不适合阿武这种刚进入科举的学子,反倒是书肆里的这些书,有的乃当世大能所作,对阿武来说正合适。 阿武不欲花钱,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看上几页便能记住几页,等回家再默写出来便是。 他拿了一本感兴趣的书,寻了个角落仔细翻阅。 这家书肆是京城中最大的书肆,来往的人甚多,旁边设了坐席,只要买一杯清茶,便能正大光明地坐着读书。 凌月和妞妞不想读书,但见祁妙和阿武的架势,不知道要在这书肆待多久,二人干脆寻了个位置坐下。 凌月给自己点了杯清茶,又给妞妞点了杯饮子,悠哉悠哉地喝了起来。 妞妞笑眯眯地道:“凌月姐姐,我请你喝茶呀!” 凌月沉默片刻,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个小孩儿请自己喝茶? 她摇了摇头:“我哪能让你给我付钱,我是大人,每月都有月银,我来付。” 妞妞晃了晃头:“姐姐,我也有钱的啊,你陪我过来喝饮子,自然要我请你。” 她说着说着,似是怕凌月不信,伸出手指开始数着,“凌月姐姐,我真的有钱,过年时姐姐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呢。” 凌月:“……” 一百两? 要是不出任务,她可得赚好几个月呢!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整日刀口舔血,还没一小孩儿过年的压岁钱多。 凌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心疼地坚持道:“不行,哪有让小孩请客的道理。” 妞妞败下阵来,“好吧,谢谢凌月姐姐请我喝饮子!” 祁妙到了放话本的区域,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摸。 只是卖话本子的区域有些不同,这里多了个守着的小二。 祁妙刚拿起一本翻开想看看内容,那名小二便客气地道:“客官,话本不能外借,最多看前面两章,只有买下才能看全部哦。” 这小二的语气很是客气,瞧着很有礼貌,倒让人生不起气来。 只是祁妙没想到这书肆的掌柜还挺有商业头脑,像阿武买的那些书是为了学习和科举,这样的书哪怕看过也能买回去细细研读,甚至还能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 可话本子这种东西,看的就是故事,要的就是读故事时的愉悦感,能反复看下去的少之又少,若是让人在书肆里就全看完了,销量定会下降不少。 祁妙自己也是做生意的,自然能理解书肆的掌柜,她夸赞道:“你们掌柜倒是会做生意,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小二笑道:“是给咱们送话本的那位先生提议的,喏,您手里拿着的那本就是那位先生所写。” 祁妙低头一看那笔名,哟呵,这不就是江乐怡写的嘛! 她笑了笑,看书名挑了好几本,翻开前两章看了看,几乎全都留了下来。 这有人内卷就是不同,这些话本再也不是从前那些什么书生救狐狸的老套爱情故事了,这简直就是小说妹最大的幸福! “这几本我全都要了,给我装起来吧。”祁妙财大气粗地结完了账,带着话本就去找凌月和妞妞了。 一坐下,祁妙就分了一本儿童读物给妞妞,又分了一本她刚才精挑细选的话本给凌月。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识字么?” 凌月点头,“暗卫都识字,为了方便做任务。” “识字就好,可不能做文盲。”祁妙把话本推到她面前,“看看呗?” 凌月不解地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书名——替嫁千金,霸道摄政王狠狠爱。 她嘴角抽了抽,“小姐,我一定要看么?” 祁妙已经翻开面前的话本,随口道:“反正坐着也无聊,不如就看看打发时间,你别看这些话本名字土,内容很好看的。” 小说作者们也不想取这样直白露骨的名字,奈何读者们就好这一口,只看书名就能一眼看出来这本书主要讲了什么内容。 这长书名的风,已经从现代吹到了古代,无论在哪儿都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不过唯一的缺点嘛,用词有些夸张,自己看看便罢了,给人推荐的时候是真不好意思说出书名来。 凌月继续沉默,见旁边二人都高高兴兴地翻起了面前的书,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手翻开了。 片刻后,三人都沉浸在书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怒喝,这才将祁妙猛地拽出了书中的世界。 “你这是做什么?” “买不起就不要拿,占着这本书却不付钱是什么理?” “这本书只是用来试读的,你若是想买,自去那边拿便是,我方才瞧见还有好几本。” “可我偏偏就要你手里的这本!” 两道声音,一道冷静一道暴怒,一道熟悉一道陌生。 祁妙一听见阿武的声音,连话本都不看了,赶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阿武面前站了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那少年高傲地昂着头:“没听见么?本少爷就要你手里的这一本。” 阿武淡淡地哦了一声,将手里的书递过去:“那你拿去。”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给了他,片刻后才跳脚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武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你说要这本么,拿去啊。” 他将手里的书塞到那少年的怀中,“你要买这本拿去便是,我再去拿一本新的。” “站住!”那少年气得脸都红了,“你不许买,这些书本少爷全都要了!” 阿武的手刚要碰到某一本书,就见那少年身后的小厮赶紧上前一把夺过,明显就是在故意找他的麻烦。 第688章 破防的第二名 凌月当即合上话本起身,“小姐,我去处理。” 祁妙一把按住了她,“再等等。” 阿武这孩子平时内敛,祁妙想看一看他遇到了这样的事会如何处理。 养孩子不能一直溺爱,也要培养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祁妙吩咐道:“不急,我们先看一看,要是阿武解决不了,再出去帮他解决。” 凌月又坐回了原处,只是这次没再翻开话本,而是警惕地看向阿武的方向。 阿武发现这人就是故意在和自己作对,他仔细观察了对方几眼,发现并不认识他。 他干脆道:“你是?” 这是很平静的一句话,语气里没有气恼和不耐烦,仿佛问的不是正在找茬的人,而是随便路过的一个陌生人。 那少年憋得脸都要红了:“我是尤明熙。” 阿武眼里露出不解:“我认识你么?你为何要针对我?” 尤明熙没想到,对方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让他火冒三丈。 他咬牙切齿地道:“本少爷来自国子监,上午的榜单我就在你名字的后一位。” 阿武是案首,尤明熙是第二名。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祁妙朝小二招了招手,很快对方端来一盘瓜子,祁妙抓起一把,看戏似的嗑了起来。 妞妞也学着她的模样,有模有样地嗑着。 凌月:“……” 这真是亲姐弟么? 祁妙还不忘笑道:“我还以为又是宋知瑶搞的鬼,没想到是第二名不服气来找第一名的麻烦,左右那少年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尤明熙是国子监这一届的榜首,只是他运气不好,前两年参加县试时,不是发了高热,就是考试前两日不小心把手弄骨折了,连试都没考成。 好不容易今年平安顺利地进了考场,却没想到成绩一出来,他不是案首。 尤明熙有个梦想,那就是六元及第,从县试一直到殿试一直考第一名。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或许好几个朝代更替,也不一定能出一个。 大熙朝倒是险些出了一个,那人从参加科举一直到春闱都是第一,只是没去殿试,错失了六元及第的机会。 那人便是陆蘅,那时他年少成名,就在众人以为大熙朝要出一个六元及第时,他却放弃了殿试,悄悄去了边疆,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小兵。 尤明熙虽说年纪不大,却也知道这段往事。 他很崇拜陆蘅,却也惋惜他错过了此次机会。 尤明熙在国子监内一直是第一,前两年虽说因故没参加科举,这一次却是卯足了劲,却没想到他六元及第的美梦,竟然在县试就破碎了。 看到自己是第二名那一瞬间,他差点气得晕了过去。 哪怕是在后面的考试,他失去了榜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生气。 他连忙派人去打听这个叫祁言的究竟是谁,当打听到案首才十一岁,尤明熙彻底失去了理智。 如今他站在阿武面前,双眼都快喷出火来。 阿武一听他考了第二名,拱了拱手道:“恭喜你。” 尤明熙这回没被气晕,只是定定地看着阿武。 他身后的小厮还捧着一大摞书,那些都是阿武刚才碰过的或是想拿的书。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一旁的小二小心翼翼地开口: “客官,您这些书还买么?” “买!”尤明熙咬着牙挤出了几个字。 下一秒,他感觉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滑落。 尤明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发现那是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你哭什么?”阿武有些手足无措,“这些书不都让给你了么?” 尤明熙破罐子破摔,上前一步揪住阿武的袖子,“都怪你!都怪你抢了我的案首!” 阿武一本正经地道:“你这话不对,案首是我凭本事拿的,不是抢你的你的。” 一听这话,尤明熙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不管,我的六元及第没了……居然在县试上就没了,都怪你!” 阿武:“……” 他就参加个科举,怎能遇见这样的事。 见四周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有的嘀嘀咕咕,有的一脸不满。 这里可是书肆,许多人都在看书,尤明熙这么一哭,实在是有些丢脸。 阿武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方正揪着他的袖子不放手,要带着他一起丢脸。 “哈哈哈哈……”祁妙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两小孩怎么这么有意思!” 妞妞歪了歪头:“姐姐,那位哥哥哭得好难听,像鸭子在叫。” 祁妙笑得差点没喘过气,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捏了捏妞妞头上的团子:“说话要礼貌,知道了么?” 阿武想挣脱却挣脱不了,对方年纪比他大,力气也比他大。 一旁的小二连忙上来劝阻:“客官,您别哭了,这是在书肆里……” 尤明熙一边哭一边从荷包里摸出一大锭银子塞到小二手里,小二瞬间笑眯眯地后退了一步,闭上了嘴。 阿武实在受不了了,朝尤明熙身后的小厮道:“你能不能管一管你们公子?” 小厮一脸为难,“少爷是性情中人,小的也没办法。” 阿武:“……” 好一个性情中人,青天白日当场大哭的性情中人么? 阿武实在头疼,脑子里一团乱,忽然想起今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求助地看向祁妙的方向,干脆一咬牙大声道: “阿姐,救我!” 祁妙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发现阿武这孩子情绪实在是稳定,尤明熙抢他的书,他也不生气,也不大吵大闹,不仅把书让出去,还故意去拿一些他根本不需要的书,激得尤明熙买了一大堆。 明明说的是实话吧,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尤明熙的痛点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阿武明显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是他实在太小,如今也只能向祁妙求助。 祁妙笑得合不拢嘴,对上阿武幽怨的视线后,试图将嘴合上,最终还是放弃。 她带着凌月上前,一把将阿武从尤明熙的魔爪上解救下来,顺便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了尤明熙的手里。 “这位小少年,别哭了,吃点东西吧。” 第689章 理智回笼 尤明熙哭得涕泗横流,眼泪糊了一脸,手里骤然被塞了东西,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身体还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努力睁大哭肿了的双眼,他瞧见面前有个唇红齿白的姑娘,正一脸含笑地看着他。 尤明熙愣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是谁?” “我是祁妙的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去一旁说吧,书肆里打扰别人看书总归不好。” 祁妙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油纸包,“尝尝吧,我做的零嘴。” 被这么一打岔,尤明熙完全懵了,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乖乖地跟着别人走了。 