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文豪1860》 人物档案 莉莉·洛克哈特:皇家文化政策研究院特别行动队队长 莉莉在使用《狼人之书》后的变身狼人形态 迪丝莉菲·茵莉奥库拉:皇家文化政策研究院副院长 阿莉娅·罗宾·蒙德福特:神秘的贵族少女 持续更新中…… 1.现在开始文抄还来得及吗? 1860年10月25日,不列塔尼亚,伦蒂尼恩市谢菲布伦德区。 「多里安,你还欠着十九个钱呢! 多里安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等我发了稿费……」 「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先生。」 蓝太阳咖啡馆的威廉店长收敛起笑容,神色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你也知道,像我这样能够容忍你这么多次赊帐的店主,放眼整个伦蒂尼恩也是不多见的……」 「但是,也请您体谅一下我这小本买卖。我不奢求您能一次还清,至少能还上一点,一古尔也好半阿斯也罢,只要你放弃……不,暂时搁置一下您那不切实际的作家梦,去打个工……这很容易。」 他叹了口气,言语间竟有一丝恨铁不成钢铁之意。 要是老约翰和玛丽亚的在天之灵看到他们的儿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哦不对,他们见得更多。 这家伙向来如此。 「不好意思,里面已经坐满了。」威廉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多里安身后的大门。 多里安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端着最便宜的黑咖啡向门口走去,顺手从报刊架上拿了一份《时代》报纸和一本《伦蒂尼恩周刊》。 「妈妈,为什么那个人系着领带却站在门口喝咖啡?」 「……你第一次来我们这可能不知道,他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怪人,整天不工作不干活,就幻想着写小说成为大作家……」 「大作家?呵——他是不是还想拿卡斯特文学奖,当不列塔尼亚第一人呢?」 「只有眼高手低的无业游民才会说自己是作家,但凡有个正经工作,谁会当什么作家啊!」 多里安对大堂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只顾自己一手端着咖啡,另一手拿着报刊,加快步伐向外走去。 在咖啡馆门外,他倚靠在斑驳的墙边,与许多身着粗帆布衬衫的工人们站在一起,排成稀疏的队伍。这些工人身上绑着各种工具和看不出用途的,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的布带。 多里安看着眼前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一边用自己各式各样的容器大口大口地喝着不知名的茶水,一边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嘛,这下真成孔乙己了,『多里安是站着喝咖啡而系着领带的唯一的人』是吧……」 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是一个穿越者。 前世他在送外卖的时候眼看要即将超时,一脚油门冲路口的瞬间被闯红灯的大运创飞了,而后这个名为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的年轻人的身体里就此换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全新灵魂。 「先看看报纸吧,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是个什么状况……」多里安将大衣外套的领子向上提拉了一下,尽可能地遮挡袭来的寒风。 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目前是处在与维多利亚时代似是而非的状态。 除了国家和城市名字上的略微不同之外,还存在着已然式微的传统魔法和神秘,以及人类之外的亚人种族。 除此之外的记忆就不甚清晰了,所以多里安还是选择先看看报纸,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最新的动向: 「……下议院针对限制污水废气排放法案进行再次表决,众多亚人平权运动活动家表示该法案进展缓慢,是针对亚人平权运动的拖延行动……」 「……议会大厦现代化改造工作接近尾声,采用最新避雷针技术,将大幅减少雷击火灾事件的发生……」 「……怪盗金鸢尾花发布犯罪预告,宣称将在明年春天举办的世界魔导工业博览会上盗走『帝国之心』宝石……」 「……樱国作家春江夏树给大都会地铁施工项目组的公开信,全文转载……」 将这一期《时代》报纸仔细读完后,多里安对这个世界大致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随后他放下报纸,转而开始看起另一本《伦蒂尼恩周刊》。 这个杂志名字看起来很是正经,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不入流小杂志,也就是在东区有些市场,固定的订阅用户很少,主要受众群体都是工人和刚刚能够温饱的小市民。 原主之前往这个杂志的小说版投了很多稿,但是从未过稿。 究竟是原主太菜了,还是这个杂志收稿标准意外的高? 通篇看下来,多里安感觉,真相应该是前者。 「全面解读无瑕黎明教团历次预言?不是哥们,这种胡说八道猎奇的文章都能过,你……我是怎么屡投不中的?」 2.孔乙己本己 老实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里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会穿越到诡〇世界了吧? 一睁眼就看见面前摆放着一张原木书桌,桌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七八本书和两页纸。 左手边是一瓶墨水和一盏西方古典风味的台灯;右手边放着一只深色钢笔,还能瞥见墙壁上那银灰色的管道和壁灯。 以及桌上的一把左轮手枪和一大摊殷红色液体。 所幸他仔细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安提〇努斯笔记一类的东西,桌上的书也都只是些课本一类的寻常书籍。 还好,要是真穿到诡〇世界,那可就衰样了。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显而易见,原主死于自杀。 多里安抽出老旧的椅子,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浸染了大片血迹,已经开始发黑的稿纸——尽管如此,仍然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的寥寥字迹: 「苦难造就伟大,那么我已然不朽。希望所有怀有如此想法的人都能如我这般不朽。」 「我在我这短暂的生命中只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苦难什么也不会造就。」 原本的多里安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父亲是矿工,母亲是纺织厂的女工,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家庭的经典配置。 而原本的多里安算是有点聪慧,作为一个底层百姓的孩子,居然一路顺风顺水地考上了伦蒂尼恩最好的高中。 这所高中号称只要进去了,就已经半只脚踏进大学了。 遗憾的是,多里安属于另外半只脚。 在第一次考大学失败后,他又考了一年,再次落榜;随后又全职考了2年公务员,还是没有考上。 然后又听说写小说当作家既赚钱还体面,于是又在家写了1年小说,投了很多稿,除了一大堆拒稿信外,也别无所获。 作为穷人家的孩子,他的家庭条件显然支持不了这么折腾,尤其是在他的父亲死于矿难,母亲悲伤过度罹患重病之后。 他卖掉了家里好不容易攒钱在伦蒂尼恩买下的房子,凑了些钱给母亲治病,可惜最后还是人财两空。 在母亲也去世后,他去黑市撸了不少高利贷,再把剩下的钱凑了凑,给父母好好操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昨天,他烧掉了积攒的拒稿信,卖掉了打字机,去黑市上淘换了一把左轮手枪。 一声枪响,为这具身体注入了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很无聊,但也是在这个时代无数次上演的故事。 「成为作家的梦想,今后,就由我来为你实现吧……」多里安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满是绝望气息的纸页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揭下,叠好塞进了自己破旧大衣的内袋。 或许,这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 他拿起钢笔,拧开墨水瓶盖,一股略带刺鼻的墨香混杂着灰尘的味道飘散开来。 看着桌上仅剩的那张还算乾净的纸,又瞥了一眼同样是仅剩的半瓶墨水,多里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也真是穷得荡气回肠啊,墨水倒是还够用,但就一张纸……一张纸能写个啥呀?」 自己首先要克服的困难,居然是想办法多搞几张纸来。 谁家穿越者开局这么凄惨的? 「要不找米歇尔太太要点?算了,我现在回来都要躲着她,她没把我赶出去都算心善了,哪还会再借我钱买纸?」 「自己现在举目无亲,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大家都把我当孔乙己嘲讽呢,也没有能帮上忙的人……」 思前想后,多里安尴尬地发现,自己现在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最好的办法是明天早点起来,去人才市场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日结的活,打点零工。 现在的多里安一下子就能想到的事情,原主为什么一直就没想到呢? 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上过高中丶知道过去将来完成时有四种形式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和那些粗鄙的工人一样去码头扛包搬砖,去酒馆端茶送菜呢?太不体面了。 体面一些的工作其实也有,诸如抄写员,会计,小公司职员,家教等等。原主也都干过一段时间,可最后不是觉得屈才了跑路,就是偷书偷东西被抓,久而久之名声也就坏了。 想到这里,多里安有点蚌不住了。 还真就是孔乙己本己。 3.哈基米先生的苏联笑话 【一位外国记者采访一位不列塔尼亚公民:请问你经常看《时代》吗?他说: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我过着幸福的生活】 写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继续写下去,一个接一个,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跳跃: 【有个人在街上随口说了一句「国王真是个蠢货」,就被警察抓走判了无期徒刑】 【那个人辩解道:我又没说是哪个国王。法官笑道:我在不列塔尼亚生活了几十年了,哪个国王是蠢货我不知道吗】 【两个工人在工厂里聊天】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甲:听说了吗?议会要讨论给我们涨工资了】 【乙:太好了!涨多少】 【甲:他们正在讨论,是给我们涨一个铜子,还是给议员们自己涨一百金镑】 【乙:那肯定是给我们涨铜子啊】 【甲:为什么】 【乙:因为一百金镑对他们来说太少了】 「有点意思啊。」他喃喃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贫苦和寒冷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丶墨水和不断诞生的笑话: 【一次,霍利斯首相去参观农场,报社要报导这一件事。为了表现霍利斯首相亲民的形象,编辑们选择了一张他与一群猪站在一起的照片作为配图。第二天,报纸发行,标题为《霍利斯首相与猪在一起》,照片下方备注:左起第三个是霍利斯首相】 …… 多里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数了数,一共写了七个简短的笑话,刚好把这张纸两面写满。 他放下钢笔,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看着这些笑话,一个更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邪魅一笑,带着一丝恶趣味地拿起笔,在这页笑话的最上方,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几个字作为标题: 《哈基米先生的笑话》 决定了,自己今后的一个笔名,就是哈基米先生(mr.hachimi)了。 以后难免会创作一些不好登堂入室的内容,那么就不太适合使用自己的真名。 这就需要一个马甲,一个小号,将那些不太正经的作品交给小号来发,而将正经的煌煌巨作留给自己的大号。 写笑话的是哈基米先生,和我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有什么关系? 望着眼前「哈基米先生」的署名,多里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他一人能领会这个笑点。 一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便开始涌上心头。 然而,他还未及细细品味和感怀那份「更与谁人说」的惆怅,便突然发现桌上那张刚被自己写满文字的纸页,开始渗出金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个世界写完作品还会来一个「哇,金色传说」? 不对呀,原主以前也写过很多稿子,记忆里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最开始光线只是从字缝间渗出,很快就连纸上的文字本身都泛化成金黄色的光芒。 这道光线愈发明亮,转瞬之间竟如同初升的太阳般照亮了整间屋子,刺眼得令多里安下意识地捂上了眼睛。 …… 「迪丝莉菲大人!幻书,新的幻书诞生了!」 与此同时,在伦蒂尼恩的大钟塔之上,一位佩戴单片眼镜丶身着男士西装的少女急匆匆地推开一扇箍着锈钝铁皮的厚重木门,头顶的黑色丝绸礼帽歪斜倾倒,毫无优雅可言。 正对着那扇木门的,是一个华丽高大的暗红色天鹅绒高背椅,上面正端坐着一位如洋娃娃般娇小的少女,抱着一本装帧精美的厚重大部头仔细地阅读着。 她身着维多利亚风格的黑色蕾丝长裙,领口和袖口缀有珍珠花边,裙摆层层叠叠垂落在暗红色地毯上,赤裸的小脚尚未接触到地面,悬停在地毯上方轻轻地晃动。 「不要着急,莉莉,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优雅。」 名为迪丝莉菲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淡然地看向面前的西装少女,蓝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好似融化的冰川。 她放下手上厚重的书本,从高背椅上跃下,轻巧的就像一只跳到地上的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4.只有疯子才能写得出来这样的文字 等等,他这么严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看着也不像是憋笑的样子啊。 多里安眼见克兰西眉头紧锁,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不像是看到笑话时该有的表情。 「先生,您写的……很有道理,只是,本刊没有格言版块,我可以向总编反映下,看看能不能开辟一下这方面的内容……」克兰西闪烁其词,尽力地挑选一些温和的,不那么刺耳的话语。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看似平静的克兰西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礼,又拿着一张遗书一样的东西给自己看,最可怕的是,那张纸上还满是乾涸的血液! 虽然看起来都是黑色,但是墨水和乾涸的血迹克兰西还是能分清楚的。 以前「蓝血帮」和其他帮派火拼的时候,他见过真正的大片血迹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实在没法欺骗自己说这是多里安将墨水打翻了。 那么问题来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血?他为什么又要将这给自己看? 显而易见,这家伙一定是因为屡投不中,陷入了偏执与疯狂,开始自残了。 他对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更别说别人了。 谁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揣着一把手枪,如果自己的表现不太顺遂他的心意,就直接给自己来一枪? 没必要和一个疯子过意不去,还是保命要紧。 看到克兰西这吊诡的反应,多里安看向他的眼神中顿时充满困惑,而这样的眼神又令克兰西更加脊背发凉。 这清澈而又淡漠的眼神,更像是小说里的那种变态杀人狂了! 这时多里安才发现,自己拿出来的纸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张。」多里安霎时间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将手中发黑的纸页匆匆叠起来收回大衣内袋中,并拿出另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页,将其展开。 果然,这家伙是在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克兰西顿时恍然大悟,但是他可不敢赌一个疯子还保有多少理智,于是想出了缓兵之计: 「多里安先生,您看这里实在不是适合看稿说话的地方,还请往里边,到我的办公室里,我才能静下心好好看看。」克兰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发抖。 「好。」 多里安再次收起手中的纸页,同时放下死死抱住的克兰西的胳膊,在后者的带领下一步步往大厅深处的窄门走去,楼上的众多看客发现好像没有乐子了,也各作鸟兽散,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多里安当然是乐见这样的发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主编大人突然对自己欣赏起来了,但这个结果总归是好的。 在主编克兰西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一楼大厅的尽头,推开那扇狭小的窄门。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劣质菸草与旧纸张霉味的空气,而后见到的是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狭小昏暗,大白天的也要靠煤气灯来照明。 这条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满是各种老旧的粗大管道,连接处的法兰盘锈迹斑斑,摇摇欲坠,还一层层地贴满了泛黄的过期报纸,边角卷曲得如同枯叶。 走廊尽头是一间稍大些的空间,但是看着也就几十平米左右的大小,里面被大量的办公桌,椅子和铁皮柜塞得满满当当。 地面丶墙角丶柜顶,任何地方都堆满了各种文书和纸张,甚至一眼望去都让人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虽说《伦蒂尼恩周刊》不是什么大报,但是在东区也是有一些影响力的,这编辑部怎么这么寒酸? 本来他还以为这一幢五层小楼都是他们的总部呢,现在看来这只是个公共写字楼,他们编辑部只是这一层的这一间。 在多里安的记忆里,原主并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每次都是在大厅的时候就被拒止了。 「克兰西主编,早上好。」一些三三两两挤在一张长桌边的年轻人主动向克兰西问好。 「早上好各位。」克兰西也回以微笑和问候。 看到这些年轻人热情洋溢的脸,他瞬间又有些后悔了。 自己把这个疯子领到这里,万一等下他真的情绪失控,一个暴起发难,岂不是还连累了他们? 5.第一笔稿费 没错,销量。 作为一个职业编辑,所谓的文学修养够用就行,最重要的还是商业方面的敏感性。 尤其是对于《伦蒂尼恩周刊》这样主要面向大众的小报。 老百姓花钱可不是来看你分析什么哲学丶思想丶技术的,那是《小不列塔尼亚人》《诗艺》这一类面向高端中产和贵族的报刊的工作。 克兰西这些年已经见识过太多因为搞不清自己的定位而旋起旋灭的报刊,以及各种「文青作家」。 曾经的多里安也是属于这一个「文青作家」的群体。 他们写着艰深晦涩佶屈聱牙(jiquáoyá)的文字,自诩大文学家,却连正经文学刊物的退稿信都收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向他们这样的地方投稿,在被退稿后又大骂自己被资本做局了,被这黑暗的世道埋没了。 想当文学家就好好磨炼文笔,去找《小说》《不列塔尼亚文学月报》这样的地方投稿,想给自己这种层级的报刊撰写文章就好好研究老百姓爱看的东西,选好自己的位置。 不过看起来,这家伙现在是开窍了? 难道他给自己放血,是召唤了什么邪神赐予智慧了? 不得不说,这几个笑话的水平是真的高,没点智慧或天赋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以往的所谓笑话,要么粗鄙不堪,要么过于直白,像这样拐了一个弯,需要略微思索后才能体会其中韵味,而且在笑过之后,还能有所回味,带来些许思考,如此简洁凝练却又深刻辛辣的笑话,克兰西从业多年,着实是第一次见到。 这正暗合了他最近才隐隐意识到的,受众群体的微妙变化:粗俗直白的内容已经无法满足他们,即便是最底层的大众,如今也在渴望着思考的感觉。 「那个,克兰西先生,您看我这写的……」见到克兰西从难蚌到蚌不住了,从放声大笑再到现在陷入沉思,目睹这一系列鲜明变化的多里安竟然有些害怕。 不是,只是几则笑话而已,至于吗? 他不会是疯了吧? 多里安本来就没想着写几个苏联笑话就能远近闻名成为大作家,只是想着先整点稿费活下去而已。 「好,很好……太妙了……简直……简直是天才之作!」克兰西终于缓过气来,意识到原作者还坐在自己面前。 「多里安先生,您的这些笑话被本刊采用了,我会让他们出现在下一期……不,这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上。」 克兰西话没说完,他左手边坐着的一个年轻编辑忽然说道:「克兰西先生,您忘了吗?这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已经成稿,发送到印刷厂开始印制了,现在才说增加内容……索尔先生你踩我脚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位站在旁边的中年人推了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只是那个年轻编辑似乎并没有领会到这一点。 本来人家主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重视,你这么一搞,人家要是真开始较真了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脑子这么轴的作者还挺多,不得不说搞文学艺术的人多少都有些奇怪。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这些内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见报。」克兰西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认为没有问题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索尔:「?」 克兰西主编什么时候怎么也这么轴了?居然真的非得要赶着在这一期刊登? 「现在临时增加内容?这是要额外支付改版费用的,我们的成本……」索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相信这些笑话完全值得我们这么干……」克兰西将桌上的那张纸页拿起来递给索尔,「相信你看完后也会认同我的看法。」 「只是笑话?」索尔接过纸页心中充满了疑惑。 索尔皱着眉,低头看向手中的纸页。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觉得这些文字平平无奇,不就是几个简单的问答吗?这种形式的笑话也不是什么开创性的东西。 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一丝不耐烦,索尔开始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试图从中找出克兰西主编口中的「妙处」。 「那个,关于稿费……」多里安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生怕他们把稿费的事情给忘了。 「多里安先生,这样的笑话,您还有吗?」多里安的手再次和克兰西贴在了一起,不同的是,这次是对方主动为之。 6.也是傍上贵族少爷了 「一行1.5阿斯,这次的稿费一共54阿斯6古尔,还清拖欠的53阿斯7古尔,还能剩下13古尔,能再买……13张纸。」多里安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货币制度非常反人类,虽说表面看起来就是金银铜三种货币,但是二进位六进位七进位十进位应有尽有,金币银币甚至还分什么足色折色,名字还都不一样…… 也就是多里安融合了原主在这个世界生活二十来年的记忆,也算是从小一直这么过下来的,习惯了;不然光是换算单位都要掉不少头发。 同时多里安也和自己前世的记忆对比了一下,这个世界最低一级的货币单位,古尔铜币,购买力差不多就是前世2块钱左右的样子。 1阿斯则等于14古尔,1.5阿斯差不多就是42块钱。一行42块钱,这对于自己这样的新人已经是相当优厚的了。 其实要按前世的标准,就算一行1古尔,也就是大概2块钱,都已经很厉害了,毕竟前世网文都是千字几分的。 不过这样的对比也没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的人一直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又不会去和人民币兑换。 走在路上的时候,多里安甚至心态一转,开始期望碰到米歇尔太太了。 不过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过去多里安想避开米歇尔太太时,总是难以如愿;如今主动希望遇见她,也还是难以如愿。 在公寓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多里安还是暂且离开,步行前往最近的一家能买到纸的商店。 虽说是有公共运输和出租马车可以选择,但是多里安还是打算走过去,多省下一个古尔都能多买两张纸。 多里安其实并不知道,每天一大早,米歇尔太太都要去早市买菜,好给全楼的住户做午饭。这一顿饭是包含在租金里的。 只是以前的多里安都是一觉睡到中午,然后起来直接去3楼公共餐厅坐享其成,所以不知道。 米歇尔太太从早市回来,看见公寓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清秀,戴着高顶丝绸礼帽,衣着精致考究的绅士。 「您好,请问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先生是住在这里吗?」这位绅士问道。 走到近前,米歇尔太太才发现,这位绅士的衬衣上还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黑色压烫花纹,胸前的领巾更是坠着一枚镶着金框的黑色宝石,如同他的眼眸一般闪烁着深邃的光彩。 这种上流人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谢菲布伦德在东区众多贫民窟中算是条件相对优越的,居住于此的多为熟练工人丶小职员丶小店主丶小知识分子乃至落魄贵族,可是眼前的这位绅士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这些群体。 而且他为什么会提起多里安的名字? 「呃,是的,就住在这里。」米歇尔太太也不好说谎,对方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应该只是礼貌性地询问一下。 「他现在在吗?」那位绅士压了一下丝绸礼帽的帽檐。 「应该在,这小子从来都不去工作,整天就是待在屋子里写什么小说,我现在就叫他下来……」米歇尔太太转身就要进入公寓。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绅士叫住了她:「不用。」 说罢,她拉住米歇尔太太的手,塞了一张1阿斯的纸币便转身离开。 留得米歇尔太太一个人独在风中凌乱。 看着这位绅士远去的背影,她心中最先升起的,居然是一丝有些无谓的困惑: 现在的绅士们都流行像女人一样留起长发,然后盘在脑后了吗? …… 当多里安从杂货店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还在门口凌乱的米歇尔太太。 「啊,是米歇尔太太!」多里安大方地打了个招呼,「之前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我已经凑齐了,现在就付清。」 说罢他就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直揣在怀里的「巨款」。 这他可不敢放在公寓里。 「欸?」本来就还处在凌乱中的米歇尔太太看见53阿斯7古尔真一分不少地躺在多里安的手中。 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绅士问了一下多里安是不是住在这里,然后就给了自己1阿斯,紧接着一直在公寓里躺平不去工作的多里安又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钱直接把房租付清…… 米歇尔太太接过多里安手中的钞票,怔怔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本应该早已熟悉的年轻人,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此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7.签约作品与最后一份乾净的周刊 米歇尔太太泪眼朦胧,满是怜悯地将多里安送回房间,甚至在中午的时候还专门将一锅鸡汤里的鸡屁股留给了自己。 可能是看自己终于把房租交上了的缘故吧…… 总归是好事。 吃过午饭后,多里安走到公寓楼顶,回到了自己那间棺材般狭小的斗室,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有些发黄的粗糙稿纸,陷入了沉思。 上午在编辑部和克兰西主编顺势就签了一份供稿合同,里面除了继续提供不少于20条同样风格品质的笑话外,还有一条约定,是在一个月内,创作至少一篇能够连载不少于五期的小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苏联笑话他这里还有很多存货,前世看的那么多杂书,其中各类小说自然也不会少,所以多里安当时很爽快地就签下了那份合同。 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写什么? 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写,而是可以写的东西太多了,一时间居然不好抉择。 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遇到这样问题的创作者。 前世他看过的无数杂书现在都清晰地烙印在自己的脑子里,无论是《悲惨世界》《老人与海》这样的名着,还是《诡秘之主》《斗破苍穹》这样的网文,自己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像在图书馆看书一样轻松地翻阅它们。 但是,自己总不能在这不列塔尼亚写修仙洪荒吧?总不能在这个连基本作用力都没有发现的世界写水滴吧? 要么太过超前,要么环境不太合适。 所以,首先还是应该搞一些比较接近这个时代背景的作品,而且还要考虑到《伦蒂尼恩周刊》的受众,还不能太过艰深晦涩,过于难懂。 同时考虑到篇幅要求,还不能太短。 此外,由于这是异世界,还要考虑会不会存在那些自己熟悉作品的异时空同位体。 要是一不小心真的搞成抄袭了,那可就真是给苏〇晨周〇煊米翁莱氏这些文抄前辈丢人了。 看来以后有钱了,还是要去找个大图书馆把里面的书都看一遍,至少不要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 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范围一下就小了起来,可即便如此,可供选择的作品其实也有不少。 「算了,还是先出去打工吧,这样一直干想也想不出来,不如换换脑子,说不定就有想法了。」多里安放下钢笔,披起那件破旧的大衣准备出门。 自己名声尚且还臭着,抄写员家教这样的工作一时半伙肯定还是找不上的,只好先去码头区看看能不能找个力工的日结活先干着,那里的人肯定不认识自己,不会对自己怀有什么偏见。 一路上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走到了那间蓝太阳咖啡馆。 不过和之前不同,这间咖啡馆今天的生意似乎格外好,门口居然还排起了长队。 难道威廉店长开发出新品了? 多里安的脚步改换了方向,向着长队的末尾走去。 「先生,你们在这里排队干什么呢?」多里安向队伍末尾的一个中年人问道。 「《伦蒂尼恩周刊》,所有人都在说今天的这一期和以前的都不同,登了很有意思的东西。」那个中年人回答。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从队伍前面走来,像是刚从咖啡馆里出来,脸上却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嘿老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这么好看吗?可别让我在这里白白排队呀!」刚才回复多里安的中年男人冲着那位刚从咖啡馆里走出的工人喊道。 「笑话,是笑话!」后者也没有卖关子,而是很热情地直接道出了这期《伦蒂尼恩周刊》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笑话?大家说得很有意思的东西,就只是笑话?什么笑话值得这么多人在这里排着队地看?」 「确实只是笑话,但是和以前的那种完全不一样。老兄,相信我,等你看到后,你一定会认为,现在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那位工人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走到街口处时,不知是发了什么癫,开始狂笑起来。 中年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感觉自己像个蠢货一样在这里浪费时间,但是他想要离开这里的左脚才刚刚抬起,就又落回到了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8.打工与读报 「小伙子,你确定你真要来我们这里干活?」 一位皮肤黝黑丶戴着褪色软帽的工头上下打量着多里安。 这家伙面色白净,眼神清澈,瘦弱不堪,脸上还保留着尚未褪去的书卷气,完全就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模样。 google搜索twkan 谁家大少爷跑到这里来应聘搬运工了? 伦蒂尼恩市最初就是建立在一条河流的下游平原上,城市的发展方向主要也是沿着河流的上下游扩张。 这条河流的存在为货物运输和信息交流带来很多便利,也因此在河流两岸产生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内河码头。 就比如多里安现在所在的这个。 这里停靠了不少小帆船丶渔船丶拖船等各式船只,岸上的麻袋和板条木箱堆积如山,无数工人喊着不知名的号子,来来往往地从船上卸下货物,或者将大量比人还高的大箱子拖进漆黑的船舱里。 「我们这儿可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扛大包丶搬货物,可不是你这种『读书人』能消受的。」 「没关系,又不是没干过。」多里安若神色淡然,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做不了的。 前世他作为土木硕士,当然也在工地干过很久,搬过砖打过灰,盖过绿网铺过地,开过挖机装载机,一天跑过四万步,不是那种没干过苦力的人。 工头挑了挑眉,看起来不太相信,但码头从来就没有不缺人的时候,尤其是这种不需要长期雇佣的日结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腻的哨子,吹了一声;喊道:「行吧,既然你非要来,那就来吧。我是『铁手』格雷格,你先去那边,找老乔治,听他安排。」说罢他便伸出手遥遥一指。 才干了一个上午,多里安就发现自己太过乐观了。 首先,自己是魂穿,这具肉体确实不怎么好用,体力上限太低,消耗太快,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且,他也有亿点点小看了这个时代码头搬运工的工作强度。 多里安根据自己的感受主观对比了一下,前世被大家普遍认为最苦最累的农民工,搁这里都算是养尊处优了。 不得不说,新社会还是太进步了。 多里安白净瘦弱的身影在这群满是饱经沧桑的壮汉之中终究是太过突兀,从一开始就不停地有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 其他工人,来来往往的过客,无一不在猜测这个人究竟在干啥。 「嘿,看那个小白脸,怕是连风都吹得倒吧?」 「这是谁家出来玩的少爷?」 「谁家少爷会来玩扛包?」 「我赌他撑不过今天,下午就不会来了。」 多里安虽然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但是他自己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自己自信满满地要来打工,总不能一天不到就跑路了吧?虽然这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但是他自己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起码坚持一天吧? 就这样,多里安成功地坚持到了晚上下班,从工头手接过5个阿斯的铜币时候,他几乎都站不稳了。 「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还真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格雷格在给钱的时候异常诧异,「我还以为你肯定早就跑了呢。」 多里安抹了一下灰扑扑的脸,没有说话。 因为他都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看到多里安这副样子,格雷格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 多里安心中一惊。 莫非,是那种地方…… 没走多久,多里安就被带到了一间门口写着「缆绳」的店面门口,上方的铁艺标牌上也是几根铁丝被弯成麻绳缠绕在滑轮上的样子。 一股刺鼻的烟雾从房子里飘出;夹杂着酒精的气息,和透出窗户的昏黄色光线混杂在一起,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粗鲁的笑骂声和骰子碰撞的脆响。 原来只是一间小酒馆。 多里安心中既庆幸,似乎又有一点失望。 格雷格一把推开木门,缭绕的烟雾与浑浊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坐着一些工人打扮的顾客。他们不是在喝酒抽菸就是在说胡话,要么就是在打牌。 9.百万金镑 多里安感觉有点难蚌,没想到这个《伦蒂尼恩周刊》的传播速度居然这么快,这才一天时间,感觉都已经传得天下皆知,到处都是了。 虽然没人知道自己就是哈基米先生,但是像这样在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朗读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太过羞耻了。 简直就像是公开处刑一样。 稍微停顿了一下,多里安还是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一位外国记者采访一位不列塔尼亚公民……」 听到开场「哈基米先生」的头衔,大家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准备静静聆听白天从各种渠道听说的「最好笑的笑话」究竟有多好笑。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则笑话念完,酒馆里依旧是无言的寂静,墙壁上煤气灯的嘶嘶嘶声显得尤为刺耳。 多里安停下了,没有继续读下去。 这个反应不对啊。 大家怎么一点都不带笑的? 是这个笑话其实没有我预先想得那么好笑,还是我读得不好,没让大家听懂? 场面顿时尬住了,空气中的沉默令多里安有些心慌。 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仅仅是四五秒后,一阵放肆不羁的笑声霎时间响彻起来。 「我明白了,这说得太对了……」 「你明白什么了?我怎么没听明白?」 「蠢货,这意思就是说,我们的幸福只存在于报纸之上,要是不看报纸,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幸福』……」 「解释一个笑话的笑点真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好嘛,说得太对了!那些报纸上整天说帝国又征服了几个殖民地,又下水了多少战舰,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嘿,这哈基米先生还真是个人才!」 其他听众在仔细品味过后,陆陆续续都回过味来,酒馆里的笑声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彻底炸开,店内外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笑声渐渐平息后,又有人催促道:「小伙子,继续读!还有没有?再来一个!」多里安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继续念了下去: 「有位先生在街上随口说了一句『国王真是个蠢货』,就被警察抓走判了无期徒刑……」 很快,他就念完了所有的笑话,并根据老板的指示,跳过那些无聊的新闻和评论,将上面的几篇连载小说和一些绯闻故事都念了下来。 连载小说和绯闻故事平常都很受大家欢迎,而且进入状态的多里安根据自己的理解,加入了一些抑扬顿挫的语气丶模仿小说里面人物的腔调丶在悬念的地方故意停顿等朗诵技巧,整体效果相当好,把整个气氛都带动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今天的众人似乎都有些意兴阑珊,怅然若失。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周的小说不行啊。」 「明明那个小伙子读得比所有人都好,但怎么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呢……」 「不知道,后面讲的啥我都不知道,就记着那些笑话了,给议员们涨一百金镑,啧啧,要是给我一百金镑就好了……」 「一百?你可太贪心了乔尔,有哪位好心人能给我50金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以前听一位老爷说过,你这种行为叫恶意压价,恶性竞争……」 听到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几位工人的对话,多里安顿时浑身一震,脑海中猛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百万英镑》 在原世界是发表于1893年的中篇小说,是登上语文和英语两科课本的经典作品,但其对拜金主义的幽默讽刺是超越时代与国界的。 而且,这个噱头也很不错。故事从一个普通人主角获得一张百万大钞开始,后续则是一系列爽文般的展开,满满「现在是幻想时间」的感觉。 毕竟谁还没有幻想过一夜暴富呢?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可以看作是一篇爽文,对于有思想有见地的读者来说,文中也充满了对拜金主义的讽刺和对由此引发的社会现象的思考,属于雅俗共赏,大家都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当年英语课上老师还专门放了根据这个小说改编的电影,和原着略有出入,不过算是不错的改编,延展了原作的内容。 10.黑社会要报警 几道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显现,组成一道人墙,挡在多里安面前,将前方的道路完全堵住。 他们手上似乎还都拿着棍棒一类的东西,在黑暗中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感觉泛着冷硬的光泽。 多里安向后望去,发现身后的来时路也被看不清样子的人墙挡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拦路打劫?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不列塔尼亚,这个时代的夜间,治安恐怕是有亿点不太好。 自己就不该在晚上出门,就应该在那酒馆住下,待到明天早上再回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还是没能摆脱前世的生活经验啊…… 多里安叹了口气,对这个世界又加深了一份认识。 但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多里安先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你还欠了我们足足6金镑的事情?」前方的人墙之中,出来一个人,朝着多里安的方向走了几步,声音很是粗粝。 欠了他们6金镑? 我咋不知道啊? 「我想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记得我欠,呃……」多里安本能地想要矢口否认,但是很快一段记忆便涌现出来,让他没能把话说完。 自己好像确实欠了别人6金镑! 那是前不久,在母亲去世后,原主曾经从黑市上的帮派分子那里撸了不少高利贷,用来给父母操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因为原主后面就自杀了,估计是没想着这钱要还,所以尽己所能,狂撸了一大笔钱,着实办了一场相当体面的葬礼。 想到这里,多里安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脸上凝固着比哭还难看的无奈的笑容。 还怪孝顺的。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对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短上衣,脸上还带着一道刀疤。与此同时,周围的几个人也都慢慢围了上来,将多里安圈在中间。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还上的。」他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他完全有自信,过几天就能把这6金镑还上。 对于曾经的多里安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很快就能赚来的小钱。 哪怕明天先找克兰西主编预支一下未来的稿费,然后写稿还债也好。 欠一个报社主编的钱总比欠帮派的钱好。 刀疤脸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多里安的衣领:「宽限?我们已经宽限多久了?看来是最近有点太过仁慈,都让你忘了我们是蓝血帮的人了,是吧!」 他听到周围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中的棍状物已经开始在空气中挥动,发出破空声。 「明天,就明天,我保证明天晚上就能把钱还你们!6金镑,一古尔不少!你说个地方,明天晚上我带着钱去找你们!」 「7金镑!明天我给你们7金镑,多出来的是给你们的辛苦费!」眼见这些人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的样子,多里安试图继续加价。 现在多少钱都不是问题,要是真被他们在这里给打死了可就搞笑了。 再话疗加价的同时,他也在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从这前后左右包围的人墙中间冲出去。 「你放心,不会打死你的,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你应该感谢我们柯克老大,要不是他有命令,我们早就把你的手剁了!」带头的刀疤男冷冷地说道。 「弟兄们,给我打!」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挥舞棍棒冲了上来,朝着多里安的身上招呼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席卷了所有人的视界。 这道强光仅仅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开始缓缓消退,多里安看见了这道光线的来源—— 一张飘浮在自己头顶上空的……稿纸。 而且……看起来相当眼熟。 「念出上面的内容。」 一道难以辨别性别的中性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平静中透着冷峻。 与此同时,那张稿纸也落到了多里安的面前。 这分明就是他昨天留在克兰西那边的原稿。 11.幻书与文策院 与此同时,包括那个刀疤脸在内的混混们,他们的思绪忽然被一幅庞大的美好远景充满: 在女王陛下的治理下,不列塔尼亚人均年收入高达1032金镑,所有人都享受着半个世界的供养,从艾美莉卡的粮食到阿根廷的牛羊;从秘鲁的白银到加州的黄金;从顺国的茶叶到东印度的咖啡…… 铁轨铺行万里,领地遍布全球,新锐战舰下水,工业蓬勃发展……即便是东区的平民,面对帝国的这般成就,如何能够不骄傲地挺起胸膛? 而另一个完全与之针锋相对的图景却同样充满了他们的大脑: 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冻死在街头,几岁的孩童在魔导工厂里上工,横死在矿井的工人,扔在妓院后门的女人,骨瘦如柴的少年,掺杂着木屑的面包,父母残破的身躯,亲友凄惨的现状…… 这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同时充盈着他们的大脑,挥之不去丶疯狂交织丶碰撞,撕裂着他们的精神世界。 刚开始他们只是愣在原地,连逃跑的念头都被挤压得消失不见。很快就开始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成两半。 在多里安看来,那些人就是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号亦或痛苦的呻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撰写的……幻稿?」多里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张稿纸,此刻的它看起来还是那样平平无奇。 「你到底是谁?幻稿又是什么?」他急切地质问着面前的狼人,但是对方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径直走向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大叫的刀疤男。 只见她用一只狼爪将后者钉在地上,使其动弹不得,那把手枪也「哐当」一声掉落在石板路上。 她缓缓蹲下身,拾起手枪,朝着刀疤男身旁的其他混混砰砰砰的连开数枪,射光子弹后,才将那支枪随手一甩,再次走向多里安,脸上带着一丝优雅的轻笑。 她轻轻地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她身边的路灯骤然间重新亮起,就像舞台上随着主角的出场而逐渐点亮的灯光一般。 她每走出一步,位于她身侧的那盏路灯便「噌」的一声亮起,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周围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被点亮,当她走到多里安面前时,所有的路灯都已经重新燃起了火光。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莉莉,莉莉·洛克哈特,皇家文化政策研究院特别行动队队长。」她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请稍等一下。」 说罢,莉莉双手向前摊开,像是捧着什么东西一般。 一团光开始在她的双手间显现,并逐渐凝固成……一本书的样子,而与此同时,她身上狼的特徵也在快速消失,头发颜色也由银白转向寻常的黑色。 兽耳娘多可爱啊?为什么要变回去! 虽然多里安很想发出这样的呐喊,但是理智还是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这不合时宜的想法。 最后,少女变成了一个将头发盘在脑后,头戴半高丝绸礼帽,身着男士西装的黑发少女。 而她的手上,则捧着一本样式古朴,被一条生锈的铁链所缠绕的书本。 那书的封面上,用饰以华丽线条的哥特体书写着「《狼人之书》」(thebookofwere-wolves)的名字。 「《狼人之书》,写就于800年前的黑森地区,记载了作者与狼人的经历及其他相关传说。效果是可以凭依在使用者身上,使其化身狼人。」莉莉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幻稿?」 多里安人都傻了,这是什么超展开?自己这不是文抄流的片场吗? 「你手上的那个才是。」莉莉指向多里安手上的稿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该存在的幻之书,蕴含着不可思议的超凡力量。有的幻书在成为幻书之前,会提前表现出一些超凡力量,这便是幻稿。」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这个作者?」多里安瞟了一眼那些还在地上痛苦地打滚的帮派混混们。 「是的。保护幻书作者是皇家文策院的职责之一。」莉莉轻轻点头。 「所以……我写的几条笑话究竟是有什么超凡力量,为什么他们会表现得……不太开心?」多里安指着地上那些抽搐扭曲的混混们。 「【律言:虚假共识】。若幻书使用者周边存在逻辑矛盾丶认识与现实割裂丶权力的自我掩饰等「虚假共识」,它会让这份虚假共识丶割裂丶矛盾的地方被强制「公开化」,让人立刻直面,无法逃避。」 12.事已至此,先写文吧 第二天清晨,多里安感觉好像有一点死了。 暂且不论自己像个麻袋一般被莉莉扛在肩上这件事,就说昨天她扛着自己奔跑的那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给自己干出晕飞机的反应了。 那真是人类能跑出来的速度吗?还是一个少女扛着一个成年男性的情况下。 还好昨天晚上天色已晚,这个时代夜生活也不太丰富,大多数人晚上很快就睡了,不然要是被人看见一个少女半夜扛着一个大男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高低得混个都市传说。 而经过了半个晚上的发酵与沉淀,多里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残破不堪。 或许是因为昨天白天的繁重体力劳动,或许是昨天晚上酒的后劲,又或许是昨天半夜被莉莉扛着飞奔的颠簸——多里安觉得这三者都脱不了干系。 总之,此刻他感觉自己骨头都散了架,全身每一块肌肉似乎都与骨头脱节,就像被庖丁做成骨肉分离的那头牛一样,稍微动一下都痛得受不了。 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勉强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莉莉抓住时的触感——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非同寻常的力量。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的多里安太过瘦弱了。 