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弟弟要换婚,那资本家大小姐我就拿下了》 第一章重生相亲,双生夺运 “秦浩,我郑重告诉你,我和韩丽丽要订婚了。” 冰冷而得意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秦浩的耳膜。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土坯墙、掉漆的木桌,墙上“改革开放、勤劳致富”的红字标语刺得人眼睛发疼。 秦浩僵在原地,心脏疯狂跳动。 他回来了。 回到了1980年,那个彻底改写他一生命运的相亲日。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 继母把他推到大队书记的女儿韩丽丽面前,逼着让他答应入赘。 他那时年轻单纯,以为是天降好运,直到新婚之夜才知道,韩丽丽早就和邻村男人私通,肚子里已经揣了三个月的野种。 找他入赘,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接盘侠。 婚后的日子暗无天日。 他在老韩家当牛马被使唤,韩丽丽更是明目张胆与情人私会,毫无顾忌。 等他忍无可忍提出离婚时,韩家直接撕破脸皮,甩给他100块钱,威胁他敢说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一身屈辱,一身伤痕,秦浩孤身逃离了大队。 谁也没想到,他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 凭着一股狠劲和超前的眼光,一步步从一无所有,打拼成了全省首富。 衣锦还乡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人人都说,秦浩能有今天,全靠当年入赘韩家积下的福气。 只有秦浩自己知道,他的一切,都是拿命拼来的。 可这份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他回乡祭拜母亲的那一天,嫉妒到扭曲的继弟秦子明,抱着自制的土炸药,在母亲坟前与他同归于尽。 再睁眼,他竟然重生了。 秦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秦子明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紧紧牵着韩丽丽的手,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而韩丽丽低着头,一副娇羞腼腆的模样,可眼底那一丝如释重负,根本逃不过秦浩重生后的眼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一世的今天,秦子明明明躲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他跳入火坑,甚至还在一旁假惺惺地劝他:“哥,韩家有权有势,你去了是享福。” 可现在,秦子明竟然主动跳出来,抢着要娶韩丽丽?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秦浩脑海中轰然炸开—— 秦子明,也重生了。 只有这一个可能。 秦子明以为秦浩后来的飞黄腾达,全靠韩家的扶持。 所以这一世,他抢先一步,截胡了韩丽丽。 在他眼里,这不是接盘,不是火坑,而是一步登天的青云路。 “哥,你看我够意思吧?” 秦子明抬高声音,道:“我主动入赘韩家,把这么漂亮的林雨欣留给你,你以后可得好好谢谢我!” 说完,秦子明在心底冷笑。 林雨欣那个女人,冷得像一块冰,天生性冷淡,碰都不让碰,娶回家就是供着一个祖宗。 上一世他受够了那种煎熬,这一世正好甩给秦浩。 窝囊废配冷美人,绝配! 至于秦浩的成功? 秦子明从来不认为那是秦浩的本事。 在他看来,秦浩不过是有韩家在背后撑腰,又赶上了好时候,这才侥幸成了全省首富。 换作是他,有韩家当靠山,一定能比秦浩做得更强、更风光。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入赘韩家之后,手握权力,抓住商机,成为省最有钱的人,把秦浩踩在脚下,狠狠报复上一世的“屈辱”。 秦浩看着秦子明这副愚蠢又自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他? 当然要谢。 绿帽、喜当爹、刻薄的岳父、贪婪的小舅子、一辈子甩不掉的野种…… 这些上一世差点毁了他的一切,秦子明竟然上赶着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 秦子明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浩眼中的嘲讽,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温柔地拉住韩丽丽的手:“丽丽,咱们出去跟我爸妈、跟你爸说一声,早点把日子定下来,把婚结了。” “嗯,都听你的。” 韩丽丽娇滴滴地回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精明。 她正愁找不到人接盘,秦子明主动送上门,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冤大头。 两人手牵手,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浩和另一个女人。 秦浩抬眼望去。 女人站在窗边,身姿清瘦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知青装,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孤傲,与周围的乡村环境格格不入。 林雨欣。 城里下来的知青,曾经是省城林家的千金小姐,因为父亲被批斗而下乡插队。 她是整个公社公认的第一美人,也是所有男人垂涎的对象。 可也正因为美貌,她经常被村里的无赖骚扰,连知青点的同伴都受到牵连,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上一世,秦浩入赘韩家,与她几乎没有交集。 他只知道,秦子明后来死缠烂打娶了她,却过得生不如死。 而这一世,命运轮转,她站在了自己面前。 林雨欣也在看着秦浩,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打量,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决绝。 她今天来,本就是为了找一个本分可靠的男人,假结婚,做她的挡箭牌。 只要能摆脱那些无休止的骚扰,嫁给谁都一样。 林雨欣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冷干净,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秦浩,我想跟你结婚。” 秦浩微微一怔。 林雨欣继续说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有两个条件,你答应,我们明天就去开介绍信。” “你说。” “第一,婚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碰我,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第二,将来有一天,我家里要是平反了,你必须无条件同意,不能纠缠,不能阻拦。” 说完,林雨欣闭上嘴,静静等待着秦浩的拒绝。 她知道,这两个条件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第二章林雨欣的条件 “我答应。” 秦浩只是沉默了几秒,便轻轻点头 林雨欣猛地抬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同意?”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同意。” 秦浩语气平静,“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婚后我们在外人面前,要装得像一对正常夫妻,家务由你承担,不能让人看出破绽。不然,这婚不结也罢。” 林雨欣愣住了。 她以为秦浩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没想到仅仅是这样。 “好,我答应你。”她立刻点头。 “那就立字据。”秦浩道。 林雨欣随身带着纸笔,两人就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写下了简单的婚姻协议,各自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林雨欣收起字据,再次看向秦浩。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眼前的男人,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贪婪与猥琐,看向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伴,没有半分逾越。 这与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截然不同。 “明天上午九点,大队部门口,我们一起去开结婚介绍信。” 林雨欣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留下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内再次只剩下秦浩一人。 他缓缓握紧双手,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1980年。 重生。 秦子明抢着跳火坑,而他,意外与落魄千金林雨欣签下假婚协议。 上一世的屈辱、痛苦、惨死,统统都结束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入赘韩家,不会再当接盘侠,更不会给秦子明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要借着假婚分家立户,摆脱所有拖累,抓住改革开放最黄金的风口,一步一步,走上财富之巅。 至于秦子明? 秦浩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春风得意的身影,眼底冷光一闪。 你想要的富贵,我让你得不到。 你抢来的“福气”,我让它变成万丈深渊。 这一世,该还债了。 片刻后,秦浩收回目光走进一间旧房里。 这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可还不等重温下记忆,一个老汉背着手走进屋里。 他打量秦浩一眼,道:“小浩啊,林知青咋这么快就走了?没同意?” “没相上就拉到,你别着急上火啥的,赶明再给你物色一个。” 老汉走过来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安慰道。 秦浩静静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心中很是激动。 终于再次见到老爹了。 一串串记忆都涌上心头…… 前世他本来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母对自己都疼爱有加。 可直到母亲因病去世,父亲秦卫民经人介绍,让王大梅母子俩进了家门后,平淡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家里的大权被继母一手掌管。 秦浩年仅12岁,就被她逼着辍学。 让跟村里的大人们一样,下地干活挣工分。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优先可着秦子明吃。 秦浩哪怕看一眼,都会挨骂。 这一切,秦卫民都看在眼里,心疼自己儿子的遭遇,为此也跟王大梅争吵过,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 他也只能背地里用自己攒下的一些私房钱,给秦浩开点小灶。 后来在秦浩离开村子出外闯荡时,秦卫民继续给王大梅这对母子当牛做马,还没等到秦浩回来接他去省城享福,就撒手人寰了。 这也成为了秦浩的心结。 重活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这种悲剧重新上演。 “爸,我……” 秦浩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门帘被掀开,王大梅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只有秦子明和秦卫民父子俩,立刻拉下脸来。 “咋回事啊?秦浩!你跟林雨欣没相上?” “子明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珍惜呢!” “你个只会浪费粮食的玩意!给你机会也不知道把握!” 王大梅指着秦浩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秦卫民赶忙打起圆场:“这不得俩人都能看对眼才成吗,也不能全怪小浩啊,赶明儿你在给他物色物色……” “物色个屁!谁家姑娘能看上秦浩这个没用的玩意?”王大梅狠狠的瞪了秦卫民一眼。 秦卫民吓得缩了缩脖子,摇头叹息一声。 就连秦子明也觉得,林雨欣没有瞧上秦浩。 这让他很是得意。 起码上一世,秦子明跟林雨欣领证结婚了,没想到,轮到秦浩的时候,居然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看来,没有了赵家的帮忙,秦浩什么也不是! “妈,我记得李叔他家的二闺女不是也要相亲了吗,你再给秦浩问问吧,李二姑娘就是脑子有些不太好使,介绍给秦浩应该一准能成。” 虽说没有拿下林雨欣,但秦子明仍不想就此放过秦浩,憋着坏的出馊主意。 经过儿子提起,王大梅也想起了李二姑娘,自语道:“也行,那姑娘打小就是个傻子,老李头说了,谁要肯娶,他们家还陪嫁50块钱,配秦浩倒是挺合适。” “妈,你明天一早就去说说吧。”秦子明迫不及待的催促起来。 恨不得立刻就让王大梅把事情办了,好让秦浩早点把李二姑娘娶到手。 “不用了!” 忽然,秦浩清脆的声音响起。 “啊?” 王大梅一楞,顿时脸拉的更长。 她正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老李头多加些陪嫁,狠狠的赚一笔。 可秦浩这突然的一句话,直接她把思路给打断了。 “什么不用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告诉你只要你在家一天,你的婚事就由我说了算!” “再说了,李二姑娘除了是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该有的地方都有,也不耽误你传宗接代!” “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大梅趾高气扬的命令道。 她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磨磨嘴皮子,要个百八十块的陪嫁不是大问题! 秦浩再次开口道:“我说不用了,我已经和林雨欣已经说了好,明天就去领证。” “你……你俩成了?” 此话一出,王秀琴愣住了。 没想到,林雨欣竟然能看上秦浩这个泥腿子。 此刻,只有秦子明心里明镜,肯定是秦浩答应了林雨欣的两个条件。 一想到当初自己的下场,秦浩铁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最后的结局,必然是非常的凄惨! 想到这,秦子明笑的更加阴险,阴阳怪气道:“秦浩那真是恭喜你了,娶了林雨欣这个大美人,以后你可有福享喽!” 秦浩心中也在冷笑,你秦子明的“福”气可比我大多了。 “老弟,虽说上门女婿不好听,容易遭人说闲话,但韩丽丽他爹可是咱大队书记,你“嫁”过去吃喝不愁,这辈子也都是享福的命!” 秦浩咬着字,故意将“嫁”字说的很重。 以前他在这个家里,无依无靠,为了混口饭吃,只能忍气吞声。 正因如此,才让王秀琴和秦子明母子二人更加肆无忌惮。 如今重生,秦浩可不会再惯着他们了! 第三章和资本家大小姐领证 听到这番话,王大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尤其是见到秦浩都敢嘲讽她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当即指着秦浩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别以为你相上了就能炫耀了,我可告诉你,咱家没钱给你准备结婚的彩礼,或是置办结婚用的东西,你是到外面偷或者抢,自己看着去弄!” 一旁的秦卫民看着王大梅,劝说道:“孩子结婚,咋也不能弄得太磕碜了……” “闭嘴!咱家多困难你不知道啊?有钱你自己给去!” 秦卫民还没说完话,就被王大梅怼了回去。 “明天把偏房收拾一下,就当做你们的婚房了,我给你拿一床新被子,仓库里还有一堆不用的锅碗瓢盆,明天你收拾收拾,能用的就拿去用,省的村里人又在背后嚼舌,说你结婚,我这个当继母的什么都不管!” “不过我可跟你说清楚,你结婚以后咱们就各吃各的,家里没有余粮给你养媳妇!没饭吃,你俩就饿着!” 王大梅冷着脸说道。 转头,她的脸色柔和不少,拉着秦子明的胳膊朝东屋走去:“子明,你就快要结婚了,妈帮你准备准备。” 看着母子俩的背影,秦卫民转头对秦浩道:“小浩,你别着急,我晚上再跟她说说,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太为难了。” “爸,算了吧。” 秦浩断然拒绝:“王大梅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说了也是白说。” “等我领了证,就跟她分家!” 秦卫民点点头,嘴里念叨着:“也好……也好……” 说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爸!” 秦浩突然开口叫住他。 “还有啥事?”秦卫民问道。 秦浩沉吟一下,道:“爸,等过几年我发展好了,接你去省城享福。” “啊?” 听这番话,秦卫民直接愣住了。 秦浩小学都没有毕业,打小就只会干农活。 哪怕娶了林雨欣也改变不了什么。 秦卫民可是知道的,林雨欣的父亲被批斗,这导致林雨欣自身的成分也不好,秦浩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父女俩能给他带来什么帮助。 更何况,像他们这种出生在农村的人,加上这个年代,哪怕能去县城里那些厂里上班,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至于去省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秦卫民并没有把秦浩的话放在心上,不管秦浩能不能做到,总归是他的一番孝心,随口说道:“好,爸等着那一天。” …… 第二天上午。 秦浩如约而至,来到大队部。 离着老远,就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大队部门口。 秦浩赶紧加快脚步走去。 “你还挺准时的,咱们进去吧。”林雨欣打量秦浩一眼,道。 片刻后,秦浩和林雨欣拿着介绍信,前往公社的民政局。 很快就拿到了红底烫金的结婚证。 秦浩心里很高兴。 只要有了它,就能够正大光明的分家了。 再也不用跟那对恶心的母子俩,天天东扯西扯了。 “你先回去等我,我要回去一趟取些东西。”林雨欣说道。 秦浩问道:“东西多不多?我陪你一起去吧。” 林雨欣略微沉吟一下,才开口道:“也行,两个人的话,搬一趟就够了。” 两人并肩回到林雨欣居住的地方。 这里属于南塘村最偏僻的地方了,毕竟,像林雨欣这种被下放的人来说,不住在牛棚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院子里,除了一间正房,还有两间偏房。 除了林雨欣之外,还有几个跟她同样遭遇的女孩也住在这里。 秦浩站在门外等着,林雨欣独自走了进去。 这一幕,被其他几个女孩瞧见,她们立刻跟着走进屋里。 “雨欣,你真的结婚了?” “就算你想要个安静的环境,可这样做,未免牺牲也太大了,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是啊,哪怕要嫁人,起码也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呀,外面那人我知道,村里老秦家的,家里有个继母和继弟,平时在家就是典型的受气包,你嫁给了他,这往后的日子得多惨啊?” “……”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纷纷替林雨欣感到惋惜。 林雨欣淡淡一笑,她本就是假结婚而已,只是还不能告诉她们。 “反正我和他已经领证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我走了,那些人不会再来纠缠我了,我能安生不少。” 闻言,几个女孩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林雨欣走到自己的床边,将铺盖卷成一卷,用一根草绳捆了起来。 几件衣服、几本书,则用被单打包上。 最后加上一个印着花纹的搪瓷脸盆,这些就是她的全部东西。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秦浩扛着铺盖卷,拎着包袱,林雨欣则是端着脸盆,两人就这样走了。 “唉!雨欣牺牲太大了……”一个女孩叹息说道。 别人娶亲,哪怕是再穷,起码也会稍微热闹一下的。 穿红带花,敬拜天地,走一走流程。 可是,到了秦浩和林雨欣结婚,却是什么都没有。 着实有点悲催。 秦浩和林雨欣并肩走进村里,立刻就吸引了那些大爷大娘大妈大嫂们的目光。 “啧啧啧,小浩啊,你娶媳妇好歹也准备件新衣服和喜糖啊,怎么什么都没有?” “哎呀,就王大梅的德行,能给准备就怪了!” “老秦家真是丢人丢到份上了。” 一些好事的人,甚至还跟在二人的身后,一路上指指点点,把两个人当成笑料。 很快,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凑热闹。 哪怕是到了老秦家的院门口,这些人依旧围在外面,抻着脖子往里看。 众目睽睽之下,秦浩神色坦然,领着林雨欣大步走进自家大门。 众人见林雨欣竟然就这么走了进去,纷纷议论起来: “真是新鲜啊!这还是娶媳妇吗?跟捡来的没什么两样吧!” “林雨欣真是糊涂啊,秦浩那穷小子什么能耐都没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在加上一个尖酸刻薄的婆婆,这不是跳进火坑里了吗?” 第四章秦家闹剧 院子里,秦卫民正坐在小马扎上。 见到秦浩领着林雨欣走进来,他急忙起身走上前来。 “叔。”林雨欣打了声招呼。 秦浩道:“爸,我俩已经领证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媳妇了。” “挺好!挺好!” 听到这话,秦卫民脸色一喜,赶忙用手在口衣服的口袋里摸了摸。 然而,下一秒钟,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甚至变得有些难看。 只因为,秦卫民的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分钱都拿不出。 “姑娘,那个……我……” 翻遍全身都拿不出任何见面礼,着实让秦卫民有些羞愧。 林雨欣并没有让秦卫民难堪,面带一丝微笑,道:“叔,我嫁给了秦浩,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没必要那么客气。” 随后,她又看向秦浩,问道:“我们住在哪里?” 秦浩用手指向偏房,道:“我们就住在这里,走,我先带你进去把东西放下。” 说着,秦浩大步走在前面,林雨欣端着瓷盆跟在身后。 就在这时。 王大梅从正房里跑了出来,摆出一副当婆婆的架势,阴阳怪气的喊道:“哎呀,这是谁家的新媳妇啊,咋这么不懂规矩啊?都嫁到我家来了,也不说进屋跟我这个当婆婆的打声招呼,还得让我亲自出来,真是没有一点家教啊!” 林雨欣秀眉微皱。 她是跟秦浩结婚了不嫁,可只是假结婚。 所以,根本没打算认她这个老婆婆。 秦浩也是这个意思。 更何况,哪怕是真结婚,就冲王大梅的德行,都不配当婆婆! 秦浩立刻站出来,看了一眼王大梅,冷声道:“你又不是我亲妈,她用不着跟你打招呼。” “咱们进屋。” 两人继续拿着东西往偏房走去。 “你……” 王大梅本想给秦浩和林雨欣来个下马威,可没想到,直接被怼回来了。 这让她气急败坏,快追两步,拦住去路:“你个小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告诉你!林雨欣今天要是不管我叫声妈,她就别想进我家这个门!我给你俩全轰出去!” 见此一幕,外面的人都要笑翻了,彻底把老秦家院子当成戏台子,看的那叫一个热闹。 老秦家娶媳妇,没有酒席,没有炮仗,甚至连朵红花都没有。 更搞笑的是,新媳妇刚进院,连屋门都还没进去,王大梅这个做婆婆的就开始作妖了。 “王大梅真是厉害啊,新媳妇刚进门,就要立个下马威吗?” “哈哈哈!走着瞧吧,以后他们家更热闹喽。” “他们家就是个大火坑,林雨欣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院外各种高呼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笑什么笑!我们自己家的事儿,还轮得着你们在这说三道四的?” “都给你们闲的是吧!赶紧给老娘滚蛋!哪凉快哪呆着去!” 王大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院门外。 面对数十人的笑声,她非但面不改色,声音更是非常洪亮。 瞬间就将其他声音给淹没。 “差不多行了!外头都是看笑话的,赶紧让俩孩子先进屋吧,在这多丢人呐!” 秦卫民好歹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了,认识的人也不少。 现在,这么多人都来看笑话,让他脸上臊的不行,连忙拽了拽王大梅的衣袖,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啥丢人的?新媳妇过门,秦浩这个小崽子竟然不让新媳妇喊我声妈,他咋不嫌丢人啊?” “他以为结了婚翅膀就硬了?再过些天,还不得骑我脖子上啊?” “我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王大梅一把甩开秦卫民的手,作势抡起巴掌就朝秦浩的脸上扇去。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我今天就好好的管教你!” 她完全没有在意,秦浩的眼神已经变了。 母亲对他来说,是绝对的禁忌,不允许任何人侮辱。 这一刻,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燃烧起来。 包裹从秦浩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啪! 几乎同时间,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院子中央响起。 寂静! 整个院子顷刻间鸦雀无声! 秦浩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王大梅的脸上。 打的她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秦卫民也傻眼了,呆呆的望着秦浩。 只有林雨欣那原本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的嘴角处也多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片刻后,王大梅终于恢复了,她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的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你个老娘们,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下次再敢说我妈,等你的可就不光是这一个耳光了!”秦浩冷声道。 “你……我跟你拼了!” 王大梅可是大队里有名的刁妇,哪里有她吃亏的时候? 眼下被秦浩当众扇了一耳光,她立刻张牙舞爪的冲上去,就要跟秦浩拼命。 这时,秦卫民反应过来。 再这样闹下去,只会让他们家再次沦为笑谈,他赶忙上前死死的搂住王大梅的腰:“行了,快别闹了,还嫌咱家不够丢人现眼吗?” “老东西,放开我!今天有他没我,我要跟他拼了!”王大梅挣扎叫骂着。 任由王大梅嘶吼,秦浩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从地上拾起包袱,转身走进偏房里。 林雨欣也紧随其后的跟着走了进去。 “小畜生!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别闹了!我求求你了!那么多人看着,还嫌不够丢人啊!” 秦卫民死死的保住王大梅的老腰,生拉硬拽,给她往正房拉去。 就算这样王大梅还是身上一边挣扎,嘴里一边不停地咒骂…… 直至终于被拖进正房里,才算消停了一些。 至此,老秦家的这场闹剧至此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走吧,走吧,没戏看喽!” 庞大的人群,这才逐渐散开。 …… 林雨欣一走进偏房,秀眉便立刻微微皱了起来。 她见过穷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穷的。 就这屋子,老鼠进来都得含泪出去。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林雨欣看向秦浩忽然问道:“咱们晚上吃什么?” 第五章赶山 听到林雨欣的话,秦浩下意识的翻了翻口袋。 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平时秦浩挣的钱早就被王大梅全部收去了。 而家里的粮食也都在正房里锁着。 刚才秦浩又打了王大梅,这会儿想要去正房拿点粮食,恐怕是难了。 沉吟了一下,秦浩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东北地区的气候和土壤条件非常适合蘑菇的生长,附近的山林中生长着多种类的野生蘑菇。 虽然蘑菇资源丰富,可在众多蘑菇中,毒蘑菇就有不下100种。 以前粮食紧张的时候,有不少村民进山采蘑菇想要果腹,可由于难以分辨出哪些可以食用,哪些是毒蘑菇,从而还造成了悲剧发生。 加上山林里环境复杂,还有野兽出没,这让村民们都彻底打消了赶山的念头。 村里也从而流传着一句话:宁可在家闲得慌,不去是非之地讨人嫌。 不过,这对秦浩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上一世,他收售过各种山货,也参与过一些狩猎,因此对于山货的认知和获取,也很有经验。 山里头没人敢去,就意味着没有竞争对手。 只要有本事,他就可以把山里大把的好东西,全都拿出来,留着自己吃或者换成钱。 “你在家里先休息会,我去山上找些吃的回来。” 秦浩秦浩将铺盖卷和包袱放在炕上。 随后,他背起一个大箩筐,出门了。 秦浩走后,林雨欣也没有闲着。 望着空荡荡且满是灰尘的小土房,她开始着手打扫卫生。 要知道,曾经的林雨欣哪里干过这些? 她可是家里的娇女! 可世事无常,自从父亲突遭变故后,林雨欣也因此受到了牵连,下放到这里接受改造。 但这些并没有让林雨欣就此屈服。 她始终坚信,终将会有一道曙光,照耀在自己的身上。 …… 山林中。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耳边是鸟儿的歌唱和树叶的沙沙声。 这让秦浩的心情不禁愉悦起来。 蘑菇作为山珍之一。 当下这个年代,由于技术产地的局限性,蘑菇几乎没有种植的,都是纯野生。 九月份是蘑菇的盛产季。 各种各样的蘑菇,遍布在草丛中或是石头旁边。 秦浩背着箩筐,沿着山间小路,细心观察着周围的蘑菇。 民间流传着不少“土方法”,其实都是不靠谱的。 像是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但其实有些无毒的蘑菇也很鲜艳。 部分有毒蘑菇与食用蘑菇在外观上极为相似,仅凭经验判断,如形态、气味、颜色等特征,往往难以准确识别。 但是,秦浩重活一世,可是清楚的知道,有哪些蘑菇是可以食用的。 因此,他只挑自己熟知的香菇、猴头菇和鸡腿菇之类的采摘。 这些蘑菇无论是拿来炖汤还是炒菜,味道都非常的不错。 没过多久,他背后的箩筐就变得沉甸甸的。 秦浩没有就此离开,他打算多摘一些。 留下一部分可以自己吃,剩下的还能拿到县城里去卖钱。 要知道这种山珍,在县城里可是稀罕物,非常抢手的。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秦浩背后的箩筐终于满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准备下山回家。 就在下山的路上,秦浩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在不远处一片干燥的树丛里,竟然有一窝野鸡蛋。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这个年代,鸡蛋是极为珍贵的食物,价格很高。 市面上,一斤鸡蛋的价格差不多就要7角8分左右,这个价格在目前生活水平下显得较为昂贵。 此外,鸡蛋的供应也非常有限,村里人很少食用鸡蛋,甚至拿两个鸡蛋作为礼物,也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而野鸡蛋不仅难得,营养价值也更高,很多时候,即便花钱都没有地方买去。 把野鸡蛋埋进装满蘑菇的箩筐里,这样可以大大的缓冲走路时造成的震动,导致野鸡蛋破碎。 回到家里,已经是四点多了。 一进屋,秦浩就瞧见一大碗米还有三颗土豆摆在灶台上。 “这米和土豆哪里来的?” “你爹刚才哪来的,还偷偷摸摸的,生怕被那屋的人给看到,我说不要,他放下东西就走了。”屋里传来林雨欣声音。 听到这话,秦浩摇头轻叹一声。 随后,他朝屋里喊道:“快出来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闻言,林雨欣立刻走出来。 当看到那一箩筐的蘑菇,以及那八枚野鸡蛋时,林雨欣的眼睛都直了。 “这全都是你在山上弄回来的?” “当然了!” 秦浩笑了笑,将鸡蛋放在盆里。 “晚上做个蘑菇汤,再加上一道葱花炒鸡蛋,怎么样?” “好啊!”林雨欣一个劲的点头。 箩筐里的蘑菇品种,林雨欣都认得,在父亲没有出事前,她都曾吃过。 那鲜美的味道,她至今都还记得。 而野鸡蛋,更是让林雨欣馋的狠狠地吞了口津液。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了。 “那你先去院子里摘两颗小葱和一小把香菜,回来再洗一些蘑菇。”秦浩随口说道。 听到这话,林雨欣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顿时升起股火气:“凭什么呀?我可是刚把家里给打扫出来。” 她可以接受干家务,却不代表能够接受秦浩指使她干活。 “我不是也进山了吗,要不然哪来的蘑菇和野鸡蛋。” “现在一起动手做晚饭,不是很公平吗?” 秦浩打了盆清水,清洗着脸上和手上的泥渍。 瞧见林雨欣站在那里无动于衷,他又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吃?” “你……” 林雨欣真恨不得把脸盆扣在眼前这个可恶男人的脑袋上! 可是,想到晚上的炒蘑菇和葱花炒鸡蛋…… 哪怕意志再坚定,也根本抵挡不住啊! “去就去……” 很快,林雨欣就摘回来的小葱、香菜还有蘑菇洗干净,放在灶台上。 秦浩负责改刀,开始起锅烧油。 将切好的蘑菇再锅里翻炒,直至炒出汁水,然后加水烧开。 再放入食用盐和酱油调味。 最后加葱段、香菜,起锅。 不一会,厨房里就飘满了扑鼻的香气。 虽说汤里没有肉,但野生的蘑菇可是一等一的山珍。 炖出来的蘑菇汤,鲜得像鸡汤一样的,色香味俱全。 之后,秦浩又拿出2个鸡蛋在碗中打散,加入葱花一起在锅中炒熟。 两道菜,先后被端进屋里。 此时,林雨欣口水都快要抑制不住的流出来了。 “好香!我要开动了!” 第六章蘑菇汤 就在秦浩和林雨欣正在偏房里吃饭时。 秦子明和韩丽丽约会完,满脸春风得意的走进院子。 下午,他和韩丽丽去公社转了转,下了馆子,还买了不少好东西。 看着杜梅花钱如流水,这让秦子明更加确定,韩家的家底深厚。 再联想到他自己马上就要赢取白富美,出任集团董事长,成为全省首富,走上人生巅峰,秦子明心中按耐不住的激动。 只恨时间过的太慢。 刚一走进院子,秦子明就问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真香啊!” 本以为是老妈在做什么好吃的,可不曾想,这股香气却是从偏房里传来的。 “秦浩在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疑惑间,秦子明悄咪咪的来到偏房的窗前,透过窗户往里面张望。 “外面有人!” 林雨欣一眼就瞧见了窗外的黑影,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秦浩扭头看了一眼,笑着道:“没事,可能是只路过的野狗,等着,我去拿开水泼它,保证下次它再也不敢趴窗户了。” 听到秦浩变相骂自己野狗,秦子明脸顿时黑了。 他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 当看见秦浩和林雨欣正在吃炒鸡蛋和蘑菇汤,他惊呼道:“我说院子里怎么会那么香,原来是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偷吃啊!” 话音刚落,秦子明赫然瞧见角落处那满满的一箩筐蘑菇以及盆里的野鸡蛋。 他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肯定是秦浩去山上弄回来的。 “山里的蘑菇你们两个还敢吃,等死去吧!” 秦子明冷笑一声,转头走出了偏房。 “你……” 无缘无故被咒骂一顿,林雨欣正想发火,却被秦浩给拦住了:“别管他了,咱俩接着吃,一会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 林雨欣点点头,继续埋头干饭。 …… 看到秦子明满脸笑容的从偏方回来,王大梅一头雾水的问道:“子明,你上那屋干啥去了?咋还怎么高兴呢?” 秦子明得意的道:“妈,你猜我刚才瞧见什么了,他俩正在吃从山里面采回来的毒蘑菇呢,这不纯粹是活够了么。” “你说谁吃毒蘑菇呢?” 坐在板凳上秦卫民,当即问道。 “除了秦浩和林雨欣还能有谁啊?”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像前些年老冯家那样……” 秦子明冷笑道。 前些年,村子里老冯家五口人,就是因为吃了山里摘回来的毒蘑菇,最后连送去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全都一命呜呼了。 这可把全村人都给吓得不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山上采蘑菇了。 “这孩子,咋能吃这些啊……” “可能嫌自己命长,活够了呗,爸,你现在应该还有机会去看他最后一眼。” 听到这番话,秦卫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跑了出去,想要赶紧阻止秦浩。 秦子明看着秦卫民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的对王大梅道:“妈,看把老头子给吓的,听到他儿子吃蘑菇,这就赶紧过去了。” 王大梅往门口撇了一眼,不屑的说道:“秦浩那小子死了才好呢,他死了,咱家里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走!咱来也过去看看,白天那个小兔崽子打了我一耳光,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完呢!” “他临死之前,我怎么着也得打回来!” 想起挨的那一耳光,王大梅就气不打一处来。 “妈,你说啥?” “秦浩他还打你了?” 秦子明惊呼道。 王大梅大致将事情讲述一遍。 虽然并不占理,可秦子明哪里会在意那么多? “妈!咱们现在就过去!我直接弄死他就完了!” 说完,秦子明拉着王大梅怒气冲冲的赶去偏房。 与此同时。 秦卫民走进偏房,果不其然,一眼就看见了秦浩和林雨欣正在喝蘑菇汤。 “赶紧别喝了!不要命了啊!”秦卫民脸色瞬间惨白,上前就要去抢夺他们手中的汤碗。 秦浩一楞,知道老爹应该是误会了。 他赶忙解释道:“爸,这些蘑菇都是没有毒的,再说了,我们都吃半天了,要是有毒,不早就完蛋了吗?” 林雨欣也点头附和道:“秦浩采回来的蘑菇,我以前在家都吃过,没事的。” 听到两人这番话,秦卫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那就好。” “不过爸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上山可一定要加点小心啊。”秦卫民语重心长的说道。 “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秦浩点头道。 “注意个屁啊?咋的,你是变相的想说,我这个当后妈的对你太刻薄了是吗?给你逼的都去山里找吃的了。”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王大梅和秦子明走进屋里。 “秦卫民,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我在家里伺候你们吃喝,到头来还落不着半点好!” 没等秦卫民开口,秦浩当即吼道:“闭上你的臭嘴吧!自打你进我家门,你伺候谁了?你还有脸说这种话?能不能要点脸?” “秦浩!我在这,你还敢骂我妈!” 秦子明面怒狰狞,怒吼道。 自己的亲妈被这个小畜生扇耳光。 现在,秦浩更是嚣张至极,当着自己的面,辱骂自己的母亲。 新仇加旧恨! 秦子明势必要跟秦浩好好算一算账! “我特么今天弄死你!” 当即,秦子明就朝着秦浩冲了上去。 上一世,秦浩一时大意,被秦子明这小子给暗算炸死了 对于他的阴狠程度,也算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有过一次深刻的教训后,秦浩怎么可能还给秦子明第二次下黑手的机会? 眼见秦子明冲过来,秦浩迅速反应。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扭打在一起。 秦浩看准机会,拳头一个劲的猛砸在秦子明的脸上。 几拳下去,就让秦子明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鼻子和嘴角也都被打破了。 “秦浩!你敢打我儿子!” 见到自己儿子吃了大亏,王大梅哪里受的了? 她也冲了上去,伸手就往秦浩的脸上抓去。 见状,秦浩用胳膊抗住秦子明的拳头,随后一脚踹在王大梅的肚子上。 “啊!” 疼的王大梅嗷嗷大叫,满地打滚。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乱做一团。 林雨欣赶紧把炒鸡蛋和蘑菇头搬到土炕的角落里,尤其是盆里的六枚鸡蛋,避免受到波及。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眼见事情越发不可收拾,秦卫民赶忙喊了一嗓子。 可是,平时就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现在双方都打红了眼,哪里还会管他说了什么。 秦卫民见自己喊话没用,急的直跺脚,随手丢下烟袋锅子,伸手去拉架。 拽开王大梅,分开秦浩和秦子明二人:“够了!别再打了!” 第七章各过各的 “天杀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 被秦卫民拉开,王大梅一屁股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嗷嗷大哭。 “秦浩你个小杂种,我给你没完!” 被拉开的秦子明,还指着秦浩大声叫骂着。 “这个家姓杜,要说杂种,那也是你!”秦浩毫不客气的冷声骂道。 “你……”秦子明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秦卫民你听见没,你儿子在骂子明,你赶紧教训他一顿啊!要不这日子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王大梅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秦卫民怒吼着。 秦卫民脸色有些难看,让他动手打秦浩,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面对咄咄逼人的王大梅,他一时间又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秦浩上前一步,冷笑着道:“不想好好过,那咱们现在就分家,以后你们娘俩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别来烦我和我爸!”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分家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然,今后还不知道有要闹出多少幺蛾子的事情来。 “分家?你想的挺美啊!” 听到说要分家,王大梅率先跳了出来:“这些年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就上外面啃树皮吃草根去吧!还想要分家,我给你分个屁!” 秦子明皮笑肉不笑的附和道:“这个家是爸的,又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提分家?想要分家,你就自己卷铺盖滚出去!” 这时,秦卫民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他转头看了王大梅一眼,郑重的道:“瞅瞅你们把家里给闹的,现在小浩也结婚了,我看就趁着今天,分家算了,以后都各过各的。” 此话一出,王大梅顿时一楞。 不过,哪怕秦卫民同意,她也不能答应。 “啥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这个家我说了算,秦浩想要分家的话,就先把这些年养他的钱吐来,否则就别做梦了!” 王大梅态度十分坚决。 要知道,秦浩现在可是全家唯一的劳动力。 他又娶了林雨欣,这就是两份劳动力,每个月能拿到两份工分钱。 怎么可能轻易的放手? 王大梅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她还不忘拽上秦卫民,生怕他留在屋里,再提起分家的事情。 秦子明紧随其后。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土炕上的林雨欣。 随即,冲着秦浩冷笑道:“别以为你娶了林雨欣就能有好日子过了,早晚有你哭的时候,狗男女!我呸!” 坐在炕上的林雨欣听到秦子明骂自己,立刻柳眉倒竖,回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骂我干啥?我又没招惹你!” 秦子明瞪着林雨欣,他很想说:“你招惹我的地方可太多了。” 尤其是想到前世那天夜里,秦子明就感觉到一阵蛋疼。 那一脚的威力,让他至今还有些发怵。 但秦子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生怕说出来,会引起林雨欣和秦浩的怀疑。 毕竟在他看来,只有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而秦浩和林雨欣不是。 走出偏房,秦子明重重的关上屋门,发出“咣当”一声。 秦浩立在原地,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在母亲去世后,秦卫民一直努力着想要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也用不着这样啊…… 主要王大梅和秦子明,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林雨欣突然开口,打断了思绪:“我早就听说你家矛盾不小,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 “唉……” 秦浩又叹息一声。 反正他和林雨欣的这段婚姻是假的,没有必要跟她过多解释什么。 “现在你已经亲身经历了,要是受不了的话,咱俩可以随时去离婚。”秦浩淡淡说道。 闻言,林雨欣皱起眉头,眼眸狠狠的一翻:“我可没说过。” 虽说老秦家有个作妖的王大梅,但起码还有秦浩出面扛着。 好歹不用像之前那样,受到那些汉子的骚扰。 …… 夜色已深。 林雨欣坐在炕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 一双秀目还时不时的偷瞄秦浩几眼。 秦浩还在忙碌。 他把鸡蛋的箩筐里的蘑菇放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避免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老鼠给祸害了。 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忙完这一切,秦浩也注意到了林雨欣的小动作。 她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秦浩? “差不多该睡觉了,你睡炕头,我睡炕尾,谁也不打扰谁。” 说着,秦浩拿着自己的铺盖来到炕尾。 随后,脱下衣服,钻进被窝,全然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都没有再去多看林雨欣一眼。 过了许久后。 林雨欣听到秦浩低沉的鼾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边注视着秦浩的动静,一边轻轻的脱下外套,悄声躺下盖好被子。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秦浩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开眼,就瞧见林雨欣已经穿戴整齐,叠好被褥,刚洗漱完,走进屋里。 “你起的这么早?”秦浩道。 “嗯。” 林雨欣撇了秦浩一眼,点了点头。 秦浩淡淡一笑,爬出被窝。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林雨欣吩咐道:“你帮我做点早饭吧,吃完饭我要去趟县城。” “你……” 林雨欣贝齿轻咬樱唇,脸上泛起一丝娇怒。 又开始了! 睁开眼睛就要指使自己干活! 秦浩穿好衣服,见林雨欣没有动,当即开口道:“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 作为假结婚的条件,林雨欣要承担起这个家的家务。 “我真是欠了你的!” 林雨欣瞪着秦浩道:“家里没啥吃的,只有昨晚剩下的蘑菇汤,你对付一口吧。” “行!我不挑食。” 趁着林雨欣去热汤,秦浩洗漱一番后,检查下箩筐里的20斤蘑菇。 这时,汤已经热好了。 “我一会去县城,用这些蘑菇去卖些钱,中午要是回来不来的话,你就自己随意。” “要是出门,记得把门锁好,省的那娘俩又跑来作妖。” 秦浩边喝着汤,边叮嘱道。 第八章县城 吃完早饭,秦浩抗上袋子出发前往榆桦县。 榆桦县是一个大县,全县占地面积3000多平方公里,人口40多万。 而且,第一产业发达,有着多家重工企业。 农村生活与工人家庭生活相比,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在天上。 此时的农村,满工10个工分,也才能赚到3—5毛钱左右,一个月的收入,仅有10—15块钱。 可是,县城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足足有30多块钱。 若是一个家庭里哪怕只有一个工人,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要是有两个工人,那更不得了。 生活条件,绝对遥遥领先其他家庭。 也正是因为两者之间差距太大,无数的农村姑娘做梦都想要嫁到城里。 而男人们更是打破脑袋想要去城里当一名工人,从此脱农转工,过上好日子。 榆桦县距离南塘村足有20多里地。 这年头,村里的人出门,基本都是靠两条腿。 秦浩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县城里。 相比农村那种冷清,县城里可热闹太多了。 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这是秦浩第二次来榆桦县。 上一次,还是他离开韩家后,来到县城里讨生活。 因此,对于县城里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了解。 秦浩轻车熟路的来到火柴厂家属区。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火柴厂职工和家属,消费能力很高。 走进大院里。 秦浩左看右看,最终找个显眼的位置,将背着的箩筐放在地上。 果然,东西摆出来就会有吸引力。 很快,就有一个小妇人走了上来,问道:“你这蘑菇怎么卖的?” “8毛钱一斤,外加一斤粮票。” 这个价格是秦浩计算好的。 比供销社便宜不少,自己这里也有些赚头。 听到这个价格,那小妇人明显有些心动了。 “我这些蘑菇都是从山里摘回来了的,各个都是水灵新鲜着呢。” 说话间,秦浩迅速的捡起几根蘑菇,递给小妇人:“姐姐,您先瞧好了再买。” 小妇人端详了几眼,夸赞道:“这蘑菇确实不错啊,个大新鲜,给我来两斤吧。” “好!一共是1块6毛钱,加2斤粮票。”秦浩点头道。 小妇人付了钱,拿着蘑菇就离开了。 有了第一个人购买,蘑菇的销路也彻底打开。 秦浩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山里的蘑菇长得的确非常不错,又大又水灵,再加上秦浩昨天都是挑品相好的摘,所以根本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来。 没用太长时间,带来的一箩筐蘑菇就全部卖了出去。 秦浩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开始清点这次的收益。 一共收入16块钱和20斤粮票。 80年代,是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想要赚钱,依靠的就是信息差。 通俗点,就是把某个地方盛产的东西,拿到稀缺的地方去卖。 两者之间的差价往往非常大。 靠着这种方法,80年代很多人都发了大财。 秦浩当年离开老韩家,在县城里积攒了一点启动资金后,就是靠着这种方法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路上,秦浩又顺便去供销社里买了些米油之类的食材。 回到家里,才下午一点多钟。 当看到秦浩背着的箩筐空空如也,反而变成了许多食材,这让林雨欣不免有些惊讶:“你早上带出去的蘑菇都卖了?” “嗯,都卖光了” 秦浩从口袋里拿出两沓票子,展现在林雨欣的面前:“一共卖了16块钱外加20斤粮票,我回来的时候在供销社买了些东西,还剩下这些,你帮我找个地方放好。” 接过秦浩递来的钱和粮票,林雨欣彻底惊呆了。 放在大城市里,她倒不会觉得这笔钱很多。 可这是在偏僻的村庄里啊! 16块钱,要比绝大多数村里人一个月的收入都高。 而这还仅仅只是秦浩上午赚回来的。 这不禁让林雨欣对秦浩产生了一些好奇,没想到这个乡下庄家汉,倒是有点做买卖的头脑啊。 秦浩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会,便再次背上箩筐准备出门了。 “你又要上山?”林雨欣问道。 “嗯。” 秦浩点头道:“你在家歇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我也没说要跟你一起去啊!” 林雨欣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秦浩。 …… 秦子明和王大梅眉开眼笑的坐在东屋的炕上。 他们今天去了趟公社,大肆采购一番。 此刻,将买回来的物品全部拿出,摆在炕上。 母子俩都高兴的不得了。 “子明啊,虽说咱家条件不如韩书记家,但也不能让他们瞧不起!” “看看还缺啥不,妈再给你买!” 炕上,一身崭新的黑色中山装,一双油光锃亮的牛皮鞋。 一对印着红色喜字的暖品。 一对大红色的毛巾。 两床大红色的被子。 以及,牙膏、牙刷、肥皂盒等一些列的小物件。 “应该不差啥了吧,韩叔说结婚用的东西,他都置办齐了,就等着结婚那天,他们过来接我就行了。” 作为上门女婿,不再是男娶女,而是女娶男。 整个结婚的次序,都是颠倒过来的。 到时候,韩家带人来迎亲,把秦子明接过去。 当然,以后生的孩子,也得姓赵! “唉!行吧!” 王大梅叹息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儿子去的是一个好人家,可毕竟是上门女婿,丢人啊! 而且,连那200块钱的彩礼都没了。 每每想起,心里都难受的要命。 不过,为了亲儿子今后生活能幸福,王大梅还是咬牙道:“儿子啊,妈这些年给你攒了200块钱,你都揣着,等去了韩家以后,用得着你花钱的地方,你就大方的买,免得让人家瞧不起。” 说着,王大梅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钱盒子,从里面取出用手绢包着的钞票,全部递到秦子明的手中。 秦子明攥着钱,兴奋的说道:“妈,等我去了韩家,到时候凭借他们家的力,我一定能闯出一片名堂,等我赚大钱了,接你去省城享福!” 第九章野鸡 听到秦子明的这番话,王大梅满眼溺爱的道:“行,妈等着你赚钱,孝敬我。” 这时,王大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翻身下了土炕,来到院子中。 看到秦卫民正坐在马扎上抽烟晒太阳,当即冲他喊道:“老东西,大后天子明结婚,你还有功夫在这抽烟啊?就不知道帮着忙活忙活?一天天没心没肺的!” “让我忙活啥啊?你俩不是都弄好了吗?”秦卫民道。 “那你就啥也不用管了?” 王大梅叉腰道:“你赶紧去挨家挨户通知下,大后天子明结婚,让他们都来,我还等着他们随礼呢。” 秦卫民张了张嘴,半天吐出一句:“酒席咱家都没准备,到时候人家来随完礼,就让他们走,这多不像话啊?” “咋不像话了?咱家彩礼都没收到,还办酒席,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等人来了,我就都给领到韩家去,反正他们韩家席面大,肯定能坐得下。” 王大梅早就算计好了。 少了200块的彩礼,必须要挣回来。 到时候,礼钱她自己收着,酒席就吃韩家的。 这样一来,全是纯收入。 “这不好吧……” 秦卫民脸色有些难看,很是不情愿。 “你别管那么多,让你去就赶紧去!”王大梅厉声又是一嗓子。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 秦卫民应了一句,提着烟袋锅子往外走去。 看着秦卫民的背影,王大梅厌烦的冷声道:“跟你那死儿子一个德行!看见就让人烦!” 秦卫民走出家门,沿着村路,挨家挨户的去通知大后天秦子明结婚的事情。 自打王大梅来了以后,秦家在村里的名声越来越差。 平时,别人家有个婚丧嫁娶的,秦家人能露面,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随礼? 想都不要想! 因此,这些年跟村里的人,也越处越生分。 此刻,秦卫民去挨家挨户的通知,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撵走。 可为了完成王大梅交代的任务,也只能厚着脸皮与人家说自家要办喜事。 令秦卫民感到意外的是,大家都笑呵呵的说着恭喜,嘴上肯定说着一定到场。 这可把秦卫民高兴坏了。 通知了一圈后,他急忙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王大梅。 “看吧!我说啥来着!通知了他们,就都来随礼了吧!” “这要是不去通知,大后天得损失多大一笔钱啊!” 王大梅洋洋得意的说道。 南塘村有将近两百户人家,近些年,无论是谁家结婚,份子钱都是五毛钱起步的。 这算下来,小一百块呢! …… 傍晚,偏房里。 秦浩这一次又背回来30斤的蘑菇。 明天再拿到县城里去卖,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错,这一世的开局,可比前世强太多了。” 想到这,秦浩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上一世,他离婚后,去到县城里。 因为找不到工作,只能跟着一帮小商贩学起了做生意。 秦浩做的第一个生意,是卖芝麻油和芝麻酱。 因为没有货源,大头都被上家给抽走了,到他这里,风吹日晒一天下来,勉强混个温饱。 尽管重活一世,赚钱对秦浩而言,其实并不困难。 可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个基本的前提,那就是他得先积累第一桶金。 所以,卖蘑菇的买卖,秦浩打算先继续干着。 毕竟除去秦浩个人的人工成本和付出的经历,卖蘑菇一天能赚个十几块的收入,这样的买卖已经算得上是暴利了。 毕竟,一名工人一天才能赚几个钱? …… 接下来的两天里。 老秦家的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王大梅在为秦子明的婚礼做最后的筹备。 而秦浩则是与往常一样,每日上山采摘蘑菇。 今天他的好运再次降临。 又一次,在林中发现了野鸡的活动痕迹。 根据野鸡的习性,它们都是有自己领地的。 秦浩当即拿出一捆细绳,又在附近抓了一些小虫子,在附近布置了很多套索陷阱。 做完这一切,秦浩并没有留在附近等待,而是背着箩筐继续去采蘑菇。 因为野鸡往往是清晨和傍晚出来觅食。 即便在待在附近也只能干瞪眼。 更重要的是,秦浩现在手里没有猎枪,用陷阱打猎的话,运气占据很大一部分,能不能有所收获,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了。 一直到傍晚,日落十分,秦浩背后的箩筐已经满满当当的。 “差不多了,回去看看有没有抓到野鸡。”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秦浩按照记忆的方向,一路朝着设置陷阱的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后,秦浩的腰间挂上了三只硕大的野鸡,漂亮的羽毛,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艳丽的色彩。 “运气不错,卖掉的话,又能进账不少钱了。” 如今市面上,普通的鸡肉价格在1块2左右一斤。 而秦浩手里的可是山里抓来的野鸡,价格翻个三四倍都不是问题。 一只野山鸡重量大概在2—3斤,一整只下来,起码要10块钱。 这可比卖蘑菇来钱要快多了。 回到家里,外面天色已经半黑了。 林雨欣正在灶台前做着晚饭,现在手里有钱了,伙食上面也改善了许多。 不光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一些切好的蔬菜,等着下锅。 秦浩推门而入,拍了拍腰间的野鸡,笑着道:“看看,这是啥。” “野鸡!你在山里抓的?” 林雨欣见到三只野鸡,眼睛都瞪大了。 自打被下放后,她还从没吃过鸡肉呢, 虽说村里有些人家都养了鸡鸭,但那都是家家的宝贝疙瘩。 都是留着下蛋的,根本不舍得吃。 眼下看到这三只野鸡,她被馋的不行。 秦浩把一只野鸡放在角落中,对林雨欣道:“这只野鸡留着明天咱俩吃,剩下的两只,我就拿去县里卖掉了。” “行。” 林雨欣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只要能吃上鸡肉,一切都听秦浩的安排。 “那你赶紧炒菜吧,我都快饿死了。” 秦浩打了盆清水,一边洗漱,一边说道。 “好,这就来了。” 这一次,看在野鸡的份上,林雨欣并没有跟秦浩去计较又指使她干活的事情。 拿出馒头后,便开始起锅烧油,把切好的菜放入锅里翻炒起来。 第十章随礼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秦家大院里和正房那边,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王大梅剪了不少喜字,满屋满院子贴的到处都是。 相比之下,冷清的偏房与这热闹的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好歹给偏房那边也贴一个吧?” “待会有人来,看到这像怎么回事啊?” 秦卫民看着忙碌的王大梅,忍不住说道。 本来满脸喜色的王大梅,脸瞬间拉了老长:“贴什么贴啊,浪费钱!” 说完,她贴好最后一张喜字,头也不回的走进正房。 正房里,秦子明已经穿上了帅气的中山装,换上崭新的牛皮鞋。 此刻,正对着镜子,往头上抹头油。 “子明,你可快点收拾,等下家里就来人了。” 王大梅也换了一身红彤彤的衣裳,满心期待的等着村民给她送钱来。 “从今天开始,我的富豪生活就要来了!” 秦子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对未来的生活更是充满了憧憬。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兴奋之余,秦子明还在镜子面前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嘴里哼唱着小曲。 母子俩都打扮完以后,便坐在堂屋里等待着。 王大梅更是拿出一个崭新的账本,等着一会有人来随礼的时候,记录礼金用。 可是。 直到日头都升高了,院子里却空空如也,一个来贺喜的人影都没见着。 王大梅有些焦急的张望着,并对秦卫民使唤道:“这是咋回事啊?都几点了,一个人都没见着,你出去看看去。” 秦卫民抽着烟,来到外面的村路上。 空荡荡的小路,冷冷清清。 “唉……” 秦卫民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满口答应的那些乡亲们,之前都是在敷衍他而已。 根本不可能来参加婚礼。 想到这,秦卫民的脸色有些难看。 自家办喜事的大日子,连个道喜的人都没有。 那些乡亲估计都躲在家里,等着看他家的笑话呢。 眼见外面迟迟没有任何动静,王大梅终于坐不住了,她也跑了出来。 “咋回事啊?你不是说他们都答应要来了吗?现在人呢?” 王大梅冷着脸质问道。 秦卫民无奈的道:“答应是答应了,可他们不来,能有什么办法?平时人家家里有点事,你总拦着不让我去,就算是去了也都是空手去的,现在轮到咱家办事,还想让人家怎么着啊?不看咱家笑话,就不错了。” “每家有事就去,都要给钱,那得花多少钱啊?你缺心眼啊?” 王大梅指着秦卫民的鼻子臭骂道。 还觉得不够解气,又将火撒在了那些乡亲的身上:“这帮缺德的玩意儿,他们不来就不来,答应个什么劲儿啊?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大骗子!” “害得老娘白高兴好几天!” “他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想到又有将近一百块的礼金泡汤了,王大梅心里一阵肉疼,愤恨的跺脚咒骂着。 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认为自己没有毛病。 反倒是那些乡亲,欺骗了她的感情。 “不对!” 忽然,王大梅想到了什么,冲着秦卫民道:“我记得,三年前老刘家的儿子结婚,你可是去参加,还背着我给了五分钱的份子钱,他家咋也不过来表示表示?” “你赶紧去老刘家看看,他家该不会是不想回礼了吧?” 王大梅推搡着秦卫民。 话音落下。 村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王大梅的脸上笑容绽放。 来人正是老刘家的二儿子,刘小力。 “杜叔,婶儿!” 刘小力走到近前,一脸堆笑的喊着:“恭喜.恭喜啊,今天子明哥大婚的好日子,我哥说当初他结婚的时候,杜叔还来随礼了,我哥今天要去生产队干活,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道声贺,顺便把礼金补上。” 说话间,刘二力从裤兜里拿出5分钱,递了过去。 见状。 王大梅脸上的笑容一僵。 只有五分钱? 三年过去了,一分钱都不涨? 可王大梅哪里能想得通,哪怕只是这不起眼的5分钱,那也是秦卫民昨天厚着脸皮,去挨家报信,才见到的。 否则,人家恐怕连5分钱都不会出。 秦卫民机械般接过5分钱,强颜欢笑道:“小力,快进屋坐,吃块喜糖……” “不了不了!” 刘小力摆手道:“杜叔,我家里还有不少活要干呢,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显然,他们刘家和秦家的情分也就到此结束了,从此以后再不相欠。 “他老刘家什么意思啊?跑过来随5分钱,真拿我们家当要饭的打发呢?” 王大梅气的直跺脚,一把从秦卫民的手里抢过那5分钱,揣进衣服兜里。 …… 偏房里,秦浩和秦婉正在吃着早饭。 “今天秦子明要办喜事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雨欣刚好看见王大梅在到处粘贴喜字。 “反正不关咱俩得事,我等下出门,你要是嫌吵,也出去走一走。”秦浩咬着白馒头道。 “嗯,等会我就走。” 林雨欣看了秦浩一眼。 搬来的这几天里,她已经彻底看清楚正房那边是有多刻薄了。 大儿子娶亲什么都没有,小儿子出嫁,却是置办的样样齐全。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做出如此令人张目结舌的操作来? 值得庆幸的是。 幸好秦子明临时换亲,让她能够和秦浩假结婚。 否则,天天面对王大梅这种人,林雨欣感觉没等到提出离婚,自己就得先疯掉了。 吃完早饭,秦浩找来一个麻袋,把两只野鸡装在里面,随后背着箩筐,扛着麻袋,悄悄出门了。 林雨欣把碗筷洗好,也离开了家。 整个秦家,就剩下秦卫民以及那母子二人。 此刻,三人愁眉苦脸的坐在堂屋里,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喜悦之色了。 秦子明结婚,整个村里只有一个人来道贺。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秦子明更是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咒骂道:“你们这帮势利眼的东西,等我以后发达了,谁也别想沾我光!到时候,我要让你们把肠子都悔青!” “对!” “儿子,妈的面子就靠你挣回来了,你好好努力,等你以后发达了,让他们那些人都后悔死!”王大梅也颇为恼火的说道。 秦卫民看看这母子二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家从什么开始,竟然变成这样子了…… 第十一章女娶男 早上八点钟,秦家院子外,两台拖拉机载着一群人驶来。 伴随着还有鼓乐声响起。 顿时让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大梅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催促着秦卫民:“赶紧去放鞭炮,接亲的人来了。” 