手里依旧拿着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油纸包,人已经到了书肆茶水区的某张桌子前,方才那位明眸皓齿的女子正朝着她笑。 “坐吧。”祁妙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好好说。” 阿武就在尤明熙对面坐了下来,此时正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尤明熙自从上午瞧见榜单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如今被好几个人就这么瞧着,理智瞬间回笼。 他咬着唇,心里尴尬无比。 天啊,他是失了智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人家考第一名是人家的本事,他没那本事,竟然跑来指责别人。 尤明熙家境不错,家中也有朝廷上的大官,从小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为人虽说心高气傲,但也不至于恃强凌弱,跑来欺负一个比他小的孩子,属实是有些丢人。 他冷静下来后,只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见他不说话,祁妙便解围道:“阿武是我的弟弟,他年纪还小,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同我说。” “没、没什么。”尤明熙磕磕绊绊地道。 同他说话这女子生得极美,他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能低着头开始道歉: “抱歉,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为难你的弟弟。” “没事,少年人嘛,冲动也是正常的。” 祁妙以吃瓜的心态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六元及第,那是不是很难?” 一说到这个,尤明熙瞬间说话都不结巴,尴尬之情一扫而空。 “自然,从县试一路开始,到最后的殿试,每一场考试都要得到头名,但凡失利一次,便不能得到这六元及第的名头。” 说到此处,他露出了一抹苦笑:“本以为我会是县试头名,没想到……” “这对你很重要么?” “重要!”尤明熙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可是六元及第,好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个,大熙朝已经失去了一个,原以为我会是第二个,没想到败在了第一场考试。” 六元及第,定会史书留名。 别说六元及第,哪怕是三元及第,也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明熙的愿望落空,也难免会一时失了智,做出这样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祁妙好奇地问:“为何说失去了一个?” 或许是心里难受,尤明熙发现将心里的事说出来后会好受些,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前几年有一人,连中五元,前面五场考试都得了头名,若是殿试也得了头名,差一点就能六元及第了。” “为何差一点?他殿试失手了?” 尤明熙一脸惋惜,“若是失手了倒也是命,可那人不是失手,而是根本没去殿试,这才是最可惜的地方。” 当年,陆蘅连中五元,朝中上下乃至京城百姓全都津津乐道,许多人都看好他,觉得他能为大熙朝挣一个六元及第出来。 奈何他—— 尤明熙叹了一口气,“那位世子最后没去参加殿试,他选择了进入军营,如今也成了一名将军。” 世子?将军? 祁妙莫名觉得这些词很熟悉,她心里一跳,试图问道:“那人是谁啊?竟然这么厉害!” 尤明熙脸上多了几分崇敬之情,“自然是国公府的世子陆蘅!” 祁妙:“……” 阿武:“……” 桌上气氛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尤明熙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祁妙连连摇头,“没有,要不是你说,我们还不知道此事呢。” 陆蘅在众人眼中,已经从当年那个连中五元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保家卫国的将军,他常年不在京城,这些话自然没人再提起。 祁妙没想到阿蘅那么厉害,不仅能文能武,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帅, 这样的老公可是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祁妙心里极好地说:“油纸包里包着的是我做的定胜糕,尤公子尝尝吧,第二名也是个好成绩,再说后面还有那么多场尝试呢,连中不了六元,连中三元也可以啊。” 尤明熙完全没料到他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给安慰了,这人还是案首的姐姐。 他纠结片刻,打开了那个油纸包,露出了里面漂亮的定胜糕。 “多谢。”尤明熙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他很少在外面吃东西,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一旁的小厮担忧地看着,生怕出了什么事。 原本以为少爷只是客气一口,没想到咬了一口又一口。 小厮瞬间沉默,当真那么好吃? 不知不觉中,尤明熙吃完了一整块定胜糕,偏偏对面那女子还笑着问:“好吃么?” 他下意识地点头:“好吃!” 祁妙又笑了,笑得明媚,日光从窗外洒在她的身上,分外耀眼。 尤明熙忽然觉得有些羞愧,他起身对着阿武行了个礼:“抱歉,方才是我不对。” 阿武松了一口气道:“无妨,尤公子是个性情中人。” 只要别在拉着他不停地哭,怎样都无所谓。 尤明熙真诚地道完了歉,回到座位上坐下。 阿武见事情解决,便问道:“那我能去买书了么?” 尤明熙连忙回道:“自然。” 祁妙买了好些话本,阿武也买到了想买的书,妞妞等得无聊,便催着想离开。 众人正打算走,就见尤明熙忽然道:“等等,我能问一问,这定胜糕是在何处买的么?” 第690章 全京城最好的绣娘 妞妞抢答道:“这是我姐姐自己做的,外面还买不到哦!” 尤明熙显然有些失望,见祁妙看过来便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定胜糕寓意好,味道也好,想下次考试时买来备着。” 其实最开始祁妙就说过这零嘴是她自己做的,但那时尤明熙还在气头上,什么也没听见。 祁妙听了他这话,眼前一亮:“你说我这定胜糕做得好吃?” 尤明熙诚实地点了点头:“从前我家里买过珍香楼的定胜糕,不如你做的好吃。” 祁妙心中一动,又有了个赚钱的法子。 定胜糕做起来又不难,人们买它除了味道以外,图的就是好寓意,她不如也在甜点铺子里加一款定胜糕? 今日只做了普通的口味,日后放在铺子里卖,还能做些新的口味,比如蛋黄肉松、紫薯、芋泥等等。 眼前这小公子给了她灵感,祁妙便对人又客气了几分,她道:“我家是开食肆的,你若是日后想吃,便来我的食肆买就是。” “不知姑娘的食肆在何处?” “蓬莱街,还有禾云街那一整条街。” 尤明熙被这个说辞说得愣了一下,就又听祁妙道:“就是奇妙食肆,或许是听过。” 下一瞬,尤明熙和他身后的小厮全都瞪大了双眼。 他颤抖着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奇妙食肆的掌柜?” 众所周知,这位掌柜除了以好手艺闻名京城外,她还有好些个了不得的身份。 大长公主的义女,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陛下亲自下旨赐婚,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像这样的人,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尤明熙开始庆幸方才他没对祁言做一些更过分的事,他要是方才打了祁言,如今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了。 祁妙又给自家食肆打了一波广告,转身就想离开,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又怎么了? 她转身看向尤明熙,只见对方这次看着的是阿武所在的方向。 “祁言,我失去了县试头名,可你赢过了我,成了案首。” 尤明熙不情不愿地道:“或许你有六元及第的可能,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好好努力,小心被我超过!” 阿武这次脸上的除了平静以外,多了几分少年的斗志昂扬,他罕见地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让你超过我的。” 一旁的祁妙拉着凌月吃瓜,低声笑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瞧阿武日后要多个强劲的对手了。” 一个人的路太过孤独,要是有个人和自己追追赶赶,那么两个人都会不断向前。 祁妙在离开前,还不忘转身对尤明熙眨了眨眼,“我家就住在蓬莱街,日后你若是想来找阿武,直接来便是,到时姐姐我请你吃饭啊!” 尤明熙颔首,算是应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祁妙想起方才尤明熙下战书的那一幕,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意思。 她好奇地问阿武:“你对那个尤明熙有什么看法?” 阿武似是没想到祁妙会问这个,想了想道:“没什么看法,我不会让他超过我的。” 没想到出门一趟,阿武就多了个死对头兼未来可能的好友,像这种能给阿武带来正向激励作用的人,她不介意多来几个。 众人回到家中时,正是下午天气最热的时候。 祁妙一进屋,祁夏便端了一碗冰冰凉凉的绿豆汤过来。 家里开食肆就是好,手底下有好几个厨子就是好,想吃什么都不用自己去做,从厨房里薅便是。 消了身上的热气,祁妙打算回房休息,流苏忽然过来,说门外来了一行人。 这一问,来的竟是京城里最好的绣坊名下的绣娘。 “你再说一遍,你们是来做什么的?”祁妙双眸微微张大,一脸惊讶。 “是世子请我们来为您量尺寸,为您准备嫁衣的。” 绣娘们七嘴八舌地重复了一遍,红晕悄悄爬上了祁妙的脸。 她已经答应了阿蘅的求婚,约定好等他回来便会完婚。 阿蘅离开前说他会备好一切,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原本准备婚礼是两家人的事,父母长辈也要操劳,祁妙在这个世界父母双亡,国公府如今也没有主母,自然没人操持这场婚事。 这些重任,便落到了陆蘅身上。 这些时日,陆蘅手里的暗桩,不知道为了送信跑死了多少匹马。 除了送祁妙和陆蘅日常通信的信件外,陆蘅还要处理一些他和祁妙婚事上的事情,这些祁妙一概不知。 如今绣娘们上门,祁妙这才意识到,陆蘅定是为了这事费了不少心思。 她找隔壁的婶子了解过,大熙朝的有一项习俗,新娘子的嫁衣,最好的自己绣的。 祁妙没那水平,也没那耐心去学针线活,不过她对陆蘅主动给自己安排最好的绣娘一事,心中十分满意。 这才是疼老婆的好男人嘛,不会为了习俗,就硬要让她绣嫁衣。 “祁小姐,劳烦您张开手臂。” 绣娘们年岁不大,有的和祁妙年纪相仿,有的瞧着比祁妙大不了多少。 见祁妙为人和善,便叽叽喳喳地同她聊了起来。 “祁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嫁衣?” “镶珍珠的如何?” “袖口和裙摆用金线织一定很好看,祁小姐喜欢么?”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自己说话,祁妙的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我也不知什么样的嫁衣好看,要不你们同我说一说?” “那可太多了,我们还带了一本花样来,要不祁小姐先挑一挑?” “好,那我得仔细看看。” 屋内的欢声笑语从窗户钻了出去,随着风一起飘向了阳光明媚的春日。 笑声随着风飘向远方,逐渐消失在风声里,就如同那明媚的春光,一路向北,倏地被北方的冷风吞没。 陆蘅离开京城,一路向西向北。 京城已是春末,人们换上了轻薄的衣裳,大熙朝北方的边境的天空却依旧阴沉着一张脸。 风冷,雨也冷。 陆蘅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高山,聆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雨。 这样的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惨叫。 第691章 葡萄熟了 “世子,已经将那些人都处理好了。”赵安从屋内出来,身上沾了一丝血腥气。 陆蘅的思绪从淅淅沥沥的雨珠中回来,他淡淡地道:“都招了么?” 赵安递上一张纸,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 “已经全部交代了,这些都是雁国布下的暗桩。” 陆蘅接过来看了一眼,“召集人手,将这些暗桩一锅端了,我亲自去。” 赵安颔首行礼:“是,世子。” 一旁的高乔忍不住道:“世子,你都整整两日没休息了,这些暗桩尚不知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何不歇息一日再去?” 从到此地那一刻起,世子就没休息好过一日。