「果然,去码头扛包还是有些勉强啊……」多里安叹了口气,「还有,皇家文策院和幻书的事情……」 他仔细地在记忆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最终确认自己此前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词。 难道在这个世界,这都是属于不能为公众所知晓的,隐秘世界的一部分? 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已然被时代淘汰的传统魔法,昨晚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幻书的力量明显更加强大。 要说完全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既然这些信息都不为常人所知,那么肯定是有着不能为常人所知的原因,贸然接触,一定是好事吗? 万一这是个克苏鲁世界观,自己知道得越多岂不是死得越快? 但若是一无所知,搞不好哪天还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昨晚的经历,让多里安很认真地将生死之事纳入了思考的范畴,这个世界不像前世一样和谐,死亡不再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皇家文策院,多少是个官方机构,怎么说应该还是会更加安全一些……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肯定是没法前去拜访了。 一方面是没钱,另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别说是前往洛伊亚区,现在自己就连从床下来前往书桌都是件难事。 躺尸了一个上午后,在中午时分,多里安终于恢复了一些,可以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缓缓走动一下了。而米歇尔太太发现多里安中午居然没有来吃饭,更是亲自带了一份午饭送了上去。 大概是看自己在还清欠款的份上吧,多里安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米歇尔太太看自己的眼神一直有些不太对劲,像是那种早有预料的样子,又夹杂着些许怜悯。 而且还总是莫名看向自己的屁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着空气中悬浮的微小灰尘,正好投射在书桌的桌面上。窗外碧空如洗,街道上了无行人,只有时不时传来一阵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窗明几净,天清气朗,宁静清闲,正是适合写作的好时候。 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阳光正好的时候不写,到了晚上再想动笔就要点灯了。 那可是要额外收费的。 感觉身体逐渐恢复的多里安坐到书桌前,借着这份慵懒的日光,摊开才买的稿纸,准备开始写作。 首先是再写点笑话,这相当容易,多里安几乎是完全不假思索,笔尖唰唰地就在纸上快速滑动: 【一个人在大街上大骂:「首相是个白痴。」结果被判刑22年。2年是因为:辱骂首相,20年是因为:泄露国家机密】 【一位贵族议员即将视察一家医院,当地官员命令一位着名画家创作一幅名为《议员先生在视察医院》的油画作为献礼。很不情愿的画家在威逼下接受了工作】 【画完成后,当地官员前来验收,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画面上是一男一女在豪华的大床上极尽缠绵】 13.断在这里? 《百万金镑》的创作并没有遇到太大困难,其本身就是一部比较通俗的作品,而且开篇部分不需要怎么修改就已经很吸引人了。 多里安凭藉脑海里的书籍「拓片」,加上对不列塔尼亚社会风貌的初步观察,很快就将故事的开篇勾勒了出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当他回过神来,日头已然低垂。 这样平静的写作生活一连持续了几天。 在这几天里,多里安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的同时,精神似乎也比前世好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手机玩,天一黑自己就上床睡觉,然后天天睡到自然醒的原因吧。 虽然一连写了好几天,但其实也没有写出多少内容,手写的速度毕竟还是太慢了。而且每当天色暗到看不清桌面的时候就该停笔了,所以每天真正在写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最后看下来,也就写到第一个高潮情节,也就是主角亚当在一家饭店吃饭,他恪守两位富翁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之前一直没有打开信封。 而店家以为他要吃霸王餐,一再敦促赶紧付钱,最后亚当打开信封,掏出那张一百万金镑的钞票,店家当场表演川剧变脸。 最后断在去服装店买衣服,声称我的钱有点大,怕你们找不开,店员则出言嘲讽那里。 「感觉还是要找机会买个打字机回来。」多里安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这个世界已经有打字机了,虽然才问世不久,现在还是个稀罕玩意。 之前多里安听说销售人员说,成功的大作家就该用这个,便赶时髦地斥巨资整了一台。 只是后来没怎么用过,最后还卖掉换钱给父母办葬礼了。 感觉就像是前世那种整天在群里打听写小说该用什么软体的人,往往最后下载了一大堆软体却一个字都没写的,那种「差生文具多」的典型代表。 不过对于现在的多里安来说,打字机可就不是时尚小垃圾了,真是实打实地提升生产力。 「要不把之前卖掉的那个打字机赎回来?还是乾脆再买一个新的?」 赎回来的话,是很有可能的。这东西一般也没人买,应该还在店家那里放着没有出售,自己当初本来就是低价贱卖的,现在再用自己的卖出价买回来应该……可以吧? 多里安回忆了一下那个店主的嘴脸,摇了摇头。 更糟糕的时候,那个店还在黑市,「蓝血帮」的大本营。 自己前两天才被他们找过事,现在还往哪里跑,怕是嫌自己命长了。 「还是再买一个新的吧……我记得原来那个打字机是花了……1.5金镑……」多里安再次感慨原主真是个神人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说起来,这几天既没有见到蓝血帮的人再来找事,也没有再见到莉莉了欸。」 明明都是意味着自己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的好事情,但是不知为何,多里安心里总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之感。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手稿,换好衣服,将它们揣在怀里。 买打字机和打探文策院虚实这两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 钱。 这就得找克兰西先生慷慨解囊了。 多里安相信,有了之前愉快的合作经历,以及自己即将带去的新作,从他那里榨……借支些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 多里安很快就徒步走到了那幢熟悉的小楼前。 还是熟悉的大厅和熟悉的保安,不一样的是这次没人拦着他不让进了。 而且还有一点不太一样: 在大厅的最里面,那条狭窄的走廊前,挂起了一个崭新的木牌,刷着白色的底漆,上面则用黑色的油漆漆出一行优美华丽的字迹:《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 新门牌?咋之前不装,现在装上了? 多里安没有多想,只是向前走去,穿过点着煤气灯的昏暗走廊,轻轻敲了一下门。 「请进。」门后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 多里安推开门,门后的办公室和上次来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乱七八糟,一样的烟雾缭绕,一样的拥挤不堪。 14.洛伊亚区王国大道332号 「断在这里?」 多里安看着眼前的主编先生红温的脸了,心中有些慌乱。 坏了,他不会真的因为我这断章,一时气急来揍我吧? 前世大家都隔着网络,再气也只能受着,谁也没法顺着网线找过去,但是现在自己可真的坐在读者面前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沉默片刻之后,克兰西神色严肃的吐出一句像是调侃,但又实在是听不出调侃意味的话:「你这么断,会挨打的。」 不过马上就变得喜笑颜开,嘴角都翘上了天: 「不过,作为一个编辑,我还是要说,好断!这样大家才会去买我们下一期的报纸!」 多里安松了口气,看来不会挨打了。 「所以后文什么时候能写好?」 「这取决于我将脑子里的想法落到现实世界的速度,故事都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多里安伸出右手指向自己的脑袋,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打算买打字机了吧?手写的效率太慢了,要是有个打字机,后续的故事就能更早问世。」 「克兰西先生,你也想要早一些看到后续的内容吧?」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克兰西当然明白多里安的意思,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真正的目的还是借钱。 「……好吧,这是2金镑,拿好。」克兰西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4枚杜卡特金币,不情不愿却又郑重其事地交到多里安手上。 反正这也是前两天那个神秘绅士来收购《哈基米先生的笑话》原稿时给的钱。 本来就是多里安的东西换来的钱,现在又转回到他手中,也挺好。 他才把这几枚金币放在多里安手上,甚至还没等对方将手抽走,就猛然间紧紧抓住多里安的手腕:「等一下,我怎么确定你确实把这钱用在了采购打字机上,而不是赌场或者妓院之类的其他地方?」 「呃,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到时候可以去我居住的公寓看看。」 「好,你把地址说一下,到时候要是被我发现你把这钱挥霍到了其他地方,我就剁了你的手!」 …… 拿到钱后的多里安奢侈了一把,第一时间到马车租赁行要了一辆双轮出租马车。 甚至没有去坐公共马车。 目的地自然是洛伊亚区王国大道332号。 「先生,你确定是这个地址?」车夫上下打量着多里安,看着他破旧的大衣,缝缝补补的长裤和衬衫,满是污渍的软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该去这种地方的人。 「你只管开车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多里安兴致勃勃地坐在车上,对车夫的疑问有些不耐烦。 这还是第一次坐马车欸! 激动的搓手手.jpg 「好吧,如您所愿。」车夫没再多话,只是默默爬上马车的轿顶,挥舞起长鞭。 马车在各个街道上穿梭,从全是硬实泥土的道路到两边人行道铺上了石砖,只有中间部分是硬实泥土的道路;再到完全覆满石砖但是老旧又坑坑洼洼的道路。 最后停在了完全覆满石砖,且平整丶光滑丶美观的道路边。 多里安下车,环顾四周,全是高大庄严的古典风格建筑,维斯明特大教堂的尖顶直冲云霄,市政厅的拱门上雕刻着帝国的纹章,议会大厦外立面矗立的科林斯式圆柱撑起大片华丽的木质屋顶,还有不远处时钟塔传来沉闷的钟声。 这里,是伦蒂尼恩的中心,帝国的心脏。 顺着路牌找到332号,那里是一幢与众不同的三层小楼: 墙体完全由漆黑的砖块砌成,只有窗框丶门楣和门柱使用白色的石条,和周围全是白色或米黄色的建筑外立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同样漆黑的大门上用白色的油漆刷着332三个数字,门口的铁艺拱门顶端还垂挂着一盏擦得鋥亮的魔晶灯。 「看路牌上说,这里是文化艺术与图书馆部的所在地。」多里安握着门上的锁环敲了起来。 很快,黑色的门扉缓缓开启,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士站在门口,用非常冒犯的眼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多里安。 15.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多里安猛地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非常正常的走廊中央。 没有什么涂满邪异符号的墙壁,没有什么吊诡玄奥的壁画,没有什么阴暗的油灯映照着古老的秘密,甚至连空气都很是清新。 正常得不像话。 要不是刚才亲眼所见的淡蓝色光晕,多里安甚至以为自己还在那幢小楼的某一处。 至于那淡蓝色的光晕,应该是一种传送法阵。 在很久以前,这种魔法技术广泛应用于军事领域,因而很快也诞生出了破解之法。在欧陆几百年间的一系列战争中,这个明明很强的魔法反倒被针对的无人使用了。 到了现代,由于魔导工业的发展,这项魔法也因为泛用性差丶布设条件苛刻丶易被破坏等原因,和其他「传统魔法」一起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现在只在一些工厂和高楼中充当「电梯」的作用。 中年男士头也没回地向前走去,多里安也只得快步跟上。这一道走廊并不算长,没多久二人就走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后是一个宽敞简洁的大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张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后面都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活像后世写字楼里的那种格子间。 大厅四周的墙壁都摆放着高大的深色胡桃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还有几架同样深色的木制梯子倚靠在书架边,供人拿取高处的书籍。 呼吸着大厅里的班味,多里安感觉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先生,接下来我们……」多里安回头一看,发现那个中年男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独留自己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这,也没个人接应一下?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多里安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既然如此,那就先参观一下吧。 他开始在办公桌之间的过道穿行,一路上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搭理他,而且似乎也对这个突然进来的生面孔一点都不感兴趣。 走着走着,多里安看见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这位先生,您这是……打字机吗?」多里安走到大厅尽头一张有些不太寻常的办公桌前。 它看起来比其他办公桌要大上一圈,桌面上还摆着一个传声筒一样的东西。 「是的,您知道,我们这里不方便上门安装,我是看着说明书装的,但是感觉总有点……」桌前一个看起来和多里安差不多大的青年端着一本厚厚的小册子,挠了挠头。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跟我说一下,机械这方面我还算是略知一二。」多里安说道。 前世在考研考到土木之前,本科学的是机械,说略知一二也没问题。 就这样,在多里安机械本科水平的分析下,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样就没问题了……那个,能不能让我试试?」多里安问道。 「先生,这机器操作起来需要一些技巧,我都还没完全掌握……」 「让我试试呗?」 略微思索了一下,青年人还是同意了。 多里安坐在打字机前,刚才光顾着研究机械结构了,都没有仔细地观察一下。 键位布局基本就是自己记忆中键盘的样子,他轻轻地按压了几个字母,发现力度完全不够。 毕竟是纯钢铁的全机械结构,什么轻质材料都没有,不用点力还按不动。 通过敲击几个字母的实验后,多里安感觉自己已经熟悉了打字机需要的力度,于是便习惯性地将双手的食指放在f和j两个按键上。 尽管此时这两个按键上还没有那用来定位的小小突起。 那位年轻人看到多里安这个起手式,眉头一皱:「先生,您这个动作不太对,店里的销售人员教过我正确的姿势,说明书上也……」 多里安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开始敲击起来。 尽管已经试过手感力度,但在真正开始连续打字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生涩。有时力度不够没能在纸上留下印记,有时又力度太大,差点把纸打穿。 不过仅仅是打了一行字后,多里安就适应了打字机的节奏,找到了正确的感觉,双手十指飞一样地在圆形的按键之间快速移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充满韵律感的敲击声在大厅中渐渐回荡开来,其他人纷纷被这奇异的声音所吸引,放下手中的工作,循声望去。 16.这是内部情报 「您好,迪丝……莉菲女士」多里安感觉这个名字相当绕口,而且还从来都没有听过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迪丝莉菲微微颔首,湖水般幽邃的淡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必拘谨,多里安先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是……确实有种深沉嘉豪的感觉。 「跟我来。」迪斯莉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于是多里安离开那张摆着打字机的宽大办公桌,跟着迪斯莉菲和莉莉两人穿过几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木门,来到一间更为静谧的房间。 多里安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里的书架比外面更加高大密集,一排接着一排,比起办公室,感觉更像是档案馆。 迪斯莉菲走到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坐下,只余一个脑袋飘在桌面上方,示意多里安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莉莉则站在书桌一侧,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迪斯莉菲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多里安身上,缓缓开口:「莉莉这孩子素来寡言少语,应该还没给你介绍过我们吧?」 「我们文策院,全名是帝国文化艺术与图书馆部下辖皇家文化政策研究院,表面上的职能是管理图书丶制定文化政策丶调研社会舆情丶资助文化艺术事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高耸的书架,「但实际上,我们真正的职责,是管理幻书以及,处理涉及幻书的事件。」 「所以,幻书究竟是什么?」多里安问道。 迪斯莉菲起身,缓步走向最近的书架,从上面取出一本老旧古朴的大部头: 「幻书,是承载独特力量的书籍,记载了雷击之术丶魔物召唤之法丶获取恶魔之力等各式『力量』的典籍,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幻之书。」 「它们可以是古代魔法师的笔记,可以是伟大诗人的诗集,可以是小说丶剧作乃至乐谱……凡是被这个世界认定为不朽的名作,便会成为幻书。」 「每一本幻书都蕴含着不一样的超凡力量,小到避凶趋吉操纵人心,大到创造结界毁城灭国,不一而足。」 多里安有些惊讶:「书……还能有这种力量。」 迪丝莉菲抱着厚厚的书本,转过身面向多里安,「如果正确解读,幻书会赐予所有者不可估量的恩惠;反之,如果落到没有资格的人手中,它就会越过世界边界,扰乱现世的法则和因果……」 「……而我们文策院的职责,就是寻找丶收集丶研究丶封印这些幻书,确保它们不会危害世界。」 「我想,幻书也是由作家创作出来的吧?那么这个标准究竟是什么?我就是写了些笑话,怎么就成尚未成书的幻稿了?」 这才是多里安在意的问题。 前几天他在创作《百万金镑》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到稿纸发光?没有变成幻书?难道是说《百万金镑》不如苏联笑话吗?这究竟是什么评判标准? 「能够将人人心中有,人人笔下无的东西诉诸文字的,才是真正优秀的作家。而优秀作家创作出来的伟大作品,就会成为幻书。」 「这个标准,以及成为幻书的时机,都是由世界底层的自然法则评判的。」迪斯莉菲坐回到自己的高背椅,将手中的书随意地放在桌上。 世界底层的自然法则? 好嘛,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意思就是没个准呗。 「幻书的创作并非没有代价,毕竟它是超脱于魔法和神术之外,构成世界的第三力量。这也就注定它不可能是可以轻易获取的东西。」就在多里安一脸狐疑之时,迪斯莉菲忽然平淡地谈起了这个话题。 多里安顿时虎躯一震。 他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都说命运的一切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轻轻松松获得强大的力量这种事,恐怕只会存在于骗局之中。 「那么,代价是什么?」多里安莫名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这一次迪斯莉菲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桌上书本的封面,唐突俏皮了起来:「这是内部情报,不是你能够了解的事情,除非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多里安:…… 硬钓是吧? 眼看多里安哑然,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一直站在旁边的莉莉说道:「每写成一本幻书,作者都会失去一部分相关的经历和记忆。直到灵魂被完全掏空,成为虚无之潮下没有灵智的虚无孽生体。」 17.签约 迪斯莉菲后面说了些什么多里安都没注意听,过了一会儿才略微定了定神,暂时把这个惊人的念头压在心底。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当前真正的处境,以及如何应对那些所谓的「代价」。 「那么,」多里安斟酌着开口,「如果我今后不再写书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迪斯莉菲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微微晃动:「没那么简单,多里安先生。对创作者来说,创作出幻书,既是世界的认可与馈赠,也是一种折磨和诅咒。」 「你已经创作出了一篇幻稿,尽管它尚未成书,但这也说明你已经具备了成为『幻书作者』的资质。你的灵魂已经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了共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种共鸣一经产生,就不会消失。即便你停止创作,那些已经因你的文字而产生的微弱联系,迟早会让你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与幻书相关的事件中。」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此外,抛开这法则层面上的联系,你认为那些寻求幻书力量的黑恶势力,会放过你这样一个『幻书作者』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多里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幻书作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既是恩赐,也是祸端。 「所以,」多里安抬起头,迎上迪斯莉菲的目光,「加入文策院,是我唯一的选择?」 迪斯莉菲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并非唯一。事实上,你也可以作为独立的幻书使,以独立的外围人员身份与我们合作。还有一些古老的【藏书家】家族会对您感兴趣。甚至那些被我们称作黑恶势力的各种修会小团体,也很乐意接纳一位幻书作者……」 「……但加入我们无疑是对你最有利,也最能保障你安全的选择。在这里,你可以系统地学习关于幻书的知识,了解如何控制和运用幻书。」 多里安沉默了,他的目光在迪斯莉菲和莉莉之间游移,又扫过房间里古朴而庄严的陈设。 迪斯莉菲倒是很实诚,还提醒自己其实还有其他的选择。 幻书使听着像是单打独斗的孤狼型非凡者,这肯定是最自由的,不过自由的代价就是不稳定。 藏书家家族则完全没听说过,而加入奇奇怪怪的小团体,既然都被官方认定为黑恶势力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扫黄打非就被端掉了,更是前途难测…… 也就作为独立幻书使的路子还有点可行性,和官方合作但并不真正加入他们,在边缘游走,既背靠一部分官方的资源,又不会受到太多官方的限制和约束。 毕竟自己还有一层穿越者的身份,这个世界真有神秘力量,说不定哪天还会有暴露的风险…… 加入官方肯定也有很多好处,一方面就像迪斯莉菲所言,另一方面,在一个文明社会,有个官面上的身份本身就会有很多好处。 都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成为官方人员本身或许才会更加安全……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多里安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前居然一直没有考虑到: 「我问一下,加入你们,不是志愿劳动吧?工资待遇是个什么水准?」 听到多里安的话,迪斯莉菲竟微微一愣,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问题。 实际上,以往坐在这里的人,此时要么是感恩戴德,将文策院的招揽视作莫大的荣耀;要么就是不屑一顾,表示自己没有兴趣当官方的走狗;要么就是怀揣着在暗中守护世界的美好幻想,没想过酬劳或回报的事情。 像他这样直接问薪资待遇的,还真是头一个。 「一周4德纳利,还有津贴和风险补助,综合算下来一个月薪差不多能拿到1金镑。参与解决重大幻书案件还有分成奖金。」 「随着资历的提升和功劳的累积,还会继续上涨。」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和帝国政府的公务员一样,正常的双休节假日上下班时间,在外能以皇家文策院职员的身份行动,也是属于帝国公务员体系,稍微有点不同的就是要签一份保密协议……」 「……要加入你们的话,需要我做些什么?」多里安稍微沉默了一阵之后还是选择问出了这个问题。 迪斯莉菲的眼睛亮了起来,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了一叠纸张「很简单,签署这份契约,嗯,现在的人们更喜欢叫它合同。」 「您可以选择先成为我们的文职人员,就像外面大厅里的那些人一样。这样不需要参与全部危险的行动。当然,如果您更加富有冒险精神,也可以选择加入外勤部门。」 18.《秘语长诗》 迪斯莉菲轻轻一笑:「作为文职人员,需要你完成的任务不算困难,和帝国政府里的其他文职人员没有太多差别。」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要是外勤人员的话,就比较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这一来就要给自己轮岗了? 前世的多里安可从项目领导口中听到过太多这种话了。 「接下来先去培训一下幻书的使用方法,然后我们会给你配发一本幻书用来防身——文职人员也要定期接受一定程度的战斗训练,这既是工作需要,也是对你们安全的保障。」 「或许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你或许会发现其实自己对战斗更加感兴趣呢?我们有很多文职人员都是后来才意识到,比起办公室,还是战斗司书更加适合自己。」 配发一本幻书?听这意思,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人手一本? 这个时候,迪斯莉菲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跟我来」,莉莉也紧随其后。 不过她们并没有从来时的门往外出,而是在多里安一直落座的扶手椅对面,推开了一块他以为是装饰墙板的地方。 那原来是一扇门。 他们沿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前行,廊壁上悬挂着许多古老的画作,描绘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与场景。 长廊尽头有一扇箍着铁条的厚重的木门,迪斯莉菲将手掌按在门侧的一个凹槽处,凹槽内亮起柔和的光芒。片刻后,大门发出低沉的「咔嗒」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得令人惊讶的空间,地面由某种泛着金属般奇异光泽的岩石铺成,四周高达数十米的墙壁和屋顶也是这种岩石材质,这一大片空间中没有任何灯具和窗户,却又亮如白昼。 这是什么高级魔法?还是说构成这片空间的奇特岩石本身在发光? 多里安好奇地来回打量着四周。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地中央,有几个年轻人在进行着看起来颇为奇特的训练: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本或厚或薄的书,那些书悬浮在他们身前,书页自己在快速地翻动,随着他们口中念诵的词句,激发出不同的力量。 多里安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她面前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石靶卷得粉碎;在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自悬浮在他面前的书中飞出一道道细微的光线,编织成一张光网,稳稳地接住了不知从哪里坠落下来的大铁球。 「这里是文策院的训练场,无论是文职还是外勤,大家都在这里接受战斗训练。」莉莉的语气略带些轻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多里安总感觉自从进了这里后,莉莉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放松起来。 听到莉莉的声音,大厅里训练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事情,一股脑地转向这里,将莉莉团团围住: 「啊莉莉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姐姐大人您看,我做到了!您之前答应过,要和我约会!」 「我才从老家安普郡回来,专门给您带了些特产,可是最近一直没看见您……」 看来她还挺受欢迎的。 迪斯莉菲则带着多里安暂且离开人群,走到一处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文职人员的训练主要侧重于防御和基础的自保能力。而外勤人员,则需要掌握更复杂的攻击丶防御丶侦察丶治疗等多种战斗技巧,以及对不同类型幻书的使用。」看着被众多文策局里的青年才俊团团围住的莉莉,迪斯莉菲面带笑意。 在多里安看来,莫名有种村口老大爷在大槐树下看着村子里小朋友玩耍的感觉。 这家伙幼幼小小的,咋身边总是萦绕着这种古怪的沧桑感? 与此同时,被团团围住的莉莉嘴角微微上翘了大约一个像素点级别的幅度,难以察觉地微笑起来。 「好了!都给我回去继续自己的训练!」 虽然语气很严厉,但是明显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众人纷纷讪讪一笑,听话地回到原位继续自己的训练。 「波琳娜!过来一下!」大家都散回去后,莉莉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起这个名字。 「姐姐大人终于要和我约会了吗?」多里安看着刚才面前刮起旋风的短发女生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 刚才人群中那个说莉莉答应了和他约会的人,原来是个女生? 版本这么超前的吗? 「好好好,下周我们去梅菲尔剧院看《雅努斯之声》……」莉莉像是在哄小孩一般无奈地说道。 19.速成剑术大师 迪斯莉菲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重新开始训练的男男女女,同时回应着多里安的问题: 「幻书是可以复制的,分为【原典】和【副本】」迪斯莉菲补充道,「【原典】在被完整地创作出来后,经过世界底层法则认定后就会成为幻书。尚未完本,但被世界提前认定为有资格成为幻书的,就会先成为幻稿。」 「只是承载幻书内容的刊印本不会获得任何力量,就只是普通的书籍。要不然公共图书馆里可就全是幻书了。」迪斯莉菲笑道,「只有经过【刻铭转写仪式】产生的【副本】,才能继承【原典】的部分力量,能继承多少取决于仪式的水平。」 看来文策院日常使用的幻书应该都是【副本】。 而这个取决于仪式的水平……是不是意味着,哪怕同样的【原典】,不同人制造的【副本】强度之间亦有差距? 多里安暂且将心中的疑问按下不表,继续静静地聆听着。 「按照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对幻书的归类标准,从力量强弱上由弱至强分为平装本丶精装本丶典藏本丶特装本四个级别。」迪斯莉菲继续说道。 「一本幻书,通常具有三种能力的潜质,一个是【自显能力】,只要持有就会持续生效的能力;一个是【显化能力】,需要通过一定仪式才能显现出来的能力;一个是【圣约天规】,其实也是【显化能力】的一种,只是因为效果强大总是被单独提及。」 「并不是所有幻书都同时具有这三种能力。平装本的幻书只有【自显能力】,精装本则一般在有【自显能力】的同时还有1—2个【显化能力】,具有3种及以上【自显能力】或【显化能力】就是典藏本幻书,而拥有【圣约天规】的就是特装本幻书。」 「就比如这本《秘语长诗》」迪斯莉菲起身,从多里安手中的书拿起,「它的【自显能力】是强化持有者的战斗意识,更容易感受到身边潜在的危险。」 「它的【显化能力】有1个,是可以通过凭依同步的方式赋予人剑术的【灵感】——这种赋予人某种技艺的【灵感】是平装本幻书常见的【显化能力】。」 被动技能,主动技能和……大招?多里安这样在心中简洁地作出总结。 迪斯莉菲将书递回给多里安,「不过,这种【灵感】并非直接灌输,你还需要自己去理解,去感受文字间的力量,通过练习丶感悟,强化【灵感】带给你的改变。」 「所有幻书都是一样的道理。你越是理解它,越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理解?这么说,哪怕同一本幻书,也会因为使用者的理解而有高下之分? 莉莉上前一步,站在多里安身侧,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指导者的耐心:「基本就是这样,现在我来教你幻书力量的基本用法。」 「第一步,摒除杂念,将精神集中在幻书上。对于初学者,最有效的方法是直接用手接触,感受其存在。」 多里安轻轻点头,双手紧紧握着《秘语长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 「第二步,感受细节,包括封面和纸张的触感,同时试图回忆其内容。」 多里安捧着书,开始脑补,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第三步,松手。」 啊? 什么叫松手? 多里安被这莫名其妙的指令给整不会了。 虽然心里满是困惑,但他还是照做了。 结果自然与多里安认知中的一样,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看来万有引力定律在这个世界也是成立的。 但是不符合万有引力定律的是,多里安清晰地看见,这本书在落到地上之前,分明在半空中悬停了大约一秒! 「书并没有直接落到地上。」莉莉的声音适时响起,「之前两步,是让你的精神与幻书建立联系,当这个联系足够紧密,第三步松手后,它就会悬浮在你面前。」 「你要想像它悬浮在半空的样子,并毫不怀疑地相信它会悬浮在半空中。」莉莉面无表情,俯下身子将掉落到地上的《秘语长诗》捡起,递到多里安手中。 「想像,并相信自己想像的能力,在使用幻书的过程中异常重要。你是作家,应该比较擅长这个。」 多里安明白了,相信的心就是魔法。 作为一个穿越者,别的不好说,想像力这方面那肯定是远超时代的。 他重新从第一步开始,双手紧握着书,深呼吸,仔细地感受着嶙峋的封面,粗糙划手的纸页,在脑海中勾勒着它的存在,回忆刚才翻看的部分内容,想像它悬浮在空中。 20.既怕有人来堵门,又怕没人来堵门 迪斯莉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训练场的边缘,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近乎本能一般,多里安同样紧紧握住剑柄,双手平举,将剑尖指向对方。 当莉莉朝着自己向下挥剑劈砍的时候,多里安没有格挡,而是瞬间向后退步,将剑身向左上方挥舞,撤剑躲开,并立刻顺势向右下侧斩去。 看起来这一剑是要冲着莉莉的头部而去。 但是在剑锋即将落下的时候,多里安本能地将小臂一转,换了个边,剑锋实际上落向了莉莉的双手。 是佯攻。 但是莉莉显然并没有被这假动作骗到,她从一开始自上而下的劈砍失败之后,就一直将长剑立在面前,一副防御姿态,成功地用靠近下方的剑身挡开了多里安试图偷手的进攻。 莉莉无比连贯地将剑锋抬起,朝多里安刺去,在被偏开后持续下斩,多里安则向着莉莉的方向加速冲跑,同时将长剑高举过头顶,正好卡住了莉莉下斩的剑刃。 两人相向而行,彼此交换身位,两把长剑的剑身在这个过程中剧烈摩擦,发出噌噌噌的刺耳声音。 互换身位后,多里安效法莉莉最初的操作,长剑高举过头顶向下斩击,而莉莉则娴熟地用自己剑身的中部格挡住,成功地使两把剑缠绕在了一起。而后迅速将剑身向上推,让自己的剑格捉住对方的剑刃。 紧接着,莉莉翻转手腕,横过剑身,剑尖直抵多里安的脖颈。 两人都不再动作,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你之前没有学过任何剑术,对吧?」莉莉将长剑收起。 「对……」多里安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刚才的十几秒里,几乎化身代码生物,身体完全就是自己在动,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是本能一般,天生就应该这样挥剑。 「这就是『剑术灵感』的体现。」莉莉扶了一下头顶的高礼帽,刚才的「战斗」甚至都没有弄乱她的衣衫,「幻书也不能让你顷刻间成为剑术大师。之后还是要多看书理解丶多感悟丶多练习丶多实战。」 多里安神色肃穆的点点头,刚才短短十几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看来幻书也没法带来体力的提升,就算自己能进入托管代打模式,身体硬体设施不好也不行。 之后,在莉莉的指导下,多里安又进行了一些训练,还和大家一起愉快的闲聊了一阵,到了文策院的下班时间,才和大家一起离开。 走的还又是一条和来时不一样的路线。 唯一有点不太舒服的是,自己时刻感觉有一道凌厉又夹杂着怨念的视线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认为这只是错觉,但是现在;在经过《秘语长诗》【自显能力】的加持后,他已经没法这样自欺欺人了。 他甚至已经能感知到这视线的来源:波琳娜。 「这叫个什么事情嘛……」坐在公共马车上的多里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 今天是新一期《伦蒂尼恩周刊》发行的日子。 克兰西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告诉保安拦下一切声称要寻找他本人以及他们报社的任何可疑人士,加固了通往编辑部的两道大门,撤下了才换上没几天的新招牌,从里面将窗户封上,还贴了厚厚的一层胶带。 「克兰西主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一直在克兰西的指挥下忙里忙外的年轻编辑踩在凳子上,一边给窗户贴胶带一边问道。 「这一期发出去,我们热情的读者们可能会热情地找上门来,要提前做好准备。」克兰西用毋庸置疑的口气答道。 「这……不能吧?虽说那个《百万金镑》确实断得让人讨厌,但也不至于会有人因此来堵门吧?」 「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我们报纸的读者可不是什么优雅的老爷小姐,他们主要都是一些……朴素的大众。他们……往往有着难以想像的行动力。」克兰西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此外,他还安排了编辑部里的其他社员开展防冲击准备。 资历比较老的编辑都老老实实地听从克兰西的安排,年轻的编辑则普遍认为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相信我先生们,你们很快就会见到,我们热情的读者朋友。」克兰西说得信誓旦旦。 21.哈基米先生,我要你的命! 第二天一早,多里安起床后下楼简单吃了个早饭,就揣着19阿斯的纸币前往蓝太阳咖啡馆。 之前因为实在是身无分文,欠了咖啡馆的老板19个钱,但是现在手头上有了从克兰西主编那里预支来的稿费,也找到了在文策院月薪高达1金镑的工作,手头已经宽裕了不少。 那这钱就没有什么理由继续欠着了,而且店长其实一直以来对他也不错,所以多里安打算趁现在一次性还清。 清早,蓝太阳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角落,不少人手中拿着报纸。 不过更多人的手上并没有报纸,便围在那些拿着报纸的人身边,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声音略微放大,发出「一想到接下来要发什么我就想笑」「假的吧」「真的啊?」的惊呼。 多里安一进门,便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此时威廉店长正低头擦拭着一只玻璃杯。 「早上好,店长。」多里安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在吧台上排出19阿斯的大钱,「之前欠您的钱,现在一起还上。」 可惜这19阿斯都是纸币,即便这样一字排开也没有什么气势。 阿斯是所有纸币中面值最低的,面值更低的货币单位古尔和半阿斯就只有铜币了,往上一级的折色银币弗罗林普通人其实也用的不少,而从再往上一级的足色银币德纳利开始,就比较少见了。 金币杜卡特和金镑就更不是普通老百姓会用到的了。 老板猛然间抬起头,看到是多里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就好像见了鬼一样:「是……是多里安啊!你这……哪里来的钱?」 「我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自然就有钱了。」多里安微笑,一点也没隐瞒自己的改变。 「呃,什么好工作,方便说一下吗?」威廉店长若有所思,神色复杂地问道。 怎么回事? 店长平时不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正准备如实道来的时候,又想起了合同里的保密条款,于是话到嘴边只好欲言又止:「这个嘛,我也不好说方不方便说。」 「不过挺靠谱的,也算是公务员吧……比较轻松,收入也还可以。」多里安暂且这样泛泛地糊弄过去。 威廉店长心中满是狐疑,感觉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说多里安拥有高贵的高中学历,考个公务员的岗位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要能考上的话,早该考上了。 之前专门考了一年都没考上,怎么现在短短几天工夫,就以无业游民的身份找到了公务员的工作,而且,还不好说? 虽然现在设立了公务员考试制度,但是贵族老爷们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里,威廉店长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只有一种可能,米歇尔太太的话,是真的! 这家伙就是榜上贵族家大小……不,是傍上了有着奇怪癖好的贵族大少爷了!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想到这里,威廉店长的神色开始古怪起来,默默将桌上的钱收起,一边审慎地问道:「这样啊,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说了,今后多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过来找我,我认识个医生医术很好,尤其是治疗屁股这块……」 多里安:? 何意味? 这咋又出现一个跟屁股过意不去的人? 难道不列塔尼亚人真的都有那种倾向? 不过店长毕竟也是好意,虽然迷惑,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而后看着店里聚成好几堆的人群,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家这都凑一块看什么呢?」 「啊,还能是什么,最新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呗。」店长将刚才擦拭好的杯子转身挂到杯架上,「从今天起,小说版块开始连载了一篇新的小说。」 新的小说?多里安一算,应该就是自己的那篇《百万金镑》了吧。 他也挤进一个围了几层人的桌子,还没看清这些人是在看什么呢,就听见他们开始叫嚷起来: 「什么?没了?我不信,你拿给我看看!」 「真的没了,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未完待续!」 22.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 伦蒂尼恩市洛伊亚区,一处高级住宅区。 14岁的莱恩是一个送报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按照老板的指示,去固定的地方领取每天新出的各种报刊杂志,然后将相应的报刊杂志递送给订阅了它们的中产之家或者咖啡馆丶公共阅览室一类的地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而莱恩因为长相好看,受过一些教育,为人也乾净讨喜,因而被老板选中,专门去洛伊亚区给那些体面贵族老爷们送报。 最近正是瘟疫横行期,越来越多的送报工得了咳嗽病,没法来上班。出于无奈,老板也只好让莱恩带一些别的报刊,给洛伊亚区的老爷们送完后,顺路也去替那些没能来上班的人送一下。 而且老板每天还会给他5古尔的额外补助,算下来等于每干10天就能拿11天的工资。 就是要起来得要更早才行。 因为贵族老爷们都是早上一起来就要看报,现在既然要再承担其他任务,不提早一点时间会来不及的。 莱恩今天出发得够早,天才蒙蒙亮,他就已经来到了洛伊亚区,开始像往常一样,将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帝国守卫者报》《时代》《诗艺》《祖国之镜》按照对应的门牌号,放进对应的邮箱里。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作为一个送报工,这些东西他天天都在看,陌生是因为,他很少能看懂里面都写的是啥。 虽说他有着渊博的学识和良好的教养,但都是相对于他周遭的人而言。能读会写就算「渊博」,会恭敬且口音优雅地叫出「老爷」「先生」「阁下」「小姐」就算「有教养」。 那些报纸上的词汇,除了冠词丶介词和少部分动词,他是几乎都不认识。 就连认识的那些词也看不懂意思。 送完几家之后,莱恩靠在一堵粉白的墙边稍作休息,同时拿出一叠《时代》报纸,翻看起来。 昨天他偶然间听闻了如何像上流人士一样读报,趁现在休息的时候,正好尝试一下: 「昨日鞭子威尔逊议员出席关于设立环境危害评估(这几个词不认识)及相关标准帐单动作争吵,面对精神领主的提问时间,威尔逊议员表现不佳,最后在分裂大厅分裂,仍未通过,未能进入第三次阅读。」 莱恩回想了一下昨天听到的讲解,重新看了一遍这段话。 「昨日党鞭指令督促威尔逊议员出席关于设立环境危害评估委员会及相关标准法案的动议辩论,面对上议院神职议员的质询,威尔逊议员表现不佳,最后在表决厅分组投票,仍未通过,未能进入三读法案审议阶段。」 原来在老爷们眼里,这些词都是这些意思啊! 莱恩一时间感觉大脑升级,提壶灌顶,茅厕顿开。 之前偶然间在送报的时候听人谈及过,那些得了咳嗽病的人,就是吸入了太多环境危害的东西才得病的。 从刚才那段话里莱恩明白了,原来议会的绅士老爷们要设立专门的委员会来评估那些环境危害的东西,应该是要为后续解决这个问题做准备。 虽然也不知道委员会是干什么的,而且这个法案似乎也没通过,但这也说明议会的绅士老爷们确实一直在为我们平民关注这个事情,在努力地让帝国变得更好。 老爷们尚且如此,我又怎能偷懒呢? 莱恩想到这里,心中涌现出一股力量,感觉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 于是他停止休息,开始继续工作。 在跑遍了大街小巷,将手中的大量报刊都派送出去后,莱恩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大亮。 「好了,这是最后一份洛伊亚区的报纸了,休息一下后就该去送唐怀瑟区的了。」莱恩靠在墙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份《伦蒂尼恩周刊》看看。 他没怎么见过这个名字的报纸,可能是因为自己很久没有给唐怀瑟区的客户送过报了。 唐怀瑟区主要居住着富商丶企业家和工厂主丶大学教授,知名作家与诗人,高阶警督和演员一类的高级中产。 要送去那里的报纸就好懂多了,和《时代》《祖国之镜》相比,简直就是通俗易懂。 他翻到笑话版块——那些严肃的大报可没有这个板块,居然享受到了一种一目十行的感觉。 「我也是个文化人啊……」莱恩为此感到沾沾自喜,并继续看了下去,好继续享受这样的快感,「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第二阶段……」 23.你写这些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你背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后,伦斯特作为议员的智慧重新占领高地。 虽然很难受,但从理性的角度考虑,还真只能认为这是一出巧合。 首先,这件事自己也是才知道不久,虽说在自己的圈子里已经开始传开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传到街边小报都知道的程度。 其次,自己会这么愤怒,是因为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所谓老派的人。这种事在那些自诩新潮流,实则道德沦丧的新贵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 最后,就算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打击自己,可能性也不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想了一圈,自己的那些政敌也都是些所谓老派的人,都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抹黑自己。他们哪怕在议会辩论的时候拿这说事,也不至于把这件事卖给街边小报。 想到这里,伦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菸斗,往里面塞了一些殖民地运来的上等菸叶:「不得不说,如果我是个局外人,肯定会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匆匆摔到地上的报纸,思索片刻后还是将其拾起,翻看起来。 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其他内容都还没有看呢。 伦斯特打开报纸,看得极快,这种下层人看的东西没有什么复杂的文辞,深刻的内涵,博采的用典,所以读起来速度很快,在他看来也是味同嚼蜡。 但是再一次看到笑话板块的时候,他有些绷不住了。 这些笑话,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些笑话,看似轻飘飘,实则直指要害。 他左看右看,从字缝间看出字来:帝国政府是蠢货。 什么笑话,这分明都是以笑话之名,行险恶的政治隐喻之实! 那些屎屁尿下流三俗的笑话,其实对社会并没有什么危害,甚至有助于帝国的统治,但这种看起来文明体面,实则包藏祸心,抹黑帝国形象的东西,他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这都是在给社会增加不稳定因素。 比如那个不看报纸就不知道自己幸福的市民,这不就是在影射报纸全在胡编乱造,粉饰太平吗?那个说判2年辱骂首相,判20泄露国家机密的,不就在暗戳戳地表达首相是白痴吗——虽然他也很认同这一点。 这也是唯一一个伦斯特看完后真正笑得出来的笑话。 其中最险恶的,还是那个所谓的四阶段战术! 刚开始看完,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很有道理,总结得很到位,第二反应才意识到这不对,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道理小范围流传一下就行了,怎么能搞得尽人皆知呢? 大家都知道套路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伦斯特越想越心惊,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连自己一个议员都差点被绕进去,其思想的蛊惑性可见一斑。 那些底层平民,很多人本来就贪心不足又不愿奋斗,对现状心怀不满又不肯改变。看到这些所谓「笑话」后,岂不是更要胡思乱想,甚至将自己的不满归罪到帝国和政府头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下去! 伦斯特议员猛地从安乐椅上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伦蒂尼恩周刊》。 作为一名帝国议员,维护社会的稳定和秩序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走到桌前,开始起草一封信件: 「尊敬的蒙德福特议长阁下,我于近日发现一家带有明显煽动性和颠覆性的刊物,正在传播有害于帝国,有害于政府的危险思想,必须予以取缔……」 「……能做出如此恶毒的隐喻,恐非寻常博人眼球的商业行为,背后或有高人指点。可能是鸢尾共和国的间谍,在舆论上他们总有稀奇古怪的花招……」 「……此类问题并非孤立现象。一直以来,国内对报刊出版业缺乏监管,致使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之现象有目共睹。若能藉由此事开展清朗行动,消除此类毒害人民心灵的毒草,实为帝国事业之裨益……」 「……随信附上证据《伦蒂尼恩周刊》笑话板,还请批判性阅读……」 在把这封给议长的信写完后,他又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开始写着另外一份信: 「致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我是帝国上议院议员伦斯特,我注意到你们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了许多不合时宜内容,涉嫌造谣抹黑,影射帝国政府……」 「……你们发这些有什么目的?谁指使你们的?你们的动机是什么?取得有关部门许可了吗?他们容许你们发了吗?你们背后是谁,发这些想做什么?你们在讽刺谁?想颠覆什么?破坏什么?影射什么……」 24.一想到等下将要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码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从停泊的蒸汽货轮上搬运下来,或是装上即将起航的内河驳船。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煤炭燃烧时的刺鼻味。 多里安裹紧了那件略显单薄的旧大衣,在嘈杂的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哟,这不是『少爷』吗?你可算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多里安循声望去,只见「铁手」格雷格正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多里安走上前去,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我今天是来跟大家道个别的。