秦子明脸上浮现出笑容。 马上就能入赘韩家了,相比之下,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噼里啪啦…… 秦卫民在院子中点燃了炮仗。 随着一阵浓烟过后。 韩丽丽身穿喜服,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走进院子里。 而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就连那些答应来随礼,却始终没有露面的乡亲们,都出现了。 毕竟,这可是女娶男啊! 多新鲜啊! 放眼整个南塘村的历史,这还是头一遭。 他们也学习秦家的做法,想要份子钱? 没有! 热闹?必须看! 更何况,韩国华把这次婚礼的排场搞的很大。 不仅借来两台崭新的拖拉机,就连司仪,都是特意从公社那边花5块钱聘请来的专业人士。 主打一个有牌面! 这让韩丽丽心里底气十足,手捧着一束鲜花,走路都带着风。 然而。 当迎亲的队伍走进院中,瞧见偌大的院子里,只有秦卫民和王大梅两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一想到秦家在村里的情况,瞬间秒懂。 每个人都想笑,却还要强忍住。 可是,院子外看热闹的乡亲们,却都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幸好我没来啊,太尴尬了,这大喜的日子,老秦家居然就他们老两口在家,连大儿子和儿媳妇都不见了。” “去当上门女婿,这婚礼有什么好参加的?就算是亲弟弟结婚,也嫌臊得慌啊!更何况还是个继的!” “混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可以的了。” “……” 满院子的讥讽嘲笑,让秦卫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上门女婿咋了!碍着你们了啊!” 王大梅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觉得丢人。 反而,这些村民的出现,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家叫你们过来随礼,都不来。 结果,现在都跑来看热闹了。 这不是明摆着跟她家过不去么? “麻溜从我眼前消失,要不然老娘一盆泔水泼过去,好好的请你们吃顿酒席!” 说着,王大梅作势抄起院里的垃圾桶,朝着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砸了过去。 全然不顾今天是亲儿子的大喜日子。 更忘记了,新媳妇韩丽丽还在旁边看着呢。 此时,韩丽丽原本欢快的笑脸,顿时冷了下来。 怎么就摊上个这么掉价的婆婆呢? 她直接推门而入,闯进正房里,对坐在炕上的秦子明冷声道:“你还不出去管管你妈,你看她在外面干啥呢!” 屋里,秦子明还在等着韩丽丽赶紧把他接走呢。 见韩丽丽闯进来,加上外面王大梅的吵闹声,他顿时有些急了。 一个箭步,冲出了屋子,冲着王大梅喊道:“妈!你在闹啥啊?被耽误我结婚的大事啊!” 王大梅抽着脸,扭头道:“子明,妈让他们来随礼,他们都不来,现在跑来咱家门口笑话你,妈不得给你出口气啊!” “行了行了,妈你别闹了,他们爱说啥就说啥去吧。” 秦子明急忙把王大梅给拽到身边。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儿子都出手了,王大梅只能不甘心的把垃圾桶放回地上。 接亲仪式,这次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韩丽丽全程黑着脸,在司仪的安排下,把仪式流程走完。 最后,牵着秦子明快步走向院外,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新娘新郎上车喽!” 在司仪的吆喝声中,秦子明迫不及待的爬上拖拉机的车斗里。 阳光下,他笑容灿烂,与韩丽丽并肩而站。 瞬间,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这一刻,秦子明感到自豪,高兴! 距离他成为首富,已经迈出了最为关键的第一步了! 高兴之余,秦子明扭头看向韩丽丽,用他两辈子以来最为温柔的声音道:“丽丽,你今天真漂亮。” “一边去!” “今天结婚的日子,你妈怎么还是那个德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作妖!” “你家不要脸面,我韩家还要呢!” 然而,韩丽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还在生王大梅的气。 换做别人骂王大梅,秦子明早就翻脸了。 但是,在韩丽丽的面前,他只有忍。 毕竟,还要倚靠韩家颗大树,把他带到首富的位置上呢。 秦子明赶忙陪着笑脸,轻声安慰道:“我妈这是老毛病了,丽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一会我跟她说说,保证以后她绝对不会在干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来了。” “行,你可是你说的!” 见秦子明如此保证,韩丽丽脸上的不悦之色,才稍稍舒缓一些,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等到王大梅和秦卫民,以及其他人都爬上拖拉机后。 鼓乐声再次奏响,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返回韩家。 …… 韩家偌大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板凳。 不少前来倒喜的宾客已经落座,就等着新郎新娘回来,正式开席。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在鞭炮声与掌声中,韩丽丽和秦子明走到院子中央,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就在这时。 小舅子韩永强走了过来,冲着秦子明嬉皮笑脸的道:“想进我赵的家门可没那么容易啊,必须得先过了我这关。” 秦子明早就知道韩永强这个小舅子不是省油的灯。 平日里,有韩国华这个大队书记给撑腰,韩永强都成为南塘村的小霸王了。 所以为了避免韩永强找麻烦,秦子明提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我懂,我懂。” 韩永强把红包揣进口袋里,却依旧没有就此放过秦子明的打算:“一个红包才哪到哪啊,你想要进我韩家,那就送我辆自行车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现在在场所有人的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秦子明送给韩永强一辆全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右下方还有签名确认的位置。 第十二章改口风波 “这……” 秦子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行车可是贵重玩意。 一辆全新的自行车,售价就高达180多块钱。 他还没进老韩家的门呢,彩礼也没有收到。 还要搭进去一辆自行车? 这不是妥妥的把他当大冤种了吗? “永强你别闹了,自行车的事,等婚礼结束了咱们再说吧。”秦子明挤出一丝笑容道。 可是韩永强却面露不满“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可是我姐的亲弟弟,你连个自行车都舍不得给我买,我真怀疑以后你进了我韩家,你能对我姐好吗?” 周围的邻里亲戚正在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这让秦子明满脸通红。 而韩丽丽以及韩国华等人都静静地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显然是默许了韩永强的举动。 甚至是,他们提前就已经知道的。 “我……” 秦子明还在犹豫,韩永强可不管那些,直接递过来一只笔:“赶紧签字吧,你还想不想进韩家的门了,一会耽误了时间,都是你造成的!” 事已至此,秦子明只能硬着头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则是自我安慰:“妈的!买就买吧!反正以后我在老韩家赚到的钱都数不清,一辆自行车算个屁啊!” 韩永强心满意足的离开后,结婚庆典这才正式开始了。 很快,到了改口环节。 秦子明和韩丽丽,跪下韩国华两口子的面前。 “爸!” 秦子明冲着韩国华喊了一声。 感情饱满,声音洪亮。 就算是他亲爸来了,都未必有这种待遇。 韩国华满意的点点头,拿出一个红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秦家的女婿了,进了我秦家的门,就要贤夫良婿,在家里妻唱夫随,相妻教子,只要你做的好,我秦家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爸!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秦子明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后的荣华富贵,尤其是听到韩国华亲口说不会亏待他时,他激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砰砰砰! 兴奋之余,冲着韩国华磕了三个头。 这样的表现,让韩国华更为满意,立刻把改口红包塞进秦子明的手里。 一旁,杜国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养了秦子明十几年,都不曾见过他今天这样子。 王大梅颇为不爽的噘着嘴,自己辛苦养育的宝贝儿子,就被韩国华这么训斥,这让她心如刀绞。 很快,韩丽丽和秦子明走过来,跪在地上给王大梅敬茶。 王大梅挺直腰杆,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 见此一幕,韩丽丽很是不爽,象征性的喊了一句:“爸,妈。” 相比秦子明刚才的洪亮声音,韩丽丽的声音既不夹杂任何情感,更是小的可怜。 “你声音也太小了,我都没听到啊!”王大梅皱着眉头,想让韩丽丽再喊一遍。 借此机会,给她来个下马威。 韩丽丽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转头看了司仪一眼。 司仪已经领教过王大梅作妖的程度,丝毫不客气的催促:“声音不小了,我们都听得很清楚,赶紧拿改口红包吧你!” 在催促声中,王大梅极不情愿的拿出红包,递到韩丽丽的手中。 韩丽丽仅仅只是一摸,红包里的钱又薄又小,绝对不好超过5分钱。 要知道,韩国华给秦子明的改口费,可是足足有十块钱啊! 韩丽丽脸若冷霜,当着王大梅的面,把红包甩在她的身上,冷声道:“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几分钱,就想让我改口?” “几分钱的改口红包?这当婆婆的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我看干脆不用改口,就叫阿姨挺好的!” “也就只有王大梅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了!” 现场的众人听到韩丽丽的话,顿时发出阵阵哄笑。 韩家上下,包括秦子明的脸都黑了下来。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存心让我难看是不?”秦子明厉声质问起来。 王大梅本来准备了5块钱改口费,可刚才韩家训斥秦子明,让她心里很不爽。 因此临时包了个小红包,想要把改口红包给应付过去。 这样里外里,起码没有亏钱。 王大梅还能好受一些。 却没想到,这小把戏居然被韩丽丽直接拆穿了。 可即便如此,王大梅依旧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几分钱咋了?不是钱啊?” “妈!别再说了!” “你不是准备了5块钱改口费吗?赶紧拿出来!” 秦子明已经能够感觉到韩家众人发出的阵阵怒火了,尤其是身旁的韩丽丽,此刻都恨不得活剥了他。 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万一韩家此时不要他了,那可就全毁了。 “子明,你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啊,有了媳妇忘了娘……” 王大梅本想对秦子明说教一番。 但秦子明哪里还有功夫听她废话,直接上手,从王大梅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红包,塞进了韩丽丽的手里。 “丽丽,我妈是不小心拿错了,你别在意啊……” 秦子明苍白无力的辩解起来。 韩丽丽根本不想再听任何话了,拿了红包,都不再多看王大梅和秦子明一眼,起身就走。 秦子明只能快步追上去。 典礼结束后,酒席开始。 只不过,这顿酒席已经完全变了味。 众人都在议论着刚才改口红包的事情,嘲笑秦家和王大梅的骚操作。 尽管一切都与老韩家无关,但仍是让他们在亲朋好友的面前,被狠狠的丢了一次面子。 韩国华全程板着脸。 韩丽丽更是连敬酒的环节都没有参与,扭头走回新房。 眼见情况如此糟糕,秦子明找到王大梅,埋怨道:“妈,你非要给我搞点事情出来啊?现在可好,老秦家都快把我当仇人了。” 王大梅愤愤不平的道:“妈这还不是为了帮你啊,你瞅瞅韩国华说的那些话,多难听啊,什么叫妻唱夫随,相妻教子啊?我要是不帮你出头,他老韩家还真把你当软柿子捏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妈,我是上门女婿,他说的话也没毛病啊!” “从现在开始,我事你少管,别再给我添乱了行吗?” 秦子明沉声道。 “行行行!我帮你还帮出错来了,以后你的事我都不管了,你爱咋咋地吧!” 王大梅气呼呼的说道。 秦卫民站在旁边,能够感受到周围人朝他们这边投来的嘲笑目光。 他对王大梅小声嘀咕道:“走吧,婚礼也差不多了,回家吧。” 王大梅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推开秦卫民说道:“回什么家啊?酒席都还没吃,咋也得吃饱了再走!要不多亏啊!” 说完,她拉上秦卫民坐到韩家预留的一张桌前,大口的开始搂席。 这副吃相,还以为王大梅饿了好几天呢。 又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第十三章养家 当下,秦子明顾不上去管王大梅,直接追进新房。 当务之急,是要把韩丽丽给哄好。 “媳妇,别生气了,我妈真的是拿错了红包,又不太会说话,这才产生误会的,你别往心里去。”秦子明开口哄道。 “还能拿错红包?骗小孩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给了几分钱改口钱,我要是不提出来,恐怕这个亏,我就得自己吃下了!” “她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韩丽丽双手环胸,气冲冲的道。 “怎么会呢,真的就是意外,过几天回我家,我让她亲自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吧。” 秦子明凑到韩丽丽的身旁。 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摇晃着。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挤出来,只为了能够把这位姑奶奶给哄好。 “哼!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我也不客气了。” 韩丽丽并没有挣脱秦子明的手,反而扭头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一定,一定!” 秦子明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以及韩丽丽身上的淡淡的体香。 顿时,让他有种血脉膨胀的感觉。 虽说脸蛋和身材比林雨欣差了些,但在整个大队,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上一世,白白便宜了秦浩那个混蛋。 但这一世,秦子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享受享受了。 尤其想到,韩丽丽上一世是秦浩的老婆,他心里更加激动不已。 手掌慢慢滑落,趁机朝着韩丽丽的腰肢搂去,想要更进一步。 突然。 韩丽丽挣脱开秦子明的怀抱,道:“猴急什么?宾客还在外面,先出去招待他们。” “对对对!” 秦子明点头应道,朝屋外走去。 他的心里,早就急不可耐了,恨不得外面的宾客赶紧走,别耽误他的大事啊! 因此,秦子明没有看到韩丽丽有些怪异的表情,更没有看到她的手轻轻的在肚子上摸了摸…… …… 秦浩来到县城。 今天恰逢单日子,县城里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他找了个人多的地方,跟旁边摆摊的大爷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给让出一小块地方。 把野鸡取出,摆在麻袋上,那一箩筐蘑菇,也摆在紧挨着摆在旁边。 “这山货看着不错啊。” “咋卖的啊?” 这时,一个老头和老太太从旁边路过,停下脚步。 看到秦浩那一身穿着,就知道是村里人。 一番询问后,两个老人十块钱买了一只野鸡,又买了两斤蘑菇。 不到两个小时的功夫,两只野鸡和箩筐里的蘑菇,全都卖光了。 一共卖出45块6毛钱,外加32斤粮票。 秦浩并没有赶着回家,而是一头扎进了供销社,买了些调料还有镰刀、斧头之类的工具,这才往家里走去。 路边经过一个自行车修理铺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铺子门口凌乱的堆放着一些工具和自行车配件。 秦浩一眼就相中了那堆杂物中,一截自行车的黑色内胎。 用这内胎剪成橡皮条,可以制作弹弓啊! 眼下买不起猎枪,但有把弹弓也是不错的。 采蘑菇的同时,再打打猎,还能多一笔可观的收入。 虽说山里那些大型的动物对付不了,但打个兔子,野鸡,松鼠之类的还是没问题的。 这些小动物,不仅价格不低,而且肉更是难得的美味。 拿到县城里卖,一定非常的抢手。 打定主意后,秦浩快步走到铺子前,从地上拿起自行车内胆横竖拉扯了几下,确认没有破裂的地方。 “老板,这内胆多少钱?” 秦浩拿着半截内胆,冲着一旁正在修理自行车的中年人问道。 “你要这玩意干啥啊?” 中年人看了秦浩一眼,问道。 “我家的自行车轱辘被铁钉给扎了,我想买回去自己补一下。”秦浩找了个借口道。 这年头,自行车是最为大众的出行工具。 尤其是县城里,不少家庭都有。 因此,很多人都会些简单的修理,补胎更是基操。 不过,也有不少人嫌麻烦,或是缺少工具,这才催生出不少自行车修理铺子。 “哦,给1块钱得了。” “行。” 秦浩点点头,付了钱,便拿着半截内胆离开了。 路上,他又买来几根细铜线,用来盘扎弹弓的橡皮。 现在,做弹弓的材料,就差个弓叉了。 等回家以后,上山去找一个就行了。 …… 秦家偏房里。 当看到秦浩又买了这么多工具回来,林雨欣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打算把山上的蘑菇都给收割了?我可是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咱们村子附近的山里可不太安全,你也不怕哪天让老虎或者狗熊给叼了去。” 秦浩耸耸肩,道:“肯定怕啊,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太深入,只是在附近转转,等有钱了,搞把猎枪,什么老虎和狗熊都不用怕了。” “你想的挺美,真遇见了,估计你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林雨欣翻了个白眼道。 “那咋办,我不赚钱,咱俩吃啥啊?” “我的那些工分钱,都被王大梅拿去了。” 秦浩无奈的说道。 他深知,钱进了王大梅的口袋,就休想让她掏出来了。 哪怕是要了她的命,都拿不到一分钱。 “我……” 林雨欣本想说,明天她会去领这个月的补贴,可以拿出来继续用。 可是,秦浩的声音再次响起:“再说,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管你要钱花吧,就算是假结婚,也不是那么回事,进山以后,我会自己小心,你就不用管了。” 听到这话,林雨欣闭上了嘴,只是她看向秦浩的双眸中,微微闪动着光芒。 “你把火烧上,我去打水回来给野鸡拔毛,晚上咱俩就吃小野鸡炖蘑菇了。” 说着,秦浩提着一个木桶,走去院子里打水。 正要将水拎回偏房里,就听到院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王大梅和杜国涛参加完婚礼回来了。 “秦浩,你个小崽子!早上你跑哪去?” “子明结婚的日子,你招呼都不打就跑!害的咱家又被人给看笑话!” 一见到秦浩,王大梅这一天的憋屈,瞬间就释放了出来。 第十四章制作弹弓 秦浩瞥了王大梅一眼,道:“你儿子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咋跟你没有关系,他可是你弟弟!”王大梅大声呵斥道。 “继的!” “我还要去做饭,没空跟你在这扯蛋了。” 说完,秦浩提着水桶就要走。 “你……” “那个……小浩啊,我们去老韩家吃席,还打包了点菜回来,要不给你拿点晚上吃?”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杜国涛急忙提着几个用牛皮纸打包好的菜品,挡在二人的中间。 “不用了爸,我晚上吃的比这好。”秦浩开口道。 “呵呵!还真能装大尾巴狼啊!” 王大梅不屑的嗤笑一声。 秦浩身无分文,就算是林雨欣有钱,他们俩还能吃上什么好东西? 就算再好,还能比得上老韩家的婚宴? 此刻,秦浩在王大梅的眼中,就是在嘴硬而已。 明明心里想吃的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秦浩,我儿子现在去了韩家,以后每天吃的东西,都是你这辈子吃不上的!” “你就跟林雨欣俩人,天天喝西北风去吧!” 王大梅满脸得意的看着秦浩。 尽管还不知道秦子明今后会过得怎么样,但是在老韩家生活,总归不会差的。 绝对不是秦浩这种泥腿子可以想象出来的。 也因此,王大梅这才拿出来跟秦浩炫耀起来。 听到这番话,秦浩差点笑出来。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办法反驳。 毕竟,泔水可不是给人吃的。 吃完晚饭,秦浩趁着天还没黑,拿着斧头,出了门。 在附近的山坡上找了没多久,就看到一颗干枯的老鸹眼树,这种树又被称为火琉璃树。 在后世,人们经常用这种木头车手串。 眼前这颗干枯的老鸹眼树,外表已经腐朽,扒开树皮后,能够看到里面木质细腻呈红色的树心。 秦浩挥动斧头,直接将这颗老鸹眼树放倒。 在枝叉见寻找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3个适合做弹弓架子的y型枝桠,用手中的斧子砍下,带回家里。 厨房里,秦浩坐在板凳上,用锯子和小刀,动手修理3个弓架。 简单的剥皮处理后,修整弓架上的毛刺以及所需要的长度。 没过多久,3个弓架就修理好了。 紧接着,秦浩将那半截的自行车内丹拿来,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分割开,切成长30厘米,宽1.5厘米左右的皮条,作为弓皮。 上一世,秦浩玩过几年弹弓,所以在制作方面,也很有心得。 皮条的切割,是尤为关键的。 绝对不能出现毛刺或是缺口,否则在使用的过程中,很容易从这些地方断裂。 将皮条切好后,秦浩又用细铜线进行盘扎。 十几分钟后,三把弹弓都成型了。 “成了!” 秦浩迫不及待的拿着弹弓来到院子外面。 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拉开弹弓,冲着前往10几米外的一颗大树的树干打去。 啪! 上弹,拉弓,射出,秦浩动作十分娴熟。 小石子准确的命中树干。 又接连试了几次,找找手感,直到确认自己的手法和弹弓都没有问题后,秦浩这才满意的回到屋里。 收拾下明天进山需要带的装备,便早早的睡去。 …… 夜晚,韩家。 忙活了一整天,直至宾客们陆续离开后。 韩国华和赵素芬两口子这才终于有了空闲的功夫,坐在正房的土炕上,查看起收到的礼金。 片刻后。 赵素芬拿着钱大喜道:“终于数清了,一共1147块5毛。” 秦子明站在旁边,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心中暗暗窃喜:“果然诚不欺我啊!老秦家太有实力了,收了这么多礼金,今天这顿酒席,就连公社那边的干部都来随礼了,看来以后凭借老秦家的势力,我成为首富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这时,韩丽丽打着哈欠道:“爸妈,没什么事我就进屋睡觉了。” 她本就有孕在身,今天又累了一天,这会困得不行。 见状,韩国华点头道:“赶紧去吧。” 秦子明见机会来了,眼睛狠狠的一亮,跟着说道:“爸妈,那我陪丽丽回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忽然,赵素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追了上来,凑到韩丽丽的耳边,低声:“闺女啊,你晚上可要注意点啊……” 韩丽丽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妈。” 秦子明在一旁听得真切,不过他也并没有想太多。 今天可是新婚之夜,可能是当妈妈的心疼闺女,怕两个小年轻不克制的折腾,到时候伤到身子。 秦子明迫不及待的跟着韩丽丽回到新房里。 韩丽丽褪去外套,坐在炕上。 她深深的看了秦子明一眼,朝他抬起了脚。 秦子明满脸笑意,跑上前来,帮韩丽丽脱去鞋袜,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丫。 下一刻,韩丽丽顺势用双腿缠在他的腰间。 一只手轻轻的搭在秦子明的肩膀上。 这举动,让秦子明全身都是一哆嗦,瞬间感觉热血上涌,身子一用力就要把韩丽丽给扑倒。 “你等下轻一点。”韩丽丽娇嗔道。 “好,我轻轻的……” 秦子明还以为韩丽丽是第一次,可能怕自己太用力,待会弄疼她。 可却殊不知,韩丽丽根本就是为了保护她的肚子。 “来吧……” 韩丽丽手指勾了勾秦子明的下巴,这小动作,简直都要把他的魂儿给勾出来了。 手忙脚乱的脱去两人的衣服。 三分钟后。 韩丽丽起身一边换上睡衣,一边皱着眉头瞪着秦子明:“没用的东西!废物一个!” 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一脚把他从被窝里踹了出去。 秦子明歪坐在炕上,有点郁闷。 对于刚才自己的雄风,自我感觉还是挺不错的,不曾想,韩丽丽居然这么嫌弃他。 然而,就在这时。 秦子明忽然注意到刚才经历过战斗的褥子上,竟然没有血? 他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没有血,意味着什么,秦子明还是很清楚的。 秦子明咬着牙,低吼道:“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血!” 第十五章上门女婿 韩丽丽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秦子明一眼:“没有怎么了?你管得着么?” 说完,她直接钻进进被窝里:“把灯关了,我要睡觉了。” 看着韩丽丽的背影,秦子明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没办法鼓起勇气问个明白。 他只能乖乖的关上灯,躺在床上。 夜更深,秦子明根本睡不着。 本以为跑来当上面女婿已经够惨了,不曾想,居然还娶了一个二手货! 可即便这口气咽不下去,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秦子明也必须咽下。 “等老子有钱了,第一个甩了你这个臭婊子!” …… 第二天,天色刚亮。 新房的窗外,传来了丈母娘赵素芬的声音:“子明啊,起床没,昨天婚宴院子还没收拾完,你去收拾下。” “听见了吗?赶紧起来!” 阵阵的喊声,把秦子明从富豪梦中吵醒。 由于昨天他都不知道凌晨几点才睡,这会眼皮发沉,脑袋也有些发晕。 “知道了妈,我这就来。” 秦子明应了一声,不情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旁边的韩丽丽,眼皮都没有睁开,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秦子明快速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他顿时就傻眼了。 昨天婚宴用的桌椅板凳,以及碗筷杯子等,都狼藉的摆在院子里。 这哪里是没收拾完? 是压根就没收拾啊! “这块抹布还有扫把给你,你把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桌椅擦干净搬到库房,碗筷那些拿到厨房。” 赵素芬把工具递给秦子明,交代完后,就走了。 秦子明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种活,之前在家里,他是从来都不碰的。 将近一个小时,秦子明终于完成了赵素芬交代的任务,正准备回房里再睡个回笼觉。 赵素芬又出现在面前。 “我说子明啊,你眼里就没有活吗?” “我让你把碗筷拿去厨房,你就不知道顺便都洗干净了?堆在厨房里,等会还做不做早饭了?” 赵素芬颇为不满的道。 “妈,我刚才忙忘了,我这就去把碗筷洗干净。”秦子明强挤出一丝笑容,奔向厨房。 当秦子明刷完碗筷,认为他终于可以休息时。 现实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赵素芬又喊秦子明去挑水,回来生火做饭。 秦子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不敢有半句怨言。 “妈,昨天我爸跟我说,让我去生产队跟着刘队长学习,那我吃饭完是不是就过去了啊?” 秦子明趁机提起来这件事。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能让他彻底摆脱干家务,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活等着他干呢。 “我哪知道啊?等吃饭的时候问问你爸。”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早饭做好。” 赵素芬瞪着眼睛说道。 “哎!好!” 秦子明可算是看到点盼头,就连做早饭也变得更加卖力。 另一边。 秦浩起床时,林雨欣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早饭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就着咸菜,秦浩很快就吃个精光。 吃完早饭,秦浩背着箩筐拿着买回来农具,准备上山了。 “你在山上小心点。” 林雨欣出人意料的,对秦浩提醒了一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觉得秦浩这个人最起码人品还是不错的。 真的说到做到。 两人同睡在一张炕上,他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睡觉,不会有半点越轨的举动。 唯一的毛病,就是总喜欢指使自己干家务。 不过,这也是假结婚前就承诺好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此,林雨欣对秦浩这块“挡贱牌”还是非常满意的,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知道了,你自己在家记得把门锁好,王大梅这几天忙着给她儿子结婚,没过来找麻烦,现在她儿子去了老韩家,王大梅说不定又把精力放在咱们这边,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秦浩也提醒道。 虽说上次打了王大梅一耳光,又跟他们母子干了一架。 但秦浩清楚,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按照王大梅的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的。 秦浩走在山林中。 一边采摘蘑菇,一边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猎物的出现。 没过多久。 秦浩就看到了一只斑鸠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斑鸠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价值也很高,在县城里售卖的价格也不低。 而且,这也算是秦浩凭借一把弹弓,能够容易猎杀的小动物之一。 在看到这只斑鸠,秦浩立刻站定。 他将身上的东西轻轻地放在地上,取出准备好的小石头,拿着弹弓,小心翼翼的靠近,并寻找着有利于击杀的位置。 选好射击的位置与距离后,秦浩动作轻缓的拉开弹弓。 啪! 一声轻响,小石头飞射而出。 精准的命中站在树梢上的斑鸠的脑袋。 对于这样的小动物,即使是弹弓的威力,在击中脑袋,也足以致命了。 斑鸠顿时从树干上掉落,两条腿和翅膀还在不停的抽动着。 秦浩径直走过去,将斑鸠捡起来,拿出锋利的小刀,划破喉咙放血。 这是必须进行的过程,否则的话,血淤在肉里,会影响肉质和味道。 而且,用弹弓打猎的好处,能够最大程度保证斑鸠的卖相,不至于太过难看。 处理好斑鸠,秦浩把它放进随身携带的挎兜里,继续在山林间一边菜蘑菇,一边寻找。 没用多长时间,第二只斑鸠也到手了。 几个小时后,秦浩背着一筐蘑菇,以及打到的五只斑鸠,往山下走去。 另一边。 林雨欣吃过早饭,将屋里收拾一下后。 随后去公社领取了补助。 当她返走进秦家院子里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死死的盯着自己。 林雨欣还没走到偏房门口。 就在这时,堂屋门忽然打开,王大梅从里面急匆匆跑了出来:“雨欣啊,你等一等。” 林雨欣秀眉微皱,清冷的眼眸看着王大梅,问道:“有事吗?” “你今天去领补贴了吧?” “拿出来吧!” 王大梅把老婆婆的姿态端的十足,伸出手掌想要收钱。 第十六章抢钱 “我的钱,凭什么给你!” 林雨欣鄙夷的瞥了王大梅一眼。 她心里清楚,王大梅这是想让她变成秦浩之前那样,工资全部上交。 但林雨欣可不是让别人拿捏的软柿子,根本不吃王大梅这一套。 “什么你的钱?你嫁到我秦家来,你的钱就是我秦家的钱!” “我老秦家的规矩,所有人赚的钱,必须交给我统一支配。” “你不想交钱,咋的,要造反啊?” 王大梅怒目圆瞪,声音如尖刺,又响又刺耳。 “你少拿你们家的规矩来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就送你两个字,没钱!” 林雨欣绕过王大梅,走去偏房。 “哎呀!反了天了!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哪也别想去!” 王大梅一把抓住林雨欣的胳膊,不让她走。 林雨欣则是奋力想要挣脱,两人相互较上了劲。 两人的吵闹声,很快就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不少人都跑过来,趴在墙头,抻着脖子看热闹。 儿媳妇和老婆婆对峙上,这绝对是一场不可多见的大戏! “哎呀,要打起来了啊。” “他们家才消停几天啊,这王大梅就开始按耐不住的要欺负了人。” “要不要帮忙啊?林雨欣恐怕不是这刁婆子的对手吧?” “先看看再说……” 众人议论纷纷,跑来看戏的人也越聚越多。 王大梅死死拽住林雨欣,跟她角了好一会劲,愣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好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都敢跟我这个老婆婆对着干了!” “你爹妈就没教过你要孝顺公婆吗!” “也难怪你被下放改造,就冲你今天的表现,让你下放改造都是轻的!大牢里才适合你!” 林雨欣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父母。 她直接开口回怼道:“我可没你这个婆婆,自从我来到你们家,你给过我们什么?就连改口红包都没有,你少在我面前摆婆婆的臭架子!” “再说了,秦浩早就跟你们分家了!” “还想让我把补贴上交给你?让你分配?做梦去吧!” 说完,林雨欣用力挣脱,同时左手用力朝王大梅的肩膀推去,让她滚远点。 “哎呦!” 王大梅没料到林雨欣会突然动手,一个做不及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大梅这一跤,摔得她龇牙咧嘴,尾巴骨疼的要命。 不仅如此,左邻右舍几十双眼睛看着呢。 更是让她颜面尽失! “你个小贱人,敢打我?” 王大梅面目狰狞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林雨欣扑了上去。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天!” 她再次与林雨欣撕扯起来。 撕拉! 林雨欣的衣袖被扯出一条大口子,雪白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之中。 秦浩刚好从县城里回来,见到院子外围了那么多人,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急忙跑进院子。 恰好看到王大梅把林雨欣的衣服扯坏, 秦浩怒不可遏,当即爆喝一声:“你干什么!” “秦浩回来了!” “好戏这才开始啊,自己媳妇被欺负了,看他会怎么收拾王大梅。” “我看不一定啊,再怎么说也是他继母,还能把他怎么样啊?” “……” 议论声再次响起,众人看热闹的心更加炽热起来。 秦浩推开王大梅,把林雨欣护在身后。 “出什么事了?” “她想要我把补贴上交。” 仅仅一句话,秦浩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怒视着王大梅,道:“你真不要脸啊,她的钱,那都是她自己的,还轮不到交给你去管!” “放屁!你们在这个家一天,赚的钱就都是这个家的!我就要收上来,怎么着吧?” “不把钱给我,那我就是收拾她!” 王大梅盛气凌人的道。 虽说刚才摔了一跤,但她也把林雨欣的衣服给扯坏了,那么大的口子,即便缝补后也穿不出门了。 林雨欣只能花钱再买新的。 既然不把钱交给她保管,那让林雨欣破费一把! 想到这,王大梅气顺了不少,得意的不行。 秦浩也不打算继续跟王大梅这个刁妇浪费口舌了。 不再扇她几个耳光,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就算是和林雨欣只是假结婚而已,秦浩也不能就这么让林雨欣被王大梅给欺负了。 只是,秦浩刚走出两步,就被林雨欣抓住了手臂。 “我去帮你教训她一顿。”秦浩道。 “不用!我自己解决!” 说完,林雨欣转身走进偏房里。 几秒钟后,当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大剪刀。 见到林雨欣手持剪刀走来,王大梅面露惊慌之色。 她不敢想象,这把剪刀要是捅在她的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王大梅一边躲闪,一边惊呼道:“你……你想啥?你疯了啊?伤了我,你不但要赔医药费,还要坐牢的!” 林雨欣并没有去追赶逃开的王大梅,而是拿着剪刀直奔正房。 来到土炕旁边的柜子前,林雨欣打开柜门,拿起里面的衣服就开始疯狂乱剪一通。 直至整个柜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件完好的东西,她这才肯罢手。 听到屋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响,王大梅也有些好奇林雨欣在干什么。 当她往屋里瞅了一眼后,立刻拍着大腿,哀嚎起来:“哎呀我的妈呀!真是造孽啊……怎么把我的衣服都给剪了……还有我家子明刚给我买的衣服啊……这日子让我怎么过啊……” “你爱过不过!告诉你,林雨欣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次给你点教训,再有下一次,我直接把你房子都给拆了!”林雨欣拿着剪刀走出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回到偏房里。 秦浩也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上一世,他跟林雨欣接触的不多,只是听说过她性格刚烈。 今天这一波操作,果然是够辣的。 尤其是看到王大梅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真解气啊! 看热闹的众人,回过神后,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谁能想到,美若天仙的林雨欣,发飙起来这么厉害,竟然能把王大梅这个刁妇都给气哭了。 “这回终于有人能治得了王大梅了。” “活该,让他之前那么霸道不讲理,现在好了被收拾了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这老秦家的日子,越来越热闹咯!” 众人都不舍得走,他们都想多看几眼王大梅此刻出丑的模样。 屋内,林雨欣准备把身上这件被扯坏的衣服换下来。 只不过,刚才进来的匆忙,忘记了锁门。 她刚把衣服脱下来,秦浩恰好走了进来。 第十七章没良心的家伙 刹那间,那光洁无暇的背影,完美的呈现在眼前。 尤其是那一对饱满,隐藏在双臂后面,若隐若现,令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秦浩一时间竟看的有些痴了。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林雨欣急忙用衣服挡在胸前。 “你出去!” 秦浩有些不舍的挪开目光,向后退去:“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我这就走。” “赶紧走!”林雨欣紧咬贝齿,厉声道。 秦浩退出屋子,将门关好,独自坐在厨房的板凳上,回味着刚才的美好画面。 几分钟后。 林雨欣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 她双眸里透着寒光,直视秦浩。 似乎恨不得,把他给撕碎! 秦浩嘴角一抽,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你在换衣服,我肯定不会进去的。” 林雨欣看了一眼放在灶台上的剪刀,对秦浩发出警告:“你最好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把剪刀可就不光是用来剪衣服,还能剪其他的……” “嘶~真狠啊!” 秦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他还想着道个歉就算了,可林雨欣竟然威胁上自己了。 不能惯着! “你放心好了,我对平胸的女人不感兴趣。”秦浩冷哼一声道。 “你……” 林雨欣差点被秦浩的话给气死。 倒不是因为她的真的平胸,而是觉得秦浩刚才肯定什么都看见了,现在故意这么说来气她的。 想到这,林雨欣眼眸泛红,泪珠霎时间在眼圈里翻涌。 她竟然被秦浩的一句调侃话,给气哭了。 秦浩顿时傻眼了。 林雨欣被王大梅欺负都没有哭,反而被自己一句玩笑话给气哭了。 这反而让秦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再说了,哪个男人怎么舍得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哭呢?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发誓我就看到了后背,其他不该看的地方,我绝对没有看到。” 秦浩赶忙解释起来。 “什么叫不该看的地方没看到!你还想看什么!” 林雨欣更加觉得羞涩,原本在眼圈里打转的泪珠,也随之滑落。 “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看。” 秦浩无奈的摆出一副举手投降架势。 林雨欣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加上秦浩又来打趣她。 这让她更加委屈了,含着泪花,哭诉道:“你继母欺负我,还没完,你又来欺负我,平时白给你做饭了,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看着哭成泪人林雨欣,秦浩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刚才,她拿着剪刀,把南塘村第一刁妇王大梅的衣服全给剪成了碎片,向所有人都证明了,她林雨欣绝对不是好欺负的主。 这会儿,却又哭的梨花带雨,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反差属实有点太大了。 可秦浩哪里会知道,林雨欣的刚强都是她特意表现出来给外人看的,要不然,凭她的出身和样貌,肯定得被人欺负死。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大多数人,对她避而远之。 “好,我没良心,我是混蛋!总可以了吧?” “别哭了。” 秦浩撇嘴道。 “你本来就是混蛋!” 林雨欣抹了一把眼泪,扭头走回屋里,拿出针线盒,想要把扯坏的衣服缝补好。 秦浩探头道:“那么大的口子,还缝啥啊?这几天我去县城,再帮你买件新衣服吧,算是给你的补偿,可以吧。” “不要!你出去!”林雨欣给了秦浩一个大大的白眼。 吃了闭门羹,秦浩只能悻悻的缩回脑袋,拿出一些地瓜,在厨房里开始清洗。 …… 秦卫民出去散步回来,当他走进院子里,就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 快步走回屋里。 王大梅正坐在炕上生着闷气,看见是秦卫民回来了,她怒吼道:“你个死老头子还知道回来啊?咋不死在外面呢!你看看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咱家的衣服全都被剪坏了!” “这往后的日子,还让我咋过啊?” 顺着王大梅的目光,秦卫民这才看见屋里的角落中,堆放着的一大堆衣服。 此刻,全都变得破破烂烂,惨不忍睹。 这其中,不仅有王大梅的衣服,就连他自己的衣服也未能幸免。 “咋就弄成这样了?谁干的啊?”秦卫民一阵肉疼的问道。 “还能有谁,都是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妇啊!” “我让那个小贱人把补贴交给我保管,省着他们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知道攒钱过日子,结果她倒好,骂我多管闲事,还跟我撕吧起来了,最后她拿着剪刀,把咱家衣服都给剪坏了。” “他们两口子合起伙来跟针对我,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出这口气,我就跟你没完!” 王大梅嘶吼着。 不仅歪曲了事情的真相,甚至还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是真的哭了。 真的心疼这些衣服,都是花钱买来的,现在穿不了了,又要花不少钱去买新的。 这简直是在要她的老命啊! “雨欣的钱,你要来干啥啊?咱家才消停了几天,你非要惹点事出来啊?” 秦卫民皱着眉头,道。 “你个老东西!你啥意思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啊!合着还管出错来了呗!” “现在我在这个家,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面对秦卫民的指责,王大梅往炕上一躺,撒泼打滚起来。 秦卫民重重叹息一声,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你还傻站着干啥啊?赶紧去找他们啊!让他们赔钱!我的衣服哟……” 看着王大梅要死要活的闹腾,秦卫民只觉得头疼。 “我可不去,这事压根就不怪人家,我去要他们赔啥赔!” 说着,秦卫民转身走出了屋子。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啥也指望不上你啊!” “等明天子明回家,我非让他好好收拾一顿秦浩和林雨欣不可!” 见到秦卫民就这么走了,王大梅从炕上爬起来,指着他的背影大骂着。 并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秦子明的身上了。 本以为秦子明入赘了老韩家,算是有了强硬的靠山。 可打死王大梅她都想不到,自己宝贝儿子在老韩家的遭遇…… 第十八章发现异样 秦子明煮完早饭,本以为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跟韩国华再提一嘴去生产队的事情。 可是,他压根没有机会上桌。 早饭刚煮好,就被丈母娘赵素芬安排去打扫正房的卫生了。 等打扫完,韩国华已经吃饭早饭去上班了。 “子明啊,你赶紧吃早饭,吃完以后把碗筷洗了。” 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秦子明实在没什么胃口。 只能饿着肚子,把碗筷洗干净。 “不错啊,这回干活还挺麻利的。” 赵素芬走过来,笑着说道。 “妈,那我是不是……” 得到夸赞,秦子明赶忙趁机想要再问问去生产队的事情。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素芬打断:“是什么是啊?你先去把院子里的那盆衣服洗干净了再说。” 来到院子,秦子明看到了满满一大铁盆的衣服,而且还有裤衩。 此刻,他的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子明,这些衣服就交给你了。” 赵素芬悠悠开口说道。 “妈,那个……” 秦子明本以为来到秦家,能从此开启人上人的生活。 可万万没有想到,现实却先给了他一耳光。 才过来的第一天,他似乎就成为了老秦家的奴仆。 把他这辈子都没有干过的活,全都干了一遍。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早上,往后的日子,秦子明简直不敢去想。 看到秦子明有些迟疑,赵素芬立刻不高兴了,板着脸说道:“你咋这么多话呢?赶紧洗,洗完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你干呢!” “真是不经夸,才夸了你一句,就开始叨叨叨的。” 说完,赵素芬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赵素芬离去的背影,秦子明牙齿咬的嘎嘣响,恨不得冲上去,给她暴揍一顿。 “呼……” 片刻后,秦子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我忍了!” 秦子明给自己猛猛的灌了一大口心灵鸡汤,随后才开始洗衣服。 一直到早上九点多,还在努力奋战着。 这时,韩丽丽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洗漱完,来到院子里,瞧见秦子明正在洗衣服,当即开口道:“我饿了,给我做早饭去。” 此刻瞧见韩丽丽,秦子明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呢,现在竟然又来指使他去做早饭? 早饭时间早就过了,谁叫她起的这么晚? 秦子明继续洗衣服,假装没有听见。 “你听见我说话没啊?去给我做早饭!” 见秦子明没有反应,韩丽丽快步走到近前,大声喊道。 “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等我洗完衣服的。”秦子明极不情愿的说道。 处于孕期的韩丽丽,情绪本就不稳定。 尤其是见到秦子明对她的态度,这瞬间就让韩丽丽火冒三丈,指着秦子明,怒道:“我就让你现在去给我做早饭!你去不去?” 听见吵闹声,屋里的赵素芬赶忙跑出来:“咋了咋了?这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的火呢?” 见到母亲过来,韩丽丽仿佛找到了依靠,满脸委屈的哭诉道:“妈,我让子明给我去做早饭,他偏要洗衣服,咋说都使唤不动他。” 赵素芬立刻冷着脸,教训起来:“子明啊,你咋回事啊?刚进我们家家门第一天,你就这样对我闺女,这要往后时间长了,你是不是还要骑我们老两口头上啊?” “妈,我不是在洗衣服呢吗,我都跟丽丽说了,等我洗完了就去给她做早饭。” 秦子明心里有火说不出,只能强压住火气,解释道。 “你不知道哪边比较重要啊?给丽丽做完早饭,你回来接着洗呗,衣服又不会被水泡坏。” “就这点事,你还能惹得丽丽不高兴,你可真不懂事啊!” “现在什么也别说了,你赶紧去做早饭去!” 赵素芬指着秦子明,数落道。 “知道了,妈,我这就去。” 秦子明只能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咽,去厨房里做早饭。 临走前,他还撇了这对母女俩一眼,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鸡汤:“你们两个臭娘们,给我等着!等我发达的那天,我要让你俩在旁边跪着伺候我吃早饭!” 吃完早饭,韩丽丽得意的来到院子里。 见到秦子明仍在卖力的洗衣服,她略带挑衅的瞪了秦子明一眼。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随后,韩丽丽就打算回屋再睡个回笼觉。 可她刚走出几步,孕期反应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呕……” 韩丽丽强忍住,这才没有吐出来。 但她呕吐的声音,还是被秦子明听到。 他丢下手中的衣服,急忙跑过来查看。 “丽丽,你怎么了?”秦子明扶着韩丽丽关切的问道。 “我……呕……” 韩丽丽刚一开口,又差点忍不住想要吐。 她捂着嘴,用力推开秦子明,跑进屋里。 见到这一幕,秦子明愣在了原地。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韩丽丽该不会是…… 不是第一次,秦子明都难以接受,要是万一韩丽丽…… 秦子明感觉想死的心头有了。 他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可能韩丽丽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同时,也在暗中细细的观察韩丽丽的一举一动,来验证心中的想法。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秦子明发现,韩丽丽老是觉得饿,吃完了又想吐。 而且上厕所很频繁。 更为关键的是,韩丽丽总是给人一种很疲惫的感觉,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她几乎都在炕上躺着,很是活动。 种种迹象,让秦子明头皮发麻,觉得头顶绿油油的一片。 他很想去问个清楚,可是,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 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直到傍晚,秦子明都没休息过,整个人累成了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直到看见韩国华从外面回来。 秦子明就好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跑过去喊道:“爸!爸!” “嗯,子明啊,有事吗?”韩国华看了一眼,道。 秦子明问道:“爸,你昨天不是说让我去生产队跟着刘队长学习吗?我啥时候去啊?” 虽说生产队那边可能也不会太轻松,可毕竟有个当大队书记的老丈人罩着,即便是累,也总比在老韩家累成狗强吧? 第十九章凄惨生活 韩国华笑了笑,拍着秦子明的肩膀道:“这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让刘队长那边给你挂个名,工分照样给你正常计算,你隔三差五去露个面就行。” “你平时就在家帮你妈忙活家里的事情就行了。” 此话一出,秦子明整个人都傻眼了。 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韩国华快要走进屋里,秦子明这才回过神来,又追了上去。 “还有事啊?”韩国华微微皱眉道。 “爸,那个……” 秦子明想了想,还是把心一横,开口问道:“我今天看丽丽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呢?她又是困,又是吃了就吐的……” “嗯,有这种事?” 韩国华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沉吟了一声,才开口道:“该不会是因为昨天婚礼闹腾的太累,生病了吧。” “是吗?” 秦子明察觉到韩国华表情的细微变化,他心里有些发慌。 “什么叫是吗?那你以为是什么?”韩国华神色一凛,沉声质问道。 他毕竟是当了好多年的大队部书记,论气势这一块,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一句话,就立刻把秦子明吓得直打哆嗦:“没……没什么爸,丽丽应该是真的不太舒服,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见状,韩国华语气缓和了不少,开始说教起来:“既然丽丽不舒服的话,那你这段时间,就更要承担起咱们这个家的重任,把家里的活都卖力的干好,不要让丽丽操心,让她多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爸。”秦子明重重的点头道。 “行了,你接着干活吧。” 韩国华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秦子明没有动,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正想细细琢磨一下,就听到屋里传来赵素芬的喊声:“子明,你傻站着干啥呢?你爸都回家了,你还不赶紧去厨房把晚饭做了啊!” “好!我这就去!” 秦子明晃了晃脑袋,跑进厨房。 做完晚饭,他依旧没有上桌吃饭的机会,直到韩国华全家都吃完,才能捡剩下的吃。 秦子明实在没有胃口。 可是,他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再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都感觉自己活不到成为富豪的那一天了。 只能硬着头皮,拿着剩下的四个馒头,走到院子里啃了起来。 …… 与此同时。 王大梅依旧坐在炕上,看着那一堆破烂的衣服,心里憋屈的不行。 “赶明再去买两件衣服吧,先吃晚饭吧。” 秦卫民劝说道。 “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少吃一顿能饿死你啊?” “让我买衣服,拿什么买啊?咱家就那点钱,你能赚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王大梅指着秦卫民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秦卫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哪里有钱? 秦卫民在生产队是负责农具的保管员,每天早早的过去把库房打开,给大家分发劳工工具,晚上的时候,再统一收回来锁进库房里。 这就这么点活。 虽然不累,但是挣的工分也相当的少。 连养家糊口都不够。 只能算作,除了秦浩拿到的工分之外的,一笔额外收入而已。 可即便如此,也是全部都交给王大梅保管了。 “瞅你的德行,又不说话了!” “让你去找那小兔崽子赔钱,你一分钱都要不到就回来了!啥也不是!” “想吃饭是吧?行!你等着!” 王大梅气不打一处来,跳下炕,直奔厨房。 不一会,她端出来两个冰凉的馒头,摆在秦卫民的面前:“这就是你今天的晚饭,爱吃不吃。” 说完,王大梅拿起炕上的外套,就要出门。 “你又要干啥去啊?”秦卫民担心王大梅又去偏房找事,当即询问道。 “我去找我儿子诉苦去,还能干啥?” 王大梅狠狠白了一眼,道。 她倒是想要去找偏房里的秦浩和林雨欣算账,可是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还真把太好收拾他们俩。 可是,在家里王大梅又咽不下这口气,秦卫民又不争气。 因此,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子明的身上,要不然,今晚她连觉都甭想睡好了。 “子明刚结婚,你去打扰他多不好啊?再说,他明天不就回来了吗?”秦卫民劝说道。 “你管我呢!吃你的馒头去吧!” 王大梅厉声开口,随即推门离开了家。 来到韩国华家里。 王大梅刚一进院,就瞧见坐在板凳上,啃着冷馒头的秦子明。 傍晚的风已经变凉。 秦子明就坐在那,就着冷风,吃着冷馒头。 王大梅不仅感到震惊,更是心疼的要命,立刻凑上前去:“子明,你咋在外面吃馒头呢?多冷啊?这咋连个菜也没有啊?” “妈,你怎么来了?” 见到王大梅,秦子明心底瞬间泛起一股委屈劲,眼眶都红了。 可算是见到亲人了! “我……” 秦子明本想把老秦家的遭遇讲出来,一吐心中的愤闷。 可想到王大梅的脾气,非要闹起来不可。 到时候,再惹得老韩家对他有什么不好的看法,那影响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秦子明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不怎么饿,随便吃一口。” 王大梅瞪着眼睛,半个字都不相信。 谁家不饿,能拿着四个馒头吃啊? 对于自己的儿子,王大梅还是很了解的。 再结合他此刻的模样,王大梅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秦子明在老韩家受欺负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 “子明啊,饭桌还没收拾,你又跑哪偷懒去了?” 厨房里,赵素芬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我在院里吃馒头,等下就过来收拾。”秦子明扭头冲着厨房里轻喊一声。 “子明,不是我说你啊,都已经十多分钟了吧,你还没吃完啊?以后你这吃饭的速度可得快点了,还有一堆的活等着你干呢。” 赵素芬不停的数落着,从厨房里走出来。 正好看了站在院子里的王大梅。 她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笑意的打着招呼:“哎呀,亲家母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呢。” 王大梅冷眼瞪着赵素芬。 刚才她的话,自己可是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儿子,平时在家里那都是好吃好喝供着的,这才来老韩家一天,就遭受到了这种待遇,这可把王大梅气的额头青筋都在跟着跳。 “赵素芬!你……” 眼见王大梅要爆发出来,秦子明手疾眼快,丢下手里的馒头,就把她往院子外面拽。 “子明,你干啥啊?拽我干啥?”王大梅大声叫嚷着。 “嘘嘘嘘……” “妈,你先别说话,咱俩出去说……” 秦子明一个劲的让王大梅闭嘴,直到把她拽到外面几米开外的地方,转头瞧见赵素芬并没有跟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妈呀,我求求你,你可千万别在他们家闹啊,要不然,我这辈子全都毁了啊。” 第二十章眼馋 听到这话,王大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秦子明得了失心疯? 否则,老秦家这么虐待他,怎么反而还帮着说话? “儿子啊,你没毛病吧?妈看你继续留在老秦家,才是毁了一辈子吧?” “他们这不是变相虐待你呢吗?” “你来他们家当上门女婿不假,又不是过来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的!” 王大梅愤愤不平的说道。 自从秦子明争当上门女婿,他就一直说老秦家怎么怎么好,借着老秦家的人脉,日后能够飞黄腾达。 可如今这幅惨状,哪里有半点飞黄腾达的迹象啊? 恐怕就算老秦家发达了,都不会带上秦子明。 “妈,你就别管我了,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日后的辉煌。” 秦子明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始终相信,目前在老秦家的遭遇,都是上一世秦浩所经历过的。 既然秦浩都能忍受,那他秦子明同样可以! “可妈看到你这样,心疼啊。”王大梅唉声说道。 “妈,我这都是小问题,你赶紧回家吧,等着我赚大钱了,接你去享福。” 安慰好王大梅,秦子明转身就要走。 不过刚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道:“对了妈,明天我和韩丽丽回门,你多做点好吃的,买点肉,我都要馋死了。” 听到这话,王大梅又是一阵心疼:“知道了,明天妈给你做顿大餐,好好补补。” …… 秦浩和林雨欣白天闹别扭,两人已经一天没说话了。 外面夕阳西下。 但林雨欣仅仅只是瞄了秦浩一眼,没有半点要去做晚饭的样子。 秦浩也心知肚明,所以没有开口使唤她。 自己默默的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杀好一只斑鸠,又清洗一些蘑菇,放在铁锅中熟练的炖起了汤。 不一会,香气扑鼻的斑鸠汤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野蘑菇和斑鸠都是一等一的山珍,两者加在一起,炖出来的汤自然是鲜美无比,色香味俱全。 只需要加入两三块老姜,七八粒花椒,放点盐巴,便是难得的美味,营养又健康。 片刻后,斑鸠汤炖好了。 秦浩又烙了六张芝麻烧饼,一起端进屋里。 见林雨欣还在那里生闷气,秦浩嘴角微微扬起,偷笑一下。 随后,坐在林雨欣的对面,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这斑鸠汤太好喝了。” 秦浩喝了一口碗里的汤,还故意砸吧一下嘴,弄出很大的声音。 闻言,林雨欣秀眉皱起,眼眸中带着丝丝怒意。 她已经被秦浩馋的够呛。 要不是抹不开面子,早就上手干饭了。 本想着,再忍一忍。 可奈何肚子实在是不争气。 咕噜,咕噜…… 一连串的声响,尴尬的从林雨欣的肚子里发出。 听见肚子叫,秦浩笑呵呵的道:“好啦,饿坏了吧?要不你先吃饭,吃完饭再继续生气,怎么样?” “你真是个混蛋!” 林雨欣秀目狠狠的瞪了秦浩一眼。 随后,拿起一块烧饼,大口的吃了起来。 …… 同一时间。 王大梅从老韩家走回来,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从偏房里传出来。 顿时,就把她肚子的馋虫勾了出来。 快步来到偏房门外,往里面瞄去。 只见,秦浩和林雨欣正坐在炕上吃着芝麻烧饼,还炖了汤。 想到自己儿子刚才在老韩家啃冷馒头,王大梅顿时气的半死。 更加见不得,秦浩和林雨欣吃的这么好了。 “你们俩会不会过日子啊?一顿饭就吃的这么好?这不是败家子吗?” 王大梅推开房门闯进去,阴阳怪气的道。 “我们吃什么,还用得着你管啊?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碍眼。” 秦浩狠狠的咬上一大口芝麻烧饼,没好气的道。 “呵,等你们把钱花光了,甭想吃我们家一粒粮。” 王大梅厉声呵斥道。 “本来就没指望过你。” 秦浩冷笑一声,接着道:“你自己一年到头吃不上俩菜,看到别人吃好的,就在那眼馋。” 这番话,给王大梅怼的够呛。 还真像秦浩说的那样,她平时这么精打细算,哪里舍得一顿饭吃这么好啊! 眼下,被秦浩这样嘲讽,王大梅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谁说的?” 她在口袋里翻出一张一斤的肉票,在秦浩的眼前晃了晃,道:“看见没,这是肉票,明天等子明回来,我们家吃肉,馋死你们两个!” 王大梅猜想,秦浩肯定是花的林雨欣那笔补贴,做的这一桌子饭菜。 不过,补贴的金额肯定不会太高。 就算秦浩两人今天吃的比较丰盛,明天他们绝对不可能舍得钱去买肉吃。 啥家庭,也经不住他们这么花。 这样一来,她算是扳回来一局,找回点面子。 然而,正当王大梅得意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秦浩有点太淡定了。 甚至,嘴角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你笑什么啊?”王大梅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顿肉有什么好显摆的?那我们明天炖红烧肉的话,是不是还要拿去给你们闻闻啊?”秦浩讪笑道。 “你们还吃红烧肉?你就吹牛去吧!” 对于秦浩的话,王大梅半个字都不相信。 “行了,赶紧走,别在这碍眼了,看见你就影响我食欲。” 秦浩不再废话,像是驱赶瘟神似的,给王大梅驱赶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王大梅回到正房里,坐在炕上继续生闷气。 秦卫民看了一眼,他刚才听到了偏房里传来的争吵声,知道王大梅和秦浩又闹得不愉快了,难得开口问了一句:“你咋又过去跟小浩吵架了?” “咋的?你意思是我挑事儿啊?” “我刚才路过,看到他们又是吃芝麻烧饼,又炖了汤,那么不会过日子,过去问问,咋滴了?” “他可倒好,还嘲笑我们家没吃过好东西,明天还要做红烧肉过来气我们。” 王大梅理直气壮的道。 闻言,秦卫民不再吭声,坐在板凳上抽起了烟。 心里也觉得秦浩有些不太会过日子。 这么吃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和林雨欣恐怕要喝西北风了。 可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去劝劝秦浩时,王大梅摸出那张肉票,又拿出五块钱,扔到面前。 “这是干啥啊?”秦卫民满脸疑惑。 他都好几年没见过王大梅出手这么大方了。 “明天子明带着韩丽丽回门,你到时候去供销社买一斤五花肉,再多买点菜,我要给子明他们两口子做顿好吃的!” “我非馋死那个小兔崽子不可!” 第二十一章怀孕 天色渐黑。 林雨欣看了一眼秦浩,忽然问道:“吃饭的时候,你说明天吃红烧肉,是真的吗?” 虽说斑鸠的肉味道不错,但显然红烧肉更有诱惑力啊! “当然了,我明天去县城把剩下的两只斑鸠和蘑菇都卖了,顺便去买猪肉,你看看还想买什么?我一起买回来。”秦浩笑着道。 林雨欣看了一眼窗户上挂的那块脏兮兮,且破破烂烂的窗帘,道:“你想想办法弄张布票,买点布回来当窗帘吧,现在这个床帘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好,我记住了。”秦浩答应道。 “还有,你是不是该去生产队干活了?老不去,也不太好吧?” “最近生产队那边都说你娶了媳妇,连活都不干了。” 林雨欣再次开口说道。 对于秦浩之前的事情,她并不了解,但是,自打两人假结婚后,就再也没见秦浩去过生产队劳动。 