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军营,以强势的手段拿回了虎符,又重新执掌了兵权,对军中进行了一番清洗,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两日军营中一片哀嚎,人人自危,众人这才都相信,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世子回来了。 肃清军中的风气后,他又召集人手,先是抓了几个雁国的探子,又对其严刑拷打,顺藤摸瓜,查出了雁国其余的暗桩。 如今又要亲自去将这些暗桩全都给端了,来了此处两日有余,竟没合过眼。 看着世子眼下浓郁的乌黑,饶是高乔平日里再看见世子如同老鼠见了猫那样,也忍不住劝了起来。 赵安抱拳道:“世子,不若由我们二人去将那些暗桩全部端了。” 陆蘅摇了摇头:“不,我亲自去。” 见赵安和高乔实在是担心,他罕见地解释道:“这次既然回来,就要将边境的隐患全都解决,如此我也好安心回京城。” 陆蘅在心里默默补了两个字:成婚。 赵安和高乔对视一眼,心想哦豁,世子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不过也好,祁姑娘人美心善,世子同她在一起后,性子也没那么冷了,如今竟还愿意和他们解释。 “你们不必担心我,等将这些暗桩全都拔除后,我会休息一日,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是!”赵安和高乔同时行礼,“属下愿和世子一同拔除暗桩,歼灭敌军!” 陆蘅勾了勾唇,看向檐外的雨。 “就让这雨,冲刷掉那些不该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 长乐侯府侧门。 一顶红色的轿子被抬进了府中。 轿子内的女子一身红衣,衬得她肤白似雪,盖头下是一张含着笑意的脸。 宋知瑶脸上的笑意并非喜悦,其中涌动着疯狂,与几分恨意。 若不是祁妙察觉到了她的计划,反过来将了她一军,她也不必以妾室这个屈辱的身份嫁给许年。 她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难道还嫁不得许年为妻? 好在许年爱她如命,肯为她献出丹书铁券,嫁给他后,宋知瑶有法子能让许年将她抬为妻。 轿子忽然停下,宋知瑶还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瞧见自己脚下这一方土地。 她听见有人掀开了帘子,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瑶,莫怕。”许年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平常没有的羞涩,“我会保护好你的。” 宋知瑶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个男人长相一般,性格一般,能力一般,除了家世以外,样样都不拔尖。 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起他的。 在梦里,追求她宋知瑶的男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如何都不是他一个空有名头的草包能比得的。 可在那个梦里,从来没有人愿意为宋知瑶盗出家里的丹书铁券,也没有人为了她,硬生生地挨了家法。 许年就这么牵着宋知瑶,静静地往前走着。 没有喜乐,没有拜堂,没有一点热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年忽然道:“阿瑶,你这几日过得如何?那日在公堂上可曾受了欺负?” 宋知瑶沉默片刻,“没有,你呢?你的身子好些了么?” 盖头外响起了青年轻松的声音,他道:“好多了,不然等会儿你亲自看一看?” 小小地玩笑了一番,就在快要踏进房门时,许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宋知瑶不明所以,忽然听见他说:“阿瑶,咱们日后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会再娶妻纳妾,你就是我的妻,等寻个合适的时机,我就将你抬为正妻。” 这个男人竟如此蠢,她还什么都没说,他竟主动要将自己抬为正妻。 宋知瑶内心嘲讽,心底却弥漫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绪。 “好。”她轻柔地回道。 许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干脆一把抱起宋知瑶,大步走进房中。 那时的许年心中只有满腔的喜悦,全然不知盖头下的人,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张盖头,挡住了他羞涩的神色,也遮住了宋知瑶的野心。 * 两个月转瞬即逝。 几场风刮过,几场雨落下,院子里嫩绿的树叶,不知何时染成了翠绿色。 夏日就这样悄悄的来临,明媚热烈的阳光,吵吵闹闹的蝉鸣,以及铺天盖地长满了栏杆的葡萄藤。 葡萄长得很快,每一日比前一日,葡萄藤都往前爬了一大截,密密麻麻地遮出了一块阴凉地。 这葡萄藤是祁妙当初亲手种下的,旁边还有她和陆蘅一起种下的柠檬树,如今也往上蹿了一大截。 除此以外,她还将皇帝赏赐的蓝莓种了一些下去。 蓝莓这种植物好种,就是从种子开始长得太慢,起码这两年祁妙是吃不到了。 好在葡萄争气,爬满葡萄架后,没多久便长出一串绿色的小果实,每一日都在变大,然后漂亮的深紫色。 这日,妞妞休沐,躲在葡萄架下乘凉。 茂密的葡萄藤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细碎的阳光从缝里漏了出来,洒在地上,像一片又一片吹落的花瓣。 妞妞躺在躺椅上,开始数架子上的葡萄。 她眼尖,忽然发现那葡萄叶里藏着一抹紫色,想起之前姐姐说的,葡萄变成了漂亮的紫色就是熟了。 妞妞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大声叫嚷道:“姐姐,凌月姐姐,你们快过来,葡萄熟了!” 第692章 谁家的聘礼 听到她这满含惊喜的大吵大闹,祁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知道了知道了,让你凌月姐姐帮忙看一看是不是熟了。” 凌月尴尬地道:“小姐,我分不清葡萄熟没熟。” 祁妙乐了,“那你去摘一颗下来我看看就知道了。” 这活简单,她能做。 凌月来到葡萄架下,妞妞正一脸期待地抬头看着,她用胖嘟嘟的小手指向某个地方。 “凌月姐姐,那边那个紫色,你看见了么?” 葡萄架很高,哪怕伸出手也摘不到葡萄,寻常人要拿椅子垫着才能摘到。 这难不倒凌月,她轻轻一跃,眼疾手快地摘了一颗下来。 “先给我看看!”妞妞欢快地蹦跶着小短腿。 凌月将那一颗葡萄递到她面前,圆圆的一颗,像是漂亮的宝石。 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见一丝花果香。 “这肯定熟了!”妞妞严肃地点了点头,“要不我来试一试?” 凌月站起身,没有把那颗葡萄给妞妞,而是带进厨房给祁妙看。 “哟,确实熟了。”祁妙眉头一挑,“不枉妞妞在那里盯了好些天,终于能吃到了。” 她笑着看向凌月:“你去摘两串下来吧,记得要选颜色深些的。” 凌月颔首,立马就行动,摘了两串葡萄下来。 这葡萄是祁妙种的,当初选的苗就极好,后来也仔细地照顾着,才两个月就开花结果,如今都能吃了。 凌月提着葡萄进了厨房,泡在木盆里,清水晃动,波光粼粼,衬得那葡萄更似宝石。 祁妙正好忙完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地道:“种了这么久的葡萄,终于能吃上了,凌月,你去食肆里把祁春他们都叫来,分些葡萄给他们尝一尝。” 食肆的生意依旧很好,一到夏日,祁妙就又推出了许多新奇的美食。 田庄里养的牛产了牛乳,祁妙也从其他人那处收了不少牛乳,专门用来做夏日里的冰饮。 除此之外,什么凉虾、凉糕、凉皮啊,口水鸡、烧椒皮蛋啊,这些凉菜都很受欢迎。 食肆虽说生意忙,抽空过来吃几颗葡萄还是可以的。 凌月将祁春、祁夏叫了过来,祁秋不在食肆,魏大福和王翠花也都被叫了过来。 众人挤在葡萄架子下,好在这葡萄架搭得宽,倒也站得下这么多人。 那两串葡萄生得极大,满满当当挂了两大串,凌月将其摘下来,一颗葡萄都没伤到。 祁妙端着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喜气洋洋地道:“来,都尝一尝我种出来的葡萄如何!” 葡萄不用剥皮,直接往嘴里一扔,轻轻咬破外皮,一股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这葡萄甜中带酸,汁水又多,吃起来很是解渴。 众人尝了几颗,都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妞妞,更是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葡萄真甜!” “不愧是掌柜,就连种葡萄都这么好吃!” 人多就是热闹,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祁妙哄成了个翘嘴。 祁妙正笑着伸手去摘葡萄,视线里忽然闪过一抹红色,她一愣,低头看向手上的戒指,嘴边的笑意缓了几分。 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也不知阿蘅在那边过得如何。 这几日她都未曾收到过任何信件,难免心中有些慌张。 上次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阿蘅说他放火烧了敌军的粮仓,这场仗应当会胜。 古代就是不好,通信不方便,祁妙根本没办法及时得到阿蘅的消息,时不时想起来他,心中都带了几分愁绪。 “有人在么?”院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凌月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后,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隔壁住着的何婶。 “是凌月啊,你家小姐在么?”何婶问。 “在。”凌月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何婶兴奋地看向她的身后,招了招手道: “妙妙,你快过来,外面有热闹看呢!” 一听有热闹,众人全都围了上来,祁妙更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婶儿,什么热闹啊?” 何婶眉飞色舞地道:“方才我回来时,瞧见有好些人挑着东西,朝蓬莱街这个方向来呢!” 祁妙不解地问:“什么东西?” “好些箱子,上面都系了红花,瞧着像是哪家要结亲,送的聘礼!” 成亲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喜事一桩,就没有不爱看这种热闹的人。 何婶还在喋喋不休:“那聘礼可不同寻常,送聘礼的队伍长得都望不到头,恐怕一条街都摆不完!” “哇,这是哪一家要结亲,竟然给如此多的聘礼?” 祁妙那爱看热闹的性子瞬间被激发,左右她也没什么事,“队伍到哪儿了,我也去看看!” 何婶挽住她的手,“应当已经进蓬莱街了,依我看啊,怕是街尾那一家酒肆的女儿要结亲,这些时日也就只听过这么一家在给女儿议亲。” “走走走!”祁妙不忘转头对其余人道:“你们想看热闹也可以去看,只是要注意时间,这会儿食客应当不算太多。” 祁夏一听这话,牵着妞妞就跟在祁妙身后走,“多谢掌柜,我看一眼就回来!” 众人说说笑笑出了院子,穿过小巷往街上走去。 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如今更是挤满了人。 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可祁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队伍,入目就是耀眼的红色,就连抬着箱子的脚夫身上也挂着醒目的红绸。 长长的队伍不断往前移动,无数个箱子从祁妙眼前过去。 穿来这里这么久,祁妙还没亲眼看见过古代的婚礼,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这么多的聘礼,我瞧着前两年丞相的儿子娶媳妇也没这么大的排场!” “这聘礼的队伍会不是只是路过蓬莱街,像这样的规格,那怕得是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咱们蓬莱街上都是些商户,再有钱也给不了这样的聘礼吧。” 身旁的议论声钻入祁妙耳中,她也没多想,只当这送聘礼的队伍只是路过此处。 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第693章 忠贞的大雁 祁妙好奇地踮起脚去看,只见那送聘礼的队伍中,有两人抬了个箱子,箱子上放了两只大鸟。 乍一看像大鹅,体型很大,背部是深褐色,肚皮上的毛却是白色。 那两只鸟头挨着头,紧紧地贴在一起,神色虽然惊慌,却并不瘦弱。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鸟,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鸟,一时有些新奇。 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是大雁!竟然有大雁!” “大雁不是秋冬才有的么,这玩意儿可不好抓!” “是活的,还没有受伤,如今可是夏日,到底是何人能活捉到这样的大雁。” 祁妙恍然大悟,原来这长得像大鹅一样的动物是大雁。 她也听说过古代送聘礼时有送大雁的习俗,大雁这种鸟一旦选定伴侣,便终生不会改变,是代表对爱情忠贞的一种鸟。 大雁是候鸟,大熙朝的地理位置同她上辈子所在的国家差不多,按理来说只在秋日返回。 