今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干活了。」 「哦?不干了?」格雷格挑了挑眉,放下木箱,双臂抱在胸前。 「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下周就正式入职了。所以,特地来跟大家道个别,谢谢你们前几天的照顾。」他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毕竟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你了!」格雷也诚心为多里安感到高兴。 从一开始格雷就知道,这家伙跟自己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来这里打工,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肯定都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归到自己该在的那个世界里。 对此格雷并没有什么愤愤不平,只觉得是从古至今天经地义的法则,好似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 饶是如此,这家伙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来道别,即便自己和他只是认识了一天。 这倒还……真是可爱呢。 不知为何,格雷格竟笑出了声。 「笑什么?」多里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没什么……」格雷格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就是感觉……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既然这样,不得好好庆祝一下?等下去整上一点,还是老地方!」格雷格拍了拍多里安的肩膀。 …… 「别介意,头儿就是这样,总是万物转喝酒,什么都能拐到喝酒上。」另一个大叔靠在多里安身边,「之前他效仿那些老爷们的样子,搞过什么酒会,然后第二天说为了庆祝昨天的酒会顺利开展,今天再开一场酒会庆祝……」 多里安已经站在「缆绳」酒馆的门口。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样子。 就是这里的味道让他不太想再来。 经过格雷格一声招呼,酒馆里的大家都知道了多里安的事情,纷纷表达恭喜和祝福,以及免不了的大喝特喝环节。 如今大家都知道多里安能喝,也就都不装了。 看着大家一张张真诚而热情的脸,多里安也实在是不好拒绝,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听着大家讲述着码头的趣闻轶事,生活的酸甜苦辣。 「嘿,你们看了最新一期的《伦蒂尼恩周刊》吗?最新的小说听说有点意思。」不知是谁提到了这件事。 多里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老哥虽然都不认字,但还挺关心文化事业的。 「对,我今天在一趟客船上看见,所有客人清一色地拿着《伦蒂尼恩周刊》,我一问都说是在看那个什么百万金镑。」格雷格放下手中的酒杯,「老板,最新的《伦蒂尼恩周刊》你有吗?」 「有有有。」老板从吧台底下熟练地掏出一沓报纸,轻车熟路地递给多里安,「给大家读读呗,这就你是文化人。」 多里安接过报纸,看着周围工友们期待的目光,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创作这个小说的灵感还就是来源于此,现在又在这里给大家念它,莫名有种奇妙的宿命感。 「那我可就开始了啊。」多里安说道。 「快读快读!」众人催促着,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或停下了交谈,酒馆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多里安略显生涩的朗读声: 「……兄弟两个就这样争执不下,后来弟弟说他愿出两万金镑打赌,这人靠百万金镑大钞无论如何也能活三十天,而且进不了监狱。大哥同意打赌,弟弟就到不列塔尼亚银行把大钞买了回来。你看,不列塔尼亚的男子汉就是这样,魄力十足。」 「两万金镑打个赌,确实很有魄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端着酒杯,咂了咂嘴。 「你也不看看人家的赌的东西就有一百万金镑了……」 「没错,我们不列塔尼亚的男子汉就是这样的。」 25.现在想起自己是东区议员了? 「主编,这里有一封奇怪的读者来信。」伏在桌边的索尔抬起头,从用麻绳捆扎的一大堆信封中抽出一封。 索尔日常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回复读者来信。 当然不可能一封一封地回,而是在收到的所有读者来信中挑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回信,然后连同信件原文一起刊登到下一期的读者来信板块。 在经历了大堵门事件后,收到的信件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有赞叹笑话板块的笑话很好,希望以后多来点的,也有很喜欢《百万金镑》祝愿报社越办越好的。 当然也有怒骂断章,以及在信封里放刀片的。 对此索尔早就见怪不怪了。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眼下这一个信封,还真是前所未见: 在这一堆朴素又粗糙的信封中,唯独它一封是洁净的白色,边缘还有淡淡的烫金花纹。即便只是露出来一个角,也让索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 这可不像是会看自家报纸的人用得起的东西。 一桌之隔的克兰西懒得起身,便招呼一个坐在中间的年轻编辑给自己拿过来。 「洛伊亚区寄来的?咱家报纸还有这么高端的用户在看吗?」克兰西笑了笑,随手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拆信刀,将信封划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的手感同样很好,有着金色的花纹边框,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但是上面的内容就不太美好了。 「写的什么?」眼看克兰西一言不发地盯着信纸半天不见动静,索尔悄悄地问了一句。 「啪——」 克兰西重重地将信纸摔到桌上。 「一个自称是伦蒂尼恩东区的议员,要求我们把那些笑话撤下来。」 索尔瞬间一愣。 撤下来? 怎么可能! 自打那些笑话刊登之后,报纸的销量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撤了,销量怎么办? 接下来他才注意还有议员的事情。 呃,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现在《百万金镑》正在连载,也带动了不少销量。 「议员?一个议员咋会看我们的报纸?还要求我们撤稿笑话?这都哪跟哪啊?」索尔问道。 「他说我们的笑话内容不合时宜,造谣抹黑影射帝国政府,扰乱伦蒂尼恩文化界秩序……」克兰西愤愤地说,「我们造什么谣抹什么黑了?把他们干的事说一遍就是抹黑了吗?」 「噗——」索尔一下没绷住,「您这话说得好,我整理一下……嗯,他们说我对政府造谣抹黑!你是怎么造谣抹黑的?我把他们干的事说了一遍……这简直可以和多里安的那些笑话并列了。」 「你说得对,赶紧记录一下,下一期登上去」本来正要大发雷霆的克兰西情绪一下被打断,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短暂的酝酿后,他才继续说道: 「他还严厉地质问我们发这些有什么目的?谁指使我们的?就差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鸢尾共和国的间谍了……最后还义正词严地勒令我们赶紧撤稿,不然今后没我们好果子吃。」 克兰西狠狠地一拍桌子:「笑话,区区议员,还能对咱们指手画脚?他以为自己是谁?跟我们一个小报社较劲,显得他很能耐吗?」 「科文特街的水井都没水多少年了?圣马丁巷连个泥巴路都没有,还有那么多工厂排放的污水这些年喝死多少人了?切尔西街的霍乱持续多久了?尸体都生蛆了也没人管……」 「这么多事情,没见他这个议员在哪里,现在我们只是刊登了几则笑话,他就觉得自己被嘲讽了,面子挂不住了,想起自己是东区议员了,要来整治我们了?」克兰西越说越激动,指着卓桌上的信呵斥道: 「我们发的目的就是嘲讽你!上帝以他的仁慈指使我们干的!讽刺的就是你!」 克兰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而后对索尔说:「这个回信我亲自来写。」 「啊,这还要在读者来信板块刊登吗?」 「登,当然要登!不但要登,我还要狠狠地批判一番。」克兰西斩钉截铁地说道,「怎么,你怕了?害怕他真来关了我们报社?」 「当然不会。」索尔一时间也凛然肃穆了起来。 26.阿莉娅的兴奋 因为一开始也不知道哪部分比较有害,阿莉娅只好从头开始看。 之前的内容在她看来都是相当无聊,直到看到了笑话板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真是,真是有趣呢……」阿莉娅忍不住轻笑起来,这可是她见到为数不多的,真正有趣的笑话。 反正她是理解不了很多人口中的所谓不列塔尼亚式的幽默。 但是,在短暂的轻笑过后,她立刻收敛起笑容,目光严肃地扫过摊在床上的报纸,陷入了沉思。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位写信过来的伦斯特议员是正确的,这些笑话真的很危险,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危险。 其实讽刺并不是什么现在才发明的高级手法,对于时政的讽刺也远远不是第一次出现。《不列塔尼亚人》《小太阳》这些报纸天天嘲笑政客,《时代》也经常批评政府。 但是这些笑话和他们都不一样,没有义正词严的批评或揭露,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也没有什么字字泣血的控诉。 它们只是笑话,只是让人发笑而已。 这正是它的危险之处。 因为它会让读者笑出声。 这种笑声一旦出现,很多东西就破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当人们看到这种笑话时候,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正在被「启蒙」,他们只是觉得好笑。这种笑声是轻松的,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丝毫被强迫灌输的沉重。 然而,正是这种轻松的笑声,将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权威」「理所当然」「严肃性」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当你不再把对方视为需要严肃对待的对手,而是一个可笑的小丑时,对方的所有威严和权力,在你眼中便都会沦为笑话的一部分。 「这种笑声要是蔓延开来,那些建立在恐惧丶惯性丶敬畏和盲从之上的帝国秩序,或许就要开始松动了呢……」阿莉娅趴在床上,如同有一股电流流遍全身,兴奋的四肢都在微微颤动,「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呢……」 而自己那个愚蠢的父亲,竟然完全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 亏他还是皇家枢密院议长呢,这样的饭桶身居高位,帝国迟早药丸。 她继续往后翻,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这样有趣的东西,而后她便在小说板块看见了《百万金镑》。 这个故事的开头就抓住了她——一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意外得到一张百万金镑的大钞,这本身就充满了荒谬的戏剧性。 一百万金镑,就连我们蒙德福特家族一下子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她饶有兴致地读着亚当走进小吃店,仿佛能看到小吃店老板从最初的鄙夷丶到看到钞票时的震惊丶再到后来的卑躬屈膝丶诚惶诚恐……她再次笑出了声。 但她并没有只停留在爽的阶段,笑过之后,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作者在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展现金钱对人性的扭曲。 那个老板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不正是现实中大多数人的反应吗? 有了这个主基调,后续的故事大概都是围绕着这个产生的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这张百万金镑的钞票,会在那些道貌岸然,自诩高贵的勋爵丶夫人丶议员面前产生怎样的魔力。 一口气读完,她又往后翻了翻,当确认真的已经没有了之后,才从床上爬起,缓步走到梳妆镜前。 她将目光投向镜子,镜中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致白皙的脸庞,此刻被一层浓浓的潮红所覆盖。她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喷薄而出。 「确实很危险呢……不过,我喜欢……或许会有一天,父亲的话能够一语成谶呢?帝国真的会被这些文化人用笔掀翻……」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身回到床边,在那些报纸中开始翻找。 她要知道,究竟是谁写了这些东西。 她重新翻到了笑话板和小说版,发现他们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 哈基米先生。 …… 「哈哈哈有意思,下回我也要这么玩!」一个留着络腮胡,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的谢顶男人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毫不顾忌地搭在桌子上,正发出放荡不羁的笑声。 27.我避他锋芒? 对于除了布莱克伍德之外的人来说,会议非常无聊。 基本每次都是大家战战兢兢地汇报各自近期的工作情况,然后他一个人指点江山,大放厥词,时而自居老资历,扯起自己当年给大哥干活时的峥嵘岁月,时而又痛心疾首地痛骂现在的小资历一代不如一代。 后续的反思不足丶总结经验丶规划发展阶段总的来说也是他一个人唾沫横飞,大家拍手称赞,一个接一个地捧他的臭脚,完完全全的一言堂,还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布莱克伍德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待到散会之后,大家都如蒙大赦般地快步离开,生怕布莱克伍德再临时叫住大家补充几句。 但是最后会议室里还是剩下了一个人。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这个人看起来一脸颓丧,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所以,你要秘密汇报的事情是什么?格兰杰?」布莱克伍德从口袋里掏出菸斗,开始往里面塞菸叶。 从会议一开始,他就收到格兰杰的暗示,表示他有事情要汇报,但是不适合在这个场合汇报。 作为自己的亲信之一,布莱克伍德和他之间是有约定过一些奇怪暗号的。 「是关于幻书的事情……」尽管房间里已经没有人,房门也被格兰杰关上,但是说到这里,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幻书?」布莱克伍德掏火柴的手略微停滞了一下「怎么回事?上面的发现了吗?」 「不是,算是个好消息吧,我们找到了新的幻书。」格兰杰说道。 「找到了新的幻书?在哪里?」布莱克伍德略微放松了一些,划着名火柴,点燃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道。前几天我手下的几个小弟去上门催债,没想到就被对方拿出了不知名的幻书攻击了。」 「那两人现在精神还不太正常,完全问不出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他们描述的只言片语来看,肯定是受到了幻书的影响……」格兰杰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就一个个地查!」布莱克伍德吐出一口烟圈,斩钉截铁,「他们去催收的肯定是我们之前放过贷的人,一个个排查。要债的事情无所谓,但是这个幻书一定要给我拿下。」 「有了幻书力量的加持,到时候我进步成了『公爵』,少不了你的好处。」布莱克伍德最后还不忘给心腹画饼。 格兰杰略微思索了一下,也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反正最后是满脸的忠诚表示「我立刻安排,一定不辜负领主大人的期望」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不,等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布莱克伍德叫住本已往外走的格兰杰。 「或许,不用这么麻烦,前段时间不是有一批幻书来了吗?里面有一本正好能用上……」 …… 多里安已经来缆绳酒馆好几天了。 即便自己已经不在码头打工,但是在大家盛情难却的挽留之下,自己还是会在下午码头下班的时候来到这里给大家读报纸。 《伦蒂尼恩周刊》还没到更新的时候,但是也还有其他廉价的报纸可以读来消遣。 当然,现在他可不敢待得太久,每天念完报纸后只是小喝两杯就赶紧回家了,一点也不敢多待。 但是今天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今天多里安刚一进门,就看见站在阴暗墙角的工头格雷格一言不发,朝自己招了招手。 这是什么意思? 困惑的多里安朝走近之后,只见他小声地说:「快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有人在追杀你,你知道吧?」 多里安:? 我真不知道。 但是看着格雷格严肃的神情,多里安又感觉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 眼看多里安不说话,认为对方是默认了的格雷格进一步凑到多里安耳边:「蓝血帮的人,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锁定你,但是我听到的消息里描述得很像是你。还是小心一些,最近减少外出,不要抛头露面了。」 虽然懵懵懂懂,但多里安还是摆出一副肃穆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了,快走吧。」格雷格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里安径直转身,就要缆绳酒馆。走到门口,他略微停留了一下,转身看向格雷格,「谢谢,你也保重。」 28.兽耳娘亚人 「要真是冲着幻书来的话……要我避他锋芒?」 多里安发出一声轻哼。 那他们可算是踢到钢板了。 自己才刚加入皇家文策院,这就要来给自己送功劳了? 他一个黑帮,怎么会这么关注幻书的事情?难道他们也想要搞上一本?文策院的政策应该不会允许幻书落到黑帮手里。 这事情必须向上级反馈一下,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多里安向后一靠,瘫倒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一段时间,更早地离开了公寓,吩咐车夫绕了几个远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幢挂着「我们的猫与狗杂志社」的小楼前停下。 文策院在全国各地都有据点,而这家伪装的杂志社,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也不完全是伪装,这家杂志社也是真在运营,真在办杂志,属于文策院下属的产业。 而杂志的名字,就叫《我们的猫与狗》。 没错,这是一本宠物杂志。 多里安最开始也很是诧异,没想到这个时代居然都已经有专门的宠物杂志了。 他下了车,颇为肉疼地给车夫付了2弗罗林又1阿斯的纸币——要不是故意绕远路,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身后的车夫刚走,又有一辆邮政马车紧随其后。 看来又是运读者来信的。 或许是因为娱乐手段匮乏,多里安感觉这个时代的人读个书看个报的特别爱写信,尤其是那些中产家庭的家庭主妇。 因为这家宠物杂志的主要订阅群体,就是中产家庭,以及一部分贵族群体。 这个年代好好养个宠物的开销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 车夫从车上走下,打开后面车厢的罩门,多里安也走到那里,准备一起搬运信件。 「不不不先生,今后您不用从事这般粗鲁的工作了。」车夫的口气颇为诚恳。 还没等多里安追问,他就昂起头冲着天空大喊了一声:「醒醒!公司买你过来不是让你在这睡觉的!」 只见车厢左右晃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便从车顶上跳了下来,落到多里安和车夫之间。 多里安定睛一看,发现她是……一只猫娘。 虽然很难绷,但是这么形容还真是最贴切的。 对方留着一头橘黄色的短发,头上耸立着一对同样橘黄色的猫耳,身后还有一条尾巴晃来晃去,完全就是前世动画里那种猫娘的样子。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亚人种族」。 当然并不全是猫娘,还有长着狼丶狐狸丶狗等各种品类耳朵尾巴的兽耳娘(郎)。 关于亚人究竟是怎么诞生的,目前最普遍的说法还是来自神话传说的神创论。 在时间与空间诞生之前,唯有无形无质,非有非空的未定混沌【源初之光】在照耀。它在熄灭前化作了七道流星,坠入刚刚诞生的世界。 这七道流星分化成了七个源质之神,也就是通称的七源神。 祂们行走在初生的大地,用各自从【源初之光】那里继承的力量进行创造。 比如【自我和意志之女神萨尔】从火焰与熔岩中创造出「喜悦」「愤怒」「坚韧」「不屈」一类的概念;【生命和繁衍女神诺恩】从泥土中塑出人类和各种花草树木;【倒影和反逆女神奥比斯】创造了镜子和所有的「反面」…… 这便是【第一纪元】,众神与万物同行的时代。 在这个比较通行传说故事里,生有万翅千瞳的白鹿【自然和视界女神艾恩】在看到诺恩创造出人类后,也打算创造一些像这样具有灵智的小东西。 于是祂参照人类,为一些自己创造的动物赋予了灵智,这便是亚人的诞生。 这个世界的达尔文应该会很头疼,真不知道怎样的自然进化能进化成这个样子。 「快点搬!」车夫厉声呵斥面前的猫娘。 一声令下,猫娘便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大麻袋,上面用标签写着「我们的猫与狗杂志社」。 「这是什么情况?」多里安向车夫问道。 「哎呀,最近报社的老爷们终于大发慈悲,从奴隶中心那里购买了一批亚人做搬运工。现在的信件量越来越大了,可是老爷们既不肯多配邮政车,又不肯多招人来搬运,只好折中一下,买一些亚人奴隶来干活了。」 29.约会,但是三个人 「呃……」多里安看着莉莉用和自己类似的手法敲击着打字机,一个个字母被击打到纸上。 不知为何,他一眼就看到了「……品相不错,但口味过于偏腥,经笔者测试……无法接受这个味道……」这几个词句。 虽然知道应该不太可能,但多里安的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了莉莉穿着无比严肃的大礼服,一本正经地品尝着狗粮,细细咀嚼品味后在这里写测评的画面…… 「你是来汇报线索的,对吧。」莉莉打断了多里安的无端联想。 她手没有停,虽然是在问,但又完全没有疑问的意思,反倒像是在确认。 「是的……」多里安不知道为何,对方居然这么确定自己是来汇报什么线索的。 难道是她用了什么占卜魔法预判到了? 眼看莉莉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多里安就先行汇报起了自己的线索: 「你来救我的那天,是蓝血帮的人在找我要债。昨天我听说他们开始追杀我了。不太可能是我欠的那点钱的缘故,恐怕是那天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了,我和幻书有所瓜葛。」 在多里安汇报的过程中,莉莉一直都在专注地盯着纸面打字,速度越来越快,几乎都快赶上那天自己的速度了。 直到多里安讲完,她才停下,将打字机上已经填满的纸张撤下,装上新的空白稿纸。 「你的猜想没错。」莉莉没有继续打字,而是终于看向多里安,「正好,我最近在追查一起幻书走私案件,最后线索也消失在了谢菲布伦德区,我怀疑就是在那里分销掉了。」 那这不是巧了? 「这么一看,蓝血帮的人很有问题啊。既然他们现在正在找我,要不我来做个诱饵,把他们钓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多里安兴致勃勃地说道。 莉莉本来正要起身,可听到多里安这番话,居然又慢慢坐了下去。 「这可能会有危险,你不害怕吗?」 「有一点吧,不过我相信文策院的大家能处理好。」多里安倒也坦诚。 他原本就是过来寻求官方帮助的。 但是转念一想,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让文策院专门给自己派个保镖全天候的守着自己吧? 那还不如一劳永逸,直接引蛇出洞后一网打尽,从源头上解决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确实可能会有一些风险,要是文策院不做人,自己可能就要被牺牲了。 但是多里安不认为文策院会不做人。 虽然他才在这里上班没多久,但是不论是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还是经常出没在训练场的外勤人员,他都已经有意识地接触过了,感受到的氛围是融洽的。 前世他是真在领导同事都不做人的项目上干过,能体会出团队氛围之间的差异。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诱饵,是陷阱。」莉莉抬手扶了一下礼帽的边缘,「诱饵是被动地等待上钩,陷阱会主动收紧。」 听完多里安的回覆,她不再迟疑,直直起身,从身后的一个公共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小斗篷: 「波琳娜。」 「在哦姐姐大人,是不是要提前出发去看戏剧了?」莉莉才刚刚说完,波琳娜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莉莉的丝绸礼帽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也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即便只是这样细微的反应,好像也被波琳娜完全解析了,只见她发出一声哀鸣:「诶——难道说,是工作?这不对吧!《雅努斯之声》的票,不是买了今天下午的吗?这,这还能来得及吗?」 「抱歉。」莉莉稍微拉了一下帽檐,目光下垂,「我尽力吧。」 「没关系哦姐姐大人,哪怕是去执行任务,只要能和您在一起,波琳娜也很开心哦。」她一蹦一跳地过来挽住莉莉的手臂,「就当是约★会★了o(*////▽////*)q」。 莉莉面不改色,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完全没有理会波琳娜,就扭头看向身后的多里安:「你也一起来。」 波琳娜:??!!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把将莉莉的手臂抱得更紧,警惕地看向多里安,像是在看什么试图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诶?!为什么?!姐姐大人!这是我们的约会啊!怎么能有第三者在场?!」 「需要他的协助。」莉莉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30.命运的大手? 「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在这附近转来转去,静候敌人落入陷阱,然后我们再收网?」多里安问道。 莉莉轻轻点头。 这活倒是轻松啊。 「现在就将《秘语长诗》凭依下来。等找到他们的据点,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届时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不必来帮我们。」莉莉说道。 多里安闻言,赶紧按照之前在训练场学到的技巧,在自己面前将《秘语长诗》具现出来。 作为司书,在战斗或工作中通常都要使用很多不同的幻书,这么多书自然不可能背个书包全都带在身上。 所以早在数千年前,幻书的使用者们就研究出了将幻书存放于一个异空间中,使用的时候再将它们「召唤」出来的方法。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技巧,主要是基于幻书本身就更倾向存在于那个异空间的固有性质,而不是使用者的什么能力。 所以几天下来,多里安就轻松地掌握了这种收纳-取用幻书的方式。 于是,多里安和莉莉以及波琳娜开始在这略显杂乱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闲逛。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一些面色疲惫的工人和行色匆匆的商贩。那些间距很近,几乎要挨在一起的老旧建筑之间牵着一团麻乱一般的绳子,上面晾晒的衣物时不时还在往下滴水。 一路上多里安感觉就是很正常地逛街,莉莉始终绷着个脸一言不发,波琳娜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看看西瞅瞅,但也不像是正经侦查的样子。 「确定了。」波琳娜唐突地说道。 「出发。」 只见波琳娜就像那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熟练地从身前的空气中抓出一本飘浮在空中的书本。 书页开始迅速翻动,淡金色的光粒子从中向外逸散。 这些光粒子像是旋风一样,在三人周围环绕,待到书页翻动结束,封面「啪」的一声自己合上时,多里安才注意到,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伊本·白图泰游记》 他将目光从书名上移开,发觉周遭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间不大也不小的房间,前方是一张长桌,周围摆满了高背椅,长桌尽头紧靠着对面墙壁的地方,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其中端坐正中的那个正叼着雪茄,低头看着怀表。 他将手中的怀表「咔嗒」一声合上,抬起头,荫翳的视线刺向多里安,笑容狰狞: 「是命运将你们送了过来。」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男人便掏出一把银白的手枪,朝着多里安扣动了扳机。 …… 大约十分钟前,东区一幢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中。 布莱克伍德正和格兰杰坐在会议室的橡木长桌边,桌上摊开着一卷用绳子串联起来的羊皮纸卷轴。 卷轴上刻画着古老优雅的字母,还有几经岁月洗礼,比例夸张的中世纪风格插图。 布莱克伍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做工精美的怀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的跳动。 「还有5分钟。」 「我之前让你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了吗?」 「都好了。」格兰杰嘴角微微抽搐。虽然这是老大的命令,但是布置的那些东西……还是有很多过于稀奇古怪,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马戏团干活。 「我猜你一定是在想,我让你布置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简直像是戏剧院搞的舞台机关。」布莱克伍德从口袋里掏出两根价格不菲的雪茄,将其中一根递给格兰杰。 格兰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夹在指间把玩着,没有立刻点燃。 布莱克伍德愉悦地笑了起来,又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亮,将自己的雪茄点燃,深吸一口,惬意地吐出个烟圈,「那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安排在他们命运的必经之路上。」 「你面前的这本卷轴是《命运之轮注释书》的抄本,它已经让我看到了所有的未来,看到了那些闯入者们的命运。」 「我早就看到了他们妄图通过《命运之轮注释书》产生的涟漪来追踪我们,早就看到他们通过某种魔法传送到这里,看到了他们的每一步路线,每一个动作……而我则在那些关键节点给他们准备了『惊喜』,就是交给你布置的那些东西。」 格兰杰终于也将雪茄点燃,「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这里看着,命运的大手就会将他们摆布,让他们自己落入那些机关之中?」 「不完全是,因为我还保留了一点仪式感,一个启动仪式。」布莱克伍德从腰带上解下来一把通体银白的手枪。 31.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在使用幻书的 这,这对吗? 正常人看到一发子弹朝自己射来,不应该是躲避或者试图拿东西遮挡一下吗? 直接冲过来硬接子弹,这合理吗? 最重要的是,这和自己看到的未来不一样啊。 你为啥直接硬接子弹呀,《命运之轮注释书》里不是这样的! 这个年轻人应该先具现化一本幻书挡住子弹,然后再将嵌到书里的子弹往右手边一甩,落到自己布置的一个法阵上将其触发。 然后那个矮个子女生使用一种魔法试图破解自己的法阵,在这个过程中触动到自己设置在屋顶上的罐子,里面会倾倒出酸液落到那个正装女人身上。然后她在躲开的同时扑倒那个年轻人,再触发我布置好的…… 布莱克伍德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忽略了那子弹击中钢板般的声音。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紧紧攥住桌上的羊皮纸卷轴,「你怎么上来就硬接子弹啊?!《命运之轮注释书》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接受!」 看到布莱克伍德气急败坏的样子,波琳娜指着那本羊皮卷,发出嘲讽的笑声:「库库库,你不会真的相信了那本幻书所展示的未来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布莱克伍德粗暴地将手中的羊皮纸卷轴展开,发现上面所呈现的未来,发生了变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布莱克伍德猛然抬头,「你们究竟是谁?」 莉莉的眼神平静无波,一切都在她的预想之中。 这种偶然间掌握了一两本幻书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傲慢的要成为新世界神明的人,她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真正掌握了二百六十七万三千六百六十五本幻书的【神之书架】都没这样狂妄的想法。 「我们是谁不重要。」她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坚硬的力量,「重要的是,你的『命运』,到此为止了。」 说罢,莉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长桌对面,活像一道漆黑的闪电。 她一脚将布莱克伍德踢翻在地,再将他的双臂反扭,用一根泛着淡紫色萤光的绳索将他的手腕箍在一起。 还顺脚将掉在地上的那半根雪茄踩灭,皮靴和实木地板互相摩擦,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格兰杰见状,本能地举起手中那把银白手枪。 可还是太晚了。 波琳娜几乎是与莉莉同步出击,一个飞踢将手枪踢开,同时整个身体顺势在空中翻转,她那穿着硬质小皮靴的双脚,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砸在了格兰杰的脸上。 「任务完成!」波琳娜歪头打量着被自己捆住的格兰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可怜的家伙……你们居然真就把一切都托付在了那本幻书上,连点后手都没准备啊……」 这就,结束了? 多里安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从传送过来到现在,有没有过一分钟啊? 他也向长桌对面走去,顺手将被波琳娜踢飞的白色手枪捡起。 不得不说,这枪造型还挺酷的。 「那本《命运之轮注释书》展现的并非唯一的未来,只是在所有可能的未来走向中最为符合逻辑的那一个。刚刚姐姐大人那完全不合逻辑的,硬接子弹的行为,就是对它最直接的否定……」波琳娜用鞋尖踩踏着已经躺倒在地的格兰杰,欣赏他那屈辱又不甘的表情。 怎么开始解说起来了? 多里安眉头一皱,感觉自己这边倒像是反派了。 动画里不是都这么演的吗?反派开始沾沾自喜地向主角解说自己的邪恶计划,就是不补刀,然后给主角时间爆种反杀。 不过,自己这边应该不是反派,应该是……主角吧。 「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呢,把他们杀了吗?」多里安转向莉莉。 然后他就第一次看见莉莉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只见她微微皱眉,言语间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当然是先打探情报,然后交由警察处理。我们不是执法机构,非必要不杀人。」 多里安:…… 坏了,我的形象在她心目中不会朝着变态杀人狂的方向靠拢了吧? 「说,你为什么要走私幻书?又是从哪里接收到的?其他幻书现在在哪里?」莉莉蹲下身子,盯着趴倒在地上的布莱克伍德,目光如炬。 「为什么?就是为了净化你们这些该死的亚人。」布莱克伍德异常松弛,完全没有一丝紧张感。 32.不好意思,我是唯物主义者(求追读) 布莱克伍德话音刚落,莉莉和波琳娜就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滞涩感自身体内部席卷而来,她们正在迅速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google搜索twkan 「这,这是……」波琳娜发现自己像一尊雕像一般被定了身,即便大脑发出移动的信号,身体也毫无反应。 比想动但动不了还要可怕的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在动。 莉莉感觉自己像是个木偶,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在用提线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她的意识费力地与这看不见的提线对抗,但还是失败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擅自行动起来,走到布莱克伍德的身后,一点一点将魔法拘束解开。 布莱克伍德缓缓起身,搓了搓自己的手腕,满脸嘲讽地看向莉莉:「我的命运,由不得你来判断。」 「没错,《命运之轮注释书》确实有着不小的弱点,但是我手上的这份【异格抄本】,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异格抄本】……」听到这个词的莉莉精神一振。 经过【刻铭转写仪式】产生的幻书【副本】,受到仪式材料和主持者水平的影响。这个影响不光会让【副本】的力量强弱产生分别,在极小概率下,还会产生与【原典】截然不同的新特性。 这种新特性可能是对【原典】的补足,也可能是【原典】的延伸,或者更小概率就是纯粹随机的,和什么都不沾边。 这种具有一部分和【原典】截然不同的新特性的幻书【副本】,被称作【异格抄本】。 「……它与【原典】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有着一个额外的效果:从你们踏进它的影响范围内开始,它就会不断地,隐秘地对你们施加影响,以你们对于神的信仰为媒介,侵入你们的意识,最终达到控制你们的效果。」 「哦,对了,最后就告诉你们吧,刚才那些……都是我陪你们演的一场戏罢了,给控制住你们这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伙留出时间。」 波琳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她迅速扫视四周,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破除的方法。 遗憾的是,即便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波琳娜,也完全没有应对之法。 如果真的是以对神的信仰为媒介,这是不可能破解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信仰神明呢? 无论是哪位神明,每个人总归都会有一个信仰的,无非是虔诚与否的区别而已。 现在唯一的机会是,他可能是在胡说或者夸大,他是通过其他手段达成目前这个效果的。 此刻多里安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色肃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反转,假装自己也被这么硬控了。 之所以是假装,因为他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以对神明的信仰为媒介来侵入意识吗? 可是,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什么神明啊。 可能这就是自己感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原因。 「哈哈,果然还是老大你技高一筹啊!」双手还被反捆着躺在地上的格兰杰放声大笑起来,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布莱克伍德的注意。 他还被捆在地上呢。 布莱克伍德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环绕着莉莉无法动弹的身体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她面前:「或许我应该稍微放松一下对你的控制,你现在这个平静的面庞可真是无聊,应该要,更加绝望,更加痛苦一些才好。」 说着,他伸出手抓起一缕发丝,粗糙的手指从莉莉柔顺的发丝间穿过,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彻底掌控的艺术品。 「老大!我,快帮我解开!」格兰杰眼见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暗示,开始一边在地上蛄蛹着一边喊道。 「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要不是刚才发生的这些意外,你这个时候已经戏剧性地自杀身亡了!」布莱克伍德扭头冲着躺在地上的格兰杰说道。 「什,什么小动作,老大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早就已经通过《命运之轮注释书》占卜过你了,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已经知道了。」 格兰杰眼神闪烁,顿时慌乱了起来:「老大,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挣扎一下被反捆的双手,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33.布莱克伍德得了MVP(求追读) 既然都知道了枪里已经没有子弹,那这枪也没什么用了,于是多里安果断地让它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 幸好提前凭依好了《秘语长诗》,这个时候身体本能地就开始动作。 趁着布莱克伍德被手枪砸脸的这个短暂空档,多里安捡起地板上的《命运之轮注释书》卷轴,迅速地翻滚到长桌下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躺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的格兰杰瞪大的血眼中漫溢仇恨与愤怒,他盯着自己,右腿缓缓移动,涌着血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要指示什么。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受到《秘语长诗》强化的多里安还是用卓绝的动态视力看清了他想要表达的: 「那里的墙下,碰。」 多里安在桌下继续翻滚,朝着格兰杰指示的方向,用手中卷轴的木质卷轮狠狠地撞了一下墙壁。 嗖—— 下一秒,他看到对面的部分墙壁陡然间开出一个口子,一堆大刀片子从中喷射而出。 这就是在布莱克伍德的预想中,本来应该由自己这边触发的机关? 多里安捡起一把大刀,猛然起身,听凭本能地朝着布莱克伍德砍去。 此时被那把银色手枪砸倒在地的布莱克伍德眼中充满了惊骇,以及一丝迟来的恐惧。 和刚才精湛的演技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他为什么没有受到【异格抄本】的影响? 「你,你为什么还能自由行动?这不可能!」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攥着方才将自己打倒的手枪。 「好好好……你们,你们两个,给我上!」布莱克伍德怒极反笑。 一直如雕像般无法动弹的莉莉和波琳娜,身体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股束缚着她们的滞涩感,似乎因为布莱克伍德的精神受到剧烈冲击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尽管身体还未能完全恢复控制,但波琳娜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脚,狠狠踢向布莱克伍德的两腿之间。 伴随着一声多里安听着都嫌疼的痛哼,布莱克伍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即便如此,对方顽强的意志力居然还支撑着他及时用手上的枪格挡住了多里安的大刀片,只是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响。 莉莉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虽然那股滞涩感依然存在,但是已经消退了不少,她拎住布莱克伍德的衣领,将他向外扔去。 布莱克伍德被摔到桌子上,而后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屋顶的吊灯突然间坠落下来,与之一同坠落下来的,还有一顶沉重的铁笼。 铁笼落下,直直将会议桌砸出个大洞,正好将布莱克伍德罩了进去。 「咳咳咳,你们,我真得控制你们了……」布莱克伍德一只手扶着笼子的铁条,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我猜,你在找这个吧?」多里安将抓着一头将手中的卷轴竖起来,其另一端在重力的作用下哗啦啦掉到地上。 布莱克伍德从一开始被莉莉踢翻后就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命运之轮注释书》,后面暴起之后还是只顾着装逼没去捡,最后还是被多里安拾了起来。 这个时候,莉莉和波琳娜身上的滞涩感也完全消失了,莉莉先是正了一下头顶上的丝绸礼帽,抚平了一下西服上的褶皱,而后快步走来。 在刚才的战斗中,她那顶大礼帽居然一直都没有掉。 多里安不禁开始怀疑那是不是焊在她头上了。 另一边,波琳娜就没有礼帽了,她一边叫骂着「(不列塔尼亚粗口),你这个(不列塔尼亚粗口),真当我们是……」 「停停停!不要踩那块地板!不要踩!!」笼子里的布莱克伍德突然莫名其妙地喊道。 「我就踩我就踩我就踩!」听到他说不要踩,正在气头上的波琳娜完全不听,反而抬起小脚,狠狠地在地板上跺了几下。 霎时间,右侧的墙壁张开一个小口,无数箭矢从中射出,全部射进了那个笼子,布莱克伍德瞬间就被自己布置的机关射成了刺猬。 甚至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唯有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摔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面对这般情况,就连向来绷得住的莉莉都有些绷不住了。 34.爆炸性事实(求追读) 多里安:? 什么叫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虚无之潮】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知道这些,这究竟是常识还是秘辛? 多里安马上开始在记忆中苦苦寻觅,可是并没有找到和【虚无之潮】有关的任何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是信仰的什么神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是从波琳娜的样子来看,这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啊。 「波琳娜,我看时间还早,或许你买的票还来得及。」莉莉突然插了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波琳娜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开开心心地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时间:「我看一下……好耶!现在我们出发的话,还来得及!」 眼见莉莉没有任由波琳娜继续追问下去,帮自己解了围,多里安自然也是不再提这事,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也按下不表,顺畅的一同转换话题: 「你们要去看的,是什么戏剧?」 有些事情该自己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谁还没有点个人隐私呢? 譬如莉莉,在听到布莱克伍德说「就是为了净化你们这些亚人」时,那瞬间的惊恐,何以而来? 「嗯……是叫一出名为《雅努斯之声》的新编神话剧,其实讲的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也是听人推荐说好看的。」经过刚才的并肩作战,波琳娜显然没有那么抗拒多里安了。 雅努斯? 多里安前世在某些游戏里见过这个词,这个名字好像是古罗马的门神,具有前后左右四个面孔,执掌开始和入门丶出口和结束,象徵着世界上矛盾的万事万物。 她连大致内容都不知道就买票去看,就不怕白花钱吗?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行至一条隐蔽的巷道,然后开启幻书《伊本·白图泰游记》传送回了总部。 波琳娜要回去拿票同时向迪斯莉菲上交这次行动的战利品,简单汇报一下情况,莉莉说要回家换套衣服,而多里安又不去和她们看戏,所以在和波琳娜汇报完情况后还要继续上班。 回到家中的莉莉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庞,白皙的皮肤丶精致的五官,英气的面部结构……无论是谁见到了,都会由衷地称赞一句「真是个美丽的姑娘啊。」 但是莉莉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是,她只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会让一切的赞誉转化为恐惧。 她缓缓摘下头顶的丝绸礼帽,将其轻放在桌上,一双银白色的,不属于人类的耳朵从她头顶砰然耸立起来。 那是属于狼的耳朵。 「果然,没有人发现……不可能被人发现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可能被发现的……」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反覆念叨着,仿佛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加强自己的某种信念。 …… 在莉莉的家门口等候的波琳娜终于看见莉莉走了出来。 她有些失望,但又还在意料之中。 莉莉还是穿着那套无比正式的大礼服,没有任何变化。 她说换套衣服,仅仅是换套更加乾净的而已。 尽管她知道莉莉的衣柜里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挂了好几套,从来就是这一身严肃的大礼服。 但是每次有机会的话,她还是会在心中偷偷地幻想,万一这次姐姐大人转性了呢?万一这次换了一套更像女孩子的可爱衣服呢? 然后每一次都是意料之中的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出发吧。」莉莉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人乘坐公共马车到了梅菲尔剧院。 虽然波琳娜有能够瞬间移动的幻书,但也还是不好在大庭广众下使用,毕竟幻书的事情还是比较隐秘的存在。 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浅色调的石材尽显优雅与纯净的气息,正面则是高大的爱奥尼式列柱,形成气势恢宏的柱廊。 温润的光芒透过精致的拱形窗口,放射到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显得庄重而华丽。 放眼整个伦蒂尼恩,梅菲尔剧院都是属于中高端的那一档,仅仅从建筑上就可见一斑。 剧院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大多是穿着比较体面的绅士淑女,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35.养成系报社与川剧变脸(求追读) 多里安:?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一转催稿了? 「在写了在写了。」面对克兰西的质问,多里安敷衍地给出了咕咕的回应。 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搬家景象,多里安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些额外的想法: 自己是不是,也该改善一下居住环境了? 多里安一想,自己现在也不像刚穿越来时那样身无分文。 如今自己不光有稿费,还找到了一份帝国公务员的工作。继续住在那厕所都没有的廉租房里,既是委屈了自己,也属实是有些不太体面了。 此外,虽然理论上应该没人会知道布莱克伍德的死和自己有关,但是这个时候,多少还是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短暂的思索过后,多里安也准备搬家。 他要搬家的话,肯定不会像眼前的报社搬家一样大包大箱的,自己住的那廉租房本来就真·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差不多就回去给米歇尔太太说一下,把藏在床底下的现金一揣就可以走了。 「你们的新地址在哪里?我记一下,以后好邮寄稿件。」多里安说道。 「唐怀瑟区兰贝斯滨河广场西街114号。」克兰西报出了一个地址。 居然都搬到这里了?不光是自己脱离了贫困,连他们报社都在自己的带动下升级了? 恍惚间多里安竟有种养成系游戏的感觉。 养成系报社? 「唐怀瑟区?看来你们还真是赚了不少。今后要转型出给有钱人看的报纸了吗?」多里安感慨道。 「不,虽然地址变了,但是我们《伦蒂尼恩周刊》始终立足于广大的东区平民。」 「那个,我问一下,我也打算搬个家,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 多里安现在虽然有了一点闲钱,但是也没多到直接能鸟枪换炮升级大豪斯的地步。在克兰西主编的推荐里,多里安还是更倾向于那些比较经济适用的公寓。 最重要的是,要离谢菲布伦德区够远。 他在心中一边考虑着对新房子的要求,一边朝着克拉肯房屋租赁公司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克兰西介绍的,比较靠谱的房屋中介,主要是介绍公寓类型的房屋租赁。 「欢迎光临克拉肯房屋租赁公司。」