前面还好说,毕竟是刚结婚,休息几天也是正常的。 可是,时间久了,难免遭到别人说闲话。 就连林雨欣平日里也是需要去生产队参加劳动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隔壁还住着王大梅。 一旦她知道秦浩赶山赚了不少钱,肯定要过来闹的。 “你说的对,那我明天就去生产队。” 秦浩点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就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另一边。 秦子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婚房里。 他从早上起床,一直忙到现在。 这会已经累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把被褥铺好,脑袋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的睡去了。 过了一会,韩丽丽走进来。 她看了看,确认秦子明睡得跟死猪一样,这才离开房间,去往正房。 “爸妈,秦子明睡的可死了。”韩丽丽走到炕边坐下,说道。 “孩儿她爸,你有啥事非要这么晚才说啊,丽丽得多休息……”赵素芬疑惑的看着韩国华。 沉吟了一下,韩国华才冷声问道:“我还要问你们娘俩呢,咋回事啊?子明才来咱家一天,就发现丽丽不对劲了,我下班的时候在院子里追着我问一些事情,他都开始怀疑了。” 此话一出,赵素芬和韩丽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没想到秦子明那小子眼睛还挺贼啊,跟他妈王大梅一个德行。”赵素芬嘟囔一声。 “爸,我早上吃完早饭,在院子里……那时候实在是恶心的要命,没忍住……这也不能怪我啊……” “再说了,他发现就发现呗,还能把咱家怎么样啊?” 韩丽丽有些不服的努嘴道。 “他是不敢把咱家怎么样,但要是闹起来,弄得满村风雨,影响太大了,到时候我还怎么往上升了?”韩国华道。 “嗯?上面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赵素芬和韩丽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差不多了,再过段时间,组织就会让我提交申请,到时候最起码也能弄个公社的副书记当当。” “现在这个节骨眼尤为关键。” “我晚上已经把子明给吓唬住了,他应该不会再多想,倒是你们两个在家都给我消停点,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的事情来。” 韩国华厉声提醒道。 “孩儿她爸,你放心吧,肯定不会再出岔子了。” “知道了爸。” 赵素芬和韩丽丽连连点头答应。 …… 不知过了多久,秦子明迷迷糊糊的醒来。 他朝旁边看去,发现旁边空空如也,虽然有睡过的痕迹,可韩丽丽却不在。 “难道上厕所了去?” 秦子明知道韩丽丽上厕所的次数很频繁,晚上起夜也很正常。 可是,当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韩丽丽那边的被褥时,只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寒意。 显然,韩丽丽已经离开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秦子明瞬间精神了不少,他赶忙起身披了件外套,就要出去寻找。 刚一推开门,迎面瞧见韩丽丽匆匆的从外面回来。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站在门口干啥呢?” “吓死我了。” 见到秦子明站在房门口,顿时把韩丽丽吓得不轻。 秦子明赶忙来到身前,想要搀扶住她:“我看你不在炕上,怕你出什么事,这才想要出来找你。” 韩丽丽一把将秦子明的手打开,顺势把身上的外套裹紧,朝着屋里走去:“我就去上个厕所,能有什么事?睡傻了吧你?” 秦子明默默跟在身后。 此时,一根稻草随之映入他的眼帘,好巧不巧正好粘在了韩丽丽的外套后面。 “你……” 秦子明正想开口提醒,可他忽然闭上了嘴。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有大问题啊! 上厕所,去了那么久还能够解释的通。 可是,厕所秦浩又不是没去过,那里面根本没有稻草啊? 很显然,是韩丽丽在撒谎! 这让原本不再起疑心的秦子明,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 一夜过去,天还没亮,秦浩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洗漱完以后,吃了点稀饭,就去生产队报道,跟着一起下到地里。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秦浩回到家里。 简单的吃了口饭,又睡了个午觉。 秦浩背着箩筐拿着斑鸠,来到县城的集市上。 卖光后,秦浩拿着到手的36块钱,兴冲冲地来到供销社。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 因为,想要买猪肉和布,都是需要用票的,秦浩手上并没有。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找票贩子兑换就行了。 在这个年代,票贩子屡禁不止。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也的的确确能够解决许多实际的问题。 有些家,人口多,定量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那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全家喝西北风吧?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把家里的油票、布票之类的,拿出去找票贩子兑换成粮票。 秦浩在门口站了一会。 很快,就有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哥们,换票吗?” “有肉票和布票吗?”秦浩小声问道。 男人同样小声道:“五斤粮换一斤肉,三斤粮换一尺布。” 秦浩想了想,随后开口道:“我要两斤的肉票,十尺的布票。” “没问题,跟我来。” 男人把秦浩带进一条小胡同里,两人完成了兑换。 拿着肉票和粮票,秦浩扎进了供销社。 第二十二章买肉 供销社里,布料一大卷一大卷的摆放在柜台上,还分高中低挡。 高档布料做一套衣服下来,要一百多块钱,通常也只有城里人结婚时,才舍得买,再找裁缝做成衣服。 穿出去,那叫一个体面。 而秦浩只是要做床帘,低档的粗麻布他有点嫌糙。 最后,还是选择了,中档的布料。 “这布料怎么卖?”杜文找来售货员,问道。 售货员打眼瞧了秦浩那一身寒酸的衣服,铁定是从乡下来的,估计也就是问问价格。 她语气轻蔑的道:“泥腿子,这布你买不起,你就看看最便宜的粗麻布就行了。” 秦浩知道这些人的德行。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售货员可是实打实带编制的铁饭碗。 而且非常吃香。 不仅可以捞到一些好处,更主要的是售货员的薪资待遇,在当时也是属于最顶级范畴之内! 所以供销社售货员便成为了人人羡慕的“金饭碗”。 这也养成了他们个个趾高气扬,鼻孔翘上天的态度。 仿佛顾客都是上门要饭的。 就连供销社墙上,张贴的工作制度中就有一条是“不准打骂顾客”。 秦浩懒得跟她计较,继续指着中档的布料,道:“我就这个。” 售货员不耐烦的道:“6毛钱一尺,你要吗?” “十尺。”秦浩毫不犹豫的道。 此话一出,售货员惊讶的看着秦浩。 乡下来县城里买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别说一下子买十尺布了,就算是县城里,也不容易啊。 布票的供应都是固定的。 “你有布票?”售货员疑惑的道。 秦浩当即拿出十尺布票,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可以卖给我了吧。” “你有票,当然可以。” 售货员把布料铺开,用木尺量好尺寸后,再用划石粉划了一条线痕。 随后,在用剪刀沿着线痕剪布。 “再给我割2斤猪肉,要肥点的。” “八毛钱一斤。” 这个年代,猪肉的价格是根据肥瘦而定的。 肥肉的价格远高于瘦肉。 而瘦肉和骨头是不受欢迎的。 骨头不实惠,瘦肉没油水。在这个年代有句俗语叫“低头剁肉、抬头看人”,买肉者也分三六九等。要是称到一块肥肉,总会拎到手上要左看右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秦浩只买了肉和布料就离开了供销社楚,往村里走去。 这两样东西,花了他7块6毛钱。 想到这,秦浩不由得感叹一句:“什么年代都一样,钱好花,不好挣啊。” …… 韩家大院。 “妈,我跟丽丽回趟我家,家里的活我都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干吧。” 秦子明来到正房,对炕上正在嗑瓜子赵素芬道。 “行,那就回去吧。” 毕竟是回门,尽管赵素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破天荒的应允了。 “谢谢妈!” 秦子明面露喜悦,随即对旁边同样嗑瓜子的韩丽丽,道:“丽丽,别磕了,你去收拾下,咱俩这就走吧。” 然而,韩丽丽却无动于衷,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丽丽?”秦子明又喊了一句。 “你冲我喊啥啊?” 韩丽丽撇下瓜子,狠狠的瞪了秦子明一眼,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困了,要睡觉去了。” 说完,她起身就朝新房走去了。 “妈,丽丽她……” 秦子明无奈的看向赵素芬,还想让她帮忙劝说一下。 可是,赵素芬视若无睹,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丽丽困了就让她睡去呗,你也刚好早去早回,别在家待太久了。” 秦子明气的牙痒痒。 他在老韩家当牛做马也就算了,就连回门,还要他自己一个人回去? 这要是传出去,又得被左邻右舍的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 “让我早点回来,我就偏不!” “看我不在家,你们几个能不能饿死!” “……” 秦子明骂骂咧咧的走了一路,回到了自家。 “哎呀,儿子,儿媳妇回来啦!”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正房里的王大梅笑脸迎了出来。 她的笑脸可不是给韩丽丽的。 自打知道秦子明在老韩家受罪,王大梅昨晚一宿都没怎么睡好。 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宝贝儿子给盼回来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当看到院子里只有秦子明孤身一人时,王大梅不由得一楞。 左瞧右瞧,都没有看到韩丽丽的身影。 当即,王大梅疑惑的问道:“韩丽丽呢?咋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她不太舒服,我就自己回来了。” 秦子明怕王大梅再记恨韩丽丽,没敢说实话。 “不回来拉到!待会你爸买肉回来,都你一个人吃!” 王大梅翻了个白眼。 既然韩国华一家对秦子明不好,那她当然也不会在乎韩丽丽。 随后,王大梅拉着秦子明的手,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委屈的道:“子明啊,你今天回来,可一定要帮妈出口恶气啊,妈都快要被他们给欺负死了。” “我的衣服全让那个小贱人拿剪刀给剪坏了,妈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下这一套衣服,两天都没换洗了。” “秦浩那个小畜生,昨晚晚上还把我给骂了。” 王大梅说的那叫一个心酸,甚至还掉下了委屈的泪水:“子明啊,你不在家,谁都能欺负你妈我了呀!” 听到这话,秦子明哪里受的了。 他在老秦家受欺负,自己老妈在家还受欺负? “妈,我一定给你撑腰!” “现在我就去找秦浩那小畜生算账!” 秦子明当即就朝着偏房走去,站在门口大喊道:“秦浩,你给我滚出来!” 喊了好几声,都不见秦浩出现。 偏房里,正在看书的林雨欣本不想理会秦子明的喊声。 可是,声音越来越大。 让她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学习。 林雨欣皱了皱眉,放下书,打开了房门。 她看着怒气冲冲的秦子明,已经满脸得意的王大梅,淡淡开口道:“别再喊了,秦浩不在家。” 说完,林雨欣根本不给秦子明和王大梅开口的机会。 “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第二十三章故意找茬 这把秦子明和王大梅都造一楞。 他们哪里会相信林雨欣的片面之词? 秦浩不在家,还能去哪? 而且,欺负王大梅的,也有林雨欣的份! 她在这装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以为跑得了她了? 既然秦浩不在家,那就先把林雨欣这个贱人给收拾了。 这样想着,秦子明上前就要把门踹开冲进偏房里去。 “你们这是干啥呢?” 院子里忽然传来秦卫民的声音。 他小跑上来,拦住了秦子明那疯狂的举动。 这要是一脚把门踹了,这个家又要闹翻天了。 “秦浩和林雨欣欺负我妈,我今天非得跟他们好好算算账!”秦子明不忿的说道。 “那都是你妈她……”秦卫民本想开口解释一下。 王大梅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冲着他喊道:“你个死老头子,我被人欺负了,我儿子回来帮我出气还不让啊!” “子明,这个家现在根本没有妈的容身之处啊……” 王大梅又哭哭唧唧起来。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秦卫民手里除了一些青菜之外,少了点什么,她神情一变,忙问道:“咋都是青菜,让你买的肉呢?” 秦卫民摇头道:“没买到。” 此话一出,王大梅的脸拉的老长:“没用的玩意,给你钱和票去买肉,都买不来。” 秦卫民解释道“供销社都好几天没卖肉了,我有啥办法啊?” 吃肉,在这个年代本就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因为猪肉的价格昂贵,更是因为猪肉都是限量供应的。 尤其在他们这种偏僻的地方,购买力不行。 所以,供销社一连多天没有猪肉卖也是正常的。 毕竟,即便有肉,不逢年过节,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来买。 “那子明晚上吃啥?”王大梅质问道。 听到没有买到肉,秦子明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就等着回家来好好补一补呢。 可结果,只有青菜,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对付吃一口吧,下次我买到肉了,再叫你回来。”秦卫民无奈的道。 闻言,秦子明更是欲哭无泪了。 就他在老秦家的地位,下次想回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妈,我吃啥啊?”秦子明眼巴巴的看着王大梅。 王大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就在这时。 秦浩一手拎着二斤猪肉,另一边肩膀上扛着十尺布,从县城里回来的。 “你们在我家门口干啥呢?” 看到王大梅三人站在偏房门口,准没有好事。 指不定憋着劲儿,想要使坏呢。 见到秦浩,秦子明本想冲上去跟他算账。 可当看见他手中的猪肉时,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买肉了?” 王大梅震惊之余,指着秦卫民骂道:“你不是说没供销社没有卖肉的吗?那他手里的肉怎么回事?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你个老东西!你啥时候跟秦浩这小崽子穿一条裤子了?我都把钱给你了,还买不回来肉?咋的,你还不舍得给我儿子买肉吃啊?” 王大梅以为秦卫民跟秦浩串通好的,所以故意不买肉回来,等秦浩拿着猪肉回来,好气她们娘俩。 “我啥时候骗你了?真没有卖猪肉的。” 秦卫民一脸憋屈,他赶紧冲着秦浩问道:“小浩,这猪肉你在哪买的?” 秦浩看了一眼他们三人,如实道:“我去县城买的。” “你看看,我没骗你吧。”秦卫民对王大梅道。 “你闭嘴吧!” 此刻,王大梅更加气愤了。 秦浩这明显是故意在找茬啊! 为了气她,竟然都跑到县城里去买肉了。 “子明你都看到了吧,秦浩这小杂种,都要骑到妈的脖子上了,为了气妈,还特意跑县城里去买的肉!”王大梅又委屈起来。 秦子明目光冰冷,瞪着秦浩道:“你还敢欺负我妈,正好这回咱俩新账旧账一起算!” 本来就要找秦浩出气,现在他回来了,秦子明也就不再客气了,当即就要动手。 “你俩纯有病!” 秦浩看了王大梅和秦子明一眼,骂道。 既然秦子明想要打,秦浩也不会怂。 他把猪肉和布料放到旁边,随即拉开架势。 上次在屋里,他还没揍过瘾,正好这次再揍他一顿。 两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都住手!” 秦卫民满脸阴沉,挡在两人的中间。 这个家,越来越鸡飞狗跳了。 以前,都还是只是拌嘴吵架,现在却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小浩刚从外面回来,也没招惹你们,你们咋就跟他过不去呢?” 秦卫民埋怨的看着王大梅和秦子明道。 “咋就没招惹了?林雨欣把我妈的衣服都给剪坏了,这事跟秦浩脱不了干系!”秦子明怒道。 “对!要么赔我50块钱,这事拉到,要么就别想好过!” 有儿子给自己撑腰,王大梅也丝毫不退让,指着秦浩的呵斥道。 秦浩毫不客气的回怼道:“要钱没有,你们爱咋闹就咋闹,不行咱们就赶紧分家,以后各过各的,也就没这么多破事儿了!” 秦浩瞪着王大梅和秦子明一眼,拿起猪肉和布料,转身进了偏房里。 秦子明被这番话气的够呛, 王大梅也哭嚎起来:“儿子你看看啊!秦浩这个小王八蛋,这是要跟我们母子俩干到底啊!”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啊?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后妈,一句好话都没捞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十四章红烧肉 “行了,行了,回屋再说吧。” 王大梅和秦子明这顿闹腾,让秦卫民毫无办法,只能先把他们俩给拽进屋里。 免得周围邻居听见动静,又要跑过来看戏。 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你个没用的老东西,让你去买肉买不来,我们娘俩被你儿子给欺负了,你还偏袒你儿子,我当初咋就瞎了眼嫁给你了呢!” 进屋后,王大梅把火都撒在了秦卫民的身上。 可是,不管再怎么发火,也变不出猪肉来。 …… 秦浩刚一走进偏房,林雨欣听到声音立刻走了出来。 当看到那一整条猪肉时,林雨欣眼睛闪闪发亮:“真的买肉回来啦?” 自从来到南塘村,她从没吃过猪肉。 眼下看见猪肉,馋的要命。 “嗯,布我也买回来了。” 秦浩把十尺布递给林雨欣。 林雨欣接过来,摸了摸,就知道这布的档次不低,价格也不会便宜。 “买这么好的布当窗帘多可惜啊。” “质量好就行了。” 秦浩笑了笑,接着道:“你去挂窗帘,我去做红烧肉。” 他现在没有精力扯别的事情。 从县城里回来的路上,秦浩就一直想着红烧肉的做法。 不光是林雨欣馋,他也同样馋肉啊。 随即,秦浩迫不及待的拿着肉来到厨房里。 烧了一锅水,将五花肉切成块后,下入锅中煮熟。 锅里倒入豆油,放入冰糖炒至糖色变成浅棕色,加入五花肉翻炒均匀,最后再放入葱、姜片酱油等,加水炖煮。 不多时,肉的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林雨欣挂好床帘,走出来站在旁边,被这股肉香味勾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咕咚! 林雨欣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还要多久才能做好啊?”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秦浩又往锅里添了些水,盖上锅盖:“差不多半个小时吧,多炖一会,才能更烂糊,你先进屋歇着去吧。” 半个小时! 对于林雨欣而言,无疑是很煎熬的。 她哪里还有心思回屋呆着,就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眼巴巴的等着。 “好慢啊……” “时间还没到吗……” 正房里。 王大梅只能把买回来的白菜和茄子给洗洗,炒了两道菜。 然后用家里仅剩的一碗面粉,给秦子明烙了几张葱油饼。 虽然没有了肉。 炒白菜,酱茄子两道菜,加上葱油饼,对于秦子明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起码是现做的,而不是别人吃剩下的。 秦子明一口葱油饼,一口菜大口吃了起来,香的不行。 “慢点吃,锅里还有四张葱油饼呢,在家没人跟你抢。” 看到秦子明的吃相,王大梅心疼不已,连忙说道。 “妈,主要你烙的饼和炒的菜太好吃了。”秦子明边吃边夸赞道。 而就在这时。 秦子明注意到窗外偏房的烟囱里正冒着烟。 更有一股浓烈的肉味,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里。 尽管他在吃着饭,可闻到这股肉香,还是馋的直流口水。 想必,秦浩肯定是在做红烧肉了。 “真香啊!” 这一瞬间,秦子明就没什么食欲了。 葱油饼再好吃,还能有红烧肉好吃啊? 王大梅看着窗外,骂骂咧咧的道:“不会过日子的败家玩意,不就是吃顿红烧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你们把钱花光的,看你们吃什么!” …… 偏房内。 秦浩和林雨欣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一大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以及几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 “开吃吧!” 随着秦浩一声令下。 林雨欣立刻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尝着。 香! 太香了! 这无疑是她被下放这几年里,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林雨欣还陶醉在吃红烧肉的香甜中,抬眼一瞧,秦浩手中的筷子就没停下过,一个劲的往嘴里塞肉。 “你慢点吃,给我留点啊!” 林雨欣翻了个白眼,随之也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要不然,她自己还没等吃几块,整碗红烧肉,怕是都要被秦浩给消灭了。 她原本樱唇小口,此刻也变大了几分。 眼里带着几分凶悍,跟秦浩争抢起来。 十几分钟后。 秦浩摸着肚子,歪在炕上,感觉自己撑得够呛。 虽说上一世,各种山珍海味都品尝过了。 却也没有今天这顿红烧肉来的美味。 因为,如今这副身体里实在是缺少油水,馋坏了。 林雨欣也吃的很饱,嘴巴上都是油乎乎的。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清冷女神的气质。 “太好吃了,我都快要撑死了,可感觉还能再吃点。”林雨欣满足的道。 秦浩指了指厨房,道:“锅里还有一碗,没吃够你就接着吃,吃完记得把碗筷收拾了,我是不行了,得消消食。” “不吃了,留着明天再吃,我也得歇会,撑得不行了。” 林雨欣靠在墙上,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 “告诉你少吃俩馒头,你偏不听啊,你看我专门挑肉吃。”秦浩看着眼前形象全无的林雨欣,笑着道。 “光吃肉太腻!” 两斤猪肉,秦浩和林雨欣吃了一斤半。 林雨欣缓了好一会后,才起身把桌上的碗筷给收拾了。 秦浩则是走出偏房,到院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肉吃多了,确实有点腻。 此刻,外面已经天黑了,可正房里隐约还能传来王大梅和秦子明的声音。 秦浩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按照老韩家那帮人的脾气,秦子明应该不会在家留到这么晚才对啊? 不过,秦浩也没有去管。 反正,不管他的事! 同样有这个问题的,还有王大梅。 她看着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的秦子明,奇怪的道:“子明,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啊?” 秦子明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再回去,没事的。” 他心里还在生赵素芬和韩丽丽的气。 虽然晚回去又免不了被她们母女俩说一顿,但秦子明也是铁了心要气气她们。 直到晚上九点多。 秦子明这才不情愿的从炕上爬起来,对王大梅道:“妈,我现在回去了。” “路上小心点。”王大梅恋恋不舍的道。 “嗯,知道了,过几天我再找机会回来看你。” 说完,秦子明大步走出屋子。 皓月当空,像是给宁静的村庄打亮了一盏路灯。 当秦子明刚回到韩家的大门口。 忽然,门口对面的干稻草堆后,传来阵阵细语声。 “啊~啊~” “你轻一点~” 第二十五章捉奸 声音很是刺激,这不由得激起了秦子明的好奇心。 谁家媳妇啊,这么晚了出来偷男人。 关键是,还跑到老韩家门口来了,胆子真肥啊! 今晚被他撞见,算他们倒霉! 秦子明蹑手蹑脚的靠近,想要吓唬吓唬这对偷腥的男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随着越来越靠近,声音也越发清晰。 “我昨晚不是给过你了吗?今晚还来啊?那你可要快一点,待会他回来,发现我不在家我还得给他解释,烦死了。” 闻言,秦子明忽然愣住了。 这个女人的声音,他无比的熟悉! 分明是韩丽丽的声音! 这对偷腥的男女显然不是别人,正是韩丽丽和她的奸夫啊! 她竟然跟一个男人在稻草堆后面! “啊~兵哥,你轻一点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肚子还怀着你的孩子啊,你要是太用力把他弄没了,你可就没儿子了。” “嘿嘿嘿,怎么会忘呢,我轻点,轻点。” “我这不是又想我儿子了,着急跟他再见上一面嘛。” “哼就会说好听的,啊~啊……” 此时,秦子明站在稻草堆的前面,听着传入耳中的靡靡之音,感觉到脑瓜子嗡嗡的。 虽说是主动跑来当上门女婿的,受点委屈他认了。 不是第一次,他咬牙忍下了。 让他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为了荣华富贵,又忍下了。 哪怕是已经察觉到,韩丽丽未婚先孕,他还是打算忍了。 可是现在,就在那稻草堆的后面,他的媳妇趁着他回家之际,却跑出来偷人,在别人的胯下承欢。 这无疑是让秦子明从头绿到了脚。 秦子明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双拳紧握,眼睛死死的盯着月光下,映出的那道有很节奏感的倒影。 他本想为了富贵继续默默承受。 可是,所有的忍耐终于在韩丽丽的一句:“兵哥,你真的太棒了,可比那个废物强多了!”中彻底压制不住了。 秦子明破大防了! “我草你们俩妈!” 秦子明冲到稻草堆后面,一脚踹在男子光溜溜的屁股上。 “啊!” 突然窜出来的人影,吓得韩丽丽连连惊叫起来。 而那光腚的男子,也被秦子明一脚踹翻在地,同样吓得半死。 “我特么草拟马!” 秦子明红了眼,冲上去对着男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月光下,韩丽丽衣领大开,雪白的双峰和一双白皙的玉腿,显得格外耀眼。 她慌张的系好衣扣,可裤子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尤其是秦子明大打出手,弄得稻草横飞,就更加找不到裤子了。 这可把韩丽丽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周围的邻居,要是被人给看光了,那她就不用活了。 “别打了!误会,都是误会!” “你听我解释!” 男子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连连求饶。 但秦子明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半句? “妈的!我特么今天打死你!” 已经破防的秦子明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的拳头犹如狂风暴雨般的爆锤而下,大有一副不把对方打死,不肯罢休的架势。 猛烈的打骂声,在寂静的夜晚尤为突出。 很快,就将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好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光。 “外面咋回事啊?好像打起来了啊?” “听声音像是杜书记的女婿啊,快出去看看去!” “……” 不少人都好奇的从家里出来。 老韩家屋里也亮起了灯。 韩永强率先披着衣服,跑出来查看情况。 此时,韩丽丽也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裤子,慌忙套上。 随后一手捂着衣领,一手提着裤子,就往自家院子里跑去。 韩永强还没走到院门口,迎面就瞧见一个人影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 关键一边跑还一边抽泣着。 这黑灯瞎火的晚上,活脱脱的像是个女鬼啊! 吓得他一哆嗦。 “你别过来啊!你到底是人是鬼啊?”韩永强壮着胆子低吼一身。 “老弟,别喊啊!是我!” 韩丽丽急促的轻喊一句,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从韩永强身旁掠过,跑进正房。 “姐?这咋回事啊?” 韩永强满脸的问号。 外面的打骂声还在持续,他只能带着疑惑跑到近前。 定睛一看,心里直呼:好家伙! 只见,秦子明跟发了疯似的,对着地上的那人拳打脚踢。 “姐夫,你干啥呢?你这是打谁呢?” 韩永强只能看清秦子明的模样,却瞧不见地上躺着那个光着屁股的人,究竟是谁。 “哎呦,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此时,男子已经被打的哭爹喊娘。 这时,他在混乱中忽然看见了韩永强二人的出现,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喊道:“永强!快救救我啊!我是吴建兵啊!” “吴建兵?” 韩永强又懵了。 吴建兵是隔壁大浦村吴主任的儿子,前些年因为一些事情韩国华和吴主任闹得很不愉快,两家也从此结下了梁子,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吴建兵怎么跑到他们家门口了,又怎么招惹到秦子明了?被他打成这样? 眼见秦子明还在暴揍吴建兵。 韩永强硬着头皮上前,搂住秦子明,把他往后拽去。 吴建兵终于趁机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不过,他白花花的屁股,在月光下分外抢眼。 另一边。 韩国华和赵素芬听到外面的声音,也点起灯,穿上外套想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衣服刚穿好,韩丽丽就哭着闯了进来。 “呜呜呜……” “妈……” 韩丽丽一进屋,就一头扎进了赵素芬的怀里,痛哭起来。 “哎呀呀!这是咋弄的啊?” 看到女儿一身的稻草,裤子松松垮垮,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而上衣又凌乱不整,连扣子都扣错了,这可把赵素芬吓得不轻。 以为有色狼闯进家里,要对韩丽丽行不轨之事呢。 “呜呜呜……” 韩丽丽一句话不说,就是一个劲的哭。 韩国华看见自己闺女的模样,还不说话,急的大吼起来:“你哭啥啊?赶紧说啊!到底出啥事了?” 被这么一吼,韩丽丽才终于肯开口,抽泣着道:“刚才……我……吴建兵来了,然后……然后被秦子明撞见了,他们在外面打起来了。” 第二十六章往死里打 此话一出,韩国华和赵素芬脸色都变了。 尽管韩丽丽说的并不是很明白,但他们两口子哪能不明白? “你呀!我刚跟你说完,让你消停点,你转过头就给我整出这事儿来!” 韩国华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就跟大浦村的吴主任不对付,韩丽丽却和吴建兵走在一起,这就已经让韩国华够上火了。 尤其是韩丽丽意外怀孕,吴主任竟然趁机威胁他家,不仅想要彩礼全免,还要他老韩家给天价的陪嫁。 韩国华当然忍不了。 这才招秦子明当上门女婿,就是为了掩盖吴建兵和韩丽丽造下的孽,从而不会影响到他往后的晋升之路。 等到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想办法弥补。 可是,这才结婚第三天啊,这俩玩意就被秦子明给抓了个现行! 只要是个人,就根本忍不了啊! 外面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事要是传出去,不仅他们老韩家将会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就连晋升公社副书记也没有希望了。 甚至,连现有的大队书记,都甭想再干了。 这年头,通奸可是重罪。 被发现举报一律批捕,或劳改或劳教,甚至情节严重的还会挨枪子。 虽然韩国华气得不轻,可他没工夫训斥韩丽丽。 他要赶紧到现场去,看看外面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撂下一句狠话,韩国华扭头就往外跑。 此时,韩永强还在死死拉着秦子明。 刘路趁着这功夫,找到裤子穿上了。 可是,仍是被那些出来查看情况的村民,看到了那光着的屁股。 霎时间,就引来不小的议论。 “我的妈呀,还真是韩书记的女婿啊!另一个不是大浦村吴主任的儿子吗!这俩人咋还打起来了呢?” “哈哈哈,下手挺狠啊!把裤子都给干掉了!” “……” 韩国华跑到院子外,刚好听到议论声,他气的脸色发青。 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看热闹的村民,大声道:“都散了吧,两个孩子晚上喝多了,这才打起来了,没啥好看的,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家睡觉吧。” 韩国华拿出大队书记的气势,边说边将人群驱散。 “韩……韩叔……” 见到韩国华,吴建兵胆子都要吓破了,哆哆嗦嗦的道。 他怕韩国华是有原因的。 其一是他知道韩国华究竟是个怎样的狠人,其二,韩国华之前就警告过他,再敢跟韩丽丽来往,非打死他不可! 而这一次,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吴建兵不敢去想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甚至都不敢去看韩国华脸上的表情。 “走,咱们进屋说。” 韩国华冷冷的开口说道。 闻言,刘路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语气越平淡,证明事情越大,真要进屋里,他都够呛能活着出来。 “那个……韩叔,我……我家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然而,韩国华一个眼神,韩永强心领神会。 他两步就追上去,拽住吴建兵的衣领,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给抓了回来。 “带进屋里去。” 在韩国华的命令下,吴建兵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去。 很快,所有人都回到了正房里。 韩丽丽的衣服已经整理好,但头发依旧凌乱,抱着膝盖蜷缩在炕上。 赵素芬将她护在身后,眼中怒火闪烁,死死的瞪着吴建兵和秦子明。 事到如今,秦子明全都明白了。 合着整个老韩家,都知道韩丽丽和吴建兵的事情,就瞒着他一个人呢。 而韩丽丽和吴建兵也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晚上,韩丽丽谎称去上厕所,实则是去跟吴建兵见面去了。 如今,他们不小心搞出了孩子,加上老韩家和吴建兵家里闹掰了,老韩家这才着急选上门女婿,为的就是找人当接盘侠,掩盖这件丑事。 最令秦子明心态崩掉的是,他竟然自己傻了吧唧的,主动送上门,给老韩家当上门女婿! 此刻,他恨死韩国华一家了,更恨秦浩! 本来,这顶绿帽子,应该是扣在秦浩头上的! 砰! 忽然,韩国华走上前,当着秦子明的面,一脚踹在了吴建兵的身上。 “啊!” 这一脚势大力沉,顿时就让吴建兵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站不起来了。 砰!砰!砰! 韩国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狠狠的踹了刘路几脚。 出脚的狠劲,让秦子明都感觉后背直冒凉气。 是真的往死里踹啊! “我是不是说了,让你以后别再来找我闺女?你还敢来啊!看我今天怎么打死你的!” 韩国华脸色阴沉,又踹了几脚,他顺手又拿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朝着吴建兵的身上猛的抽去。 啪! 只是一下,就让刘路身上呈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惨叫声不断从吴建兵的嘴里发出。 直至打的吴建兵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韩国华仍是没有停手的意思。 “救救我……救救我……” 吴建兵绝望的看着炕上屋里的众人,发出哀求。 见此一幕,赵素芬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起身挡在刘路与韩国华中间,劝说道:“差不多就得了,你还真要打死他啊?到时候老吴家过来算账可咋办啊?” 尽管两家人闹得厉害,但赵素芬对吴建兵这个未来女婿还是挺满意的。 因此,在得知韩丽丽和吴建兵走到一起后,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忙瞒着韩国华。 可韩丽丽未婚先孕后,瞒不住了。 加上吴主任那边狮子大开口,导致韩国华在吴主任那边又狠狠地丢了一次颜面。 两家的关系也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 韩国华抬手就把赵素芬推到旁边,指着她骂道:“要不是你惯着他们,能出这档子事?我告诉你,要是影响到我当公社副书记,老子连你一起给收拾喽!” 赵素芬委屈的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就连韩永强也不敢吱声。 韩丽丽更是被吓得连哭声都停止了。 此刻,整个屋里,只有秦子明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韩国华。 在村里,韩国华一直以来都是给人一种很随和的形象,因此在村里威望很高。 可是现在,韩国华就像是一头发狂的藏獒。 仅仅是那执拗的目光,都让人感到一股凶猛的威压。 “子明,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就再揍他一顿!” 韩国华将鸡毛掸子塞进秦子明的手中。 秦子明吓坏了,赶忙扔掉。 虽说鸡毛掸子打不死人,可眼下吴建兵就剩下半条命了,这要是被他打出个好歹来,那肯定是要进去蹲大牢的。 他可不想还没等当上首富,就先折在这里了。 见状,韩国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将地上的鸡毛掸子捡起来,对秦子明道:“子明,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解决问题的,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慎重的考虑一下。” 第二十七章两个选择 “第一,这次是我老秦家亏欠你,你气不过的话,可以从我家离开,我给你100块钱,当做是封口费和补偿,从此以后,你不准对任何人提及今晚发生的事情,等我当上副镇长后,你就可以和韩丽丽办理离婚。” “第二,继续留在我家,我可以保证,这小子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你好好跟韩丽丽过日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上一世,韩国华抛出过同样的问题。 秦浩当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一个,彻底离开了老韩家这个大火坑。 就当是上了一回当,吃一堑长一智。 之后,秦浩拿着100块钱,去了县城里谋生活。 现在,同样的问题,再次摆在了秦子明的面前。 出了这种事,再让他面对韩丽丽,就感觉一阵恶心。 可是,他却注意到了重点。 韩国华要升了! 当上公社副书记,那权利可是太大了啊! 这让秦子明又开始对未来,抱有了极大的幻想。 韩丽丽和吴建兵的丑事,就算秦浩再傻,肯定也会撞破的。 然而,秦浩却没有离开老韩家,反而凭借着老韩家的扶持,成为了一省的首富。 这很显然,秦浩选择了第二个选择,继续留在老韩家了。 就在秦子明还在思索之际,韩国华以为他是在犹豫,继续加码:“你不是想去跟着刘队长学习吗,明天一早就可以过去了,我会让他好好带你的。” “真的?” 闻言,秦子明眼睛一亮,不再有丝毫犹豫。 在他看来,这是韩国华觉得亏欠太多,开始给他弥补了。 这样的话,只要他也继续隐忍下去,未来他妥妥的就是一省首富啊。 与之相比,韩丽丽和吴建兵这点破事,那还叫事儿吗? “韩丽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又能怎么样?等我有钱了,找个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啊!” 强行给自己洗脑一波,秦子明决定接受这一切。 “爸,那你可说话算数啊!韩丽丽以后绝对不能再跟吴建兵来往了,毕竟纸包不住火,万一哪天被人给发现,到时候对咱家和对你的官途都影响太大了。”秦子明说道。 听到这话,韩国华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拍着秦子明的肩膀道:“好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好了,今晚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再敢有下次,我打断他们俩的腿!” 捉奸风波过后,韩家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被打得半死的吴建兵,被扔出了院子外面,爬着回到自己家里。 秦子明和韩丽丽也回到新房里。 两人虽然都不待见对方,也只能凑合着过。 第二天上午。 韩国华领着秦子明来到生产队,把他安排在了刘队长身边。 不需要干活,只要偶尔去田里转一转,闲的时候就在搭建的棚子里一呆,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安排好后,韩国华就先行离开了。 “子明,今天也没什么事,你要是嫌太阳晒,就先去屋里坐着。” 毕竟是韩国华的女婿,刘队长对秦子明那也是相当的客气。 “刘队长,我第一次来生产队,还是多跟在您身边学习学习吧。” 秦子明回答道。 “行,那我就带你四处转转。” 在刘队长的带领下,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期间,给秦子明介绍着诸如工具间以及仓库等各种地方,最后两人来到田间。 远远就瞧见了一群人正在干活。 秦子明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令他讨厌的身影。 秦浩! 此时,秦浩正拿着锄头给秧苗松土,顺带除草。 尽管太阳还没有到最烈的时候,但他干的可是体力活,额头上流淌下不少汗水。 见状,秦子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总算能出了口恶气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秦浩的面前。 “哟!忙着那!”秦子明冷笑连连。 “你怎么在这?”秦浩有些奇怪的问道。 秦子明得意的道:“当然是我的好岳父让我来跟着刘队长学习,换句话说,你现在归我管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确实很意外。 在秦浩的认知里,那个韩国华可没有这么大方啊! 依稀记得,当初好像也提过一嘴,让他去生产队跟着刘队长身边学习,可一直都没有下文了。 每天秦浩都是在老韩家从早到晚的干活。 再到最后,秦浩发现了韩丽丽和吴建兵的破事,他就拿着100块钱走了。 可是,现在。 秦子明却实打实的跟在刘队长身边了…… 想到这,秦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明白了。 结合今天早上,听村里人说起关于昨晚的一些事情,秦子明肯定是选择了继续留在老韩家,因此事情的发展跟他当时完全不同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啊,韩书记对你还真好啊!”秦浩讪笑道。 “肯定的啊!” 秦子明下意识的说道。 可说完这句话,他就感觉后悔了。 好个屁啊! 他能跟着刘队长,完全头顶着绿帽子,牺牲尊严,才换来的机会! 要不然,还在给韩国华一家当牛做马呢。 “我……” 秦子明想要赶紧把这个话题给岔开,要不然,他真怕自己心态又一次崩了。 就在这时,秦浩却率先开口,岔开了话题:“对了,我昨晚听说,你跟隔壁大浦村吴主任的儿子打起来了?咋回事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 提到这件事,秦子明脸都要绿了。 他完全低估了村里人传话的能力。 哪怕没事的时候,都能传出事来,更何况昨晚韩国华家门口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尽管韩国华把围观的人群赶走,可终究堵不住他们的嘴啊!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整个南塘村里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几岁的小孩,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件事情。 秦浩说话的声音很大,顿时就吸引了周围干活的村民们的注意。 尤其是几个与秦浩关系要好,又认识秦子明的青年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凑了过来。 “子明哥,我听说你昨晚老牛逼了啊,把那人裤子都给扒掉了,是不是真的啊?哈哈哈!” 第二十八章使坏 秦子明的脸更绿了。 他指着说话的青年,骂道:“你放屁!我特么什么时候扒他裤子了!” 青年依旧哈哈大笑道:“还装不知道呢啊?咱们整个南塘村都已经传开了,那男的裤子不是你扒的,还能是谁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就连秦浩也笑了,无情的嘲讽着。 “少在在胡说八道,我们就是喝多了,拌了几句嘴才动手的,他裤子掉了那是因为勒裤绳断了,根本不是我扒的!” 秦子明当然不能说出昨晚的真相,只能极力的辩解着。 “哈哈哈!” 可他的话,又再次惹得众人一片大笑。 其实根本没有人在乎吴建兵的裤子究竟是怎么掉的,不管是不是秦子明扒的,众人也全当是个乐呵而已。 但秦子明这么一解释,恰恰证明了传闻都是真的。 他昨晚还真的跟光着屁股的吴建兵干了一架。 “笑什么笑!” 遭到众人无情的嘲笑,秦子明有些绷不住了,大吼道:“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人,这辈子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也就能在田里扯扯犊子了!都赶紧给我干活去!还有谁在这笑,今天的工分就别想拿了!” “哎,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现在我们可惹不起你喽。” “可不是么?不过,我们宁可种一辈子的地,也绝对不去当上门女婿啊!多丢人啊!” “就是,连以后生的孩子都不姓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众人阴阳怪气的嘲讽着,随即扛着锄头继续去干活了。 他们的话,却如同一柄柄利刃,又扎在了秦子明内心深处最痛楚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韩丽丽肚子里的孩子,既不姓秦,也不姓韩。 而是姓吴! 妈蛋! 秦子明心里有苦说不出,气的直跺脚。 可是,看着那帮嘲笑他的人,秦子明毫无办法。 毕竟,他常年都在家养尊处优,身子骨哪里有这帮在地里干活的人结实啊? 弄不好,他反而还要挨顿揍。 因此,秦子明只能把矛头指向秦浩。 “秦浩,你少在这装没事人似的,肯定是你天天在背后到处说我坏话!” 刚才,秦浩只是单纯的想要趁机嘲讽秦子明一下而已。 毕竟,他对韩国华家的事情,知道的可不比秦子明少。 只是不能明说,要不然,那个超雄的韩国华,非要找他算账不可。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平时一起干活的村民们,却不惯着秦子明,直接过来一顿疯狂输出。 这就不能怪自己了。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到处说你坏话了?就你昨天晚上那点破事,还用得着我去传啊?”秦子明悠悠开口道。 “你……” 秦子明脸黑到了极致,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根本无力反驳。 过来找秦浩,本想着在他面前显摆一下,现在小丑变成他自己了。 换成平时,秦子明早就冲上去和秦浩干一架了。 但现在不行。 好不容易让韩国华把他送来,跟着刘队长学习,要是到岗的第一天,就打架斗殴。 这个靠着尊严换来的机会,铁定要没了。 而且,也是在打韩国华的脸。 想到昨晚韩国华那股令人发颤的狠劲,秦子明实在没有勇气去往枪口上撞。 “秦浩!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秦子明指着秦浩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又跟着刘队长四处转了转,秦子明忽然想到了如何整治秦浩的办法。 他随即对刘队长道:“刘队长,您带我走了半天了,我对咱们生产队也熟悉了不少,我自己再到处转转吧,辛苦你了。” 刘队长点头道:“行,那我先进屋歇会,你累了就回来。” 说完,刘队长转身走朝棚子的方向走去。 见他走远,秦子明装模作样的逛了逛,紧接着,就朝着储存粮食的仓库走去。 这个粮仓平时是由林雨欣负责看守。 粮仓毕竟是属于重地,平日里不会有人冒着挨枪子的风险,来这里偷粮。 白天又有刘队长和生产队的人在场。 所以,林雨欣一般的工作也很轻松,只需要偶尔来看一眼,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看书。 这也恰恰给了秦子明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趁着四周无人,将粮仓不远处的水龙头打开。 水哗哗的流淌出来。 所流向的方向,恰恰是粮仓! 只要把粮仓里的粮食给泡了,林雨欣可就是重大的失职。 而秦浩又与林雨欣是夫妻,两个人都别想好过! 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秦子明兴奋的搓着手,快步离开。 …… 第二天清晨。 秦浩没有去生产队,而是带着弹弓和箩筐,走进大山中。 虽说现在不愁吃喝,但这还远远不够。 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刚开始的阶段,他必须尽快攒够启动资金,转入另外一个阶层。 至于生产队那边,偶尔过去报个到就行了。 上一世,秦浩从老韩家离开后,在县城里混迹了一两年,才迈入做生意的行当之中。 这辈子,不会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发展,但自己也需要靠双手尽快挣到第一桶金。 所以,打猎、采蘑菇,是他目前最快的挣钱方式。 尤其是蘑菇生长旺盛的季节,就只有秋天这么几个月而已,一旦入冬,就没办法继续卖了。 眼下,时间就是金钱。 之所以选择清晨上山,也是因为这个时间,山里鸟类、松鼠、野兔之类小动物都比较活跃,能够很轻松的发现它们的踪迹。 一只野兔在草丛里吃草,秦浩直接用弹弓打到耳朵后面一点的位置,一击毙命。 然后隔开脖子血管放血。 直到太阳升起时,秦浩已经打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只野鸡。 箩筐里的蘑菇,也快要装不下了。 他这才沿着山路往家走去。 为了快点回去,还能顺便去趟县城,秦浩选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准备快点下山。 走到一半,前方是一处塌陷了的小峡谷。 秦浩皱了皱眉头,正想绕过去。 忽然,他在那数米宽的峡谷下方,一片片翠绿的叶子中,发现了一抹红色。 “那是……野山参?” 它跟周围的野草啥的不太一样。 茎细细长长的,上面顶着几片叶子,叶子形状有点像手掌,边缘还有一些小锯齿。 而且,须根上还带着一些小小的“珍珠疙瘩”。 这可是天然人参很明显的一个特征。 第二十九章出事了 秦浩对于这片山林无比熟悉。 野山参这种东西,他在前世有幸见过几次,这玩意价值非常高。 是按克卖的。 按照现在的物价,品相好年份长的野山参,拿去药房卖个高价不是问题。 不过。 低头看了看十多米深的小峡谷,秦浩最终还是放弃了。 眼下他没有带工具,只能回家一趟,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过来采摘。 反正这里人迹罕至,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捷足先登。 偶然间发现了宝贝,即将要大发一笔横财,回家的路上,秦浩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偏房里。 林雨欣打算了一下屋子,准备去生产大队。 就在这时。 秦子明带着一群生产队的干部,气势汹汹的推门闯了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林雨欣呵斥道。 秦子明上前一步,指着林雨欣厉声道:“干什么?告诉你,你摊上大事了!” “我问你,你平时是怎么看守粮仓的,水龙头都不关,害的粮仓里的粮食昨晚全都被水淹了!” “不可能啊?” 闻言,林雨欣愣住了,满眼的不可置信。 平时粮仓从未出过事,而且,就算是谁打开了水龙头,也不至于不关啊? “什么不可能,你现在就跟我们回生产大队去看吧!” “等着接受劳动教养吧你!” 秦子明趾高气昂的说道。 尤其是看到林雨欣这幅震惊的模样,他心里都快要笑疯了。 终于逮到机会报仇了! 连同上一世,他跟林雨欣的恩怨,今天都要一笔清算干净! 林雨欣心中惊骇不已。 去劳动教养,不光要受苦干活,还会在档案上留下污点,那她往后的人生将会更加黑暗! 可是,眼下她毫无办法。 也只能先跟着秦子明等人,去生产大队去查看情况。 …… 当秦浩回到家里,刚把这次进山的收获放在厨房的角落里,一个青年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浩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家出大事了吗!” 这个人是跟秦浩一个生产队的孙立桥。 他的情况和秦浩差不多,也是早早就辍学下地干活挣工分了。 两人的年纪又差不多,刘队长就把两人分配到一起劳作,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要好。 看到孙立桥如此着急的模样,秦浩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天塌了!”孙立桥喘着粗气道。 “啊?天塌了?” 闻言,秦浩一脸的疑惑。 “粮粮粮……” 孙立桥由于心里过度紧张,半天说不清。 “不要着急,你慢慢说。”秦浩道。 孙立桥一咬牙,道:“嫂子看管不力,导致生产队的粮仓渗水了……” 晴天霹雳! 秦浩听完后,都直接呆愣在原地。 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了! 弄不好,林雨欣还要被下放到更加偏僻的地方去遭罪。 “走!咱们现在去生产大队。” 秦浩稳定情绪,拽着孙立桥就往生产大队跑。 与此同时。 生产大队的粮仓前,围满了人。 粮仓门大开,里面存放的2000斤玉米种子全都被水给泡的惨不忍睹。 众人纷纷摇头,七嘴八舌的道:“怎么搞的?咋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啊?” “林雨欣平时都很细心啊,咋还能忘关水龙头了呢,这下可完了。” “必须抓她去公社接受劳动教育!” “她是阶级敌人!” “……” 林雨欣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中。 饶是她再坚强,但此刻也根本扛不住,她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更不敢去想象,她即将面对的怎么样黑暗的人生。 见此一幕,秦子明冷笑一声,喊道:“给咱们大队造成这么严重的损失,你说咋办吧?” 林雨欣没有说话,她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她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能默默的接受着,命运对她的安排。 秦子明心中更加得意,转头冲着周围的人喊道:“咱们得把这个隐藏在群众中的阶级敌人抓起来,送到公社去问罪!” 话音落下,几名生产队的人,就准备上去拿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将林雨欣护在身后。 “杜……秦浩……” 看到秦浩的出现,林雨欣一脸震惊,同时她的内心也被触动了一下。 同样感觉到意外的,还有秦子明。 秦浩今天没有来生产队,回到家里也没有堵到他。 本以为是秦浩得知了消息,提前跑路了呢。 结果,竟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样正好! 省的还要费力去把秦浩给抓回来。 “秦浩,你想干什么?玩英雄救美?” “你身为林雨欣的丈夫,你也有连带责任!” “你俩都得送去公社问罪!” 秦子明挑了挑眉,冷声道。 “你赶紧走吧,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林雨欣扯了扯秦浩的衣袖,紧咬樱唇道。 秦浩纹丝未动,站在原地,轻声安慰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盯着秦子明看了看。 发现今天秦子明跳的格外很欢啊! 不知道的人,估计都会以为他是生产大队的队长呢! 心里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粮仓进水,多半又是秦子明在暗中使坏。 随即,秦浩对秦子明冷笑一声,道:“少拿去公社来吓唬我,生产队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粮仓进水这件事,可大可小。 尤其是秦浩之前听说过,在他离开老韩家没几个月后,韩国华就去县城里出任公社副书记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要是报到公社去。 回头,韩国华非把秦子明给撕吧了不可! 秦子明在这吆五喝六的要抓他们去公社问罪,无非就是在吓唬他们而已。 最终如何处理这件事,他可没有这个权利。 果不其然,秦子明脸色一僵,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是在为人民除害!再说了,我岳父和刘队长都不在,我说啥就是啥!” 话音刚落。 人群中一阵骚动,韩国华和刘队长走了过来:“干啥啊?要翻天啊?” 韩国华的出现,让秦子明心头一凛,赶忙道:“爸,秦浩和林雨欣导致粮仓进水,必须要严惩他们啊!” 第三十章欠条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啥时候轮到你做主了?”韩国华瞪了秦子明一眼。 当即,吓得秦子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韩国华把目光落在秦浩的身上,正色道:“虽说你跟我女婿是兄弟关系,但是吧,咱们什么事都得公事公办,出了这档子事,闹到上面,谁的脸上都不好看,甚至还严重影响咱们南塘村的名声,不过,总归要有个说法,你说说怎么解决吧?” 秦浩秒懂韩国华的意思。 与他想的差不多,这件事是要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心里知道是秦子明搞鬼,可奈何没有任何证据。 继续闹下去,也于事无补。 秦浩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队上有明文规定,谁负责的工作出了问题,谁就该负责,这个责任由我家承担,我家赔钱就是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仓库里的2000斤玉米种子,差不多要1200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而且,秦浩的家庭情况,谁不知道? 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 “秦浩,这笔钱可得你自己出啊,我妈是不会给你出一分钱的。” 一旁的秦子明,则是快要掩饰不住他内心喜悦之情了。 虽说没有成功的让秦浩和林雨欣去公社接受劳动教育。 但让他出1200块钱的巨款,也是狠狠的坑了他两口子一次。 哪怕是砸锅卖铁,都是不够赔的! 他甚至都开始幻想,秦浩和林雨欣未来悲伤巨额债务的凄惨日子了。 简直不要太爽了! “就你妈的德行,我压根没指望她给我拿钱。” 秦浩没好气的瞥了秦子明一眼,又看向韩国华道:“仓库里的玉米种子,差不多值1200块钱,我后天把钱给你,你看怎么样?” “后天?” 韩国华有些犹豫。 他更有点担心,秦浩万一赖账,或是直接玩消失…… 就老秦家的情况,根本指望不上秦卫民和王大梅两口子帮着还。 那剩下的窟窿岂不是要他填上了? “那韩书记,你就把事情上报给公社主任吧,该怎么处罚,我们都认了。” 见韩国华迟迟不开口,秦浩当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坚信,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哪怕韩国华不同意,他也得咬牙同意。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后天交上1200块钱。” 果不其然,韩国华沉默了好一会,终于点头答应下来:“不过你得写个欠条。” 他现在可是在提名公社副书记的考察期,往上一捅,自己这个公社副书记还要不要做了? “没问题。” 秦浩爽快的写下一张1200块钱的欠条。 韩国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件事,也就算处理妥当了。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秦子明也走了。 他要赶紧回趟家,把今天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王大梅,等着看秦浩和林雨欣接下来的悲惨生活。 见到儿子满脸喜色的跑回来,王大梅也赶忙迎了出来:“子明啊,你咋这么高兴呢?刚才出啥事了?我看你带着人怎么把林雨欣给弄走了? “妈,我回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老头子不在家吧?” 秦子明朝正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在,早就出去遛弯去了。”王大梅道。 听到这话,秦子明放下心来,同王大梅朝正屋走去:“妈,我跟你说,我昨天就已经去跟着生产队的刘队长身边了……昨天的时候……这一次,你就等着看秦浩和林雨欣的好戏吧!” 他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妈平时没白疼你!还帮妈出这口恶气了!” 王大梅一阵惊喜。 “那是,谁让他俩欺负我妈呢,这还只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我差点就要给他们送去公社那边,接受劳动教育了。”秦子明颇为得意的说道。 听见这话,王秀英高兴不已:“我儿子终于出息了,手里有权利了!” “这才刚开始而已,老韩家有钱有势,韩国华一句话就给我安排了工作,我以后靠着他,肯定能飞黄腾达,现在这点权利,算得了什么。”秦子明不屑地说道。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王大梅更加激动了。 她现在对秦子明的话深信不疑,看来儿子的眼光还真的不赖啊,选择了给老韩家当上门女婿,虽说前两天吃了点苦,那可能都是老韩家在磨炼秦子明呢。 这不,直接就给他安排上工作了。 过了一会,秦浩和林雨欣也回来了。 见到他们的身影,王大梅眼睛狠狠的一亮,从屋里跑了出来。 “你俩也有今天啊!嘚瑟啊!接着嘚瑟啊!” “还有1200块钱的外债,我看你俩咋还!” 王大梅叉着腰,洋洋得意的说道。 “用不着你管。” 秦浩淡淡说道。 随即走进偏房里。 见状,王大梅不由得的“呸”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还嘴硬!你们俩就等死吧!” 中午。 林雨欣蒸了几个馒头,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就是全部了。 饭菜摆上桌,林雨欣并没动筷。 她的双眸,始终盯着秦浩在看。 “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 秦浩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开口问道。 “今天谢谢你了。” 林雨欣目光微动,轻声说道。 秦浩笑了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吧。” 林雨欣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些钱,递到秦浩的面前:“这是我上次领到的补助30块钱,你都拿着,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凑齐给你的。” 毕竟,她现在跟秦浩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两人迟早要去离婚的。 而今天欠下的这个人情实在是不小。 要是不想办法偿还,林雨欣恐怕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秦浩了解林雨欣的想法,因此并没有拒绝。 否则,她肯定会以为自己另有所图。 “行,那我就收下了,正好家里的没什么吃的东西了,明天我再去县城里买点回来。”秦浩说道。 闻言,林雨欣有些匪夷所思的瞪着秦浩,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赶紧把欠下的外债还清吗?” “你现在卖山货的赚的钱,后天根本就没办法还清吧?” 第三十一章自己还钱 秦浩点了点头。 如同林雨欣所说,后天他根本凑不出1200块钱。 但是,秦浩没有丝毫的慌张,笑着道:“我今天在一个小峡谷里发现一株野山参,只要能拿到,不光债务能还上,还能赚一笔钱。” 听到这话,林雨欣秀眉微皱。 她可是知道,秦浩说的小峡谷,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去的,要不然按照他的性格,早就把野山参挖回来了。 “那地方很危险吧?” “你还是别去了,我想想办法,找人去借一借吧。” 林雨欣担心秦浩弄不好野山参没挖到,再把小命搭进去。 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秦浩属于受到牵连的。 要是他出了事,林雨欣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有把握。” 秦浩知道林雨欣在南塘村认识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出去借,也不可能借来1200块钱。 而且,人情债最难还。 眼下,那株野山参是最解忧的。 即便是没有出这档子事,秦浩也已经打定主意,势在必得! “要不是工具不够,我早就挖回来了。” “明天我准备准备工具,就去挖参,你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见秦浩如此自信,林雨欣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她本想开口再提醒下秦浩注意安全。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说太多,容易让秦浩误会,而且这也不是她的性格。 这时,秦浩嘴角挂笑道:“明天我去镇上买工具,顺便买点好吃的回来,咱俩先好好庆祝一下,是做条红烧鲤鱼好呢,还是小野鸡炖蘑菇呢?” “红烧鲤鱼!” 此刻,林雨欣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急忙附和道。 “行,那就听你的。” 秦浩一口答应下来。 …… 与此同时。 秦卫民沉着脸走进院子里。 他已经从村里人的口中得知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林雨欣没看守好粮库,导致玉米种子全都泡水了。 秦浩二人也因此背上了1200块钱的债务! 见到秦卫民回来,王大梅心里更乐了,但脸上却表现的很生气的样子:“你都听说了?瞧瞧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闯出多大的祸来!我就说他们俩不会过日子吧,有了钱就大手大脚,又是做红烧肉,又是买布的,这就是遭报应了。” “前几天,让林雨欣把钱交给我保管,弄得我好像要抢她钱一样,现在好了,1200块钱,他俩不吃不喝也得几年都还不上。” 听到这话,秦卫民心里更加烦闷。 走到偏房门口,喊道:“小浩,你出来一下。” 很快,秦浩打开了门:“爸,找我有啥事?” 秦卫民他皱了皱眉,开口道:“小浩,那1200块钱的事,你不用太着急上火了,爸待会去出去帮你找人借点,凑一凑” 在秦卫民看来,这应该是件很好的事情了。 最起码,时间不会那么赶,不用后天还清。 