如今是夏日,这聘礼队伍中却有大雁,足以见得对方绝非普通人。 送聘礼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祁妙心头一跳。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溢上心头。 人声鼎沸,却又忽然安静下来。 犹如一只小船破开浪潮,原本紧紧堵着的人群,不知何时悄然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条路,通向的正是祁妙的方向。 祁妙抬起头,视线在与熟悉的某人空中交汇,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是阿蘅哥哥回来啦!”这是妞妞的声音。 凌月上前一步行礼,“参见世子。” 四周寂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声。 “世子?难道下聘礼的人是世子?” “哎哟,我早该想到的,咱们这条街也就那位祁掌柜的婚事了不得了!” “是啊,那可是陛下赐婚,嫁的还是国公府的世子!” “难怪聘礼多的能摆满一整条街,听说世子武艺高强,这大雁怕不是他亲自猎来的吧?” 陆蘅穿过鼎沸的人声,走到祁妙身前,牵过了她的手。 “好久不见。”他勾起唇角。 祁妙眼眶一红,“好久不见。” 她仔细地瞧着他周身,“可有受伤?” 陆蘅摇头,“放心吧,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侧头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我们进去说?” 祁妙自然点头答应。 陆蘅带来的聘礼太多,祁妙的院子都快堆不下了。 等小厮们挨个抬进来放好,祁家的大厅里早就坐满了人。 其中坐在高位的,并非陆蘅与祁妙,而是陆尚。 至于陆蘅与祁妙,则是分别坐在陆尚下方两侧,一人坐一边,两人正好面对面。 陆尚放下茶盏,“我是来为犬子提亲的,按照大熙朝的礼仪,应同你的父母说此事,只是你的父母已经不在,大长公主是你的义母,不知能否邀请她来商议此事?” 正常情况下,哪怕小辈两情相悦,谈亲事也是要同长辈谈的。 父母不在,那便祖父祖母,若都不在,家中的长辈也可代劳。 要说祁妙的长辈,倒还真有,她在桃花村还有个大伯父,陆尚早就让人调查过祁妙,自然对她家中的情况一清二楚。 陆尚再如何不靠谱,再如何想和儿子对着干,也绝不会挑在这种时候。 祁妙点头:“那就劳烦国公爷了。” 陆尚吩咐完身边的暗卫,便道:“此处没有国公,我只是个为儿子提亲的普通父亲,你可以称我为伯父。” 陆蘅既然愿意让陆尚来提亲,说明这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祁妙自然不会给陆尚脸色看。 “伯父。”她笑着叫了一声。 众人等了一会儿,期间祁妙让人端上了各种甜点以及饮子。 大长公主很快就到了,一进门便瞧见了满院子的聘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祁妙好歹也是她的义女,哪怕这婚是她皇兄赐的,要是陆家不重视祁妙,聘礼给的不够,那她李成乐也不是好惹的。 李成乐进屋的第一眼,便落在了陆尚身上。 她不着痕迹地将眼神挪开,今日是谈的是她这义女的婚事,不管她对陆尚是何情感,要是对方的诚意不够,她绝不会留任何情面。 李成乐一来,她就该坐最上方,不过今日她和陆尚各自代表双方的父母,并排着坐更为妥当。 侍女抬着软凳进来,请李成乐坐下。 李成乐饶有兴趣道:“我没想到你们会叫我过来,那便开始吧。” 陆尚朝一旁使了眼色,便有一媒婆上前。 “今日来贵府,便是听闻祁家姑娘温柔大方,聪慧过人……” 媒婆上前将祁妙夸了个天花乱坠,又将陆蘅夸了个天花乱坠,说他二人品性如何相配,相貌如何登对。 夸得祁妙目瞪口呆,心中直呼怪不得人家能吃这碗饭。 媒婆说完退到一旁,陆尚又让人将那两只大雁拎了过来。 活的大雁,一点伤都没有受,还养的算是精神。 除了大雁以外,小厮和侍女们还端上了阿胶、蒲苇、嘉禾……这些全都代表着好寓意。 “你们二人虽说是陛下赐婚,可我陆家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 陆尚笑道:“人人都说我这儿子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木头也有开花的一日,他这些时日在边疆,也不忘亲自操持聘礼,还望祁姑娘能瞧见他的诚意。” 话音一落,一旁的小厮便递上了聘礼单子。 大长公主接过来瞧了几眼,轻哼了一声:“也就该行吧,勉强过关。” 她看向祁妙,声音中多了几分柔和:“妙妙,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便是,哪怕不想成这个亲,本宫也能给你拒了,莫怕。” 祁妙被大长公主这话吓得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不想结,我愿意的!” 现代人的性格本就如此,若换成这时代的姑娘,定会羞涩的说上一声婚姻大事但凭父母做主。 祁妙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想这么婉转地说。 这样的时刻,或许一辈子只能有一次,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大长公主见她如此慌乱,生怕到手的相公跑了一般,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694章 单膝下跪 “急什么?本宫又没说不让你成亲。” 大长公主宠溺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又切换了个淡淡的眼神,看向陆蘅:“那边那小子,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陆蘅起身朝着大长公主行了个礼,又转身对着祁妙行了个礼。 “今日当着两位长辈的面,晚辈自然有话要同她说。” 他上前一步,走到祁妙面前,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口说话时,却忽然见他直接单膝跪下。 别说陆尚,就连大长公主也惊了一下。 男人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皇帝,跪妻子的倒是第一次见。 一旁看热闹的凌月、祁春、祁夏等人也全都傻眼了,只有妞妞一脸新奇地看着,丝毫没有任何惊讶。 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尊卑,没有地位,只有平等。 陆尚虽说惊讶,却没阻止儿子,大长公主惊讶之余,对陆蘅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 谁说这小子冷血冷情,如今瞧着倒比那些满口甜言蜜语的要靠谱得多。 众人都疑惑为何陆蘅要单膝跪下,只有祁妙明白,他这是以现代的方式,再一次向她求婚。 陆蘅怀里摸出来了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两枚戒指。 这次的戒指同上次的不一样,不知是用什么石头做的,乍一看和钻石很像。 除去那些工具的帮助以外,古代的工匠技艺并不比现代的差,那颗石头被切割了许多面,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大长公主不理解这两个年轻的小辈在搞什么花样,但视线一落到那两枚戒指上,眼睛便有些挪不开了。 细一些的那枚戒指上镶嵌的宝石足足有指甲盖那么大,光芒璀璨耀眼,要不是时机不对,她定要仔细问一问陆蘅是从何处买来的这戒指。 “戒指?你上次不是已经送过我了么?” 祁妙有些惊讶,但视线却落在那两枚对戒上,怎么也挪不开。 “上次的不够好,这次我让人又做了两枚,只是这宝石并不是你所说的金刚石……” 祁妙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已经足够好了。” 陆蘅将盒子往前伸了伸,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我心悦你,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若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这一辈子只娶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 “若我做不到,你便一刀杀了我。” 祁妙正听得感动,忽然一样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此乃寒铁所制,坚硬无比,削铁如泥,若我日后让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你也可以一刀……” 祁妙嘴角疯狂抽搐,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还顺便敲了一下他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胡说什么!” 陆蘅笑道:“我是认真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陆蘅此生只娶祁妙一人,只爱祁妙一人,如有违背,愿下黄泉。” 祁妙想再次堵住陆蘅的嘴,手却被他拉住,直到他说完才肯放开。 陆蘅放开她的手后,将盒子举到祁妙面前,“妙妙,你愿意嫁给我么?” 祁妙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上方的陆尚见状,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 他一生愧对陆蘅,好在陆蘅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作为父亲来提亲。 如今见了儿子终于有了好的归宿,瞬间喜上眉梢。 反观大长公主,表情与陆尚又有所不同。 或许是膝下没有儿女,李成乐倒真有几分把祁妙当成亲女儿的意思,她心中既替祁妙高兴,又忍不住想挑剔陆蘅。 陆蘅分明是个几近完美的男子,这样的人世间少有,可她这义女也不差,聪慧过人又灵动可爱。 李成乐越看越觉得他有些不顺眼。 祁妙一把将陆蘅扶起来,二人都期待又开心地看向上方。 陆尚道:“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那么便进行下一步吧。” 他一招手,便有暗卫递上来了一物。 “此乃钦天监合过的八字。” 陆尚解释道:“这桩婚事乃陛下所赐,钦天监早就要了你们二人的八字去,合出你们二人乃天定姻缘。” 天定姻缘? 祁妙脸上扬起笑容,那可是钦天监,他们说的一定准! 但是……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原主的八字与祁妙不同,当初太监来宣旨时的确要过她的八字,她为了避免露馅,用的是原主的八字,这合出来的结果应当是原主的吧。 陆蘅就立在祁妙身侧,低声道:“放心,是你的八字。” 祁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 陆蘅小声地解释:“我曾经救过钦天监监正儿子一命,让他占卜时用你原本的生日以及年份,占卜出来的结果,就是你我二人的。” 陆尚与李成乐正在商量婚礼的其他事宜,暂时没空理他们,陆蘅与祁妙便大胆地说着悄悄话。 “什么?你连年份也……?” 陆蘅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莫怕,监正不会说出去。你曾说过你的属相,也告诉过我天干地支,虽说两个世界年份不同,钦天监却能正常推算,你不用担心结果。” 占卜之前陆蘅就想过,哪怕结果不好,陆蘅也能让钦天监改口。 好在钦天监推算出来的结果极好,他与祁妙当真是天定姻缘。 祁妙松了一口气,心中冒起了无数喜悦的泡泡。 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陆蘅能想到让钦天监监正用她真实的生日测算占卜,可见是真心将她放在了心上。 双方都同意,八字合过,此事便定下了,接下来便是商量婚期。 陆尚想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李成乐瞪大双眼怒道: “你疯了吧?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这些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一个月如何能备得齐?” 哪怕紧着日子赶,一场盛大的婚礼,起码要准备三个月,一个月如何够? 李成乐只有一个原则,绝不能让祁妙受到任何委屈。 她甚至都忘了从前对陆尚百般讨好,此刻恨不得将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陆尚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无奈地解释道:“殿下,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早在离开京城前,就已经着手准备婚礼。” 第695章 定好婚期 陆蘅起身,再次向大长公主行了个礼,“大婚所需一应事务,我都已准备好,殿下不必担心,我并非催促成婚一事,此事全看妙妙如何想。” 在这场婚事里,主动权永远在祁妙这一方。 李成乐面上的表松和了一些,她看向祁妙道:“你的婚事,你来做主,想定什么时候就定什么时候,届时我再让钦天监给你们合日子。” 祁妙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在现代讲究自由平等,婚姻大事都是自己做主,父母长辈只是给个参考的意见。 “那便依伯父所说,下月若是有合适的日子,定在下月便是。” 她说完,朝着陆蘅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蘅亦是含笑看着她,眸光未挪动半分。 李成乐瞧着这两个一直傻笑的小辈,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睛。 两情相悦,外界又没有任何阻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该成婚就成婚。 陆尚倒是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定在下月,那十五如何?我前两日就找了钦天监算过,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距离下月十五,也就不到一个月。 李成乐这次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问道:“证婚人寻好了么?这丫头是我的义女,你们准备的一切,需得配得上她的身份。” “已经请了太尉家中那位老太太,请殿下放心。”陆蘅认真回道。 李成乐倒是有些惊讶,“太尉家中那位可不是那么容易请动的,行吧,你有心了。” 陆蘅颔首:“多谢殿下夸奖。” “行了,既然事情商量好了,本宫便回府去了。”李成乐的视线悄然落在陆尚身上,见他含着笑,似是心情不错。 陆尚心情不错,李成乐莫名心情烦躁,翻了他一个白眼,扭头对祁妙道:“你送送本宫。” 祁妙亲热地上前,挽着李成乐的胳膊,“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吃些东西再走?” 李成乐心动了一瞬,随后摇头道:“不了,本宫有些乏了,要回去休息。” 两人往院外走,随珠就跟在她们身后。 就在跨出院子的那一瞬时,李成乐忽然道:“随珠,回府后将我列出的嫁妆单子交给内务府,让他们照着备好,切不能有任何疏忽。” “是,殿下。”随珠应道。 “嫁妆单子?”祁妙瞪圆了眼。 李成乐伸手敲了一下祁妙的脑门,“不错,就是为你准备的,你既然是我的义女,出嫁时自然要我来为你准备嫁妆。” 祁妙虽然是个小财迷,却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大长公主收她为义女,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于皇帝下令,她并非殿下亲生的女儿,如何能要她准备的嫁妆。 “殿下,不必如此,我如今也算日进斗金,手中早就攒够了嫁妆,哪能让殿下为我准备。” 李成乐一听这话便不悦地皱起眉头,“本宫说出去的话从未收回过,说要给你添妆,你就必须收着。” 祁妙:“……” 这也太霸道了,语气简直是古代版的霸道总裁。 “可……”祁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成乐当场打断。 “别磨磨唧唧的,本宫可不想让别人看笑话!给你什么你就收着便是!” 李成乐颇为傲娇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日后就为本宫养老,你的儿女也得给本宫养老。” 祁妙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 “什么?”李成乐一脸疑惑。 祁妙认真严肃一本正经地道:“殿下怎会老呢?殿下如今和二八年华的女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李成乐笑得花枝乱颤,从手上取下一个镯子来,套在祁妙手上。 祁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道:“本宫乏了,回府休息了,你且回吧。” 话音一落,随珠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将李成乐扶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一转,飞快地向前奔去,留祁妙一个人站在原地,举起手愣愣地看着那只镯子。 水头足,颜色漂亮,应是价格不菲。 祁妙看着李成乐离开的方向,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心想大长公主这性子,倒是和裴晚有些像。 刀子嘴豆腐心,像一只傲娇的猫咪。 正想转身回去,就见陆蘅与陆尚一同出来,陆家的马车瞬间占领了之前公主府马车的位置。 陆蘅沉默片刻,终于道:“爹,今日多谢你为我提亲。” 陆尚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叫我爹了?” 陆蘅点头承认:“方才的确叫了。” 陆尚狂喜,继续得寸进尺:“那再叫一声听一听?” 陆蘅:“……” 面对陆尚的眼神攻击,陆蘅还是没有松口再叫一声。 不过在陆尚眼里地光芒快要熄灭前,他还是补了一句:“下次一定。” 陆尚瞬间又如沐春风,他点了点头,看向祁妙:“今后这小子若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找我,我一定帮你欺负回来!” 祁妙嘴角抽了抽,他从前欺负陆蘅欺负得还少么? 如今他们父子俩关系缓和,陆蘅对陆尚是什么态度,她就对他是什么态度。 不过方才阿蘅说的那一句‘下次一定’,好像是她上次教给他用来敷衍别人的话。 祁妙不能确定,转头悄悄对上了陆蘅的视线,在看清对方眼里揶揄的笑意时,确定了他就是那个意思。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死嘴憋住了笑,祁妙脸上浮现一抹得体的笑容:“多谢伯父。” 陆尚颔首,上了马车,也离开了祁家,就留祁妙与陆蘅二人站在原地。 等马车一走远,陆蘅就拉住祁妙的手,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他蹭了蹭她的发丝,“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祁妙迅速伸手回抱了他,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道:“我也好想你,你何时回来的?” 陆蘅鼻尖满是她发丝上的香味,甜甜的,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 他道:“进城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祁妙扑在他的怀里,也闻见了熟悉的竹子清香,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今日的穿着,了然道: “你这是特意回家换了衣裳熏了香,才来跟我提亲的?” 第696章 既给聘礼,也送嫁妆 “我来提亲,自然要沐浴更衣,怎能带一身灰尘过来见你。” 陆蘅松开祁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许久不见,你好似长高了些?” “真的?”祁妙很是惊喜,转念一想:“对啊,我如今也才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 话音一落,她眼珠子都瞪圆了,脸色也苍白了些:“我差点忘了,我这具身体才十七八岁,那要是咱们成婚的话,岂不是要……” 她上辈子穿越前二十八岁,做成年人实在太久,早就适应了成年人的身份,一时竟忘了这具身体的年龄。 祁妙纠结片刻,还是说道:“在我那个世界,十八岁才成年,大多数人都是在二十多岁时才结婚生子,我……” 陆蘅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地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只是成婚,有些事我可以等。” 他笑道:“毕竟这桩婚事是陛下所赐,他虽未替我们定下婚期,但拖久了不是一件好事,再说,我也有私心。” 祁妙听着觉得很有道理,忽然听他语气一转,便好奇问道:“什么私心?” 陆蘅握住她的手,将手指插进她指尖的缝隙中,二人十指相扣。 他凑近她的耳边,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这才道: “我的私心是——希望我早些属于你,越早越好。” 祁妙只觉得耳边叮的一声,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般。 她认真地道:“好,我一定让你尽早属于我。” 陆蘅又笑了,眼里流动的光芒像是日光下湖面泛起的涟漪,如同细碎的金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牵过祁妙的手,将某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 祁妙疑惑地低头去看,乍一眼看见了一大沓纸。 “这是什么?”祁妙好奇地翻动,最后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 “这是你的嫁妆。”陆蘅解释道:“这次我动身去边疆,沿路顺便清点了这些年暗桩的收入,令他们换成了银票,都为你添妆。” 看着白花花的银票,祁妙只觉得眼睛都快花了,她不可置信道: “你我二人成婚,你不仅给我聘礼,还给我出嫁妆?翻遍古今也没这样的习俗吧?” “那又如何?”陆蘅握住她的双手,把她手里的银票往她怀里推了推,“我乐意。” 陆蘅又解释道:“之前给你的那把钥匙,能够调动我在京城所有的人手以及财产,我失忆了一段时间,险些忘了在外还有财产,幸好离开京城时想起来了,这些都是你的。” “无论是聘礼,还是嫁妆,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面对这样炙热坦诚的爱意,祁妙再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从来没想过,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会用他的全部来爱她。 “谢谢你,阿蘅。” 祁妙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着,踮起脚,捧着陆蘅的脸。 陆蘅顺势弯下了腰,两人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胸腔之下,是两颗跳动的越来越快的心脏。 * 陆蘅回京前,剿灭了雁国潜入大熙朝边境的所有暗桩,又带兵亲自将雁国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军打得往后退了好几十里。 除此之外,他还提拔了好几个心腹,又将赵安和高乔暂时留在那边,让他们仔细盯着。 军营里都是熟悉的兄弟,赵安和高乔本就在那边待了好几年,自然没有丝毫不适。 陆蘅给他们寄了信,其中还夹了两张请帖。 作为属下,赵安和高乔二人要听陆蘅的命令,等到他大婚之前再回京城。 作为出生入死的兄弟,陆蘅大婚,自然要给他们发请帖。 陆蘅要给祁妙一场令全京城所有人为之震动的盛大婚礼,自从回到京城后,他每日不是忙着去见祁妙,就是忙着准备婚礼的事。 宾客的名单,座次的安排,甚至连宴席的菜单,他都一一过问。 原本此事应当有双方的父母,尤其是母亲来安排,可陆蘅与祁妙都没有母亲。 大长公主府那边倒是派来了个人协助,国公府那边陆蘅的确还有个爹可以帮忙安排此事。 陆尚很乐意,素华不在了,他就带着妻子的那一份一起为儿子安排好他婚事的一切事宜皆可。 不愿意的人是陆蘅。 这件事交给谁来做他都不放心,干脆婉拒了所有人,自己亲自上手安排。 偶尔祁妙不忙的时候,也会帮一帮他,可大部分的事宜,都是陆蘅亲力亲为。 外头的人完全不知此事竟是由陆蘅亲自安排,还以为除了双方的长辈外,就属祁妙出力最多。 陆蘅事事都揽在头上,忙得跟陀螺一样转。 二人就要成婚,陆蘅也不好再住在祁家,只好日日都跑来,时常往返于祁家与国公府之间。 陆蘅还令人置办了新房,置办的并不是国公府里他从前的房间,而是离蓬莱街不远的一处新宅子。 成婚后,他不打算和祁妙一起住在国公府,怕她觉得不自在,特意选了一套位置又好面积又大的房子。 日子越来越近,在离大婚当日只剩三日时,二人的婚服被送了过来。 这婚服基本上已经做好了,试过这一次,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能最后改一次。 婚服送来时,陆蘅正趴在祁妙房间的书案上,郑重地用他那一手好字写请帖。 瞧见呈上来的两件大红色的喜服,陆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料子极好,绣得也极好。 旁边的绣娘小心翼翼地问:“这喜服最好两个人一起试,祁姑娘今日不在么?” 陆蘅将喜服上的褶皱抚平,“那我这就让人叫她回来。流苏,带这位绣娘去隔壁休息片刻。” 说完后他又拿起了笔,见绣娘犹豫着没走,抬头问道:“还有何事?” 这眼神分明很是平静,绣娘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她连忙道: “没事,我就是想提醒一下祁姑娘,这喜服按理来说是要新妇绣最好,若是不懂女工的,起码也要绣上几笔,图个好寓意。” 陆蘅眸光一动,“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第697章 世子绣嫁衣 等到绣娘一离开,陆蘅沉思片刻,便伸手拿过绣娘特意准备好的针线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绣线绣娘已经根据喜服上的刺绣颜色特意调配好,金线、银线以及各种不同的红色绣线应有尽有。 喜服上绣有精妙绝伦的宝相花纹,以及瑞兽、祥云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绣娘方才指着一处地方,那处是一只瑞鸟尾部的羽毛,只需要简单地补上几针,便能填补完全。 阳光倾洒在书案前方,陆蘅借着阳光穿好了针线,小心翼翼地绣了几针。 