前台的店员正低头看着报纸,听见门外有人进来,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颇为敷衍地道了句欢迎。 而后他继续垂下眼睑看报,一点也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样子。 多里安在告示板前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满意的房子,同时也发现居然没一个人过来给自己推销。 这不对吧? 「你好,请问除了告示板上挂着的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房子?」多里安回到前台对店员问道。 「有」前台的报纸后面传出了一声简洁的回应,「但都不是你能住得起的。如果你只是闲得发慌进来看看的话,烦请赶快离开吧,要是我们老板来了,就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了。」 尽管店员的话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他自己还觉得自己已经很礼貌了。 要是平时看到这样穷酸的人进来,他都是直接抄起手杖把他赶走的,今天还容许他进来看了一会儿。 因为这个店员前几天看了一篇名为《百万金镑》的小说,潜移默化地,最近也对那些看起来比较穷酸的人稍微多了一点宽容。 谁知道他们口袋里有没有揣着一张一百万金镑的大钞呢? 尽管他知道那只是小说里的剧情,现实中不列塔尼亚银行从来没有发行过这种大钞,也不会有富豪会假扮成穷光蛋来自己店里。 但是,《百万金镑》还是给他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带来了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种幻想是以往报纸上那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所不能带给他的。 万一呢? 「那个,其实我……」多里安话音未落,最里面告示板旁的一扇小门忽然张开,走出来一个体态发福,还有些秃顶的中年人。 「我的女神啊你在干什么西奥?你居然在和一个流浪汉聊天?我不是说过了见到这样的人要马上赶走的吗?」那个中年男人用手杖狠狠地敲击了几下地板。 36.鬼屋出租公司 透过路边橱窗玻璃的反光,多里安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是多里安也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些像流浪汉。 看来应该先去买套稍微体面一点的衣服。 他随便走进了一家服装店,经过和刚才在中介公司近乎完全一致的戏码后,斥3杜卡特又7德纳利的巨资,换了一整套体面些的衣服。 多里安看着此时镜子中的自己,头戴硬质皮革礼帽,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羊毛高领针织打底衫,外罩咖啡色双排扣格纹马甲,下身是一条高腰西裤,外套一层羊毛黑色戗驳领毛呢大衣。 算是广大中产的日常穿搭风格。 「先生要不要再配一根手杖?虽然我们不是手杖专卖店,但也有很多时下流行的款式,比如这根水胡木的……」店员拿着一根装饰精美的手杖,热情地对镜前的多里安开始推销。 「嗯,这个就不用了……」 其实多里安一直都不明白这种手杖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那么多绅士都拄着,大家又不是腿脚不便的老年人。 总不能是像那个中介公司的老板一样,抄起来打人的吧? 想到这里,多里安忽然记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件东西。 「那个,有没有那种,可以抽出来当剑用的手杖?」多里安问道。 「杖剑啊,有些绅士出于安全防身需要会使用这种东西……」店员的声音不再那么热情,而是有些失落地说道,「但是这种杖剑的制作工艺比较复杂,一般的手杖店都做不了,本店更是没有。」 多里安掏出2枚1阿斯的铜币塞到店员手中,「告诉我那里可以定做这种杖剑。」 店员的声音明显恢复了一些热情:「啊,这方面手艺最好的自然是皇家机械学院街那边的手杖店,但是价格也很贵,其次就是艾伯特手工艺作坊,还有就是去圣詹姆斯区旧港街的蒸汽回音找老杜克,不过位置比较偏远,都快到汉普顿郡了,还是坐火车去会比较方便……」 多里安在结清了衣服的钱后便开始寻找克兰西推荐的第二靠谱的租房公司,先把房子的问题解决了,以后有时间的话,再去买一根杖剑看看。 前世他就感觉这东西很酷,但也没机会整上一个,现在总算是有这个机会了,而且也确实能用得上。 大大小小的马车在街道上川流不息,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和衣着简朴的小市民同样行走在人行道上。离开这样的大路,来到小街小巷,两边都有各种商贩沿街叫卖,络绎不绝。 就在一条有些老旧的狭窄巷道尽头,多里安看见了这次的目的地。 「门口牌子上确实是第三道门扉房屋租赁公司这个名字没错……可是这个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和之前那家中介公司阳光敞亮的在大路旁不同,这家公司居然坐落在这么隐蔽的巷子里面,看起来就不太靠谱。 名字也是怪怪的「第三道门扉」。 像是那种身怀绝技,藏有什么惊天秘密的感觉。 「先生,您是来看房的吗?」店员问道。 「是的,我需要长期租住一套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我们手上正好有些一个人住很宽裕,也比较便宜的房子。」店员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画有很多户型图的一页: 「一间会客厅,两个卧室,一间书房,两间盥洗室,一间小仓库和一个衣帽间,一个厨房,还附赠一个阳台和一间地下室,位于唐怀瑟区大学街,周边环境也很好。一周只要6弗罗林。」 说罢,他将手中的册子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街区的地图,其中红色的方块便是这栋房子所在的位置,周边还用笔标注着「海瑟德公园」「百货大楼」「公共车站」「大饭店」等字样。 看起来挺不错的,地理位置也很好,都快到市中心了……多里安点点头,「看起来一切都好,那么,为什么会这么便宜呢?」 「因为这里据说曾经闹过鬼。」店员也是毫不避讳,「据说这间房子地下室尽头房间里封印着魔鬼,之前几任户主都死了……当然医学检测结果都是死于疾病或意外,死于疾病的搬到那里之前也有那些病……」 「那个房间现在已经封死了,也请教士进行过祝圣。现在地下室的其余部分都可以正常使用,但是大家普遍还是比较介意,所以一直都能没租出去。」 「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完全可以试试,毕竟性价比真的很高……」 37.穷则独善其身(求追读) (感谢书友20260417215936626的打赏!) 多里安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和店员返回公司总部签署了一式两份的合同,交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和两个星期的押金,还找公证人进行了公证。 还回了一趟之前租住的小公寓,和米歇尔太太最后告了别,把剩余的房租全部付清。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米歇尔太太好像对自己的离开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真是花钱如流水的一天。 不过多里安丝毫不担心,因为将来还有很多稿费呢。 虽然现在都还没有开始写,但是他已经顺理成章地将那些未来的稿费纳入自己现在储蓄的范畴内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拿着一串黄铜钥匙的多里安站在房子前,心中顿时竟有些百感交集。 「没想到,我居然是在这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子,哪怕只是租的……」 多里安左手提着手提箱,低头看着右手上一串黄铜钥匙,又抬起头望向天空,似乎在注视着什么位于无穷高远处的存在。 「爸,妈,你们要是还在的话,该多好啊……」 既是前世的父母,也是今生的父母。 哪怕在这个世界,自己也是孑然一身了。 尽管多里安在乡下老家仍有不少远近亲戚,但平日里往来并不频繁,在这个情绪激荡的时候,一时间也没想到他们。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多里安旋转钥匙,按下门把手,顺着楼梯来到2楼书房,将手中的手提箱平放在桌上。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打字机。 「总算记得把打字机买回来了……不对,刚才忘了算购置打字机的费用了……把这个算上的话……」多里安猛然间开始翻动身上所有的口袋。 「呃,这么一看……我咋又身无分文了?」他看着桌上自己翻遍全身才找出来的几枚铜币。 …… 「号外号外,昨日梅菲尔剧院发生爆炸,着名亚人解放运动活动家当场死亡!号外号外!」 街道上的报童们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沿街叫喊。尽管他们叫卖的都是不同的报纸,但很显然,今天所有报纸都把这件事作为头条。 多里安走下公共马车,随着路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步行前往《我们的猫与狗》杂志社,沿途还婉拒了很多报童的推销。 笑话,现在哪还有闲钱买报纸? 自己剩下的钱都已经精打细算安排好了,要是多一笔额外支出,就坚持不到克兰西主编邮寄稿费的那一天了。 来到杂志社附近,多里安远远地就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邮政马车,还是停在杂志社门口,还是那个凶恶的车夫颐指气使地喝令着那个可怜的猫娘少女卸下信件。 多里安走到门口,车夫见到多里安的身影,很是识趣地将本来已经高高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温柔地揉了揉莱诺拉凌乱的头发。 他还冲多里安笑了笑。 这家伙还挺有服务意识的,知道自己的主顾见不得打骂亚人,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改变了自己的行为。 多里安没有理会他们,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多里安想过,要不要救救这个亚人少女? 但是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他的理智拒绝了。 他能救得了一个亚人,还能救得了全天下的亚人吗? 而且在多里安的记忆中,像她这样还能有个正经营生的亚人,已经不是最凄惨的那一类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多里安自认还没有达到能够兼济天下的程度,那就暂且独善其身好了。 他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车夫难看的笑容映入眼帘,莱诺拉则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多里安缓缓将门关上。 车夫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转过身面向莱诺拉:「你这家伙怎么就是不知道小心点!这些都是信件就算了,后面几件包裹里可是有从顺国运来的瓷器!磕了碰了,我告诉你,就是把你……」 38.雷斯德探长(求追读) 雷斯德探长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外套下摆,迈步走进办公室。 房间内的光线比外面要柔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书卷气息,还混杂着一股分辨不出由来的清香。 迪斯莉菲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好几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古书,还有一个正冒着热气的小巧咖啡杯。 「探长先生,请坐。」她抬起头,示意雷斯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雷斯德微微欠身,坐下后将戴着的黑色皮手套摘下放在膝盖上。 「院长小姐,想必您也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发生在梅菲尔剧院的爆炸事件。」雷斯德探长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外套的内袋,准备掏出些什么,但却又什么都没拿出来。 「是的,探长先生。」迪斯莉菲不置可否,「报纸上都说这是亚人解放组织的极端分子乾的。」 「他们为什么要杀害自己人呢?那天演出的戏剧《雅努斯之声》是一位同情亚人境遇的剧作家创作的,主题也是支持法律变革。着名亚人活动家格蕾丝女士更是亲临现场做法案的游说……」 「极端分子的事情,谁知道呢?他们要是会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行事,就不是极端分子了。」迪斯莉菲捏起沉在咖啡杯中的小勺,漫不经心地搅拌起来。 「根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雷斯德从随身提着的公文包中掏出厚厚一叠资料,起身放到迪斯莉菲的桌上。 「这里面有些案子您应该知道,因为调查中发现存在涉嫌幻书使用的情节,当时和文策院合作办理过。」 迪斯莉菲阅读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将雷斯德给过来的厚厚一叠资料全都看完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湖蓝色的双眼看着雷斯德:「所以,你认为这些看起来孤立的,毫无联系的案件,其实有着某种我们目前尚不知晓的联系?比如,扑灭亚人解放运动?」 「上个月一起意外火灾,波及了威尔德先生的家中,他在自己的书房里被活活烧死,死前主要从事的工作是游说《亚人管理办法》修正案。」 「十天前卡特先生死于实验室化学品意外泄漏,生前研究的最后一个课题是亚人生物形态学。」 「西蒙娜女士上周被情人刺死,经查是情杀,但是她生前也对亚人群体很是同情,公开支持过亚人解放运动……」 「很明显,这些案件或直接或间接的受害者,总是包括至少一个亚人活动家丶支持亚人解放运动的人或者其他什么立场偏向解放亚人的人。」 「我怀疑这些案件本质上都是某种力量为了针对亚人解放运动所做出来的。」雷斯德探长语气坚定,「也包括这次的剧院爆炸案……当然,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直觉,但警察不能靠直觉定罪。」 「所以我想邀请文策院的人一同随我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幻书作案的痕迹。」 「雷斯德探长,我想请问一件事情。」迪斯莉菲捏着小勺的手开始朝着反方向旋转搅拌,「您不是一向讨厌亚人,反对亚人解放运动,并认为要是让那些天生低贱的潜在犯罪者像个公民一样投票参选,不出一天帝国就要毁灭吗?」 「没错,亚人最狡猾,最会说谎。他们懦弱,坏心肠,低能,是杀人鬼,是潜在的犯罪分子,社会的渣滓,不稳定因素……」雷斯德没有否定,反倒还越说越激动。 「但是,即便如此,那也应该由法律去审判他们,由正义去审判他们,由命运与公正的女神卡戎去审判他们。帝国有《亚人管理办法》,那些违法私自杀害亚人的人,他们把自己当成谁了?把帝国法律的威严置于何处?」 「我是警察,我支持正义,维护正义——至少是法条限定范围内的正义。如果应民众的呼声,社会的需要,法条需要修改,那是政府,是议会老爷们的工作,无论结果如何,出于职责,我都会接受。」 「但我不能接受有这么一群人,视帝国法律于无物,私设公堂,搞阴谋诡计来影响帝国的大政方针。」 迪斯莉菲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总算端起搅拌许久的咖啡啜饮起来。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咖啡杯偶尔碰撞桌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雷斯德探长倒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皮手套。 过了好一会儿,迪斯莉菲才将咖啡杯放回杯碟,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探长先生您倒还是个忠厚人。」 她微微颔首,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文策院当然有责任介入调查任何可能涉及幻书滥用的案件,尤其是这种社会影响恶劣的案件……」 39.异常的废墟(二合一5000大章)( 「我?」多里安抬起头,一脸茫然。 这个探长专程过来,应该是有什么和幻书相关的案件,就算需要文策院这边协助,叫上我这个文职人员做什么? 虽然之前莉莉说过,很多文职人员在参加过外勤行动后会发现自己真正喜欢或者适合的其实不是文职工作。 而在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多里安感觉起码自己不属于这个情况。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还是有点太过刺激,太过危险了。 幻书的能力吊诡莫测,上次面对布莱克伍德的时候,连莉莉这样经验丰富的大佬都险些翻车,自己要不是有唯物主义的加持,现在怕是都已经火化了。 那天在现场的时候感觉还没啥,甚至回来后还若无其事地又上了半天班,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自己是真的差点死掉,是真的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 那天晚上越想越后怕,布莱克伍德被扎成刺猬的血腥画面反覆在眼前浮现,真实的血肉质感和他在任何游戏或恐怖电影里看来的截然不同。一想到那险些就是自己的结局,又想到自己这应该也算是真的杀了人…… 搞得多里安当天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这样的感觉他不想再来一回了。 人还是应该要多多听从心的召唤。 况且,自己也来这里上班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见过院长她亲自出马,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案件啊?是我这个层次的人物可以插手的吗? 「那个,院长大人,我能不能……」 「不能。」迪斯莉菲的语气不容置疑,「放轻松,只是去勘察现场,没有危险的。我的直觉……」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止住了。 雷斯德探长挑了挑眉,对迪斯莉菲的决定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多里安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还带着些大学生般清澈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靠谱的调查人员。 不过,既然迪斯莉菲院长亲自点名,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说不定人家是什么亚人领域专家呢? 多里安见状,从桌上摸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随着迪斯莉菲和雷斯德的脚步一起向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门外正停着一辆略显豪华的黑色四轮马车,表面漆着一层亮油,顶上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防水帆布,车厢四角垂下精致的黄铜流苏,车门上还悬挂着一枚显眼的黄铜警徽。 这应该是雷斯德探长的专车。 车夫见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打开车门,放下脚踏板。迪斯莉菲提起裙子弯腰坐了进去,雷斯德探长紧随其后,多里安也有点笨拙地爬了上去。 车厢内的空间比多里安想像的要宽敞一些,相向的座椅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两侧的内壁上还各挂有几个深棕色的皮革口袋。 迪斯莉菲没有说话,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雷斯德探长则从一个壁挂的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翻看着自己带过来的文件。 只有无所事事的多里安掀开窗边的黑色小帘,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街道两旁一排排密集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高大的尖顶山墙直指灰蒙蒙的天空,各式马车来回穿梭,乾净整洁的道路上熙熙攘攘,步履匆匆的绅士;撑着各式各样阳伞的淑女,就连街上挎着花篮卖花的小女孩都穿着一身素雅乾净的长裙。 马车一路颠簸着,朝着梅菲尔剧院驶去。 车门还没打开,多里安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炭味,还混杂着某种类似油脂燃烧后的焦煳气息。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放下脚踏板。 梅菲尔剧院门口的廊柱都被炸断了几根,外立面被熏得漆黑,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所有的窗口都黑洞洞的,就像才建好整体结构的毛坯房一般。 透过空荡荡的门洞还能看见几名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在里面忙碌,扑灭零星的火点。门口的警戒线外,一大群看热闹的人都挤在一起向里面张望。 「雷斯德探长,这起爆炸案真的是极端亚人分子所为吗?」 「雷斯德探长,您认为现在这个时间点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是否会对议会正在辩论的环保法案造成影响?」 「此次事件真的是意外吗?」 40.与其提升自己,不如诋毁他人(求追读 伦蒂尼恩圣乔治区欧文路12号,《晨星报》编辑部内。 「你是说,上个星期我们报纸的销量又下降了?」 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内,一个衬衣扣子都没有系好,外套也随便地扎在腰间的年轻人正吊儿郎当地坐在真皮高背椅上,刚刚才把搭在办公桌上的双脚撤下来。 他仔细地阅读着眼前的报告,仿佛要从手中寥寥几张纸的字缝间看出些什么东西。 「是的,布雷登社长……」侍候在桌前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情不愿的回应道。 google搜索twkan 就在一个月前,坐在这里的还不是他一个浪荡贵公子。 那时还是受人尊敬的朱利安·埃默森先生主事。在他的带领下,靠着真实与良知,一步步稳扎稳打,让《晨星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成为在伦蒂尼恩销量排行第九的大品牌。 但过于耿直的朱利安先生不知何时莫名其妙地开罪了一个贵族老爷家的公子哥,于是在他们家族的运作下,《晨星报》被收购,而他自己作为创始人也被赶走了。 现在坐在社长位置上的年轻人,正是那个他曾经得罪过的公子哥,布雷登·劳伦斯。 「怎么回事,你们会不会干活!」布雷登愤怒地将手中的几页报告拍在桌上,「肖恩!是不是你们编辑团队成心跟我作对!怎么朱利安在的时候一切正常,我一来销量就断崖式下降了?」 虽然布雷登确实愚蠢,对报社经营丶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但要说被他接手才不到一个月就给销量干到腰斩,那倒也确实是冤枉他了。 说难听点,他来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祸祸呢。 《晨星报》本来就到了一个瓶颈,有些问题朱利安先生在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着手解决呢就被赶走了。 现在倒是在这位布雷登的手上总爆发了。 「绝无此事,布雷登先生,我们编辑团队一直都尽心尽力地为报社办事,绝无针对您的意思。毕竟要是《晨星报》真的垮了,我们都要失业。」老编辑肖恩挥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销量的事我们没法操纵,读者的志趣发生了变化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尽快地去适应。」 「另一方面,我们的一些竞争对手最近异军突起,抢走了很多原来属于我们的客户。」 「就比如,那个《伦蒂尼恩周刊?》」布雷登轻佻地说道,「我看报告上说他们最近在连载一部小说,导致销量暴增,咱们就没有连载小说的板块吗?」 「有的先生,一直都有。」 「那为什么他们销量暴增,我们销量腰斩?」 「小说和小说也不能一概而论,他们连载的作品就是比我们的更受人欢迎……我已经把那篇《百万金镑》连载至目前的内容整理好了,就在报告后面的附件里,您可以看看。」 布雷登这才注意到原来那份报告后面还有个附件,火速从桌子上捡起来又看了起来。 文章内容本来就不长,用词也接地气,剧情也不难理解,多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布雷登很快就看完了。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一翻,却发现后面没有了,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后面没有了?」 旋即,他放下手中的附件,对主编肖恩说道:「也没有写得多好嘛,剧情简单,既不深刻也没有什么思想性,文笔勉强能看,修辞上也毫无美感,也没有引用什么古代先人典故……普普通通的……这种粗制滥造的口水文不是有手就行?我们手下的那些写手们都写不出来?」 这还叫一点深刻的思想性都没有? 我刚开始就是草草扫了一眼都看出来了,作者在讽刺如今金钱至上的社会现状呢,这么明牌的讽刺都看不出来吗? 肖恩主编有些难绷,没想到这位公子哥文学素养如此之低还不自知,自己看不明白还指责人家写得没深度。 当然,对于他这个家庭出生的人来说,可能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讽刺的吧。 在他眼里,金钱至上恐怕还是颠扑不破的宇宙真理呢。 「咱们签约的那些废物们连这种水平的小说都写不出来,还当什么写手?给我们报社供稿的都是这样的垃圾,内容质量能上去吗?销量能好吗?」看到肖恩一直没有说话,自认为是被自己震慑得无话可说的布雷登再次用力拍了拍桌子,试图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 「全部都给我开了,我要找一些真正有水平的人来写!」布雷登高喊道。 41.干大事,干大事啊(求追读) 「所以,《伦蒂尼恩周刊》的销量都已经好到有人来针对了?」多里安从信封中取出一叠折好的报纸,展开后发现批判自己的文章占的版面还不少: 「……《百万金镑》一文通过荒诞猎奇的情节刻意渲染拜金主义,将金钱奉为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准,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严重侵蚀着帝国公民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精神世界,与帝国倡导的勤劳丶诚信丶奉献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小说中,主人公亚当仅凭一张无法流通的百万金镑钞票,便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社会名流,得到众人追捧。这种对金钱魔力的过度渲染,既哗众取宠,也贬损了帝国精英的形象,更是完全无视了每一个帝国公民通过辛勤劳动创造价值的光荣传统,向社会传递出『金钱至上』的错误信号……」 「长此以往,将导致公民精神懈怠丶道德滑坡,严重威胁帝国社会的稳定根基……」 「……据消息人士称,该文作者暗中收受鸢尾共和国50万德纳利的秘密资助,其创作动机便是为了抹黑帝国形象丶否定帝国建设成就,刻意放大社会个别现象,对帝国在经济发展丶科技进步等方面取得的成就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反而用夸张的笔触描绘所谓的『社会阴暗面』……」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类受外部势力操纵的文学作品,是对帝国尊严的亵渎,是对公民精神的毒害。每个帝国公民都有责任自觉抵制不良文化侵蚀,坚定维护帝国的荣誉与稳定,共同守护我们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 好嘛,这么快我就成外部势力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是从这个世界的外部来的,说是外部势力其实也不完全错。 就是我这个外部,有些太外部了…… 多里安将手中的《晨星报》放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离开起居室,顺着楼梯来到二楼,这里的书房经过重新布置,各种必要的东西都已经购置了,就是书架上还比较空。 他坐到桌前,双手放在打字机上,开始构思回信: 「尊敬的克兰西先生,您反映的情况我已知悉,我认为完全不必要回应。有争议不见得是坏事,真理越辩越明,而且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算是对我们的宣传……」 「……即便我对此事看法较为乐观,但是也不可忽略后续产生不良影响的可能,后面还是要继续观察,如果情况有变,也要及时应对……」 「……后续内容已经完稿,随信后附,望知悉……」 …… 道格拉斯现在感觉很为难。 看着正坐在沙发上冒着傻气的小侄子,他是真有点不太明白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事情跟自己说不就行了吗?再不济安排一个靠谱的人给自己暗示一下也行,让这个傻乎乎的小侄子过来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来的,完全不是领了哪个人的授意? 「布雷登啊,我姑且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我帮忙刊登这么一篇评论文章呢?」 作为《时代》杂志文学版主编,腾出一小块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一篇评论文章也没什么难的。 「我要造势!我要通过舆论干掉这个抢走了我读者的《伦蒂尼恩周刊》!还有什么能比《时代》的声音更加坚实的吗?」布雷登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神采。 「为什么?我听说你父亲已经把那个得罪你的报社收购了……难道你是要……」 「没错!我让爸爸把这家报社交给我来经营,我要证明自己,我要证明我卓越的经营天赋和商业手腕,将来才好继承家里的产业!」布雷登越说越激动。 道格拉斯:?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上进了? 本来哥哥他就是看这个孩子不靠谱,都没考虑让他参与家族经营的事情,计划等自己百年之后,让他拿一辈子基金分红当个闲散少爷得了。 现在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等等,我先看看这个伦蒂尼恩周刊是……」道格拉斯话音未落,布雷登就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报纸,「我早就准备好了,这就是最近几期《伦蒂尼恩周刊》。」 还算懂点事,起码还没让我自己去找。 道格拉斯一边略带欣慰地这般想着,一边展开报纸。 快速看下来,感觉就是很正常的那种小报纸,和花边小报相比较为严肃正经,和正经大刊物相比又比较花边,立场倾向于工人和底层小市民。 42.这下不得不看了(二合一)(求追读) 在伦蒂尼恩,每一天最先醒来的,总是内河的船运工。 伦蒂尼恩最初本就是古罗马帝国建立在河流边缘的据点,随着都市的发展,如今的城区早已扩张到了河流两岸很大一片,这条河流也成了伦蒂尼恩的内河。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临近海岸与内河航运为这个城市带来了异常的便利,代价自然就是那些起早贪黑的船运工。 他们要赶在第一缕阳光升起之前,将从海外殖民地运来的堆积如山的货物,从海岸边的一座座巨大的海运仓库中转移出来,装上内河驳船,再顺着蜿蜒的内河送往伦蒂尼恩的各个角落。 帕克就是这百万船运工的其中之一。 数十年如一日的,他的生活就像这河上的水流,单调而重复。 在他这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娱乐就是每个星期花上4古尔购买一份《晨星报》,然后直奔政论版块,看完后先是对工友们发表锐评,最后将自己的真知灼见和对帝国的建言写到信中寄给编辑部。 当然,他寄出去的信至今为止全部石沉大海,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即便如此他也不甚介意。每每有人问起,也都是「深藏功与名」那一套说辞。 整天听他吉列锐评的工友们也逐渐被他带的开始同频共振的鉴政起来。 只是最近,陪他聊天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去追着看其他报纸上的庸俗小说了。 「庸俗……」帕克像往常一样,手上拿着一份从附近店里买来的最新一期《晨星报》,低声地自言自语。 当他回到工厂后,一个年轻的学徒看见他后连忙打了个招呼,而后略显反常地问了一句:「帕克大叔,你有看今天的《晨星报》吗?」 帕克稍微来了一点精神,心想这小伙子终于是开窍了,要加入自己为帝国建言献策的行列了? 「还没。」他举起手中的报纸,「怎么?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那个学徒回答道:「上午的时候,听到老板在办公室里说,今天大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攻击他最近在看的《百万金镑》,就连《时代》也是……」 「我有些担心,那些评论家都是怎么说的?会不会害得我以后没得看了?」 《百万金镑》? 帕克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就是自己朋友们之前说一直在看的那个庸俗小说。 他顺手展开才买的《晨星报》,发现果然有整整两大版内容,都是在批判这个小说传播错误价值观,毒害读者身心,作者收了鸢尾共和国的钱来故意否定帝国建设成就,抹黑帝国形象……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上连载的庸俗小说,怎么还闹的动静这么大?甚至就连《时代》都亲自下场批判了? 「我问一下,你们那个《伦蒂尼恩周刊》之前几期还有吗?我想看看你们说的那个小说到底都写的什么。」 「帕克叔,你不是说你从来对这种庸俗的作品都不感兴……」 「没错,但是它既然都被《时代》点名批评了,那可就不得不看了。」 帕克想起前不久才听来的一句话:官方辟谣才可信,官方禁止才推荐。 同时他还稍微宽慰一下面前的年轻人:「放轻松,咱们又不是露西亚那样的专制国家,容得下所有的言论和思想。」 很快他就读到了最新的部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的这串惊叹,每个字都带着金子的叮当响。鲍伯斯豪华酒店的老板撂下听筒,整了整领带,气宇轩昂地朝一楼大厅走去,活像一只刚偷到了整只火鸡的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这个朋友」他美滋滋地想,「还真是个实诚人!像这样的大富翁肯往我这儿塞!」】 【到了一楼大厅,他往柜台前一站,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现在还有空着的套房吗?」】 【「没有,先生。」接待员回答】 【老板的眼珠转了转,又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唔……那个弗洛纳福尔公爵——他上次结帐,过去多久了?」】 【接待员翻了翻帐本:「九个月了,先生。」】 【老板的脸上漾开一圈微笑,那笑容和气极了,也危险极了,像鳄鱼打哈欠前的那种和气】 43.你已急哭(感谢 书友2026041 唐怀瑟区兰贝斯滨河广场114号,才搬到新地方的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中正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克兰西坐在装修简约的独立办公室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既然是因为赚了钱才搬迁的,那自然要选择一个更好的地方。 克兰西租下了这栋小楼的一整层,终于给自己整来了一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不用再和大家挤在一起了。 当然,随着新址对比旧址空间上的爆炸式增长,其他普通编辑也都分到了不小的一片办公区,各种杂物也都有地方井井有条地收纳安置了,而不是像原先那样胡乱堆放,进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刚刚拿到最新的统计表格,订阅用户的数字像是春日里疯长的藤蔓般一路攀升。 「真不错啊!」克兰西低声赞叹,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新办公桌,「这周的订阅量又上涨了百分之十,晨星报这个宣传效果太好了。」 「这样的话,gg的版面费也可以适当涨涨了……」 他转过身,看着门外其他员工忙碌而有序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干劲。 要是能保持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伦蒂尼恩周刊》还能更进一步,在出版业界登上更大的舞台,真正地占有一席之地。 「果然好人有好报啊!幸好我那天没有把他赶走,而是善心大发地看了眼他写的笑话……幸好那天他来找我预支稿费的时候我没有拒绝,而是善心大发地同意了。」 尽管只是不久前的事情,但克兰西的记忆中已经开始有一层滤镜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里安可不能走。 他当然知道,《伦蒂尼恩周刊》能有如今的成就其实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全都是仰赖这个年轻人。 如今《百万金榜》也写完了,这两天该找个时间谈谈新合同的事情了。 可不能把这个大才放走。 而与此同时,晨星报编辑部气氛就没有这么欢乐了。 布雷登把手上的一只蓝色铅笔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气死我嘞!」 布雷登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显然是急了。 他通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编辑们,怒吼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编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他们知道老板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所有人都在欺骗我,甚至是主编!」他缓缓起身,绕着办公桌转起来,「还有那些拿我们稿费写垃圾的作家们,都是废物!」 肖恩:「社长,您不应该这样侮辱那些一直以来为我们报社付出的作家们,哪怕他们确实水平有限……」 「废物,饭桶,渣滓,垃圾制造商,稿费小偷!」布雷登显然没有听进肖恩的话,「气死我了!」 「你们称自己为编辑,仅仅是因为你们在文科专业待了几年,只学会了怎么用刀叉吃饭!一直以来编辑团队只会阻挠我的行动!只会用各种方法拖我的后腿!我早就应该把你们全部开除!」 肖恩摸了摸衣领,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社长,您所说的实在是闻所未闻。」 我早就说过这么搞不太行,很有可能会起到反向宣传的效果,当时是他自己不听,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脸指责我们? 肖恩心中颇有肺腑,就算不提之前的决策失误,事已至此,也应该先想想后面该怎么应对,而不是像这样无能狂怒,语无伦次地四处甩锅。 摊上这样一个空降来的老板,还真是《晨星报》之大不幸。 难道这就天意吗? …… 塞缪尔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住了5年的廉价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份《伦蒂尼恩周刊》。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操作……」 很难说塞缪尔究竟是做什么的。他有时候给一些报纸编点花边新闻,有时候又在码头给人记帐,更多的时候则是干一些小偷小摸的第三产业工作。 他曾有过一个妻子,但她三年前离开了他,和一个卖保险的男人私奔了,独留下一间只余几件旧家具的破烂出租屋。 44.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求追读) 塞缪尔攥着手上足以乱真的一张一百金榜假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联系了那个之前在码头认识的做假证件的人,并说服他画了这么一张巨额假钞,不过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制作这么一张巨额假钞。 对方还停留在原来的认知里,认为面额这么大的假钞既花不出去还会因为太过张扬惹人怀疑。 不读书也不看报的他完全不知道《百万金榜》这篇小说带来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影响肯定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要是越来越多的人都想到了这样的操作,自己就一定会暴露。必须卡在这样的操作被大众所知晓之前收手跑路才行。 绝佳的窗口期可能只有这几天。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浆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一家距离自己平常活动范围很远,绝对没有人认识自己的服装店中。 「先生,这里没有您穿的尺码。」门口的年轻店员眼睛都没抬起来,仅仅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塞缪尔就颇为敷衍地说道。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尽管之前塞缪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他悄悄地攥紧外套下摆,然后又松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就是要理直气壮,正大光明地进来,自己都不自信,如何才能让别人相信?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塞缪尔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便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店里。 「诶先生我说我们店里没有你穿的你没听见吗?」店员眼见对方好像没听见,又略微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对方能听懂话自行离开还好,他也不想弄得太难看。 「我都还没进来呢,你怎么就知道没有我穿的尺码?我的身材也不是很异于常人吧?」塞缪尔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嘿你这……」店员随即起身,准备让他体面,手都要碰到塞缪尔的衣服时,却猛地顿住了。 一个念头飞快地闪过他的脑海。 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他想起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穷困潦倒丶穿着破旧的年轻人走进店里,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捣乱的,结果人家随手就甩出了好几张大额钞票,买下了店里最贵的几套西装。 当时自己还给他推销过手杖呢,只是他一个都没看上,说要买那种带剑的手杖,自己还给他推荐了一些好地方…… 在店员的回忆中,那段本来也不算久远的记忆愈发清晰,他最后隐隐约约还记起了那个人的名字:多里安。 正常流浪汉看到自己都要站起来赶人了,肯定早就跑没影了,可他却一点没有要跑路的样子,举手投足还颇具一丝丝威严。 难道,他真的就像那天的多里安先生一样,是个喜欢穿破旧衣服的有钱人? 「……你这位先生确实有些非同凡响……」想到这里,店员的态度立刻和蔼了起来,脸上也堆起了笑容。 成了! 店员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赶出去,塞缪尔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在《百万金榜》的影响下,他肯定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种性格古怪的富豪了。 接下来要继续演下去,满足他心中的那份期待。 塞缪尔心中暗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他微微颔首,用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嗯,拿一些比较好的款式让我试试。」 他刻意模仿着记忆中见过的那些有钱人的派头,仿佛对价格毫不在意。 店员见状,便伺候着塞缪尔试穿了一套又一套价格不菲的高档西装丶丝绸衬衫和精致皮鞋,而塞缪尔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时不时地点点头。 「就这一件吧,我原来的那套衣服就不要了,你们自己处理一下。」塞缪尔淡淡地吩咐道。 店员连忙算了价格,「先生,这一套一共是1金榜16德纳利。」 塞缪尔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一百金榜假钞,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地说:「好的,麻烦找一下钱。」 店员接过那张印着皇家徽章的一百金榜钞票,瞳孔瞬间放大,好像略微震颤了起来。 45.图书馆的偶遇(求追读) 今天是休息日,直到中午,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洒落在多里安的脸上,他才终于醒过来。 《百万金镑》的故事已经完稿,全部都寄给克兰西主编了。 当然,在邮寄走之前,他专门放着观察了一整天,没有发现发光漂浮一类的可疑迹象,说明自己的这些手稿并没有变成幻稿。 即便这样,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用打字机照着自己的原稿重新打了一份邮寄了过去。 同时多里安的心中也有些疑惑,这世界判定幻稿的标准究竟是什么?自己最开始写的几则苏联笑话怎么当场就升格了,现在这个小说自己都写完了却还没有升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难道在这个世界的判定规则里,《百万金镑》的含金量还不如苏联笑话? 那可就真的很迷惑了。 或者说,自己最开始才穿越过来,天意给自己发了新手礼包?之后想要创作出幻稿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样的话,以后还要选择含金量更高的作品才行…… 多里安开始回忆,从记忆宫殿中调取一本本前世看过的名作,并不是所有的名作都可以不假思索一股脑就是抄,有的还需要一定程度的改编,有的则完全不是这个时代该写出来的…… 这样的思考在克兰西主编的稿费邮寄过来之后便停止了。 看到那么多金镑的多里安瞬间就放弃了思考。 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工作,还有了这么一套虽然不大但也很满意的住宅,自己在这个世界又没有任何羁绊和牵挂的人——虽然原因有些地狱。 既然不缺钱花,又何必那么急着写新作呢? 直接躺平!等钱花完了再说! 多里安没想到,自己前世梦而不得的自由生活,居然在这个世界轻松实现了。 「我好像也不是完全的无亲无故,刚想起来乡下老家还有很多亲戚呢……不过他们好像一直对我们家也不怎么好……无所谓了。」想到这里,刚要坐起来的多里安又躺了下去。 记忆里,自己父母还就是被那些亲戚排挤,在村子里混不下去了才背井离乡来到伦蒂尼恩闯荡的。 多里安已经适应了这里枯燥乏味的生活,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脑和网络,娱乐活动相当贫乏。 主要娱乐活动也就是看看报纸杂志和戏剧了,而穿越前阈值早就被拉高的多里安在最初的新鲜劲过去之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怎么看了。 现在最有意思的报纸就是《伦蒂尼恩周刊》,它最有意思的原因就是自己在上面连载了《百万金榜》。 所以他再寄走原稿之后也再没关注任何报纸了。 怪不得这个时代作家能获得很高的地位与收入,因为他们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能够生产娱乐产品的存在。不像后世动画,电影,短视频,短剧都在生产供人消遣的娱乐产品,就连文字载体的网文都惨遭冲击,更别说真正的文学了。 那是一个文学和文艺都濒临消亡的时代。 而现在不同,现在正是文学和文艺都在蓬勃发展的时代。 「对了,既然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要不找个图书馆去看看。」躺下的多里安又从床上坐起。 之前确实想过要去趟图书馆,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尤其是文学界的情况。 这里虽然是似是而非的异世界,但很多东西还是和前世同时期的情况很类似。可别出现那种自己文抄一个狄更斯的作品,但那个作品早就被这个世界狄更斯的同素异形体写出来了这种尴尬情况。 真搞成抄袭,那可就搞笑了。 于是多里安穿上自己斥巨资购置的一套体面衣裳,在街上的报刊店打听了一下,选择了距离不远,也最合适的一家图书馆: 伦蒂尼恩国王大学图书馆。 虽然这是一家大学的图书馆,但也对社会人士免费开放,属于政府公益项目,只要穿着体面即可入内。 最重要的是,这所大学距离不远,自己可以走路过去,不用打车,能省下一点打车的费用。 大约半小时的步行之后,多里安来到了伦蒂尼恩国王大学。最外侧是一片修剪整齐的方形草坪,星罗棋布的分散着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和学生宿舍。无数叫不上名字的高大树木环绕四周,已经泛黄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显得清幽而雅致。 沿着门口指引牌的方向,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多里安来到图书馆门前。 46.杖剑与神秘的包车人 伦蒂尼恩,圣詹姆斯区,国王十字车站。 呜—— 一阵汽笛的尖啸声响起,巨大的蒸汽列车终于在月台边缘停稳,多里安随着熙攘的人流下了火车。 「这里就是圣詹姆斯区啊……还真是要坐火车来,坐马车过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本着出都出来了的想法,多里安打算乾脆把之前想的买杖剑的事情一起办了。 当时就听那个服装店店员说圣詹姆斯区很远,还是直接火车去比较划算,现在看来真是实话。 走出车站,多里安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建筑,石质的墙壁和立柱撑起交错的钢铁桁架,构成跨度很大的穹顶,大片大片的玻璃填充其间,在阳光下反射着水晶般的光辉。 在这个时代,钢铁和玻璃还是比较前沿新潮的建筑材料。 之前看报纸上说过,明年春天就要召开的万国博览会场馆「水晶宫」还采用了更加大胆的设计,彻底摒弃石头丶砖块和木材等传统建筑材料,完全用钢铁和玻璃建造。 报纸上曾盛赞这是帝国建筑技术的新巅峰,水晶宫将和金字塔一样永远屹立,直至时间的尽头。 不过对多里安来说,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震撼的。 希望这个世界的「时间的尽头」不会是1936年。 他走到马车租赁处等到了一辆便宜的公共马车,车夫戴着落满煤尘的帽子,吆喝着驱赶马匹,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口停了下来。 「旧港街……蒸汽回音……」下车后的多里安在这条显得有些陈旧的街道上来回走动,在各种管线交错,遍布涂鸦和传单的混乱墙面间寻找名为「蒸汽回音」的店铺。 稍微费了一番功夫,他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写着这个名字的木制招牌。 多里安推开店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清脆却略带沙哑的「叮铃」声。光线从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店里还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像是花卉的甜香,又像是某种木材的味道。 店铺的货架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造型奇特的机械零件,以及一些多里安也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装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欢迎光临。」 多里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丶身材微胖的老者从里间走了出来。 「您就是老杜克先生吗?」多里安上前一步,礼貌地问道。 「是」。 老杜克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同样油腻的手,「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年轻人?」 「我听说您这里可以制作杖剑。」多里安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老杜克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需求并不意外。 「杖剑?嗯,是个好选择,既实用又不张扬……跟我来。」他转身走向店铺内侧的一个陈列柜。 老杜克打开一个沉重的玻璃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七八柄形态各异的手杖。 「这里是一些成品,如果没有特殊需求的话这些都很不错,可以直接拿走,不用等。」老杜克拿起其中一柄,杖身是深棕色的硬木,顶端镶嵌着一块暗淡的玛瑙,「这个,紫檀木的,精钢剑身,剑柄处有防滑设计,价格也公道。」 他又拿起另一柄,这柄杖身部分看起来更加纤细,材质似乎是某种浅色的木材,上面雕刻着简单的几何花纹,「这个是黄杨木的,比较轻巧,雕刻工艺也不错,比较美观。」 老杜克逐一介绍着,从杖身材质到剑身长度丶钢材种类,再到一些奇怪的小机关,比如有的杖柄可以旋开放东西,有的剑鞘里还有子弹击发装置可以当枪使。 多里安认真地听着,不时拿起一柄掂量一下,感受着重量和手感 「这个多少钱?」多里安最终拿起了一柄深黑色的手杖,杖头是一个光滑朴素的黄铜圆球,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完全就是刻板印象的那种手杖。 他轻轻旋动杖头,便从手杖中快速抽出一柄狭长锋利的长剑,还「咔嗒」一声展开了摺叠剑格。 「三杜卡特十二德纳利。」老杜克报出了价格。 多里安皱了皱眉:「这个咋这么贵?之前看的那些都没有这么贵的。」 「因为你眼光好,这是本店最好的那一款杖剑。」老杜克眯起眼睛,「他的杖身使用经过特殊处理的北德硬橡木,防水防潮。剑身和剑鞘都是用帝国兵工厂的枪管钢锻造的,硬度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重。」 47.只是偶尔(求追读) 多里安在车站附近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魔晶灯在渐浓的暮色中一盏盏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想找一间离车站近一些的旅馆,因为车站给自己改签的时间太阴间了,必须早早地起来才能赶得上。 