可是,尽管秦卫民是为了秦浩好,但秦浩根本就不用管别人借钱啊。 “爸,那1200块钱用不着出去借,我自己能还上。” 寂静! 沉默! 秦卫民怎么也没想到,秦浩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1200块钱,多大的数目啊! 秦浩在生产队干一天的活,也就赚个5毛钱。 他居然说后天就能自己把钱还上? 还有比这更加离谱和荒唐的事情吗? 就算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包括房子都卖了,也不够啊! 甚至,秦卫民都感觉秦浩是不是自暴自弃了? 可看他坚定地目光,又着实不像。 “行,那你先自己折腾吧,实在不行,爸再给你想办法。” 秦卫民抿嘴叹着气,回去了正房里。 秦浩也关上门,进了偏房。 见此一幕,旁边看热闹的王大梅和秦子明母子俩,都笑了起来。 “妈,看来秦浩受了挺大刺激啊,老头子要给他帮忙,他都不要,还想着自己还上1200块钱,这不是疯了吗?”秦子明笑呵呵的道。 “疯了最好,到时候正好把他赶出去,咱这个家的家底,都是你的,那个小畜生一分都别想得到。”王大梅得意的道。 “走,回屋再坐会,吃了晚饭你再回去。” “不了妈,我得回去了,明天下了班,我再回来吃饭。” 秦子明本就是回来报喜的,已经在家呆了有几个小时了。 虽说老韩家对他的态度改变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苛刻。 但要是闹得太过分的话,还是不好收场的。 所以,得赶紧回老韩家去看看,免得又惹他们不高兴。 秦子明离开后,王大梅走回正屋。 秦卫民在厨房里翻出一颗白菜,两颗土豆,要往外走。 迎面正好被王大梅撞个正着! “你要干啥去?” “我给那屋送点吃的。” 闻言,王大梅脸拉的老长,指着秦卫民,道:“好啊,你个老东西,现在都敢光明正大的偷拿家里东西了啊!” “啥叫偷啊,小浩是我儿子,又不是外人,给送点吃的咋了?”秦卫民叹声道。 王大梅大声叫嚷着:“他不是嚷嚷着跟咱们分家了吗?还送个屁啊!你今天要是敢给那屋送东西,咱俩没完!” “饿死也是他俩活该!” “谁让他们有钱不交给保管的!” 说着,她冲上前去,一把将秦卫民手里的白菜土豆抢了回来。 秦卫民抿着嘴,也不敢抢回来,更不敢吱声了。 “告诉你!再让我抓到,咱这个家谁都别想好过!” 王大梅狠狠地等着秦卫民一眼。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又道:“对了,告诉你,昨天子明已经去生产队上班了,由刘队长亲自带他,老风光了!明天他还回家吃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给我买猪肉回来!给子明好好庆祝下!” “要是再买不到猪肉,你就别回来了!” …… 晚上,吃完饭。 偏房外,传来了孙立桥喊声:“浩哥,睡了吗?” “没呢。” 秦浩赶紧打开门,把孙立桥给迎进屋里。 “嫂子!” 看到屋里坐在炕上看书的林雨欣,孙立桥也打了声招呼。 “嗯,你好。”林雨欣点点头。 “浩哥,你和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你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这个你先拿着。” 第三十二章炖鱼 孙立桥抓起秦浩的手,塞给秦浩一沓钞票。 能够清楚看到都是一些几毛一块的小票,很厚,具体有多少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这是孙立桥全部的积蓄。 秦浩知道,孙立桥的这些钱,是攒着娶媳妇的。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把钱拿出来给他用,这份情谊着实让秦浩很感动。 “这是你攒着娶媳妇的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秦浩反手抓住孙立桥的手,把这些钱还给了他。 “娶媳妇着什么急啊,我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 “这也是我一点心意,你就先拿着应急吧。”孙立桥憨笑一声。 话虽如此,但秦浩却是铁了心不会收下这笔钱的。 他了解孙立桥的情况。 他那个老爹,可是嗜钱如命的主,这要是被发现了,非得给孙立桥开皮不可。 秦浩将钱硬塞回孙立桥的手中,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钱我真不能要,等我哪天真遇到困难了,再找你。” 孙立桥有些无法理解,秦浩还欠1200元的巨款呢,这还不算遇到困难吗? 可秦浩执意不收,孙立桥也没办法,只能悻悻的把钱揣进口袋。 “行,那就过几天再说,你最好要是还差钱,我再拿出来给你补上。” “我就先走了,我老爹都不知道我跑出来呢。” 说完,孙立桥一溜烟的跑了。 这一幕,刚好被正房里的王大梅看的清楚,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 …… 第二天中午。 吃完午饭后,秦浩出发前往县城。 在城里的集市和供销社转了一大圈,买齐了去峡谷挖参需要的麻绳、小刀、小铲子,甚至连最难得最实用的棒槌针也买到了。 随后,他便按照与林雨欣之间的约定。 在一处肉摊上,买了一只两斤重的鲤鱼以及几块猪皮,又在供销社里买了两块豆腐,酱油等食材和米面,这才兴冲冲的往回走。 回到家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此时,正房的厨房里,王大梅正忙的热火朝天。 这全都得益于,秦卫民终于买回来了半斤猪肉。 可把王大梅给高兴坏了。 尤其是想到秦浩那边接下的苦日子,她更是乐的直蹦高。 胸口憋得闷气,总算是出了! 这时,王大梅忽然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扭头一看,瞧见秦浩背着个袋子走进院里,正看向她这边:“看啥看啊?没见过别人家做豆角炖五花肉啊?” “你就跟林雨欣喝西北风去吧!” “连肉味都不给你闻!” 说完,“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上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浩脸上那不屑的笑容。 “妈!咋的了?” 听到动静,秦子明从屋里跑出来问道。 “没啥事,刚才我看见秦浩了,正眼巴巴的往咱们屋里瞄呢,估计他跟林雨欣连晚饭都没有着落。”王大梅得意的道。 “哈哈哈!” 闻言,秦子明放声大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 一盘豆角炖五花肉,一盘炒土豆丝端上了桌。 秦子明狼吞虎咽的开造。 没一会的功夫,就吃了两大碗米饭,两盘菜也都见底了。 “呃~” 秦子明打个长长的饱嗝,他感觉好久都没像今天吃的这么爽快了。 “妈,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秦子明起身往外走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王大梅道。 偏房里。 秦浩做的红烧鲤鱼也将要出锅。 他把盖子掀开,一股香气四溢扑鼻。 秦子明轻抚着圆鼓鼓的肚子,准备到偏房里看看秦浩和林雨欣的惨状。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鱼肉的香味。 他不禁停住了脚步,四周打量着:“谁家炖鱼了?咋这么香?” 寻找了一番,秦子明愣住了,看向偏房:“味道好像是从这屋里传出来的,不可能吧?他们还有钱买鱼吃?” 想到这,秦子明赶忙快走了几步,随着越来越靠近偏房,鱼肉的香味就更加浓烈了。 他扒开门缝,朝里面看去。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秦浩正将锅里的红烧鲤鱼装盛进盘子里。 在灯光的照耀下,红烧鱼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香喷喷的鲜美之气蔓延迂回,萦绕鼻端,令人垂涎欲滴。 “你们哪来钱买鱼的?”秦子明扒开房门,瞪大了眼睛问道。 看见秦子明,秦浩一点也不意外,这家伙的鼻子跟他妈王大梅一样灵,肯定是闻着味就找过来了。 秦浩眼珠子一转,他并没有赶走秦子明,反而把鱼端上桌后,笑呵呵的打开门:“白天去买的,来一起吃点?” 对于秦子明这种人,越是撵他走,反而适得其反,只有不按套路出牌,才能真正拿捏住他。 听到这话,秦子明当成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叫他进来吃鱼? 这怎么可能啊! 绝对有阴谋! 秦子明甚至都怀疑,秦浩是不是在这道红烧鱼里下了毒。 “进来啊?” 秦浩招了招手,依旧笑着道。 秦子明吓得根本不敢回应,掉头就跑。 正房里,王大梅看到儿子急匆匆的跑回来,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是咋的了?你不是回去了吗?撞鬼了?” “妈!” 秦子明大口喘着粗气,缓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刚才路过那屋,看到秦浩正在做红烧鱼,还叫我一起吃。” “啥?” 王大梅满眼震惊之色。 “真的。” “妈,你说这是咋回事啊?秦浩没钱又没有肉票,那鱼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秦子明实在无法理解。 换做旁人,欠了一屁股的外债,肯定想着省吃俭用,先把钱还上。 哪里还舍得花钱去买鱼吃呢? 可是,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王大梅揉了揉下巴,忽然说道:“对了,我昨天晚上好像看见孙立桥来找过秦浩,不知道他俩在屋里聊了什么,最后孙立桥就急匆匆的走了,会不会是他借钱给秦浩了?” “肯定是!他俩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了,秦浩出了这么大的事,孙立桥不可能不管不顾。” “应该还没少借,要不然秦浩怎么会舍得花钱买鱼吃呢。” 秦子明十分肯定的说道。 一想到秦浩这么轻松就化险为夷,秦子明心里非常不爽。 这不是白折腾一趟吗? 第三十三章老孙头 这时,王大梅眼珠子一转,悄声道:“子明啊,我敢肯定,孙立桥绝对是偷偷拿家里钱的,就老孙头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咋可能让他儿子给秦浩那小畜生拿钱呢?你赶紧去趟老孙头家,把这事儿告诉老孙头,到时候,让老孙头过来找这小畜生算账!” 闻言,秦子明的眼睛狠狠一亮,竖起大拇指:“妈!你这招高啊!我先走就去!等把钱要回去,秦浩就等死吧!” “嗯,快去吧。”王大梅催促道。 秦子明兴奋的跑出院子,直奔孙立桥的家而去。 偏房里。 秦浩和林雨欣一口鱼肉一口米饭,再搭配上炖软烂的猪皮和已经入味的豆腐,吃的嘎嘎香。 忽然,林雨欣想到了什么,问道:“刚才你真的要让秦子明过来跟咱俩一起吃饭?” “我就随便一说。” 秦浩挑眉道:“没看到,我一说完,他就跑了吗?” 尽管知道是秦子明在背后搞鬼,但秦浩并没有打算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林雨欣。 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重活一世,秦子明和林雨欣注定不会再有过多的交集了。 而自己和林雨欣也只是假结婚,哪天去把离婚证一领,他们二人也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还差不多。” 林雨欣并不知道秦浩的想法,随口应了一声。 在她心里,也是十分讨厌秦子明这个人的,要是跟他一起吃饭,她宁可饿着了。 “嗯。” 秦浩点点头,顺手拿筷子夹起一大块鱼肚子的肉,放到嘴边咬上一口,细细品尝着红烧鱼的鲜香。 这个举动,成功的把林雨欣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这块肉,我都看它好久了!又被你给抢了!”林雨欣撅起嘴巴,眼眸中带着丝丝委屈。 “那给你吃。” 说着,秦子明就要把鱼肉递到林雨欣的碗中。 林雨欣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捧起饭碗,向后躲去。 随后,她用筷子把鱼身翻了个面,夹起这一便的鱼肚子肉:“你吃过的,我才不要呢!我吃这一块!” …… 秦子明出了老秦家后,很快跑到了孙立桥的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老孙头正捧着个饭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饭。 “你咋来了?” 看到秦子明,老孙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跟老秦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唯一有交集的,就是孙立桥和秦浩两人经常混在一起玩。 秦子明笑着走上前,道:“孙叔,我没事路过,过来看看,你正吃着那……” 他瞥了一眼饭碗,只见里面是两个泡着热水的馒头,一点咸菜。 “孙叔啊,你跟立桥都在生产队上班,一个月咋也能挣个将近30块钱,咋你这晚饭就吃这东西啊?”秦子明不怀好意的道。 “能吃饱就行呗,还想吃啥?”老孙头开口道。 跟王大梅说的一眼,他平日里,节省到了极点。 别人是一分钱掰成两瓣,他是恨不得掰成五六瓣。 “你来有啥事?赶紧说?”老孙头问道。 “孙叔啊,你还啥都不知道呢啊,赶紧看看你家钱少没少吧。”秦子明凑到近前,低声道。 “啥意思?”老孙头皱了皱眉。 “你家遭贼啦!” “昨天秦浩的事你知道吧,晚上我妈就看见立桥去找秦浩了。” “给了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会秦浩正在家吃红烧鱼呢,老美了!”秦子明说道。 听到这番话,老孙头坐不住了。 好家伙! 他们爷俩辛辛苦苦攒的钱,都给秦浩拿去了? 这不要他老命呢吗? “立桥!你给我出来!” 当即,老孙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爹,有啥事啊?” 很快,孙立桥一脸懵逼的走出来。 他在屋里没有听见两人说了什么,但看见老爹脸色那么难看,就知道准没有好事。 “我问你,咱家钱呢?你个混小子昨天晚上是不是给秦浩送钱去了?”老孙头起身,厉声质问道。 “啊?” 孙立桥先是一愣。 他立刻猜到,肯定是秦子明过来使坏的。 那肯定要装作一问三不知啊。 “爸,你在说什么啊?咱家钱不都你在管着吗?我昨晚都没出过门。”孙立桥装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立桥,我妈都看见你去找秦浩了!你赶紧大方承认得了。” 秦子明继续开导:“秦浩现在就是个大火坑,你可不能跟着傻傻的往里跳啊,你跟孙叔在生产队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继续,那可是给你将来取媳妇的,你拿去给秦浩,估计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要的回来了,这不是耽误你终身大事吗?” “趁着秦浩还没把钱交上去,你赶紧要回来吧。” “你放屁!” “你妈哪只眼睛看见我给秦浩送钱去了?” 孙立桥坚决不承认。 反正,昨晚把钱一分不差的拿了回来,这会面对质问,他根本不怕。 “你还不承认是吧?” “人家还能特意跑过来撒谎啊?”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进屋看看,少一分钱,我今天扒了你皮不可!” 老孙头慌慌张张的跑进屋里。 “呵~” 秦子明冲着孙立桥冷笑一声。 饶是孙立桥嘴再硬也没用,钱是不会长翅膀飞回来的。 等会老孙头数完钱出来,肯定要发火。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再添油加醋一下,让老孙头以后看着点孙立桥,不让两人再有来往。 这样一来,秦浩就会损失一个好朋友,再遇到什么事,也绝对不会有人帮他了。 几分钟后,老孙头拎着跟一米多长的笤扫,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 秦子明看在眼里,心中高兴极了,连忙上前假惺惺的道:“孙叔消消气,立桥还小,可能是被秦浩给骗了,这才偷拿家里钱的,咱们这就去把钱要回来,你以后看住立桥,这事就算拉到了吧!” 然而。 下一秒钟。 只听老孙头怒喝道:“我家的钱一分都不差,你还在这跟我扯什么犊子?” “一分都不差?” 秦子明听到这番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这怎么可能啊? 要是孙立桥没有给秦浩送钱,秦浩哪来的钱买鱼吃? “孙叔,你是不是数错了啊?”秦子明瞪大了眼睛问道。 “数错个屁!” “从你小子一进院,我就感觉你没安好心!” “我看你是故意过来,挑拨我们父子之间关系的吧?” 说着,老孙头拿起笤扫狠狠地抡在秦子明的腰间。 “哇呀!” 带着劲风的笤扫,打的秦子明哇哇大叫:“孙叔,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听我说啊!” “赶紧闭上嘴,从我家滚出去!” 老孙头继续用扫帚驱赶秦子明。 直至将他赶出院子,这才作罢。 “呸!不学好的东西!” “立桥,你以后可少跟这种人来往。” 老孙头“呸”了一声,道。 “知道了,爹。”孙立桥强忍住笑意,重重的点头道。 第三十四章暴揍 秦子明被轰了出来,整个人都不太好。 没坑到秦浩,反而自己又挨了一顿打,这叫什么事啊? 他只能悻悻的低着头往家走去,心里仔细的琢磨整件事情。 距离老秦家还有一百多米的远的时候,数道人影也在不远处的村路上寻找着什么。 他们忽然注意到了低着头走路的秦子明,立刻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很快,六个人齐齐的挡在秦子明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谁啊?好狗不挡道……” 秦子明骂骂咧咧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走他半条命。 挡住他去路的不是别人,为首的是自己的小舅子韩永强。 其余五人都是常年跟在韩永强屁股后面混的小青年。 “哎呀,永强是你啊。” 秦子明赶忙满脸堆笑的喊道。 “姐夫,我找你好半天了,跟我去趟村口,跟你说点事。” 韩永强一把搂住秦子明的肩膀,道。 “咕噜!” 秦子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眼皮更是跳的厉害:“永强,有啥事咱还得去村口说啊?前面就到我家了,咱们过去坐下来慢慢聊呗。” “少废话!跟我走!” 在韩永强的推搡下,秦子明被强行带到村口的一处空地上。 四周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七人,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秦子明打了个寒颤,问道:“永强,你到底有啥事啊?非得跑到这里来说?” 本来韩永强带着一帮人找过来,就让秦子明心里发毛,现在又被他们给拽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没有啥好事。 确认周围没有人,韩永强冷笑一声,也放开了。 “啥事?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韩永强的拳头砸在秦子明的肚子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的秦子明肠胃一阵痉挛,差点没把晚饭给吐出来。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到这个小舅子了。 “永强……到底啥事啊?为啥打我啊?” 秦子明忍着剧痛,抬头问道。 看着狼狈的秦子明,韩永强沉声道:“妈的!自从我爹给你安排到生产大队,你牛的很啊!天天下班不回家,家里的活也不干了,怎么着?你是不是以为我韩家亏欠你,你就支棱起来了?就能翻身做主人了?” “我来你们家,本来也不是给你们当牛做马的啊!”秦子明咬着牙恨声道。 “呦呵!看来还是打得轻了!” 韩永强再次冲到秦子明的面前,抬腿就是一脚,将秦子明踹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他仍是不肯罢休,招呼五个小弟一起围着秦子明又是一顿猛踹。 打的秦子明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几分钟过后,韩永强等人才停手。 随后,韩永强蹲在秦子明的面前,道:“我告诉你,今天不过是给你个警告!你就是我韩家养的一条狗,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懂不懂?要是想咬主人的话,下场就只有一个……” “不光是你,连你整个老秦家都得遭殃!” 说着,韩永强伸手在秦子明的脸上拍了拍:“我说的话,听见没有!” 此刻,秦子明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似得。 又被韩永强这般羞辱,他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韩永强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了。 秦子明躺在地上,心里恨意翻涌,死死的盯着韩永强离去的身影。 缓了好一会,他从地上爬起来,将身上的泥土和脚印掸了掸,强忍着剧痛,往家里走去。 老秦家。 天色已经昏暗,王大梅还站在院子里,期盼的等待着。 “都去了那么久,咋还没回来啊?” 秦子明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虽说自家与老孙头的家有点距离,但也应该早就回来了? 难道,是带着老孙头一起回来的? 所以路上才会这么慢? 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王大梅脸上一阵窃喜,瞄了偏房一眼,自语道:“待会你俩死定了。” 过了一会,秦子明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王大梅连忙迎上去,欢喜的问道:“咋样,老孙头是不是气坏了,他是不是过来跟秦浩算账了?” “哎?人呢?” 见到秦子明孤身一人,她四处瞧了瞧,皱起眉头。 秦子明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道:“他家根本就没给秦浩拿过钱。” “不能啊?” 王大梅疑惑不已,同时也对秦子明的举动感到有些奇怪。 借着偏房的灯光,她赫然瞧见,秦子明的身上有不少泥土,还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脚印子。 王大梅顿时大惊失色,叫喊道:“子明啊,这是咋搞的啊?老孙头他们打你了?妈现在就带你回去找他算账!” 闻言,秦子明赶忙拉住王大梅,道:“妈,不是孙叔打的,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沟里了,没啥事。” 尽管被韩永强欺负惨了,但秦子明还不想因此跟老韩家翻脸。 毕竟,他都已经屈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了一点曙光。 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因此,随便编了个谎,想要瞒过去。 “妈,你早点进屋休息吧,我回家了。” 秦子明转身就要走。 可他身上的脚印子十分显眼,王大梅看的清清楚楚,心疼的要命。 她追上前,道:“你这孩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到底谁打你了啊?你这不是让妈跟着干着急上火吗?” 就在这时,秦卫民从外面回来,他看了一眼秦子明的惨样,皱了皱眉,开口道“我刚才回来,看见韩丽丽的弟弟和村里的几个小年轻那边走边唠嗑,他们说把你给打了?” “啥?韩永强为啥要打子明啊?” “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梅看向秦子明,急的直跺脚。 秦子明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这件事,他绝对不能说,有苦也只能自己受着。 “哎呀!妈,你能不能别问了,烦死了!我都说了我是自己摔的,你咋就不信呢!” “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秦子明捂着肚子继续朝院子外走去:“我回家了。” “子明啊,儿子……” “儿子……” 王大梅又追了上去,可秦子明却加快了脚步。 任由她在后面怎么喊,都没有停下过。 很快,秦子明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儿子啊……” 王大梅气的拍了拍大腿,转头跑回屋子。 第三十五章挖参 王大梅指着秦卫民怒道:“子明为什么会挨打,你都听到什么了?赶紧说啊!” 秦卫民看了她一眼,道:“最近子明好像在老韩家闹腾出挺多事来,听说他在老韩家跟隔壁村吴主任的儿子干了一架,把人家裤子都给扒了,弄得挺磕碜的,昨天小浩和雨欣在生产大队,子明又在那吆五喝六的,惹得韩国华有点不高兴,这接连让老韩家在村里丢人,韩永强能放过子明吗?” “还有这事?” 王大梅惊呼道。 由于她的名声在村里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人告诉她。 “那也不能全怪子明啊,子明那么老实孩子,肯定是那个吴主任的儿子和秦浩那个小杂种先挑事儿的!” 王大梅拉着脸,气呼呼的道。 在她看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吴建兵和秦浩。 这才导致秦子明受了这么大的罪,被韩永强带人给揍了。 而且,秦子明也真是的。 竟然都不告诉她这个当妈的一声,有气自己受着,多窝囊啊! “不管怪谁,反正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秦卫民叹了口气道。 “你放屁!” “都吴建兵和秦浩惹的祸!凭什么我儿子要挨揍啊?”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秦浩那个小杂种,再去趟老韩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着,王大梅就往屋外跑。 “你赶紧给我回来!还想给子明去添乱啊?” 秦卫民上前一把拉住王大梅。 “你过去闹一通,那全村人不都得看笑话啊?老韩家最要面子,你就不怕他们把气都撒在子明的身上啊?” “还有啊,子明现在的能去生产队上班,那都是靠韩书记的手里的权利,他对子明也算是不错了。” 听到秦卫民的这番话,王大梅冷静了不少,但她仍是不甘心,红着眼珠子道:“那咋整啊?也不能看着子明就这么挨欺负啊!” 秦子明可是她的心头肉。 平时自己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没打过骂过。 可现在,却被韩永强打了一顿,王大梅心疼的要命。 秦卫民叹了口气,道:“就当啥事也没有吧,子明都这么大了,又成家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闻言,王大梅拉着脸坐在炕上,一声不吭了。 …… 秦子明步履蹒跚的回到老韩家。 一走进正房,就瞧见韩国华两口子和韩丽丽正坐在炕上聊的火热。 “爸妈、丽丽,我回来了。”秦子明挤出一丝笑容打了声招呼。 听到秦子明的声音,韩国华三人立刻停止的说话。 赵素芬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道:“子明回来啦。” 只是,包括她在内,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秦子明那一身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两天下班就往你家跑,还得让永强去找你才肯回来,啥意思啊?” 韩丽丽一边吃着橘子,一边不满的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明心里怒火中烧。 很显然,肯定是韩丽丽在背后撺掇,这才导致他被韩永强和赵永胜给揍了一顿。 再看韩国华和赵素芬的态度,说不定刚才就在聊关于他的事情。 否则,就算再不待见他,也不至于对他满身的脚印连点疑问都没有啊! 秦子明强压住火气,尽量轻柔的回答道:“这两天我妈那边有点事,我就过去帮帮忙,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随便往她那跑了。” “哼!这还差不多。” 看到秦子明这般乖巧的模样,韩丽丽冷哼一声,满满的点点头。 “那我先回屋休息了,你跟爸妈接着聊吧。” 说完,秦子明转身就要走。 这时,赵素芬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子明啊,现在才几点啊,你回屋能睡得着啊?这几天你不在家,家里可堆了不少活啊,你先去厨房把碗筷洗了,再到院子里把衣服也洗干净,剩下其他的活,就等你明天下班回来再干吧。” 听到这话,秦子明脸都黑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再次把火给压下去:“知道了妈,我现在就去。” …… 次日一早。 秦浩吃完早饭,背上箩筐,带上买来的各种工具,脚步匆匆的朝着昨天那个山谷赶去。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其他的村民。 毕竟,能够长出野山参的地方,可以称得上是风水宝地了。 野山参对于地理环境的要求非常高。 要有充足的水分,要通风,要阳光直射,同时周围环境还不能太干燥,要潮湿。 除此之外,周围铃木灌木类的树木要多,要有一套良好的完善的生态系统,同时还不能有其他草本科的植物和它分走地里的养分。 毫不夸张地说,南塘村附近这么大一片山脉之中,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处昨天碰到的那个能孕育出野山参的小山谷了。 为防别人也发现了这处宝地,他必须悄悄的过去。 清晨,山间林木之间到处都是露水,没走几步,秦浩的裤脚衣袖就被打湿了。 偶有微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但林凡却并不觉得寒冷,反而因为快步疾行,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来到那处隐蔽的小山谷后,秦浩先把两根麻绳绑结实绑在一起,然后一头绑在山谷上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接近20米的距离看着不高,但也有五六层楼房的高度了。 摔下基本没什么生还的可能性,所以秦浩的动作很小心。 脚步挪动间,时不时带起一片落石滑动的声音。 落了地。 借着晨光,秦浩这才看清楚脚下那价值不菲的野山参。 一株黄白色,呈不规则葫芦形的野山参,根须深深的埋在地里,露出了上方椭圆形的小叶和肥嘟嘟的主干。 没有过多犹豫。 秦浩当即动手,用带来的铲子小心翼翼的开始挖掘山参附近的泥土。 野山参最看重品相,加上根须复杂繁多,而且比较脆弱。 所以秦浩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的小心谨慎。 毕竟要是不小心折断一根,那可要损失不少钱呢。 第三十六章帮我搓背 足足一个多小时后。 秦浩总算是把野山参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用一块布将野山参包裹好,轻轻地放入箩筐里。 他又在周围仔细的找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它的野山参,这才顺着绳子回到山谷上方。 天色还早,秦浩没有着急回去。 继续在山林中采蘑菇。 这期间,还下起了大雨。 直至雨停后,秦浩这才下山回家。 看到秦浩平安归来,林雨欣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正想开口问问秦浩收获如何。 可下一刻,她说不出话来了。 一股难言的馊味,从秦浩的身上发出,熏得她赶忙捂住了鼻子。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啊?这么臭!” 秦浩挠了挠头,经过一场大雨的洗刷,衣服就跟粘在了身上似的,显得狼狈不堪。 在外面空气流通还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味道。 可是回到家,感觉整个里都是臭味。 “你赶紧去帮我烧点水,我先洗洗。” 即便心里有些抵触,但林雨欣还是拿着秦浩的脸盆去了厨房。 在屋里,她感觉都要窒息了。 没过多久,林雨欣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进屋一看,秦浩光着膀子,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就留了一条裤衩。 “你怎么全脱了?” “我得洗个澡啊,要不身上的味道,你受得了啊?” 秦浩从林雨欣手中接过脸盆,拿着毛巾擦拭着身体,丝毫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 看着秦浩那赤条条的身子,林雨欣秀目中带着丝丝怒意。 真是太过分了! 自己还在屋里,他不光全脱了,还就这么洗上了。 林雨欣脸上微微泛红,打算躲到厨房去。 可就在这时,秦浩的声音却传入耳中:“你帮我个忙,帮我把后背搓一下。” “什么?” 林雨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甚至都怀疑秦浩出去一趟,是不是把脑袋撞坏掉了? 否则,这家伙怎么敢提出这样离谱的要求来? “别站着啊!赶紧过来帮我下,我自己够不着。” 秦浩把毛巾拧干,朝着林雨欣递过去。 “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凭什么给你搓后背啊!” 林雨欣没有伸手去接,站在门口,瞪着眼睛怒斥道。 “就帮我搓下后背有什么的?又没让你帮我搓全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要是自己够得着,也不用你帮忙了啊!” “别那么小气嘛!” 秦浩耸了耸肩膀,咧嘴笑道。 “我不要!” “我只答应做家务,搓后背可不包括在内,你搓不找,那就别搓了!” 林雨欣瞪着眼睛,气呼呼的道。 她跟秦浩假结婚,同在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底线了。 无论如何,林雨欣都不会跟秦浩产生任何亲密的接触! 让她帮忙搓后背? 休想! “不帮就算了,别这么大火气嘛?” 秦浩悻悻的收回毛巾,随后继续道:“那你帮我把衣服洗一下,总该可以吧?这可是正经的家务活。” “自己洗!那么臭!” 林雨欣再次拒绝。 “别耍赖啊,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只负责家务活,洗衣服难道不是吗?”秦浩反问道。 “你!” 林雨欣气的咬牙切齿。 她感觉又上了秦浩的当,让她搓背是假,洗衣服才是真的! 可是自己刚才也亲口说了只负责家务,怎么着也不能反悔。 因为,规矩一旦被打破了,那后面可就难办了。 挂上床帘,林雨欣又烧了一锅热水,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给秦浩洗衣服。 她的眉头都快要拧在一起了,清冷的秀目里,满是嫌弃。 手中的力度更大,似乎把衣服当成了秦浩,恨不得把他搓死! 洗完澡后,秦浩整个人都感觉到神清气爽。 看着林雨欣还在洗自己的衣服,他的眼里充斥着笑意。 …… 另一边。 秦子明哼着小曲,走进院子里。 今天虽然天气不好,但他的心情却格外的好。 这些天下来,秦子明跟生产队的领导们越处越熟络。 趁着下午闲来无事的时候,他还跟刘队长以及几个人聚在一起,玩了一下午的炸金花。 秦子明也最喜欢这种玩法。 主要是输赢大,还刺激! 更重要的一点,秦子明在上一世就是五毒俱全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牌技,拿到现在,绝对能赢! 因此,每一把都玩的很大。 最少也是3块钱起步。 结果,与他料想的一样,轻轻松松,就赢了80多块钱。 都赶上他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丝毫没有去理会,刘队长等人那怨恨的目光,秦子明就赶紧跑回了家,准备给老妈炫耀一下。 当秦子明得意的走进院子里,突然看到偏房的窗户被床帘挡的严严实实的,眉头顿时皱紧。 大白天的挡什么床帘啊? 难道,秦浩和林雨欣的感情升温,已经把她给拿下了? 带着满脸的疑惑,秦子明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瞧去。 虽说上一世,他没有拿下林雨欣,但也不耽误他瞧瞧香艳的场面啊。 可是,床帘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秦子明仍不死心,又跑到了门口,蹑手蹑脚的扒开门缝往里看。 可是就连那种他想要听到的刺激声音,都没有。 “草!在这装神弄鬼呢?” 秦子明骂了一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了林雨欣的声音:“后天就要交那1200块钱了,真的能凑出来吗?” 很快,秦浩的声音也响起了:“肯定不能啊。” 听到两人的谈话,门外的秦子明乐的直蹦高。 简直比看到他设想的画面,还要激动。 先前还担心秦浩有翻身的机会,可现在他亲口承认没有筹措到1200块钱。 还有两天的时间,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根本没可能。 这下,秦浩彻底玩完了。 “子明,你干啥呢?回来了咋不进屋啊?” 忽然,王大梅的声音从正房传来,秦子明刚才一进院,她就看到了。 可当她出来准备迎接时,却瞧见秦子明正趴在偏房的门口,在那傻笑。 秦子明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声音。 生怕王大梅的声音太大,被秦浩和林雨欣听到。 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急忙跑到王大梅的身边,拽着她的胳膊说道:“妈,进屋,我跟你说件天大的喜事!” 只是,秦子明完全没有察觉,秦浩早就发现他站在窗外了,刚才的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等到秦子明离开后,秦浩立刻笑着改口,对林雨欣道:“给你看看我带回来的野山参,明天我拿去县城里卖掉,不光能还上钱,还能给你买台电视看!” 第三十七章偷听 正屋里。 王大梅紧皱眉头,看着神秘兮兮的秦子明,问道:“有啥喜事啊?还搞的这么神秘,你刚才在偏房门口听啥呢?” 秦子明激动的道:“妈,这回你可算出口恶气了,我刚才亲耳听到,秦浩说他还没有凑到1200块钱,他还不上钱,大队和生产队那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后面有他好果子吃!” “太好了!” 闻言,王大梅也激动起来,顺着窗户看了偏房那边一眼,冷笑道:“让你们跟我嘚瑟,还吃红烧肉,吃鱼!过几天,让你俩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不过,高兴之余,王大梅忽然神情一变,有些心疼的道:“儿子啊,秦浩要是被处罚到是没什么,关键是他每个月的工资,咱家现在可都指着他的工资生活呢,这一下得损失多少钱啊?” “就他那点工资,算得了什么?” 秦子明不屑的冷哼一声。 现在的他,在生产队混的风生水起,刚才打牌又赢了80多块钱,哪里还瞧得上秦浩那点工资? 运气好,一把牌就赢过来了。 “你这孩子,咋还狂上了?那可是12块钱啊,一年下来144块呢!”王大梅抿着嘴,对儿子的话有些不满。 秦子明嘴角上扬,笑道:“妈,我现在有狂的资本!” 说着,他从兜里数出50块钱,递到王大梅的手里:“妈,这50块钱你拿着,是我孝敬你的。” 看着手中一沓钱,王大梅张大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哪来的啊?咋这么多钱啊?” 秦子明当然不敢说是打牌赢来的,只能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妈,我现在在生产大队好歹也是个小干部,这点小钱还能没有啊?” 听到这话,王大梅并没有多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行啊,我儿子出息了!” “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拿钱花,秦浩那个小畜生,就让他饿死好了。”秦子明得意的道。 “嗯!” 王大梅重重点头道:“让他饿死!” “妈,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回来看你。” 说着,秦子明就要走。 “这么快?吃了饭再走啊?” 王大梅一惊,儿子拿回来这么多钱,又得知秦浩还不上欠款,这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她本想着,做点好吃的,庆祝下呢。 “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事,下次的吧。” 秦子明当然想在家吃饭,可他急着回去,的确还有一堆的事情。 自从上次被韩家哥俩揍了一顿后,老韩家的脏活累活,又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每天赵素芬都掐着时间,等着他下班回去。 这要是耽搁太长时间回去晚了,又难免被赵素芬数落。 秦子明一路小跑,回到老韩家。 刚一进院,就看见赵素芬已经站在正房的门口了。 “子明啊,今天咋晚了五分钟才回来啊?”赵素芬一脸不悦的质问道。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话,还是让秦子明有些窝火。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道:“妈,白天雨下的太大了,路上不太好走,就耽搁了一点时间。” 赵素芬又盯着秦子明看了几眼,瞧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作罢:“下次天气不好就跟刘队长说下早点回来,生产队又不用你干活,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早点回家来呢,你说是不?” “是,妈,你说的是。” “我下次一定。” 秦子明强压住火气,继续赔笑道。 “行了,你去厨房做饭吧,待会你爸也快要下班了。” 交代完,赵素芬转头走进正房。 可她一只脚刚踏进去,忽然又转头对秦子明道:“对了,子明啊,你再去后院里抓只鸡,煲个鸡汤,丽丽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闻言,秦子明脸都气绿了。 好家伙! 韩丽丽肚子里怀的又不是他的种! 还特么的,得让他给煲鸡汤喝? 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可一想到,韩国华不久后要升任公社副书记了,秦子明只能又强行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咋了?你那是啥表情啊?” 看到秦子明脸色不太好看,赵素芬又瞪着眼睛问道。 “没……没事,妈,我这就去。” 应了一声,秦子明赶忙跑向后院去抓鸡。 赵素芬这才心满意足的走进正屋里。 “妈,你可真有本事,秦子明在你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屋里,韩丽丽目睹了一切,得意的笑道。 “那是,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拿捏不了一个臭小子,那不是白活了?” “丽丽,妈跟你讲啊,别以为你现在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觉得心里有什么负担,买一送一,他还赚了呢!” 赵素芬语重心长的道。 “知道了,妈。”韩丽丽点头道。 晚上,吃完晚饭后。 秦子明找个机会,跑进正房里,找到了正在看报纸的韩国华。 他打算给韩国华提个醒,顺便看看韩国华的意思。 避免秦浩还不上钱,把火烧到他家里。 “爸!” “嗯?子明啊,有事吗?”韩国华看了他一眼,道。 “爸,秦浩那边,可能要出问题啊。”秦子明走上前,低声道。 “啥问题?” 闻言,韩国华放下报纸,问道。 “我今天碰见我妈了,她跟我说,她听到秦浩到现在还没有凑够1200块钱,现在就剩下一天的时间了,大概率是要还不上了。”秦子明小心翼翼的道。 他不敢说回家了一趟,是自己亲耳所听,更怕韩国华知道这件事后,等下把火全撒在他身上。 “这小子怎么回事!前几天说的好好的!” 果不其然,韩国华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把手中的报纸摔在炕上。 随即,他怒目圆瞪,对秦子明道:“他还不上的话,就得让你家还了。” 韩国华现在都后悔给秦浩宽限三天了。 这不是纯纯的耍他呢吗? 闻言,秦子明一脸苦涩的道:“爸,我家哪有钱啊,要是硬要我家还,那最后都落我身上了,我那点工资,您有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着?让我给他补上啊?”韩国华狠狠的瞥了一眼。 第三十八章巨款 吓得秦子明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两步:“爸,您先消消气,这祸是秦浩和林雨欣闯下的,肯定得让他们两口子负责到底才对,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成不成?” “你说。”韩国华道。 秦子明眼睛转了转,道:“秦浩和林雨欣都是有工资的,要是他们实在还不上那1200块钱,生产队那边可以把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都给扣了啊,直到还清1200块钱为止。” 韩国华沉吟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不少:“嗯,这倒也是个办法,等日子到了,他们还不上的话,就按你说的方法办。” 随后,他又打量了秦子明一眼,满意的道:“还不错,没有因为秦浩是你哥,胳膊肘就往外拐,以后继续好好表现,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爸!” 秦子明脸上笑开了花。 他也没有想到,过来给韩国华提醒,收获竟然会这么大。 不但让秦浩再无翻身的可能,还避免的自家引火烧身,更是得到了韩国华的又一次认可!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啊! …… 翌日早上,吃了早餐后,秦浩对林雨欣道:“我去趟把野山参给出手了,很快就回来。” “要是他们过来了……”林雨欣有些担忧的看着秦浩道。 她今天感觉很心慌,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秦浩当即安慰道:“现在才五点,就算他们想要钱,也不会来太早,我八点多准回来。” 听到这话,林雨欣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安心的咬了一口馒头。 吃完早餐,秦浩出门了。 林雨欣收拾好碗筷后,坐在炕上等着秦浩回来。 尽快办完事回来交钱,所以秦浩片刻不敢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镇上。 凭借着记忆,很快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中药铺子。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在看到秦浩拿出来的野山参后,眼睛都直了。 小心翼翼的接过,仔细的端详一番。 发现手上这是株老野石斛,非常漂亮,每根须都保留得十分完美,多少有些惊讶错愕,不确定他这新鲜的大货哪来的。 “小兄弟,这株野山参你哪来的啊?看样子刚挖出来不久吧?”药铺老板的表情有些惊喜。 这么滋补的药材,有价无市。 县城里的有钱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肯定乐意买回去补身体。 他要是能够从秦浩手中买到,不仅能赚个差价,还能给药铺赚个好名声。 毕竟,这么珍贵的药材,可不是哪个药铺都有的。 “从山上挖的。”秦浩道。 闻言,药铺老板又将目光落在秦浩的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看他的模样,的确像是从农村出来的,尤其是身上还透露着那股憨厚的气息。 只要来路正,药铺老板也就放下心来。 毕竟,野山参价格不菲,万一来路不正被人给举报了,到时候他不仅钱打水漂,就连野山参也保不住。 小心地将东西放在柜台,药铺老板这才开口道:“小兄弟,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我也不能让你吃亏,我给你60块钱一克,怎么样?” 60块钱一克,跟秦浩心里预估的价格差不多。 毕竟,药铺老板不是做慈善的,他也得从中赚个差价。 “行,那你就给称一称,看看有多少克。”秦浩点头同意。 药铺老板立刻拿来小秤砣,称了起来。 这株人参足足有27克。 算下来,也就是1620块钱。 药铺老板很痛快的数出钱,递到秦浩的面前:“你数数,1620块钱,分文不少。” 秦浩随意的数了数,把钱揣进怀里:“谢谢了。” “小兄弟,下次有好货,还可以来我这,我给的价格,绝对是咱整个榆桦县最高的!” 药铺老板又趁机跟秦浩攀谈起来。 经过一番聊天,秦浩得知这个药铺老板名叫王力,他在县城里人脉很广,经常有些大人物,来他这里买好货。 他们私底下相信中医的很多,而这些,都是名贵的中药材。 尤其是野山参,真心是好东西。 所以才有足够的资金直接拿下秦浩手里的野山参。 要是换成一般的小药房,一下绝对拿不出这么大笔钱。 而且,王力也看出秦浩可能是赶山人的,希望以后,他有货,直接来自己店里售卖,这样自己客源广泛,不愁出售,到手一卖,还能大赚一笔。 “没问题,下次有好货,我再给你送来。” 对于王力给的价格还算满意,秦浩答应下来,这才离开了药铺。 老韩家。 秦子明也很早就起来了。 想到今天将会是秦浩和林雨欣的末日,他兴奋的一宿都没睡好。 就连给韩国华一家做早餐时,他嘴里都在哼着小曲:“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等伺候完韩国华吃完早饭,秦子明就迫不及待的凑上前,提醒道:“爸,日子已经到了,今天是不是该去找秦浩算账了?” 韩国华瞥了一眼,有些不悦的道:“你好像比我还着急啊?这才7点,等我去上班了再说。” 秦子明缩了缩脖子。 他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瞧见秦浩和林雨欣的惨状了。 随即,眼珠子转了转,小声的嘀咕道:“我倒是不着急,我就是怕秦浩跑了……”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韩国华听的清清楚楚,他神色微变,沉声道:“跑了?他敢?他能跑哪去?” 眼见韩国华开始上套,秦子明赶忙趁机接着道:“爸,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我太了解秦浩了,他啥事都能干出来,咱们还是防着点好。” 闻言,韩国华有些坐不住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拿上公文包,就往门外走:“我现在去大队开秦浩和林雨欣的处罚通知书,然后就到秦浩那看看啥情况,他要真敢跑,这事儿我跟他没完!” “爸,我陪您一起去。” 秦子明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 韩国华在大队部开好了处罚通知单,便带着八名大队部的干部,马不停蹄的赶到老秦家。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韩国华担任大队书记后,都不多见。 尤其是他们的目标还是老秦家。 这显然是有热闹可看啊。 一时间,不少村民都凑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第三十九章处罚通知 此时,秦卫民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瞧见韩国华等人气势汹汹而来,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并不知道秦子明昨天回家了一趟,王大梅更没有跟他提及,秦浩已经还不上欠款了。 秦卫民放下烟杆,匆匆上前,看着一脸阴沉的韩国华,问道:“韩书记,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 “啥事?今天是还钱的日子!” “秦浩呢,赶紧叫他出来给钱!” 韩国华沉声道。 听到这话,秦卫民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就算是找秦浩还钱,也用不着这种态度啊? 肯定是还有其他的大事。 只是,秦卫民也不敢多问,只能指了指偏房,道:“在屋里呢,我这就叫他出来。” 秦卫民赶忙走到偏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小浩,小浩!赶紧出来!” 然而,当房门打开,只有林雨欣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小浩呢?” 秦卫民往屋里看了几眼,却始终没有瞧见秦浩的身影。 林雨欣看了秦卫民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他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上哪办事去了?” 秦卫民追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秦浩每天都是生产队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可今天是还钱的日子,秦浩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去了,这太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 林雨欣没有把秦浩去县城卖野山参的事情讲出来,避免日后这些人眼红。 可是,这个回答,却让秦卫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不仅是他,就连韩国华的神情也更加阴沉。 秦浩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今天出去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秦浩是真的知道还不上钱,所以提前跑路了。 此刻,秦子明心里兴奋的要命。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秦浩真是个一点担当和压力都扛不住的废物啊! 这也让秦子明更加确信,上一世秦浩的成就,统统都是韩国华一家给带来的,否则,就凭秦浩这个怂蛋,他能当上首富? 那岂不是猪都能上树了? “林雨欣,你别替秦浩打掩护了,他肯定是跑路了。” “我告诉你,大队已经下达了对你们俩的处罚通知,你现在交代秦浩去了哪里,大队把他抓回来,还能替你分担一半的责任,要不然,那1200块钱的债务,就全都落在你的身上了!” 秦子明趾高气扬的指着林雨欣道。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说了,秦浩一会就回来。” 林雨欣懒得跟他们争辩,当即就要关上房门。 不过,秦子明手疾眼快,冲上去一把就给门拽住。 两人僵持起来。 “你想怎么样?”林雨欣冰冷的目光瞪着秦子明。 “等下有你好受的!” 秦子明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转头对韩国华道:“爸,林雨欣根本还没有意识到错误,更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咱们也别给她留面子了,赶紧宣布对她的处罚吧!” “嗯。” 韩国华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处罚通知,在众目睽睽下,递向秦子明:“这件事是在你们生产队发生的,这个处罚通知,就由你来宣读。” 虽然让秦浩跑了,但最起码秦子明提前通知了他,不至于临时过来造成难堪。 因此,让秦子明宣读,也是给他的一种褒奖和肯定。 “谢谢爸!” 秦子明受宠若惊,连忙小跑上前,双手接过处罚通知。 随后,轻咳一声,对着处罚通知单大声朗读道:“近日,林雨欣同志,在工作期间,因失误导致粮仓发生重大损失,造成严重的后果……经大队部研究决定,给予林雨欣同志严重批评,并处罚金1200元,不足之数,从每月工资中扣除……” 处罚通知念完,在场看热闹的重众人都一片哗然。 把工资全扣了,加上老秦家的情况,林雨欣怕是得饿死吧? 可秦子明却露出了笑容。 眼下,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林雨欣算是完蛋了。 不光给老妈出了口气,更是报了上一世林雨欣差点踢碎他蛋蛋的仇! 林雨欣也愣了愣。 就这么直接的把处罚通知给宣读出来了? 就不能等到秦浩回来? 再看到秦子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只觉得恶心。 “秦子明,待会林飞回来交钱,我看你怎么收场!”林雨欣清冷的目光瞪着秦子明道。 闻言,秦子明哈哈大笑起来:“收场?收什么场?都已经结束了啊,没听见我都已经读完对你的处罚通知了吗? “你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还等着秦浩回来?我告诉你,他都是骗你的!他这会儿都指不定逃到哪里去了。” 即便秦子明一直在说秦浩不会回来,但林雨欣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于秦浩的为人还是非常清楚的。 他绝对不会逃走。 更何况,当初粮仓出事时,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等着瞧吧!”林雨欣语气坚定的道。 王大梅站在一旁,目睹了全部的过程,她心里得意的不行。 瞧见林雨欣还在嘴硬,开口讥笑道:“林雨欣,你能有今天这个下场,纯属活该!我家这边可没钱给你,也没有多余的粮,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找了个秦浩那没用的玩意!” “瞧瞧王大梅说的话,林雨欣嫁到他老秦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给点帮助就算了,还落井下石!哪有这么当老婆婆的?” “林雨欣这下可惨喽!” 外面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说道。 可王大梅却面不改色,指着众人道:“咋的!我就这样!你们谁愿意管,就把林雨欣送谁家去!让她在你们家吃粮!” 面对王大梅如此不要脸,众人只能无语的摇摇头,但他们的眼中却充满着对她的嘲笑。 见此情景,秦卫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活脱脱的让邻居们看笑话吗? 这段时间,自家闹出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第四十章还钱 “行了,少说两句吧,好歹你也是做婆婆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能啥也不管啊?” “我去跟韩书记说说,让他再给宽限几天,再想想办法,帮小浩和雨欣一把。” 尽管秦卫民心知肚明,想让韩国华再给宽限几天太难了。 可他还是想要试试,万一能成呢。 “给我站住!你要是敢去求情,我跟你没完!” 闻言,王大梅立刻瞪着眼睛,一把就将秦卫民给拽了回来。 好不容易看到林雨欣现如今的惨状,她还没高兴够呢。 怎么可能让秦卫民去捣乱? “我……” 秦卫民叹了口气,还想再劝两句。 可王大梅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就给他拽到身后,同时嘴里喊道:“你个老东西,给我上后边呆着去,再敢多说一句,今天你就别想吃饭了!” 在王大梅接连的威胁下,秦卫民不敢再出声了。 只能站在旁边,目光中充满了无奈。 王大梅又看向韩国华,道:“亲家啊,秦浩和林雨欣的事情,我家可不会管,一切都按规矩办就行,可千万别跟他们客气,还有秦浩那个小杂种,你可得赶紧派人给他抓回来才行啊,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的跑了!” “谁说我跑了?” 就在这时,秦浩的声音骤然响起。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出现在人群最后面的秦浩身上。 “不是说跑了吗?咋又回来了?” “我就说嘛,秦浩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这不是回来了吗?” “哈哈,这下更热闹了啊!” “……” 每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绝于耳。 秦子明、韩国华以及王大梅三人都傻眼了,呆愣在原地。 “你可算回来了,我说你出去办事了,他们都不信,还把处罚通知都给宣读了。” 见到秦浩,林雨欣立刻上前道。 “他们可真有意思。” 秦浩瞥了秦子明一眼。 不用想都知道,闹成这样,肯定又是秦子明在背后撺掇的。 “秦浩,你还敢回来?那正好,你跟林雨欣一样,以后每个月用你在生产队的工资偿还!” 秦子明缓过神来,再次摆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朝着秦浩晃了晃手中的处罚通知单:“看到没,处罚通知单都已经下来了!” 虽说秦浩突然回来,的确很让人意外。 但没有钱,人回来也没用! “我把1200块钱交了,是不是按照约定,就不用处罚了。”秦浩没搭理秦子明,扭头看向韩国华,淡淡的道。 “对。”韩国华点头道。 可秦子明却跟着发出了一声冷笑,道:“秦浩,你少在这装了,你有钱给吗?” “有啊。” 秦浩的回答,让秦子明再一次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 “哪呢?拿出来给我看看!”秦子明疑惑的伸手道。 “凭什么?” 杜文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韩国华的面前。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1200块钱,递了过去:“韩书记,170块钱都在这了,你数数。” 见到那厚厚的一沓钱,韩国华有些木讷的接过。 可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钱,脸面上实在是过去,只能一转手,交给身后一名大队部的干部:“你数数,回去好入账。” “好的,韩书记。” 那名干部应了一声,赶忙开始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数起来。 不到一分钟。 那名干部认真的道:“韩书记,1200块钱,一分都不差。” 听到这话,韩国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可是,秦子明还有王大梅却都要疯了。 秦浩这是哪里来的钱啊? “儿子,这可咋办啊?” 眼见,秦浩和林雨欣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却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这让王大梅实在有些不甘心。 秦子明也不知道该怎办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人群中,找到老孙头的身影,大声道:“孙叔,立桥是不是又偷着把你家的钱,借给秦浩了?你赶紧回家看看!” “放屁!” 老孙头当即怒喝一声道:“我家立桥天没亮就去生产队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钱都还在,他拿什么给秦浩?” 本来这件事跟他家没什么关系。 可秦子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儿子偷钱,这让老孙头一阵火大。 “你个小崽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家立桥又偷钱了,信不信我抽你啊?” 秦子明可是见识过老孙头的狠劲的,吓得连忙往一旁躲去。 见他没有冲上来,这才放下心。 随后,他指着秦浩,高声道:“秦浩,这钱你是从哪里偷来的,你赶紧老实交代!信不信我叫联防队的过来抓你啊!” “有证据的话,你就去好了,顺便咱们算一算你妈霸占我多年的工资,还要抢林雨欣补贴的事情。” “我可是有人证,村里人都知道。” 秦浩笑了笑道。 “你……” 看到秦浩的态度,秦子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是想要吓唬吓唬秦浩而已,可没想到秦浩又拿这件事出来说。 真要闹到联防队的话,到时候,又得让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爸!” 他只能转头求助于韩国华。 可是,却对上了韩国华那凶狠的目光。 “你给我闭上嘴!” 韩国华没有给秦子明好脸色。 要说之前他对秦子明有了点好感,这会也全都给败光了。 秦子明在这胡搅蛮缠,最后丢的都是他韩国华的脸。 一点也不懂事! 紧接着,韩国华又一脸和善的对秦浩道:“秦浩啊,钱既然交了,咱们就算两清了,这是你之前打的欠条,还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欠条,递给秦浩。 秦浩接过,确认无误后才把欠条揣进兜里。 韩国华接着对周围的村民招呼道:“行了,行了,事情圆满结束了,大家都散了吧。” “韩书记,咱们的事情,哪里算得上圆满结束啊?还没完呢!” 这时,秦浩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一出口,让已经打算离开的众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再次把目光对准了秦浩和韩国华的身上。 第四十一章得罪 “还有什么事?”韩国华疑惑的盯着秦浩。 秦浩上前一步,开口道:“韩书记,你一大早带着人过来要钱,你急切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林雨欣都已经说了我出去办事过一会就回来,你非但不信,反而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对她的处罚,你这件事办的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怎么着也该给她道个歉吧?” “还有,韩书记你拿了钱,就要走,那对林雨欣的处罚决定,究竟是收回,还是不收回?起码也要再出个通知吧?” 上一世,秦浩在老韩家当牛做马好几天。 此刻抓到了机会,当然要狠狠的撕破一次韩国华的脸面。 果不其然,韩国华脸子瞬间就拉来下了,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可他却拿秦浩没有丝毫的办法。 毕竟,这件事办的的确欠考虑,太心急了。 现在他都要恨死秦子明了。 若不是秦子明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吹风。 他根本就不会如此仓促的做决定,更不会来的这么早。 哪怕晚半个小时,欠款的事情都能完美收场。 可现在倒好,反而让他下不来台了。 道歉,丢的是他韩国华的脸。 可若是不道歉,那他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将会大打折扣。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秦子明那个小兔子崽子! “林雨欣啊,这次事情有些唐突了,让你受惊了,我代表大队部向你郑重道歉。” “回去,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权衡了一番利弊后,韩国华咬着牙,语气冰冷对林雨欣道。 站在秦浩身后的林雨欣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替秦浩捏了把冷汗。 她也没有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钱已经还上了,虽然韩国华没有明说,但处罚当然是自动撤销了。 而且,韩国华可是大队书记。 在农村,那就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一旦秦浩被韩国华记恨上,那他从今往后在南塘村,将会寸步难行。 秦浩全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秦子明在背后搞鬼,就这么让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随即,秦浩看了一眼秦子明,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韩国华的身上,装作一副若有所思样子,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韩书记平时办事都很公平公正的,怎么这次会这么唐突呢?” 他的这番话,自然是对韩国华说的。 把仇恨再次拉回到秦子明的身上。 听到这话,韩国华气的不行,额头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你等回家的。” 韩国华凶狠的目光,恶狠狠的瞥了秦子明一眼。 “爸,我……” 秦子明被吓得冷汗直冒。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韩国华拿鸡毛掸子抽吴建兵的血腥场面。 这次他给韩国华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回家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在加个当混混的小舅子…… 秦子明腿肚子都在发颤。 “走!” 韩国华大手一挥,带着众人离去。 这一场欠款风波,最终草草收场。 回到偏房里。 林雨欣轻叹一口气,对秦浩道:“你刚才实在不该招惹韩国华,这下得罪了他,今后在村里还怎么生活啊?他后面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秦浩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闻言,林雨欣一楞,连忙否认:“才没有!