他在边关多年,最初是从普通的士兵做起,那时没钱买衣裳,平时训练衣物多有磨损,便学会了自己补衣裳。 军营里除了士兵以外,还有随行的一些家眷,陆蘅曾经见过她们绣花。 他几乎过目不忘,只看了几眼,便学会了一些针法。 陆蘅知道祁妙来自现代,也知道她不会绣花,不善女工。 相比于大熙朝的其他女子来说,她实在太过特别,太与众不同。 世人或许觉得她离经叛道,陆蘅却不这么觉得,不过是绣上几针而已,她不会,他代劳那又如何? 以陆蘅的地位,他若说不守这规矩,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陆蘅垂下眼眸,一针又一针地将那瑞鸟的尾羽补齐,若这亲自绣嫁衣当真寓意极好,能佑他们白头到老,那绣上几针又如何? 那几针落得极好,瑞鸟的尾羽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停下手中的针线后,他似乎觉得不够。 陆蘅在针线盒中翻了一会儿,选定了一种闪着金光的金线,随后在喜服的袖口处,绣下了两个并排的字。 妙、蘅。 他甚至在两个字中间绣了一个漂亮的桃心。 陆蘅不仅给祁妙的喜服绣上了他们二人的名字,还给自己的喜服上也绣上了名字。 待他绣到第二件喜服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阿蘅,我听喜娘说,她在喜服上留了几笔等着我……” “绣”字还未说出口,祁妙就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你在做什么?”她噔噔噔地几步跑到陆蘅面前,语气惊讶地往上扬:“你居然在绣花?” 陆蘅也没避着她,将方才自己绣好的地方指给她看。 “绣娘在这鸟的尾羽处留了几针,我想着你说过不会绣花,便帮你绣了。” 祁妙弯腰,捧住他的脸,惊喜地夸赞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接过喜服仔细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那绣好的瑞鸟。 “真厉害,这几针绣得完全看不出来是你绣的……” 祁妙说着说着觉得不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这绣的和绣娘绣的也没什么区别。” 陆蘅轻笑一声,趁她忙着解释,将她的手放到了喜服的袖口处。 凹凸不平的手感从手上传来,祁妙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并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我绣的不如绣娘好,你莫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祁妙欣喜地抚摸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笑道:“没想到你记得爱心代表的意思。”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陆蘅将喜服放到一旁,一把将祁妙拉了过来,正好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正事。 “呀,还没试喜服呢,绣娘怕是都等烦了。” 陆蘅将她放开,帮她整理好衣领和头发,“无碍,我给她加钱便是。” “你这话说的像霸道总裁似的,哦不对,是霸道世子。” 祁妙笑得像只小狐狸,她把其中一只托盘塞进陆蘅手里,道:“好啦,你回你的房间试。” 陆蘅挑眉:“为何?我不能在此处试么?” “本来按大熙朝的习俗,我们二人这几日不应该见面,如今不仅见了,还要一起在一个房间里试喜服,这不合规矩。” 祁妙眨了眨眼,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其实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想分开试,其实是为了大婚当日的能一眼惊艳到你。” 今日只是试喜服,没有梳发髻戴凤冠,没有置办上一整套,现在就看了,等到大婚当日就没有那么惊艳了。 自然,反过来说,祁妙也希望那日能让陆蘅也惊艳自己一把。 她对他们二人的颜值很有信心,如今更是对大婚存在满满的期待感。 这么一说,陆蘅便乖乖接过了托盘,“好,那我回自己的房间试。” 新娘的喜服穿脱比较复杂,祁妙自己一个人穿不好,凌月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裳,自然也穿不好。 两人没了办法,只能求助还在大厅休息的绣娘。 这衣裳就是绣娘做的,她熟练地替祁妙将每一件衣裳都穿好,眼尖地看见她留下的那几针绣得很好。 针脚工整,挑不出什么错处。 除此之外,袖口处还多了两个字,正是世子和祁姑娘的名字。 绣娘常来祁家走动,和祁妙早就熟悉起来,此时忍不住夸赞道: “之前祁姑娘说自己不会女工,如今看来,祁姑娘当真是天赋异禀,第一次绣就能绣得如此好。” 祁妙听完快憋不住笑,她其实不介意告诉别人她没那能耐,但为了陆蘅的名声着想,还是忍住没说。 只意味不明地笑道:“的确天赋异禀。” 两人分别试完喜服后,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不需要改动,喜服一事便准备妥当。 陆蘅很快又回到了祁妙的房间里,两人挨着一起坐在书案前,各自忙活自己的活儿。 大婚在即,祁妙把手里的生意暂时放在一边,反正有祁秋等人协助,几日不看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喜宴上的菜单早就拟好,食材正在采购,祁妙请了好些京城里有名的厨子,和她自家那些厨子一同办着宴席,如今两拨人正在相互磨合。 祁妙最后将菜单确定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相克的菜式,这才放心。 陆蘅则是将请帖按照早就拟好的名单抄写完毕,仔细核对一遍后,才交给手下的人,让他们送去各家的府邸,不要出任何差错。 第698章 送请帖 如今京城中最让人为之津津乐道的,便是国公府世子要娶妻一事。 陆蘅本就是京城中的传奇人物,要娶的也是京城的另一个传奇人物。 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竟能凭借一双巧手,成功让自家食肆与京城的两大老牌酒楼并驾齐驱,创造出了无数新奇的菜式,甚至还开了一整条美食街,街上的铺子没有一家卖的吃食重复。 除此之外,还培育了西域传来的辣椒、番茄,甚至种出了一种耐活又能饱腹的名为土豆的吃食。 三两句话便让当今圣上又给她银子,又给她地,还给她拨人专门去种来自西域的蔬果,这样的荣光世所罕见。 众人对这场亲事津津乐道,议论的最多的并不是陆蘅的身份,而是二人的相貌、祁妙的能耐,以及那些铺了一整条街还不够的聘礼,还有那两只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大雁。 全京城的人几乎都在关注,究竟是何人才能收到国公府的请帖,受邀应宴。 有人说,这陆蘅乃是国公府世子,地位尊贵无比,能收到请帖的,想必只有那些王公贵族,以及朝中大臣。 县衙里,陈光正在埋头苦干,今日案子甚多,公堂都上了三四回,他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一直忙到下午。 此时师爷快步走进来,脚步匆匆,一路火花带闪电似的冲到了陈光的身边。 “大、大人!” 陈光一听这声音,暗道一声糟糕,慌忙抬头问道:“怎的?哪处出了大案么?” 师爷连连摇头,喘匀了气,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陈光面前。 “大、大人,是好事!” 陈光皱着眉头,来不及听师爷说什么,心急地打开了那东西一看—— 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爷。 师爷这次终于完整顺畅地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国公府那位世子,给您送请帖啦!” 陈光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指着自己道:“我居然也配?” 也有人说,那祁妙是大长公主的义女,又家财万贯,能收到请帖,恐怕最低也是盘踞一方的富商。 距离蓬莱街两条街的某条小巷深处,小厮轻轻敲开了某个宅子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年迈的大爷。 陈良贵看着手中红色的请帖,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 他连道几声好,良久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祁水,你瞧见了么,你的女儿要成亲啦!” 田庄。 周慧刚从辣椒地里出来,回家路上好些人都主动同她打招呼。 “管事好!” “管事您忙完了?” 更有熟悉的人笑着道:“我媳妇今晚说要煎肉饼,周姐你来吃点不?” 周慧也笑着回道:“先不了,我儿子今晚回来,我得回去给他做点好吃的。” 自从周慧搬来田庄后,祁妙将辣椒地和番茄地交给她来管理,又教了她一些大致的杂交方法。 周慧后来培育出了好几种新的辣椒,每月的月银直线上涨,比她那个在木匠铺当学徒的儿子赚得要多得多。 田庄招纳了越来越多的人,规模逐渐壮大,来此做生意的人也多了起来。 周慧想了想,决定让儿子也来田庄做木工,如今他们母子俩都在这里做工,柱子偶尔要出门寻好木材,是以有时并不在家。 傍晚,母子二人正在用饭,忽然来了两个小厮,将一封请帖递到他们手中。 周慧不识字,柱子也不识字,只得出去找田庄里识字的人看。 那人接过一看,连嘴角都颤抖起来:“这是请帖,是东家和那位世子成亲的请帖!” 周婶一听,连忙将请帖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喜气洋洋地道:“没想到我也能去贵人的喜宴了!” 周围传来一道又一道的羡慕声,周慧的嘴角都快咧到牙根了。 还有人说,祁掌柜虽是商贾出身,可她认了大长公主为义母,嫁的又是国公府的世子,想来不会邀请商户,免得落了面子。 江家。 江乐怡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椅上,一只手握着笔,似是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肯下笔。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惊得她手中的笔差点掉了。 江乐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后,便道:“进。” 她原本心平气和,看见进来的人是江临后,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 江临冲她挑衅一笑:“还真有要紧事。” 他把请帖放在桌上,往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江乐怡瞧见他态度不怎么好,心里更是窝火,气冲冲地接过来,恶狠狠地打开。 江临含着笑,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啊啊啊妙妙总算给我发请帖了!” 江乐怡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一头扎进了江临的怀中,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她和世子总算要成亲了,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江临并未挣脱,反而看着她笑。 江乐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笑容后退了一步。 但视线落在那张请帖上时,还是没忍住再次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有人闲得无事,猜测国公府的宾客名单,有的甚至悄悄打起了赌。 “裴尚书府上定能收到请帖,那位裴小姐据说是祁妙的闺中密友。” “听闻她二人关系极好,裴小姐定是第一个收到请帖的人吧!” 裴晚也是这般想的,直到她等了又等,听打听消息回来的小厮说,已经有好几家已经收到请帖,她的脸唰地黑了下来。 “什么嘛,不是说本小姐是她最好的朋友?竟敢不第一个想到我!” 裴晚闷闷地坐在房中,嘴巴翘得差点就能挂起油瓶。 裴夫人安慰她道:“送请帖又不是按亲疏远近的顺序送,小厮们都是先送近的,再送远的,你且再等等。” 裴晚哼了一声,没说话。 眼见日头往西,阳光从金灿灿变成黄澄澄,裴晚彻底坐不住了。 裴晚怒道:“她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我这就去找她要个说法!” 裴夫人伸手没拉住,正准备劝时,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699章 我会幸福的 “是找我要说法么?”祁妙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先给裴夫人行了个礼。 裴晚瞪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祁妙拿出请帖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些人的请帖自然要我亲自送啦!” 裴夫人笑着看向祁妙:“我就知道妙妙这孩子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下你放心了吧?” 