「这里的路灯好像要更多一些呢……」多里安感觉现在这样的氛围似乎有些熟悉。 是啊,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在夜幕下的街边独自漫步,然后遇到了蓝血帮的人和莉莉,自那之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把自己转动到了文策院。 这么想来,她还真可以称得上是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女人。 就是最近感觉又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可是波琳娜倒是经常能见到她在训练场狠狠折腾新人,看来她也不是经常和莉莉组队工作。 外勤部门任务繁重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想到这里多里安暗自叹了口气,其实文职工作也没有最开始想像的那么轻松。 这个时代的工具太过落后了,本来在前世有着电脑网路ai的环境下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如今要花上好几天。 在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他注意到一家挂着「玫瑰荆棘」招牌的旅馆,门面不大,但橱窗擦得乾净,门廊下的花盆里还种着几株麦冬草。 这里看起来还不错。 正要敲门进去的多里安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感觉像是……某种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并不大,断断续续的,很快又归于沉寂,好像只是自己的耳鸣。 总不会是蓝血帮的人找到这里来了吧? 那可就是沉浸式复刻了……所以莉莉什么时候过来救我? 多里安哑然一笑,决定当作什么都听见,赶紧进去找个房间睡一觉,明早赶紧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道断断续续,好似压抑着的呜咽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喵喵喵——」 什么嘛,原来是小猫啊。 多里安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就是太过紧张,有些胡思乱想了。 他顺着小猫的叫声,沿着巷子走到深处,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铁管,路灯的光线有些照不到这里,不过附近的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又填补了部分黑暗。 多里安眯起眼睛,影影绰绰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剪影。 「莉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走近一些的多里安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忍不住发出惊呼。 「多里安?」暗淡光线下多里安也看不清莉莉的表情,想来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惊讶。 短暂的惊讶过后,莉莉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执行任务。」 「那,现在执行完了吗?我现在在这里有没有耽误事?」说到这里多里安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脚下游走。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小猫。 同时在莉莉身边,还围绕着更多的小猫。 自己刚才听到的猫叫,应该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不……」莉莉好像是沉思片刻后决定如是回答,「任务暂时中止,原计划今天返回,但出了一点意外……」 「你买的座位,不会也是在那节突然被人包场的一等座车厢吧?」 话音刚落,多里安便看见对方的高顶丝绸礼帽好像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也是?」 「是啊,然后车站给我改签了一个阴间时间,所以我现在才在这里找地方住呢。」 「找地方住的话,前面的玫瑰荆棘就可以,我就住那里。」她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平淡。 多里安上前走了几步,看见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正放着一个纸箱,便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纸箱边缘,引得里面的小猫们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所以,这些小猫是什么情况?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多里安略微轻松的揶揄道。 「当然不是。」莉莉少见地多说了一个表强调作用的副词,「只是偶然看到,观察一下。」 紧接着更是少见地补充了一句话,像是怕多里安不信,「我还在给宠物杂志撰稿,多积累点素材总是好的。」 48.莉莉(上)(求追读) 莉莉又一次见到那个眼神。 惊恐,而且比惊恐更糟。 那瞬间的凝固,如同丝线在玻璃表面留下的划痕;一道看不见但是确实存在的裂痕,在玻璃的深处,在视线与视线间的那层透明的厚壁障里。 「你没事吧!我的孩子!」洛克哈特伯爵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快得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惊恐只是幻觉。 可莉莉是狼人,她与生俱来的反应速度无法让她欺骗自己说那是幻觉。 那个瞬间已经深深地烙印进她的瞳孔中,并成为今后一直缠绕着她的梦魇。 就比如现在。 「该死,又是这个梦吗?还是敌人的幻术?」莉莉发现自己站在镜子前,镜中人穿着繁复的长裙,臃肿的裙撑把镜中人撑得像是台华丽的座钟。 她想看清镜中的那张脸,却发现镜子里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双非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光。 那是她的眼睛。 那是狼的眼睛。 七岁那年,她被塞进一辆马车,身旁是三个她不认识的亚人,比她更小,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车厢里弥漫着乾草和铁锈的气味,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让她牙齿打颤。 她不知道这次又要被送去哪里,只知道上一个「家」里的那个女人在数完钱后对她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马车停在集市,有人掀开帘子,阳光猛然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待视线清晰后,她看见了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无数根手指指向她们。 「这个太瘦。」 「那个眼神太野,恐怕不好用。」 「都亚人了还混血,还好意思卖这么贵?」 她学会了在那些目光里低下头,让睫毛遮住瞳孔,让耳朵贴在发间不要抖动,让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是莉莉在见到那个老者时还是忍不住轻呼出了声。 「洛克哈特先生……」 他在雨中撑着伞,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礼服丶白色的领巾,暗红色的手杖顶端镶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老人看着彼时尚且幼小的莉莉,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洛克哈特伯爵真正在看的,是她不久前死于热病的女儿。 自己或许真的很像她吧。 「洛克哈特先生!」莉莉发出呼喊,对方却无动于衷,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爬到马车顶上纵身跃下,试图逃离这场只会让她痛苦的梦境。 咚—— 一声巨响过后,莉莉睁开双眼,看见了一座庞大的庄园,里面有壁炉,有地毯,有柔软的床,有热腾腾的食物,有一个自己可以关上门的房间。 「你看我,」他说,「我和你有什么不同?」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都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淋了雨会湿,天黑了会困……都一样。」 「我知道,别人都说不一样……」 「……因为你还不够像人,别人就不把你当人。但像这件事,是可以学的。」 「只要你足够优雅,足够得体,足够像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你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尊重。亚人和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如奶油般晕开。 「我可以教你。」 「然后,我学了,学得很好。」莉莉哑然失笑,软弱地放弃了挣脱这该死的梦境。 字母丶音节丶语法丶礼仪丶历史丶地理丶诗歌丶艺术丶步态丶腔调丶外国和古代的语言丶裙撑的松紧丶持握刀叉的姿势丶扇子的角度…… 最开始莉莉很讨厌那些样式繁复,穿着困难的礼服,但很快她就爱上了它们。因为这些象徵着文明世界的布料可以遮住所有不该被看见的东西,把她塑造成一个人类应该有的形状。 「这周学了什么?」 「鸢尾语,伯爵先生。」 「讲几句让我听听。」 莉莉流利的用鸢尾语描述了一下花园的景象。 明明只是简单的口语,可伯爵却听的如痴如醉。 「爱丽丝当年也学鸢尾语,」他说,「你的鸢尾语和她一样优美,可惜她不太喜欢这个……」 49.莉莉(下)(感谢 书友202604 她没有等到。 她等到的只是一张凝固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更下面的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恐惧。 是更糟的东西,是她曾在集市上见过的眼神,是她曾在种植园里见过的眼神,是她曾辗转流离在无数个「家」之间时,那些主人们的眼神。 「你……你……怪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可是您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说过亚人和人没有区别,您说过我的才华,我的智慧,我的灵魂……」 「那是……那是理论的层面,我不知道你真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便转过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花园。 伯爵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弯下腰,把手放在她肩上,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 「有些人话说得很漂亮。但他们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在花丛中遥望一切莉莉感到眼前弥漫起一阵水雾。 贼来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莉莉狼人灵敏的耳朵让她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那是门锁被撬动的细微响声。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看见走廊尽头有火光在晃动。 她第一时间喊人,叫醒了伯爵,那些贼人眼见事情暴露,便掏出明晃晃的长刀,向着伯爵挥舞过去。 「不——」 走廊在后退,风在耳边呼啸。 刀光,惨叫,头落到地上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声音,血的腥甜。 等一切安静下来后,闯进来的三个人已经散落各处,在地板丶墙壁和天花板上涂得到处都是。 她站在他们中间,身上沾满了血。 然后她抬起头。 伯爵瘫倒在走廊尽头,手里的烛台落到地上,燃起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照得更亮。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优雅,端庄,得体的自己,而是另一个狼耳竖瞳,猩红獠牙,疯狂而扭曲的自己。 伯爵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快,一闪,像鱼从深水处游过水面。 恐惧。 只是一瞬间。 真的只是一瞬间。 快到她眨一下眼,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稳定。快到伯爵已经走向她,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已经用那她听了无数遍的声音温柔又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我的孩子!」 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只是不存在的幻觉。 可莉莉是狼人,她与生俱来的反应速度无法让她欺骗自己说那是幻觉。 她真的看到了。 她永远都看到。 那是一个看着「怪物」的眼神。 莉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血在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渗进羊毛里,变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在那之后,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伯爵的咳嗽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格雷先生是再也没有来过了,家庭教师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教礼仪,教文学,教怎么像一个人,莉莉也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学习。 伯爵待她也和往常一样,一样的温和,一样的耐心,只是莉莉再也没有看过他的眼睛。 她看别的地方,看他的手,看他的茶杯,看窗外,窗外有树,树上有鸟,鸟不会在乎她是人还是怪物。 伯爵死在一个冬天。 莉莉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墓前。 雪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她精心梳理的头发上。牧师在念悼词,风在吹,送葬的人们在低声啜泣。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棺材一点一点被泥土覆盖。 这是唯一对我好过的人,这是唯一给过我家的人,他看见我杀人的时候,眼睛里有过一瞬间的恐惧。 50.原来大家都是来挣钱的啊? 「好好好!神明保佑,居然还有这样的丑闻!」 布雷登·劳伦斯看着自己手下的记者提供的大新闻,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突然出现富豪塞缪尔是个骗子。 这样的事实起初只是无人在意的微小杂音,而随着受骗的人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谎言最终还是被戳破了。 虽然他从每一个人那里直接骗取的钱财都不多,但是他拿着那张100金镑的钞票四处骗吃骗喝骗穿骗车,骗到了上流人物的沙龙和宴会上,这造成的有形无形损失可就大了。 更让人恼怒的是,那种自己被愚弄了的感觉。 愤怒丶懊悔丶难以置信……这些情绪在受骗者群体中蔓延,他们也在反思,这并不高明的骗局,自己当时怎么就相信了呢?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显然,他们难以心安理得的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于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甩锅对象: 都怪那部叫《百万金镑》的小说! 那个骗子的行动和小说里的剧情同出一辙,简直就是手把手的教学,甚至连后续发展都很类似,这不是教唆犯罪吗? 这个可恶的哈基米先生要是不这么写,咋会有人模仿呢?没有人模仿,自己能被骗吗? 「之前我批判这部小说要带坏社会风气大家都不信,现在呢?要不是这本小说把人教坏,咋会出这样的事情!」 布雷登已经在心中构思好了一篇雄文,这一次他要亲自就此事撰写评论,狠狠地批判《伦蒂尼恩周刊》! 「我们《晨星报》必须做这个时代的良心,狠狠地批驳这种卑劣行径,批判这本毒害帝国人民的毒草!」 他好像已经看到《伦蒂尼恩周刊》被自己领导的舆论攻势打翻,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然后那位奇才作家哈基米先生也被牵连,人人喊打,无处可去。 这个时候自己再站出来招用他,他必然会感激涕零地给自己打工,将自己的《晨星报》带飞。 之后一步一步带领《晨星报》拳打《时代》脚踢《小不列塔尼亚人》,走向出版业巅峰,成为行业巨头。 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嘿嘿嘿,夸脏哦……」布雷登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咳咳,请进。」布雷登收敛起笑容。 只见门外进来的是主编肖恩。 「社长,《伦蒂尼恩周刊》那边出现了重大舆情事故,已经有很多媒体开始批判了,我想我们可以……」 「跟!这波肯定要跟!击垮伦蒂尼恩周刊的机会就在眼前!」 说到这里,布雷登再次发动惊世智慧,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事已至此,那么多受害者群情激愤,那自己完全可以策划一场更具冲击力的「现场新闻」。 仅仅是文字的控诉还不够震撼,还需要更直观丶更能激发公众情绪的画面。 「这样,你安排些人,让他们假装被那个骗子的投资建议骗得倾家荡产的受害者,去他们《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的门口堵门,举牌抗议!」 肖恩闻言眉头一皱,尽管他已经有些适应了自家老板这想一出是一处的性子,但还是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我早就说过,那部小说影响不好,会毒害帝国人民的世界观,那时你们都觉得我这样扣帽子抹黑不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前都觉得我是蠢货,是个无能的纨絝子弟,什么都不懂的在祸祸《晨星报》……可现在呢?事实是,我才是有先见之明的那一个。」 肖恩沉默了。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还说这话还真是理直气壮。 难道这家伙其实是大智若愚?之前的表现都是在演我们? 「遵命,老板。」思索再三后,肖恩还是领受命令,去物色合适的演员去了。 …… 「记住你们的身份,要表现得愤怒丶绝望,堵住门口要求他们出来给个说法!动静越大越好,动静越大就越能引起外人的同情和媒体的关注!」一个穿着体面的先生来到贫民区的街头,对所有自己找来的人说道。 51.亚人解放组织(求追读) 黑斯廷斯步道33号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大礼服,头戴丝绸礼帽的少女富有节律叩击着实木的门扉。 很快这扇门便悄悄地张开了一道缝隙,少女如同鬼影一般快速飘了进去。 「抱歉我来晚了,列车线路出了点意外,在圣詹姆斯区留宿了一晚。」进到屋子里后,莉莉才对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说道。 「没关系」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随后莉莉跟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走向房屋的深处,推开一扇硬币的门后来到了一间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原本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酒窖,只是里面的酒都已经搬走了,留下的空间里被几台比较老旧的印刷机丶颜料和纸张占据,并见缝插针地在各种空间的缝隙中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物资。 莉莉首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印刷机前,似乎是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莱诺拉,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莉莉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亲切一点。 莱诺拉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猛地一回头,认出是莉莉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而后便开始泪眼蒙矓: 「莉莉姐……你,你终于来了……我很好,大家也都很照顾我……谢谢……」 那一天的莱诺拉听完莉莉悄悄告诉她的话,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过去确实有一些心善的老爷小姐们会建议自己去那些所谓的救济站,来摆脱现在的处境。 诚然,他们的心意是好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救济站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比起那里,莱诺拉还是更愿意保持现在的处境。 想必这位小姐说的地址,也是类似的地方吧。 她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是亚人解放组织的一个地下据点,更没想到那天见到的莉莉小姐,居然也和自己一样是个亚人。 「里德,我这次来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们。」莉莉轻轻推开抱在自己身上的莱诺拉,对身边一路带着自己下来的高大男人说道。 「好,先进去说吧,大家都在里面等你。」名为里德的男人笑着说道。 两人走进了这所原酒窖的一间隔间,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和一些椅子,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柜子,石头砌成的墙壁上挂着的几盏魔晶灯是这片狭小空间中的唯一光源。 「大姐你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去去去,别整天胡说八道,头狼的实力如此强大,怎么可能……」 看到莉莉进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最后还是里德让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大家安静一下,首先,头狼说有一些问题要问我们。」 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已经落座长桌最上首位置的莉莉。 那是大家为她留的位置。 最开始莉莉很不喜欢这样,尽管这个组织最开始确实是她建立的,但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在这短短几年里居然发展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还很不习惯大家都把她当成「头狼」。 但是热情的大家每次都会把别的椅子全部撤走,搞得自己要么站着,要么就坐在那里。 自己明明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事情,只是在尽可能救助落难的亚人同胞,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和救济,然后给他们找一些对亚人比较宽容的去处,比如介绍到一些信得过的亚人运动家丶平权进步人士下的产业工作。 结果那些被自己介绍过去,站稳脚跟的同胞们接触学习了那些平权进步人士的思想,反过来认为自己是故意安排他们去「进修」,之后是要为组织做大事的。 莉莉总感觉自己是整个组织里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个「大事」到底是什么的人。 「前几天梅菲尔剧院的爆炸,是不是你们干的?」莉莉想到这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问道。 「『头狼』你是了解我的,要真是我,被炸上天的应该是王宫。」里德率先抢答。 「大姐你是了解我的,要真是我,你都想不到会是我乾的。」 「领袖你是了解我的,要真是我,那里应该什么都剩不下……」 「头儿你是了解我的,要真是我,现在我们都已经死了……」 52.无瑕黎明教团(感谢书友202604 面对牵扯到无瑕黎明教团的事情,莉莉果断选择举报。 正好,苏格兰场最近也一直被剧院爆炸案折腾得焦头烂额,应该早就怀疑是不是他们干的了,只是一直苦于毫无证据。 「你知道的,最近教团的力量在伦蒂尼恩扩张得很厉害,而内阁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确定该以怎样的方式去面对……」雷斯德探长深深叹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如果确认此等邪恶的献祭仪式确实是他们的作为及长远目标,那他们就不可能是正信。」莉莉严肃地说道。 「没错,神的本质是仁慈的,祂不可能降下如此邪恶的奇迹……可这样就产生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不是正信,怎么行使的奇迹?」 和已然衰微的传统魔法不同,【神术】是【奇迹】,其运作不涉及魔力的流动,而是直接作用于现实。 能使用【神术】,才会被世人认可为【正信】。 世界上的正信不止一个,在不同的国度,诞生过不同的神明和信仰,而各自信徒群体中的虔诚纯洁者都可以行使大差不差的神术,力量层面没有发现本质性的区别。 在欧洲是源初之光分化出了七位源质神作为信仰体系的主神,在东方是盘古死后的精魂化作了七道神光,在巴拉特和艾美莉卡的原住民那里也有类似传说…… 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丶信仰的神明各不相同,但是「一个源初的存在分化成了七个下位存在」这样的叙事主轴不约而同的存在于所有的文明中。 所以一直以来也有人认为,其实所有人信仰的神,本质上都是同样的神。 至少「一个源初的存在分化成了七个下位存在」这一点上都是共通的。 新的正信会产生,旧的也会消亡,因此历史上自然也有人打过这个主意。 出于各种目的或需求,会有人冒充新的正信的使者,声称获得了新的神启,要创立一个新的信仰教派。 在过去,这样的骗子确实能骗到很多人。 他们会用【魔法】来伪装成【神术】,达到和【奇迹】类似的效果。 但这些年随着魔导工业的蓬勃发展,出于精准监测魔力运行状态的需求,侦测魔力痕迹的设备也越来越廉价和普遍。 像过去那样用一些奇怪的魔法假装神术骗人的把戏早就无以为继。 所以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内,整个大陆都再没有人宣称自己得到新的神启了。 直到五年前,无瑕黎明教团横空出世。 他们行使的「奇迹」,在这五年里自然是遭受了无数的质疑,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被任何人能以任何方式侦测出他们使用魔法假冒的迹象,也没有任何人能揭穿他们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他们行使的那些「奇迹」真的不涉及魔力,真的是「神术」,他们也真的是「正信」。 之所以说令人不安,是因为他们的教义和其他正信实在是差别太大,太过……邪恶和危险。 他们宣扬如今的世界已沦丧太久,万能的上主即将净化世界上所有的「污垢」,而后创立一个天堂般无瑕的新世界,让「无瑕之人」生活其中,享受永恒的和平丶安宁和幸福。 这个「污垢」定义就比较宽泛了,基本上就是他们说谁是污垢谁就是污垢。 「无瑕之人」的定义倒是很明确,就是加入他们教团,和他们一起虔诚地信仰万能上主,服从大教长命令的人。 「五年前他们第一次公开活动,预言了旧城区的瘟疫。」雷斯德探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当时没人在意,直到一个月后那场瘟疫带走了七千人,而无瑕黎明教团则在瘟疫结束后迅速扩张。」 雷斯德继续说道,「他们宣称那是第一次『净化』,是上主对世人的警告。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布新的预言,而且总会实现。」 雷斯德探长从桌上的那沓报告中抽出一张印刷粗糙的传单,上面用猩红的油墨印着几行字: 【无源之火将吞噬伪善者的殿堂,最脏污的血骨将被这火净化】 「无源之火对应梅菲尔剧院的魔晶粉尘爆炸,伪善者的殿堂是那天正在上映《亚努斯之声》这个持亚人平权运动剧目的梅菲尔剧院,最脏污的就是那个亚人活动家……又应验了,不是吗?」雷斯德苦笑着将那张粗糙的传单按在桌上。 那份牛皮纸袋子里的资料,莉莉在给过来之前自然都是看过的,里面很多令人发指的案件,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正信」团体会干的事情。 53.硬核狠人与报社大危机(求追读) 多里安看着克兰西信中所描述的情况,有些绷不住了。 他想过自己的作品或许会被批评,或许会被称赞,或许会成为爆款,或许会没人看,但是从来没想到过居然会被人学习,然后用这种方式实践。 什么叫有人模仿我写的小说剧情冒充富豪招摇撞骗,还成功了?! 现在人都跑路了才被识破?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如此草台。 更糟糕的是,克兰西还在信中提到,现在那些发现自己被骗了的人非常生气,怒火中烧,但那个硬核狠人最后的行踪就是在几日前乘火车离开了伦蒂尼恩,他们现在只好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发泄到《伦蒂尼恩周刊》上。 那些受害者现在全都疯了,他们不敢承认自己是蠢货,只好把锅甩给报社,说是《伦蒂尼恩周刊》上连载的小说「教唆」了犯罪。 克兰西还表示如今报社正在面临大危机,如果报社被这波离谱舆情事件冲垮了,那后续尚未支付的尾款就无法支付了,恳请多里安想想办法。 信的最后还说,有一些情况在信件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希望多里安能够亲自动身来一趟报社共商大事。 「莉莉那边人还没见着,这又来一档破事……想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报警啊,然后该咋办咋办呗……」多里安深吸一口气,放下信纸,突然想起自己还跟伦蒂尼恩苏格兰场局长有点往来。 虽然过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多里安去文策院请了一天假,准备去一下克兰西主编的新编辑部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信里不好说的,以及他到底要和自己共商什么大事。 文策院的氛围一贯松弛,多里安的请假申请自然也很轻松地就批准了。 离开之前,他还略带忐忑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摆放着一台打字机,总是不见人的宽大办公桌。 自从那天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莉莉出现,可能又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回来后的多里安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周遭的同事,发现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莉莉偶尔会喂猫这件事。 后知后觉的多里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撞见了领导的什么小秘密。 完了,她之后不会要针对我吧? 前世的一些经历瞬间浮上心头。 自己当时就是意外撞见了项目经理在办公室里偷吃,才被降本增效,最后跑去送外卖被创到这里来的。 可是那天之后,莉莉便再也没出现过,他也无法确定对方的态度,就这样在忐忑中又过了几天。 然后就又收到克兰西主编的信,又来了一桩烦心事。 离开文策院的多里安坐着公共马车来到了唐怀瑟区兰贝斯滨河广场114号,发现门口居然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里也没有什么商铺啊,咋会有这么多人? 本来还有些好奇的多里安下车后看到了他们举的牌子: 「强烈抗议《伦蒂尼恩周刊》教唆犯罪!」 「要求报社赔偿损失!」 「查封这家害人的报纸!」 大门口围了很多人,最里面还有警察组成的人墙在挡着愤怒的人群往里面冲。 多里安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今天穿得比较普通。 虽然他知道这些愤怒的人群里没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但他还是本能地绕到建筑侧面,去找那里的一扇不起眼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多里安推门进去,在编辑的引导下来到了克兰西的办公室中。 他看到克兰西主编面前已经坐了两个自己绝对想不到的人: 「雷斯德探长?莉莉队长?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雷斯德探长同样很惊讶。 而莉莉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只是那顶丝绸礼帽好像又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多里安逐渐发现,莉莉脸上总是跟个面瘫一样莫的感情,但是她那顶大礼帽总是会在正常人应该出现情绪波动的时候微微晃动。 而那帽子平常又跟焊死在她头上一样,之前和布莱克伍德那么激烈的战斗中都纹丝不动。 这帽子不会才是莉莉的本体吧? 54.克兰西的决断 自从看了莉莉提供的调查报告后,雷斯德探长便开始疑神疑鬼,总感觉整个伦蒂尼恩已经被无瑕黎明教团无形的大手笼罩其中,一个潜藏在阴影中的伦蒂尼恩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这是雷斯德无法容忍的。 「……这一切可能都是教团的阴谋,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家报社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克兰西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我,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刊登过关于他们教团的报导,本来只是想做个边缘教派的猎奇报导,结果当时发现了点别的东西,会不会是……」 「别的东西?」多里安问道。 「我打听到他们在拉拢一些落魄贵族和破产商人,但我之前认为这很正常,谁还不需要钱呢,难道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什么……」 「这下有动机了。」雷斯德探长淡淡地说道。 「教团需要资金,而塞缪尔的骗局很巧妙,事后甩锅给一家报社,一篇小说,既能转移视线,还能顺便除掉一个调查者。」一直都只是在静静聆听的莉莉忽然发话,仿佛给这整件事定下了基调。 「除掉?」克兰西主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就一个卖报的,我真不知道这……」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多里安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抗议声浪,突然开口:「所以现在外面的那些人,也是教团安排的吗?」 「肯定有混在里面的。」雷斯德探长说道,「据我观察,至少一半都是被雇来起哄的,还有一些纯粹来凑热闹的,最后剩下的应该才是真被骗了的受害者。」 这和多里安的感觉一致。 他前世在工地上见过很多堵门讨薪的,往往都没几个是真的被欠薪的人,大多是被后面分包老板多少钱一天找过来给项目施压,以此索要工程款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克兰西主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玛丽斯·霍尔」莉莉突然说了一个众人都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她是魔导技术专家兰登的妻子,不久前刚和丈夫离婚。」 「所以呢?」雷斯德追问道。 「她和兰登本来都是无瑕黎明教团的信众,但她被兰登研究的新式血统筛分法检测出六十四分之一的亚人血统,便立刻被兰登甩开,而她也马上脱离教团,投奔亚人解放组织。」 「这思想转换得倒是挺快,一点都不内耗……」多里安感觉有点难绷。 「据了解,她知道很多教团内部的事情,但是出于一些原因,无法写成文字材料,只能接受面谈。」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传唤这个珍贵的证人?」 加入无瑕黎明教团的人都会变得神神秘秘,很难见到,或者就是隐藏的谁也不知道他原来是教团的信众,搞得跟古代的密修会一样,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莉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你这都从哪找来的人?」 「我有自己的渠道。」 「等等,我的意思是,我的报社怎么办?外面那些还堵在门口的人怎么办?」克兰西眼看两位此刻最有可能给自己提供庇护的官方人员越说越偏,都快哭出来了。 「我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别急。」多里安赶紧安抚了一下已经有点过度紧张的克兰西,「既然外面那些人里至少一半是受雇来起哄的,那首先要把这些人分离出来,否则无论我们做什么他们都会起哄。」 「这么短的时间里找来这么多人,肯定来不及给每一个人详细地解释过一切的来龙去脉,他们可能连这是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现在大可去门口摆设桌子,让他们详细地报上自己遇到那些诈骗犯时的情况,损失数额,我们登记核查后直接对他们进行赔偿。」 「这应该不在他们背后指使者的预想之中,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干脆大方地宣布真的补偿受害者损失。那些被临时叫来的人多半会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多问几句,他们自己就暴露了。」 多里安将自己前世的奇怪经验和盘托出。 「万一有的人心理素质好,能言善编的,也能顺畅答出所有问题呢?」克兰西问道。 「有这样的人才混迹其中,那就只能认栽了。我相信这样的人才肯定是少数,至少能把大多数收钱来起哄的人排除掉。」多里安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55.这是接下来要用到的妙妙工具(求追读 大的方案确定之后,众人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具体的行动措施和一些细节,没多久,多里安和克兰西便出了正门,站在警察组成的人墙之后,还有很多其他编辑从里面搬出桌椅和一架黄铜外壳的扩音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里安走上前,拍了拍扩音机的铜管,内置的法阵被激活,三个喇叭呈扇形展开,一阵刺耳的啸叫划过整条街道,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列位诸公!」他等了几秒,继续说:「我是……我是《伦蒂尼恩周刊》的工作人员,首先,我们对我们的故事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由于一些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意外,令诸位平白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所以,我们杂志社决定,补偿所有在此次事件中蒙受不必要损失的受害人!」 众人:? 这不对吧? 多里安说完,围堵在外的众人沉默不语,他们缓缓放下高举的木牌和横幅,面面相觑。 完全不了解情况纯纯来凑数的人此刻不知所措,纷纷看向身边方才口号喊得很卖力,像是知道情况的人,而有一些真的知道一点情况的人也是愣在原地。 之前给的剧本里妹说还有这个环节啊! 而那些真正蒙受了损失的受害人,也处在巨大的不可思议当中。他们已经做好了面对推诿丶抵赖和长期斗争的心理准备,但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会主动担责,还主动说要给予赔偿。 「为了更快更高效地实现列位诸公的这份正义诉求,我们将划分两个团队同时处理此事。」 多里安抬手一指,杂志社大门的左侧,克兰西已经带着两个编辑支起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铺了一层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厚厚一摞表格和一个上了锁的大铁盒子。 桌子后面坐着雷斯德探长和莉莉,以及克兰西主编自己和另一个编辑共四个人。而桌子前只摆了一把空椅子。 「在左边这里登记后接受问询,我们会和苏格兰场的侦探督察雷斯德先生一同核实情况,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赔偿。」 雷斯德探长起身,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证件。 这一下在人群间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什么情况?也妹人说苏格兰场的探长会亲自坐镇这里啊! 怎么都把这样的大人物给弄来了? 那些拿钱办事的人心中开始打鼓,更有甚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做局了。 本来就是想来挣点小钱而已。 「此外,为了协助甄别,我们特地从苏格兰场那里借出了一台神秘小工具。」 莉莉面不改色地将桌上的大铁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机械。 它由三只铜罐丶七根管道和一面布满指示灯的面板构成,四周看起来复杂紧密的齿轮和连杆正在缓慢运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两根胶皮软管连接着两个铁质手环,感觉像是某种刑具。 多里安面不改色地补充:「这是一台测谎仪,里面装配了五种精密测量魔法,能通过一个人的身体反应精确判断他是否在说谎,误判率不超过百分之二。」 「我今天就在这里协助调查甄别。」雷斯德探长适时地应和了一句,但没有承认测谎仪的事情。 人群里有些人:??!! 还有狠活? 苏格兰场居然还有这种秘密武器? 倒是没有人怀疑这东西的真假,毕竟魔法嘛,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这些年魔导技术大爆发的原点还就是在故纸堆里发现了一些古代的奇怪魔法呢。 况且还有苏格兰场的探长在这里亲自认证,恐怕不会是假的。 然而这还真是假的。 这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设备,只是拿克兰西办公室里的座钟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东西随便攒的。 这也是细节措施的一部分,用一台假的「测谎仪」更大程度地动摇那些拿钱办事之人的心理,逼迫他们主动放弃。 但是这个时候直接就跑路,岂不是很尴尬,岂不是把「我是来起哄闹事的」直接写到脸上了? 所以为了打消这部分人的抵触心理,多里安还有一个细化操作: 「在右边这里登记的,可以立即领取5弗罗林的路费,随后进入审核流程。」 56.抓走和钓鱼执法(求追读) 多里安微微前倾身体:「那张钞票是摺叠的还是展开的?他让你看了多久?上面的编号你记得吗?」 普莱斯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展开的,很快,也就半分钟,至于编号……你看见一张钞票会去专门记它的编号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多里安没有追问,只是一个眼神,莉莉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那两个铁质手环「咔哒」一声扣到了普莱斯的手腕上。 手环扣上的瞬间,那排指示灯开始不规则地胡乱闪烁起来……当然,这只是里面来自钟摆的振荡结构运作的结果。 「请再描述一次,」多里安的声音变得轻柔,「你看到的钞票是摺叠的还是展开的?」 「展……展开的。」普莱斯稍微顿了一下。 红灯跳了两下。 「请再说一遍。」 「展开的!」普莱斯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灯继续跳,完全没有规律。 「展开的话,你看到上面的签名了吗?」 「看……看到了。」 「谁的签名?」 「呃……不列塔尼亚银行的行长?」 「行长叫什么名字?」 沉默。 普莱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问题并非难以回答,所有的纸币上都有套印的不列塔尼亚银行行长的签名,只要用过纸币的肯定都见过,都知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难回答,理应所有人都知道的问题,在多里安咄咄逼人的快问快答中竟像是一记重拳,直接让他高度紧张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叫什么名字?是谁? 死脑子快想啊! 雷斯德探长锐利的目光盯着普莱斯,第一次开口:「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裁缝的手上连一个茧子都没有。先生,您的手比我的还光滑。」 普莱斯的脸唰地白了。 多里安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普莱斯先生,或者说,不管您真名叫什么……总之,您被雇来的时候,雇您的人有没有告诉过您……」 椅子上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手环从腕上脱落,「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我……我不需要你们的赔偿了!」他起身就要走。 然而他起身走了没几步,就被几个警员拦住了。 「根据不列塔尼亚法律,以作伪证丶虚假陈述企图骗取赔偿金的,最高可判处三年监禁。」雷斯德不紧不慢地冲着普莱斯的背影说道。 「带走。」 只见普莱斯顿时脸色大变,「误会,误会啊警官!不要抓我,我招,我全都招!是《晨星报》雇我来的!是《晨星报》!」 普莱斯被两个警察架走的画面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顿时让人群中的一些人噤若寒蝉,也打消了他们对「测谎仪」最后一丝丝的怀疑。 看来那个「测谎仪」是真的有用! 又有一些人从左侧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右侧的队伍。 那边不但不追究,还给5弗罗林的路费呢,挪一步海阔天空,够可以了。 「探长,你们那边这么恐怖吗?都还没人问呢,他就急着招供了。」多里安笑了笑。 「要是让犯罪分子把苏格兰场当成家一样温暖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恐怖。」雷斯德说道。 而莉莉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台「测谎仪」,目光有些怪异,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么,我去做计划二了。」眼看形势已经趋于稳定,这边排队的人也因为刚才普莱斯的生动演绎又减少了不少,多里安便悄悄地在克兰西的耳边示意自己要暂时离开一下。 与此同时,雷斯德探长也伸手招呼来一个警员,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后者便一路小跑着快速离开了。 …… 多里安悄悄绕过了半个街区,从一条窄巷里转出来,他卷起衬衫袖子,把头发揉乱,还在脸上抹了两把灰,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离开队伍的落魄骗子。 57.当小说照进现实的暗面,我们选择为善 在左右两边的同步甄别下,围堵在编辑部门口的人群很快就散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那些嗜血同行,他们眼看局势居然被巧妙地稳定了下来,没有好戏看了,纷纷摇头叹气,而后收拾着自己的大包小包留影机悄悄走了。 待到日暮西垂,编辑部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两边桌上堆放的大量登记表格。 这场闹剧似乎也就这样落幕了。 「还是有这么多啊!我决定了多里安先生,既然是你出的好主意,那么这笔赔偿金就从你将来的稿费里扣!」克兰西看着眼前登记着真正受害者的那一摞表格。 多里安:? 你嗦什么?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兰西看着多里安瞬间凝固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开玩笑的,多里安先生。」 一顿饱和顿顿饱,克兰西还是分得清的。 今天这场危机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按照多里安的奇怪说法,就是「一者悲伤,二者道喜。」 悲伤的自然是这场无妄之灾般的危机,道喜的是,能发生这样的事,说明《伦蒂尼恩周刊》的传播越来越广了,而这当然和他的小说《百万金镑》脱不开关系。 捡到了这样有才华的野生天才作家,简直就是自家报社的幸运。 当然,今天的事情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百万金镑》的影响力,就这么一篇小说,甚至还没完结呢就把半个伦蒂尼恩搅和成这个样子。 这甚至还是多里安的第一部小说作品。 他回想起之前的多里安,越想越感觉是判若两人。 难道他真是那天给自己放血的时候见到了记忆与艺术女神薇拉,被点化了? 放血还有这种功效吗…… 总之,现在的克兰西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多里安现在多半要成为文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自己肯定是没法独占了。 总有一天,他要飞向属于他的那片更加广袤的天空。 而自己也要和他打好关系,争取将来能让他看在往日种种的份上,多照顾照顾自己的《伦蒂尼恩周刊》。 此外,在多里安的建议下,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也很不错,虽然要损失不少钱,但是换来了更加宝贵的道德资源。 这场危机,完全可以转化为下一期的销量。 那些同行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们带着留影机来,就等着拍自己狼狈的样子,就等着拍警察暴力驱赶受害者的画面呢。 幸运的是,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倒是让自己站到道德高地上了。 明眼人都能明白这些人的诉求是多么的无理取闹,可就是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刁民,《伦蒂尼恩周刊》依然选择担起社会责任,尽力补偿他们。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是超越了商业利益和得失计算的高尚情操! 克兰西连下一期的评论文章标题都想好了:《当小说照进现实的暗面,我们选择为善意买单》。 他要把这件事写得荡气回肠,让所有人都知道,《伦蒂尼恩周刊》不仅仅是一份普通的报纸,更是个有情有义的文化阵地,而订阅《伦蒂尼恩周刊》的人,同样个个有情有义! 一切结束后,克兰西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时,当时的恐惧和不安都消失了,只余下了奇异的振奋和愉悦。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有趣了,比自己之前数十年的日子加起来都要有趣!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暮霭中的伦蒂尼恩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蓝色,魔晶灯开始一盏一盏的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在这份奇异的愉悦下,连带着看向多里安的目光都显得有些热烈了。 多里安打了一个寒颤,转向雷斯德探长:「探长先生,今天的那么多人里,你有看出来哪个是无瑕黎明教团的人了吗?」 「没有,一点可疑的迹象都没有。」雷斯德探长看着不远处的街边亮起的魔晶灯,「只能期待莉莉小姐说的那位关键证人了,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人回去保护她了。」 「正确的决定。」莉莉说道。 就这样,众人在杂志社门口各自拜别,雷斯德探长坐上自己的马车往警局赶。 他打算现在就去拜访一下那位宝贵的证人。 58.起诉,必须要起诉!(求追读) 「信封上肯定有写,都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信封了。」克兰西头也没回地随手一指。 google搜索twkan 他指向的桌子一角,放着一堆被拆开的信封。 多里安将它们都取过来,一个个辨认,从笔迹以及味道上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信封。 「这个地点,不像是有钱人会住的地方啊……」多里安看着信封上的地址落在东区的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难道他真是那个锅炉工? 就是自己那天和雷斯德探长去剧院废墟时说到的,那个在剧院里当锅炉工的迈尔斯·沃恩? 那他一个锅炉工,怎么会用得起这么名贵的墨水写信? 不对劲,很不对劲。 多里安暗自记下,打算把这个事情报告给雷斯德探长,这或许能为他们的调查提供新的线索。 此时,克兰西主编也终于放弃了修复他那座破锺,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这个钟我可是花了好多钱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修不好了……都怪那些『友商』整这种活,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莫非你要……」多里安问道。 「起诉,必须要起诉,我要起诉他们!那天你不是去变装调查了,掏出了不少情报吗?我要以此为证据起诉那些报社不正当竞争!」克兰西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起诉?」多里安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么正常的选项。 「没错,就是起诉!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的代价,赔偿我们的名誉损失!还要让他们公开道歉,以正视听!这对我们将又是一次舆论的高潮!」 多里安回过神,顺势问道:「那《百万金镑》还要继续连载下去吗?」 克兰西主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要,为什么不呢?