你别想多了,我就是……就是……” 林雨欣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这究竟算不算是在关心秦浩。 可即便是关心,她嘴上也咬死不会承认的。 “好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反正我最多在村里再住上个一两年,以后搬去城里住,他可就管不着我了。” 看到林雨欣难堪的样子,秦浩咧嘴笑道。 林雨欣秀眉微微一皱,翻了个白眼,道“那就随便你吧。” …… 另一边。 秦子明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哪怕是炸金花赢了20多块钱,但一想到晚上要回去面对韩国华,他哪里还高兴的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秦子明只能紧皱着眉头,无奈的朝老韩家走去。 反正总会是要面对的,打不了就挨顿揍呗! 这样想着,秦子明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一路回到老韩家。 秦子明朝院子里张望,偌大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很是安静。 一阵微风吹过,让秦子明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越是安静,他的心里就越发不安。 这不禁让秦子明打起了退堂鼓,不敢走进院子里。 毕竟,他打心底,是害怕韩国华的。 可不回家,他也没地方可去啊,要是回自己家,到时候被韩国华一家知道,又是罪加一等。 呼! 站在门口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秦子明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妈的!挨揍就挨揍吧!我还不信他们能打死我!” 随后,他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大步迈进院子里。 “这都几点了,子明咋还不回来做饭?” “妈!那小子害的我爹出了那么大的丑,他还敢回来吗?你是不知道啊,村里已经有不少人都在私底下笑话我爸呢,那么急着去要钱,又是宣读处罚通知,结果到头来,秦浩把钱还上了,真是啪啪打脸啊!” “我现在严重怀疑,秦子明那小子是暗中串通秦浩故意整咱家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出了这档子事?”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再等他十分钟,不回来,你就去找他,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这次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韩国华一家五口人,围在炕边,愤愤不平的讨论着秦子明的事情。 就在这时。 屋门突然打开。 所有人齐齐的一楞,立刻看了过去。 竟然是秦子明! 韩永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愤怒的表情:“妈的!你终于回来了啊!我揍死你个逼养的!” 韩永强怒吼一声,冲上前一拳闷在了秦子明的眼眶上。 顿时,打的秦子明眼前一阵发黑。 “你跟秦浩合计好,算计我家呢是不?” 韩永强还不解恨,拳头像是雨点般,朝着秦子明的身上招呼着。 他一边狠锤秦子明,嘴里一边喊着:“草拟马!” 第四十二章发现端倪 “永强,我是好心提醒咱爸,我真没有跟秦浩串通啊!” 秦子明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嘴里大喊着。 要说因为他让老韩家丢人,挨顿揍,他认了。 可是,说他跟秦浩合起伙来算计韩国华他们家,这一点他不能认啊! 他自己都恨秦浩,恨的要死! 平白无故被冤枉,秦子明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尽管浑身都被打的吃痛,但他嘴里却始终不承认,一直在喊冤。 “还嘴硬!永强,你别跟他客气,下手再重点啊!” 见到秦子明被打,韩丽丽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没好气的嘟囔道。 甚至,就连赵素芬也开口提醒道:“永强,你打归打,可注意点啊,别把家里东西给打坏了。” 她们母女的话,如同给韩永强加油打气一般,他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往秦子明身上招呼着。 打的秦子明惨叫连连。 “好了,永强,停手!” 就在这时,韩国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听到这话,韩永强以为是韩国华要亲自都动手,他连忙停住动作。 一把拽着秦子明的衣服,把他扔在韩国华的脚边。 “爸,您也拿他出出气。” 说着,韩永强还贴心的从柜子上拿过鸡毛掸子,递到韩国华的面前。 秦子明已经被韩永强打的眼眶乌黑,鼻孔窜血。 全身上下,更是疼的要命。 模样很是凄惨。 这会又瞧见那个鸡毛掸子,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鸡毛掸子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韩国华这个人! 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从秦子明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下可完了! 首富还没当上,就得先被韩国华一家给打死了!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跟秦浩串通啊……” 秦子明吓得都哽咽起来,他趴在地上,伸手拽着韩国华的裤腿,凄惨的喊道。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韩国华并没有接过鸡毛掸子,反而点燃一支香烟,看着地上的秦子明,默默地抽着。 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波动,谁也不知道韩国华再想什么。 难道,打算先抽根烟,再动手? 几分钟后,韩国华手中的烟已经抽没了。 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秦子明无疑是极为煎熬的,整个人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爸,我……” 秦子明终于扛不住了,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喊着。 可他才刚开口,却被韩国华平缓的声音给打断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心,这事虽说出了点岔子,也不能全都怪你,你回屋歇着去吧,明天我跟刘队长说下,你在家休息几天,自己也反省反省,以后办事别毛毛躁躁的。” 听到这话,屋里的韩永强三人都愣了愣。 本以为,暴揍秦子明的大戏即将来到高潮部分。 却没有想到,韩国华非但没有用手,反而这么简单的原谅了秦子明。 而韩国华这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他们根本不敢多问。 不过,秦子明却是心知肚明。 韩国华这么做,并不是看他可怜。 而是,他现在这副惨状,睡一宿觉根本好不了。 明天他去生产队上班的话,即便自己不说,生产队的所有人也都会知道,他是被韩国华一家给打的。 这不又让人在背后对老韩家指指点点吗?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不继续挨揍,秦子明都能接受。 他感激的抬头仰视着韩国华,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谢谢爸,我今后肯定改正!” 说完,强忍着身上剧烈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回到新房的屋里。 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 秦子明满脑子都是秦浩,心里对他的恨意更深! 把他挨揍的一切原因,都算了在秦浩的头上。 都是秦浩害的! 忽然,秦子明发觉整件事似乎都不太对劲啊…… 按照常理,秦浩根本还不上1200块钱才对! 可是,却偏偏还上了。 太不对劲了! 哪怕找村子里的人东拼西凑,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秦浩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变出来1200块钱吧? 秦子明打破脑袋,都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大有文章。 他一定要找到其中的原因,再将秦浩一军! 秦子明依旧死死的盯着天花板,脑海中把从秦浩写下欠条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中间所发生的事情,仔细的回想了一遍。 可是却始终一无所获。 正当秦子明想要放弃时,忽然一个画面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秦子明仿佛拿到了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嘶!不对啊!今天我往偏房里看的时候,屋里怎么会那么空啊?” 秦子明回想起,他在偏房门口拦住林雨欣时,厨房里很空。 他前几次进偏房里,记得箩筐里有很多蘑菇。 可是怎么就不见了? 偏房就那么大的点地方,不可能放到屋里。 这才几天的时间,就算顿顿吃蘑菇,秦浩和林雨欣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这个重大的发现,让秦子明觉得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这上面。 他必须要回去看看,再确认一下。 想到这,秦子明龇牙咧嘴的扑腾下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去。 “你干啥去?” 韩丽丽正好回屋,见到秦子明跑了出来,随口问道。 “我有点事,回家一趟。”秦子明道。 韩丽丽一楞,随即面露怒容,喊道:“你有病啊?现在你这模样回去干啥?你该不会是想回去跟你妈告状吧?” “我看你是挨揍没够啊!” 毕竟,王大梅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要是她看到秦子明这幅惨状,肯定要过来闹。 到时候,他们韩家打了秦子明的事情,又要弄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我真的有点事要回家,你放心吧,我不会告状的。” 秦子明现在迫切的想要回去查明真相,但眼见韩丽丽误会,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要是你妈过来闹,我爸还有我弟,下次下手可就不会像这次那么轻了。”韩丽丽警告道。 “知道了。” 秦子明敷衍的点点头,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韩丽丽露出极为厌恶的神色。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上秦子明。 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了省那200块钱的彩礼,选了这么个煞笔玩意! 一天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给她韩家添乱。 早知道,当时就该一口拒绝。 从而选择让秦浩来当上门女婿,或许也就没有现在这些破事了。 第四十三章发财的秘密 秦子明一路跑回家。 走进院子里,瞧了一眼亮着光的偏房,他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透过门缝。 他赫然瞧见,原本放在角落的箩筐里空空如也。 又朝四周看去,也没有见到有蘑菇的影子。 在反复确认后,秦子明这才离开,走进正房里。 “子明,你咋回来了?” 秦子明刚一进屋,王大梅听到声音就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秦子明鼻青脸肿的,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子明啊,你这又是咋了?是不是老韩家的人又打你了?” “妈,你可别乱说啊,他们怎么会打我呢?”秦子明有些不耐烦的道。 “你啊……” 看着儿子的惨状,王大梅既心疼,又生气。 不是老韩家,还能是谁? 而且,这一次明显下手更重了。 可即便如此,秦子明却仍向着老韩家说话。 这让王大梅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就不是吧!随便你!” 王大梅干脆也不管了,扭头走回屋里的炕上盘腿坐下来,生着闷气。 “唉……” 见状,秦子明只能轻叹一声,陪着笑脸坐在王大梅的身边。 “妈,你就先别管我的事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秦子明瞧见秦卫民不在家,当即开口道。 “有啥事,比你挨揍还重要啊?” 王大梅瞪了秦子明一眼,道。 秦子明低声道:“妈,你知不知道秦浩把那些蘑菇都弄哪去了?” “啊?不知道啊?” “不一直都在他们房子里吗?” 王大梅被问的一脸懵逼,她都开始怀疑,秦子明是不是被打傻了? 他对于自己挨揍的事情不上心,反而关心起那些破蘑菇来了? 这不是纯纯的脑子有病吗? “我刚才路过跑去看了一眼,那些蘑菇都不见了。”秦子明道。 “可能扔了呗,那玩意吃多了也不怕毒死啊!”王大梅不以为然的道。 “我觉得不是。” 秦子明摇头道:“妈,秦浩本来根本还不上欠下的1200块钱,可他早上却还上了,而且,那一筐蘑菇得有个几十斤,总不可能都吃了吧,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小杂种拿去给卖了?” “上次老头子要帮他出去借钱,他都说自己有办法呢,说不准就是这个办法。” 秦子明好歹也重活一世,他虽然对山货了解不多。 但是,他可知道,日后那些山里没人要的蘑菇,在城里人眼中都是香饽饽。 甚至,有不少人都开车好几十公里,跑去山里挖蘑菇摘野菜呢。 “咋可能呢!那些蘑菇才能值几个钱啊?” 王大梅根本不相信。 那些破蘑菇,再怎么着也卖不出1200块钱来啊。 “子明啊,不行咱就去县里的大医院看看吧?妈实在是担心你啊,你看你现在都在关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王大梅一脸担忧的看着秦子明。 秦子明翻了个白眼,道:“我好好的去什么医院啊?妈,你帮我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秦浩要是没有卖蘑菇,他哪来的钱还啊?” 经过被韩永强又揍了一顿后,秦子明也是长了点记性,行事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听到这话,王大梅微微皱眉,沉吟了好一会。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也没听谁说借给小杂种钱了,老东西自打上次被秦浩拒绝后,这两天就再也没去过那边,肯定不是他给帮忙的。” 不过,王大梅仍是心存疑惑:“可山里的蘑菇真能卖那么多钱吗?而且我也没瞧见他出去卖蘑菇啊?” “他想拿出去卖的话,还能让咱们发现吗?肯定是偷偷摸摸的。” 秦子明随即提议道:“妈,你明天白天出去打听打听秦浩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异常举动什么的,到时候咱们不就知道他到底干了些啥事吗?” “行,我记下了,明天打听到,我就去找你。”王大梅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嗯,明天我休息,你直接来老韩家找我就行。” 交代完了事,秦子明悄悄的离开了老秦家。 翌日。 王大梅在村子里跑了整整一上午。 经过她找村里的那些大妈们多方打听,还真的让她发现到了一些端倪。 有人看到秦浩经常去山里,还瞧见他背着一箩筐的蘑菇离开了村子,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这可是重大发现啊! 王大梅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马不停蹄的赶到老韩家。 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她本想进去直接喊秦子明出来,可又担心引起赵素芬他们的怀疑,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在外面等待着。 时不时朝院子里看一眼。 过了十几分钟,他终于见到秦子明从屋里出来。 “子明!” 看到儿子,王大梅连忙招手喊道。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屋里的赵素芬和韩丽丽听见了。 两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好你个秦子明!你还说你昨晚回家没告状!那你妈咋来了?”韩丽丽双手环胸,气呼呼的说道。 “子明啊,你爸放了一你马,你还跟我们家玩阴的是吗?”赵素芬也满脸怒气。 两人都以为王大梅是过来找她们家算账的。 闻言,秦子明赶忙解释道:“妈,丽丽,你们别误会,我妈找我是有点别的事情,我出去一趟啊。” 他跑出院子,将王大梅拽向远处。 见到这一幕,赵素芬和韩丽丽这才放下心来,走回屋里。 “妈,你打听到了?”秦子明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这才低声询问道。 “有人看到秦浩那小杂种,去山上采蘑菇,还把蘑菇拿到县城去了……” 王大梅把自己打听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 “果然有鬼啊!我就说,他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拿的出1200块钱呢!原来如此啊!” 听完王大梅的话,秦子明大喜过望。 见到儿子开心,王大梅也跟着开心,眼睛转了转,提议道:“子明啊,现在秦浩那小子有钱了,你这两天赶紧回家一趟,跟妈一起把他手里的钱都给想办法搞过来,要不然,他花钱大手大脚的,用不了几天就得都花干净了!” 第四十四章采蘑菇 听到这话,秦子明一反常态的制止道:“妈,你还盯着秦浩那点钱不放干啥啊?他交了罚款,还能剩下几个钱啊?” “那也是钱啊!看到他有钱,我就心烦!”王大梅瞪着眼睛道。 秦子明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的道:“他那点钱,算个屁啊!眼下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赚一笔大钱!” “咋赚啊?”王大梅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浩能去县城里卖蘑菇,那咱们也同样可以啊!”秦子明开口道。 眼下已经能够确定,山里的蘑菇拿去县城里贩卖,的确能够发一大笔横财。 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赚钱机会啊! 山里的蘑菇多的数不清。 简直跟捡钱一样。 尤其是现在秦浩还蒙在鼓里,以为他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绝对不会想到,他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还会白白便宜了他们母子俩。 想到这,秦子明的心里就格外的舒畅。 “对啊,他卖,我们也去卖!”王大梅高兴的道。 “妈!这次多亏了你啊,等我赚到大钱了,先给你买辆凤凰牌自行车骑着玩!”秦子明兴冲冲的道。 虽说赚钱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可秦子明还是毫不吝啬的给王大梅画了张大饼。 “我儿子真孝顺,妈就等着骑你买了自行车了。”王大梅高兴的合不拢嘴。 秦子明催促道:“妈,你赶紧回家拿东西上山采蘑菇去,这两天我就拿去县城卖掉。” “行,我等下回家就去。” 王大梅连连点头。 “对了妈,这件事你可要悄悄地办,别让秦浩那小子给知道了。” 本来就是瞒着秦浩,准备发大财的。 要是被他知道,到时候万一在暗中捣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知道,我到时候都给搬后院去,平时也没人去。” 王大梅答应下来,笑呵呵的离开了。 一回到家,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拿上箩筐就要走。 秦卫民见到这一幕,他不禁问道:“这大中午的,你要干啥去啊?” “你管不着,在家呆着吧你!” 王大梅翻了个白眼,出了门。 路过偏房时,她还朝屋里偷瞄了一眼,秦浩不在家,只有林雨欣炕上休息。 这才迈出院门,直奔附近的山林。 两个小时后。 王大梅背着满满一筐蘑菇,回来了。 她牢记秦子明的叮嘱,又在偏房外面确认了一下,这才瞧瞧的把箩筐搬到后院。 秦卫民闻声走出来,看着箩筐里形状各异的蘑菇,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你上山去了?采这么老多的蘑菇干啥啊?” 王大梅赶忙掐了一下秦卫民的胳膊,低声道:“你小声一点,别让那屋听见了。” “告诉你,这些蘑菇拿去县城里可是能卖大价钱的,要不然,你以为你的好儿子秦浩,能还上1200块钱的欠款啊!” 秦卫民颇为震惊的道:“这么值钱?可是我看着你摘回来的蘑菇,咋跟小浩拿回来的不一样啊?这些不会是毒蘑菇吧?” “毒个屁!” “老一辈都说过了,只有颜色鲜艳的蘑菇才是有毒的。” “你个乡下小老头懂个啥啊!赶紧一边呆着去,我还指着子明到时候都给卖了,给我买辆自行车呢!” 王大梅现在满脑子都是自行车,哪里听得进去秦卫民的半句劝。 推搡着,给他赶出了后院。 秦卫民在院子里急的直转圈。 想到那些蘑菇里,万一含有剧毒,拿去县城里卖给别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眼下王大梅就跟着了魔似的,根本劝不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刚才从王大梅的口中得知,她这么做应该是学秦浩的。 秦卫民这两天心里也有些疑惑。 秦浩怎么就把1200块钱给还上了? 难道真是把蘑菇拿去卖了,赚了大钱? 想到这,他敲响了偏房的房门,打算找杜文问个明白,顺便让他给把把关。 “小浩呢?” 见到开门的是林雨欣,秦卫民连忙问道。 “他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您找他有急事吗?” 林雨欣刚才在屋里看书,并没有留意外面的动静。 此时,看秦卫民那焦急的神色,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没事。” “晚点等他回来再说吧。” 闻言,秦卫民悻悻的离开,继续在院子转悠。 林雨欣瞧见这一幕,秀眉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她也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直到傍晚,秦浩从县城回到了家里。 “小浩!你可算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秦卫民的呼喊声便响起了。 只见,他放下烟袋锅子,从椅子跳了起来,焦急万分的跑向自己。 “爸,出什么事了?”秦浩看了看秦卫民,疑惑的问道。 秦卫民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还能隐约听见王大梅在那忙活的声响,他这才把秦浩拉到院子外,悄声道:“小浩啊,你跟我说实话,你上山采蘑菇拿去县城里卖了,才凑上的钱,还给韩书记的。” 闻言,秦浩的神色微变。 没想到,秦卫民找自己,竟然是为了问这件事件。 “爸,你听谁说的?” “唉!我也不知道你继母听谁说的,她中午回来以后,就跟着了魔似的,上山采了一大筐蘑菇。” “还嚷嚷着,子明会拿去县城里卖,还要给她买自己行车。” “真能卖那么多钱吗?” 秦卫民急切的问道。 听到这番话,秦浩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他的行踪被人给看到了。 毕竟,目标太大。 做的再怎么隐秘,也不可能不被发现。 加上秦子明见到自己还上了1200块钱,心里肯定起了疑心。 这才和王大梅出去打听了一下。 只不过,王大梅和秦子明母子二人,也真是俩活宝。 既然打听了,也不好好打听清楚。 就这么直接开干了。 后面,他们可能会哭死吧。 想到这,秦浩冷笑一声,道:“爸,山里的蘑菇确实能拿去县城里卖钱,但前提得不是毒蘑菇才行。” “那你给看看去……”秦卫民拉着秦浩就要走。 可秦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爸,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不是毒蘑菇,我没空去给他们分辨,他们愿意卖就卖去吧,我祝愿他们发大财。” 说完,秦浩推门走进偏房。 第四十五章毒蘑菇也拿出来卖 “唉……” 秦卫民知道秦浩和王大梅母子俩的恩怨,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目前他肯定是劝不住王大梅。 只能跑去老韩家,把秦子明叫了回来。 “啥事啊?还非得把我叫回来再说?” 今天先是王大梅找来,紧接着晚上秦卫民又来了,这番举动,已经惹得赵素芬和韩丽丽有些不满了。 这才刚消停一天,秦子明可不想再挨顿揍了。 王大梅也呵斥道:“是啊,你要干啥啊?” 秦卫民当即把秦浩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达出来。 本以为,能够点醒他们母子二人。 可没曾想,却招来王大梅的破口大骂:“好啊,你老东西!竟敢背着我去找秦浩!你要死啊!” 秦子明也有些不太高兴。 他本想瞒着秦浩,却忽略了秦卫民这里,现在还是被秦浩给知道了。 他们母子二人,更是完全没有将秦卫民的话放在心上。 “秦浩就是吓唬你呢,这些蘑菇我都看了,没啥问题。” 秦子明发出一声冷笑。 王大梅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他坏心眼那么多,赚钱的机会怎么可能告诉我们,他越是说不行,这件事反而成功的几率就更大!” “行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别耽误我跟子明赚大钱!” 王大梅瞪了秦卫民一眼。 转头又拉着秦子明的手,笑着道:“走,咱娘俩进屋说!” 两人走进正房里。 “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秦卫民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那满满一筐的蘑菇。 …… 接下来的两天。 王大梅又上山采了不少蘑菇回来。 天色刚蒙蒙亮。 秦子明就跑回来老秦家,看着箩筐里的蘑菇,欣喜若狂。 他已经感觉到,大把的钞票,正在向他招手。 秦子明破天荒的租了一辆自行车,同王大梅一起,把两筐蘑菇固定着后座上,准备拉到县城里。 就在这时。 秦浩吃完早饭,从偏房里走出来,去生产大队干活。 看见秦浩,秦子明笑呵呵的上前,道:“呦呵,又上地里干活啊?” “不然呢,看你这是要去县城赚大钱了?” 秦浩扫了一眼筐里的蘑菇。 当即就瞧见,里面满是一颗颗通体白色、菌柄细长、菌柄上部有膜状菌环的蘑菇。 与剧毒的鹅膏蘑菇一模一样。 这类蘑菇与一些可以食用的野生蘑菇极为相似,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这满满的两箩筐里,可以食用的蘑菇并不多,反而全是毒蘑菇。 秦子明全然不知,还得意的拍了拍箩筐,悠悠开口道:“怎么样,意不意外?你赚钱的路子,被我掌握了。” 既然已经被秦浩知道了他要去卖蘑菇,也就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 干脆不装了! 摊牌了! 噗! 秦浩像是看傻子似得看着秦子明。 他都能想象到,现在秦子明有多高兴,去到县城里,就会有多悲惨。 随即,秦浩悠悠的笑道:“那我祝你发大财!” “嗯?” 秦子明微微一楞。 感觉秦浩话里有话。 可是,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估计是见不得他也赚钱吧,所以在这酸起来了。 望着秦浩离去的背影。 秦子明“呸”了一声,不屑地道:“没有老韩家,你这辈子都是当泥腿子的命!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还上地里干活,这不纯煞笔吗!” 王大梅对秦子明道:“子明啊,妈陪你一起去吧,你自己万一忙不过来呢?” 秦子明摇头道:“没事,你就在家等我吧。” “行。” 尽管有些不太放心,但王大梅还是点头应下。 注视着秦子明骑着车,渐行渐远。 一路上,秦子明也开始在脑海中展望着美好的未来。 待会进了县城,这些蘑菇肯定会是抢手货。 等把家里的蘑菇全都卖掉。 再继续让王大梅去山里采,这样来来回回,用不了多久,他离万元户近在咫尺了! 到时候有了这么多钱,看老韩家的那些人,还敢不敢给他脸色看! …… 秦子明骑着车来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从车上下来,一边推着车,一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逛着。 这是秦子明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卖东西,可以说毫无经验。 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现在改革开放了,卖东西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怕被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给发现,都是逢人就问,有需要,对方就会买。 秦子明在来的路上,也定好了价格。 毕竟,这可是正宗的野蘑菇,卖1块钱一斤的价格,还是很合理的。 对于这个价格,普通的家庭恐怕是不会买的。 因此,秦子明边走边四处打量着,寻找那些看上去像是有钱人的潜在客户。 不多时。 还终于让秦子明遇到一个。 那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骑着辆二八自行车。 最起码也让人觉得是个小领导。 秦子明赶忙推着车,招手拦住了对方:“哥们,要野蘑菇吗?” 眼镜男刹住车,上下打量着秦子明。 他立刻开口问道:“可以啊,我买点晚上回家炖汤喝。” 闻言,秦子明心中一喜。 对方居然这么上道。 这让他对卖蘑菇更加有信心了。 “这可是正宗的山里野蘑菇!” 秦子明赶忙搬过来一个箩筐,摆在男人的面前。 眼镜男听到秦子明的话,扯着脖子朝箩筐里仔细看去。 起初,眼镜男脸上还挂着喜色,可当他瞧见这些蘑菇都是含有剧毒的蘑菇时,脸色瞬间变了。 秦子明还以为男人是看上了,心中一阵窃喜,连忙道:“怎么样?是好东西吧!想要多少?” 然而。 眼镜男又愣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对秦子明道:“什么想要多少?你特么脑子有病吧?毒蘑菇也拿出来卖?” 眼镜男像是看傻子似的瞥了秦子明一眼。 “哎?你不买就不买,别乱说话啊!我这筐里的蘑菇可都是好的,哪来的毒蘑菇?” 秦子明忍不了。 王大梅辛苦摘回来的蘑菇,被说成毒蘑菇。 而他在老韩家天天忍气吞声,现在在外面,还让人给骂了? 第四十六章公安 “骂你咋的了?脑子不好使就趁早回家治病,还学人出来卖东西,毒蘑菇自己留着吃吧!” 眼镜男丝毫不客气的说道。 大早上的,他本来心情挺好的,结果碰到个傻x! “你再说一遍!” 秦子明直接火了,指着眼镜男怒道。 “滚一边去!老子还上班呢!没空给你在这扯淡!” 眼镜男懒得跟眼前这个傻x继续纠缠,脚下一蹬,就要离开。 秦子明哪里肯让他走,伸手抓住眼镜男自行车的车把,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服,想要把他从车上拽下来。 “你让开!” 眼镜男用尽全力,可始终摆脱不了秦子明的手掌。 忽然,他瞧见地上的那袋已经被打开的麻袋,心里立刻有了主意,抬脚就踹了上去。 砰! 箩筐瞬间被踹倒,里面的蘑菇呼啦一下,撒了一地。 “我尼玛!” 见此一幕,秦子明又气又急,这可都是钱啊! 他下意识的松开手,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蘑菇捡回麻袋里。 “头一回见到像你们这种卖东西的,还敢这么嚣张,给你嘚瑟的!趁早看看脑袋去吧,是不是进水了!” 趁着这功夫,眼镜男冲着秦子明比划一个国际友好手势,骑着自行车远去了。 等到秦子明回过神想去追赶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再碰见你!” 秦子明指着眼镜男远去的背影,骂道。 随即,继续蹲下身子,捡着蘑菇。 他现在心里也很不爽! 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能大卖,可结果,上来就碰到这种不识货的顾客! 真是倒血霉了! 片刻后,秦子明总算是把地上的蘑菇都捡了起来。 重新把箩筐固定在后座上,他继续推着车在街上找人询问,要不要买蘑菇。 可是,一连问了好几个人。 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一样的,没有人愿意买。 甚至,在离开后,还在背后嘲笑着:“这是哪跑来的傻子?真那我们城里人不识数呢?全是有毒的蘑菇了,还一个劲的让我们买。” “你们懂什么啊!” 对此,秦子明心里很是不服气。 只当这些人都统统都一样,不识货! 毕竟,就秦浩那水平,他都能上山采蘑菇拿来卖呢。 他难道连秦浩那个小畜生还不如? 自己只是运气稍微差了点,没有碰到识货的主而已! 秦子明给自己加油打气,继续推着车沿路叫卖。 转眼间。 时间就已经来到了中午。 秦子明累的满头大汗,却连半斤蘑菇都没有卖出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秦子明哭丧着脸,把自行车停下,坐在路边歇歇脚。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口,两个大妈吃完饭,聚在一起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咱县城里上午来了个傻子,在那卖毒蘑菇呢。” “听我儿子说了,还卖的挺贵,要1块钱斤呢,可真招笑,那玩意他咋敢买这么贵的?” “谁知道呢,真不知道咋想的。” “要不怎么说是傻子呢!哈哈哈!” 两个大妈的谈话,很快吸引了从旁边经过的三名男子。 他们上半身穿的很随意,但自身的气质却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一看就知道是吃公家饭的。 三人停住脚步,看向两个大妈,神情严肃的问道:“刚才你们说啥?有人在卖毒蘑菇?在哪看见的?” “你们是?”两个大妈问道。 为首的人从口袋里拿出证件,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公安。 “现在可以说了吧?” 两个大妈一楞,眼前的三人显然都是便衣公安。 哪怕是心里觉得,那个“傻子”被公安抓了,会挺可怜,却不敢帮他隐瞒。 要不然,就连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个大妈指向远处,如实的道:“上午好像就在那条街上,这会不知道还在不在了,推着个自行车,还有两个箩筐就是他。” “脑子还有点不太好使……”另一个大妈补充道。 三名公安,从两个大妈的口中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后,便迅速赶往事发地。 “张队,你看是不是他?” 很快,其中一人伸手指向前方。 张队长顺着指向的方位看去,果不其然,有重大的发现。 只见,那个人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身旁停着辆自行车,车座后面绑着两个箩筐。 与两个大妈所描述的,完全一模一样。 “应该错不了,就是他!” “开始行动,别让他跑了!” 随着张队长一声令下。 三人立刻散开。 朝着秦子明所在的方向迅速包抄过去。 此时,秦子明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准备继续沿街寻找客户。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天一定要把这两筐蘑菇都卖掉,否则,绝不回家。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一道人影急匆匆朝自己这边跑来。 秦子明心中一喜。 难道,他这一上午的努力没有白费? 有人帮他宣传了,所以客户主动找过来了? “要买蘑菇吗?” 眼见对方到了近前,秦子明赶忙招呼道。 可是,那人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上前朝里面看了几眼,又拿出一株白色的蘑菇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朝他面前的方向轻轻点头。 秦子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就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巨大的力量,让秦子明膝盖一软,趴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秦子明给吓了一跳,大声呼喊道:“你们干啥啊?抢劫啊!” 他的声音迅速吸引了路过的行人们的注意,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正当秦子明以为他能获救时。 一道大喝声,从旁边响起:“闭嘴!我们是公安的,你卖毒蘑菇涉嫌违法了知道吗!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这话,秦子明脸色瞬间惨白,身体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客户没有等来,反而等来了公安! 这下可全毁了啊! “我……我……” 秦子明还想辩解。 “我什么我,带走!” 在张队长的命令下,秦子明被带回了公安局。 第四十七章出事了 “对你的处罚决定已经下来了,罚款500元,拘留七天。” “你家在哪,我们会通知你家属过来交罚款。” 一名公安人员,走进屋里对秦子明冷声道。 这还是介于秦子明是初犯,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否则,绝对要判几年。 但尽管如此,对于秦子明而言,感觉天都已经塌了。 500块钱的罚款,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最要命的,还是要拘留7天! 对秦子明而言,无疑是给他判了死刑! 这件事肯定会被村里人知道。 堂堂大队书记的女婿,在县城里卖毒蘑菇被抓了,这不是在狠狠地抽韩国华的耳光吗?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韩国华的晋升之路。 老韩家肯定要炸毛! 还能放过自己吗? 可是,即便想要隐瞒,也是隐瞒不了的。 失踪七天,韩国华和王大梅估计都得疯。 而且,就算扛住了七天,不交罚款,也出不去“公安”的大门。 “赶紧说啊,别浪费时间。” 见秦子明迟迟没有开口,公安人员不耐烦的道。 没办法! 秦子明只能硬着头皮,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南塘村……” …… 当天下午,老秦家炸开了锅。 满院子都能听到王大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子明啊!我的儿啊!这可让我咋活啊!” 秦卫民脸色阴沉,坐在屋里。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哎,我都说了,这事不靠谱,你和子明还非得干,这下可完了。” 片刻后,秦卫民叹息一声道。 这句话,又给王大梅的心中添了一把火:“你个老东西,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啊!那你当时咋没劝住啊!你个没用的东西!” 秦卫民默不作声。 他都提醒两次了,可王大梅他们娘俩根本不听劝啊! 这时,王大梅忽然抹了把鼻涕眼泪,冲出了房门。 “你要干啥去啊?” 秦卫民见状,急忙追了上去,生怕王大梅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王大梅怒气冲冲的道:“我儿子被抓,都是秦浩害的,我今天跟他没完!” 在王大梅看来,秦子明之所以被抓,一切都是秦浩所造成的。 要不是因为他,秦子明又怎么会想到去县城里去卖蘑菇呢! 所以,不怪秦浩,还能怪谁? “这跟小浩有啥关系啊?”秦卫民也很是无奈。 因为,秦浩也说了前提是没有毒蘑菇,可王大梅和秦子明压根不听啊。 非要去! 王大梅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冲到偏房门口,大声叫骂道:“秦浩!你个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偏房里。 林雨欣听见外面的声音,秀眉微皱,看向秦浩道:“她怎么又来找你麻烦了,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刚才公安的人过来,秦浩和林雨欣在屋里都看到了。 加上王大梅在屋里喊声,他们能够猜到是秦子明出事了。 “给她闲的呗,自己儿子被抓了,不想着赶紧去交罚款,早点把人捞出来,还跑来想要把气撒我身上,可真是秦子明的亲妈。” 秦浩冷笑一声,起身朝门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把她撵走。” 打开门,就看到王大梅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外。 “秦浩,你赔我儿子来!都是你给害得!” 一见到秦浩出来,王大梅就指着他的鼻子叫骂起来。 “你儿子被抓了那是他犯法了,是他活该,关我什么事?”秦浩冷哼一声道。 “放屁!要不是你把蘑菇拿去县城里赚了钱,我儿子怎么会去!他不去又怎么会被抓!”王大梅大叫道。 秦浩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淡的道:“有谁亲眼看见了?谁能给你证明啊?那玩意要是那么赚钱,我还窝在家里干啥?再说了,你说我把蘑菇拿去县城里卖,那我怎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没被抓起来啊?” “反而到了你儿子那,就出事了?” 秦浩一连串的发问,把王大梅怼的哑口无言。 脑瓜子都嗡嗡的。 本来她都想好了一套说词,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朝秦浩瞪着眼睛,喘着粗气。 看着王大梅的模样,秦浩冷笑着道:“你有跟我打嘴仗的功夫,还是去想想怎么把你儿子给捞出来吧。” 王大梅也想赶紧把秦子明给捞出来。 可是,得花钱啊! 别说家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500块钱啊! 找人借,就凭王大梅的人缘,绝对不会有人借给他们。 这其实也是王大梅想要找秦浩麻烦的根本原因。 她笃定,秦浩或者林雨欣手里肯定还有点钱。 因此,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两人给彻底榨干! “秦浩,你少说那些没用的,子明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逃脱不了干系!” “500块钱的罚款你最起码要承担400块!” 王大梅调整好状态,再次大喊起来。 “有病!” “没钱你就让他一辈子在拘留所呆着吧!” 秦浩冷声说道。 对于他而言,秦子明的死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秦子明要是一辈子都出不来,更好! 整个家都能消停不少。 秦浩怎么可能花钱给自己找麻烦呢。 随即,他就要关门进屋,不想听王大梅继续废话了。 见此一幕,王大梅看向秦卫民,低吼道:“你个老东西还傻站着干啥啊?赶紧让秦浩出钱啊!你真想眼睁睁的看着子明被关一辈子啊?” “这……” 秦卫民皱着眉头,一脸为难之色。 但眼下交罚款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拦住了秦浩。 “小浩啊,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多少帮一把吧。” “你俩看看能凑出来多少,就拿多少。” “回头,我让子明多给你点利息,行不?” 秦卫民叹着气,跟秦浩商量着。 同时,他的眼中充满着渴望,希望秦浩能够一口答应下来。 可还没等秦浩说话,王大梅却不干了。 她跺着脚,指着秦卫民骂道:“你老糊涂了啊,400块钱一分都不能少!还给利息,给个屁啊!” 紧接着,王大梅又对秦浩吼道:“赶紧进屋拿钱!要不今天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第四十八章上门问罪 “让我出钱,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秦浩已经把偏房的门关上了。 “秦浩!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 见状,王大梅冲上前,像是发了疯似的,哐哐砸门。 然而就在这时。 韩国华阴沉着脸,身后带着赵素芬以及韩永强,闯进了院子里。 “秦卫民!王大梅!你们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秦子明咋就好端端的去县城里卖毒蘑菇,还被抓了!” 见到韩国华等人,王大梅的气势瞬间软了不少,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他们。 “咋回事,说啊!” 韩国华凶神恶煞的瞪着王大梅。 这已经是他竭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了,要不然,非把王大梅给撕吧了不可! 本来以为前几天给了秦子明一点教训,他应该能长记性了。 可远远低估了秦子明闯祸的能力。 卖毒蘑菇! 被关进拘留所! 再加上他秦子明还是他的女婿。 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私底下议论,大队书记的女婿卖毒蘑菇,被抓进去了。 韩国华的老脸都被丢尽了。 要是再被上面给知道,他晋升的事情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亲家啊,一切都是秦浩那小崽子给子明害的,说是蘑菇能拿去县里卖钱,子明这才出事了。” “你门来的正好,秦浩现在躲屋里去了,咱们一起把他给拽出来!” 王大梅赶忙陪着笑脸,把责任依旧往秦浩的身上推。 虽说秦浩前几天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打了韩国华的脸,现在他们一家又都在气头上。 却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不管秦浩说过什么话,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把责任怪在秦浩的头上,到最后,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大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秦浩说什么了我们不知道,但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去我家找秦子明,你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聊了什么,这几天秦子明也是趁我们不注意,就往你家里跑。” “现在出事了,跟你也脱不了干系!” 赵素芬厉声喊道。 “哎呦!可冤死我喽!” 王大梅秒变脸,拍着大腿,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赵素芬冷哼一声,道:“那就让秦子明在里面呆着吧!” 这番话,让王大梅瞬间破防了。 眼下,能救秦子明的,也只有韩国华一家了。 500块钱,他们家还是出得起的。 要是连韩国华一家,都不管秦子明的话,那他就真的完了。 “亲家、亲家母,子明是一时糊涂,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子明啊!” 此时,王大梅的脸上已经没有的半点笑容,她哭丧着脸,冲着韩国华和赵素芬苦苦哀求起来。 变脸可谓是相当的快。 秦卫民也跟着叹了口气道:“韩书记,公安局那边要交500块钱的罚款,我家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您给想想办法,咱们先把子明这孩子给救出来再说。” “是啊!子明可是你们家的女婿,你们不能不管啊!那500块钱对你们家来说也不是难事,你们就先交了呗。”王大梅跟着附和道。 救出秦子明虽说很重要,但这笔钱,她也实在不想往外掏。 打算全都指望着老韩家。 韩国华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的盯着王大梅和秦卫民。 秦子明闯出这么大的祸,他们老秦家一毛不拔,让他们家出钱?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这老秦家简直就是个大火坑啊! “爸,秦子明闯出这么大的祸,就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吧!” 韩永强开口劝说道。 沉吟了一下,韩国华大手一挥,道:“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走!” 眼见韩国华要走,王大梅彻底慌了。 她跑上前,跪在地上死死的保住韩国华的大腿,哭求着道:“亲家啊,你不能走啊,求求你救救子明吧!” “只要能救子明,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面对王大梅的苦苦哀求,韩国华厌恶的撇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随后,腿上用力一踹,就把王大梅给踹趴在地上。 头也不回的走了。 “完了!完了!” “没有一个好东西!子明出事了都不管不顾!” 王大梅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此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哭了好一会,王大梅抹了把眼泪,看向秦卫民,命令道:“你赶紧把门砸开找你儿子要钱去!要不来,就出去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把500块钱给我凑出来!” 听到王大梅的话,秦卫民心里有些烦躁,眼中逐渐泛起一丝戾气。 “我可没脸去!” 此刻,秦卫民一改往日的窝囊形象,暴怒的嘶吼着:“秦子明犯罪了!你不知道吗?他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你个害的了,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去上山采蘑菇,还采回来一堆毒蘑菇,你就没想过子明会出事吗?我看关他一段时间也挺好,让你俩都长长记性!” 秦卫民的突然爆发,把王大梅吓了一跳。 自从她十几年前嫁给秦卫民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更是第一次冲着她吼了起来。 秦浩不惯着她,韩国华更不惯她。 现在,就连秦卫民都敢吼她了,这让王大梅无法接受。 “秦卫民!你竟敢吼我!我跟你拼了……” 王大梅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的冲着秦卫民就冲了过去。 换做以往,秦卫民这时候早就跑了。 可今天,他一反常态,站在原地。 面对冲过来的王大梅,伸手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 干净,利落! 这一巴掌,夹杂着秦卫民心中的愤怒,所以几乎用了全力,把王大梅扇倒在地。 王大梅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人都差点晕过去。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肿胀的脸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秦卫民。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这日子,还让我怎么过啊!” 秦卫民瞥了一眼,道:“爱过不过!不想过你就在院子里呆着!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第四十九章买电视 挨了秦卫民一耳光,王大梅不依不饶的在地上撒泼打滚。 但,压根没人搭理她。 等闹过了一阵后,王大梅悻悻的从地上爬起来。 儿子秦子明那边还等着交罚款,王大梅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家里哪有值钱的东西? 满打满算,都凑不出一百块钱来。 王大梅整日以泪洗面,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张狂跋扈。 期间,她还去了趟县城的公安局,想要求求情,希望能少交一点罚款,顺便再看秦子明一眼。 可全部都被公安局的工作人员给无情的拒绝了。 “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你儿子犯法了!不交钱他就别想出去!” 王大梅被工作人员给撵了出去。 而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秦子明,也在期盼着王大梅赶紧来救他脱离苦海。 可最后等来的,却只有公安局工作人员的一句话:“你妈刚才来过了,你家没钱交罚款,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估计一时半会都出不去。” “妈的!这次亏大发了!” 闻言,秦子明心中懊悔不已。 他入赘老韩家,最大的动力就是靠着老韩家的人脉和财力,从而一飞冲天! 可是自己却偏偏作死,跑来县城卖毒蘑菇。 钱没赚到,还闯出这么大的祸! 他与老韩家的关系,也直降到冰点。 除非有奇迹发生,要不然,今后甭想再借助老韩家的力了。 …… 另一边。 最近几天,由于秦子明被抓,王大梅整天东奔西跑的出去想办法借钱,根本顾不去找秦浩的麻烦,这也让他难得的清净下来。 恢复起正常的生活。 每天天色刚亮,就同孙立桥等人前往生产大队干活。 中午后回来,去山上挖点蘑菇,打点野味,拿到县城里去卖掉。 今天,将带来的蘑菇和野味卖掉后,秦浩找到经常换票的票贩子,从他那里换来一张极为难得的12寸黑白电视机票。 随着改革开放后,各地的电视机厂多了起来。 但仍是僧多粥少,生产一批马上卖光。 人们排队抢购电视机,甚至很多人通过走后门搞货,市场上有多少电视机都不够卖的。 国家为了管控市场,便对电视机一类的工业品设置了购买门槛,需要凭有关部门发的购物券才能购买。 这种购物券被称为“工业票”或者叫“工业券”,和粮票肉票是一个道理。 工业票通常只针对国企单位职工发放,一般的普通民众是没资格拿到的。 想要买电视机的话,多半就只能去托关系找人买票才行。 不然即便手里有钱,也没那个资格去买。 这样导致这类工业票在这个时期一券难求。 凭着电视机票,秦浩又花了足足400块钱,才把电视机拿到手。 又买了两床新被褥以及各种生活用品。 这让供销社里的人都目瞪口呆。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小伙子,出手竟然这么豪横。 秦浩雇了一辆牛车,拉着电视机等物品,回到家门口。 听到外面有动静。 屋里的林雨欣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刚好瞧见,秦浩从牛车里跳了下来。 这让她不仅心里有些疑惑,秦浩平时都是静悄悄回来的,怎么今天就坐着牛车了? 然而下一秒。 林雨欣赫然瞧见,秦浩从牛车上小心翼翼的搬下来一台电视机。 这一幕,可把林雨欣给吓了一跳,急忙从屋里走出来:“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你出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搬屋里去。”秦浩笑着道。 林雨欣点点头,从牛车上搬下来两床新被褥。 此时,周围的邻居听见老秦家外面传来这么大的动静,都纷纷跑过来凑热闹。 本以为,又是王大梅开始作妖了。 可当他们看到秦浩手中的电视机以及牛车上的那些东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秦家啥时候这么有钱了? 这些天,王大梅还整天找他们想要借钱,想要替秦子明交罚款呢。 结果,秦浩却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不过,虽说心里好奇,但村民们的心思很快就落在了秦浩手中的电视机上。 这在南塘村,绝对是稀罕物啊! 哪怕是大队书记韩国华家里,都没混上电视机呢。 全村独一份! 正房里的秦卫民也听到动静,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 他打量了一眼,连忙把秦浩拽到一旁,小声地问道:“小浩啊,咋买这么多东西啊?还有电视机?哪来的钱啊?” “你不会是干啥违法的事情了吧?” 出了秦子明那档子事,秦卫民可不想再看到亲生儿子也出事。 这样的话,天就真的塌了。 秦浩看出父亲的担忧,当即开口道:“爸,你别乱想了,这些钱都是我上山辛辛苦苦赚来的,没偷没抢。” 秦浩依旧没有把采到野山参的事情告诉父亲。 这件事,他暂时只想让林雨欣知道。 其他人,谁都不想透露,也包括自己的父亲。 毕竟,父亲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今天买电视机又这么轰动,王大梅肯定会找父亲问个明白,一旦她从父亲嘴里知道自己赶山赚来这么多钱,肯定又要搞事情。 反正秦浩自己的生活好了,父亲跟着享福就行了。 见秦浩不想多说,秦卫民也没有追问,只要不走歪路,他就放心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回屋里时,却被秦浩给叫住:“爸,现在时间还早,我等下就把电视给弄好,你一起来看会吧。” 对于儿子的这个要求,秦卫民还真的拒绝不了。 他这辈子,只是听说过电视机这个东西,还从来没有看过呢。 “行。” 秦卫民点点头,往偏房的屋里走去。 此时,周围邻居们,都眼巴巴的望着秦卫民。 他们秦卫民一样,都从没看过电视。 现在,好不容易村里有台电视机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小猫在抓挠似得。 尽管平日里因为王大梅的缘故,导致他们跟老秦家的关系逐渐疏远了,但是,实在是抵挡不住电视机的诱惑力。 终于,有人小跑到秦卫民的面前,满脸堆笑道:“老秦啊,那个啥,我们大伙也都没看过电视呢,你家小浩出息了,弄回来咱们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能让我们借借光不?” 第五十章众怒 对于秦卫民而言,这无疑是个能够缓和邻里之间关系的好机会。 可是,电视机并不是他买回来的,还得征求秦浩的意见才行。 他的目光投向秦浩,有些为难的道:“小浩,你看这事咋弄啊?” 秦浩并没有让父亲为难,也知道这是缓和关系的机会,当即点头道:“爸,那就让邻居们都进来呗,反正也能坐得下。” 闻言,秦卫民脸色一喜,连忙招呼起来。 “老秦啊,你家大儿子可真有出息!” “这电视机可是稀罕玩意呐!” “就是啊,我上回在县城里的供销社见到过,人家销售员说要好几百块呢!” 邻居们各个喜上眉梢,一边夸赞着,一边跟着走进偏房里。 偏房里的空间有限。 但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炕上坐不下了,就站着,反正每个人都选好了各自的专属位置。 随着秦浩将电视通电后,为邻居们带来一场视听盛宴。 尽管只是黑白电视,电视画面时常伴有雪花点,信号也不太稳定,但这丝毫没有削减大家对电视节目的热情。 他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小小的屏幕。 在这个信息相对匮乏的年代。 通过电视,能够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感受到了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让这些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们,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了乐趣和期待。 与此同时。 王大梅在村里跑了一下午,不但累个半死,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到头来,还是一分钱都没借到。 还没走近院子,就听见偏房里传来了热闹的话语声。 竟然有很多人都在偏房里。 “咋回事?这么热闹呢?” 王大梅不禁感到好奇,秦浩什么有这么好的人缘了? 而且,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似乎是有什么好事。 这让王大梅不禁加快了脚步,推门闯入偏房里。 只见,附近的村民们都挤在屋里,甚至,就连秦卫民也坐在炕头上。 他们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的柜子上的那台黑白电视机,津津有味的观看着。 王大梅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电视机哪里来的啊?”王大梅惊呼道。 “当然是你家小浩买的了!”有村民立刻开口回答道。 听到这话,王大梅心里又气又酸,脸色随之阴沉下来。 当初她管秦浩要钱,秦浩说没有,死活一分不肯拿。 结果,这才几天啊,就搞回来一台好几百块的电视机! 这不明显跟她对着干呢吗! “秦浩!你个小白眼狼!你弟弟出事了,让你拿钱你说没有!转头你就买台电视机,你啥意思啊?”王大梅破口大骂道。 她的话,让屋里原本祥和的气氛,瞬间就冰冷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王大梅的身上。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几分不悦。 原本能够看上电视,挺高兴的一件事,让王大梅跑过来给搅合了。 “大梅,你这是干啥啊?” “子明的事,再想想办法呗。” 眼见打扰了大家的兴致,秦卫民可不想让刚缓和下来的关系,再度降到冰点,赶忙开口劝说道。 只是,他不开口还好。 这一说话,王秀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儿子还在看守所里遭罪呢,秦卫民这个当后爸的,还有心情在这看电视。 “你个老东西,你是一点也不管我儿子的死活啊!” “你还想看电视?” “我让你看个鬼!” 说着,王秀琴就朝着电视机冲了上去。 同时还驱赶着众人:“都别看了!赶紧滚出去!” “凭什么啊?” 屋里的村民们都有些不乐意了。 “凭什么?就凭我现在要把这台电视给卖了,换钱去救我儿子!” “你们谁想看,就给钱,拿回家自己慢慢看去!” 王大梅已经打算好了如意算盘。 既然秦浩不肯给钱,那就把电视机给卖了! 他要是敢阻拦,大不了就跟他拼了! 反正,电视机一定要拿到手。 到时候卖个好价钱,自己再凑一凑,那500块钱的罚金就够了。 只不过。 王大梅现在作妖,压根不用秦浩出手。 屋里的村民听到王大梅的话,立刻就躁动了起来。 两个人抢先一步护住电视机,其他人则是把王大梅给包围起来。 “电视机又不是你的,你还想拿去卖?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谁说不是了,电视机可是小浩买回来的!” “……” “你们想干啥啊?” “我们家的事,还轮得着你们说三道四啊!” “电视机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们赶紧滚蛋!” 王大梅撸起袖子,掐着腰,朝着众人喊道。 换做平时,只要她一开口,这些人根本不敢跟她对着干。 三言两语就能他们给轰走。 可是。 这一次完全不同了。 没有人离开,反而各个怒目圆瞪。 就连王大梅心中都不免有些发怵,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呢。 她完全没有想过,之前都是老秦家的家事,跟这些村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都是当个乐子看,自然不会跟王大梅过多计较。 但是现在。 秦浩都已经提出跟王大梅分家了,他买回来的电视机,自然跟王大梅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要是让王大梅把电视机拿去卖了,他们这些人看啥? 触碰到自身的利益,村民们可就不惯着王大梅了。 “小浩多好的孩子,摊上你这么个后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想救你儿子自己想办法去,卖别人的东西换钱,算咋回事?不行就叫联防队和韩书记过来评评理!” “今天你动一下电视机试试?皮给你扒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王大梅。 看他们的架势,更是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在农村这种偏僻的地方,法不责众。 他们就算是把王大梅给揍了,也是她自己活该! “你们……” 此刻,看到一改常态的村民们,王秀琴心里慌得不行。 现在更是进退两难。 过去抢电视机,她真的怕被揍一顿。 要是不抢,这不是活脱脱的让秦浩还有林雨欣看笑话了吗? 第五十一章装备 “秦卫民!你聋了啊?你看不到秦浩找这么多人要打我啊?你还不过来帮忙啊?” 王大梅朝着秦卫民狂吼。 这时,秦卫民从炕上跳了下来,一把拉着王大梅的胳膊,沉声道:“行了,你别在这闹腾了,赶紧跟我回屋。” “哎!” 王大梅气的眼睛瞪得溜圆,吼道:“我想救我儿子还救出错来了啊?你个老东西,什么事都向着你亲儿子!” 越说越觉得憋屈,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满屋人的讥讽和嘲笑的目光,纷纷朝着王大梅投来。 换做平时,他们早就笑起来了。 可是,今天毕竟是在老秦家看电视,怎么着都得给点面子。 要不然,以后还能让他们来了吗? 尽管如此,还是让秦卫民感到脸红。 “赶紧跟我走,你愿意闹,回去闹去。” 说话间,秦卫民手中用力一扯,把王大梅从地上拽起来,往屋外走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卫民,你个老东西,放开我!” 王大梅的嘶吼声,从外面传来。 秦浩笑了笑,对屋里的村民道:“好了,她终于让我爸给弄走了,咱们接着看电视。”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再次泛起一丝喜色。 “小浩,以后王大梅再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撑腰!” “老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谁说不是呢,天天逮着小浩欺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咱们这么老些人,还收拾不了她一个王大梅?真是给她管的臭毛病!” 众人趁机纷纷开口给秦浩撑腰。 “那就先谢谢叔和婶子们了。” 秦浩脸上的笑容更深。 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买其他东西,王大梅或许还要闹腾。 可电视机是周围村民都想看的。 王大梅想要动所有人的利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与秦浩所想的一样。 从这之后,王大梅老实了很多。 尽管每次路过偏房时,她都黑着脸,但却不敢再有任何闯进来抢电视机的举动。 哪怕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 生怕周围的村民们,真的找她麻烦。 现在秦子明又不在身边,秦卫民又不站在她这边,王大梅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跟那么多人对着干。 每当傍晚吃完晚饭时,更是她最苦闷的时候。 村民们都涌进偏房里看电视,就连秦卫民也跟着过去了。 只留下王大梅一个人留在正房里,耳边时不时还能听见偏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这让她整个人又气又恨。 却也只能干瞪眼,没有一丁点的办法。 “秦浩,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 这天吃完午饭,秦浩进山采了些蘑菇后,来到自己布置陷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野鸡上钩。 当看到陷阱里有一只野鸡时,顿时欣喜若狂。 又有不少钱可以进账了。 他迅速将死去的野鸡解下,挂在腰上。 随后,重新布置好陷阱,朝着另一处陷阱的地方去查看。 可当秦浩来到陷阱前,却发现了异样。 陷阱里只剩下了干枯的血迹,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 而周围还有一些脚印。 仔细观察一番后,这些竟然是狼的脚印! 这就意味,山林里的确有狼的存在。 从血迹上看,至少昨天晚上,狼在这附近活动过。 这也让秦浩感到后背发凉。 眼下,他手里只有弹弓用来打猎。 要是真的碰到狼,那他可就危险了。 弹弓的杀伤力,只能勉强打一些小动物而已,用它来打狼,那显然是找死呢。 想到这,秦浩赶忙朝下山走去。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沿着乡间小路,来到一处靠山而建的院子外面。 这里住着一个50多岁的老人,名叫庞根宝,十几年前是整个乡里都远近为名的猎户。 由于他一辈子都没娶个老婆,没有儿女。 便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间老房子里。 秦浩推门走了进去。 “庞大爷,在家呢。” “小浩啊,最近咋样啊?我可是听说你一分钱没花,就娶了个漂亮媳妇啊,呵呵!” 庞根宝这个人性格开朗,加上秦浩小的时候经常跟小伙伴们往他家跑,也因此关系很是熟络。 “你还上山打猎去了?有两下子啊,还能抓只野鸡回来。”庞根宝又看向秦浩腰间的野鸡笑着道。 “庞大爷,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不都是以前跟你学的么,跟你比我可是差远了。”秦浩挠头道。 “找我来有啥事啊?该不会是想让我再教你点打猎的方法吧?” 秦浩摇了摇头道:“庞大爷,我今天在山上看到有狼出没了,我记得你以前有猎枪来着,我想跟你借来用用。” “我都好几年不打猎了,猎枪早就给人了。” 随着岁数的增长,庞根宝已经几乎不在进山打猎了,最多就是在附近布置几个陷阱之类的,弄几只野兔或是野鸡之类的小动物。 听到这话,秦浩有些失落。 本想着能从庞根宝这里借来猎枪防身,看来是不成了。 还得自己想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庞根宝话锋一转,接着道:“没猎枪也没啥,我这还有几样东西,可以给你拿去用,保准让狼看见,都得绕道走。” 他带着秦浩走出屋子,来到旁边的仓库。 从里面找出一个呈三角形的短矛头。 虽说长时间不用,导致矛头上布满了锈迹,但只要稍加打磨下,就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这玩意投掷出去,只要力道够,甚至能把野猪给扎穿。 此外,庞根宝又找出来一大把没有组装好的弓箭。 都是新的,是他平时没啥事的时候,制作出来的。 箭头是狼牙打磨而成的,只要命中猎物,就能给它们放血。 就算是遇到狼,这一箭下去,也得要了它的命。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捕兽夹也一并拿给了秦浩。 有了这些装备,无疑为秦浩增添了一份力量。 秦浩笑呵呵的感谢道:“谢谢庞大爷。” “这点东西,有啥好谢的,拿去用就是了。” 拿着庞根宝给的装备,秦浩回家后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第五十二章鹿肉 秦浩目光专注,手中握着木质的弓身。 弓身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仿佛还带着森林的气息。 他又拿起一根坚韧的弓弦,手指灵巧地将一端固定在弓身的下端。 弓弦绷紧,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秦浩仔细调整着弓弦的张力,确保它紧绷而均匀,既不会过松,也不会过紧。 他拿起一旁的箭杆,将狼牙箭头轻轻插入箭杆的前端,用铁丝固定,确保箭头稳固而锋利。 随后,将三片箭羽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箭杆的尾部,确保它与弓弦完美契合。 秦浩握着组装好的箭,仔细端详起来。 箭杆笔直,箭头锋利,箭羽轻盈,一切都恰到好处。 把弓箭放在一旁,秦浩拿过短矛仔细的打磨着,确保矛头足够锋利。 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弓箭和短矛,虽然都是冷兵器,但哪怕在山里真的遇到狼,起码也有还手之力了。 毕竟,庞根宝当年就是凭借这些,在山上打出名的。 他把这些武器送给自己,绝对能够应付大多数的危险。 这也让秦浩对接下来上山打猎更加充满了信心。 次日,天色刚亮,秦浩就迫不及待的出门了,直奔山林之中。 在猎杀了三只野兔后,秦浩来到一片果树密布的地方。 枝头结满了红彤彤的野果。 秦浩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总会在清晨带着竹篮上山,回来时篮子里装满了这样的野果。 他伸手摘下几颗,坐在草地上,细细的品尝着。 酸酸甜甜的口感,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呦啊!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叫声忽然传来。 秦浩立刻提高警惕,朝着声音处看去,有20多头梅花鹿从不远处走来。 梅花鹿尤为钟爱甜蜜的浆果,秋季正是野果成熟的季节,每当秋季来临鹿群往往会离开开阔的草地,集群来到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寻觅掉落在地的果子。 秦浩紧贴着大树,目光在鹿群中扫荡。 很快选中了其中一头,作为他的猎物。 秦浩深吸一口气,将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弓身。弓弦在手中绷紧,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瞄准那只梅花鹿。 嗖! 随着一声轻响,狼牙箭离弦而出。 狼牙箭划破空气,稳稳的扎进梅花鹿的身上。 鹿群四下逃窜,受伤的梅花鹿本能往林子逃去。 不得不说庞根宝给的弓箭杀伤力的确很强,梅花鹿没跑出去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准备回去时,秦浩忽然想到什么。 在树上摘下不少野果,准备带回去给林雨欣也尝尝。 直到装满一个箩筐他才打道回府。 “我回来了。” 秦浩把梅花鹿放在厨房里,捧着一些野果,走进屋里。 “这是山里的野果,我今天正好碰到了,就摘了些回来,待会儿你尝尝,味道挺不错的。”秦浩将野果放在炕上。 “好。”林雨欣点点头应声道。 秦浩走出屋子,在厨房里着手处理起梅花鹿。 鹿身百宝。 鹿茸、鹿血、鹿胎、鹿鞭、鹿肾、鹿骨、鹿齿、鹿髓等都可入药。 这些拿到药铺去卖掉,可都是钱啊! 所以,秦浩每一个步骤都非常小心翼翼的。 第一步就是先切下鹿茸。 这只鹿的鹿茸很大足有2斤重了,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新鲜的鹿茸还在滴血,若不快些煮容易坏,他把锅里加水煮沸,把鹿茸放进去烫熟,反复几次,直至表面绒毛尽除。 煮好的鹿茸表面光溜溜的,外皮收紧,秦浩随手折了两根草绳把鹿茸吊在窗户边上通风。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秦浩这才将梅花鹿给宰杀完。 午饭是鹿肉炖土豆。 将切好的鹿肉块放入沸水中,加入葱姜去腥。 在锅中加油,放入葱、姜、蒜煸炒出香味,加入鹿肉翻炒。 随后,放入酱油等调料和适量的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鹿肉在锅中慢慢炖煮。 待鹿肉炖煮至八成熟时,加入切块的土豆,继续炖煮至土豆熟透。 一锅香气扑鼻的鹿肉炖土豆就出锅了。 鹿肉端上桌,林雨欣也是第一次吃鹿肉,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鹿肉汁水颇多,咬下去肉汁在齿间炸开,肉香伴随着灼热温度席卷每一个味蕾,她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秦浩并没有一起坐下来吃,而是转身去了厨房里,盛出一大碗鹿肉炖土豆,准备出们。 “你干嘛去?”林雨欣疑惑的问道。 “给我爸送去。” 秦浩最近有发现,王大梅整天出门,几乎不在家里吃饭,所以秦卫民每天中午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今天好不容易打来一只梅花鹿,刚好给父亲送去,改善改善伙食。 正房里。 秦卫民一个人在家,从碗筷柜子里翻出了两个冰凉的剩馒头,又倒了一缸热水,这就是他的午饭。 当秦浩走进来时,只见秦卫民吃一口干巴的馒头,喝一口热水。 “爸,别吃馒头了,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瞧见父亲的模样,秦浩鼻子有些发酸,将碗递了过去。 鹿肉炖土豆香气扑鼻,格外引人食欲。 秦卫民接过碗,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了。 “哪来的?你吃了吗?” 秦卫民没动筷子,而是先问了秦浩一句。 “我早上去山里打了只梅花鹿,等下我就回去吃饭了。”看着秦卫民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秦浩眼圈有些发红。 “嗯。” 秦卫民将茶缸子里放在一边,这才拿起筷子端着碗,大口的吃了起来。 在生产队呆了一上午,他早就饿了。 “这肉是你做的?怪好吃的呢。”秦卫民憨厚的笑着。 一大碗鹿肉炖土豆,没过多大一会就吃完了,就连碗里的汤也没浪费,喝了个干净。 毕竟,许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餐了,尤其是肉,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秦卫民仍有些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见状,秦浩回屋里割来五斤鹿肉,拿了过来:“爸,这些肉你留着吃,下次我再做什么吃的,再给你送过来。” 第五十三章国营饭店 “这么多肉,你和雨欣留着吃呗。” 秦卫民连忙摆手道。 “爸,我屋里还有很多呢。” 说着,秦浩就将鹿肉放在灶台上:“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走到屋外,迎面看到王大梅走进院门。 她也正好看到了秦浩。 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顿时拉拉的更长了。 “你上我屋干啥了?” 王大梅当即大声质问道。 秦浩瞥了一眼,没有搭理她,转身就进了偏房里。 见状,王大梅立马快步跑进正房,一进门,就瞧见了灶台上那一大块的肉。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朝着屋里的秦卫民喊道:“这是哪来的肉啊?” “小浩今天去山里打了只梅花鹿,给送过来的鹿肉。”秦卫民回答道。 听到这话,王大梅立刻知道,这些鹿肉可不是给她的,而是秦浩专门孝敬他老爹的。 想到这,她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火都撒在了秦卫民的身上:“那你还愣着干啥啊?去割点鹿肉炒了啊,我不在家,中午就不用做饭了啊?你是想诚心饿死我啊!” “我刚才吃过了,小浩给送来的鹿肉炖土豆,你要吃的话,就去炒点呗。”秦卫民道。 “好啊!果然是你亲儿子啊,就知道过来孝敬你,我这个当后妈的,还得自己动手做饭!” “你们这是趁着我儿子不在,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啊!”王大梅一屁股坐在炕上,痛哭起来。 …… 翌日,上午。 秦浩将鹿茸、鹿鞭等东西装进箩筐里,背在肩上,准备去县城的药铺找王力。 正要出门,林雨欣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那个,我也想去趟县城逛逛。” 之前一直生活在大城市里,林雨欣一直都觉得县城太偏僻落后。 可是,来到南塘村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出过村子。 这段时间又经常看到秦浩往县城里跑,这让林雨欣有些心痒难耐,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能去县城里逛逛也挺好,起码不用一直窝在村里。 “好啊,那就一起去呗。” 秦浩笑着点头答应下来:“正好,中午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真的?” 听到这话,林雨欣眼睛直放光。 这个年代,去国营饭店吃饭可是相当奢侈的一件事情。 谁要是能够在国营饭店里吃上一顿大餐,都能够吹嘘好几个月。 “当然真的,你等我下,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秦浩放下箩筐,跑出了家门。 花了5毛钱,找村里人借来一辆自行车。 毕竟,从村子到镇上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让林雨欣就这么跟着自己走过去,实在有点难为她了。 把箩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的一侧,秦浩坐上自行车,双脚撑地,侧过脸看着林雨欣道:“你坐上来吧。” 林雨欣点点头,斜坐在车座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拽着秦浩腰间的衣服,说道:“好了,走吧。” 察觉到林雨欣的举动,秦浩笑了笑,蹬着自行车前往县城。 一路上,秦浩骑的并不快。 主要怕身后的林雨欣颠簸的难受。 此刻,坐在后面的林雨欣,望着眼前秦浩宽厚的背,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抵达县城,已经十点半了。 秦浩直接骑着去了王力的药铺。 王力看到他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热情的把秦浩和林雨欣给迎进来,还给他们倒了茶水。 “秦老弟,这次带来什么硬货了?” 王力笑呵呵的开口,两眼还不停地在秦浩和他身旁的箩筐里扫视着。 秦浩微微一笑,从箩筐里掏出东西,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当看到鹿茸、鹿鞭这些药材,王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小心翼翼的逐一拿起,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王力到底是常年和药材打交道。 这两副鹿茸,都呈红褐色,圆柱状,只有一个岔,枝顶钝圆,也就是俗称的“二杠”,这种鹿茸的品质最优。 “不错,还是顶顶好的二杠花鹿茸,处理晾晒也没有伤到枝干。” “正好我今天有个大客户想要鹿茸,来的太及时了。” “这两幅鹿茸,加上鹿鞭、鹿血这些,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 王力说着,朝秦浩伸出五根手指。 “成交。” 这根秦浩心里的预估价差不多,所以也没有还价的必要了,点了下头。 “行,那你再坐一会,我去拿钱。” 见秦浩同意,王力快步走进后屋里。 林雨欣在旁边呆呆的看着赵振国与老板仿佛达成了交易。 两人的交易实在是太快了,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 显然,秦浩之前挖到的野山参,也是卖给了眼前这个人。 目睹了两人的交易后,这也让林雨欣再次对秦浩有了更多的好奇。 她一直都知道药材值钱,只是不管是野山参还是梅花鹿,在大山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般人即便运气好,碰上了,也不见得能拿到手。 只是,秦浩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自打他进山了几乎从来不空手而归。 在林雨欣走神儿之际,王力拿着钱走了出来,笑容可掬的递给秦浩。 “来,这个你点点,总共500块钱。” 接过王力递过来的钱,秦浩点了点头,大致看了一眼,就踹进口袋。 “走了,下次有好货再来。” 说完,便带着林雨欣离开了药铺。 送走两人,王力让店里的伙计取来一个精美的锦盒,把两副鹿茸,小心的放在盒子里。 随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递到伙计的手里:“你去趟火柴厂,跟陈厂长说一声,我这里有上好的鹿茸,问他要不要。” “好的。” 伙计应了一声,拿着名片急匆匆的离去。 没过多久,他就跑了回来:“老板,陈厂长说鹿茸一定要给他留着,中午11点半,他请您去国营饭店吃饭。” “好,知道了。” 另一边。 秦浩和林雨欣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两人来到国营饭店的门口,将自行车停在门外的一棵树下。 上好锁,并肩走了进饭店。 第五十四章饭店风波 上一世,秦浩在县城里讨生活的时候曾来过这家饭店。 菜品做的很是美味,以至于,即便后来发达了,尝过不少山珍海味,却再也找不到这种独特的滋味。 店内陈设依旧简朴,四张大桌、四张小桌,拥挤却透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两个服务员懒散地靠在墙边,手里捏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见秦浩和林雨欣进门,其中一个服务员随手丢掉瓜子皮,漫不经心地问道:“吃饭啊?” “对。”秦浩平静地回答。 “两人坐小桌,自己找地方坐吧。墙上有菜单,要吃啥自己点。”服务员嘴皮子利索,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秦浩特意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毫不犹豫地点了第一道菜:“锅包肉。” 接着,他又点了杀猪菜、地三鲜和京酱肉丝。 服务员用铅笔在纸上潦草地记下,抬眼瞥了瞥秦浩那身略显寒酸的衣着,又看了看他身旁容貌出众的林雨欣,心里暗自嘀咕:“真能打肿脸充胖子,为了讨好一个姑娘,点这么多菜。” 于是,她语气冷淡地提醒道:“我们这儿的菜码大,你们两个人吃不完,去掉两个菜吧。” 秦浩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坚定:“没事,你就按这个下单吧。” 服务员见他不领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一会儿自己到窗口取菜。” 说完,转身离开的同时,她还低声嘟囔了一句:待会没钱结账,看你怎么整!” 秦浩听得清楚,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服务员的工作是铁饭碗,带编制,社会地位不低。 许多人因此养成了骄狂的态度,服务不热情已是常态,甚至与食客争吵也屡见不鲜。 等菜时,秦浩背对着角落处,另一张餐桌上,坐着三名流里流气的青年。 整张桌子上就只有两盘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尖椒干豆腐,已经被三人吃得只剩下了盘子底。 一人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睛直往林雨欣的身上瞟。 “志强,你看什么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其中一人调侃道。 名叫周志强青年挑了挑眉,冲着两位同伴说道:“你们看那边……” 同桌的那二人闻言,顺着周志强的目光看去,顿时就被林雨欣的容貌吸住了。 “卧槽,这姑娘挺好看啊。” “那气质真绝了,你们看那小脸蛋嫩的,真想亲上一口.嘿!” 三人看得口干舌燥。 “哥几个,咱们过去撩撩?”周志强忽然小声提议道。 “你可拉倒吧,没看见人家同桌的有一个男的吗,别去找麻烦了。”一人看着秦浩的背影,皱了皱眉。 要是对方独自一人或是跟个女同伴,他们过去撩一下到时没有什么问题。 可有男人在,他不太想去找这个麻烦。 “阿超说得对,咱们看两眼得了,那小子能领妹子下馆子,没准不是啥善茬,咱们就别去沾倒霉了。”另一人也开口道。 “瞧你们的怂样,那小子穿的破破烂烂的,八成是从哪个村里来的,跑到咱县城里来撩妹的,””再说了,咱们三个人还能怕他一个啊?” 动了色心的周志强眯着眼睛,全然不顾同伴的劝阻,起身走了过去。 “你好啊,美女。” 周志强咧嘴一笑,直接大咧咧地抽出桌子下面的凳子,一屁股坐到了林雨欣的旁边。 “滚远点!”林雨欣秀眉微皱,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怒火。 像这种人,她在南塘村见过很多,倚靠这种态度,她往往能够吓退一些骚扰者。 只是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熟络,多少还要的面子,怕闹得太大,被人在背后议论。 可是,像周志强这样的人,是那种脸皮极厚的。 尽管看到林雨欣很生气,还让他滚,但周志强却好像看不见,听不着一般,眼睛却还是死盯着林雨欣在她身上狂看,贱呲呲的道:“有个性啊,我喜欢!咱们交个朋友呗?” 说着,周志强特意将身子挺的笔直。 他深蓝色外套的胸口处,五个红色的字体很是显眼:榆桦火柴厂。 一看就是火柴厂的工人。 “交你妈!滚一边去!”秦浩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按照与林雨欣的约定,自己这块“挡贱牌”是时候该发挥作用了。 这番话引得周志强一阵皱眉,刚才特意把工作服展现出来,除了告诉林雨欣他是捧着铁饭碗的工人,更是在提醒秦浩,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甚至在周志强的想法中,还有那么一点期盼。 希望这个村里跑来装逼的小自,能够识趣点,自己走人。 这样他就有机会跟这个美女好好享受二人时光了,以此来俘获她的芳心。 “朋友,你说话挺冲啊?不认识这几个字啊?”周志强很以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转过身子,眼神中带着轻蔑,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 此时,跟周志强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也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都穿着工作服,抱着肩膀,呈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呵呵……” 见这三个青年使劲的在眼前显摆,秦浩没忍住当场就笑出了声。 不管在哪个年代,像他们三个这种傻瓜蛋子,都无处不在啊。 “你特么笑什么?”周志强见秦浩笑了起来,顿时拉下了脸子,低声喝问道。 “不好意思啊,太久没见过像你们这种二傻子了,冷不丁一下,实在是没忍住。”秦浩摆着手,仍是笑着。 “卧槽!你敢骂我们?给你脸了?” “给我干他!” 周志强顿时大怒,从凳子上跳起来,就要动手。 然而,三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秦浩却是抢先一步,抡起拳头,直接轰在周志强的脸上。 只这一下,周志强就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响…… 秦浩没有停手的意思,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哎呦!” 周志强发出一声惨叫,躺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他的两个同伴都呆住了,怎么都想到,秦浩竟然会先动手,而且,下手还挺狠。 第五十五章保卫科 “志强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两人拉起地上的周志强,急切地问道。 周志强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站起身子。 他喘了几口粗气,对两个同伴道:“妈的!这小子下手挺狠啊,咱们一起上!” 被秦浩打的这般狼狈,显然让周志强在美女的面前,颜面尽失。 无论如何,都要把场子给找回来。 说着,他就准备再次朝着秦浩冲上去。 “谁打架呢!这是国营饭店,我看谁敢在这闹事!”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健硕的厨师,手里攥着一把大菜刀,领着几个帮厨,围了过来。 见此一幕,周志强几个人都麻了。 他们自知理亏,加上看到厨师那身板,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啊。 “我们刚吃完饭,发生点误会。” 周志强的两个同伴见状,急忙开口解释。 “那就把账结了赶紧走!要不然我手里的菜刀可就不客气了”厨师怒喝道。 “别!别!别!” “我们这就走!” 看着厨师手中锋利的菜刀,周志强三人顿时就慌了,结了账,立刻就朝门外跑去。 不过,这件事,显然不算完。 临走之前,周志强恶狠狠地瞪了秦浩一眼,放下狠话:“小子,你今天千万别出这个门,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在饭店里,他不敢再动手,可出了饭店,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志强,这事算了吧,闹得太大,不好收场了。”两个同伴劝说道。 “算个屁!我周志强混了这么多年,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别忘了,我叔可是咱厂子保卫科的队长,我现在就回去找他,过来堵这小子!” “你俩在这帮我盯着!别让他跑了!” 说完,周志强朝着火柴厂的方向跑去。 这个小插曲就此算是告一段落。 餐桌前,林雨欣抿着嘴,看了秦浩一眼,小声道:“谢谢你。” 秦浩闻言,呵呵一笑:“说什么呢,刚才那种情况,我站出来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那个人好像还要找事,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想到刚才周志强临走时撂下的狠话,以及窗外他的两个同伙还在外面,这让林雨欣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不用。” 秦浩毫不在意的道。 毕竟,秦浩上一世是亲身经历过80年代的混乱日子的。 那时候,自身没有点硬实力,什么生意都难做。 即便是做生意,有些时候也得靠拳头说话。 因此,他还专门去练过,除了能够防身之外,也能应对突发情况。 所以,面对周志强三人,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别想太多,有事我会解决的。” 叮叮叮. “锅包肉好了!”出菜口那边,一个帮厨按着铃铛,喊道。 “上菜了,先吃饭。”秦浩轻呼一声,随后就起身去端菜。 这里厨师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锅包肉那叫一个好吃。 更是让秦浩找回了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好吃.” 林雨欣也是吃得满嘴油腻。 她已经忘记上一次坐在饭馆里吃这么好吃的菜,是在哪一年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反正咱们没法打包带走。”秦浩笑着叮嘱了一句。 这个时候还没有普及塑料袋,饭店里打包除非你自己带饭盆之类的东西,否则人家根本就不给你提供任何工具。 “我尽量吧。” 望着桌上的四盘菜,林雨欣抿了抿嘴。 菜量实在有点多,虽然她在很努力的吃着,可是很明显,仅凭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秦浩给自己点了一瓶啤酒,给林雨欣点了瓶汽水,两人大快朵颐地吃着、喝着。 另一边。 周志强火急火燎的跑进火柴厂的保卫科。 “叔!” “我被人打了!你要帮我报仇啊!” 周志强一见到自己的叔叔周德胜,就痛哭流涕起来。 “咋回事啊?”周德胜皱着眉头,问道。 “我跟阿超他们在饭店吃饭,一个小子过来找我们麻烦……” 周志强自然不敢说是他们主动去撩林雨欣的事情,只能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把一切的责任都安在秦浩的身上。 眼见自己的亲侄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周德胜脸色阴沉下来。 他立刻动身。 甚至还招呼了一帮保安,赶去饭店给周志强报仇! …… 饭店里,林雨欣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吃了,不吃了,再吃我的肚子就要爆了。” 陆野也感觉食物都已经噎到了嗓子眼,再多吃一口都要吐。 “服务员,结账!”他抬手招呼道。 先前那个给他们点菜的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 “锅包肉4块2,杀猪菜3块5,地三鲜1块8,京酱肉丝2块2,啤酒5毛,汽水2毛一共是12块4毛钱,外加3斤肉票和2斤粮票。” 两个人一顿饭吃了12块钱,这让旁边的几桌食客,纷纷侧目看向了他们。 一桌子的肉菜,着实奢侈。 这年头就算是一般五六个人的消费最多也不超过10块钱,大气点的能请吃几道炒菜,稍微小气点的,吃点馄饨饺子就算是不错了。 像秦浩和林雨欣两个人吃的这么豪横,实在是不多见。 尤其是他们的穿着,又完全跟县城里的那帮老板和有钱人挂不上钩。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破衣烂衫的陆野,掏出钱和粮票肉票,将单给买了。 “咱们走吧。” “嗯。” 秦浩和林雨欣并肩走出饭店。 “叔!就是这小子打得我!” 一见到二人,早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周志强,立刻喊了起来。 “上!” 周德胜带着五名保安,当即就将二人给围在了中间。 周志强一脸得意的走到秦浩面前。 他双手叉腰,冷笑道:“小子,你刚才不是挺狂的吗!打我打的挺爽是吗?” “来啊!你再打我一下,给我看看啊!” 显然。 有了叔叔撑腰,他现在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啪! 然而。 在听了周志强的话后,秦浩也没有客气。 直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满足了他! “像你这种要求,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过!”秦浩带着一丝玩味的笑道。 第五十六章陈厂长 周志强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浩。 震惊! 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秦浩居然还敢打他! 周德胜更是怒不可遏。 本来就是帮自己侄子出气的,结果,当着他的面,又挨了一巴掌。 这不仅是在打周志强,更是在打他的脸面啊! “小伙子,你是在找事啊!”周德胜怒声道。 虽说他只是保卫科的队长,但在这个年代,公安系统的力量相对比较薄弱。 各个大型企业保卫科的职权在一定范围内,甚至比公安还要好使。 厂区里,乃至于家属片区内的居民们,如果发生了打架、盗窃、滋事等等案件时,首先也都是上报保卫科进行处理,而不是找公安。 在许多老百姓的眼里,保卫科几乎等同于公安。 因此,周德胜这个保卫科的队长,平日里,那可是相当受人尊敬的。 “上!” 他一挥手,四名保安朝着秦浩步步紧逼。 此刻,林雨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她扯了扯秦浩的衣角,小声道:“我们赶紧跑吧,去找公安收拾他们。” “不用。” 尽管对方人多势众,秦浩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秦老弟?你们这是干啥呢?” 说话之人,正是王力。 他一手提着锦盒,一边朝秦浩这边小跑过来。 看这个局势,显然不太妙啊。 “哎呀?还有帮手?” 周德胜瞥了王力一眼,道:“你这朋友打了我侄子,这件事你最好别管,要不然连你一起给收拾了!” 听到这话,王力眉头紧皱起来。 看周德胜等人穿的制服,都是火柴厂的人。 经过这两次跟秦浩接触,对于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怎么都不会干出无缘无故打人的事情来啊? 随即,王力将目光投向秦浩,问道:“秦老弟,这咋回事啊?” 秦浩指了指旁边的周志强,道:“他刚才在饭店里调戏我媳妇,被我给收拾了一顿,打不过我,就又找人过来挑事呗。” 听到这话,王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就连周德胜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要知道,调戏妇女可是流氓罪啊! 流氓罪不光大,最主要是太磕碜,普通人要是被扣上了流氓罪的帽子,在外面都老丢人了,更何况,周志强还是有正式工作的人,要是被扣上流氓罪,不仅会闹得整个厂子都知道,就连家属都得跟着丢人现眼。 “志强,他说的是真的?” 周德胜转过头,厉声质问道。 “叔,别听他放屁,他这是在诽谤我呢!我咋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啊!” “阿超他们俩也能给我作证!” 周志强慌张的看向两个同伴,朝着他们疯狂使眼色。 他们两人秒懂,连忙附和道:“志强说的都是真的。” 有两人的保证,周德胜这才放下心来:“那就行,只要你没错,叔肯定给你出这口气。” 随后,他又再次将目光落在秦浩道:“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还敢诬陷我侄子,咱们今天好好聊一聊。” “别……我跟你们……” 王力本想说,他跟火柴厂的陈厂长认识,想要保下秦浩。 可周志强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收拾秦浩一顿了,直接开口打断:“你给我闭嘴!要不然让我叔连你一起给收拾两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说完,周志强率先朝秦浩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出来。 紧接着。 一辆吉普车出现在视线当中,缓缓地停在了饭店的门口。 见此一幕,杜飞都被吓了一跳。 在这个年代,汽车可是极为稀有的,能够坐车的人,那都是当大官的。 饭店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跑了出来。 这热闹越来越好看了,居然还惊动了这么大的人物过来。 此刻,只有周德胜和周志强等人,脸上浮现出了惊慌之色。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辆吉普车的情况,可他们却是太熟悉了。 正是厂长陈耀华的座驾啊! 果不其然,车门打开后,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十分有气派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林厂长!” 周德胜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老周,你怎么在这?”陈耀华颇为意外的道。 “那个,我……”周德胜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为了帮自己侄子出气,过来打架的吧? 看到周志强支支吾吾的样子,陈耀华顿感事情不太对劲。 当看到王力也在场,他这才继续询问道:“老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别人或许不敢跟陈耀华搭话,可王力却根本不怕:“陈厂长,你厂里的工人调戏我这位秦老弟的媳妇……” 他直接将秦浩刚才讲的话,重复出来。 听到这话,陈耀华脸色阴沉,怒视着在场的几人。 “陈厂长,根本没有的事啊,都是那小子在胡说八道的。” 周志强已经彻底慌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啊。 尤其是现在陈耀华在场,要是他真的承认了事实,不仅工作保不住了,就连叔叔周德胜的保安队长怕是也要跟着完蛋。 不过,往往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道:“你才是胡说八道呢!人家两口子坐那好好的,他们三个小年轻过去撩骚,我们都看见了。” 现在有了食客的证明。 周志强顿时就感到头皮发麻。 “没有,我们就是过去打个招呼。” 周志强和他的同伴还想解释。 陈耀华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先别说话。” 随后招呼饭店里的服务员,问道:“你们应该看见是怎么回事了吧?” 换做别人,服务员们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陈耀华是他们饭店的常客,加上又是火柴厂厂长,服务员们一概往常的态度。 “他们三个过来吃饭,吃完半天了也没走,那两口子刚点完菜,他们三个估计是看人家媳妇长得漂亮,来撩闲来了。”那服务员如实的回应道。 第五十七章塑料兄弟情 “我……我……” 面对服务员的指认,周志强脸色瞬间惨白无比,两条腿都跟着发颤。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我看你们在咱们厂子也干到头了。” 陈耀华脸色铁青,怒视着周志强几人。 他们几个作为火柴厂的工人,跑出来调戏妇女,还拉帮结伙要跟人家老公算账,这无疑是在给火柴厂抹黑! “志强!你在保卫科咋跟我说的?连你亲叔叔都骗啊?!” 周德胜好歹可是保卫科的队长,就因为轻信了侄子的话,这才惹上了这档子事。 他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朝着周志强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还觉得不够解气,跟着又补上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换做平时,周志强的两个同伴早就上前把他给扶起来了。 可现在,事情彻底败露,他们都面临着饭碗不保的局面,哪里还顾得上周志强? “陈厂长,这件事跟我们可没啥关系啊。”其中一人,冲着林耀华喊道。 另一人见状,也顾不上和周志强的兄弟情义,跟着说道:“是啊,我也啥都没干,从头到尾,我可是连句话都没说,这事跟我也没关系。” “你们两个……” 周志强趴在地上捂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兄弟。 不久之前,他们三个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亲如兄弟。 可是现在,这两人竟然纷纷松开了他,恨不得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简直就是塑料兄弟情啊! “我们咋了?饭桌上我们就劝你别嘚瑟,你偏不听,非要撩闲,这下出事了吧。” “志强,不是我们说你,以后你得改改,别一看见美女就挪动步。” 两人直接把所有的事推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可不想为了周志强,从而丢了铁饭碗,实在是伤不起啊。 周志强心里那是又愤怒,又懊悔。 早知道会是这样,刚才说啥他都不会出头装这个逼。 美女没撩到,逼也没装成,结果现在还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们哥俩刚才可是啥也没说吧,也没动手,你们可都看见了,跟我们没关系。” 两人冲着服务员说道。 “这两人倒是真没干啥。” 服务员点点头,算是给那两个青年也做了证。 只不过这一下子,陈耀华的目光就彻底落在了周德胜和周志强叔侄俩身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周,你先带着周志强回去,等下午我回厂里,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磕碜了。 了解到真实的情况,就已经足够了,在继续揪着不放,让人看笑话。 所以,必须尽快平息事情。 “走!咱们回保卫科我跟你先聊聊这件事。” 周德胜拽着周志强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饭店门口。 看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周志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件事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作为火柴厂的厂长,代表他们向你们道歉。” 陈耀华走到秦浩和林雨欣的面前,诚恳地说道。 “陈厂长客气了,反正你也会让他们长记性的,这件事就算了。” 秦浩没有过多计较,反正已经能够看到周志强的下场了,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再追究了。 “对了。” 这时,陈耀华想到刚才王力对秦浩的称呼,立刻问道:“你跟王老板认识?” 秦浩看了王力一眼。 没等他开口,王力率先说道:“陈厂长,给你介绍下,他是我的一个小兄弟,叫秦浩。”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中的锦盒,又道:“上次我给你送过去的野山参,还有这次的鹿茸,都是我这秦老弟给弄来的。” 听到这话,陈耀华眼睛一亮,喜道:“原来如此,那正好今天我做东,咱们就在这家饭店一起吃顿便饭吧。” “有机会的吧,我们刚吃过,这会还有点其他的事情。” 秦浩直接一口回绝掉。 “行,那下次有机会的。”陈耀华也没有强求。 “王老板,陈厂长,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秦浩骑上自行车,载着林雨欣离开了饭店。 两人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些日用品和食材。 林雨欣在柜台上,看着摆放在上面的几匹布料。 布料上绣着漂亮的花纹,摸上去手感也非常不错。 “这几匹布怎么卖的?”林雨欣手指指着布料,询问道。 售货员看了一眼,道:“2块钱一尺。” 听到这个价格,林雨欣一楞,立刻收回了目光。 她是挺喜欢这几款布料的,可价格却让她望尘却步。 太贵了! 秦浩瞧见林雨欣眼中的那一抹失落:“喜欢吗?我送给你。” 这点钱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不要,太贵了。” “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林雨欣抿嘴摇头道。 “哪里贵了?挺便宜的。” “就在这里买了。” 然而秦浩这次并没听她的,开口坚决说道。 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雨欣看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旁边。 “这几款料子,都帮我各裁三米。” 秦浩从口袋里掏出布票,冲着柜台里面的女售货员说道。 这还是上次买电视机时,从投机倒把那里,买了些布票,本来就是计划带着林雨欣买些她喜欢的料子,缝制衣服。 售货员收了布票,算了一下,总共54块钱。 买完布料,秦浩又带着林雨欣找了一家裁缝店,定制了几件衣服。 约定好,三天后过来拿。 “走吧,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定制完衣服,林雨欣就张罗着要回家。 秦浩笑了笑,又买了些菜,这才骑车载着林雨欣离开县城。 另一边。 王大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她今天又出去跑了一整天,挨家挨户求了个遍,也才仅仅只借到1块7毛5分钱而已。 这还是乡亲们看王大梅实在是可怜,算做是施舍给她的。 不过,这对于500块钱的罚款而言,仍旧杯水车薪。 王大梅坐在炕上,愁眉苦脸的对秦卫民道:“这都过去好几天了,500块钱也没凑出来,子明现在还在里面受苦呢……” 说着,王大梅又抹起了眼泪。 第五十八章再次上门 “哎……这还不都是你俩作的!” 秦卫民重重的叹息一声。 要是一开始就听他和秦浩的话,哪里还会有现在的事情?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啊?我就问你,我儿子咋办啊?在里面待一辈子啊?” 听到这话,本就心烦的王大梅,瞬间火了。 指着秦卫民的鼻子骂道:“我算看出来了,子明不是你亲儿子,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啊,这要是换成秦浩那小崽子,你砸锅卖铁都得救他吧!” 秦卫民皱了皱眉头,无奈的道:“你这话说的,我咋能不着急啊?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放屁!” 王大梅依旧不依不饶,把这些天心里的怨气都恨不得发泄在秦卫民的身上:“我咋没看出来你着急啊?上次秦浩欠钱的时候,你还要帮他想办法,当我没听着啊?” “我看你就是不想管子明了,怕子明跟秦浩往后争家产,现在子明进去了,这个家日后都是秦浩的了!” “你在胡说啥啊?”秦卫民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告诉你,你个老东西,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就是卖房子卖地,也得把我儿子捞出来!” “我就不信,咱家这两间房,加上前后院这么大块地方,还卖不出500块钱!” 说着,王大梅起身就冲着衣柜跑去,想要把“土地房产所有证”给找出来。 “我求求你别再闹了,你把房子和地卖了,咱家这些人今后住哪去啊?” 眼见王大梅动真格的,秦卫民赶忙冲到炕上阻拦。 “你个老东西,放开我!我必须得救我儿子!” 王大梅奋力挣扎着,可根本挣脱不开。 又接连挣扎了一会后,她的心态又一次崩了。 一屁股坐在炕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命咋就这么惨啊!跟着你一天好日子没过上,我的子明还被抓紧去受罪……” “我不活了!” 王大梅一边蹬腿,一边放声哭喊着。 “哭有啥用啊,也救不出子明来,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看到她这模样,秦卫民只能长叹一口气,劝说道。 忽然,王大梅立刻止住了哭声:“对了,还有人能救子明!” “谁?” “韩国华!” 听见王大梅再次喊出韩国华的名字,秦卫民却也再一次沉默下来。 他还清楚的记得,秦子明出事后,韩国华找上门时的模样,以及最后无情的离开了。 即便是再去找韩国华也根本无济于事。 他要是想救秦子明,早就拿钱出来了。 可直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韩国华都没有再露过面,明摆着,是彻底放弃秦子明的打算。 “你咋不说话啊?”王大梅狠狠的瞪了秦卫民一眼。 “说啥啊?韩国华咋可能拿钱啊?”秦卫民无奈的道。 “子明可是他老韩家的女婿!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子明在里面遭罪啊?他心咋那么黑呢!” “我不管他是给,还是借给咱家,反正必须得拿钱!” “不给,我就在他家门口闹!看谁丢人现眼!” 王大梅大喊着冲出家门。 这番话,可把秦卫民吓得冷汗直冒。 韩国华作为大队书记,哪里是好惹的主啊,收拾王大梅这种村妇,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生怕王大梅再闯出大祸,秦卫民赶忙追了出去。 可他的腿脚哪里有王大梅的快。 等追出院子,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秦卫民只能硬着头皮,赶去老韩家。 与此同时,老韩家。 “吃饭了!” 赵素芬满脸笑容,从厨房里小心翼翼的端出来一碗鸡汤。 “丽丽,这是妈给你特意炖的鸡汤,你现在要多补补身体。” “妈你真好!” 韩丽丽幸福的接过鸡汤喝起来。 看着女儿,赵素芬脸上挂着笑容,道:“慢慢喝,锅里还有呢,喝完汤,你再吃俩鸡腿,到你现在这个月份啊,就是要多吃点好的。” 韩丽丽正要点头。 呲溜…… 就在这时,韩国华灌了一口热乎乎的烧酒,将酒盅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发出“咣当”一声。 韩国华一生气,赵素芬和韩丽丽都被吓了一跳,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韩丽丽连送到嘴边的鸡汤,都给悄悄的放回桌上。 “咋的了?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还在想秦子明的事啊?” “别管他了,虽说咱家没了他,活没人干了,这不过的也挺好的么?” 这段时间,韩国华几乎每天都板着个脸。 尽管他不说,赵素芬也知道是因为秦子明的事情。 平时她不敢多说话,这会见到韩国华发火了,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起来。 “好个屁!” 韩国华一句话,直接让赵素芬不敢再说话了。 “你个老娘们天天在家,知道现在外面的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不?” “说秦子明好歹是上门女婿,出了事,咱老韩家一毛不拔,连罚金都不给出一分。” 听到这话,赵素芬有些不满,忍不住道:“他自己犯的事,凭啥让咱家出钱啊?要出也是他老秦家自己出啊!” “那也架不住王大梅挨家挨户的跑啊,听说她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借钱,她越是这样,人家在背后笑话的也是咱家!” “这还不算完,上面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已经明确告诉我,不抓紧解决的话,会影响到我之后晋升。” 韩国华沉声说道。 “这……” 赵素芬和韩丽丽对望一眼,都有些慌了。 “爸,那咋办啊?咱家花钱把秦子明给捞出来?” 尽管韩丽丽不待见秦子明,可是为了自己老爹的仕途,她也不得不继续忍着。 然而。 韩国华却厉声拒绝:“要救,也是等他老秦家来求咱们,要不然甭想!” 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了王大梅的大嗓门:“亲家,在家吗?” 听到声音,韩国华三人都是一楞。 刚谈到她,她竟然就来了。 “走出去看看。” 韩国华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外面走去。 韩丽丽也想出去瞧瞧情况,却被赵素芬给阻拦:“丽丽,你在屋里把鸡汤喝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再说了,王大梅的眼睛可尖了,万一她看出点啥来,你爸又得发火了。” 虽说韩丽丽才怀孕三个月,但孕吐反应却已经很大。 这要是被王大梅那个老婆娘给瞧出来端倪,就冲她的脾气,非得把他们家房顶给掀了不可。 第五十九章冤家路窄 “你们过来有啥事啊?” 屋外,韩国华瞧见王大梅和秦卫民一起到来,心里已经大致猜出来他们的来意,却仍是明知故问道。 王大梅原本是打算和韩国华好说好商量的。 可是,一进院子,她就闻到了浓浓的鸡肉味。 很显然,老韩家的伙食极为盛丰。 而秦子明还在“拘留所”的受罪呢。 这让王大梅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她更是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鸡肉是给韩丽丽炖汤补身体的。 “韩国华,子明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女婿,他出了事,你们不管不顾还不算,还有心情炖鸡肉吃,你们的心也太黑了点吧!” 王大梅怒火中烧,大喊道。 韩国华皱了皱眉,冲着王大梅冷声道:“你喊什么?想让我家救子明,就好好说话,要不然就赶紧走!” “我……我……” 王大梅立刻被韩国华的气势给压下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好在,秦卫民反应还算够快。 他听出韩国华的话外之意,这与刚出事时,截然不同。 想必,这些天过去,心里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见此一幕,秦卫民赶上上前,陪着笑脸道:“韩书记,子明这孩子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您看他都被关了这么久了,肯定长记性了,您就想想法子,先把孩子给救出来吧……” “救子明可以……” 韩国华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听到这话,秦卫民和王大梅的眼睛狠狠地一亮,立刻欣喜道:“真的?”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只要能救子明,啥条件我都答应!” 王大梅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迫不及待的道。 最终,两家人终于谈妥。 韩国华同意拿出500块钱,交上罚金,但只算做是借给老杜家的。 往后,老杜家每个月都要还50块钱,直到还清为止。 50块钱对于王大梅和秦卫民而言,仍是一笔巨款。 但为了能够先把秦子明捞出来,还是答应下来。 尤其是见到了500块钱后,王大梅更是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就等着明天一早,去“拘留所”领人了。 第二天早上。 王大梅揣好从韩国华那里借来的500块钱,风风火火的赶去县城。 她离开不久后。 秦浩和林雨欣吃完早餐,也离开家,前往县城的裁缝铺去拿衣服。 就在这期间。 王大梅已经在“拘留所”交了500元的罚款。 此刻,正站在门口,等着工作人员把秦子明带出来。 很快。 她日思夜想的身影终于出现。 “子明!” “妈!” 王大梅和秦子明母子俩喜极而泣,紧紧相拥。 “子明,你可算是出来了!妈都想死你了!” 秦子明心里也很是激动,哽咽道:“妈,让你担心了。” 王大梅擦了擦眼泪,打量着日思夜想的儿子,心疼的要命。 这段日子,秦子明不仅憔悴不少,人也瘦了一大圈。 关在拘留所里,既不能洗澡,又没有换洗的衣服,他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显然在里面遭老罪了。 见此情景,王大梅又抹起了眼泪。 “妈,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秦子明轻声安慰,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妈,你哪来的钱交罚款的啊?” “唉……” 王大梅将最近这段时间她到处借钱,最后去找韩国华借钱的事情大致告诉了秦子明。 听到是韩国华拿的钱,秦子明心里有些发颤。 这次他算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韩国华肯借钱,该不会是想要等他出来,好收拾他一顿吧? 秦子明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落得现在这个下场,都是秦浩害的! 秦子明眼中充满气愤:“妈,都怨秦浩那个小杂种,这事都是因他而起的,我看他就是给咱们下套呢,要不然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啊!” 王大梅止住抽泣,点头附和道:“对!就是他害的!” 秦子明红着眼珠子道:“这笔账,我回头跟他慢慢算!我这些天遭受的一切,都要让他千百倍还回来!” 母子俩都充满了愤恨,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秦浩的头上。 “走!咱们这就回家跟他算账去!” 王大梅拉着秦子明离开“拘留所”。 正所谓冤家路窄。 两人正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秦子明远远的就瞧见秦浩和林雨欣一同从裁缝铺里走出来,不仅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拿着刚定制好的新衣服。 “妈!是秦浩!” 王大梅瞧见了秦浩二人。 她顿时怒不可遏,对秦子明道:“子明啊,这些天妈找过秦浩那小子好几次了,想让他拿点钱把你给救出来,他就是不肯,一直说没钱!” “你看看,他们还做了件新衣服,哪里是没钱啊?” “压根就不想管你!想让你在里面自生自灭!” 听到这话,秦子明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撸起袖子,朝秦浩冲了上去:“妈,我现在就让这个逼养的付出代价!” 王大梅脸色一喜,赶忙也跟着冲了过去。 此时。 秦浩和林雨欣也注意到了向他们跑过来的二人。 林雨欣只看清了后面的王大梅。 至于冲在最前面,那个蓬头垢面,像是乞丐一般的男人,却没有认出来究竟是谁。 林雨欣秀眉微皱,对秦浩道:“王大梅又要来找麻烦了,那个跑在最前面的人是谁啊?好像跟你也有仇似的呢。” 秦浩笑了笑,道:“除了秦子明还能是谁?” 虽然秦子明现在这幅惨状,很难辨认。 可是,那天秦子明来县城卖蘑菇的时候,秦浩跟他见过面的。 尽管这些日子下来,衣服很脏。 但还是能够看出,就是秦子明无疑了。 “啊?” 林雨欣愣了愣,又瞪大了眼睛看了几眼,惊呼道:“他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秦浩笑着解释道:“你以为‘拘留所’是什么好地方啊?再晚几天,估计连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秦子明已经冲到了近前。 秦浩装作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模样,满脸嫌弃的对秦子明喊道:“去去去,哪里跑来的要饭的,我可没钱给你,赶紧走啊!” 第六十章别多管闲事 此话一出,秦子明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把他当成要饭的了? 在他眼里,自己能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全特么是拜了秦浩所赐啊! “秦浩!我特么……” 秦子明抡起拳头,就朝着秦浩的身上砸去。 可是。 被关了许久的秦子明,现在的身体情况,早就大不如前了。 加上刚才跑过来,又消耗了许多体力。 根本不需要秦浩怎么用力,随手就把他给推倒在地上。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见到有人打架,立刻将目光投向过来。 刚好瞧见秦子明摔了个狗吃屎模样。 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我草拟马!” 秦子明破口大骂,从地上爬起来,又扑上去。 “你个小杂种,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我今天跟你拼了!” 眼见儿子受欺负,王大梅张牙舞爪的朝着秦浩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 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从旁边经过。 由于周围人太多,她没看清脚下的路。 一脚踩空,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老太太这一跤摔的不轻,额头都磕破了。 她趴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伸手,朝着面前不到半米距离的王大梅和秦子明抓去,嘴里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由此可见,摔的的确不轻。 不过,还是能够看出,希望王大梅和秦子明母子俩能帮她一把。 “哎呀!我的妈呀!” 王大梅像见了鬼似的,一把拽着秦子明的胳膊就往后退了两步,完全没有去管躺在地上的老太太。 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俩也没办法继续找秦浩的麻烦了,转头就想走。 这时,秦浩和林雨欣跑到老太太的面前。 只见她满脸的血,人都摔懵了,倒在地上神情也有些恍惚。 “大娘,你怎么样啊?”秦浩呼喊道。 听到秦浩的声音,王大梅和秦子明转头过,不屑的道:“秦浩,你别多管闲事啊,到时候讹你,我家可不会管!” 秦浩鄙夷的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在这个年代,人民普遍都是很憨厚的,尤其是一些孩子,更是把雷锋助人为乐的精神根植在心里。 所以,哪有那么多讹人的情况。 更何况,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傻帽!走!赶紧走!先回家!” “反正跟咱娘俩也没关系。” 王大梅拉着秦子明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秦浩继续呼喊着老太太。 老太太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摔的也太重了。” “先把大娘扶起来再说吧。” 人群中走出两个热心的男子,伸手就要把老太太从地上扶起来。 见状,秦浩赶忙阻止:“不行,先别动她,老年人骨头脆,这一摔不一定哪块骨头就已经骨折了,要是贸然把她扶起来,说不定还会造成二次伤害。” “那咋办啊?” 两名男子觉得很有道理,立刻停手,询问道。 “先检查一下。” 秦浩查看下老太太额头上的伤口。 只是磕破了一道小口子,现在血已经止住了。 随即,他又轻轻的在老太太的四肢摸了摸,问道:“大娘,你怎么样?有哪里感觉到疼吗?” 被摔懵的老太太这时总算是缓过来不少,恢复了神志:“我波棱盖疼,不敢动弹。” 秦浩又摸了摸,发现老太太的右膝盖已经肿了一大圈。 “可能是骨折了,得给大娘先送医院去。” 秦浩皱了皱眉,随后又道:“背着去恐怕不行,得找个东西给抬过去。” 闻言,林雨欣扫试了一圈,也有些焦急的道:“这周围也没有啥东西啊。” “我这有块门板,行不?” 这时,一个男人扛着一块还没有上漆的门板,走了过来。 “行!” 秦浩看了一眼,道:“这东西这合适。” 黄白色的门板,又长又宽。 用它抬一个人,绰绰有余。 男子立刻将门板放在老太太的身旁。 和秦浩一起轻轻把老太太抬到门板上。 “走!去医院!” 加上之前站出来的两个男人,四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抬着门板赶往医院。 不多时。 秦浩将老太太送进医院的急诊室。 一名医生给她稍微检查了一下,同秦浩判断的一致,的确是膝盖骨折了。 而情况,比秦浩想象的还要严重,已经出现了错位。 “患者膝盖骨折错位,需要手术治疗,你们是患者的什么人,赶紧去交钱办理住院手续吧。” 听到要交钱,三名男子的脸色都变了变,为难的道:“医生,我们不是患者的家属,这大娘刚才摔倒了,我们就是给她送到医院来而已,我们哪有钱啊?” “能不能先给她手术,等联系上了家属,再过来交钱吗?” 医生无奈的摇头道:“不行,我们医院有规定,不交押金,我们领不出药,没法进行手术。” 本来,几年前医院还是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是可以先对患者进行救治,之后在收取费用。 可是,总用些患者家属想要耍无赖。 动不动就拿:“我也没让你们救啊,这点小病,回家养几天就好了。”诸如此类的话,想要把医药费给赖掉。 更有甚者,仗着急救时没来得及让家属签字,家属反过来就讹诈医院。 此类事情一多,医院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也就改了规矩。 “不好!刘医生,伤者意识不清,有昏迷的迹象。”旁边的负责给老太太清理伤口的护士,急忙喊道。 闻言,几人如同热过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秦浩上前一步,问道:“押金要交多少钱?” “50块就行。” “行,我现在就去交钱,你们赶紧先救人。” 说着,秦浩和林雨欣就去窗口交钱了。 刚准备去往手术室,等候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一张单子,递到秦浩的面前:“患者现在神志不清,你得给她填个单子,我好给她安排病床。” 秦浩接过单子,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大娘名字和住址,怎么填啊?” “那就把你的名字和联系地址写一下就行了。”小护士道。 “行。” 秦浩点点头,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住址。 第六十一章救命恩人 秦浩和林雨欣回到家里。 刚进院子。 王大梅跑了出来,好奇的问道:“那个老太太咋样了?” 秦浩淡淡道:“我给她送医院去了。” 闻言,王大梅眼睛一瞪,骂骂咧咧道:“真是给你吃饱了撑的!回头她家里人讹你,我看你怎么整!”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可是巴不得老太太的家属能讹秦浩一顿呢。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钱吗? 到时候看你能不能拿出来钱来! 王大梅已经不指望从秦浩那里抠出钱来了,所以恨不得秦浩能赶紧破财! 秦浩没有搭理她。 同林雨欣走进偏房里,“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门。 …… 县医院手术室中。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手术,老太太膝盖的错位已经接好。 护士将处于昏睡中的老太太,推进病房,等待着她苏醒过来,好试着联系家属。 另一边。 县城中心区的火柴厂家属大院儿的一间房子里,一个女人正急的团团转。 “耀华,咱妈非得要去街上转悠,我说我陪她一起去,她还不干,这都好几个小时了,咋还不回来呢?” 中年女人坐在架子床上,急的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作为儿媳妇,这要是老婆婆在她眼皮子底下丢了,那可就成全家的罪人了。 “别太着急了,我已经跟公安局的陈局长联系了,他那边已经派干警出去找人了,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陈耀华拍了拍媳妇的肩膀,安慰道。 “你妈一天真不叫人省心!”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在屋里来回踱步,叹气道。 咚咚咚!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陈耀华急忙去开门。 门外,是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 他们一见到陈耀华,立刻行了礼,道:“陈厂长,您母亲找到了。” “在哪呢?” 陈耀华急忙问道。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缓缓道:“她目前在医院……” 话没说完,林家上下的心都是咯噔一下,急忙跑向门口。 陈耀华更是焦急的道:“我妈她怎么了?” 公安赶忙安慰道:“她今天上午的时候,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骨折错位,被人给送进了医院,现在已经手术完成了。” 听到这话,全家人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人没大事就比啥都强啊! 陈耀华继续问道:“我妈在医院哪个病房,我这就过去。” “人在住院部303号房。” “陈厂长,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两名公安这才离开了林家。 陈耀华一家也火急火燎的朝着医院赶去。 在住院部303号病房里,他们终于见到了老太太。 此时,老太太仰面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绷带,右腿上还固定着支架,举在半空。 一见面,老头子就冷着脸埋怨道:“你说说你,让儿媳跟你一起出门你不干,这下消停了吧?” 陈耀华见到母亲糟了这么大的罪,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当即问道:“妈,公安刚才跟我说,你是走路摔的?” “嗯。” 老太太点头,回忆道:“那会道上围了挺多人,我走着走着就摔了一下,幸好有几个年轻人给我送医院来了……” 由于她那时候人都摔懵了,只能记得个大概。 “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护士跟我说,就连我这医药费,都是一个小伙子给垫付的,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啊!” 老太太感激的说道。 听完事情的经过,陈耀华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对于救他母亲的人,心里颇为感激。 幸好有他们的帮忙,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弄不好,老太太都容易交代了…… “妈,你安心养病吧,我肯定会好好感谢他们的。” 陈耀华从护士那里拿到三个恩人的姓名和住址,当看到上面写着秦浩两个字时,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秦浩……难道是他?” …… 翌日上午。 秦浩同往常一样,从田里劳作完回到家里。 正准备要吃饭。 就听到门外传来了韩国华的声音:“秦浩!秦浩!你在家吗?” “韩国华怎么来了?”林雨欣秀眉微皱,放下手中的碗筷。 “我哪知道?” 秦浩撇撇嘴,有些无奈。 他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 “你先吃饭吧,我去看看。” 说着,秦浩推门就要出去。 这时,林雨欣提醒道:“那你小心点。” 毕竟上次还欠款的时候,秦浩可是得罪了韩国华的。 现在他直接来家里,总感觉没啥好事。 “知道了。”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正房里的王大梅和秦子明两人。 “韩国华找秦浩能有啥事啊?要不咱俩也出去看看?”王大梅提议道。 不过,立马遭到秦子明的拒绝:“妈,你忘了昨晚我跟你说的?我出去,那不是暴露了吗?” 虽说韩国华替他交了100块钱的罚款,可秦子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不知道回到老韩家,会遭到怎样的毒打。 因此,昨天回来,他就一直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想着,在家养养身体,再回老韩家。 还让王大梅和秦卫民给他保密,就说还没有去县城里把他给接回来。 “有啥好看的,反正肯定没好事!” 秦子明信誓旦旦的道。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个老丈人了。 找秦浩怎么可能有好事呢? 说不定是秦浩上午在生产队闯祸了,韩国华过来兴师问罪的。 “书记,你找我?” 秦浩走出家门,来到韩国华的面前。 韩国华今天就好像吃错了药似的,他原本严肃的面容,此刻却像花朵一样绽放开。 看到秦浩,更是格外的高兴:“在家就好,快跟我出来一趟,有人找你。” “谁啊?” 秦浩刚想开口询问。 就听到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出来。 紧接着。 一辆吉普车出现在视线当中,缓缓地停在了门口的村道上。 