裴晚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立马从祁妙手中接过请帖,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这才道: “看在你亲自送来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祁妙连声附和:“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裴夫人见两个小姑娘一副有话说的样子,起身道:“妙妙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去让厨房给你们二人炖些甜汤喝。” “多谢伯母!”祁妙连忙道。 等裴夫人一走,裴晚上前拉住祁妙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往日的裴晚是个傲娇又嘴硬的性格,如今却好奇地看着祁妙,“过几日你就要成亲了,感觉如何?” “感觉?”祁妙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感觉?” “就是紧张或者害怕,我只要一想着未来的荣辱都要系于一人身上,就觉得难以想象。” 裴晚很少吐露自己的心声,祁妙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她是真的感到困惑,甚至不知不觉中抓住了祁妙的手。 “妙妙,你幸福么?” 祁妙没有挣脱裴晚抓住自己的手,反而轻柔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自然幸福,你说的这种症状,叫婚前恐惧症。” “婚前恐惧症?”裴晚重复了一遍,觉得很是拗口。 “对,在这个时代,女子成亲的确是一件天大的事,若是没选好夫婿,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祁妙笑眯眯地说:“可我不会如此,若陆蘅成亲之后对我不好,我与他和离便是!” 裴晚惊讶于祁妙说的话,却又觉得她常常能给人带来惊喜,让人醍醐灌顶。 “再说,陆蘅又有钱长得又帅还有能力,哪怕是短暂拥有,我也不吃亏。” 祁妙朝裴晚眨了眨眼睛,“日后你要找心上人,记得要擦亮眼睛,你生得这么好看,也得找个好看的,绝不能吃亏。” “那是自然!”裴晚骄傲地扬起了头,“本小姐哪能看得上那些歪瓜裂枣!” 两人好一段时间未见,叙了好一会儿的旧,便有人端了甜汤,好几道点心上来。 裴晚看着那些点心,思考片刻后,毅然决然地道:“把这些点心都撤掉,换成下酒菜,再上两坛酒,今夜我要与妙妙不醉不归!” 祁妙无奈又宠溺地道:“行行行,都依你。” 丫鬟去厨房前,特意去了裴夫人房间问了一句。 裴夫人扬了扬手:“她们要喝酒就给她们喝呗,让她们尽兴便是!记得别上烈酒。” 丫鬟端上来的酒是果酒,香甜清冽,喝多了虽说会醉,第二日醒来却不会头疼,是好酒。 两个小姑娘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喝酒说笑,最后双双头晕眼花,差点没倒在一起。 裴晚再次拉住祁妙的双手,眼泪汪汪地道:“妙妙,你一定要幸福哇……呕!” 祁妙被她这一声干呕吓得连酒都差点醒了,只能无奈又好笑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好些了没有?” 裴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要是陆蘅那厮胆敢欺负你,哪怕他未来袭爵位成了国公,我也照打他不误!” “好好好,要是他负我,你就把他往死里揍!” 好在裴晚只是难受了片刻,便倒头就睡。 祁妙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又给她去掉鞋袜,盖上被子。 她看向熟睡的裴晚,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阿晚,我在这里有了朋友,有了家人,已经很幸福了。” 眼前的世界越发模糊,祁妙倒在了床上,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 六月十五,宜嫁娶。 天还未亮,祁妙的房间里就挤进来了一大群人。 其中有为她梳妆打扮的丫鬟,有和她关系好的好友,也有凑热闹的妞妞,还有在门外候着脸上写满了不舍的阿武。 都说没有一个弟弟看见姐姐出嫁会有好脸色,阿武倒不至于如此,陆蘅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知根知底,又以重金为聘,对于阿姐来说是个好归宿。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当真来到这一日,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少年靠在门外,听着房间里热闹的动静,不自觉地就开始抹眼泪。 “哟,这是舍不得姐姐嫁人所以哭了?” 阿武一抬头,瞧见说话的人是高乔,瞬间别过头去,将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谁说的,你那是看错了,我才没哭!” 高乔还想笑他两句,头上忽然被人使劲敲了一下,赵安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高乔,你皮又痒了不是,那可是世子夫人的亲弟弟!等会儿夫人那边的人要是不让接亲,仔细你的皮!” 高乔猛地一哆嗦,连忙笑着讨好道:“呀,我方才好像是看错了,嘿嘿……” 屋内一片热闹。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给祁妙换上了喜服,一位笑容和蔼的妇人手持细线走了过来,温柔地对祁妙道: “新娘闭上眼,我要为你绞面。” 祁妙轻轻闭上眼,对方便用那细线仔细在她的脸上刮着,去除她脸上的绒毛。 这位妇人乃是全福人,公婆子女齐全,还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是陆蘅特意请来的。 祁妙从未感受过绞面的感觉,倒也不疼,那妇人还在她耳边用奇特的嗓音唱道: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贵女……” 绞完面后,便有人为祁妙梳妆,挽髻,戴上凤冠,肩上披上霞帔。 明媚的阳光自窗外倾泻而出,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洒落坐在中央的少女身上。 祁妙看着铜镜,里面倒映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铜镜里的少女面目含春,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发丝如乌云堆雪,肌肤似雪,唇如点朱。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美貌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夸赞道: “好美的新娘子!” 第700章 大婚当日 江乐怡紧紧攥着裴晚的袖口,声音低却难掩激动地道:“妙妙今日好美,原来这就是成亲!” 裴晚的视线落在祁妙身上,既感动又感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却不自觉地红了。 “我今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日后写进我的话本里!”江乐怡猛地握住,眼里绽放出别样的光芒。 裴晚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口从江乐怡手中拽了出来。 成亲是场大事,除却新娘新郎之外,府内府外都要有人招呼。 布置新房,准备宴席,迎接宾客…… 这些事务本该由双方父母亲自打点,如今能称得上父母的,倒是只有陆尚和李成乐二人。 世人皆以为大长公主对这个陛下所赐的义女只是表面客套,毕竟这位公主三十多岁都未曾成婚,又如何愿意当别人的娘亲。 众人没想到的是,李成乐一大早就来了祁家,不仅在祁妙房中亲自为她戴了凤冠,描了眉毛,还亲力亲为替她操持事务。 光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这位新娘子在大长公主心中的份量如何。 李成乐非但没有别人想象中的不耐烦,甚至还颇有几分乐在其中。 她体验了一回做母亲的快乐,同为长辈的还有陆尚,尽管知道她这辈子与陆尚大抵是不可能了,李成乐还是会为了今日与陆尚同坐在高堂上感到开心。 日光倾泻,橘色的阳光将世间万物的影子逐渐拉长。 祁妙坐了许久,任人倒腾,终于准备妥当,却有人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以一种喜悦又欢快的声音道: “新郎已经在院外了,正被我们的人拦在外面,这是送来的催妆诗!” 江乐怡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忙凑到祁妙身边,嚷嚷道:“妙妙,快看看他写了什么!听闻世子从前连中五元,这诗定然写得……” 所有的话,都在祁妙展开那催妆诗时戛然而止。 江乐怡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这催妆诗真是绝了!世子好手段!” 裴晚颇为不满:“哼,他倒是了解妙妙。” 那的确是催妆诗,只是上面写的并不是诗词,而是一句话: “借此催妆,望娘子欣然应允。” 纸中夹着的,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祁妙瞬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他懂我!” “那这催妆诗算是过关了?”有人问道。 祁妙笑眯眯地将银票拢好,塞进一旁的妞妞,让她帮忙保管好,这才点头道:“算他过关。” 此时的陆蘅还被一群人堵在门外,其中有阿武、柱子、祁春、魏大福、祁夏等人,死死地把着门,出题考了他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陆蘅已经从科举试题答到算术,又从算术答到猜灯谜、猜歇后语,还同凌月比了武艺,其中不断穿插着洒红包大法。 他身后的陆安与高乔之前是借着轻功悄悄溜进去的,又当着阿武的面施展轻功溜了出来,导致阿武时不时瞪上他们一眼。 高乔看世子还被拦在外面,眼珠一转,悄悄对赵安说了什么。 赵安连忙附在陆蘅身边耳语,陆蘅随后接过高乔手里的篮子,运起内力往篮子里轻轻一拍,无数红包猛地震向天空,真真切切下起了一场红包雨。 “抢红包咯!” “手慢的人怕是得不到喽!” 赵安和高乔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果不其然没人能抵抗住红包雨的诱惑,不知是谁松了按住门的手,成功地让陆蘅挤了进去。 “哎,你们快拦住他!”阿武的声音慌忙响起,捡红包的速度却没停。 妞妞蹲在他旁边,小手飞快地捡着红包,小声嘀咕道:“哥哥,咱们为什么要拦住阿蘅哥哥呀?姐姐不是想嫁给他么?” 阿武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与此同时,侍女的声音及时响起:“新娘收下催妆诗啦!” 朱红色的门被推开,新娘身穿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出来。 陆蘅方才分明好不容易才挤了进来,但在瞧见祁妙身影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 此时再没有任何人拦住他,所有人都眼含笑意,看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逐渐靠近。 祁妙手中牵着红色的绸缎,那绸缎中央有一朵红色的大花,另一头被递到了陆蘅手中。 她头顶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朦胧的声音自盖头外传来,那是祁妙最为熟悉的声音。 “莫要怕,大胆往前走,我会保护好你。” 眼前未知的恐惧在那一瞬尽数消散,盖头下,少女的嘴角轻轻上扬,她笑道: “我相信你。” 出了院门,按例新娘该给父母磕头,祁妙的父母已然不在世,她便让人搀扶着自己,朝着某处的天空磕了头。 就在侍女想搀扶祁妙上喜轿时,她却忽然开口道:“殿下可在?” 李成乐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祁妙,却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我在。”李成乐往前走了两步,就停在祁妙身旁。 祁妙同身侧的侍女说了什么,众人离得远听不见,李成乐却听见了。 “殿下是我的义母,自然也是我的母亲,我该给殿下磕头。” 侍女扶着祁妙,朝着李成乐的方向磕了头,向来趾高气昂的大长公主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红了眼眶。 她伸手将祁妙扶了起来,“是个好孩子,没白费我给出去的那些嫁妆。” 李成乐将声音控制得极好,盖头下的祁妙并不知她已经哽咽,就又听她道: “快去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街坊邻居、看热闹的百姓极多,将此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眼见新娘进了喜轿,新郎轻轻一蹬便飞身上了马,皆是连连喝彩。 轿夫们高喝一声:“起——” 霎那间,鞭炮声、喜悦声、喝彩声一齐涌入这方天地。 喜娘走在前头,一脸喜庆,一边走一边沿路洒着喜钱。 世子大气,洒的都是真钱,一路又不少孩童笑嘻嘻地捡了钱,吉祥话一串又一串的说着。 送嫁队伍长得看不见尾,聘礼与嫁妆堆在一起,不知请了多少脚夫来挑,当真称得上十里红妆。 第701章 拜堂礼成 鞭炮响了一路,喜钱扔了一路,讨喜的话也听了一路。 