不仅不能停,还要继续发,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强硬。」 多里安叹口气,之前的剧院爆炸案件,幻书走私案,无瑕黎明教团,模仿犯罪案件,逃犯塞缪尔,围堵报社总部,半个伦蒂尼恩的报纸论战,以及很快又要到来的诉讼和庭审……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写个小说,挣点够自己过活的稿费,怎么这大事一个接一个地找上自己? 难道之前迪斯莉菲跟自己说的,我的灵魂已经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了共鸣,那些因我的文字而产生的微弱联系,已经把我卷进去了? …… 「要我说,哈基米先生绝对是被前些日子的冲击整怕了!你们看他这一期写的内容……」 在内河码头区的弯镐酒吧,一个大汉将一张印刷粗糙的报纸压在桌子上,「他居然让亨利被人们当成了骗子!那个服装店老板撤走了送来的衣服,酒店要赶他走,还有一大堆人都趁火打劫的来要帐!这绝对是为了迎合那些愚蠢的受害者!」 其实并非如此,多里安只是化用了电影版里面的剧情,在原作里亨利亚当斯太过顺风顺水了,电影版中为了戏剧冲突便增加了一段波折: 最开始因为亨利的到来而被移出自己房间的落魄老贵族出于恶作剧的心态,说服了酒店的一个女仆,趁亨利·亚当斯不在,偷偷将他的百万金镑钞票藏到了地毯下,并向外散播消息说他是个骗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百万金镑的钞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亨利·亚当斯「神秘的富翁」人设瞬间崩塌,曾经给予过他便利的人都害怕他真是个骗子,所以全都来要债,逼迫他拿出那张百万金镑的钞票,连他之前宣称投资的矿山股票都开始暴跌。 当然,那个落魄老贵族也不是什么坏人,他真就是搞个恶作剧而已。所以在看到亨利·亚当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深陷险境,他又马上找出那张百万金镑的钞票,当众挽回了亨利·亚当斯的信誉,所有人再次上演了一出变脸好戏。 不过这一部分就是下一期的内容了。 「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又断在了这里?女神在上啊,亨利不会就这么被当作骗子抓起来了吧?」另一个工人也忍不住大喊起来。 「这绝对和前几天的事情有关!亚当斯被当作骗子,这不是和现在路上贴的那个塞缪尔一样吗?这完全就是哈基米先生对那些事情的不满!」 「我倒不认为哈基米先生怕了,相反,他是在针锋相对!你们看,亚当斯不是骗子,只是他的钞票被那个该死的老贵族藏起来了,他后面写的那个服装店老板,把他扔出交易所的交易员,那些到酒店门口要帐的人……不就是指代那天去报社门口堵门的那些蠢货吗?」 59.谁家文豪是这么出道的啊?(求追读) 除了弯镐酒吧的码头工人之外,还有很多人也感觉自己从这一期的剧情中,品味到了作者哈基米先生那份暗戳戳的怨念,总感觉是另有所指。 「我看这根本就是在阴阳怪气!甚至字里行间,还隐隐有点要给那个诈骗犯塞缪尔洗白的意思!」 「得了吧!不管怎么说,人家报社还真的给你们赔钱了,就不要得理不饶人了好不好?难道你真以为他们活该为你的愚蠢买单吗?」 「就是啊。你别怪我话难听,我真的觉得你们那天的行为太极端,太无理取闹了。反倒是人家,展现出了负责任的风度……那话咋说的来着?善意不会消失,它只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出回响……」 类似的对话正发生在所有那天参与堵门的人身边。 克兰西的那篇大作发挥了作用,大多数人确实被那篇文章中透露出的温良所打动,并认为《伦蒂尼恩周刊》确实是有温度丶有社会责任感的好报纸。 加之之前就一直执行的「两个版本定价不同质量也不同面向不同的客户拓展市场」的ab版销售策略,又吸引了一大波客户,销量再上新台阶。 「不得不说,主编先生还挺有营销头脑的,这就摸到流量玩法的精髓了。」多里安看着报纸低声地自言自语。 「流量?」莉莉罕见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呃,就是获取人们的注意力,然后将其转化为商业价值的一套策略和方法。人们的注意力就像河中的水流一样,流量有大有小,所以我想到了这个词……」 她这还没变身狼人呢,怎么耳朵也这么好? 看来以后在办公室悄悄自言自语也不行了。 虽然前几天发生的小插曲有点大,但是日子还要继续过,班也要继续上。克兰西主编那边还要整理一下证据再择日起诉,现在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至于他说的需要自己写写新作这件事,就被多里安选择性忽略了。 「你很聪明。」莉莉淡淡地说道,「那天也是,精准地分出了所有真正的受害者和骗子。」 所有? 多里安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个关键词。 她怎么知道是所有的?这么肯定? 如果只是随口一说,为什么要额外加上这个形容词? 「当然是因为幻书咯。」多里安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稚嫩声音。 他回头一看,发现没有人,而后微微低头,发现居然是迪斯莉菲。 她也是快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了。 不过领导的行踪自己不知道可太正常了,难道人家去哪里还要给自己这样的下面人汇报吗? 「我刚从鲁特西亚回来,才发现自己原来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我在那边也看到了伦蒂尼恩的报纸,有很多鸢尾人都在讨论呢……」 多里安:? 什么情况,就这事情已经传到国外了? 不列塔尼亚帝国和鸢尾共和国也就隔了一道海峡,虽然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无线电,但是魔法传讯也是自古以来的成熟技术,所以消息传播得快倒也可以理解。 让多里安有些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居然率先因为这种原因名扬海外…… 名气以奇怪的方式增加了.jpg。 这可不是自己预想中成名的方式。 我不应该是以自己优秀的作品,以文学家大文豪的身份征服鸢尾,名扬欧陆的吗?怎么现在先以那种沙雕新闻中的神人角色的身份出道了? 谁家文豪是这么出道的啊? 「我,我还是更加关心那个塞缪尔到底抓到了没有,这场闹剧已经持续得够久了……」多里安无奈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迪斯莉菲刚才那番话的意味。 难道她是说,莉莉其实有真正的「测谎仪」,可以鉴别谎言的幻书? 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不,考虑到幻书的事情不宜公开…… 总不会是她在暗地里关心我,偷偷使用着真正可以鉴别谎言的幻书给自己的计划兜底吧? 说起来,她那天为什么要一直留在那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难道说她真的…… 唉,又幻想了,又开始幻想了。 60.招安招安(求追读) 「探长,根据先遣队传回来的消息,在切斯特市接近伦蒂尼恩大区的交界地带发现了塞缪尔的身影,以及……」 在去往切斯特的蒸汽火车上,一个警员向雷斯德探长汇报最新的情况: 「以及,蓝血帮最近在那里的活动也异常频繁……」 蓝血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雷斯德探长眉头微蹙,不知道他们怎么跑到这种地方开始活动了。 听督察说他们最近受了招安,正在向官方黑手套的方向转型,还让特意交代下面的各个探长,最近涉及蓝血帮的事情先不要急着法办。 而且对面也挺厚道的,最近几个月确实消停了不少,没有闹出什么恶性事件,下面的小弟开公司的开公司跑业务的跑业务,都在上岸洗白,俨然一副真要被收编的样子。 结果是转移到三不管地带去活动了? 蓝血帮他们一直在伦蒂尼恩收取保护费丶经营灰色第三产业,怎么突然跑到这种偏远的工业城市了? 难道塞缪尔其实真是蓝血帮的下线?还是说,蓝血帮在那里另有图谋,塞缪尔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 雷斯德探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脑中飞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塞缪尔真的和蓝血帮搅在了一起,那这次抓捕行动可能真的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们在切斯特具体有什么活动?」雷斯德探长沉声问道。 「先遣队回报说,蓝血帮的人最近频繁出入郊区的工厂,还在那附近租了一间仓库,具体在里面做什么不清楚,但经常有马车在晚上出入。」警员一边看着手中的记录,一边快速回答。 「塞缪尔在具体什么位置被发现的?和蓝血帮的人有没有接触?」雷斯德探长继续追问。 「据目击者称,塞缪尔前几天在切斯特西部郊区的一家酒馆里出现过,独自一人,当时并没有看到蓝血帮的人跟他在一起。」 「不过,先遣队在监视蓝血帮的那个仓库时,好像看到过一个身影很像塞缪尔的人在仓库附近徘徊了一阵,只是距离太远,无法确认。」警员如实回答。 「通知下去,」雷斯德探长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抓捕塞缪尔的同时,密切关注蓝血帮的动向,如果他们没有行动,我们也不要对他们展开行动,避免误会。」 现在正是招安蓝血帮的关键时期,不要因为自己这边和他们产生了什么误会,影响了上面的大棋局。 虽然身为警察对犯罪帮派视而不见甚至握手言欢,感觉很不正义,但是雷斯德探长在上司的点拨下,已经完全明白了内阁大臣们的用意,并感慨大臣不愧是大臣,站位就是高。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道德败坏者丶天生的犯罪分子和反社会人格丶自甘堕落者等渣滓。与其让这些不稳定因素自己起事,组成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帮派危害社会,还不如先把他们都集中在一个官方能干涉到的大帮派里。 就像比起自己一点点铲除满地的屎,还是把这件事外包给一个厕所公司,让他们建一个厕所,想办法把所有的屎都集中到厕所里比较好一些。 很快,蒸汽列车驶过一座铁桥,拉出一阵子悠长的汽笛声。车窗的玻璃因为震动微微作响,巨大的轰鸣惊得桥下的河水泛起涟漪,窗外街道和砖石建筑变成了连绵的工厂和冒着黑烟的烟囱,烟囱里喷出的白色蒸汽在空气中凝结成缕缕云带。 雷斯德探长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眉头锁得更紧了。 在雷斯德探长和自己的手下坐火车前往切斯特的时候,切斯特郊区,那间被租给蓝血帮的仓库门口,正站着两个看门人。 「喂,你说布莱克伍德【领主】那事儿,多邪门啊?」两人中瘦高个子的那个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齿缝里喷出来,「莫名其妙地和手下把自己的据点布置成马戏团一样的机关房,然后被自己设计的那些机关活活弄死。」 又矮个又胖的那个搓了搓手:「是啊,简直就像是中了什么恐怖的诅咒一样……」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那可是一个【领主】诶,不是咱们这样的小喽罗,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上面的【伯爵】【公爵】们居然一个都没有吭声,权当不知道。」 「可不是嘛,」瘦高个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着,「以往这种情况,马上就有别的帮派要遭殃了,退一万步说,马上也该由别的【领主】去接管他的地盘,怎么能到现在还风平浪静的。」 61.我能让钱反过来流,我有这个威能!( 塞缪尔这几天的日子有点不太好过。 台湾小説网→??????????.?????? 他知道自己的把戏迟早会败露,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败露了。 伦蒂尼恩的聪明人还是太多了,这还没几天呢,模仿自己,或者说和自己想到一块去的人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大批出现。 要是再多几天……要是再多几天的话就好了。 自己已经凭藉那张伪造的一百金镑的钞票哄骗到三个议员了,只要再多几天时间,自己一定还能取得更大的成果。 当他在报纸上看到有受害者去《伦蒂尼恩周刊》编辑部堵门索赔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自己的骗局很快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才连夜跑路,星夜兼程赶到了切斯特市,希望有关自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切斯特是汉普顿郡的首府,以魔导工业闻名,近几年正在快速发展,人口也在迅速膨胀。因为距离伦蒂尼恩很近,两边互相之间人员流动也很频繁。 之所以是来到这里而不是其他城市乡村,或者直接乾脆跑去国外,主要是他感觉自己还是挣得少了,而且有自信在这里能挣得更多。 他才刚接触到议员层次的大人物,才刚获得他们的信任。面对很大概率马上就要到手的,来自议员大人的庞大资金相比,之前从穷哥们儿手上挣得的那一古尔三德纳利的还是有些不够看了。 在那三位已经完全信任塞缪尔的议员大人中,有一位给了他一个东西,这正是他决定来到切斯特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大的自信与底气的来源。 一份请柬,邀请伦斯特·达尔朗爵士参加近期即将在切斯特召开的慈善晚会。 他和这位叫伦斯特·达尔朗的贵族议员聊天的时候,对方偶然提及了他不久前收到的一份请柬,来自一位支持他的资本家。 他其实是不太想去,但是又不好当场驳了人家面子,便收下了这份请柬。 塞缪尔当时一听就意识到这是个好东西,当即礼貌地暗示对方假如他自己不想去的话,能否将这份请柬送给他,或者直接委托他代为出席。 伦斯特议员马上就同意了,还写了一封介绍信连同请柬一起送给了塞缪尔。 那张一百金镑的钞票是假的,可现在自己手上的请柬和介绍信可都是真的! 一场能邀请到贵族议员参加的慈善拍卖会,到场的其他人肯定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这正是一个向上社交的好机会。 于是在察觉到伦蒂尼恩山雨欲来的时候,他果断带着全身家当跑到了切斯特,并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晚宴开始。 期间他还提前去过请柬上的地方踩点,发现那里居然是一个大仓库。 这种大人物们的活动,怎么会在一间仓库里召开? 虽然对此有些疑惑,但也顾不上多想的塞缪尔还是在请柬上写明的时间来到了这处仓库。 「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您确实是伦斯特·达尔朗勋爵阁下吗?」那个瘦高个儿看了看请柬,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昨天老大给自己看过今天每一个要到场人员的画像,他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长得不太像是伦斯特勋爵。 虽然他感觉大概率就是伦斯特勋爵因为临时什么事情无法前来,委托身边的好友代为出席一下,但他还是要例行公事地问一句。 果不其然,塞缪尔闻言,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介绍信递了过去,上面的内容就跟瘦高个儿猜想的一样。 塞缪尔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伦斯特阁下临时有要务在身,特嘱咐我代为出席。都已经给我交代好了,让我务必准时前来,替他向主人问好。」 那个矮胖的男人皱了皱眉,又打量了塞缪尔几眼,见他衣着虽然不算华丽,但谈吐间似乎也确有几分底气。 瘦高个儿的那个男人看了看请柬,又看了看手上的介绍信,而后将它们一起还给了塞缪尔,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进吧。」 仓库里面与外面看起来截然不同,里面居然是一副经过精心布置的宴会厅模样。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看上去就不便宜的酒水。一些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抬头望去,上面还是仓库的样子,没有楼板,只有房顶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上还有着两层铁护栏围住的架空走廊,走廊后都是办公室一样的隔间。 62.大记忆恢复术?没有这种东西!(求追 「所以那个塞缪尔就这么简单地被抓住了?」多利安坐在警察局走廊的长椅上问道。 克兰西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控诉材料并移交法庭,开始走正式起诉的流程,法警也开始挨个传唤相关的证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而就在这个时候,克兰西忽然接到消息说引起这一切事端的万恶之源塞缪尔也落网了。 既然人已经抓到,那么到时候开庭肯定是要在被告席上的。 多利安也有点好奇,也想来看看这个硬核狠人。 「是啊,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地就抓住了。」站在多利安面前的雷斯德探长一脸无语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我们专门研究了抓捕方案,还做了很多周密的预案,还部署了abc三个小组在那边随时待命,我还亲自过去指挥……没想到居然毫无波澜,这么轻松地就抓住了。」 「所以这个蓝血帮怎么开始搞慈善了?他们到底在那间仓库里做什么?」多里安有些忧心忡忡。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跟蓝血帮可还有点恩怨呢。 之前他们还在追杀自己,然后自己莫名其妙地把他们的一个头目布莱克伍德给弄死了——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 本来多里安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又在这个时候重新听到了蓝血帮的消息,心中难免有些担心。 「组织拍卖会的是一家机械制造公司,明面上是乾净的,但和蓝血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经营业务很正常,真就是机械制造,同时也做一些魔导机械材料方面的生意。目前也没有发现违法违规的迹象。」 「他们一个帮派竟然真要转行做实业了?」多里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难道他们敏锐地发现,找人打工剥削剩余价值比收保护费来钱快多了? 「所以塞缪尔和蓝血帮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收到蓝血帮背景的公司发出的请柬?」 「那份请柬不是给他的。」雷斯德探长摇了摇头,显然是早就审讯出一些东西了,「那本来是给伦斯特议员的。他是从伦斯特议员那里骗来的,这一点他供认不讳。」 雷斯德探长放下菸斗,「但是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肯招供了。声称自己和蓝血帮没有任何关系,和教团也没有关系,甚至完全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你们没有给他安排大记忆恢复术吗?」多里安笑了笑。 雷斯德探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完全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鬼使神差地,他多年来的办案经验竟让他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什么大记忆恢复术,不存在的,没有这种东西。我们苏格兰场从来不搞这种刑讯逼供,你可不要乱讲。」恍然大悟的雷斯特探长一面感觉这个词怪有意思的,一面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写小说的,还有搞报纸的,谣言张口就来。正是像你们这样的人整天造谣传谣,宣扬这种错误的刻板印象,才搞得我们苏格兰场风评被害的。」 说罢,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纸文件,「你看吧,上面要开展一次净报行动,彻查一些危害帝国公序良俗的违规报纸。」 「净报行动?咱们也要像露西亚帝国那样搞言论管制了?」多里安有些惊讶。 这不像是标榜言论自由的不列塔尼亚帝国会做的事情啊。 「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主要精神,当然不可能明面上这样说。」雷斯德探长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多里安,「你自己看吧。」 多里安接过文件,发现上面一来就是汉弗莱式的长难句: 「在女王陛下贤明治下,不列塔尼亚帝国之公共信息传播事业,历经若干年代之发展丶演变与制度调适,业已形成一套由多元主体参与丶多层次媒介构成且在实际运作层面呈现一定复杂性的印刷品生产与流通体系。」 「就其与吾国民族整体福祉丶公共道德水准及法治秩序之间所存在的诸多需要加以认真审视且不宜简单化约的内在关联而言,既有其不容否认的积极贡献,亦在若干不可忽视的维度上暴露出值得审慎评估的制度性缺陷与结构性隐忧。」 「近年来在各郡丶各自治市及首都大伦蒂尼恩地区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印刷品质量参差现象,包括但不限于部分出版物在事实陈述环节呈现出的系统性偏差丶在信息来源追溯环节表现出的选择性疏漏,以及在言论表达边界问题上所展现出的丶与其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不匹配的某种倾向……」 63.一个正义的伦蒂尼恩人(求追读) 「所以,他真的招供了?」雷斯德探长看着下属报送过来的认罪书与口供,上面有塞缪尔的签字和画押。 「是的探长先生,他全都招了。」 「他真的是自己招的?你们没有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没有,是他自己招供的,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现在的处境下承认罪过,好好忏悔才是最好的出路。」来汇报的警员面不改色地说道。 雷斯德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而后他起身:「带我过去,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一进入拘留室,他就看见塞缪尔完好无损地坐在椅子上,戴着手铐。 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被严刑逼供的样子。 他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脸色也还算平静,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雷斯德探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那份认罪书推到塞缪尔面前,指了指上面的签名:「这上面的字是你签的?这些罪行,都是你做的?」 塞缪尔抬起头,看了看雷斯德,又看了看那份认罪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是的,都是我做的。」 ……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雷斯德探长推开椅子起身离开了拘留室。 在走廊里往回走的他还在疑惑,他之前怎么都不招供,现在就全都招了。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被逼供的样子,意识清晰,精神也很好,又不像是经过「柔性审讯」的样子。 总不会是真的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吧? 雷斯德探长回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中,沉沉地陷在自己的皮质靠背椅里面。 本来还以为塞缪尔的这个诈骗案除了过程有些滑稽奇葩外案情并不复杂,但如果他招供的情况全部属实,那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他真的和教团,和蓝血帮都有干系? …… 黑斯廷斯步道33号的地下室中,一场小小的庆功会正在召开。 不算大的地下室里此刻来了很多形态各异的亚人,经过简单布置过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粗陶碗,里面盛着浑浊的麦酒,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 一个兔人姑娘正抱着一把不知名的竖琴轻轻哼唱着;哼唱着旋律简单却欢快的调子。 里德看着眼前这幅热闹而温馨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开心一点啦莱诺拉,你可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行动成功的最大功臣,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里德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莱诺拉正在轻轻扯着自己的衣角。 这孩子可能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毕竟之前这间地下室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 「姐姐……莉莉姐姐怎么没有来?」莱诺拉轻声问道。 「啊,你说头狼她啊,她说过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很遗憾呢莱诺拉……」里德认真地回应道,「不过没关系,头狼虽然人没来,但是她的心意还是来了。」 说罢里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莱诺拉面前。 「这是头狼送给你的,她说你一定会喜欢。」 莱诺拉好奇地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用彩色玻璃珠串成的小兔子挂坠,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挂坠捧在手心,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之前的拘谨和担忧仿佛一扫而空:「谢谢莉莉姐姐!」 里德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莱诺拉戴上挂坠,蹦蹦跳跳地加入欢快的人群中,和几个同样年轻的亚人姑娘分享着自己的喜悦,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柔和。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莱诺拉功不可没。 正是她利用自己走街串巷送包裹的工作优势,以及她自己敏捷的身法和优秀的意识,潜入了一处他们先前掌握的疑似无瑕黎明教团干部的家中,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原本看过这些东西的里德怒火中烧,也为那些东西里反映出来的,关于他们接下来计划的只言片语感到恐怖,打算直接去灭了他们。 不过最后里德还是被莉莉劝住了,打算先走合法途径,想办法将这些资料交给警察。 于是,他便以「一个正义的伦蒂尼恩人」为名,让莱诺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证据和线索放到了一个探长的办公桌上。 往好的方向想,如果苏格兰场那边在收到这些确凿的证据后抓紧调查教团,抓捕相关人员,那么很多在他们计划中的事情应该尚有挽救的机会。 64.叉出去!(二合一)(求追读) 其中一位年长的法警上前一步,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您是《晨星报》的社长吗?这是圣乔治区治安法庭的传唤令,请在送达证明处签字,并按照传唤令上载明的时间出席庭审。请注意,如您未能按时出庭,原告可继续诉讼,并可能在您缺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 说着,他将一份治安法官签发的传唤令状和一张送达证明递给布雷登。 布雷登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状,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只觉得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google搜索twkan 「布雷登先生!布雷登先生!」身边几个年轻编辑眼看布雷登就要瘫倒,眼疾手快地冲上去将他扶住,好歹没有让他直直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令状自然是落到地上无人拾取,那几个年轻编辑在架住他的时候也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很多东西,此刻正一齐叮铃咣啷地砸在地上。 两位法警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哪位都好,请尽快在送达证明处签字,我们还要去送其他的令状。」 布雷登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耳边尽是些叮铃咣啷的动静,都是自己那报业帝国之梦破碎的声音。 ……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闲来无事的多里安也混进去旁观。 之所以是旁观,是因为这是《伦蒂尼恩周刊》发起的诉讼,和自己一个小小作家没有关系。 其实自己就连最开始签订的合同里的义务都已经完成了,理论上现在和《伦蒂尼恩周刊》已经是毫无瓜葛。 至于今日这一切事端的源头,那都是哈基米先生,都是他的那部《百万金镑》挑起来的,和我多里安有什么关系? 多里安在旁听席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法庭内的景象。 庄严肃穆的大厅,高踞审判席上的法官神情威严,两侧分别是原告与被告的席位,旁听席上也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各路报社的记者。 甚至多里安在和几个记者闲聊了一下后,才知道还有老板现在就在被告席上的报社的记者。 真是敬业啊,连自己的瓜都不放过。 庭审很快就开始了,克兰西主编在写起诉书的时候就写了两份,一份是对塞缪尔的,一份是对那些之前趁势找人堵自家门游行,以及之前诽谤抹黑《伦蒂尼恩周刊》的报社。 然后根据「当犯罪行为基于同一事实,或是同一性质或类似性质的连续犯罪的一部分时,可以合并审理」的规定,申请了合并审理。 这样只要审一场就行了,大大减少诉讼费用。 和多里安之前想像的不一样,法庭上根本没有什么激情的论战和惊天的反转,以前玩的逆转裁判原来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人会中二爆棚地大喊「反对!」 真实的情况是,双方的律师不断地援引着枯燥乏味的判例和法条,听得多里安昏昏欲睡: 「……根据1842年伍德莉案的判例,构成虚假理由骗取财物的前提是,被告必须作出关于「已存在事实」的虚假陈述;同时援引1858韦斯特案中的判决结论:仅有对未来事项的承诺不足以构成虚假理由骗取财物,必须有对现存事实的虚假陈述……」 「而我的当事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是富豪』,他们主动送钱是因为他们自己渴望攀附一个『富豪』。如果这种自发的趋炎附势也能被起诉为诈骗,那么半个伦蒂尼恩的社交圈都该被送进监狱……」 「至于对伪造假钞的指控更是难以成立,从立法目的正本清源地看待,伪造罪的设立是为了防止假钞进入流通,破坏金融秩序。而塞缪尔的假钞从未离开过他,这应当视作一种表演道具。魔术师和剧院也会制作逼真的金镑道具,难道他们也是伪造假钞吗……」 辩方律师说的头头是道,连多里安都感觉有点道理。 紧接着克兰西这边请来的年轻律师也是口若悬河的选手,针对性地一一驳斥: 「……根据《1851年伪造罪法》第13条,任何人购买丶接受丶持有或占有任何伪造的银行票据丶银行汇票或银行邮政汇票,或空白银行票据即构成犯罪。1810年霍德案的判例明确指出,以欺诈意图处置假钞即构成犯罪,不要求证明假钞被处置给了特定对象……」 「魔术师和剧院有着明确的表演目的而制作道具,而塞缪尔使用假钞的唯一目的显然就是用来欺骗。如果他从未打算欺骗,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张假钞扔掉?我方认为可以推定存在欺诈意图。如果因为从未使用就认定无罪,那每一个被抓的伪造者都可以辩称『我只是收藏,从未打算花出去』……」 65.新幻书的诞生(二合一)(求追读) 因为平时最喜欢扣帽子的底边小报社大多都撑不下去倒闭了,少部分则润到了海峡对面的鸢尾共和国避难。 平常都是鸢尾的报社丶杂志从业者,或是政治犯丶流亡贵族之类的人润到不列塔尼亚避难,如今竟然倒反天罡了。 这股无人理解的旋风自然也是刮到了《伦蒂尼恩周刊》那里。 但是和克兰西如临大敌般的准备不同,这次来检查的年轻警官态度非常和善,走马观花地看了看编辑部和印刷坊,提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就走了。 克兰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位警官临走前留下的话才让他恍然大悟: 「我的恩师雷斯德探长说,他很喜欢看你们连载的《百万金镑》,还拜托我问问您,后面能不能每次多更新一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兰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很高兴探长先生能喜欢。」 尽管心中十分不乐意,但嘴上还是说着「我会安排的,后续放送的内容会增加,故事本来也快到尾声了,没必要拖泥带水的……」 本来他就对多里安这么快就将《百万金镑》完结感到不满。 在他看来,趁着这部小说正火爆,不应该想尽办法地灌水好让它一直连载下去,一直赚钱。现在完结了,写一本新书,还能有这个水平,有这个销量吗? 不一定吧。 在他看来,像鸢尾作家杜玛丝的《伊芙堡伯爵》那样,趁着书爆火了先水它个一百万字,将来再出单行本继续圈钱才是明智选择。 本来他还想在快结尾的时候,每一期都删减点放到下一期去,以此增加连载期数。 结果现在被人家警官这么一暗示,也只能放弃这样的计划。 「说起来,里奇先生,雷斯德探长呢?怎么没看到呢?」 「这个啊,恩师他最近身体不适,督察他给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休息一下。」名为道尔顿·里奇的年轻警官有点心不在焉。 才大闹过法庭,就身体不适了? 这说法肯定是没人相信的。 「这样啊,也请托我告诉探长先生,身体要紧,好好休息。」克兰西也客套地笑着回应道。 如果说《伦蒂尼恩周刊》是属于格外幸运的,那么自然也存在格外不幸的。 就比如《纪事报》和《晨星报》。 …… 「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版行业的若干项新规定自颁布之后,诸如《纪事报》《晨星报》等一批实际不具备新闻采编资质与能力的小报社被自然淘汰,有效地规范了国内的书报管理,净化了出版行业的风气,稳固了帝国的繁荣和秩序……」 内政大臣卡尔文·哈珀在自己位于白厅的官邸里阅读着一份简报。无数人的机遇或血泪都被凝聚在短短一二百个单词里。 「……综上,本次新规的颁布卓有成效,基本达成预期目的,后续可能会迎来在野党的攻讦,须提前做好应对措施……」卡尔文念出了最后一段的结论。 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正坐着一个同样光鲜亮丽的绅士,端着一杯东方风格的茶杯,仔细地品味着茶水。 这位绅士只是品尝了几口边面露难色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要是真喜欢顺国的茶,我让东亚殖民地的官员带一些送你吧,你堂堂一个内政大臣喝个茶还都是假的,传出去真让人以为我们帝国拉胯到内政大臣都喝不上正经的好茶。」 「我当然知道这茶叶是假的,但我就是喜欢这种味道。」卡尔文放下手中的简报,「在野党的攻讦啊……」 「你不会是在意这个吧?明明过不了多久,就再也不存在什么在野党了……」 「说的也是呢埃默森,我差点都忘记了。有时候总是会忘记我们真正的身份和使命,沉浸在世俗的权力角色中……」他看着自己对面小沙发上的殖民地与海外领地事务大臣拜伦·埃默森。 「大教长说计划可能要提前,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目光投向我们了。前不久一个治安法庭审案的时候,一个小小探长居然冲出来声称要放出教团的黑料。」拜伦沉声说道。 「所幸我们的人反应够快,马上以藐视法庭的罪名赶出去了,最后索伦总监那边处理了一下,让那个小探长停职了……虽然目前影响不大,但这对我们是个警告,一些事情开始瞒不住了。」 66.幻书《百万金镑》(求追读) 此时毕竟是白天,周遭的环境也和乡下不同,都是些密集的高大房屋,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暂,所以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多里安看见桌上的稿纸开始发光了之后,眼疾手快地用一个纸箱子给它扣住了。 虽然没扣多久,因为当多里安看见纸箱子开始变红后又吓得赶紧撤走,生怕给它点着了。 于是最后就只有几个邻居偶然注意到这道色彩艳丽的虹光,怀疑是不是附近哪里着了火,打开窗户看了两眼,发现无事发生,也不再关心,或在心中默默嘀咕着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 「现在才变成幻书了吗?还是幻稿?」多里安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桌上的那叠稿纸。 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是《百万金镑》连载正式完结的日子。不过那是自己算下来的完结日子,克兰西主编之前可不是这么计划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他当时还苦口婆心地劝导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完结?明明还有很多内容可以写的,同样的套路,还可以随便找个由头让亚当去鸢尾,去艾美莉卡,去露西亚,去世界各地,实在不行还可以一转时下流行的冒险小说,继续水下去。 尽管像这样一直水下去的话,肯定会和最开始时的立意完全偏离。但就冲着开头部分积攒下来的名气,肯定还是会有人一直看下去的。 无论是对多利安这个作者还是《伦蒂尼恩周刊》这个平台,总归都还能持续稳定地盈利。 不过任凭克兰西好话说尽,多里安还是严词拒绝了。 笑话,前世有些人仗着电脑打字和ai猛猛灌水,一天水个二十章几万字号称爆更,这样的东西自己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的大水怪呢? 而且现在又没有ai,打字机按键也重得要死,水个百八十万字?那真是可以和自己的双手说再见了。 为什么克兰西主编希望自己一直水下去?还不是因为他无法确定今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大火作品出现在自己的报纸上。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写出这样的作品。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灵感总是会有枯竭的时候,巅峰时期总有过去的时候,能写出来的好作品是有限的,一辈子能写出一两部名作的都了不得了。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多里安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完全有自信可以拿出更好更优秀的作品,而且还得数以百计。 「说起来,文策院那边应该也知道了吧……自己之前都不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能精准地找上门儿来,何况现在我也是在编人员了……」多里安拿起桌上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的稿纸。 「所以,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我怎么知道这个新诞生的幻书有什么力量?」 没有多想,多里安就带着这些书稿往文策院走。 不管怎么说,作为幻书管理机构的文策院肯定是有说法的,直接去找他们总不会错。 「所以刚才出现的幻书诞生的反应,还是你造成的?」迪斯莉菲啪的一声将手上看不出名字的书本合上,从自己办公室的那张高大的椅子上跳下来,赤裸着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打量着多里安的状态,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感觉都很好,完全不像是正常创作完一部幻书后该有的样子。 创作幻书是一个将自身经历和精神【过载】到纸上的过程,每写成一本,作者都会失去一部分相关【概念】。 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创作幻书是要损失一部分灵魂力量的,绝对不会像这样气定神闲。 迪斯莉菲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真是有趣的人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有趣」这样的感觉了。 而多里安则感觉迪斯莉菲这话问的,好像自己闯了什么祸一样。 「嗯……如果没有其他人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这就是刚才变成幻书时发光的原稿。是不是需要文策院统一保管?」 迪斯莉菲从多里安手中接过那一沓稿纸,「确实是已经成型的幻书,我看一下……《百万金镑》,嗯……」 她先是简单地翻看了一下,而后将这些稿纸理了理,码放整齐。一道如光晕般流光溢彩的虹色光芒自她黑色连衣裙的荷叶边袖口处流出。 67.《永乐大典总目》和读书会(求追读) 《永乐大典总目》 多里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一本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居然是永乐大典? 这也是幻书? 哦对的对的,既然在这个世界,被法则认定为不朽的书会变成幻书,那《永乐大典》会升华成幻书好像也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 哦不对不对,这个世界的努尔哈赤不是被穿越者前辈肘飞了吗?没有清朝,也没有经历过那些屈辱事件,那《永乐大典》这种东西怎么还能流落海外?为什么会在迪丝莉菲手上? 「看起来,你似乎知道这本书不是不列塔尼亚,甚至都不是出产自欧洲的书,并对此感到很疑惑。」 多里安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在我来到不列塔尼亚之前,曾经在东方游历过一段时间,当时那边还被一个叫大明的王朝统治……」 大明?现在都1860年了,即便在这个世界,大明都已经亡了两百多年了…… 迪丝莉菲这个意思是说,她已经活了至少两百年了? 明明长得一副萝莉样子,结果原来是老太婆吗? 多里安倒是没有太过诧异,毕竟这个世界连魔法和幻书都存在了,再来一个活了很多年的合法萝莉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加上前世看了不少网文动画的缘故,多里安感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强得惊人。 就算现在有人和自己说莉莉其实就是狼人,还有性转大仲马和金毛傲娇狄更斯等着自己去攻略,画风突然一变从维多利亚风味世界观转到科幻修仙世界观,多里安都不会惊讶。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看着多里安平淡的样子,迪丝莉菲倒是有些不太平淡了,「还是说,你其实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连幻书这样的力量都存在,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院长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也是什么幻书的力量呢?」多里安回答。 「很好,看来这次不用给你做心理疏导工作了。你知道莉莉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多惊悚吗?那张似乎永远淡漠的脸露出一副惊悚的样子,很美味……呃,很难想像吧?」迪丝莉菲倒没有在莉莉的黑历史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转回了正题: 「……当时我在那边的翰林院典书馆当差,那边的司书们相信幻书是『天道』碎片在人间的显化,是文明气运的组成部分,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编修和校准。」 「他们尽可能地将幻书纳入到他们构建出来的庞大体系中,维系文明的平衡与稳定。对无法纳入体系的『外道』幻书,则予以封印或『教化』。他们还肩负着观测「文气」流向丶星象与地脉变动的职责,以守护王朝的龙脉……」 「有一天,他们观测到了大明灭亡,神州陆沉,被来自海西的铁甲战舰轰开国门,千百年文脉灰飞烟灭的惨澹未来……」 「于是他们将幻书《永乐大典总目》托付给了我。他们认为与其在未来逸散于战火和动乱之中,还不如交给我保管。」 「为什么?」多里安问道。 「因为他们在历朝历代的史书上见过我,见过我这个【神之书架】。他们知道我一直行走于世间,收集和封印幻书。」 迪丝莉菲发出一连串清澈的音节,像是在歌唱着某种古老的音律,空灵的嗓音好似来自无穷高远处: 「迪薇娜·斯可琳乌姆·莉布洛木·菲塔丝蒂科·茵诺梅拉·莉克特里丝·奥库拉——收藏千百万本幻书的神之书架,漆黑之读书姬(divinumscriniumlibrorumphantasticoruminnumerabiliumlectrixobscura),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你也是壶中之天?」多里安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 「呃,我是说,看来你生活过的时间比我想像的还要久远。」 「……总之,他们将《永乐大典总目》交给了我,这本幻书真要说起来,其实品级并不高,但是其力量非常有意思:它记录了过去丶现在丶未来所有幻书的名目和效果。不过它无法查阅到尚未诞生的未来幻书,只有等幻书诞生之后才能在上面查到。」 原来是全图鉴? 虽然无法提前看到尚未产生的幻书,但是光一个古往今来幻书信息这一点,就已经很厉害了。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这是文策院的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68.读书会 「……【金钱是衡量万物的尺度】:持有者能一眼看出任何事物「人们愿意为它付出多少」。怎样的「价格」会让他无条件信任你,怎样的「价格」他会开始怀疑。持有者能用最合适的方式「定价」任何东西,让任何交易以最有利的方式达成……」 「……所有涉及金钱丶交易丶谈判的场合,会自然散发出一种气场,人们会更倾向于相信你的身价高于实际情况。长期凭依会让你习惯性地用「价格」去衡量一切,直至无法理解『无价之物』……」 「【死魂灵剧场】:在附近10米的范围内,可以借用社会共识的力量,任何被「约定」的东西都会暂时成真。但不能凭空创造价值,可以「这块石头值一百镑」,不能「这块石头是面包」。若在场有人完全不信任何社会规则(比如隐居山林的隐士),则对此免疫。」 「失控的后果:制造一个完美市场,在影响范围内包括空气丶阳光丶友谊丶记忆但不限于此的一切都会被赋予价格,并开始交易……」 还有失控的后果? 多里安看着最后的这部分内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迪丝莉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幻书本就是极度危险的东西,使用自然也是有代价和风险的。比如扭曲使用者的性格丶记忆,改写现实等等。」 「不过不用担心,你作为这本幻书的原作者,对自己笔下文字的理解大概也是最深刻的,所以应该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 多里安点了点头,合上了《永乐大典总目》,把它递回给迪丝莉菲。 这本明黄色的大书在回到迪丝莉菲的手上后,瓦解成几束光粒子飘摇纷飞,消失在了空气中,回归了【神之书架】的领域。 「说起来,半个月一次的读书会过两天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参加一下哦。」迪丝莉菲本来都起身打算走了,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便和多里安提了一下。 「读书会?」多里安问道。 「是啊,之前不是说过吗,对幻书而言,你越是理解它,越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因此文策院会半个月召开一次读书会,互相分享各自对于某一本幻书的理解,进而增强对幻书的掌握和使用。」 听起来和以前大学的时候文学社搞的读书活动差不多呢,都是分享自己读书感受之类的。 只不过当年大学的时候,文学社里全都是嘉豪丶劳保丶目田丶伪史人丶民科丶阴谋论者丶公知和恋爱脑。 最后一次要求共读的书目是《水知道答案》,实在绷不住退社了。 这文策院的读书会应该水平会高一些吧,起码大家读的书目肯定是有有含金量的,都是被这个世界法则认定不朽的幻书。 「行,参加一下也挺好,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启发。」多里安爽快应下,又想起自己刚诞生的《百万金镑》,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这次读书会讨论什么?需要提前准备些东西吗?」 「既然正好你这边创作出了一本新的幻书,这次读书会的主题就选择讨论你的这本《百万金镑》吧。」 迪丝莉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多里安身上,那一身坠着珍珠边的漆黑色哥特长裙随着她的旋转而轻盈地展开,宛如一朵在夜色中骤然盛开的墨色花朵。 不等多里安回话,她便再度转身,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房间里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仿佛被那些堆在书架上的厚重典籍温柔地吞噬了。 …… 道尔顿·里奇正坐在自己恩师的办公室里。 几天之前,自己还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没有独立办公室的巡佐,现在却被提拔成了侦探督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探长。 虽然只是代理。 即便如此,他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桌上的一个信封,那就是自己的恩师雷斯德探长「身体不适暂时停职」的原因,也是自己现在坐在这里成为代理探长的原因。 他从信封中将这份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信又一次取出,信纸的抬头是烫金压花的苏格兰场纹章,四周还有环绕着一圈雅致的碎花边框。 信中先是对雷斯德探长之前提交的关于疑似无瑕黎明教团所做邪恶犯罪行为的报告表示了「阅悉」,并对其「高效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然后笔锋一转,鉴于「当前帝国面临的复杂内外形势」以及「维护首都地区稳定的首要需求」,对这些案件需「审慎评估,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恐慌」丶「在未有确凿丶直接且足以撼动其根基的铁证之前,不宜轻举妄动,更不可将相关猜测与初步供词公之于众。」 69.战斗司书们(求追读) 读书会是在一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会议室里开展的。 会议室中并没有布置什么特殊的东西,毕竟是半月一次的例会,大家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读书会主要是面向外勤部门的战斗司书们开展的,因为他们在一线实实在在地要时常使用幻书的力量。 而幻书的力量和使用者对其的理解息息相关,哪怕同一本幻书,也会因为使用者的理解层次不同而有高下之分。 所以对于战斗司书们来说,读书会可不单单是大家看看书丶分享一下读后感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近似于战斗培训和交流经验的活动。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每当正常的分享讨论环节结束后,大家往往还会闲聊上一段时间,这之中自然也有对很久不见之人的寒暄和问候。 当然,其他人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参加,来者不拒。 莉莉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一股混杂着柑橘味道的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姐姐大人!」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粉毛短发少女正朝她挥手。 是波琳娜。 「好久不见。」莉莉走过去,语气平淡。 「可不是嘛!我记得上次见到姐姐大人的时候,好像还在上次……」波琳娜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怎么没有告诉我你也要来参加这次的读书会啊!」 「我刚知道。」莉莉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出来,「刚知道今天有空。」 她不太喜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对谁都这样,对波琳娜这样比较亲近的人都已经是容忍程度很高的了。 波琳娜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听说今天要读的书是前两天才升华的幻书《百万金镑》!」 「嗯。」 「这小说之前在连载的时候我也在看,最近单行本出了,我也是马上买了一本,就是没想到它怎么还变成幻书了……姐姐大人你之前看过吗?」波琳娜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挎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百万金镑》单行本。 「之前看过。」莉莉淡淡地说。 「这样啊……」波琳娜把手中的书放回包里,而后装模作样地翻找一番,又掏出一本同样的单行本,「诶——姐姐大人,我不小心多买了一本呢……正好,这多出来的一本就……」 她话音未落,就被从外面进来的迪丝莉菲打断了,「你们都堵在门口乾什么?还不赶快进去找地方坐?」 波琳娜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莉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进去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在不远处观望了很久的多里安和身边另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生互相对视了一下,才终于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多里安还在走廊的时候,就瞥见波琳娜和莉莉两人把门堵住了,有了之前经验的他这次选择先不贸然打断,暂且在此观望一下。 免得坏了波琳娜自以为的好事,整天又摆出一副要刀了自己一样的眼神。 虽然她肯定不会真的刀了自己,但是天天被人用这样的眼光盯着,怎么都会有些不舒服。 哪怕那个人是美少女也不行。 