见此一幕,秦浩眉头一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附近的村民见到吉普车这种稀罕物,也都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凑热闹。 尤其是韩国华和吉普车都出现在老杜家门口。 这绝对有大事发生啊! 这时,吉普车后座的车门打开,韩国华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六十二章感谢 “陈厂长,您要找的秦浩,就是他。” 韩国华一脸的谄媚,凑到陈耀华的面前,说道。 听到这话,秦浩心里有了一些眉目。 陈耀华来找自己,想必多半是为了老太太的事情。 只不过。 让秦浩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老太太穿的很普通,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背景。 很难让人把她和陈耀华联想到一起。 此刻,陈耀华把目光落在秦浩的身上。 “我们有见面了。” 陈国华打了声招呼,问道:“昨天你在县城里,是不是救了一个老太太?” “对,她在路上摔倒了,然后我和三个人把她送医院去了。”秦浩点头承认道。 话音未落,陈耀华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快步上前,主动冲着秦浩伸出了手:“太感谢你了,昨天的事,多亏了你啊,我妈才能及时得到救治,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今天我是专程来找你,向你表示感谢的。” 秦浩和陈耀华握手。 “我的天!秦浩昨天救人了?今天专程来感谢他的?” “这人看样子来头可不小啊!” “没听赵书记喊他陈厂长吗,这下秦浩可赚大发了!” 这一刻,在场的村民们全都震撼不已。 “举手之劳而已,大娘现在怎么样了?”秦浩微微一笑道。 “多亏了你给交上押金,医生及时做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慢慢静养恢复就可以。” “我全家都特别感谢你,我临来之前,我妈还特意叮嘱我,务必要请你们再去一趟医院,她想当面对你们几位恩人,表示一下感谢。” “对了,还有这个。” 陈耀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双手持着,递送到秦浩的面前。 “这是昨天你在医院帮忙垫付的押金,请一定要收下。” 陈耀华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在场的众人都震惊不已。 尤其是韩国华,一阵嘬舌。 “秦浩啊,你还不赶紧谢谢陈厂长,不会来事呢。”韩国华开口提醒道。 秦浩瞥了韩国华一眼,心中冷笑起来:“有毛病吧?我为啥要谢他?” 本来就是秦浩用自己的钱,去救了陈耀华的老妈。 他过来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要谢,也是他应该好好感谢自己才对。 韩国华这一副跪舔的模样,实在让秦浩感到恶心。 “大娘没事那我就放心了,都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钱我收下,咱们以后就两清了。”秦浩把信封揣进口袋里,道。 听到这话,旁边的韩国华气的都得要跳起来了。 县城里的火柴厂,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好地方。 多少人,打破脑袋都想要进去上班呢。 只要陈耀华一句话,就可以随便安排几个正式岗位,能够让一个农村人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羡慕,捧着铁饭碗的城里人。 秦浩这小子真不会来事。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居然不好好把握住。 在韩国华看来,此刻的秦浩就应该赶紧趴在地上摇尾巴,用尽一切办法去讨好陈耀华,从而换来改变命运的机会。 “秦浩,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韩国华板着脸,提醒道。 随后,他秒变脸。 一脸谄媚的对陈耀华道:“陈厂长,您别跟秦浩一般见识,他一个村里的泥腿子,不懂那么多礼节,您多担待……” 闻言,陈耀华皱了皱眉头。 对于韩国华的话,他很不赞同,更有些不满。 秦浩可是他母亲的救命恩人,自己过来表示感谢的,可韩国华却对秦浩批评起来。 这不仅不是给他面子,反而让他在秦浩的面前有些难堪。 “赵书记,我和杜同志谈话,你就不要插嘴了。” “另外,你不看看时间吗?都已经中午了,差不多是家家吃午饭的时间段,你看看乡亲们都还在看着我们,有些不太好吧?” 陈耀华看了韩国华一眼,淡淡的说道。 可语气中,却充满了不悦之色。 虽说他只是厂长的身份,但压根不把韩国华这种大队书记放在眼里。 每天在他办公室门口,不知道有多少大队书记,排着队想要求他办事呢。 闻言,韩国华一楞,依旧陪着笑脸,道:“说的是。” “行了行了,大家都赶紧各自回家吧,别影响到陈厂长。” 韩国华将围观的村民驱散,随后恭敬地站在旁边。 但他的目光中,却透露着一丝阴冷。 他这个书记,在大队里无人敢惹,是天花板的存在。 但在人家陈耀华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更让他在众多村民的面前丢了面子,这让韩国华有些气暗恨。 “杜同志,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母亲,我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你。” 这时,陈耀华忽然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这样吧,我回去安排一下,看看我厂里有什么岗位适合你,到时候你可以过去上班。” 换做是任何人,听到这句话,恐怕都会激动的跳起来。 就连旁边的韩国华,都没有料到,陈耀华竟然会直接给秦浩送上这么厚重的大礼。 原本他是想着借助今天这个机会,跟陈耀华套套近乎。 为的,就是希望他能给韩永强在火柴厂里安排个体面的工作。 这样的话,韩永强就摇身一变成为城里人了,不仅能吃上商品粮,还能完成身份的转变。 可陈耀华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而秦浩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点个头,就能够得到工作,变成城里人了。 简直人比人,气死人啊! 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秦浩摇了摇头,道:“陈厂长,这份工作我不要,我救人也不是为了图什么,只要大娘没事,就是万幸了。” “我刚才也说过了,咱们已经两清了,所以,你也不需要再感谢我什么了。” 秦浩救人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什么回报。 更重要的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秦浩还真的看不上。 重活一世,他还有很多大事要做呢! 去县城里上班,那不是耽误自己的大好“钱程”吗? 此话一出,韩国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浩是二傻子吗? 只要点头个就行了,结果他给拒绝了? 难道就连人人羡慕的城里人,他都不想当? 就想老老实实的当个农民?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第六十三章傍上大树? 陈耀华对于秦浩的回答,也同样感到意外。 身为县里火柴厂的厂长,像韩国华那样,想要阿谀奉承他的人,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像秦浩这样,明明只是一个两脚泥的农民,最多再加上个赶上人的身份,却上陈耀华都看不透他。 安排工作这件事,是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到的机会。 这不比他种地和赶山强上千万倍? 秦浩却一口回绝了。 而且秦浩不卑不亢,神态自若的态度,更是证明了他不是在客套,而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这样的人,太不多见了。 “这年轻人,可以……” 此刻,陈耀华发自内心的一笑,秦浩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倒是值得他去深交。 “陈厂长,大娘受伤,你们家里肯定也都得在医院照顾,快回去吧。” 秦浩冲着陈耀华笑了笑。 随后转身就要走回偏房里。 “行,那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们再谈。” “对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或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到火柴厂找我就行。” 陈耀华开口说道。 “好的。” 秦浩点了点头:“陈厂长,再见。” 说完,他就走进了偏房里。 看着秦浩就这么直接进屋了,韩国华感觉血压都有点高:“老秦家,没特么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啊!” 陈耀华转身上车。 “陈厂长,您难得来一次?要不再到大队部坐会?” 韩国华见状,连忙上前,陪着笑脸。 他想要把握住最后的机会,再跟陈耀华结识一番。 “不用了。” 丢下轻飘飘的三个字,陈耀华头也不回的直接坐进车里。 “回县城。” 绿色的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从韩国华的身边驶过。 望着吉普车逐渐消失的在眼前,韩国华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 “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了?” 见到秦浩走进来,林雨欣立刻询问道。 “你说巧不巧,上次在饭店碰到的火柴厂厂长,是我们昨天救的那位大娘的儿子……” 秦浩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给林雨欣听。 “真是够巧的。”林雨欣有些惊讶。 听到秦浩拒绝了陈耀华安排工作的事情,林雨欣更是赞赏的看着秦浩。 “你做的对,咱们救人本来就不是图回报的。” 在她的心里秦浩有了新的认知。 面对陈耀华抛出来的巨大有诱惑面前,秦浩竟然都能毫不动摇。 这时,秦浩才拿出了口袋里的信封。 刚才外面人多,他不好直接打开,免得被人瞧见。 信封里,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齐的叠在一起。 200块! 看到这么多钱,林雨欣惊讶的道:“都是他刚才给你的?” “是啊?刚才外面人多,我就没打开看,没想到,居然还给我们这么多钱。”秦浩无奈的摇摇头。 想了想,他抽出五张大团结揣进口袋里,剩下的150元,又塞回了信封里。 “看来我还是得去趟医院,把150块钱还给他们。” “行。” 林雨欣点了点头。 虽说是表达对秦浩的感谢,可给的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这钱拿着都感觉烫手。 反正按照秦浩也不差这150块钱,自然是不需要贪图这个便宜的。 与此同时,正房里。 王大梅和秦子明趴在窗户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们母子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虽说在屋子里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是,那辆吉普车他们可看的清清楚楚啊! 尤其是陈耀华从车里下来以后,竟然让韩国华都跟在屁股后面一直献媚。 显然对方来头非常大! 更令王大梅和秦子明感到奇怪的是,这人怎么会找秦浩呢? 实在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妈,你赶紧去打听打听,这到底咋回事啊?”秦子明急的直跺脚。 秦浩要是抱上这么一颗大树,那他还不得直接起飞了啊? 这显然是秦子明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行,我这就去问问。” 王大梅也好奇整件事的经过,赶忙跑出了家门。 可是。 刚到院子外,就瞧见已经走远的韩国华突然转头朝着这边走了回来。 王大梅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你着急忙慌的干啥去?” 韩国华看了王大梅一眼,沉声问道。 “啊?我出门有点事。”王大梅慌忙的说道。 韩国华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目标,正是老秦家。 这可把王大梅给吓得够呛。 再看韩国华那阴沉的脸色,难道他已经知道秦子明回家了? 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正当王大梅不知所措时,韩国华却走进院子,停在了偏房的门口。 “亲家,你找秦浩?” 见状,王大梅忍不住开口问道。 韩国华眉头一皱,转头瞪着王大梅道:“不然呢?” 听到这话,王大梅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那你忙,我就先走了。” 说着,赶忙往外跑去。 “等一下。” 这时,韩国华开口喊住了王大梅,问道:“对了,前天我不是借给你钱,去交罚款了吗?秦子明怎么还没回来?” 王大梅敷衍的回答道:“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闻言,韩国华也没有再多问,直接敲响了偏房的房门。 “秦浩,开下门。” 听到韩国华的声音,秦浩放下碗筷,眉头微皱。 真是烦人啊! 吃个午饭都不让人消停。 还没等秦浩起身去开门,偏房的房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韩国华大步走了进来。 “吃饭呢,呵呵。”韩国华看向屋里,道。 “韩书记,你找我还有事?”秦浩起身走到近前,问道。 “嗯,我过来问问,陈厂长他母亲到底是咋回事啊?” 虽说陈耀华走了,但韩国华仍是不死心。 尽管他日后到公社当干部的机会很大,到时候也能够给他儿子转为城里人。 但是,公社的岗位和县城的岗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县城混个正式工作,起码少走好几年的弯路。 再说了,哪怕韩国华当上公社副书记,他也毕竟是空降过去的。 不可能一下子就动用权利去谋私。 等他在公社站稳脚跟,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这一次,难得能够直接接触到火柴厂的厂长,韩国华想从秦浩这里多了解一些情况,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第六十四章错失机会 “没啥啊,就是大娘摔了一跤,我们帮忙给送医院去了,就这点事。” 秦浩说了很轻巧,其中的细节方面,并没有说出来。 “真是这样啊……” 韩国华不禁一阵羡慕。 就这么点事,陈耀华竟然就直接抛出给秦浩安排工作的事情。 这种好事,他家的人咋就没碰上呢。 要是能成为陈耀华的救命恩人,儿子韩永强的工作根本不用愁了。 紧接着,韩国华又开口道:“秦浩啊,你可能不知道,陈厂长可是县里火柴厂的厂长啊,手里的权利大的很,他说给你安排工作,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咋不好好把握呢?” 秦浩毫不在意的道:“那我还真不知道,再说了我就是帮个小忙而已,这么大的恩惠,我可不敢要。” 看到秦浩那平平淡淡的模样,韩国华气不打一处来。 他强压住火气,目光盯着秦浩,缓缓开口道:“秦浩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干脆也忙我一个小忙吧。” “韩书记,你别说笑了,我能帮你啥忙啊?”秦浩皱眉道。 “反正你不想要工作,也不想当城里人,干脆就把这个机会让出来得了。” “什么意思?” 秦浩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也知道我家永强现在都在家里待着呢,我一天天为他的事情老犯愁了。” “既然你不要陈厂长给的工作机会,那就把机会让给永强吧。” “你是陈厂长母亲的救命恩人,就冲这一点,他肯定能答应。” “再说了,子明和丽丽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咱两家现在可是实在的亲戚了,你就给帮帮忙呗。” 韩国华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秦浩心底冷哼一声:“你这算盘打的啪啪响啊。” 见秦浩没有说话,韩国华赶紧接着道:“我知道你脸皮薄,可能不好意思开口,不过叔也不会让你白帮忙。” “我听说你一直跟王大梅嚷嚷着要分家,这正好,你把事情帮叔办成了,叔给你拿200块钱,你盖两间房子,就可以领着你媳妇单独过小日子了。” “你说怎么样?” 韩国华面带笑容的说道。 不过,他的话里却是藏着刀。 事情办成了给你批块地,相反,事情办不成,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这就是在威胁秦浩。 然而,秦浩可不会怕。 “韩书记,这件事我帮不上忙,没啥事你就请回吧,我还得吃饭呢,这么半天,饭菜都快凉了。” 秦浩毫不犹豫的下达逐客令。 闻言,韩国华脸色瞬间变的阴沉起来,死死的盯着秦浩。 “看来,你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这个大队书记啊?” 韩国华声音冰冷,充斥着浓浓的恐吓味道。 秦浩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搭理他。 韩国华在他这里,还真就没有面子! 秦浩径直坐回炕上,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好……” 韩国华气的脸色涨红,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秦浩给撕碎:“你骨头够硬,那咱们就走着瞧!” 强忍着动手的冲动,他转身摔门而去。 “你这回又把韩国华给得罪了……” “这都是第二次了,他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林雨欣轻叹一声道。 “随便他,反正我不怕。” 秦浩轻描淡写的道。 闻言,林雨欣也不再说什么了,默默的吃着饭。 …… 另一边。 王大梅跑到隔壁的邻居家里。 “刚才我家门口出啥事了?咋那么多人啊?” 推门进屋,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么大的事,你咋还不知道呢?” 一个与王大梅年龄相仿的女人,不可思议的道。 “我那时候在炕上睡着了,到底出啥事了,我看韩国华都来了,还来了一辆吉普车呢。” 女人看了王大梅一眼,竖起大拇指,道:“你家秦浩运气可老好了,他昨天在县城里救了一个老太太,今天他儿子过来表示感谢,开着吉普车来的,还有司机呢,而且韩书记还叫那人陈厂长,肯定是县城里工厂的一把手。” 此话一出,王大梅愣在了原地。 昨天秦浩在县城里救了一个老太太? 这情景,怎么有点熟悉啊? 王大梅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太太趴在地上,向她求救的场面。 她领着秦子明跑了。 秦浩却留下来,救了老太太…… “不可能吧?” 无论如何,王大梅都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事情。 “咋不可能啊,韩书记都亲自过来了,我们那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着,还能有假啊。” “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位陈厂长给了秦浩一个信封,说是替他母亲垫付住院费的钱,听说还要好好报答秦浩呢!” “以后你家秦浩肯定得老有出息了。” 听见女人肯定的回答,王大梅整个彻底蔫了。 天大的便宜,被秦浩给捡去了,这让她怎么接受的了? 王大梅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对她打击实在有点大,以至于直到现在,她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意识模糊。 “妈,你这是咋滴了?” 秦子明还从未见过王大梅这幅模样,急切的询问道。 王大梅死气沉沉的坐在炕边,看了看秦子明,她忽然放声大哭了起来:“文彬啊,秦浩那个小杂种……他……” 见此一幕,秦子明震惊不已,以为是秦浩又找麻烦了,当即怒喝道:“妈,你别哭,咱俩这就是找秦浩算账去!” 然而,就在这时。 王大梅声泪俱下的将事情的情况讲了出来:“秦浩昨天在县城里救了一个老太太……” “噗通!” 闻言,秦子明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妈,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是咱们让给秦浩的?” 上一世,秦子明就是眼红秦浩过的好,所以重生后才想要抢先给老韩家当上门女婿。 按照接下来的人生轨迹,他应该逐渐一步步成为人上人。 而秦浩却被林雨欣那个贱人给无情的抛弃,然后在村里当一辈子的默默无闻的农民。 可是,眼下。 秦子明白白的错失了结识陈厂长的机会。 这本来是应该属于他的机会,结果亲手让给了秦浩。 要是没有错过的话。 陈厂长今天过来感谢的人,就是他秦子明和王大梅了! 此时此刻,秦子明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 他更是无法接受,秦浩拿到了翻身的机会。 这样一来,不是白折腾了吗? 第六十五章接回来 傍晚。 老韩家的餐桌上,同样死气沉沉的一片。 韩国华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见到这一幕,赵素芬和韩丽丽以及韩永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很明显,韩国华现在正在气头上。 谁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到时候挨一顿骂。 终于。 韩永强还是最先坐不住了,提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道:“爸,秦浩那小子太不识抬举了,我看他就是欠揍,要不我这就找点人,再拉上秦子明一起给他点颜色瞧瞧!” “到时候,不怕他不肯找陈厂长给我安排工作。” 话一出口,就遭到了韩国华的怒怼:“揍啥啊?一天天你就是知道打打杀杀的,要是揍他一顿能解决问题,今天我在老秦家就动手了!” 毕竟,秦浩可是陈耀华的恩人。 要是真把秦浩给揍了,一旦消息传到陈耀华的耳朵里,那就甭想安排工作的事情了。 闹不好,还得牵连到韩国华自身。 得不偿失。 因此,只能来软的,不能太强硬。 这也是让他感到烦恼的地方。 就在这时,韩国华忽然眉头一皱,又看向韩永强:“你刚才说找秦子明?他不是还没从县城回来吗?” 韩永强一楞,开口说道:“村里昨天就有人看到他跟王大梅一起回来了啊!” 此话一出。 韩国华的脸色更加阴沉。 中午的时候,王大梅可是说她还没有去接秦子明,明显是在骗他啊! “你先别吃饭了,去趟老秦家,把秦子明给我叫回来,我有事找他。”韩国华冷声说道。 “好嘞,爸我这就去。” 听到这话,韩永强脸色一喜。 等下可有好戏看了! 韩国华收拾完秦子明,气估计也消的差不多了,他就安全了。 想到这,韩永强拔腿就往老秦家跑。 来到老秦家,他直接闯了进去。 将正在吃晚饭的秦子明逮个正着。 “永强?” “你咋来了?” 瞧见韩永强身影,秦子明吓得连手中的碗筷都拿不住了。 “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哼!” 韩永强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悄悄地进村,就能瞒天过海啊?早就有人看到你了,现在爸已经知道了,让我接你回家。” 他把“接”字说的很重,还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此刻,秦子明心都凉了半截。 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就被发现了。 这下,韩国华肯定饶不了他啊! “永强,你让我在家再呆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去。”秦子明苦苦哀求着。 他已经想到自己回去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后果。 与其回去让韩国华打死,还不如连夜跑路,先出去避避风头。 “你想得美!” “现在就跟我走!” 韩永强冲上前,拽着秦子明的一条胳膊,就往外头走去。 现状。 王大梅和秦卫民也都傻眼了。 这哪里是要接秦子明回家啊? 都赶上要押赴刑场了。 “你这是要干啥啊?” “把我儿子还给我!” 王大梅跑到房门口,死死的挡住他们。 “起开,有事你找我爸说去!别忘了,可是我们家出钱给秦子明赎回来的,他是我赵家的女婿,让他回家怎么了?”韩永强态度强硬的道。 王大梅可是知道老韩家的德行的。 要是让秦子明回去,恐怕挨顿揍都是轻的。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儿子带走!” 王大梅没有丝毫的动摇。 “一边去!” 韩永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可还饿着肚子呢。 赶紧把交代的任务完成才是最重要的。 哪有功夫听王大梅在这哔哔。 随即,就准备动手,把王大梅给推开。 就在这时。 秦卫民忽然走上前,对王大梅道:“让子明跟他们回去吧,不会有啥事的。” “你知道什么啊!” 王大梅正想说出老韩家是如何虐待秦子明的事情,秦卫民却已经上手,给她从门口拽走了。 “你个老东西,你要干啥啊!” “我儿子要是没命了,你也别想好过!” 王大梅一边挣扎,一边眼睁睁的看着秦子明被带出了家门。 此刻,她心态都已经崩了。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个老东西,你赔我儿子!” “你赔我儿子!” “行了,你闹啥啊?” “韩书记都借咱家钱,给秦子明赎出来了,他还能对子明咋滴啊?” “你一天天就在这瞎寻思呢!” 秦卫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自从王大梅和秦子明搞出来这么大的事情后,他现在越发看不惯王大梅的做事风格了。 就是四个字,胡搅蛮缠! …… “爸,我把秦子明带回来了。” 一进屋,韩永强就高声喊道。 秦子明像是只小鸡仔一般,被韩永强给推进屋里。 “爸、妈、丽丽。” 秦子明脸色惨白,强挤出一丝笑容,生硬的打着招呼。 屋里的众人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尤其是韩丽丽,瞥了秦子明一眼,冷笑道:“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我家出钱给你赎回来,你直接跑自己家去了,啥意思啊?看你给我爸气的!” “那个……我……” 听到这话,秦子明腿肚子都在发颤。 他用余光朝韩国华看去,那充满愤怒的眼神,差点把给吓尿了。 赶忙将目光收回,不敢再看。 “爸,我……我就是回家看看,本来想着明天一早就回来的。”秦子明苍白无力的解释起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众人心中所想的发展。 韩国华非但没有说秦子明一句不是,反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开口道:“晚饭吃了吗,过来,坐这来。” “啊?我?” 秦子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不敢相信,韩国华见到他以后,不是想要暴揍他一顿,反而是要他过去吃饭? 这是什么套路? “爸,我……我在家刚吃过了。”秦子明站在原地,不敢过去。 “那就再少吃点。”韩国华命令道。 闻言,秦子明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后,还是听话的走过去,爬上火炕,坐在了韩国华的身边。 韩永强等人也不知道韩国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静静地看着,不敢多说话。 第六十六章敬酒 此时,韩国华意味深长的看了秦子明一眼,开口道:“子明啊,这些天你在里面可遭罪了,现在总算是出来了,这件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年轻人嘛,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你知错能改,就还是我韩家的好女婿。” 秦子明连连点头,做出保证:“爸,我今后一定在也不犯错误了。” “嗯。” 韩国华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跟秦浩的关系怎么样?” “不太好啊,秦浩那人心眼小的很,跟谁都埋怨我妈对他不好。” 秦子明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不敢欺骗韩国华,只能实话实说。 闻言,韩国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好歹也是你继哥,你跟他一点话也说不上吗?” 尽管他拿秦浩毫无办法,但仍是不想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因此,才想到了秦子明,想从他这边,再试一试。 看到韩国华神情的变化,秦子明瞬间有些慌了,赶忙改口道:“其实,也不是完全说不上话。” “爸,你想让我找秦浩,有啥事吗?” 秦子明随即好奇的问道。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韩国华的真实意图。 “秦浩昨天去了一趟县城,在马路上救了一个老太太。” “他也真是走狗屎运啊,那老太太是火柴厂厂长他妈!现在秦浩已经成了陈厂长家的救命恩人了。” “你昨天不是也从县城回来了吗?这好事要是让你给碰上,那就好了。” 韩国华叹息着说道。 听到这话,秦子明的心脏就好像被狠狠的刺了一刀。 他不是没碰上。 而且,那老太太第一个求助的还是他和王秀琴。 关键是,他们跑了…… 对于这件事,秦子明只能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咽,不敢跟韩国华提及。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爸,就算是秦浩成为了陈厂长家的救命恩人也啥吧?反正在村里都是您一个人说了算,也不需要去结交那个陈厂长啊。” 显然,秦子明并不知道陈厂长要给秦浩安排工作的事情。 韩国华只能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起来:“子明啊,你应该还不知道,陈厂长本来是打算给秦浩在火柴厂里安排个工作的,结果秦浩不要,我就想着,让他把机会给永强。” “他倒好,也一点不念咱俩家的亲戚之情,给我提的要求也拒绝了。” “我思来想着,现在也只有你能帮一把了,你找秦浩说说,让他去求陈厂长,给永强在县城里安排个工作。” 听完,秦子明的心里又被扎上一刀。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秦浩真是个煞笔!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不要! 他此刻更加后悔,要是自己当时救了那个老太太,哪怕只是过去扶上一把,那他也能成为了陈厂长的恩人。 安排工作的事情,还不是他说了算? 以后老韩家这些人,谁还敢跟他大呼小叫啊? 甚至,就连自己都能在县城混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可现在…… 想到这些,秦子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在韩国华看来,以为这件事情难办,瞪着眼睛问道:“咋了,这事你办不了?” “爸,这事可能有点困难啊……” 秦子明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他清楚自己跟秦浩之间的关系,跟仇人一样。 就算是跪下来求他,他都绝对不会答应的。 闻言,韩国华没有说话,他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秦子明倒了一杯酒。 “爸!” 这可把秦子明吓了一跳,急忙双手护在杯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子明啊,你给想想办法,这事你要是办成了,那你就是咱家最大的功臣,你想要啥,爸都答应你。” 韩国华看着杜国强一脸认真的道。 听到这话,秦子明就好像打了鸡血似得,立马来了精神。 想要啥都答应? 他最想要的,就是老韩家的钱和支持了。 “爸,虽说这事挺难办的,但我会尽力的,给我几天时间,我给秦浩做做思想工作。”秦子明已经有些忘乎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就明知道秦浩是块难啃的骨头,他也得给拿下! “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婿,来喝酒!” 见秦子明答应下来,韩国华脸上绽放出笑容,拿起酒杯招呼秦子明喝酒。 放下酒杯,韩国华又看向韩永强,有些不满的道:“你杵在那干啥呢,你姐夫都答应给你办这么大的事了,还不过来感谢感谢人家!” “不懂事的玩意!” 被训斥了一番,韩永强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脑门赔笑道:“哎呀,瞧我这脑袋,刚才太激动了。” 他连跑带颠来到桌前,给秦子明倒满一杯酒。 随后又倒了两杯。 “姐夫,我敬你一杯。” 面对韩永强递过来的酒,秦子明满眼的嘲讽之色。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被他揍过两顿了。 这个仇,秦子明怎么可能会忘。 但现在,韩永强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恭维的样子,这让秦子明的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你也有今天啊! 尽管心里这么想的,但秦子明嘴上还是挂着笑容,道:“永强,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太客气了。” 说完,跟他碰了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时,坐在旁边的韩丽丽盯着秦子明,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好歹是跟秦子明在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长的时间,对于他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 总感觉秦子明根本不可能办成这件事。 晚饭过后。 秦子明满身酒气的回到房间里。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 自从来到老韩家后,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吃完饭后,还不用他收拾碗筷。 韩国华一个眼神,程桂芳就主动拦下了。 这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爽! 可是。 一想到韩国华交代下来的任务,秦子明的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明白,去找秦浩谈,那都是白忙活。 秦浩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这该怎么办? 坐在炕上沉思了许久,秦子明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绕开秦浩,直接去县组织部找陈耀华。 作为秦浩继弟的这个身份,陈耀华不可能不见他。 “让我去求他?下辈子吧!” 第六十七章要工作 想到了对策,秦子明满脸的兴奋。 “你高兴什么呢?我爸说的事,你真能给办啊?” 看到秦子明那模样,韩丽丽就感觉一阵恶心。 “肯定能办啊!要不然我干啥要答应啊!” 见韩丽丽疑惑的样子,秦子明有些不高兴了。 韩丽丽瞪了一眼,提醒道:“那最好,你要是办不成,后果可要自己想清楚喽。” “少废话!你一个娘们懂个屁啊?” 换做平时,秦子明哪里敢这么跟韩丽丽说话。 可现在,连韩国华都要求他办事呢。 自然是不把韩丽丽放在眼里了。 “你咋跟我说话呢?你要死啊?” 韩丽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指着秦子明的鼻子喊道。 “去去去!少在我耳边叫唤,把褥子给我铺上,再给我打盆洗脚水来,我困了,要睡觉了。”秦子明懒得跟韩丽丽多说,不耐烦的道。 “你以为你谁啊?还敢指使我干活!”韩丽丽被气的不轻,声音更高了几分。 “让你干活怎么了?” 秦子明的声调更高。 “咋又吵起来了?” 两人的争吵声,立刻引来了赵素芬,她推开门走了进来。 “妈!” 韩丽丽见到亲人,眼里含着泪花,直接扑进赵素芬的怀中,委屈的道:“秦子明他不是个东西,让我给他倒洗脚水,妈,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个……” 听着这个荒诞的要求,赵素芬心里也颇为生气。 可是,现在他们全家都求着秦子明,就连韩国华都不例外,她又怎么敢说什么? “丽丽,那你就去给子明打洗脚水吧。” 此话一出,韩丽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赵素芬小声道:“你先忍忍,永强的工作,还得让子明给安排呢,你要是现在招惹他,你爸还不得骂你啊。” 听到这番话,韩丽丽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她转头瞪了秦子明一眼,沉声道:“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去打水。” 没一会,一盆热乎的洗脚水就放在了秦子明的脚下。 他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随后,舒舒服服的把脚放进热水里。 “舒坦……” 看着秦子明一脸享受的表情,韩丽丽恨不得冲上去跟他拼了,心里暗暗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弟弟,等你要是给他安排不了工作,老娘第一个弄死你!” …… 第二天,秦子明出门前往县城。 没过多久他站在火柴厂高大的大门前。 大门的上方挂着永明火柴厂的厂牌,两旁的砖墙上,写着“安全生产”四个红漆大字。 “真好啊!”秦子明羡慕的喃喃自语一声。 折扇大门后,就是人人向往的铁饭碗,城里人。 此刻,秦子明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待会要找陈耀华给韩永强安排工作,不如顺便把他自己也给加上。 这样一来,他摇身一变,就成捧上铁饭碗了。 今后,更能让他在韩国华心中的分量更重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 厂门口的值班室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保安注意到门口的秦子明,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不说,脸上还露出一抹笑意,这让老保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干什么的?”老保安推开窗户,厉声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秦子明吓了一跳,他看了老保安一眼,赶忙解释道:“我来找你们陈厂长的。” 老保安上下打量着一眼,见秦子明穿着衬衫西裤,脚上还有一双皮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不过还是没让他进门。 “你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 “没预约不能进。”窗户砰地关上,巨大的声音,又把秦子明给吓了一跳。 秦子明有些恼火,他上前敲了敲窗:“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我是秦浩的弟弟。” 窗户再次打开,老保安也有些不耐烦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听过秦浩这个名字。 一般来找陈耀华的人,老保安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 可其中却没有一个叫做秦浩的,更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今天有人来找陈耀华。 “你是谁的弟弟也没用,陈厂长不在,改天再来吧。” “那我就等着他。”秦子明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见到陈耀华。 “上一边等去,别在门口站着。” 老保安走出值班室,作势就要把秦子明给赶走。 就在这时,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来。 “怎么回事?” 后座的车窗落下,陈耀华看向二人,问道。 老保安立刻变了脸色:“陈厂长,这小子非要见您,说是秦浩的弟弟……我也没有收到通知啊,准备给他撵走呢。” “秦浩的……弟弟?”陈耀华推开车门,走到秦子明面前。 秦子明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走,上车,咱们去我办公室谈” 陈耀华转头对老保安说,“老李,下次秦家人来,直接请进我办公室。” 老保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 陈耀华热情的招呼秦子明坐在沙发上,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水。 “多亏了你哥,我妈现在好多了,刚才我去医院,她还跟我说,想要再见见你哥呢。” “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陈厂长太客气了。” 秦子明嘴角一抽。 要是他当时给老太太扶起来了,陈耀华感谢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秦浩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陈耀华也坐在沙发上,询问起来。 秦子明喝了口水,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我哥不肯来,非得让我自己过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吗?”陈耀华疑惑的道。 “昨天你说给他在厂里安排个工作,他不是没接受嘛,结果回家就后悔了,所以,他今天让我过来找你。” “想要你给他两个进厂工作的正式工名额。” “两个?” 陈耀华微微皱眉。 安排两个正式工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个事。 但是,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秦浩想要和他媳妇一起进我们厂子当工人?”陈耀华问道。 “那倒不是,我哥想要把这给我和我的小舅子。” 秦子明很是干脆的说着。 第六十八章要到名额 管自己要两份工作,还是为了别人? 陈耀华心里有些诧异。 不过他已经跟秦浩放过话,让他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自己。 此刻秦子明上门来提要求,他的确不能不管。 更何况,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很容易办到。 陈耀华想了想,道:“行,没问题。” “我这就安排下,给你们两个车间正式工的名额。” 闻言,秦子明难掩心底的喜悦,脸上的笑容更盛。 “那我就替我哥先谢谢陈厂长了。” “对了,我和我小舅子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秦子明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后天早上8点,你们过来就行。”陈耀华道。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子明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离开办公室后,他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老子果然是个天才!” “秦浩你个傻逼!” “老子这一把可在老韩家立了功,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县城的工作!你救个人全都给我做了嫁衣。” 带着狂喜和得意,秦子明离开了电冰箱厂。 …… 秦浩在山上打了两只野鸡,摘了些蘑菇,来到县医院。 从出租房离开后,陆野来到医院。 跟几个护士打听后,找到住院部的303号病房。 屋里头三张病床,秦浩一眼就看到了要见到的人。 此时的老太太,整平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照看着她。 “大娘,我来看你了。”秦浩走到病床前,把野鸡和蘑菇放在旁边。 老太太看向秦浩,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救她的年轻人。 见到秦浩,老太太的脸上立刻露出喜悦之情,又看到那两只野鸡和蘑菇,更是非常意外,急忙说道:“小伙子,你能来看我,我都已经很高兴了,咋还带东西来了。” 秦浩笑了笑道:“顺手去山里打的而已,中午用来煮汤,大娘你补补身体。” “谢谢你。”老太太感激的道。 “你快请坐。” 陈耀华的媳妇听到这话,立刻搬过来一张凳子,放到秦浩的身旁。 “昨天真是谢谢你救了我婆婆,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赶巧碰上,谁看到都会帮一把,没什么的。”秦浩笑笑道。 说话间,秦浩从口袋里拿出了林志强给他的那个信封,里面装着多出来的那50块钱。 “大娘,陈厂长昨天上午找到我,还把我垫付的押金还给我了,当时我也没注意,回到才发现这里面的钱多了150块钱。”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一片心意,但是这个钱,我真的不能要,特意拿过来还给你们。” 秦浩把装着钱的信封,递向了老太太。 听见这话,老太太显得有些激动。 “这些钱不多,也是我们一家的一点心意,还是请你收下吧。” 秦浩执意将信封塞进了老太太的手中。 “大娘,真不是我驳您面子,善心无价,我要是收了这个钱,那以后我再遇见同样的事,那心可就很难再纯粹了。” “这……” 秦浩的一番话,让老太太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 虽然陆野还是一身的乡野村夫装扮。 可是在老太太的眼里,秦浩却是散发出不一样的气质。 聊了会天,秦浩看了一下桌上的闹钟。 他随即开口道:“大娘,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有空我再来看你。” 老太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只能挥手道:“那咱们可说好了,有空你可得来啊。” “一定。”秦浩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 秦子明从火柴厂出来以后,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跑到了一处国营饭店里,要了一瓶二锅头和三道肉菜一个凉菜,大口吃喝起来。 在老韩家,他可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每次吃肉,都是韩国华他们先吃,根本轮不到他这个上门女婿。 现在好不容易来到县城,自然要补一补。 几杯酒下肚,秦子明只感觉自己浑身畅快。 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这种喜悦,实在是让他很是陶醉。 “痛快!” 一顿酒喝完,秦子明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村里。 秦子明满身酒气,脚步虚浮。 看得赵素芬和韩丽丽直皱眉头。 “你不是去火柴厂了么,怎么还喝酒了?” “你不知道我怀孕了,闻不了这味吗!” 韩丽丽双手环胸,嫌弃的不行。 “呵呵!” 秦子明冷笑一声。 他原本心情很好,可是接连被韩丽丽数落一通,让他扫兴不已。 “喝酒怎么了?不也是为了给家里办事吗?闻不了就给我上一边去。”秦子明不悦的道。 “你……”韩丽丽被怼的够呛,正要发火。 赵素芬急忙拦住女儿,看向秦子明,问道:“子明啊,事情办得到底咋样啊?” 秦子明嘴角上扬,颇为得意。 “陈厂长已经答应了,不光让永强进厂,连我也能跟着一起去,跟他做个伴。” 秦子明满脸得意之色,身上那股子傲气,毫无保留地释放着。 听见这话,赵素芬瞪大了眼睛。 虽说秦子明能进厂让她们很是意外,但最起码韩永强也能够进厂当工人了。 事情总算是办成了。 “好女婿!真不愧是我家的好女婿啊!”赵素芬欢呼着。 “真的?陈厂长真的答应让永强进厂了?” 杜梅有些不太相信。 她可是很了解秦子明的,总感觉有些靠不住。 于是冷声对秦子明道:“秦子明你可别跟我们说胡话啊,你说清楚,你确定你真的要到名额了,你和我弟弟都要去火柴厂工作?” “咋的?我说话你不信啊?” “我今天就是跟陈厂长去国营饭店里喝的酒,看见没,我连吃饭的单子我都带回来了,赶紧给我报销了。” 秦子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子,正是他在饭店吃完后开的单据。 韩丽丽接过去一看,一顿饭,竟然花了12块8毛钱。 “花这么多?” “这你还嫌多啊?”秦子明眼睛一瞪。 “不多、不多。” 赵素芬从韩丽丽手里抢过票子,满脸的笑容:“子明啊,这钱妈给你报销。” 只要能给她儿子弄到铁饭碗,花再多钱,她也愿意。 第六十九章为了弟弟,我忍了 秦子明瞥了母女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忙活一天累死了,我进屋躺会儿。” “去吧去吧,妈这就去准备几个好菜,晚上咱们好好庆祝!”赵素芬满脸堆笑地应着,转头却见女儿韩丽丽撇着嘴。 “睡什么睡?”韩丽丽一把拽住秦子明的胳膊,你去厨房里给妈帮忙! “嗯?” 秦子明瞪了一眼,有些不悦。 “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 赵素芬赶忙把韩丽丽拉到身后,陪着笑脸道:“你子明为咱家跑前跑后一整天了,让他歇会儿怎么了?晚饭妈一个人就行” “饭好了叫我。” 秦子明冲韩丽丽挑了挑眉,转身时故意把步子迈得晃晃悠悠,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妈!你看他那样!” 韩丽丽气得直跺脚:“不就是给永强找了个工作吗?瞧把他能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咱家祖宗呢!” 赵素芬虽然心里对秦子明的表现也有些不太满。 但他毕竟是给家里办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现在惹恼了秦子明,万一他背后使坏,把韩永强工作的事情搞砸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先这样吧,你也别惹子明,一切都等你弟弟的工作彻底安排妥当了再说。” 赵素芬劝说道。 “行,为了我弟弟,我忍了。”韩丽丽愤愤不平的道。 “走,你跟妈去厨房打打下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赵素芬拽着韩丽丽去了厨房 …… 晚上,韩国华回到家,赵素芬立刻将消息告诉了他。 “子明这小子居然也混上工人了?” 韩国华得知这个消息,同样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肯定是他自己争取的。 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过多计较,只要自己亲儿子的事情能成就行。 至于秦子明就随便他吧。 “也挺好,这下咱家有两个在县城里工作的人了,也是给咱家长脸。” “是啊。” 赵素芬脸上的笑容更深,满眼的骄傲。 放眼整个南塘村,谁家还能和她家比? 儿子和女婿都成了县火柴厂的职工,这事要是传出去,准保能羡慕死一大批人。 过了一会。 饭菜已经准备好,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摆在桌子上。 老韩家四口人都坐在桌前。 “子明呢?” 这时,韩国华没看到秦子明的身影,立刻询问道。 “他还睡觉呢。”韩丽丽翻了个白眼道。 “赶紧叫他出来吃饭啊。”韩国华瞪眼道。 韩丽丽撅了噘嘴,准备起身。 不过,去被赵素芬给拦住:“你坐着吧,我去叫他。” 来到老韩家当上门女婿这么久,秦子明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不光不用做饭干活,就连韩国华都破天荒的把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摆在桌子上。 甚至,韩永强更一改往日的跋扈,不再直呼秦子明大名了,反而一口一个“姐夫”叫的非常亲热。 结婚时答应给他买自行车的事情也一笔勾销,当着秦子明的面,把那份保证书换给了他。 一切的种种,已然让秦子明有些飘飘然了。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子明啊,陈厂长有说什么时候让你们去厂里吗?我好提前把你在生产大队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 饭桌上,韩国华开口询问道。 “后天早上八点,我跟永强去火柴厂报道。”秦子明清脆的说道。 听到后天就能进厂。 饭桌上的众人都激动的起来。 “姐夫,这次的事全靠你了,以后在厂里,咱俩也相互照应着。” “我先敬你一杯。” 韩永强举着酒杯,热情的凑到秦子明的面前。 秦子明瞥了他一眼,心中满是不屑。 可嘴上还是答应道:“这是哪里的话,你可是我小舅子,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一杯酒下肚,吃了几口菜,秦子明忽然想到了什么。 赵素芬答应给自己报销的钱,还没有给他呢。 虽然这笔钱对于秦子明而言,并不多,换做平时,他连问都不敢。 但是现在,是时候展现下他在老韩家地位的时候了。 “咳咳。” 秦子明清了清嗓子,笑着看向赵素芬道:“妈,你是不是忘了点啥事啊,下午答应给我报销下馆子的钱,可还没到位呢。” 听到话,赵素芬猛地一拍脑门,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给忙忘了,我这就给你拿去。” “催什么催?” 韩丽丽“啪”的摔下筷子:“妈忙里忙外哪有空给你拿钱?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我问问还不行啊?” 秦子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沉着脸道。 见状,韩国华呵斥道:“子明说的对,问问还不行啊,本来就是你妈把事情给忘了,怪子明干啥?” 随后,他又冲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淑芬喊道:“拿一百块钱出来,子明给咱家办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咱家的大功臣!必须奖励!” “谢谢爸!” “爸,我敬你一杯。” 秦子明心里简直要笑开了花,举起酒杯。 …… 秦浩并不知道秦子明背着他干了这些事情。 第二天,他依旧上山打猎。 今天的收获不错,再次碰到了一只梅花鹿。 用狼牙箭将其射杀后,拖回家里。 割下鹿茸等值钱的东西,便来到王力的药铺换钱。 正准备离开,陈耀华却意外的走了进来。 “秦浩,你也在这啊。” 见到秦浩,陈耀华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陈厂长,你好。”秦浩回应道。 寒暄了几句,陈耀华忽然道:“对了,你让我给你弟弟和他小舅子安排工作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明天让他们直接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就行了。” “什么工作的事情?” “我没有让他去找你啊!” 秦浩顿时愣住了。 “不会吧?昨天有个年轻人岁数和你差不多大,自称是你弟弟,叫秦子明,他来我们厂里找到我……” 陈耀华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的讲述出来。 听完后,秦浩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之前韩国华让自己把名额给韩永强,自己不答应,他肯定是花钱把秦子明捞出来,让他来办这件事了。 而秦子明不仅背着自己跑来找陈耀华,又趁机给他自己要了一个名额。 这小子,套路还挺深啊! 第七十章野猪 “陈厂长,秦子明不过是我的继弟,我俩关系向来不睦,我怎么可能让他去找您要工作呢。” 秦浩不紧不慢地说道,神色坦然,“您怕是被秦子明蒙骗了,他打着我的旗号,从您这儿要了两个进厂名额。” 陈耀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前的乌云,黑得可怕。 他堂堂一厂之长,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好哇!这小子,胆子肥得敢在我头上动土!”陈耀华怒不可遏,声音里满是被欺瞒后的恼火。 秦浩瞧着陈耀华这般反应,不动声色地轻声问道:“陈厂长,那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事?” 原本,要是秦浩和秦子明关系亲近,陈耀华看在秦浩的面子上,兴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当没这回事。 可眼下,得知他俩关系恶劣,陈耀华也就没了顾虑,不客气起来。 他冷哼一声,沉声道:“既然他们俩眼巴巴地想进咱们厂,行,我就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尝尝,工人阶级的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的!” 秦浩心里明白,听陈耀华这语气,秦子明和韩永强这两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不过,这都是他们自找的,秦浩压根儿没打算替他们求情。 从药铺出来后,秦浩辗转来到黑市。 在那鱼龙混杂的地方一番寻觅,终于淘到一把猎枪,还顺带买了几十发子弹。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意找来一块粗糙的麻布,仔仔细细地把猎枪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翼翼地带着东西回了家。 这一晚上,秦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难以入眠。 如今有了这猎枪,他的打猎装备可算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往后,别说是打些个头大的猎物,就算是在山林里碰上狼,也多了几分底气,胜算大增。 与此同时,老韩家的院子里。 秦子明和韩永强同样激动得睡不着觉。 一想到明天就要踏入火柴厂,端上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两人就满心欢喜,坐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姐夫,你白天去了火柴厂,那儿环境到底咋样啊?” 韩永强满脸憧憬,眼里闪着光:“我听说工厂不仅发工作服,还有食堂管饭,干得好还能分房子,这些都是真的吗?” 对于韩永强这样在农村土生土长的孩子来说,能进城当工人,那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那环境,好得没话说。我还进了陈厂长的办公室呢。”秦子明弹了弹烟灰,一脸笃定地说道:“只要咱俩踏踏实实地干,过个两年,就有资格排队分房了。” “那可太棒了!等我分了房,再找个县城里的漂亮姑娘结婚,这辈子就圆满了,哈哈!” 韩永强笑得合不拢嘴,仿佛美好的未来已经近在咫尺。 秦子明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燃尽的烟头用力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说道:“行了,我得进屋睡觉了,明天头一天去办入职,可得给厂里领导和同事留个好印象,可不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姐夫,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赶紧进屋。”这会儿的韩永强,对秦子明那是信服得很,言听计从,立马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浩就起了床。 吃完早餐,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猎枪,确认无误后,把子弹和弓箭一并带上,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转头对林雨欣说道:“我也说不准今儿个啥时候能回来,中午你就自己随便吃点。” “好。”林雨欣轻轻点头,顿了顿,神色关切地叮嘱道,“进山以后,你万事都得小心着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浩应了一声,推门走出家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秦浩再度踏入那片广袤无边、神秘莫测的深林。 在林子里艰难地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秦浩那敏锐如鹰的耳朵,终于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他微微挑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前行。 没走多远,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出现在眼前。只见五六头黑黝黝的野猪正在泥水里欢快地打滚,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发出阵阵“哼哼”声。 秦浩借助茂密草丛的掩护,猫着腰,在湖泊周边仔细搜寻,很快发现了一处野猪留下的新鲜踪迹。 他当机立断,选了一处逆风口,这儿地势开阔,视野极佳,便于观察和行动。 秦浩轻手轻脚地躲在草丛后面,屏气敛息,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没过多久,野猪们在泥水里玩得有些累了,纷纷从湖泊里爬了出来。 它们使劲甩了甩身上黏糊糊的泥水,水珠四溅,然后晃晃悠悠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野猪的嗅觉异常灵敏,还没走到秦浩藏身的地方,就已经嗅到了陌生的气味,瞬间警觉起来,一个个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着。 秦浩躲在草丛后,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野猪的一举一动,只盼着风赶紧把自己的气味吹散。 好在野猪们嗅了一阵,没察觉到明显的危险,便又大摇大摆地继续前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优秀猎人,秦浩深知耐心和克制贪心的重要性,而他恰恰完美地具备这两点品质。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前面四头野猪都走了过去,这才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头野猪身上。 此时,他手中的猎枪早已稳稳端起,瞄准目标,蓄势待发。 当最后一头野猪慢悠悠地进入秦浩的射程范围时,他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野猪停下脚步,脑袋转向秦浩这边,警惕地张望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浩果断扣动扳机。 “砰!”一声巨响,子弹如同出膛的闪电。 “嗖”地一下射了出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猪前肩胛处的心脏要害部位。 野猪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叫声响彻山林,惊得周围树枝上的一群鸟儿扑棱棱地振翅高飞。 这头野猪拼尽最后的力气,红着眼,龇着牙,凶狠地朝着秦浩的方向冲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在子弹射出的那一刻,秦浩就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迅速转身,闪到了另一个隐蔽的位置。 濒死的野猪失去理智,横冲直撞地冲过来,恰好一头撞上了秦浩事先选好的一棵大树。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犹如一记重锤,粗壮的树干竟然被野猪这股蛮劲当场撞断。 而野猪自己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晕头转向,身体一歪,瘫倒在地上,只剩奄奄一息的微弱气息。 秦浩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又朝着野猪补了两发子弹。 此时的野猪,只是身体微微颤动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秦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野猪咽下最后一口气。 另一边,老韩家此刻被浓浓的喜悦氛围所笼罩。 韩国华原本打算亲自送秦子明和韩永强去厂里,可秦子明却劝说道:“爸,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咱们这毕竟是走后门进去的,人多眼杂,容易遭人议论。” 韩国华琢磨了一下,觉得秦子明这话在理,便打消了送他们的念头。 他转而叮嘱韩永强:“永强啊,从现在起,你凡事都得听子明的,进了厂,好好跟着师傅学本事,机灵点儿,别舍不得花钱,该给师傅买烟就买烟,知道不?” “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些我都记着呢。”韩永强拍着胸脯保证道。 韩国华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赵素芬,说道:“一会你给他俩一人拿20块钱,让他们在外面应急用。” “行嘞。”赵素芬应道。 过了一会儿,老韩家一家三口和秦子明一道,朝着村外走去。 路上,有邻居瞧见老韩家这一大家子都穿戴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办大事的模样,便好奇地打招呼:“哟,韩书记,你们这一家子穿得这么精神,这是要去哪儿呀?” 韩国华难得地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平和地回道:“出去办点事儿。” 可赵素芬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骄傲,抢着大声说道:“我们家永强和子明要去城里工作啦!就在火柴厂,正式职工,端的是铁饭碗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第七十一章临时工? “哟,当真?韩书记就是有能耐啊,这一出手,女婿、儿子全都捧上铁饭碗,太让人佩服啦!” 人群里,一个大嗓门扯着嗓子喊道,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巴结。 “韩书记,您这神通广大的,要是还有啥门路,可得给咱也说道说道!俺家那小子,您要是能帮忙弄个铁饭碗,花多少钱我们都乐意,您就行行好呗!” 另一个身形微胖的村民,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着。 “是啊是啊,韩书记您可得多关照关照大伙……”众人七嘴八舌,声音此起彼伏。 韩国华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火柴厂又不是我开的,我咋给你们安排?你们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地里忙活忙活。” 他的话虽说得客气,但那隐隐的官威,让周围的村民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 一家人迈步往外走,一路上,又有不少村民满脸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 赵素芬那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一张嘴就跟连珠炮似的,不停地炫耀自家儿子要去城里火柴厂上班的事儿,那大嗓门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每说一句,眼睛就盯着对方,瞧着他们投来的或真或假的羡慕目光,赵素芬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走路都带着风。 