陆蘅身穿喜服,骑在一匹高大温顺的白马身上,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意气风发地穿过大街小巷,引着他的新娘往家的方向去。 宴席并非办在国公府,而是办在陆蘅特意选来作为新房的一栋宅子里。 府外的大门挂满红绸,连灯笼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 看热闹的百姓们跟在迎亲队伍,见陆蘅停了下来,皆是好奇地看向前方。 陆府门口已经有不少人都在等候,其中有陆尚、大长公主,甚至还有三皇子、五皇子等皇亲国戚,不过这些皇子皇女们都是乔装而来,百姓们倒也认识他们,只当是陆蘅的亲朋好友。 一见到迎亲队伍来了,皇子皇女们激动得嘀嘀咕咕。 “你瞧陆蘅那厮不争气的模样,笑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榆木疙瘩总算开窍了,哎五皇弟,你也别说人家,你准备何时娶妻啊?” “这大喜的日子别说了,快看,新娘要出喜轿了!” 这喜轿宽敞舒适,足足有八个轿夫一同抬起,祁妙在里面坐得倒是稳稳当当。 轿子一停下来,外头那些敲锣打鼓的更是铆足了劲,她就知道是到地方了。 “请新郎射箭!”有人将无簇之箭递了过来。 陆蘅伸手接过,拉弓射箭,朝轿帘上虚射了三箭。 他力道掌控得很好,箭只是轻轻碰到帘子便落在地上。 喜娘见状吧,扬声道:“新娘子,到地方了,该出来啦,小心些!” 喜娘就站在轿子外,等着新郎掀开帘子,她再将新娘给扶出来。 陆蘅停在喜轿面前,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帘子掀开,又伸出手主动去握住祁妙试探的手。 喜娘在一旁愣了一下,这扶新娘的不该是她么,怎么变成新郎了? 好在她见多识广,连忙换上喜庆的笑容。 “新郎亲自接新娘,真是佳偶天成,一双璧人!” 陆蘅一只手牵住祁妙,又用另一只手虚虚挡住祁妙的头,怕她不小心撞在轿子上。 祁妙出来那一瞬间,便有人拿着装满五谷的斗,扬声道: “撒五谷,保平安!” 一粒又一粒谷子、豆子、干果洒在轿顶和轿门处,陆蘅一路小心护着祁妙往前走。 喜娘拿来红绸,让陆蘅和祁妙各牵一头,便道:“该进门啦!” 门槛前放了一只马鞍,陆蘅轻声提醒道:“还差一步就到马鞍前方,小心跨过去。” 喜娘搀扶着祁妙,见她到了马鞍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便道:“跨马鞍,一生平安!” 祁妙盖着盖头,裙摆又大,走动时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好在有人扶着,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跨过马鞍,接下来就是火盆。 火盆里的火烧得又红又旺,寓意日子红火,这是大熙朝的习俗。 喜娘提醒道:“前方就是火盆,新娘子小心些,我来帮你提着裙子。” 祁妙知道有跨火盆这一习俗,她觉得入乡随俗也没什么,昨儿还在屋里练习了一番,保证了完美地跨过去。 她正想抬脚,忽然感觉身上一轻,短暂的失重感传来。 人群中接连爆发出喝彩声,原来是新郎一把将新娘抱了起来,轻松地跨过了火盆。 短短的一瞬,祁妙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又轻又稳地放了下来。 陆蘅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二人手持红绸,就这么并排着走进家门。 与此同时,李成乐和陆尚正在飞奔着进了屋,慌忙整理好仪表,端坐在高堂上,等待着新人的到来。 “吉时已到——” 鞭炮与鼓乐齐鸣,陆蘅与祁妙牵着红绸,缓慢却又坚定地进了房间。 两侧站满了人,全是熟悉的面孔,个个都好奇又期待地看向中间那两道红色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 “一拜天地!” 屋外霞光漫天,祥云朵朵,是个好兆头。 “二拜高堂!” 陆尚笑着点了点头,李成乐看向正朝着自己磕头的这对新人,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夫妻对拜!” 祁妙在喜娘的搀扶下,换了方向,懵懵懂懂地往下拜。 陆蘅与她同时拜下,身子却比她低了一头。 新娘盖着盖头尚且不知,周围围观的人们却起哄笑闹了起来。 “这新郎拜的比新娘还低,看来日后这家里呀,是新娘做主!” 祁妙盖着盖头,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却高了不少,听见众人善意的调侃,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一落,不知是谁起哄吼了一句:“入洞房咯!” “急什么!新郎还得陪我们喝酒呢!” 瞧见一群人往自己的方向涌过来,陆蘅连忙对喜娘吩咐了一句:“仔细着些。” 喜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祁妙,祁夏也跟了过去,扶着另一边,先将祁妙送进了洞房。 此时已是黄昏,祁妙折腾了整整一日,这喜服虽然精致好看,穿久了也难免难受。 喜娘将她扶到床上坐好,笑着道:“按习俗来说,新娘子不能掀开盖头,不过方才世子吩咐说让我寻些吃的,可有想吃的?” 祁妙饿得肚子都扁了,什么都想吃,但要不掀开盖头还能吃上,这倒有些为难她了。 “实在不行,给我拿点水果什么的吧?” 喜娘正想应下,一旁的祁夏却迅速拿了只苹果,三两下削皮切成小块,塞进祁妙手里。 “掌柜,这苹果削好了,快吃吧。” 成婚也就辛苦这么一日,陆蘅为这场婚事准备了那么多,祁妙也想为了他入乡随俗,不掀这盖头便是。 不过她有些担心吃苹果妆会花,如今祁夏都帮她切成小块了,自然不必再担心。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最贴心了,不愧是我的徒弟。” 祁夏一听到夸赞眼睛都亮了,她道:“外头正热闹着呢,今夜除了府内的宴席外,外面一条街上都设了流水宴,京城的百姓都能入席,这场喜事,怕是热闹了整个京城呢!” 祁妙吃着苹果,略微有些遗憾:“我也想看一看热闹。” 第702章 结局 良缘永结 “方才我去寻吃的,听见府里的丫鬟说,好些人都在围着世子要灌他酒,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掌柜要是还饿就同我说,我再去寻些吃食来。” 祁妙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你也别站着,找个地方坐着吧。” “好。” 祁夏刚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她打开门一看,惊讶道: “世子?” 一旁的喜娘也很是惊讶:“世子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夜色朦胧,月上柳梢,正是府内大摆宴席之时,按理来说新郎正在宴席上脱不开身,至少得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喜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快就回房的新郎,愣了片刻后,连忙笑道: “既然新郎回来了,那便开始吧。” 喜娘恭恭敬敬地将陆蘅迎了进来,又将祁妙的衣摆铺开,示意陆蘅坐上去。 陆蘅上前,却没按喜娘的话坐,而是将祁妙的衣摆放回原处,这才挨着她坐下。 喜娘心里直犯嘀咕,她见过许多对新人,这新郎将新娘的衣摆压在下面,便代表男人压住女人,几乎所有的新郎都是这般做的。 偏偏她今日遇到一个不愿意压住新娘衣摆的,这倒是少见。 喜娘心中虽说犯了嘀咕,却也不得不羡慕这位新娘,她没多管闲事,将提前准备好的合卺酒端了过来。 所谓合卺酒,便是同一个葫芦分成两半,中间用红线连在一起,新郎新娘各执半个葫芦,将里面的酒饮尽。 祁妙还盖着盖头,她只好伸手将盖头撑开一些,将酒一饮而尽。 “来,新郎新娘一起将葫芦扔出去!” 祁妙闻言,只好随意往前一扔,却听喜娘笑道: “一俯一仰,乃是大吉,良缘永结,姻缘天定!” “新郎可以挑盖头了!”喜娘将一旁的玉如意递给陆蘅,并对旁边正在瞧热闹的祁夏使了个眼色。 祁夏恍然大悟,和喜娘一起悄悄出了房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红烛静静地燃烧着,火光摇曳,将陆蘅的身影映在红盖头上。 祁妙抬眼,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清他清隽的轮廓。 灯芯啪地一声爆开,祁妙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陆蘅的视线停留在祁妙身上好一会儿,他终于用那炳玉如意,轻轻地挑起红盖头。 鲜艳的红盖头下,是一张更加美艳动人的脸。 盖头挑起的那一瞬间,烛光在少女颤抖的睫羽下轻轻跳动,投下一抹亮丽的金色。 少女的眼眸微微一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二人均是不自觉地呆了一瞬。 陆蘅定了定神:“累么?” 祁妙只觉得心脏悄然加速,她点了点头:“凤冠有些重。” “那我帮你拆了?” “好。” 陆蘅站起身来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帮祁妙取下凤冠,生怕不小心勾到她的头发。 两人凑得极近,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畔,红晕几乎同时悄悄爬上了二人的耳后。 摘下凤冠的那一瞬,青丝如瀑布般倾洒而下,洒落在祁妙的街头。 陆蘅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再也控制不住,就这般吻了上去。 他主动,她回应,直到口中的空气被尽数夺走,二人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 烛光下,祁妙的眸子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迷离,却还是亮得像星辰。 就在祁妙以为陆蘅会进行下一步时,他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温声问道: “饿不饿?” 祁妙松了一口气,不知是轻松还是遗憾,她点头道:“是有些饿了。” “正好我也没吃,不如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嗯?”祁妙愣了愣,“去哪儿?” 一盏茶后。 本该进行洞房花烛夜的新婚夫妇,各自换了一身衣裳,新郎抱着新娘,飞快地穿梭于自家墙头。 今夜是十五,月光皎洁又明亮,像是为人间镀了一层白霜。 陆府内的暗卫,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一反应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世子新婚之夜夜闯陆府,兄弟们快将他们拿下! 仔细一看发现,哦原来是世子和世子夫人,那没事了,他们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祁妙已经习惯了被陆蘅抱着飞来飞去,起初还有些怕那种失重感,如今却睁开眼睛看着这繁华的京城,享受着夜晚的美景。 属于她与陆蘅的宴席还在继续,人们笑着闹着,互相劝着酒,甚至唱着歌儿,作着诗,完全不知这场婚宴的主角正悄悄从他们头顶飞过。 陆蘅抱着祁妙飞过了好几个墙头,来到了僻静的一处院子里。 院内挂满了明亮的红灯笼,树上长长的红绸随风飘动。 树下摆着一桌宴席,同外面众人一模一样的宴席。 祁妙一落地,惊叹地哇了一声,便拉着陆蘅朝那桌酒席跑去。 “你怎么多准备了一桌?”她惊喜道。 “这是我为我们二人准备的,成婚当日,哪有新郎在外吃香喝辣,新娘却坐在新房里饿肚子的道理?” 陆蘅拉着她的手,二人一同坐了下来,“累了一日肯定饿了,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祁妙拿起筷子,先递给陆蘅一双,这才给自己又拿了一双。 “来,我们一起吃!” 两人坐在树下大快朵颐,耳畔时不时传来宴席上热闹的笑声。 微风袭来,蝉鸣声起,红绸舞动,银铃随着风动摇曳,清脆的声音是夏日的夜晚对这场婚事深深的祝福。 吃饱喝足之后,祁妙满足地靠在陆蘅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道: “阿衡,你真好。” 陆蘅一只胳膊稳稳地搂着祁妙,另一只手玩弄着她的秀发,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是不是叫错了?” 他用手托住祁妙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挑了挑眉,笑道: “我们都成婚了,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 对上他炙热的眼神,祁妙莫名有些害羞,想低下头却发现他还托着自己的下巴,情急之下拍了他肩膀一下。 “嘶——”陆蘅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祁妙连忙道:“没事吧?我忘了我力气有些大,我不是故意的!” 陆蘅捂住肩膀没说话,祁妙以为他生气了,慌忙道: “相公,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面前的人忽然不动了,爽朗的笑声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传进祁妙耳中。 祁妙深觉自己被捉弄,正想骂他一句,未出口的话却忽然被一片温热堵住。 良久后,陆蘅终于放开她,凑近她耳畔道:“老婆,我爱你。” 六月十五,月圆。 天作之合,良缘永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