多里安进入会议室,看见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也就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很快会议室里就差不多坐满了,大部分是文策院的战斗司书,也有一些穿着便服的文职人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莉莉扫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大多是些老面孔:第三战斗小队的「内页」霍华德,第五小队的「扉页」玛格丽特,还有那个不苟言笑的第二小队「封页」罗德里克。 战斗司书通常都是按照三人小队的形式编制的,每一个人的位置都以书籍结构来命名: 「内页」负责主要输出,与战斗幻书深度共鸣,正面驾驭其力量;「扉页」负责辅助与控场,携带多本功能性幻书;「封页」则比较灵活,主要工作是负责收容,携带文策院特制的「空白封印书」,在危险目标被压制后执行封印收容措施。 但这一般都是最后一步,在此之前则会机动灵活丶随机应变。 「各位,请安静。」 迪丝莉菲的声音不大,却着实让所有人马上安静了下来。 70.你一个做文职的懂什么幻书?(求追读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第二小队的「封页」罗德里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刻着一道深深的疤痕,看起来浑身就是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一本典型的讽刺小说。」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一个穷小子因为一张一百万金镑的钞票而被整个社会奉为上宾的故事,近乎明牌的讽刺拜金主义。在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人们只认钱而不认人。」 「我也同意罗德里克的观点。」第五小队的「扉页」玛格丽特接着说,「但这本书不单单是讽刺了拜金主义,还讽刺了贵族群体和所谓的上流社会。」 「书中那些所谓的上流人物,在看到百万金镑时却露出谄媚的嘴脸,甚至自发为亨利补全身世,自称还抱过小时候的亨利,无比荒诞。作者通过夸张的手法,揭露所谓上流社会的虚伪本质。」霍华德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说的内容大同小异,拜金主义,社会讽刺,对贵族的嘲弄,金钱使人堕落……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google搜索twkan 莉莉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少有些失望。 他们说得当然都没错,都很正确,但是在莉莉看来,身为战斗司书,这种程度的「正确」还是有些不够。 他们天天与幻书为伍,也掌握了不少幻书的力量,但他们对《百万金镑》的理解,居然跟任何一个读过这本书的普通读者没有什么区别。 「莉莉,你说说你的看法。」迪丝莉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莉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认为这本书真正反映的概念是社会共识的力量。主角亨利之所以能凭藉一张无法兑现的钞票混得如鱼得水,不是因为那张钞票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它『有价值』。」 「这种相信不是基于理性的判断,而是基于一种共识,一种宛如集体幻觉般的共识。有钱人值得尊敬是社会共识,当他们认为亨利是有钱人时,就会不自觉地给予他超出常规的待遇。」 「这份共识的力量,在塞缪尔的案件里也得到了切实的证明。」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说得不错。」迪丝莉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她同样对前面几个人肤浅的理解有些不满。 「波琳娜,你呢?」迪丝莉菲转向波琳娜。 波琳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试图萌混过关:「我……我觉得莉莉姐姐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嘿嘿……」 迪丝莉菲叹了口气,目光慈祥的像是在看班上因为沉迷手机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学生的班主任。 于是也没有继续为难她,转而对所有人说:「既然大家都说完了自己的看法,那我来分享一下我的理解。」 全场安静下来。 「我见过太多善良的人,为了钱财变得冷酷无情;一个正直的人,在利益面前低头弯腰。金钱,本来只是人类为了方便交易而创造的媒介,却反过来奴役了它的创造者。」 「用我最近了解到的一个概念来说,这就是异化。劳动者被自己的劳动产品异化,人的本质被外化为一种物的力量,反过来支配了人自身。」 她环顾四周:「因此,我认为这部作品的核心,是对金钱异化人性的批判,它告诉我们的道理很简单:不是金钱有价值,而是人类的劳动和创造赋予了金钱价值。当我们忘记这一点时,金钱就会反过来成为奴役我们的枷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愧是院长!」 「太深刻了!」 「这才是真正的理解啊!」 「院长我悟了,原来如此,用这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故事所反映的就不仅仅是对金钱的崇拜这么简单了,而是更加深层次的,对这种社会共识的批判……」 莉莉也在心里暗暗点头,迪丝莉菲从这个角度切入,确实比刚才那些人的陈词滥调高明得多。 这应该也是最贴近《百万金镑》概念本质的解读了。 「谢谢。」迪丝莉菲微微颔首,也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众人的称赞,「还有谁要分享吗?」 「我认为,大家还是低估了这部作品。」多里安缓缓举起了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其实,它还可以有更深入的理解。」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71.布希戈门,你真懂啊? 克兰西还找人画了一些版画作为插图放进单行本里,在这个时代也是很常见的销售操作。 而第一批单行本被印制出来的时候,还记得多里安之前抱怨「我都差点没买上你们的报纸」的克兰西也专门留了一本寄给了他,用于收藏。 「刚才各位的解读,都是从『讽刺』和『批判』的角度出发的。确实,这本书确实包含了社会讽刺的要素,从『异化』角度出发批判这样的金钱至上的社会共识,也确实是对这部作品很精准的解读方式。」 他顿了顿:「但我想说的是,这本书的内涵远不止于此。」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那张钞票,究竟是什么?」 「钱啊。」有人回答。 「对,它是钱,但是它不允许兑现,也不允许投入到任何金融流通中,它实际上不能用来购买任何东西。」多里安继续说道,「这张钞票被赋予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功能:它必须被展示以获得社会效应,却绝不能被使用。」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这不正是说明它在讽刺金钱的虚假嘛。」有人插嘴。 「不,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也是这部作品和以往的金钱小说的区别。」多里安摇了摇头,「前人一样有类似的,讽刺金钱至上的故事,但是在前人的故事里,金钱都是欲望的客体,是推动人物行动的真实力量。」 「可这张钞票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经济学意义上的交易,没有购买丶没有兑现丶没有增值。它唯一的功能,就是被他人看见。」 「为了解释这种设计的妙处,我要先说明一个名为符号的概念。」多里安环顾众人,发现大家都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引导中,就连刚才还对自己愤愤不平的罗德里克,此刻也听得仔细,若有所思。 于是多里安继续讲了下去:「正常来说,符号是用来指示某种现实的,比如金镑作为代表黄金价值的符号。而这部小说,以及真实上演的塞缪尔的案件则揭示了,符号可以不指示任何现实,而可以只是指向另一个符号。」 「金镑本身就是指向黄金的价值的符号,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是这样使用的,此时的金镑既是价值的符号,也是供人使用流通的物品。」 「而书中的极端情况是,一百万金镑的面值,直接抹消掉了它作为物品流通的性质,只剩下了纯粹的,抽象的,作为价值的符号的一面。」 「但恰恰是这张钞票在物质上的无用,才成就了它作为价值的符号上的全能。亨利的全部社会地位不来自于他有钱——他其实就没钱,而是来自于他持有那个符号。这个符号的价值在社会价值系统中被识别为巨大财富。」 「如果它可以兑现丶使用丶找零,那它就会被消耗,就仍然是指示着特定价值量的符号,无非只是比较巨大罢了。可正是因为它恒久地存在于亨利的口袋里,它才得不断地发挥其符号性的功能。」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多里安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它从一个价值符号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立力量的符号价值。」 「它的力量不再来自它能『买什么』,而来自它在社会价值系统中的位置。它是一个指向『巨大财富』的符号,因而在符号等级中占据绝对顶端。」 「我们在花钱的时候,究竟在花什么?是花它的物质属性吗?显然不是,它的物质属性只是一张纸。我们真正在花的,正是它作为价值符号的这一特质,我们相信它可以作为对应价值的符号。」 「……金钱的力量,正是来自于它被「相信」,而不是它被「使用」。」 莉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一张钞票被真正『使用』的那一刻,它的魔力就开始了衰减;而当它仅仅被『看见』却不被『触碰』时,它反而如同一件不可亵渎的圣物一般,臻于其魔力的顶峰。」 接下来多里安划分一转,开始联系实际: 「小说里的百万金镑好歹还是真的,可塞缪尔手上的100金镑还是假的,却在现实中达到了近乎一致的效果。」 「那100金镑的财富从未存在,但塞缪尔见到的所有人都已仿佛它存在般运作,而这种群体性的模仿表演,却为塞缪尔产出了真实的财富。」 「这意味着,在存在和拥有之外,还可以有第三种状态:展示。重要的不再是『是什么』,而是『展示和呈现出什么』」 迪丝莉菲若有所思。 72.六十四分之一 罗德里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霍华德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凝重,玛格丽特低头假装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眉心紧锁,在努力消化刚才这段话。 那些刚开始还在打哈欠的人,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 而莉莉正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符号价值丶展示和呈现丶先有地图后有领土……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本书,但她知道,多里安是对的。 她回忆起自己曾读过的一些哲学作品,里面确实有过类似的表述,关于符号如何在社会中获得意义;关于「共识」和「现实」之间的关系…… 多里安并非完全凭空创造,在知道了他的理论后再反过来追溯,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但她从来没有把那些看过的零散理论像这样有机地联系起来,乃至更进一步。 「你……」 罗德里克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还真懂啊……」 多里安也没说自己其实就是作者,只是微微一笑: 「我只是很喜欢这本书。」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就是作者,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那样大放厥词了。 这个时代还不流行「作者已死」「你就一个写小说的懂个屁的xxx」这样的思想,作者的解释权还是很大的。 波琳娜瞪大了眼睛,看看多里安,又看看莉莉,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样子。 「有趣。」 迪丝莉菲站了起来,她的目光锁定着多里安,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真是一个连我都未曾设想过的角度。」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你说这张钞票在物质上的『无用』,成就了它在符号上的『全能』,这个悖论,恰恰是整个故事运转的根本逻辑。」 她顿了顿:「尤其是你对『符号与景观』的阐述……太有趣了,我上一次碰到这么有趣的认识,还是在第一次接触到异化论的时候。」 多里安也毫不谦虚地承接了这份夸赞:「多谢院长夸奖。」 开玩笑,我直接拿出景观社会丶符号学和拟像论这些一百多年后才诞生的理论来解读,震撼就对了。 我这一拳百年功力,你们谁接得住? 迪丝莉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这种深度……就算在战斗司书中,也不多见。」 这句话让在场的战斗司书们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同样感觉,院长说得没错。 等到讨论和分享环节结束后,这场读书会理论上其实就结束了。但是每次读书会,总有一些平常都不太好见到的人好不容易见了面,所以之后总是还有很多人继续留在这里闲聊一阵。 不过这次多里安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那些之前还多少有些打算看他笑话的战斗司书们,此刻纷纷围在他身边: 「多里安先生,刚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罗德里克第一个凑上来,脸上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您的见解太深刻了,我能感受到,您的这份见解背后一定是有着一套全新且完整的思考体系,能否详细说说?」 霍华德也挤过来:「没错多里安先生,烦请您多讲讲吧,关于符号和景观社会的理论,我觉得您这个理论也许能用在实战之中……」 「多里安先生,刚才我有一个地方没有太明白,为什么……」 多里安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每个人的问题。 莉莉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多里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对这本幻书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理论层面最核心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能成为《百万金镑》最强大的使用者,因为对幻书的理解深度,决定了使用者能发挥出多强的力量。 看来迪丝莉菲院长选择将原典归还让他亲自保管使用,果真是有着特殊的考量。 她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73.对不住了老马 「三十二分之一的亚人血统?这不搞笑呢吗?这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多里安看着报纸上的这则新闻发出了惊呼。 「就是啊,报纸上说还有那六十四分之一亚人血统的妻子,他都毫不犹豫地赶走了,真是无情。」多里安身边的司书玛格丽特如是说。 经过刚才读书会上的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现在他已经和各位司书们都混得很开了。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在文策院工作的全部都是知识分子,整体上都是偏向自由派的,对亚人的态度也是更加温和,甚至不乏有支持亚人平权运动的。 所以这群人看到这种新闻自然都是很不舒服,尤其是新闻中受害的所谓亚人,血统都已经稀薄到外表上和人类完全无异了。 换句话说,那个兰登教授自己开发的所谓「新式血统筛分法」到底靠不靠谱还不好说呢。 搞不好他真就是个变态杀人狂,就是想杀人,然后给自己包装成人类卫士,博取极端人类至上主义者的舆论力量来给自己脱罪呢? 「他不是研究魔导技术的吗?据我所知,血统筛分这类的研究,不应该是生物学或者人类学家干的事情吗?」一位司书疑惑地问道。 「对呀,他一个研究魔导技术的,懂什么生物学啊?我看他这什么新式血统筛分法纯纯就是个幌子……」另一位司书如是说。 多里安暂时没有加入这个话题,因为他感觉报纸上的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不过他还没想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思绪倒是先发散到了前世看过的一本挺有趣但是比较冷门的小说: 《傻瓜威尔逊》 这是马克·吐温一部并不怎么出名的作品,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但是这部作品中出现的一句名言相对来说知名度就大得多了: 【十月,这是炒股最危险的月份;其他危险的月份有七月丶一月丶九月丶四月丶十一月丶五月丶三月丶六月丶十二月丶八月和二月。】 马克·吐温自己也是个投资界的指路冥灯,投资了诸如地毯图案机丶灭火手榴弹丶蛋白粉等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东西,当然最后都是毫不意外的投资失败亏麻了。 后来当亚历山大·贝尔来找他拉投资的时候,他表示自己「不想再和未经证实的猜测有任何瓜葛」。 没错,这个亚历山大·贝尔就是发明电话的那个。 这是马克·吐温一生中最接近投资成功的时刻。 他还自主创业,开了出版社又倒闭了,炒股也是高位买入低位割肉,这个出身中产丶拿着天价稿费的大作家,在那个科技与社会都在爆炸式发展,处处是机遇,遍地是黄金的年代,硬生生把自己玩破产了。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这本书?因为这本书的主角同样是一个只有十六分之一黑人血统的女奴罗克珊,她为了有三十二分之一黑人血统的儿子逃脱奴隶命运,把主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儿子在摇篮里调包。 于是,她后来的主人汤姆其实是她真正的儿子,而主人真正的小孩尚布则沦落为了奴隶。 汤姆在优越环境中长大,不学无术,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为偿还赌债,他不断女装在镇上偷窃。最后在偷伯父钱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了,于是他竟对养育他十多年的伯父痛下杀手,连夜逃走。 就在法庭审判的最后时刻,学过法律的威尔逊利用指纹发现了罗克珊多年前调换婴儿的真相,同时将汤姆绳之以法,并恢复了尚布的白人身份。 这本书既有着对种族主义的批判,也有着对荒谬血统论的驳斥和讽刺,最后还利用了指纹技术揭露了事实的真相,颇具侦探小说的风格。 也是一部蛮有意思的作品,而且正好可以蹭一波当下的热点事件,那么…… 对不住了老马。 多里安在心中默默地表达歉意。 保险起见,这次还是继续用哈基米先生的笔名。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哈基米先生这个笔名是用来发一些可能会有争议,会让一些人不舒服的较危险作品的,好将皇皇巨着留给自己的真名。 可现在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一文不名呢。 而且虽然自己手上现在已经有了一本幻书的原典,还是在文策院任职的国家公职人员,按理说安全方面应该无需担心。 但教团的存在远超自己最初的设想,虽说他们现在明面上还保持着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他们背地里在搞鬼名堂这一点几乎是昭然若揭了。 74.无趣的宴会 伦蒂尼恩郊外,伊芙加登城堡。 门口的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华贵的马车,上面都悬挂着或高贵或悠久的家族纹章,一个个身着华丽服装的贵族男女从车上下来。 今天傍晚,伊芙加登城堡的女主人玛格丽特·斯宾塞召开了一场慈善宴会,伦蒂尼恩很多有头有脸的大贵族和名流都来参加了。 一般的有头有脸甚至都没有资格收到请柬,因为玛格丽特·斯宾塞女士是着名大贵族斯宾塞公爵夫人的次女,而她的丈夫德里克·伊恩·蒙德福特则是蒙德福特郡长,枢密院议长大臣,更是祖上和威廉大帝入过关的老钱(oldmoney)。 「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伊芙琳推开了阿莉娅的房门,发现对方已经穿好了几日前母亲玛格丽特挑选的华丽裙子,正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照出她脸上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怎么样伊芙琳,这个弧度,很完美吧,是不是看起来既天真又可爱?」 伊芙琳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阿莉娅的身后,双手搭在后者的肩上,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欸~你怎么这副表情嘛,怎么了,觉得我笑得太假?」 「是有些太浮夸了。夫人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求您这样假笑……」 阿莉娅脸上完美的笑意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具有活人感的轻笑:「我倒是认为假笑才是真礼貌呢~你看,到时候我要是像这样真笑,就该被指责不够淑女了。」 「宾客们都已经开始进场,我们也该出发了。」伊芙琳对自家大小姐的这个话题不置可否。 「没办法呢,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是要一直做着这样麻烦的事情呢……」阿莉娅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发间的钻石发饰,笑着起身,裙摆上繁复的蕾丝与装点的宝石随之轻轻颤动。 「真是无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宇间流露出完全不应该属于少女的冷冰冰的理性,宛若寒霜。 但仅仅一秒钟后——准确地说,仅仅是在和伊芙琳擦肩而过之后,她的脸上便再次浮现出那道在镜子前反覆调整过的,既天真又可爱的笑容。 伊芙琳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待到阿莉娅出门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主仆二人穿过城堡漫长的走廊,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得乾乾净净,墙壁上悬挂的家族历代先祖的肖像在魔晶灯的映照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进入宴会厅,人世间的一切喧嚣都如潮水般涌来,奢靡的气息丶香水和菸草混杂的味道丶丝绸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种好像精心设计过的,上流社会独特的嗓音。 德里克·伊恩·蒙德福特穿着体面华丽的礼服,但即便是高定礼服也难以掩饰他发福的身躯。 当他瞥见阿莉娅那身剪裁合体丶衬得她肌肤胜雪丶气质如兰的晚礼服时,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热情:「哦我的宝贝,你今天可真漂亮!真是像天上的月亮,光彩照人!」 阿莉娅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刚刚研发出来的很真的假笑,目光如平静的湖面,迎向陆续到来的宾客。 「小姐,您今晚真是太美了!就像刚出炉的奶油蛋糕,让人……」一位秃顶的中年人走上前试图和阿莉娅搭话。 「多谢您的夸奖,汉克先生。」阿莉娅适时打断,声音清脆悦耳,「家父常说您经营的谷物是整个帝国最优质的,希望今晚的餐品能合您胃口。」 汉克先生眼见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讪讪一笑后便离开了。 接着是一位穿着考究丶眼神锐利的女士,她微微仰起下巴,语气带着审视:「阿莉娅,听说你最近在学习东方的草药知识?你感兴趣的话,最好不要在那些东方的巫医上浪费时间……」 阿莉娅姿态优雅,不卑不亢地说道: 「巫医的知识未尝没有可取之处,或许他们正好可以补全我们的某些盲区。我只是想着有一天能为世人略尽绵薄之力,在神明的见证下做些善良的事情,正是我等贵族的分内之事,也是我们今日聚集在一起的原因,不是吗?」 这位眼神锐利的女士眼见对方居然没有毕恭毕敬的听从自己的教诲,感觉无话可说的她也离开了。 很快,又来了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丶风华正茂的男人走到阿莉娅跟前:「我代表女王陛下向您问好,陛下她一直很想念您,可惜公务缠身,总是腾不出时间……」 「也请代我向陛下问好,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与她一起在白金宫的花园里追逐蝴蝶的故事……」 75.慈善拍卖会 「先生们,需要来点红酒吗?」伊芙琳端着托盘,脸上挂着一个女仆该有的,营业般的微笑。 她的话打破了这个小团体里这份短暂而又诡异的沉寂。 阿莉娅的哥哥,殖民地和海外领地事务大臣助理从他们开始聊起那个什么《百万金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气氛有些古怪了,好像他们在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圈子里很熟悉,而自己完全就是个说不上话的局外人。 一个女仆突然的打断顿时让他如蒙大赦,让他有了一个转移话题的抓手。 尤其她还是自家人,是自己妹妹的贴身女仆。 「拜伦先生,我记得您说过您最喜欢红酒了,请来尝尝我们家收藏的红酒。」他从伊芙琳的托盘上取一只红酒杯。 卡尔文从托盘上拿起一只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看来伦斯特爵士的建议还真不是危言耸听,过去我们可能低估了文字的力量……这种风气必须制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莺歌燕舞,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们可是民主的灯塔,自由的不列塔尼亚,直接封禁还是有些太难看了。」 话说到这里,有些东西已经不言自明。 无外乎就是稍微暗示一下,让下面的人开动脑筋,让他们自己消失。 比如正好颁布一些新规定,比如邮政部门「正好」重新核查一下他们国内出版业免邮费资质情况…… 只有阿莉娅的哥哥还一脸懵逼。 这咋又聊回去了? 大家咋好像都懂了?他们都懂了什么? 就连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和其他贵妇一起仪式性交流的过程中稍微瞥了几眼的阿莉娅,都从哥哥脸上看到了他的迷茫。 「我愚蠢的哥哥啊……」阿莉娅脸上挂着自主研发的完美笑容,心里这般想到。 看到伊芙琳缓步走了回来,阿莉娅也礼貌地暂别那几位贵妇,独自走到了阳台上。 「……他们在聊那篇小说的事情。」伊芙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如同一道影子融入暮色。 「不只是小说。」她压低声音,「柯克·沃尔什还悄悄地在问内政大臣『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大臣回答『我不知道』」 阿莉娅看着窗外漆黑夜色中路灯带来的点点光亮,「聊一本通俗小说还搞得神神秘秘,像是在密谋什么东西一样。」 「这小说最近这么火吗?之前你带来报纸上都在说这个事情,一拨人批一拨人捧的,就连《时代》都参与了,现在又发生了相关的犯罪案件……」 「搞得都没人在意我了呢,嘤嘤嘤……」 看到阿莉娅又开始发出古怪的动静,早已见怪不怪的伊芙琳面不改色,「我一开始就说了,明年春天的事情,现在就预告,太早了,肯定会被这期间的其他事情抢去热度。」 「诶——我也不想嘛,要不是学校最近要考试,我也不想就这么沉寂好几个月啊——」 「那我也没见你学习,整天不是一边看小说一边傻笑就是一边傻笑一边看小说,在学校的时候也是……」 「啊,拍卖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快回去吧,我还要去装点门面呢。」阿莉娅唐突地打断了伊芙琳的话,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转身向着宴会厅里走去。 这次慈善拍卖会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阿莉娅上去念一首自己写的关于关怀妇女和儿童丶展现善心的小诗。 她在学校里还是文学部的部长,写一首公式化的命题作文还是很轻松的。 最开始她也满怀热情和慈爱的认认真真地写,可是后来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听,大家只会心不在焉地等她念完后鼓掌,对着自己父母夸赞两句令媛好文采。 大家来参加这样的慈善晚宴也不是真的出于对那些可怜人的关爱,只是把这当成了一种社交场景罢了。 原本她还能安慰自己说,至少最后筹集的善款还是进了贫院或福利院一类的慈善机构,即便过程有些难堪,起码结果是好的。 直到她发现,最后募捐或拍卖的钱也没有多少真正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所以她厌恶这样虚伪至极的所谓「慈善」。 所有的组织丶机构丶团体丶协会都是如此,即便创立者的出发点很好,也总是会在层层执行的过程中逐渐荒腔走板。 只有自己亲自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亲自去配置那些错配的资源才行。 自己在这里能做的,只有当一个装点门面的,美丽的花瓶。 76.金鸢尾花 「我自己作为第一个竞拍者,愿意出价10金镑,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 「15金镑。」 「21金镑。」 「22金镑10杜卡特。」 大厅里的各位绅士女士们开始轮番叫价,报价越来越高,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莉娅看着角落里的伊芙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30金镑。」 阿莉娅的话音刚落,众人便陷入了沉默。 本来这个价位应该就是在24金镑左右拉扯了,毕竟这个顺国花瓶虽然确实做工精美,但是在场的懂行的人也不少,也能看出它的真实价值。 虽说大家是来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拍卖所得都会捐献孤儿院(理论上),但是有心支持慈善事业也不代表纯纯来当冤大头。 斯宾塞夫人的女儿,怎么突然也参与竞价了?而且一上来还叫得这么高? 难道她真的这么喜欢这个花瓶? 「32金镑。」很快有人意识到不能让人家场子冷下来,随即也一咬牙,继续往高里报了一点点。 「40金镑。」阿莉娅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40金镑一次,还有没有人竞价?」台上的老妇人开始倒数,「40金镑两次,40金镑3次……成交!感谢阿莉娅小姐为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 …… 拍卖会结束后,今天的主要活动就算结束了,宾客们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开。 如果想要留下的话,宴会厅里也继续提供餐品和酒水,宴会本身也还将继续。 在城堡门口的众多马车里,有一些人已经开始走了。 内政大臣卡尔文准备上车的时候,撞见了身后的警察总监索伦。 「这次召集我们是要做什么?」索伦压了一下自己的礼帽的帽檐,轻声说道。 「举行圣餐仪式……」 「圣餐仪式啊……就这点事还火急火燎地召集大家大半夜的开个全体大会?说实话,我都吃不动了。」 「……顺便敲定一下最终审判行动的时间表。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卡尔文脸上没有变化,但口气中已经显露出满满的无奈。 「而且谁让你刚才吃那么多?明明知道咱们还有第二场呢。」 索伦笑了笑,没有继续停留,只是轻轻地举了一下手杖以示告别,就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反正再过十几分钟就又要见面了。 与此同时,早就不耐烦的阿莉娅也选择了离开。 和宴会厅里明亮的大型魔晶灯相比,走廊里的就显得昏暗了许多,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梳妆台前坐下,没有开灯,只凭藉投射进房间里的些许月光,试图看清镜子中的自己。 她伸出手触碰镜面,指尖与镜像中的自己相触,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那个天真又可爱的笑容一点点剥落。 「伊芙琳,你说……我是不是也很虚伪?」 「我在宴会上对那些人笑,心里却在嘲笑他们。本质上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我们都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别人。我只是比他们多了一点『我知道自己在居高临下』的自知之明。但这一点自知之明,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她在回来的路上没有看见伊芙琳的身影,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但她很确定此刻对方一定能回应自己。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会回应自己。 「小姐。」 果不其然,伊芙琳的声音从床的帷幔后传来,她的身体则从黑暗中析出。 「您总是喜欢将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您根本不必为此负责。」 「你总是这样说。」 「他们一边同情着困苦的平民,一边作为平民困苦的原因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您和他们不一样,您没有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说到这里,伊芙琳有些动容。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老话,叫作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真正同情平民的人不会止于叹息,更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痛楚的源头……」 77.他们在吃人! 伦蒂尼恩郊外,一处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庄园。 庄园的大厨房里,十几个厨师正在忙碌地烹饪菜品,还有更多的帮厨和杂工在四处游走。 「大家都打起精神!」主厨哈兰·道恩斯说道,「今晚要在这里举办的宴会非同小可,来的都是些大人物,大臣级别的大人物!大家都好好干,拿出我们团队最好的状态!」 大厨房的角落,一位看起来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埋头刷着一摞油腻的盘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为了今晚那些大人物的宴会,他已经从早忙到晚,连一口饭都没吃过,不停地干活干到现在。 他完全打不起什么精神,只想着赶紧忙完手里的活,早点回去睡觉。 他跟着一个厨师做学徒学习做菜,而这位厨师,他的师傅,是着名大厨哈兰·道恩斯团队的一员。 虽说自己是跟着师傅学习做菜,可到现在也3年了,师傅还没有正经教过自己任何一道菜的做法,一直都是让自己干着刷盘子切菜打扫卫生一类的活计。 师傅总说不要着急,他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多乾乾帮厨,才能熟悉厨房里的所有门道,这份积累到位了,做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很好学了。 虽然他对此一直将信将疑,但还是更加偏向于相信。 因为自己师傅除了总是让自己干很多乱七八糟的杂活之外,其他方面还挺好的,从不克扣自己的伙食,也不克扣自己的工资。 自己每个月都能往家里寄回去不少钱,其他厨师的学徒还羡慕自己呢。 真希望师父能早点教自己烹饪和做菜的手法,之后回家开个餐厅,多挣点钱,给家里的房子好好修理修理,让妹妹有个自己的房间学习,将来说不定还能考到国王大学呢…… 「夏普!把这些肉切一下,切完后拿到你师傅那里去烹饪!」一个端着一大盆肉的帮厨打断了他的幻想。 「好的!」名为夏普的少年低声下气地应道。 作为地位最低的学徒,即便是帮厨都能对他们指手画脚。 他抱着盆子走到案板前,拿起刀,开始切肉。 当他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肉块时,却愣住了。 这是个啥肉啊,我咋不认识啊? 在厨房待了这么久,鸡鸭鱼鹅丶牛羊猪狗,甚至一些不太常见的狐狸肉狼肉马肉他都见过,却完全认不出眼前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肉。 「应该又是什么殖民地的稀罕动物吧,大象长颈鹿之类的,之前听师傅说过……」他挠了挠头,也没多想,便埋头切了起来。 刀刃划过肉块,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感也有些异样,不像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肉类。 随后他将切好后的肉交给了自己的师傅。 他看见师傅挑起一块闻了又闻,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按照主厨的指示用这些肉作原料,开始烹饪起预先定好的菜品。 然而,随着烹饪的进行,一股更加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 算不上难闻,但也算不上香,也难以准确描述到底像个什么味道,总之就是让人闻着隐隐感觉不太舒服。 甚至好像还不是嗅觉上的不太舒服,而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不舒服。 很快,这一道菜品就做好了。 夏普忍不住又闻了闻,那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怪味更加明显了。 他实在忍不住,凑到师傅身边悄悄问道:「师傅,这……这到底是什么肉啊?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见多识广的师傅居然也罕见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听哈兰先生说这次所有的食材都是雇主提供的,我们只要处理丶烹饪好就行。」 说罢他用勺子从锅底残余的部分中挖了一小块肉尝了尝,发现口感也挺奇怪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师,别说常见的什么鸡鸭鱼鹅,就连老虎豹子狮子大象长颈鹿……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都做过吃过,可现在眼前的这盘肉却完全不像是他吃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肉。 夏普也壮着胆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发现这肉的肉质很松散,没什么嚼劲,味道寡淡,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无论怎么品味,都无法将其与任何已知的肉类联系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78.斯迪利菲:? 「帝国知名厨师哈兰·道恩斯团队的学徒神秘失踪,现发布悬赏寻找此人」 多里安从报纸上看到这样的一则新闻,说这个学徒去了一趟仓库就再没回来了,现在主厨哈兰·道恩斯在报纸上公开悬赏,声称找到他那失踪的学徒就给20杜卡特的奖金。 多里安想了一想,感觉这钱怕是不好挣,摇了摇头,放下报纸开始干正事。 比如接下来写些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从比较经典丶与具体社会环境关系不大丶放在任何时代都很有意思丶尽量不涉及政治且结构精巧的短篇小说开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他就选定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目标:《项炼》 作为莫泊桑的代表性作品,经典绝对是经典,毫无疑问是不朽的名篇。 这是一个短篇小说,一个爱慕虚荣的教育部小职员的妻子玛蒂尔德,为参加教育部长举办的上流人物的晚会,向好友借了一串钻石项炼。 但在舞会结束后却不小心将那串项炼弄丢了,这一对夫妇倾家荡产又借钱,凑了36000法郎买了条一样的项炼给朋友还了回去,之后两人用整整十年时间打工还债,最终还清了欠款。 十年后她再次遇到了当年的好友,向她诉说自己这十年来的艰辛,但也自豪于靠自己的力量还清了债务。结果友人却告诉她,自己当年那条项炼是假的,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这篇作品结构精巧,结尾出乎意料,而且故事的内核也主要集中在虚荣这个概念上,超越国家丶时代和政治,放到任何地方都是很有意思的杰作。 多里安在脑海里翻动起虚拟的书页,坐到打字机前开始熟练地敲击起机械的键盘。 这个故事本身也不长,前世的多里安也是把这篇名作看过很多遍,写起来速度很快,就连背景都不需要怎么改,一样能戳中这个世界小资产阶级的心境。 没过多久,多里安就把整篇故事码了出来。 当他从打字机上撤下最后一张稿纸的时候,不出所料,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像是墨水在纸上晕染开一样,向外渗透出淡金色的光芒。 已经有经验的多里安快速起身,将所有的稿纸用提前准备好的铁桶扣上。 果然,稿纸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多里安估摸着金光差不多散完了,才将铁桶撤去。 之前苏联笑话是发出金光,升华为了幻稿,前段时间的《百万金镑》是发出流光溢彩的彩虹色光芒,升华成了幻书,看来这个光的颜色或许就是幻书和幻稿的区分方式。 莫名有种抽卡出ssr的感觉。 「如果我想的没错,这应该是一篇幻稿……这是不是还和篇幅有关?中长篇的作品才能成为幻书,短篇的只会成为幻稿?」多里安看着眼前已然恢复成正常状态的稿纸自言自语。 之前不是说未完成但是被世界法则提前认证的才是幻稿吗?难道还有其他成为幻稿的情况? 现在也不知道这篇幻稿(猜测)有没有自己猜想的力量。 这篇小说最后结尾的反转相当精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欧·亨利式结尾,多里安最开始打算抄这篇就是想着这样的情况会不会给幻书带来什么命运啊或者反转啊一类的逆天机制…… 等等。 多里安眉头一皱,发觉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看重的其实是欧·亨利式结尾,那我干嘛不直接抄欧·亨利呢? 抄欧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反正都是篇幅不长的短篇,乾脆把《警察与赞美诗》也抄了,一起投给幸运杂志社。 《警察与赞美诗》是欧·亨利的代表作,主人公苏比多次故意犯罪想要被抓进监狱好过冬,结果每每事与愿违,最后在教堂受到神圣的赞美诗感化,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时候,却又被警察无端逮捕。 说干就干! 多里安再次回到桌前,甚至还难得把墙上的魔晶灯打开,继续埋头码字。 平常这种天黑的时候就直接睡觉了,从来不点魔晶灯,虽然现在的多里安也不是很差这点钱,但就是有点差这点钱。 …… 晚上,迪丝莉菲正坐在办公室里一个高大的书架上读书,两只赤裸的玉足在半空中前后晃动。 79.莉莉:?! 迪丝莉菲很快就找到了刚才两处幻稿反应发生的地点。 其实准确的来说,是一处。 因为观测结果显示刚才的两个幻稿反应均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圣乔治区七钟楼街,这个地方不是……」莉莉面色沉凝,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是哪里?你知道吗?」有了刚才的心路历程,迪丝莉菲现在已经开始大胆幻想,这两篇幻稿同时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了。 「……是,多里安现在的住处。」 迪丝莉菲陷入了沉默。 同一个人,一个晚上,两篇幻稿? 这,这对吗? 更重要的是,他上个月月底才写出一篇幻稿,不久前才升华了一本幻书,现在这又一个晚上整出两篇幻稿…… 正常人创作出一部幻书少说都要休息上大半年才能恢复正常生活——虽说能创作出幻书的人也总是不好用一般意义上的正常来描述。 她过去当然也见过天赋异禀的作家,写出一部幻书后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但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现在的多里安一样高强度创作幻书和幻稿的人。 一方面是哪来这么多经历供你写就幻稿,另一方面这么高强度短间隔的写出幻稿,灵魂会被掏空的。 「多里安他……不会已经死了吧?」莉莉冷着脸,只有迪丝莉菲看出来她的嘴角下垂了大约一个像素点的位移。 对于这孩子来说,这个表现已经算是很关切了。 「还有可能更糟糕。」迪丝莉菲语气低沉,「高强度创作文稿,经验与灵魂被掏空,【虚无】开始灌注到他留下的那具【残响】里,扭曲成虚无孽生体……」 迪丝莉菲话音未落,莉莉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有些粗暴地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情况危急,没时间慢慢赶过去了。」 一本周身环绕着光粒子的半透明书籍迅速显现在莉莉身前,书页开始自己迅速地翻动,淡金色的光粒子从中向外逸散。 这是幻书《伊本·白图泰游记》。 这些光粒子像是旋风一样,在两人周围环绕,待到书页的翻动结束,又「啪」的一声自己合上时,两人已经从时钟塔的顶端消失了。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圣乔治区七钟楼街220号门口。 才刚刚传送过来,迪丝莉菲都还没有站稳呢,莉莉就如恶狼一般冲向前去,一脚踹开房门,噔噔蹬的顺着踏着楼梯飞到了二楼。 尽管看起来她是以极快的速度直奔二楼,不过实际上她直奔二楼是因为她已经检查过这间公寓的外部和一楼。 刚刚通过《伊本·白图泰游记》来到这里的一瞬间,她就已经看到这幢公寓的外观和周遭完好无损,没有缺失的【意义空洞】,说明虚无孽生体尚未造成大的破坏。 而一楼的一切正常说明虚无孽生体不在一楼,可能还未形成。 此时的莉莉还没有凭依《狼人之书》,但因为她本身就是狼人,所以五感一直都处于狼人水平的敏锐。 甚至一直以来《狼人之书》其实都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能力上的增幅。 因为这本幻书只是让凭依者暂时化身狼人,将各项能力提升至狼人水平,这种提升是叠加而非累加,代价是若过长时间频繁凭依就真的会变成狼人。 所以这本幻书对她来说,是既没有增益也没有代价,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打着「我凭依了幻书」的幌子,难得光明正大的让耳朵和尾巴露出来,而不用担心异样的眼光。 而最初给予自己这本幻书的人,正是迪丝莉菲。 二楼看起来也是一切正常…… 莉莉快速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但是下一秒,她的丝绸礼帽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奇怪的声音。 礼帽里的狼耳朵开始自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去。 是水声。 有些刚刚成型的虚无孽生体确实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往往是来自于已经沦为空壳的躯体中的血液。 幸好,看来只是刚刚成型,这个时候的虚无孽生体也是最弱小丶最好处理的。 她从裤子里掏出一把手枪,开始缓缓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动。 …… 本来在写完《警察与赞美诗》后,多里安想着今晚这煤气灯都开了这么久了,乾脆把澡也一起洗了吧,刚进浴室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80.我不到啊,我就随便一写 沉默。 两人相顾无言,面面相觑,互相对视,都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莉莉雷霆般的语言系统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你没死啊。」 这似绷难绷的语气,让多里安感觉她好像还有点遗憾的意思。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多里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google搜索twkan 战斗思维褪去后,莉莉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立刻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说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多里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全裸状态。 「好……」 他开始慌忙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 等到他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书房时,发现莉莉已经乖巧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而迪丝莉菲则毫无边界感地直接躺在他的床上。 「我听说,刚才莉莉进来的时候,你脱光了衣服……」迪丝莉菲似乎在忍着笑意。 「我在洗澡!谁洗澡还穿衣服啊?」多里安直接打断,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起来,「明明是你们莫名其妙的大半夜私闯民宅,跑到我这里,还打坏了我浴室的门和窗户!」 「我会赔偿。」坐在椅子上的莉莉神色严肃。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多里安看着莉莉乖巧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开始问起原因。 她们大半夜的私闯进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给自己带来点惊吓。 「我们观测到你这里刚才连续出现了两次幻稿升华的反应。」迪丝莉菲解释道。 「嗯,没错,是我。」 「……你是怎么做得到的?你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啊,晚上回来后突然有了点新想法,就随手一写,然后就看到稿纸开始发光了。」多里安一脸清澈的迷惑感,完全不像是在凡尔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迪丝莉菲:…… 被这家伙装到了。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迪丝莉菲继续说道:「正常来说,无论是幻书还是幻稿,它们的创作都会消耗创作者的经历和灵魂,这种消耗也会反映到身体上,一般都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正常生活……」 多里安想起来之前迪丝莉菲是说过这样的设定,还说过对创作者来说,创作出幻书既是世界的认可与馈赠,也是一种折磨和诅咒。 每写成一本幻书,作者都会失去一部分相关的经历和记忆。直到灵魂被完全掏空,成为虚无之潮下没有灵智的虚无孽生体。 所以自己怎么一直什么事情都没有,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经历或记忆被掏空? 难道这也是自己身为世界之外的穿越者,享受的福利? 「……而你前不久才创作出一本幻书,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过去见过这样天赋异禀的作家,经历和灵魂的力量比较强大。很快,甚至只是睡一觉就恢复好了,所以这不奇怪。」迪丝莉菲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一晚上能创作出两篇幻稿,之后还能维持人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尽管迪丝莉菲已经在尽力保持冷静,但是多里安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出她的惊诧溢于言表。 「维持人形?所以,你们觉得我的灵魂在创作出这两篇幻稿后被完全掏空,成为了虚无孽生体?才要过来给我收尸?」多里安结合之前说过的信息做出这样的推测。 「没错。」椅子上的莉莉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看来她们还是出于好心啊。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什么是虚无孽生体了吗?我记得之前说这是内部情报中的内部情报,现在我也算内部人员了吧?」多里安趁机问道。 迪丝莉菲从床上起身坐起,神色肃穆,直勾勾的盯着多里安,深蓝色的双眸如湖水般深邃,凌乱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微微卷曲,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颤动着。 「首先,神话传说里的【虚无之潮】是真的,但是并没有像传说的结尾那样被完全封印,直到审判之日的到来。」思索片刻后,迪丝莉菲还是缓缓开口。 多里安现在知道虚无之潮了,之前去教堂里听过几次布道,从神父断断续续的故事中基本了解了在欧洲这边主流的创世神话: 81.对不住了老欧 迪丝莉菲接过稿纸,倒是没有直接显现出《永乐大典总目》开始查效果,而是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坐在床上开始看了起来。 能成为幻书幻稿的作品,肯定都是异常优秀的作品,比起力量,迪丝莉菲还是更加喜欢享受作品本身。 「项炼?」 莉莉见状,也来到迪丝莉菲身边,取走她随手放在床边的另一堆封面上写有《警察与赞美诗》的稿纸。 她倒是很有边界感,拿上后站在床边翻看,没有像迪丝莉菲那样直接趴到多里安的床上。 站了许久的多里安终于找到地方坐下来。 之后是不是要在书房里多添一把椅子? 就这样,两人成为了多里安这两篇短篇小说最初的读者。 莉莉随意地翻动着稿纸,目光很快就被故事吸引了进去。随着情节慢慢推进,她看着主人公苏比一次又一次故意犯事想进监狱,却又一次又一次阴差阳错地被警察放过,求而不得。她脸上原本紧绷冷淡的神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看来这是一个反差强烈的喜剧故事。 当然,一个穷苦人在冬天居然要靠进监狱才能取暖过冬,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喜剧的内核终究还是悲剧。 不过仅此而已的话,应该不足以升华成幻稿。 当她看到苏比最后被教堂的赞美诗触动,内心想要改过自新的时候,眉头微皱,指尖摩挲着稿纸的边缘。 难道又是道德感化那一套? 不会吧,这也能升华成幻稿? 现在世界法则的要求这么低了吗?还是说多里安其实是世界法则的亲儿子,写的这种东西都能给他开后门? 莉莉手上的稿纸只剩下一张,目前还看不出来怎么逆转。 她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几句话,连纸面的一半都没有填满: 【苏比感觉到他的胳膊上落下一只手。他立即回头,看见了警察的一张宽脸盘。】 【「你在这儿干什么?」警察问道。】 【「没干什么。」苏比回答。】 【「那跟我来。」警察说。】 【第二天一早,警厅的法官宣判说:「在布莱克维尔岛上监禁三个月。」】 「这……」 看到这样独特的结局,莉莉心中感觉有很多想说的,无数难以言表的情愫同时涌上心头,她想批判警察的无理,想同情苏比的可怜,想感慨命运的捉弄和世事的荒诞……一切都郁结在一起,竟让她一时间感到无话可说。 这个故事……确实很难评价。 而且还是在结尾的短短几句话里,营造出了这样的反转,虽然结局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毫无道理的生硬转折。 至少不列塔尼亚很多警察还真就是这样的作风,对违法犯罪视而不见,对路边流浪汉重拳出击。 她抬起头看向迪丝莉菲,开始好奇她看到的那篇故事又是怎么样。 结果她看见迪丝莉菲那同样纠结的表情。 难道……另一篇故事也是这样的风格? 迪丝莉菲也看到莉莉这副表情,率先问道:「难道你看的那一篇也是……」 尽管言尽于此,但莉莉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并点了点头。 「交换一下。」迪丝莉菲伸出手,和莉莉互换各自的故事。 两篇小说篇幅都不长,两人互相交换后很快就看完了,莉莉好像有些无奈,而迪丝莉菲直接就是叹气: 「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而这样精巧的故事,你竟然一晚上就写出了两篇……」 「我把这样的结局称之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多里安说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吗……你总结的很好,说不定将来人们会将这种风格的结局称作多里安式结局呢。」迪丝莉菲微笑起来。 多里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也释怀地笑了起来。 对不住了,老欧。 「好了,你也看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两篇幻稿的力量吧?」多里安开始敦促正事。 迪丝莉菲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年轻人不要总是沉迷什么力量,还是应该多享受书籍与文字带来的乐趣和思考。」 82.文学史上最传奇的捡漏(二合一) (感谢书友2026041721的打赏。) 《不列塔尼亚文学报》的编辑部里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位个子不高,身材娇小的少女,皮肤呈现出健康诱人的小麦色,在如今以白为美的潮流下很是少见。 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天鹅绒上衣,装饰着明艳又有些散乱的领饰,手上还戴着闪亮的珠宝戒指,头顶则是一顶白色的礼帽。棕褐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开,双眼深邃明亮,闪烁着活力的光芒。 她这身极为大胆的雷霆着装令所有人都感到狂野和震撼。 「这人谁啊?」 「没见过呢,主编大人的新情妇?」 「不可能,看她这一身花里胡哨珠光宝气的,咋能是我们社长高攀得起的?」 「会不会是来谈生意?」 「也有可能……」 少女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窃窃私语,而是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一间挂着「社长办公室」门牌的屋子。 而那间屋子的门也适时打开,好像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了一样。 「这肯定是来谈生意的!」 「就是,估计是什么大人物。」 「这大人物的审美还真是独特啊……」 本就对他们的窃窃私语不感兴趣的少女进到屋子里后,更是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老实说迪金丝小姐,从听说您打算与我们合作开始直到现在,我都很惊讶。」《不列塔尼亚文学报》的社长看着对面娇小的少女,「您不是一直和查普曼与霍尔出版社合作,按卷出版长篇小说的吗?怎么突然想要在报纸上连载作品了?」 「我想尝试一下新东西,不行吗?」名为迪金丝的少女正气凛然,仿佛她才是这里的老板。 「您之前提供的稿子……」社长在办公桌上翻找了一下,从纸堆里找出一叠字迹娟秀的稿纸。 「说实话,我没看。」 他又将这叠稿纸倒扣在桌面上。 「我相信您的水平,但是报纸连载和杂志连载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共性很多,但区别也……」 「我写的很快,不用担心,周更完全跟得上,保质保量。」迪金丝微微挺起贫瘠的胸膛,自信满满。 目前伦蒂尼恩的杂志大多都是按月发行,所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写稿,而报纸大多是按周发行,所以报纸的连载节奏要更快一些,对写作速度的要求也会更高一些。 这个时代的人尚且想像不到,未来人类还会有日更的一天。 而且在出版业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鄙视链,能在文学杂志上连载作品的,比在报纸上连载作品的要高贵,报纸上连载都是粗俗的读物,唯有杂志上的才是高贵的文学。 一个和出版社合作,按月单独出版,甚至都不用和其他人共享一期版面的大作家,怎么会突然对鄙视链下层的东西感兴趣了? 「据我所知,您现在还有一部作品《董贝父子》正在查普曼与霍尔出版社那里连载吧?您真的清闲到能来尝试新领域吗,而不是其他原因?」社长邪魅一笑。 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出于无聊来玩票的,而是真有隐情。 「我听说您又回去了《本特利周刊》做主编了?」 迪金丝心中一惊,尽管她强行控制住了表情,但是攥住衣角边缘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 怎么连他都知道了? 迪金丝最近确实遇到了些困难。 简单来说就是没钱了。 她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又因为欠钱被抓进了监狱,而且更加糟糕的是,有一些票据她也签了字,所以这一大笔欠款她也有一份。 本来靠着查普曼与霍尔出版社给的稿费,现在的她也不算拮据,甚至都属于比较富裕的了,而且在伦蒂尼恩的文学界也有了一些名气。 之前她曾经凭藉这份名气想要更进一步,接受了《本特利周刊》的邀请去做主编,月薪高达1金镑又18德纳利。 相当于一个熟练技工2个半月的工资了。 结果后来她发现《本特利周刊》根本就没想让她当个正经主编,给予她主编应有的权力,反倒是处处限制,只想让她当个给自己杂志社招揽名气的吉祥物。 其实在很多人看来,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用干什么活还能赚这么多钱。 83.现在的新人都这么恐怖了吗? 如此惊人的作品,居然会出现在废纸箱子里? 迪金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最开始还在当记者的时候,也曾用博兹这个笔名给报纸投稿过短篇作品,真正写过短篇的她才知道,某种意义上,短篇其实比长篇还要难写。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长篇作品尚且还可以用冗长的字数来掩盖剧情的矛盾和人物的扁平,只要足够勤奋,字数一多,读者到后面也记不清你有什么问题了。 而短篇也正是因为篇幅短,所有的问题都显而易见。 想要写得好,就必须要在有限的篇幅里经过精巧的设计和运作,才能让给人留下印象。而想要留下深刻的影响,那就更需要在构思上下大功夫。 就像造个巨大的蒸汽机很容易,但造个能装到马车上的蒸汽机就很难,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成功呢。 正因为写过,知晓其中的不易,所以她才为《项炼》这篇作品惊为天人。 如此精巧的反转设计,新颖巧妙的构思,寥寥几千字就把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和一个爱慕虚荣,却又在生命跌落谷底之时候勇于承当,敢于吃苦的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最后那反转并非为了反转而反转,在看完之后重新返回开头就会发现,作者其实早有伏笔,细心的人应该一开始就能看出来: 福雷斯蒂埃太太慷慨痛快的将项炼借出,归还的时候也漫不经心,这就暗示了她其实并不把这串项炼看的很重。再有钱的太太应该应该也不至于把36000法郎的首饰看的那么轻。 从结尾福雷斯蒂埃太太的惊讶来看,她大概也不知道当时还回来的项炼是真的,双方都被蒙在鼓里,更是放大了出人意料的戏剧性,产生了极其震撼的效果…… 没写过小说的,观之如井中蛙观天上月;若是写过小说的,观之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这样一篇杰作,差点就因为审稿人水平低下而永远不见天日了。 还好自己刚才多瞥了这一眼。 迪金丝按捺住心中的激荡,转过头问那个年轻编辑:「这个废稿箱里的稿件,我能再看看吗?」 既然真从这里捡到了宝,那说不定还有呢? 可要再看看。 本来一开始她还产生了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个年轻编辑的想法,让他再好好看看自己手上的这篇《项炼》。 但是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人家有眼无珠,错过了这样的好作品,自己干嘛要帮他们? 直接拿走,回去刊登到自己报纸上不好吗? 自己现在也是一家报纸的主编诶! 「随意。」那个年轻编辑还是头也没抬。 只是废稿的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迪金丝美滋滋的开始在这个废稿箱子里不断翻找,强忍着看下了无数的烂作,化身赤石英雄,才终于在一箱子石里又拣出了虾仁: 「第二天一早,警厅的法官宣判说:『在布莱克维尔岛上监禁三个月。』……」 迪金丝看完后将这篇小说的最后一句话又复述了一遍,心头萦绕着异样的情绪,好像有很多话压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这种奇妙的感觉,真是有趣。 这个《警察与赞美诗》也是一个优秀的作品。 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人,怎么还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呢? 她开始对作者是谁感到好奇,于是看了一下最后一页的署名,那是一个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名字: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 这个名字……是不是…… 她又赶快拿出《项炼》的稿纸,发现末尾的署名居然也是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 迪金丝:!! 这两篇居然都是一个人写的? 其实稍微一想,这两篇文章都是有着巧妙的构思,在结尾精巧的反转,要说就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样的话,那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能写出这样水平短篇的人,居然现在还一文不名,自己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难道对方真的是个尚未被发掘的新人? 84.荣誉鸢尾人 「你说你们店里有《百万金镑》的正版单行本?」 老板对这些人来的目的毫不意外,他就是知道这本书有不少潜在受众,才从不列塔尼亚那边的朋友那里进货的。 最火热的那段时间,地下的剪报丶盗版流传的到处都是,现在虽然热度下来了,但是保不准会有当时看过觉得挺好的人,现在想入手一本单行本收藏或者装点门面呢? 「有的先生,有的,我们店是鲁特西亚唯一的,出售《百万金镑》的正版单行本的书店,我们小店直接和不列塔尼亚那边有授权合作。」老板殷勤的解释着,同时从仓库中搬出更多的书摆到外面的书架上。 在等店长从仓库搬书回来的空挡,店里的几个绅士们开始互相闲谈了起来了: 「这个哈基米先生写的真好的,我其实之前就看过,现在看到这里有卖单行本的,正好买一本回去收藏。」一个带着手套的绅士如是说。 确实如老板所想的那样。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就是,这个哈基米先生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不列塔尼亚作家,其他人只会为帝国歌功颂德,唯有他看见了那个帝国光鲜之下腐朽的本质。」 「你也这么想的啊,我也是!这也是我喜欢它的原因,我认为这部作品真实的揭露了不列塔尼亚人见钱眼开,认钱不认人的劣根性。不像我们鸢尾人,充满了人性的关怀。」又一位绅士似乎道出了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 「没错,尤其是那个藏亨利钞票的老贵族,那样的人早就被我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可在不列塔尼亚,那样品德败坏的贵族居然还堂而皇之身居高位,还是我们鸢尾好啊!」 终于还是有人道出了这本书在鸢尾小有热度的真实原因: 「凡是讽刺不列塔尼亚帝国的作品我都喜欢看!这帮没有什么文化底蕴的野人,真以为近几年在魔导技术上取得的一点微小领先,就能让他们超越鸢尾了?」 「没错,这个哈基米先生写的很好,就是有些不幸的生在了海峡对面。依我看,他早就是一个鸢尾人了!」 「至少是个荣誉鸢尾人!」 此言一出,店内外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大家对哈基米先生都评价颇高。 如今的他们有多欣赏哈基米先生这个不列塔尼亚人,不久后的他们就会有多痛恨另一个名为多里安的不列塔尼亚人。 …… 「本特利杂志社,这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是给《不列塔尼亚文学报》投的稿吗?怎么被这个杂志社录用了?」 多里安看着收到的录用回信,本来正准备感慨一下大报纸的编辑果真还是有一定水平的他,看到这个不太对劲的回信单位,又只好将这份感慨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不列塔尼亚文学报》那边有眼不识泰山,这也应该是会回一份拒稿信或者直接石沉大海再无音讯,这被另一家杂志社录用是啥情况? 难道他们还会把自己看着不行的稿子分发给其他友商?这伦蒂尼恩的出版业界什么时候这么亲睦团结了? 真是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 回信的后半段,还热情洋溢的提出了希望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邀请自己成为专栏撰稿人,如果自己接受的话,还邀请自己近日到他们杂志社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然后自然就是信封中塞的稿费。 两个短篇,足足两金镑。 相当于自己在文策院上两个月班的工资了。 文策院开的这个工资都已经是帝国政府公务员里中层文员的级别了。 而自己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新人。 看来这个杂志社是真的很重视自己,下了血本,信的末尾甚至还想直接招揽自己作为他们的专属撰稿人呢。 多里安又把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开始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接下这个活。 只是撰稿人而已,应该也不用坐班,只要每个月提供稿件就行了,莉莉她不也是在给《我们的猫与狗》杂志做专栏作家吗?偶尔在办公室看见她,很多时候也是在写猫粮狗粮测评,宠物店探店,萌宠小知识一类的文章。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信的末尾署名的地方。 刚才没有仔细看这里,想着反正也是自己不认识的人,看了也没用。 但现在他却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诡异的熟悉。 第85章 85.莫泊桑:我要是也能写出这 第85章85.莫泊桑:我要是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该多好啊(求首订) 类似的谆谆教诲正在伦蒂尼恩的各地上演着,无数本来被报童用或涩情或猎奇的宣传词吸引过去购买的人,当他们好好看完后,却纷纷进入了贤者时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为自己最初居然用那样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来揣测这篇震撼心灵的正经作品感到羞愧。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无数已经看过的人自发为身边的人推荐之下,这才第一天,原本印制的2000册和预备的余量库存就全部销售一空。 「本特利先生,我这边至少还需要500册,如果有货的话,还请优先调配给我———— 「社长,门外布克书店的人要见你,要求补货!」 「还没有货吗?我跟下面的经销商说好了今天再提供700册的!」 「社长,印刷厂那边也没有库存了,他们正在自己垫资加印!」 本特利周刊的编辑部里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衣着大胆的迪金丝在办公室里异常显眼,她穿过忙碌的人群,直接走到本特利的面前,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 那是一份表格,上面记录着各个销售点在首日的销量汇总。 一行行细密的数据看得人头晕眼花,不过最后倒是汇总成了一个清晰明了的夸张数字: 6230册「我的女神啊————」本特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 平常他们杂志销量也就3500—4000册左右,在竞争激烈的伦蒂尼恩属于不好不坏的水平,即便有了迪金丝专栏的名气加持,也就高峰时期5300—5900册顶天了。 这回居然上了6000册!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甚至可能只是个开始,因为现在还有很多书店丶阅览室和经销商在催货。 「我说什么来着,我可是专业人士,你一个根本不懂文学的商人就老老实实管好报社的经营就行了,不要妄想插手文学的领域。」迪金丝看着怔怔的本特利,一只手叉着腰,脸上挂起自信的微笑。 「————你说的对,迪金丝小姐,我之前说话太大声了。」虽然迪金丝这话还是如此不中听,但是看在这首日销量破纪录的份上,本特利也心甘情愿地听着她的数落。 他完全知道,这次销量爆炸究竟是什么原因。 最开始她兴冲冲地给自己说这两篇稿子很优秀,可以让报社的销量至少翻一倍,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作者肯定也是个人才,应该给予更多的稿费并尽力招揽过来。 当时本特利看了下来,只感觉这两篇小说确实写得可以,但是没有答应迪金丝约定支付更多稿费的建议,觉得这些文章终究是出自一个闻所未闻的新人之手,一开始就给他开这么高的稿费,今后还怎么拿捏? 结果就是迪金丝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又和他吵了一架,表示我们和作者应该是真诚的合作关系,我们提供平台,作者用作品为我们带来收入,我们再支付他们应有的报酬,而不是什么谁拿捏谁的扭曲关系。 最后还是和往常一样,本特利说迪金丝太过年轻太过理想,不懂什么叫经营,迪金丝说本特利太过市侩太过逐利,不懂什么是文学。 不过毕竟是生活所迫二进宫的人,迪金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给那位叫多里安的新人写了回信,还自掏腰包,从本就不富裕的口袋里凑出两金镑当稿费寄了回去。 「我将全部的收稿丶编辑丶排版的工作都交给你,今后再也不会插手你的工作了。」本特利兴奋得满面红光。 虽然自己错了,但是自己赚了。 「早该如此了,你现在醒悟的还不算晚。」迪金丝小姐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这个时候,本特利从抽屉里取出几张钞票和几枚硬币,语气顿时温和地像个老父亲:「我知道你之前自掏腰包给那个作者支付了2金镑的稿费,这些钱你拿着,我补给你,多出来的就当是我的赔礼。」 迪金丝也是一点也没有推脱地收下了这笔钱,并感慨这家伙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果然,资本家只会尊重能让他们赚钱的人。 「说起来,这个叫多里安————温彻斯特·怀特的人,我们要尽快联系到他,看看能不能拉拢他到我们这里开个专栏。这种水平的小说只要一个月————不,两个月拿出一篇就够了。你看看哪里还能给他腾出一个专栏的位置————」 第86章 86.爆!(求首订) 第86章86.爆!(求首订) 伦蒂尼恩的一家俱乐部里,好几个绅士正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有人正在剪着殖民地运来的上等雪茄,有人则在看着今天从海峡对面运来的报纸。 两国的报纸杂志几乎都是可以无延迟实时流转的,伦蒂尼恩也有很多人会通过鸢尾的报纸来了解大陆上的最新动向。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这一回来自鸢尾的报纸上好像刊登了一些令人不悦的消息:「荒谬!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污蔑!」一名老绅士狠狠地将手中的《世界评论》摔在地上,气得胡须都在颤抖,「这些鸢尾人竟然说我们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暴发户民族」?」 「可恶的鸢尾人,他们骂不列塔尼亚的天气丶骂不列塔尼亚的饭菜丶骂不列塔尼亚的绅士是假正经,这些我都能忍,毕竟我也会骂,但是,咳咳————」 这位老绅士激动地一下上不来气,不停的咳嗽了起来,即便这样他还在指着掉到桌上的《世界评论》。 他指着一篇所占版面还不小的文章,标题是《让女王退位,恭迎金镑登基! 》 这样的怒气并不在他一个人身上体现。 ————众所周知,真正的贵族从不炫耀财富,因为他们知道真正宝贵的财富从来不是黄金或钻石,而是人文的精神和共和的美德。只有那些刚刚从泥腿子爬上来的暴发户,才会对钞票的力量如此痴迷,正如他们毕恭毕敬的向国王下跪一般,金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新国王————】 【现实主义作家哈基米先生用蜜糖包裹他起锋利的笔触,让人们看到一出穷小子瞬间暴富的美味蛋糕,不过真正的美食家能品鉴出那甜美幻想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副令人作呕的图景,一个人人将金镑奉为新国王的金镑帝国————】 【他向世界揭示了这个金镑帝国运行的底层逻辑,第一部作品便已形成深刻的社会批评丶辛辣的讽刺和幽默的风格。假以时日,未尝不可成为不列塔尼亚的司汤达与巴尔扎克,这将是不列塔尼亚这片文化荒漠的幸运———— 【看呐,这就是伦蒂尼恩,在那里,美德丶艺术和血统都抵不过钞票。这个民族已经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沦为了金钱异化下的行尸走肉,王座上的女王只是一具漂亮的傀儡。或许有一天,不列塔尼亚人会尊请他们的女王退位,让金镑登基!】 这篇对《百万金镑》的文学评论在不列塔尼亚人看来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爆! 《世界评论》虽然不是《费加罗报》那样代表官方立场的大报纸,但也不是籍籍无名的路边小报。 它是属于发行量比较大的综合资讯型报纸,而且在这个领域做得比较优秀。 主要刊登世界各地的新闻,然后附有专业评论员的点评和分析。 很多伦蒂尼恩的资本家也会订阅这个报纸,看看海内外各地动向和专家的评论分析,寻找商机。 可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发起了这样的文章。 这都不是明面上夸哈基米先生暗戳戳的讽刺不列塔尼亚了,这都是演都不带演,指着鼻子骂了,这谁能忍? 「这些人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做生意赚钱!」 「这些小作家为了博名声,脸都不要了!」 「这说的什么话?什么金镑帝国拜金社会的,这个作者来过不列塔尼亚没,都没来过还张口就来————」 「这个哈基米先生当真是国贼!身为不列塔尼亚人,不感谢帝国的栽培,帝国新下水的战列舰看不见,新发明的差分机看不见,建设的铁路和大楼看不见,尽挑这种负面的东西写,这就看得清清楚楚了,是何居心?」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绅士们个个脸色发青,对这个万恶之源哈基米先生口诛笔伐,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他们作为这个时代的人上人,当然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也知道这个鸢尾报纸上的评论说的有一定道理,也知道哈基米先生用幽默的笔触讽刺的一些东西确实存在。 但是这就跟「我们大学垃圾只有我们自己能骂,外人不许说」一样。 如今不列塔尼亚帝国蒸蒸日上,作为既得利益者,谁还没点民族自尊心呢? 可也正是他们心底里都明白,人家说的不无道理,此刻才感觉格外憋屈。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软帽的绅士打断了义愤填膺的众人,微笑着掏出了另一本杂志:「诸位,我知道你们很气愤,但是说实在的,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个鸢尾人所说的不无道理,帝国确实还有不够好的地方,但是————」 第87章 87.灵珠魔丸大闹文坛(求首订 第87章87.灵珠魔丸大闹文坛(求首订) 「真正的作家就该这样!设置议题,打击外人,而不是像那个该死的哈基米先生一样,整天就知道窝里横,笔杆子总是对着自己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随着这份绅士的惊呼,其余人也都加快了阅读速度,整个俱乐部里竟安静地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绅士们都冷静了不少,全身心地扎进了这篇短短的故事里。 「我的天呐,这结局太带劲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一开始差点上不来气的老绅士此刻也缓了过来,在看完这个故事后还露出了物伤其类的怜悯神色:「马蒂尔德太太真是可怜,为了这虚假的项炼,虚度了十年的光阴。洗盘子,倒垃圾,提水,像个下人一样度过了整整十年,想想就可怕————」 「虚荣心害人啊————不过这都是鸢尾的风气,我们不列塔尼亚可不兴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简朴和低调才是我们奉行的审美————」其中一个人优雅地抽起雪茄菸,白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开始弥漫。 另一位站在沙发边的绅士也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说道:「没错,鸢尾的虚荣与浮夸把一个妇人逼到找人借首饰。而我们不列塔尼亚就完全不会这样。」 「我和夫人去参加舞会的时候,穿的都是最便宜的衣服,一件珠宝都没有,照样受人尊敬,因为我们是文明的国度,看重的是个人的品质是否优秀!」 这下诸位绅士们的气都顺了,对这篇文章的作者多里安也一下子好感拉满,纷纷围过来朝本特利先生打听,这个多里安到底是什么背景,如此有才,之前怎么没听过。 「这是我发掘出来的一位新人作家,这是他的第一篇作品。」本特利笑着含糊带过。 这份备受追捧的快感令他异常享受。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加入这个俱乐部的路子,还算是资历尚浅,平常和大家其实也不是很熟,根本就没什么人搭理他这个新贵。 这次可算是找到机会扩展人脉,向上社交了。 「本特利先生祝贺你啊,可让你捡到宝贝了!」 「等我回去,就让其他朋友们也来看看,让大家都来看看这篇好文章!」 「这位多里安先生才是我国青年作家的典范啊!那篇鸢尾文章或许有一点说的很对,我们不列塔尼亚确实要有自己的文豪了,不过绝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哈基米,而是那位多里安先生!」众人客气地恭维声音不绝如缕。 毕竟这个俱乐部里也只有本特利一个干出版行业的,大家都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商业吹捧一下也没什么。 他带来的那几本杂志此刻也没有人再往后看了,大家看完《项炼》之后也不觉得后面还有什么故事能比这还要好。 这其实是迪金丝的一个小巧思,她故意把《警察与赞美诗》放到了杂志的末尾。 毕竟这篇文章就涉嫌讽刺不列塔尼亚了,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愉快地阅读,但是《项炼》这个讽刺鸢尾社会的小说,一定能让所有人看得满意。 作为不列塔尼亚人,谁不喜欢黑鸢尾呢? 只能说百年友谊这一块。 而那些真看到后面一篇文章,意识到这是在讽刺不列塔尼亚的人,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非要和大众的意见对着干,少数几个这么干的报社,其声音也还是被主流的声音淹没了。 很快《项炼》就在伦蒂尼恩掀起了一股浪潮,同时也有回击鸢尾报纸的缘故,各大报纸纷纷闻风而动,对其进行转载和点评,赞美之词近乎溢于言表: 【多里安先生以一种悲悯而冷静的视角,精准地揭露了鸢尾上流社会令人作呕的虚荣心。为了一个虚假的符号,竟能透支十年的生命,鸢尾式优雅」之下究竟藏着多么贫瘠的灵魂?】 【我们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土壤才能开出虚荣这朵最娇艳也最恶毒的花。 而《项炼》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答案:鸢尾共和国。在那里,一个女人的全部价值取决于她在舞会上是否闪耀,为此她可以赌上十年青春,这不仅是虚荣,更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和徭役。】 【鸢尾的所谓文化和荣光,就是建立在无数个这样的悲剧之上,那些在鲁特西亚街头高谈阔论的绅士淑女们,身上戴着的,究竟是项炼,还是枷锁?】 【对比一下吧!同样是伦蒂尼恩人,有些作者只知道端着饭吃饭放下碗骂娘,把矛头对着辛勤建设帝国的绅士们:而多里安先生,他才是一位真正有良心的作家!他揭开了鸢尾那层华而不实的羽毛!】 一时间,伦蒂尼恩群情激愤,仿佛终于是找到了反击的弹药,各大蹭热度的报纸的销量纷纷上涨,报摊前排起了长队,连街头巷尾的酒馆里都在热议这篇小说。 「假项炼」一词也成为了时髦的讽刺用词,甚至都出现在了议会关于环保法案的又一次辩论中。 很快,《项炼》就被好事之人翻译成了鸢尾语传到了那边,鲁特西亚的咖啡馆里传出了比伦蒂尼恩更响亮的碎裂声。 鸢尾人彻底怒了。 这种愤怒,和不列塔尼亚人之前的愤怒如出一辙。 如果这篇文章是一个鸢尾人写出来的,他们还能吹一波「共和制度的自我纠错」「国民的自我反省」「独立思考,共建共和」 可是,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一个不列塔尼亚人。 这下性质就不一样了。 自家人骂自家人那是「善于批判」,外人骂自家人那就是「恶意侮辱」。 「这是对我们鸢尾共和国可耻的污蔑!」 《世界评论》的编辑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他指着报纸上那篇《项炼》的译文,整个人都红温了:「他表面上是写一个女人的悲剧,实际上是在讽刺整个鸢尾上流社会的虚荣!用心何其歹毒!」 《辩论报》的反应更加激烈,专门撰文反击:「不列塔尼亚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历史。当我们鸢尾女人为一条假项炼付出十年青春时,不列塔尼亚女人正在为了一桩划算的婚事把女儿卖给八十岁的老贵族。他们的婚姻早已完全受资本支配,这难道不比一条项炼更加残酷吗?」 还有人试图站在理中客的角度批判这篇小说:「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该揭示人类普遍的困境,而不是沦为攻击的工具!《项炼》这篇小说或许在艺术上勉强及格,但却被不列塔尼亚人利用作了工具,用做了文字暴力!何其悲哀!」 甚至有激进的报社直接刊登了社论:「我们建议不列塔尼亚人管好自己的事情。你们国内的童工丶贫民窟丶济贫院,难道就不值得写一写吗?可惜,现在的不列塔尼亚作家里,只有哈基米先生有勇气直面自己的丑陋,也只有他一人方能称为真正的作家!」 两国民间的口水仗越打越热烈,双方隔着海峡对着报纸互相开炮,各种评论文章像雪花一样飞来飞去。 其实这样的事情对两国人民来说并非罕见,隔三岔五的就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的事情来上这么一遭。 只能说百年友谊这一块。 就在这场骂战如火如荼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在不列塔尼亚人眼中,多里安是灵珠,是打击鸢尾嚣张气焰的英雄,是冉冉升起的文坛新星;哈基米先生是魔丸,吃里扒外的走狗,胳膊肘向外拐,给外人递刀子的叛徒国贼。 而在鸢尾人眼中,哈基米先生是灵珠,是敢于揭露不列塔尼亚黑暗真相的现实主义大师,是不列塔尼亚唯一的清流,具有高贵的批判精神;多里安是魔丸,是一个对鸢尾充满偏见的拙劣写手。 可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与此同时,引发这一切动静的多里安,正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对面是自己的老熟人克兰西主编。 > 第88章 88.《傻瓜威尔逊》 第88章88.《傻瓜威尔逊》 「我的朋友————」克兰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一股深闺怨妇般的幽怨,「我在《本特利周刊》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多里安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哦?」 遥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还只能在廉价的咖啡馆里站着喝咖啡,如今却能在河畔的高级咖啡馆里坐着了。 真是令人感慨。 「当然,我知道我们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从商业的角度来看,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克兰西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七年前的春天吗?你给我们报社投稿,虽然当时没有通过,但是我看你这总是给我们投稿,精神可嘉,于是————」 多里安从原主的记忆中看到了这件事,彼时他还没有穿越过来,原主写的作品还是一坨屎,《伦蒂尼恩周刊》确实是他投的所有报社里态度最好的了。 他们不但每次都寄回退稿信丶给个准信,后来甚至还自己付了邮费。 只能说多里安是幸运的,一路走来其实基本没有碰到什么真正的恶人,无论是房东太太也好,蓝太阳咖啡馆的老板也好,还有码头的铁手格雷格他们也好———— 多里安放下茶杯,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克兰西先生,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新的中篇小说,本来还在想要不要也投给《本特利周刊》,不过————」 「哦?」克兰西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新作?是关于什么的?」 多里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稿纸。 稿纸的边缘带着些许褶皱,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飘逸的笔迹:《傻瓜威尔逊》。 「不过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投给《本特利周刊》,是因为考虑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对您来说同样存在————」多里安将手稿轻轻推过桌面,嘴角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问题就是,我怕你不敢登。」 克兰西:?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不敢登? 对于那些大报纸,可能还要顾虑一些,像自己这样的小报,才不管你这呀那呀的,女王的黄谣都敢造,还有什么不敢登的? 大不了直接游过海峡,润到对面鸢尾做个离岸报社。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甚至自己一直在鸢尾维持关系,就是为了防备这一天呢。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你觉得我不敢登。 他拿起手稿,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兴奋。 「原来是关于亚人的题材吗?这个题材最近确实比较敏感呢,支持和反对的声浪都挺大,最近还爆发了教授杀害亚人助手这样的案件,搞得这个话题现在更加危险了。」 「没错,我写完了开头部分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近期的社会环境可能不太合适。」多里安没想到克兰西主编居然会是这个反应。 或许这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吧。 「正因如此,才更有赚头啊。」克兰西的回答不出所料,「从你的笑话开始,到《百万金镑》,哪一个不是引起了很大的争论?就连你给《本特利周刊》 投稿的那两篇文章,都在我们和鸢尾那边引起了莫大的争议。」 克兰西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结果呢,结果是我们的销量水涨船高,《 本特利周刊》那边肯定也赚得不少。」 「像我们这样的开拓者,从来都是不惧风浪的!」 「可是,据我所知,教团好像是极端反对亚人解放的,在这个决定亚人今后命运的法案即将开始辩论的节骨眼上,刊登一个立场偏向亚人的作品,万一教团的人————」多里安一下子压低了声音,变得幽暗了起来。 克兰西为之一愣。 对呀,前不久的堵门案都疑似有教团参与,就连雷斯德探长在法庭上说点东西,现在都被停职了一一他也不相信那所谓的身体原因。 教团的力量可能真的很大—————— 就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什么,注视着多里安的眼睛:「那你呢?既然你也知道教团可能的威胁,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发布这篇小说呢?」 「我?」多里安愣了一下。 是没东西写了吗?当然不是,自己脑子里优秀的作品可还多着呢。 只是为了蹭这一波热度吗?不,同样的原因,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用蹭什么热度,那些优秀的作品随便拿出来一个,自己就是热度本身了。 是没钱吗?是也不是,自己现在身上虽然也不富裕,但是也远远不到需要铤而走险的地步。 他想到了自己在街上看到的很多流浪的亚人,想到了之前在码头上看到的亚人搬运工,想到了那个每天都来送信的亚人少女———— 他没有出手搭救那个亚人小姑娘。 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在体制的压迫下,像自己这样的个体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做点什么。 用笔。 在这个时代,笔杆子还是能发挥很大用处的。 穿越前,见到这样不公的压迫,只能忍气吞声冷眼旁观,穿越后,见到这样不公的压迫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冷眼旁观,那自己这不是白穿越了吗? 沉思良久后,多里安才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概,是我想要,做点什么吧。 「」 第二天,一则刊登在《伦蒂尼恩周刊》一角的不太起眼的消息,同时引爆了伦蒂尼恩和鲁特西亚两座城市的舆论界: 哈基米先生再度执笔,倾情巨献,全新连载小说《傻瓜威尔逊》将于下周一起正式连载。 消息一出,海峡两岸为之震动。 一部分伦蒂尼恩的读者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什么?!他还敢写?!上次他写《百万英镑》把我们贵族的脸都丢尽了!」 「《傻瓜威尔逊》?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啥好话!他怕不是要骂我们所有人都是傻瓜!」 当然,还有一种不一样的伦蒂尼恩人,大多是第一批认识哈基米先生的人,他们倒是对这个新作很感兴趣。 「你看哈基米先生才多久?人家最开始其实是写政治笑话的,肯定是因为写的太真实被当局给禁了,现在才转行写小说的。」 「虽说鸢尾人的指责令我也很不舒服,但是《百万金镑》中反映的一些现象,难道不对吗?」 「要我看,鸢尾人说的没错,我们这里根本就是个金镑帝国,像我们这样没有金镑的底层,生来就是劳碌命!」 与此同时,在鸢尾那边,鲁特西亚的民众也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骂战,对哈基米先生有了一定的认识,如今正好他还出了新作,即便是出于好奇,也有不少人想要看看。 况且即便有很多奇怪的场外因素,《百万金镑》这部小说本身也毋庸置疑是优秀作品,其作者哈基米先生多少也是有水平的。 最早引发一切的万恶之源《世界评论》自然是迅速跟进:「不列塔尼亚唯一的良心回来了!哈基米先生以一己之力,对抗着一个虚伪帝国的集体傲慢。这一次,他选择了傻瓜作为标题,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将又是一出对金镑帝国的无情揭露!」 一时间,海峡两岸的读者们,怀着近乎完全相反的期待,翘首以盼着《傻瓜威尔逊》的正式连载。 第89章 89.这位福尔摩斯感觉是个有故 第89章89.这位福尔摩斯感觉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在这期间,多里安每天都去文策院的地下训练场好好训练,测试幻书《百万金镑》与那两篇幻稿的能力。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万一教团真的找上门来,要搞肉体消灭了,自己起码也要有些自保的能力。 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所幸,自己现在有两本幻书两篇幻稿加持,何止是有些能力。 而迪丝莉菲先前所说的确实没错,在训练中,同样使用《百万金镑》原典,确实总是自己用的效果更好一些。 除了对幻书和幻稿的训练外,对《秘语长诗》所带来的剑术灵感的训练也没有放松,甚至说这个其实才是最泛用的。 毕竟幻书还要考虑影响,自己总不能街上遇到个混混都要直接用幻书开大,但是超常的剑术水平就显得比较正常。 不,好像也不是不能———— 多里安想起自己那天第一次和莉莉相见的时候,当时可不就是碰上了几个混混,莉莉直接上幻书开大的吗———— 总之,这一段时间的白天上班,下班训练,晚上回家写稿的日子令多里安感到十分充实。 「你这进步还挺快的,明明不久前还是个一窍不通的菜鸟呢————」波琳娜朝坐在地上休息的多里安伸出手,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欣赏,「说实话,你这悟性,做文职浪费了,要不要加入我的小队?」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看着你,让你难以接近姐姐大人了。 当然,最后这句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声。 「谢谢你的认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多里安回答。 「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这么积极地练习剑术和幻书的使用?甚至比我的那两个队友出现在训练场的次数还多?」波琳娜很是不解。 如果不打算加入他们外勤队伍,没必要整天练得这么刻苦啊。 「为了防备一些可能的意外吧,万一有人来追杀我什么的。」多里安笑着说道。 「那你可还真是自我意识过剩呢。伦蒂尼恩这么大,谁会整天盯着你一个小人物追着杀啊。」波琳娜轻笑起来,显然是把多里安的这个理由当作嘉豪发言了。 难道姐姐大人其实喜欢的,就是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风格? 那她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的? 其实多里安自己也这样想过,人家无瑕黎明教团要是真的有什么大阴谋,那应该会很忙,会有很多事情要做筹划,应该不至于闲得整天追着自己一个小作家搞。 即便如此,多一手准备也总是好的。 「希望如此吧————」多里安像是在回应着波琳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周的时间就这样很快过去,终于到了《伦蒂尼恩周刊》此前预告的《傻瓜威尔逊》 开始连载的日子。 各个报亭丶公共阅览室和书店门口都排满了长队,甚至有不少人提前一天晚上就开始过来排队了。 有了之前的战绩,很多人对哈基米先生慕名而来,不管是喜欢他的还是心中已经预设好立场打算批判性阅读的,都老老实实地在排队。 即便是要骂,起码也要看看他这新作究竟写的啥,不然骂都骂不到点子上去。 这个时代还不太流行先扣帽子后站队的打法,大多数人扣帽子前至少还是要看看的。 在本特利先生所在的俱乐部中,有不少本来对文学不是很感兴趣的老钱新贵们,被本特利带来的那一篇《项炼》所打动,这段时间也开始附庸风雅,舞文弄墨起来。 现在的俱乐部每天除了大家一贯讨论的关于改革丶法律丶商业信息之外,总会有人谈论起文学的话题,简直都要变成文学研讨会了。 本特利先生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一次,他也带来了几份《伦蒂尼恩周刊》,打算和大家分享一下哈基米先生的新作。 结果他才进来,就看见俱乐部里的绅士们已经在看了。 这段时间各大报社和鸢尾的口水战也让此前对文学漠不关心的各位绅士们更多地接触了哈基米先生这位作者。 「嘿,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来看看哈基米先生这次又要整出些什么事情!」一位绅士对刚进来的本特利打起招呼。 众人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开始阅读起来: 【————威尔逊的闲暇时间很多,但他从不让自己闲着。他对思想世界诞生的每一个理论都抱有兴趣,他会在家里研究它,试验它。他有一个小嗜好,叫不出名字,也不愿向人解释他研究这嗜好的目的,只说这是自娱自乐罢了。】 【事实上,他发现这些嗜好更坐实了他「傻瓜」的称号。于是,他越来越小心谨慎,不愿对别人谈起这些事。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嗜好与人们的指印有关。】 【他早些年还在伦蒂尼恩读大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叫做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怪人,他自称是个侦探,却不在苏格兰场任职——正相反,他认为苏格兰场的探长们都是一群蠢猪。】 【他能通过鞋底粘的泥巴,袖口沾染的灰尘等奇奇怪怪的方式看穿别人的身份,还总爱观察壁炉上的菸灰丶袖口上的纤维,乃至太平间里的尸体————那时候威尔逊就跟他学了几手观察和推理的法子】 【他有一次告诉威尔逊说,其实每一个人的手指上都有着打出身起就有的纹路,且各不相同,整个世界都找不到两个手指上的纹路完全相同的人,即便是双胞胎也不一样————】 「我总感觉这个叫福尔摩斯的侦探,也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呢。」一位看到这里的绅士不知为何,感慨了一句。 这就是多里安的小巧思了。 这部小说本来就有着探案的要素,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让福尔摩斯稍微提前出来串场一下呢? 既然都到不列塔尼亚了,怎么能不抄福尔摩斯呢? 提前打个招呼,吊一吊读者的兴趣,也能给将来写福尔摩斯留下伏笔。 将来人们会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么一个伟大的人物,自己其实这么早就和他见过面了。 「我倒是找过私家侦探,感觉还不如苏格兰场的探长呢————」 「虽然是个怪人,但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观点还是很正确的,那就是苏格兰场的探长们都是一群蠢猪。」 「哈哈哈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他们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主角威尔逊现在都到乡下了,那个生活在伦蒂尼恩的福尔摩斯大概就是个随手写的小配角,为了解释威尔逊这个怪癖由来的工具性人物————」 很快大家就又继续往下看,没人愿意为了这个出场没几行的配角耽误读正文。 「不过这个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一点好像也没说错,你们看看自己的手指,确实都有着纹路呢————」 不知道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看向自己的双手,戴着手套的也把手套摘了下来。 「奇怪,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确实有呢,但是太细密了,无法确定是不是都不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本特利先生说道:「诸位,先往后看吧,或许那位福尔摩斯先生也有教导威尔逊研究的方法呢?」 第90章 90.指纹和亚人 第90章90.指纹和亚人 众人继续往后看了下去: 【————他的外衣口袋里装着一只扁扁的盒子,盒子里有一道道凹槽,凹槽里是一块块玻璃片。玻璃片有五英寸长丶三英寸宽,每块玻璃片的底边贴着一张白纸条。】 【他请人用手指抹一把自己的头发,这样手指上便沾了一层薄薄的头油,然后在一块玻璃片上先按上拇指的指印,接着再用其他手指的指肚按下指印。】 【他把这两块玻璃片放回盒子里适当的凹槽内。这些玻璃片便构成了威尔逊所谓的「记录」。威尔逊常常研究这些记录,专心致志地观察着丶钻研着,直至深夜。】 「原来如此,其实我之前发现过,用手抓玻璃会在玻璃上留下印子,原来那其实就是指纹吗?」一位绅士猛然间恍然大悟。 「你又在之前就发现了是吧」另一个绅士双眼一翻,吐槽了一句。 一位颇具实证精神的绅士当即招呼仆人过来,「你,去准备一些透明的玻璃片,我要亲自试试!」 仆人很快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玻璃片和凡士林,这位绅士照着小说里的方法,依次按下了自己干个手指的指纹,其他感兴趣的人也效仿着在玻璃片上按下自己的指印。 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将印有指纹的玻璃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比对,每个指头上纹路确实各有不同,细细分辨更是没有一处完全重合的。 居然还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每个人的指纹都不相同,这还真是个从来没有人注意过的大发现。 「居然还真是————哈基米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说真有福尔摩斯这样的怪人告诉他的?」甚至有人忍不住问了起来。 众人继续看了下去: 【————威尔逊的门廊前站着的是罗克茜。她推着一辆本地手工打造的婴儿车,车里坐着她要照料的两个孩子,一头一个面对面坐着。光听罗克茜讲话的口气,陌生人会以为她是个长着动物耳朵的亚人。事实却并非如此,她只有十六分之一的亚人血统————】 【————无论从外表哪一点来看,罗克茜都和人类一样。但是,她那十六分之一的亚人血统却压倒了其余的十五分人类血统,决定了她亚人的身份。】 【————因此,她是奴隶,也可以被出售。她的孩子是三十二分之三十一的人类血统,然而根据法律和习俗,他仍旧是奴隶,是亚人。他和他的人类同伴一样,拥有蓝色的眼睛丶淡黄色的发,甚至那个人类婴儿的父亲也只能靠衣物来区分他们,毕竟他很少与他们接触。】 看到这里,已经有敏感的人意识到哈基米先生的弦外之音了。 最近那个名叫兰登·哈里斯的教授,不就是杀害了自己六十四分之一亚人血统的助手了吗? 这些人顿时对这部作品失去了大半兴趣。 因为这些年描绘所谓亚人觉醒丶解放亚人的作品太多太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大多都是些小知识分子为了满足他们心中那份救世主情怀的无病呻吟。 比如主角是一个不太富裕但是满怀自由精神的小职员,他身边所有人都看不起亚人,认为亚人是怪物和异类,然后独有他一人怜惜处境艰难的亚人,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然后整个世界也只有那个可怜卑微亚人少女/少年能识坎坷不遇的小职员,两人受尽千辛万苦,在感恩与受恩丶救赎与被救赎中,逆着世俗的冷眼和嘲笑,终于双向奔赴,成了佳偶。 看来哈基米先生也未能免俗,落入了这一窠臼之中。 【「他们不穿衣服的时候,你怎么区分他们,罗克茜?」】 【罗克茜爽朗地笑了,那笑声和她的身材很相称,她说:「啊!我是能区分开他们的,威尔逊先生。但是,我肯定波西老爷分辨不出来,要了他的命也不行。」】 【威尔逊又闲聊了几句,便立刻让罗克茜在两块玻璃片上按了指印,以便收藏。他让罗克茜先按右手,再按左手,然后为玻璃片加了标签,注明日期。接着,他又为两个婴儿留了「记录」,并同样做了标签,注明了日期。】 【两个月后一九月三日这一天,威尔逊又为这三人留了一组指印。他喜欢为别人按「系列」留取指印:童年阶段间隔地留上两三次,之后每隔几年留一次】 等到了第三章,众人看到,女仆罗克茜因害怕主人将偷钱的亚人女仆卖掉,竟做出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她趁四下无人,把自己的孩子和主人的孩子调换了! 那些原本都在猜测威尔逊会在第几章将这位容貌姣好丶还看不出亚人特徵的亚人女仆收入囊中的人,此刻也都愣住了。 这样的走向,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小说中写出这样的剧情。 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选择这样发展的话,后面该怎么写? 交换身份后,两个孩子的人生就完全颠倒了过来,原本该做奴隶的亚人孩子,会以少爷的身份长大成人,而原本该继承一切的主人儿子,却会一辈子背负着亚人奴隶的身份,在底层挣扎。 这将让人们不得不直面一个尴尬又尖锐的问题:如果一个亚人,从小过着贵族的生活,那他究竟会是贵族还是亚人? 正常人们都会回避这个话题,但是现在哈基米先生居然把这个话题挑明了出来,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段。 无论是支持给予亚人一定程度自由的改革派,还是认为亚人天生低劣的保守派,此刻第一时间映入脑海的都不是自己的观点或立场,而是: 这个哈基米先生太勇了。 此刻所有人居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没有人讨论剧情,没有人猜测后续的发展,也没有人吐槽,大家只是缓缓抬起头,面面相觑。 这种话题,即便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都可能聊崩,更别说大家只是一个俱乐部的酒肉朋友关系。 「说起来,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啊————」一位绅士侧过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今天是晴天,在总是雾蒙蒙的伦蒂尼恩确实不算多见。 「是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