韩永强同样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以前在村里,总有不少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说他没出息,就仗着父亲是支书,从来不肯下地吃苦受累,可工分却一分不少拿,整天就知道占集体的便宜。 但现在不同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火柴厂的职工,端上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往后和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民相比,那身份地位可就天差地别了。 他心里别提多畅快了,暗暗想着:看谁以后还敢在背后说我坏话! 一路风风光光来到村口,在父母满含期待的目光中,韩永强跟着秦子明踏上了进城的路。 永明火柴厂在这个年代,那可是一家红红火火、相当气派的企业。 尤其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当下,火柴作为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生活日用品,在市场上那可是抢手得很,属于不折不扣的紧俏货。 也正因为如此,火柴厂在当地的地位举足轻重,相当高。 厂里的工人们大多都为自己是火柴厂的一员而深感骄傲,平日走在外面,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优越。 厂里职工家的子弟出去相亲,只要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自己是永明火柴厂的,对方往往都会立马另眼相看,态度也变得格外热情起来。 秦子明领着韩永强,一路来到火柴厂门前。 那规模宏大的厂区,高高的围墙、气派的大门,还有里面一栋栋整齐排列的厂房,瞬间让韩永强眼睛瞪得溜圆,眼里闪烁着兴奋与憧憬的光芒,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很快,我就要成为这里的职工了,以后我也是城里人啦! 这时,门卫大爷一眼就认出了秦子明,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快速迎上来。 他一边热情地给秦子明和韩永强一人递上一支烟,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秦老弟,你来啦!是找我们陈厂长吗?” 那殷勤的模样,就差没给秦子明鞠躬了。 秦子明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今天不找陈厂长。上次我来,他给我和我小舅子安排了工作,让我们今儿过来报到,办理入职手续。” 门卫大爷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忙不迭地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带你们去。” “行,太感谢您了。”秦子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门卫大爷带着秦子明和韩永强,来到办公大楼。 上了三楼,在一处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门卫大爷指着办公室,满脸堆笑地说道:“这儿就是人事部了。” 说着,门卫大爷抬手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道:“王部长,这两位是陈厂长安排过来办入职手续的。” 办公室里,王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签字,他头也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秦子明和韩永强,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十足的官架子,眼睛半睁半闭,慢条斯理地问道:“来了,是你们俩要办入职手续吧?” “没错!”虽说对方态度冷淡又傲慢,秦子明心里有点不爽,但想到马上就能入职,还是赶忙满脸堆笑地点头应道。 “你们俩叫啥名字?”王部长又问,眼睛依旧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一支钢笔。 “我叫秦子明。” “我叫韩永强。” 王部长微微点头,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向秦子明,说道:“原来是你啊,陈厂长已经通知我了,说你今天会来办手续。” 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听到这话,秦子明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想着:没想到陈厂长安排得这么周到。过几天,可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陈厂长,趁机和他拉近关系,让他成为自己的人脉,这样一来,我在老韩家的地位就更稳了,以后在村里还不得横着走。 不过,秦子明表面上还强装镇定,故作谦虚地说道:“陈厂长他太客气了,就这么点小事,还让他这么操心。您看,以后在厂里,还得多仰仗您王部长关照呢!” 王部长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随手往桌上一扔,说道:“你们把表填了,就算入职了。” 秦子明和韩永强满心欢喜地走过去,拿起表格,可只匆匆扫了一眼,两人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时工? “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入职的可是正式工啊!” 秦子明满脸诧异,忍不住提高音量说道,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愤怒,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没弄错,你们入职的就是临时工。”王部长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冰冰的道。 第七十二章苦力 “不可能啊!” 秦子明瞪大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提高音量说道:“陈厂长可是亲口跟我说……” 话还没说完,王部长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不屑:“只有临时工的岗位,你们干不干?不干现在就走!别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 秦子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红一阵白一阵,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再理论几句。 韩永强赶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姐夫,要不咱先把表填了,等晚点你再去找陈厂长问问,到底咋回事。” 韩永强毕竟年轻,在村里能够当小霸王,但到了外面,却没有那股尽头,顿时就被王部长这强硬的态度给彻底唬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就开始填写表格。 “你给我等着!”秦子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睛狠狠地瞪了王部长一眼。 最终还是和韩永强一样,咬着牙,闷头填起表来,他心里暗自想着: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再找你算账,看你还敢这么嚣张! 王部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满是戏谑,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 见两人填写的速度有点慢,便不耐烦地催促道:“把名字填好,其他的差不多就行。别磨磨蹭蹭的,我还忙着呢!” 说着,从两人手中夺过表格,草草看了一眼,就把两张表格随手一扔,扔进了抽屉,说道:“现在就算入职了。你们俩是临时工,在厂里一切都得看工作表现,干得好就能继续干,干得不好,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秦子明满心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你们俩跟我来吧,我现在带你们去工作岗位。”王部长站起身,大踏步朝门口走去,也不管秦子明和韩永强有没有跟上。 不多一会,王部长领着秦子明和韩永强,来到了在嘈杂的厂房里。 “这就是你们今后工作的地方,你们要好好干知道吗,你们的工作,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生产线能不能正常运转。” 听到这话,秦子明和韩永强都颇为意外。 虽说是临时工,可看样子,他们的工作却非常的重要。 要是干好了,转正应该也是迟早的事情。 “知道了,我们一定好好干。” 王部长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面前:“赵班长,我带了两个临时工过来……” 两人交谈了几句,这才一起走到秦子明和韩永强的面前。 “人我可就交给你了。”王部长笑笑道。 “王部长,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赵班长应声道。 王部长看向秦子明和韩永强,道:“这是咱们生产二组的赵班长,你们两个以后归他管,他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明白吗?” “明白,明白!”秦子明和韩永强连连点头道。 “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部长交代完,当即就转身离开了。 “走吧,我带你们介绍下你们接下来的工作。” 赵班长带着二人,来到生产线的最末端。 在这里,堆放着如同小山高,已经装箱的火柴。 “你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装箱的火柴,全部搬到厂房后面的仓库去。”赵班长说道。 “让我们搬?” 听到这话,韩永强直接傻眼了。 这么多的火柴,搬完以后,他怕是得累死。 秦子明更是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抵触:“赵班长,我们是来当工人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 “你们俩就是我们整个车间的搬运工,不光要搬我们组打包装箱的火柴,其他五个组的火柴,也全部都由你们负责搬运!” 赵班长提高音量,对着他们喊道。 秦子明和韩永强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姐夫,这到底咋回事啊?你不是说咱们来当正式工的吗?” “让我们干临时工也就算了,现在还把我们当苦力使唤了?” 韩永强终于忍受不了了,怒视着秦子明质问道。 见状,秦子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尽管他也是一头雾水,但要是不能给韩永强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他绝对要挨顿揍。 “永强,你别着急,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我这就带你去找陈厂长,他肯定会给咱们重新安排工作的。” 说着,秦子明赶忙拽着韩永强跑出厂房,直奔陈耀华的办公室。 只是,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一连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开门。 显然,陈耀华并不在。 无奈之下,秦子明和韩永强只能再次回到人事部。 此时的王部长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秦子明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王部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你想要啥交代?” 王部长放下报纸,悠悠的问道。 “陈厂长明明已经跟我说好了,给我俩的是正式工的名额,怎么到你这,我们就变成临时工了?还有你给我们俩带到车间,让赵班长给我俩当苦力使唤,你啥意思啊?”秦子明指着王部长的鼻子喝问道。 面对秦子明的质问,王部长咧嘴呵呵一笑:“可我这得到的指令,就是安排你们进生产间当搬运工。” “你们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转正,成为正式职工了呢。” 秦子明沉声道:“陈厂长呢?我要见他!” 闻言,王部长脸上闪过一丝寒意,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见我们厂长?事情我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赶紧干活去。” 秦子明怒道:“我才不去干苦力呢!” “没错!”韩永强也附和道。 他们俩在家里都是被宠上天,没有干过什么活的。 哪怕是秦子明在老韩家干活,那也充其量只是干些家务而已。 现在,让他们在火柴厂当搬运工,这不是扯淡呢吗? 再加上原本满心欢喜地以为要端上铁饭碗,现在却沦为搬运工。 如此巨大的落差,他们俩自然谁都接受不了。 “呵呵,你们以为这是你们家啊?” “在这里可没人惯着你们,赶紧干活去,要不然我可就叫保卫部的人过来了。”王部长声音低沉道。 第七十三章杀猪 听到要叫保卫科,秦子明和韩永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在村里,有韩国华这个大队书记当靠山,他们可以横行无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这儿毕竟是人家的厂子,没人会惯着他们这些臭毛病。 “那我们不干了,总行了吧?”秦子明赶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王部长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说道:“可以啊,不过得先把违约金交了,交完钱,你们立马就能走人。” “违约金?啥违约金啊?”秦子明满脸诧异,瞪大了眼睛反问道。 “你们违反了劳动合同,当然得赔付违约金!”王部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刚填表签字,不会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在那个年代,劳动关系至关重要。 员工进了企业,只要没犯特别严重的事儿,企业压根不能开除员工。 就算员工胆子大,敢指着领导鼻子骂,顶天也就被通报批评一番。 同样,员工一旦签了劳动合同,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劳动关系牢牢“锁”在了这家企业,可不是想跳槽就能随便跳槽的。 要想离开,必须得厂子开证明同意放人,还得缴纳违约金。 秦子明和韩永强之前签了两张表格,虽说只是临时工,可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要是想走,必须赔付违约金。 此刻,两人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里都有种掉进陷阱、被人狠狠算计了的感觉。 “违约金得交多少?”秦子明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 王部长拿起他们填的那张表格,扫了一眼,说道:“你们俩签的都是五年合同,按规定,要走就得交足五年的违约金,金额是你们五年总工资的一倍。算下来,你们每人得交2478块钱。” “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秦子明和韩永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刚来,啥活儿都还没干,就因为填了张表,两人加起来得赔将近5000块钱。 老韩家虽说有点家底,可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看到秦子明和韩永强满脸震惊的表情,王部长神色淡然,轻轻一笑,说道:“现在,你们自己选,是乖乖赔付违约金,还是继续留在我们厂里干活。” “我们……”秦子明和韩永强对视一眼,一时间,头皮都麻了。 他们既舍不得掏这笔巨额违约金,又实在不想干这又脏又累的苦力活儿。 见他们不吭声,王部长猛地提高音量,大声喊道:“说话啊!”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回道:“我们愿意,我们回去干活行了吧!” 眼下,他们只能先应下,想着等见到陈耀华,或者下班回家后,再好好商量对策。 王部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行,那就回去干活吧。” 秦子明和韩永强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走出了人事部。 …… 与此同时。 秦浩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野猪彻底断气。 这一回,他可没像处理其他野味那样,直接放血、宰杀。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血腥味肯定会引来山林里的食肉动物,。虽说自己带着猎枪,可平白无故招惹那些家伙,给自己添乱,实在没这必要。 秦浩在四周仔细寻觅,找了些结实的藤蔓,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把野猪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 接着,他拽着野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他累得精疲力竭,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正巧,几个路过的村民瞧见这一幕,纷纷围了过来。 “小浩,这野猪是你打的呀?”一位老伯满脸惊讶,开口问道。 秦浩累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小浩,你可真厉害啊!”村民们一开始是被野猪吸引过来的,可瞧秦浩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立马关切地问,“需不需要帮忙啊?” “需要,太需要了!”秦浩忙不迭点头。 “这就对了,年轻人别硬扛,有难处就吱声。”几位村民齐心协力,拉着野猪,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这野猪可真沉呐。” 村民们一上手,就真切感受到了野猪的重量,心里不禁佩服秦浩,能把这么个大家伙从山林里拖出来,实在太不容易。 等村民们帮忙把野猪拖到村头,秦浩说道:“几位叔,麻烦帮我把野猪送到村尾的张家。” “是送到张华家啊,行嘞,没问题!”几位村民爽快答应,二话没说,继续拖着野猪往村尾走去。 杀猪可是门技术活儿,没点经验和手艺,好好的野猪肉都得被糟蹋了。 所以,秦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村里唯一精通杀猪的张华帮忙。 此时,张华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悠闲地抽着旱烟。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他不禁抬眼望去。只见院门口人头攒动,几个人拖着一个庞然大物往院子里走。 张华眼神好,一眼就认出那是头野猪! “张叔,麻烦帮忙把这野猪杀了呗。”秦浩走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 “没问题!”张华应了一声,扭头冲着屋里扯着嗓子喊道:“小宝,小宝,赶紧拿个吊秤来。婆娘,婆娘,麻烦烧点热水,准备杀猪喽!” 说完,张华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胳膊,拿出一把锋利的杀猪刀,来到门口的磨刀石旁,一下又一下,认真地磨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这头野猪的重量就称出来了,好家伙,足足两百四十斤,体格极为壮硕。院子里的人纷纷把赞许的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休息的秦浩。 秦浩客气地附和了几句,众人的视线很快又转移到野猪身上。 张华磨好了刀,亲自上手。 他可是杀猪的老手,在村民们的热心帮忙下,没费多大工夫,就把这头皮糙肉厚的野猪收拾得干干净净。 按照秦浩的要求,野猪被分解得整整齐齐:一共有十几块肥瘦相间的大五花,几十根排列整齐的肋排,还有几块形状不太规则的里脊。 四只猪腿从根部完整分离,上面带着不少肉,猪蹄砍下后,被整齐地摆在一旁,一颗猪头放在旁边,乍一看,还有些吓人。 第七十四章卖野猪肉 “张叔,这两斤肉你拿着。” 秦浩拿过菜刀割下两斤野猪肉,递到张华的面前:“这次多亏了你帮我杀野猪,辛苦了。” 张华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接过了肉。 他伸出手掌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浩借来一辆独轮车,把野猪肉搬到上面,朝着家里走去。 路上,孙立桥从生产大队返回村里,他见到独轮车上的猪肉,眼睛都直了。 “浩哥,难怪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你这是闷声发大财,上山打野猪去了?”孙立桥眼巴巴的道。 “意外收获而已。” 秦浩笑着道:“走,跟我回家,跟你割点猪肉拿回去吃。” “好嘞!”孙立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帮着秦浩一起推着独轮车,回到家里。 院子里,林雨欣正在晾衣服,看到秦浩回来,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 林雨欣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颤抖了。 秦浩咧嘴一笑:“野猪肉,我刚在山上打的。” 林雨欣激动得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天哪!这么多肉!晚上可以炖肉吃了!” 她兴奋得脸颊泛红,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王大梅的注意。 她站在门槛处,远远地瞧见独轮车上那一大堆肉,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目光在猪肉和秦浩之间来回游移,嘴角抽动了几下,阴阳怪气的道:“哟,你还长本事了啊,还能打到野猪,拿回来这么多肉,你和林雨欣两张嘴能吃得完啊?也不说给我和你爸送过来点,你可真是孝顺啊!” 秦浩瞥了他一眼,不满的道:“我上次拿来的鹿肉,你也没少吃吧?” 不用想都知道,上次拿给父亲的鹿肉,肯定大部分都进了王大梅的肚子里。 果然,听到这话,王大梅脸色微变,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秦卫民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拉住王大梅的胳膊,道:“小浩自己打的野猪,肉他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你管那么多,有啥用啊?” 进屋前,他还看了秦浩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王大梅被拽着往屋里走,嘴里还不依不饶:“就知道向着你儿子说话,不就是猪肉吗!我的子明已经去县城里上班了,等他回来,让他给我买肉吃!” 昨天秦子明已经将他要去火柴厂的事情告诉了王大梅。 只不过,他没有说实话,而是说都是韩国华给安排的。 听到这话,秦卫民叹了口气,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刘氏弄进了里屋,关上门后还能隐约听到争吵声。 秦浩三人没有再去理会,准备动手把肉搬进偏房里。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小浩,听说你打了头野猪?”一大群村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打到野猪的消息传的很快,几乎整个南塘村的人都知道了。 秦浩擦了擦手迎上去:“是啊,刚弄回来的。” “好小子!” 一个村民竖起大拇指,笑着道。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尴尬起来。 他本来就想找秦浩开口买点肉,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在村里,肉都是金贵东西,他怕张了嘴,秦浩又不肯卖。 终于,咬了咬牙,开口问道:“小浩啊,村里人都馋肉了,你看……能不能卖点给大家?价钱好商量。” 秦浩看了看独轮车上的野猪肉,又看了看围过来的村民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可以啊,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价钱你们看着给吧。” 闻言,村民们顿时喜出望外,七嘴八舌地道谢。 “老秦家的老大就是仗义。” 市价的话猪肉现在是8毛一斤,还需要肉票才能买,秦浩定下了5毛钱一斤,还不需要票。 秦浩开始帮着分割猪肉。 林雨欣也忙前忙后,帮着称重收钱。 与此同时,在镇上的火柴厂里。 秦子明正和韩永强躲在仓库后面偷懒。 韩永强眯着眼睛看秦子明:“秦子明,你不是说去找陈厂长问清楚吗?啥时候去啊?” 秦子明慌忙道:“等会就去,等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耀华的身影正出现在远处。 秦子明赶紧掐灭烟头,堆起笑脸迎上去:“陈厂长。” 陈耀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有事吗?” 看到陈耀华的态度,秦子明愣了一下,追上去:“陈厂长,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给我和我小舅子安排的是正式工吗?怎么今天我俩过来,就变成临时工了?而且还让我俩当搬运工?” “我说过吗?” 陈耀华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给你们俩安排工作就不错了,你俩爱干不干!”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秦子明头上。 他僵在原地,看着陈耀华远去的背影,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出大问题了! 很明显,陈耀华的态度不对劲。 看到自己,就好像见到仇人一般。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秦浩已经知道自己来火柴厂了,所以背地里跟陈耀华说了什么。 肯定是这样! “秦浩!你真阴啊!” 秦子明心里大骂。 “你跟陈厂长怎么说的啊?”韩永强凑过来问道:“我看他好像不太高兴呢?” 秦子明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秦浩……一定是他跟陈厂长说了什么!” “秦浩?咋回事?” 在韩永强的心里,秦浩肯定是答应了秦子明的请求,要不然,秦子明怎么可能来到火柴厂找陈耀华要工作呢? “他故意玩我们的!” 秦子明咬牙切齿:“肯定是他跟陈厂长说了什么,这才让陈厂长把原本答应给的正式工名额,变成了临时工,还让我们干最累的活。” “等晚上回去,看我怎么跟秦浩算账!” 秦子明自然是不敢直接说,名额是没有经过秦浩同意,他私自去找陈耀华的。 本想着先把责任推到秦浩的头上,这样起码自己不会遭到韩永强的记恨。 等晚上回去,再跟秦浩卖个笑脸,求他帮忙跟陈耀华说几句好话。 这样一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可是,他完全低估了韩永强心中的怒火。 “走,咱们找他算账去!” 第七十五章真相 秦子明连忙阻拦道:“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上个屁班!”韩永强把手中的半支烟摔在地上。 两人趁着午休时间溜出工厂,怒气冲冲地往村里赶。 “这次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韩永强恶狠狠的道。 当他们赶到家时,院门口还聚集着几个拿着猪肉准备离开的村民。 韩永强粗暴地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拾秤盘的秦浩。 “秦浩!”他一声怒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秦浩抬起头,看到韩永强的表情,笑着道:“你们不是去火柴厂上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此话一出,秦子明也彻底断定,就是秦浩在搞鬼。 “我怎么回来了?” 韩永强大步走上前:“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背后搞了多少小动作!”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雨欣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看向几人。 韩永强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提高了八度,“秦浩!要不是你使坏,我和秦子明怎么会变成临时工,又怎么会被当成苦力使唤?” 秦浩淡淡一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跟他说了些事实而已,你们……” 眼见秦浩要把真相说出来,秦子明赶忙插嘴打断道:“你真不是个东西,连我和永强的工作都要搅黄,你还是人吗?" 院里的骚动引来了屋里的秦卫民和王大梅 王大梅一看是自己儿子,立刻扑上来:“子明啊,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妈!”秦子明像找到了靠山,声音更加理直气壮:“秦浩这小子,他在背后使坏,害的我和永强在厂里干了半天的苦力。” 王大梅一听,立刻转向秦浩,眼中喷火:“好啊你!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围观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小浩根本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就是,我可不相信。” 秦子明见村民们都在帮秦浩说话,更加怒火中烧:“你们知道什么?他惯会装好人!表面上大方分肉,背地里捅自己弟弟刀子!” 秦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缓缓地开口道:“非得要我说是吧?你打着我的名义,私下去找陈厂长要工作的事情怎么不说?” “你……你放屁!我……” 秦子明愣住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意思?秦浩你给我说清楚了!”韩永强也是一楞,看来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啊! 秦子明脸色铁青的叫嚷道:“永强,别听他胡说八道,咱俩一起揍他一顿再说!” 可韩永强没用动,目光始终停留在秦浩的身上,等着他开口。 秦浩开口,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讲述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哗然。 村民们惊讶地看着秦子明,议论纷纷。 “原来是自己背着小浩去要工作……” “还怪到小浩头上,真的是……” 秦子明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暴起,一拳向秦浩挥去:“你他妈找死!” “住手!”秦卫民大喝一声,但为时已晚。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秦浩脸上时,韩永强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他一把抓住秦子明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 “秦子明,都是你干的好事!还怪到秦浩的头上”韩永强冷冷的道。 秦子明见势不妙,悄悄退后几步,恶狠狠地瞪着秦浩:“都是你……要不是你,能有这些事吗?” 秦浩看着秦子明扭曲的面容,心中冷笑:“都是你自作自受。” 这时,秦子明忽然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撒腿就跑。 他知道,现在事情败露,要是被韩永强抓到,带回老韩家的话,他就完蛋了。 眼下也只有逃跑这一条路了。 但是,韩永强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老秦家的这场闹剧,才算是收场。 …… 秦子明跑的很快,但是韩永强追的也快。 刚跑出村口,韩永强一个飞扑,就把秦子明给按在了身下:“跑啊!你接着跑啊!” 他暴怒异常,嘶吼一声,一拳直接闷在了秦子明的右眼眶子上。 顿时打的他眼前一阵发黑。 “我他妈打死你!” 只打了一拳,韩永强还不解恨。 拳头像雨点似的,朝着秦子明头上、身上招呼着。 一边嘴里喊着:“艹!” 给自己加气,一边狠锤秦子明。 挨得不知道多少拳之后,秦子明浑身吃痛,被彻底的打急眼了,挥着拳头就开始反击。 他什么也看不清,就是闭着眼睛乱挥拳头。 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吵闹的声音吸引了不少村民。 看到秦子明和他小舅子韩永强打在一起,大家都感觉比较新鲜,驻足观望着,一时竟也没人上去拉架。 论打架,秦子明根本不是韩永强的对手,没过一会就被打的鼻孔窜血,眼眶子乌黑。 模样好不凄惨。 直到这时,人群中才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赶紧给他们俩分开吧,要不然一会闹出人命来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才齐齐上手,分开了两人。 此时,秦子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韩永强怒视着秦子明,仍是愤恨的很:“妈的!你等回家的!这笔账跟你慢慢算!” “我他妈等着!怕你们啊?” 秦子明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大声说道。 在一众村民们的陪同下,秦子明和韩永强回到了家门口。 还没等进院,韩国华和赵素芬就感觉到情况不对劲,齐齐的跑了出来。 看到秦子明和韩永强的身影,他们先是一愣。 再看到他们脸上的伤,顿时更加吃惊了。 早上亲眼看着他们两个去县城火柴厂上班了,怎么这还不到中午就回来了? 俩人还弄得一身伤? “这是怎么了?”韩国华皱着眉头问道。 “永强,子明,你们身上这是被谁给打的啊?”赵素芬焦急的喊道。 韩永强看着爹妈,大声道:“爸妈,咱家让秦子明这小子给骗了!” 说着,他径直的走上前,将二人拉到一旁,把发生在火柴厂以及秦浩所说的话,全都讲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家丑 “什么?” 韩国华和赵素芬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刚刚听到的消息,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残酷的事实。 秦子明那个臭小子,居然把他们全家耍得团团转。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跟随而来的村民们,听闻此事,也同样惊得合不拢嘴。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像蚊子嗡嗡般小声嘀咕:“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秦子明,竟然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还有人在一旁不住地摇头,满脸的失望:“我还一直以为是韩书记人脉广,把秦子明和韩永强安排进县里的火柴厂上班了,闹了半天,全是假的,被这小子给忽悠了。”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韩国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的怒火“噌噌”往上冒。 只觉这是家丑,要是再这么闹下去,非得被全村人看笑话不可。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乡亲们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大伙都散了吧!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没啥好看的,都各忙各的去!” 可乡亲们此刻好奇心正爆棚,一个个就像被钉在了地上,谁都不肯挪动半步。 韩国华急得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赶鸭子似的喊道:“都走都走!别在这儿瞎凑热闹,有啥好看的!” 韩家一家三口连推带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那些意犹未尽的村民给赶走了。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韩家人和吓得瑟瑟发抖,像只鹌鹑般的秦子明。 韩国华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狠狠地踢在秦子明腿弯处。 秦子明毫无防备,“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韩家哪点亏待你了?你居然这么坑我们,你对得起我们吗?” 韩国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用脚踹着秦子明,每一脚都带着满腔的愤怒。 赵素芬也气得满脸通红,顺手拿起墙边的扫帚,像雨点般对着秦子明一顿抽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让你骗人,让你骗人!” 韩永强更是满脸怒容,冲上去对着秦子明的肚子狠狠来了几拳。 秦子明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求饶声:“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该骗你们,求你们饶了我吧。” 韩国华仍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几步跑到厨房,拿了根绳子,又匆匆跑回来,三两下就把秦子明给绑了起来。 随后抬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那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秦子明的嘴角立刻渗出了殷红的血。 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秦子明,韩国华依旧不解气,咬着牙说道:“今天我老韩家的脸算是被你丢尽了,你个混蛋!” 秦子明哭丧着脸,眼泪鼻涕一大把,带着哭腔说道:“爸,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的,您相信我这一次,再给我个机会。” 他心里清楚,无论如何老韩家这棵大树可不能倒。 要不然自己之前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 韩国华双眼瞪得像要吃人一般,一把抢过赵素芬手中的扫把,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在秦子明的背上,发出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响声。 扫把一下又一下地落下,秦子明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几分钟后,韩国华累得气喘吁吁,手臂酸痛,实在没力气了,这才扔下已经断成两截的扫把,指着秦子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他心里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也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是把秦子明打死,也挽回不了局面,于事无补。 沉默了许久,韩国华冷冷地说道:“今天就暂且饶了你,要是再敢做出半点对不起我老韩家的事情,我绝对饶不了你,第一个废了你!” 闻言,秦子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喜极而泣,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大声哭喊着:“我知道,我知道,今后我一定规规矩矩,再也不敢了。” 韩国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开口说道:“子明,你到底为什么要撒这种弥天大谎?你就没想过后果?还有要是这事儿传出去,我们老韩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爸,我……” 秦子明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也是一时糊涂,我想着要是能给我和永强安排到火柴厂上班,咱家在村里就更有面子了。” 闻言,韩国华深吸一口气,看着秦子明道:“那你就跟我们玩这一套啊?现在被你这么一弄,咱们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韩永强在一旁也忍不住说道:“谁说不是呢!不光害得我干了两个多小时的搬运工,而且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咱们以后出门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啊,咱俩还在厂里签了合同,要是不回去上班,违约金都是天文数字!” 秦子明连忙说道:“永强,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想办法挽回。” “你挽回个屁!把你卖了都不值那么多钱!”提起这事,韩永强就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永强!你给我回来!” 幸亏韩国华喊了一嗓子,这才阻止了韩永强。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行了,事情就先到这了,你们俩先回去上班,合同的违约金,我会想办法。” 随即,话锋一转,韩国华又盯着秦子明道:“你可得记住了,今后要是再敢出半点岔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秦子明连忙点头,像捣蒜一般:“爸,您放心。” “走!” 韩永强拽起地上的秦子明,出了家门。 两人远去后。 赵素芬看着韩国华道:“刚才永强说,他们两个人的违约金,要将近5000块钱呢,咱家上哪弄这么多的钱去啊?” 第七十七章一切行动听指挥 韩国华冷笑一声,道:“5000块钱拿不出来,2500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赵素芬顿时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你是想把永强的违约金交了,让秦子明继续留在火柴厂干活?” “不然呢?他惹出来的祸,自己就在里面受着吧!” “能原谅他,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咋的?还想再让我们家给他掏钱啊?上次他进拘留所的罚款,还没还清呢!” 韩国华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中下着小雨。 韩国华带着钱,陪着韩永强来到火柴厂的人事部,交了违约金,顺利的把他给带走了。 “爸,我咋办啊?” 秦子明一脸羡慕的看着韩永强,忍不住开口问道。 “子明啊,咱家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你就先在火柴厂继续干活吧,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或者让你家那边给想想办法,凑一凑。” 说完,韩国华就带着韩永强朝着厂区大门走去。 临走之前,韩永强还不忘调侃道:“秦子明你就在这慢慢干活吧!今天仓库里的火柴都是你的了,哈哈!” “你……” 看着韩永强那得意的神情,秦子明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等我哪天发达了,一定要让你们后悔!” 秦子明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可他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就被王部长给浇灭了:“你还愣着干啥呢?干活去啊!不想干,就让你家里送违约金过来。” “你……” 秦子明正要开口,王部长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什么你,赶紧走。” 秦子明深吸一口气,又瞪了王部长几眼,这才心有不甘的回到车间,把装箱的火柴,一箱箱搬到仓库里。 另一边。 林雨欣不在家,出门去找她几个小姐妹们叙旧了。 秦浩则是躺在炕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浩哥!浩哥!你在家吗?” 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听声音就知道是孙立桥来了。 “在家,直接进来吧,门没锁。”秦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咯吱!” 门被推开,孙立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今天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我就知道你在家!” 孙立桥扫视了一圈,一屁股坐在炕上:“嫂子也不在家,走啊,带我进山打猎去呗。” 秦浩眉头一皱,道:“不去,今天有点累,我就想躺着。” “哎呀,别装了!” 孙立桥一把拉住秦浩的胳膊,道:“昨天你带着一头野猪下山,老威风了,村里都传开了,再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打过猎呢,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秦浩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孙立桥可是三代单传,老孙头从小就不让他碰打猎的事。 所以,现在二十出头了还对打猎充满好奇。 “山上太危险了,你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今天去县里买药去了,很晚才能回来。” 孙立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我连干粮都准备好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散发出诱人的咸菜和白面馒头的气息。 秦浩无奈的摇摇头。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气已经放晴,确实可以进山打猎了。 “行吧,那我就带你到半山腰转转。” 秦浩终于松口,看到孙立桥立刻欢呼起来。 见状,秦浩连忙补充道,“山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进山以后,你必须听我指挥。” “没问题。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孙立桥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逗得秦浩忍不住笑了。 简单收拾一下行装,两人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秦浩背着箩筐挎着猎枪,腰间别着弹弓。 孙立桥则兴奋的东张西望,手里攥着一根刚折的木棍当武器。 “先说规矩。” 秦浩边走边交代:“在山里后不能大声喧哗,走路要轻,眼睛要尖,耳朵要灵。看到猎物别急着冲,听我指挥。” 孙立桥连连点头,但秦浩怀疑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果然,没走多远,树上的几只麻雀吸引了孙立桥注意。 他刚抬脚跑过去,脚下就踩断了一根枯枝。 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几只麻雀惊慌的飞走了。 秦浩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样会把方圆十里的猎物都吓跑的。” “下次我会小心的。”孙立桥压低声音,做了个鬼脸。 两人继续向山林深处前进。 秦浩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眼睛不断扫视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梢。 孙立桥学着他的样子,却显得笨拙可笑,活像只蹒跚学步的小鸭子。 “嘘!” 突然秦浩停下脚步,示意孙立桥别动。 他缓缓从腰间取下弹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光滑的石子。 孙立桥瞪大眼睛,顺着秦浩的目光看去,发现二十步开外的空地上,两只肥硕的野兔正在啃食野草。 秦浩拉紧皮筋,屏住呼吸。 “嗖”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一只野兔的头部。 另一只野兔受惊跳起,但第二颗石子已经飞来,将它打翻在地。 “浩哥,你太厉害了!” “也教教我啊?” 孙立桥忍不住欢呼,被秦浩一个眼神制止,连忙捂住嘴巴。 秦浩走过去捡起两只野兔,熟练地用草绳捆好挂在腰间。 “弹弓要练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有这个准头,等你学会尊重山林了,我再教你。”秦浩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 秦浩又用弹弓打到了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鸡。 孙立桥几次想尝试,但要么是拉不开结实的皮筋,要么是打偏惊跑了猎物。 不过他并不气馁,反而更加佩服秦浩的技艺。 “浩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孙立桥看着秦浩又一次精准命中,撇嘴道:“怎么我连野鸡毛都碰不到啊……” “呼吸要稳,手不能抖。” 秦浩把弹弓递给他,道:“看准了再打,别急着出手。” 孙立桥重新拿起弹弓,学着秦浩的样子瞄准不远处的一根树枝。 石子飞出,偏了至少三尺远。 “慢慢练吧。” 秦浩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第一次打弹弓,把我家玻璃给打碎了,挨了好一顿揍。”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第七十八章危机 秦浩不时停下来指给孙立桥看各种动物的足迹和粪便,讲解如何分辨新鲜程度和种类。 “这是野猪的脚印,看这形状和深度,应该是头成年公猪,昨天刚过去的……” “这里有兔子的粪便,还有它们的脚印……” 孙立桥听得入迷,不时提出问题。 秦浩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时毛手毛脚的发小,在学习狩猎知识时竟出奇地专注和敏锐。 正午时分,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享孙立桥带来的干粮。 咸菜夹在馒头里,简单却美味。 秦浩从腰间解下水壶,里面装的是自己酿的山楂酒,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浑身暖洋洋的。 “浩哥,你说咱们会不会碰上狼?” 孙立桥啃着馒头,眼睛闪闪发亮。 “最好别。” 秦浩严肃地说,“就凭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狼老远就听见了。真要遇上了,记住别回头,赶紧跑。” “那要是遇上熊呢?” “咱们这山里早没熊了。” 秦浩喝了口酒,道:“二十年前最后一个猎户打死一只后,再没人见过。” 孙立桥正要再问,突然身体一僵,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浩哥,你看那是什么?” 秦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棕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可能是鹿。”秦浩压低声音,道:“别惊动它。” 但孙立桥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蹑手蹑脚地向灌木丛摸去。 秦浩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立桥!回来!”秦浩低声喝道,但孙立桥充耳不闻,已经钻进了灌木丛。 秦浩暗骂一声,赶紧收拾好东西跟上去。 等他拨开灌木丛,孙立桥已经跑出十几米远,正追着那个时隐时现的身影往山坡上爬。 “站住!危险!”秦浩加快脚步,但孙立桥像着了魔似的紧追不舍,很快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杉树林中。 秦浩的心沉了下去。 这片山林他虽然熟悉,但对一个新手来说处处暗藏危险——陡坡、悬崖、沼泽,更别提可能遇到的野兽。 他取下背上的猎枪,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立桥!孙立桥!”秦浩一边走一边喊,但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回声外,没有任何回应。 秦浩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仔细检查地面,寻找孙立桥留下的脚印和折断的枝条。痕迹指向一处狭窄的山谷,那里树木更加茂密,光线昏暗。 “这小子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他爹交代……”秦浩咬着牙,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 走了约莫十分钟,秦浩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立刻端起猎枪,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秦浩倒吸一口凉气。 孙立桥背靠着一棵大树,脸色惨白,而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头体型硕大的野鹿正用蹄子刨着地面,头上的尖角对准了孙立桥,显然准备发起攻击。 野鹿的后腿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凶猛。 秦浩知道,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危险。 “别动……”秦浩用口型对孙立桥说,同时慢慢举起猎枪。 孙立桥看到了秦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立刻又被恐惧取代——野鹿已经低下头,后腿蓄力,眼看就要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秦浩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野鹿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头部。 孙立桥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立桥,你没事吧?”秦浩快步上前,检查山羊确实已经断气后,才转向孙立桥。 “没……没事。”孙立桥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就是……就是好奇跟着它,没想到它突然转身攻击我……” 秦浩想骂他鲁莽,但看到发小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把孙立桥拉起来:“记住这次教训了?山上不是闹着玩的。” 孙立桥羞愧地点点头,看着地上的野鹿:“好大的家伙你枪法真准。” “走吧,这次进山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收获,该下山了。” 秦浩检查了一下野鹿,估计至少有七八十斤重。 “帮我把它抬回去。” 两人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野鹿固定好。 回程的路因为负重而变得艰难,但孙立桥的情绪却逐渐高涨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是如何发现那只野鹿的。 “它一开始跑得可快了,我差点追不上。后来它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我才发现它腿受伤了。我以为受伤的动物都会逃跑,谁知道它……” 秦浩听着孙立桥眉飞色舞的讲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这次冒险差点酿成大祸,但他能理解发小对狩猎的好奇和向往。 下午,两人终于看到了村口的石碑。 沉重的野鹿让他们的肩膀生疼,但心里却充满成就感。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立刻欢呼着跑过来围观。 “秦浩哥又打到大家伙了!” “孙大哥,你也去打猎啦?” 孙立桥挺起胸膛,尽管累得气喘吁吁,却一脸自豪:“那当然!这只野鹿可是我……我们俩一起猎到的!” 秦浩笑而不语,任由孙立桥在孩子们的崇拜目光中夸大其词。 进村后,他们先去了孙立桥家,把一只野兔和野鸡挂在门口——这是秦浩的主意,免得老孙头回来发现儿子偷跑上山生气。 “明天来我家吃鹿肉。” 分别时秦浩说,“顺便……我教你用弹弓。” 孙立桥眼睛一亮:“真的?你终于肯教我了?” “嗯,不过有个条件。” 秦浩严肃的说道:“下次上山,必须完全听我指挥。” “一言为定!” 孙立桥激动地握住秦浩的手:“我一定好好学!” 看着孙立桥兴高采烈的样子,秦浩忽然觉得,有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打猎,或许比自己一个人上山更有意思。 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现在就说出口的。 秦浩扛着剩下的猎物向家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教给孙立桥的第一课:如何安静地在山林中行走。 以那小子的莽撞性子,这课恐怕得教上好一阵子。 第七十九章烤鹿肉 早上,秦浩借来一辆自行车,驮着沉甸甸的麻袋,来到县城集市。 麻袋里是他精心处理的野鹿肉,每一块都切割得整齐均匀,暗红色的肉质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新鲜的野鹿肉!今早刚宰的!”秦浩在集市角落,声音洪亮地吆喝起来。 他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妈最先围了过来,她们用粗糙的手指拨弄着鹿肉,眼中闪烁着怀疑和好奇。 “小伙子,这真是野鹿肉?不是哪个养殖场出来的吧?”一个大娘眯着眼睛问道。 秦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大娘,您摸摸这肉质,养殖的哪有这么紧实?这是昨天我在老林子里打到的,足足一百五十斤重的一头公鹿。” 他从麻袋底部掏出一块带着皮毛的鹿腿,那深棕色的毛发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干草,显然是刚从山林里带出来的证据。 “哎哟,还真是野货!”大娘惊呼一声,立刻问道:“多少钱一斤啊?” 秦浩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块钱一斤,不要票。” 价格虽然有些贵,但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皱巴巴的钞票,道:“给我来两斤后腿肉,我家老头子风湿,吃这个最补了!” 秦浩麻利地称重、切块,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长队,人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打猎的细节,秦浩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太阳渐渐升高,秦浩的摊位前人潮涌动。 他带来的100多斤鹿肉不到两小时就卖掉了大半,腰间的小布包里塞满了皱巴巴的钞票。 他抽空数了数,已经有300多块。 “秦浩老弟!”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秦浩抬头,看见药铺老板王力正费力地挤过人群。 “王老板,您也来买肉?”秦浩笑着招呼。 王力摆摆手,凑近压低声音:“我来集市逛逛,刚好看到你了,你这是刚打的野鹿?” “对啊。”秦浩道。 “鹿茸出手了吗?”王力问道。 秦浩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没呢,我准备明天给你送去呢。” 王力眼睛闪烁了一下:“不急不急,那明天来我店里详谈。” “行,那明天见。”秦浩点点头,道。 王力拍拍他的肩膀:“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挤出了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 秦浩继续招呼顾客。 他没注意到,在集市对面的电线杆下,一个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秦子明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秦浩摊位前的热闹景象。 他刚来到县城,准备去火柴厂上班。 这两天,他弄得满身都是硫磺的味道,手指被化学药剂灼烧得发黄。 而他秦浩却在这里风光无限,数钱数到手软。 “狩猎……卖野味……”秦子明低声念叨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秦浩,转身朝市场管理局的方向走去。 中午时分,秦浩卖完了最后一块鹿肉。他仔细数了数收入——五百三十六元八角,比他预计的还要多。 他收拾好摊位,决定去供销社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给父亲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又给林雨欣扯了几尺花布,最后还不忘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傍晚时分,秦浩家的院子里飘出阵阵肉香。 他特意留了一条最肥美的鹿后腿,现在正架在自制的烤架上慢慢翻烤。鹿肉表面已经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浩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孙立桥蹲在烤架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鹿腿,不时吞咽口水。 秦浩笑着用刀割下一小块肉递给他:“尝尝咸淡。” 孙立桥顾不上烫,一口吞下,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香!真他娘的香!比红烧肉还带劲!” 林雨欣从屋里端出一盆拌好的凉菜,听到孙立桥的话,忍不住笑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穿着秦浩新买的花布做的裙子,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婉。 秦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又割下一片烤好的肉递给林雨欣:“你也尝尝。” 林雨欣接过肉,小口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吃!” “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俩了,我去叫我爸一起出来吃。”说着,秦浩就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 秦卫民已经推门走了出来,他在屋里,已经闻到了偏方门前传来的香味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秦卫民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烤鹿腿上,“又是山上打的?” 秦浩点点头。 秦卫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有出息。” 他接过儿子递来的鹿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是山里的味道。”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时,院子大门被猛地推开。 王大梅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烤鹿腿,还有秦卫民手中的肉块,顿时火冒三丈。 “哟,吃独食呢?”王大梅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温馨的气氛:“我累死累活的出去买菜,你们倒好,在这儿开小灶?” 秦浩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这让王大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把菜篮子重重摔在地上:“瞧瞧你整天不务正业,上山打猎能有什么出息?早晚让公安抓去!” 秦卫民皱起眉头,吼道:“大梅,你少说两句。” 王大梅被吼得一怔,随即红了眼眶:“好啊,你们父子一条心,我和子明就是外人!”她转身冲进屋子,把门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孙立桥尴尬地站起身:“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秦浩送走发小,回到桌前,发现父亲正盯着手中的肉出神。 “爸,别往心里去。”秦浩轻声说。 秦卫民叹了口气:“咱们这个家,一天都消停不下来啊……” 秦浩继续道:“爸,我有个想法,准备过段时间,让村里给我批块地,等开春了,盖一栋新房子搬出去住。” 第八十章调查组 “盖房子?” 林雨欣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跟韩国华结下好几个梁子了,他能痛快给你批?” “规矩摆在那儿,他没理由卡我。” 秦浩淡淡的说道:“明天我就去村委会,把手续都备齐。大不了多跑几趟,总能说通。” 这时,秦卫民开口道:“小浩,就算地能批下来,盖房的钱从哪儿来?砖头、木料、人工,没个千八百块下不来!” “你上哪拿那么多钱啊?总不能都出去借吧?” “钱都是小问题。”秦浩微微一笑道:“爸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只要韩国华给我批地,我就能把房子给盖起来。” 看到秦浩这么有信息,秦卫民也不再言语了,默默地吃着鹿肉。 第二天,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撕破清晨的宁静。 轰鸣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在村路上行驶着。 突然,车子在老秦家的院门口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四个身着蓝色制服的人跳下车。 领头的方脸男人眼神锐利,他目光扫过院子里,最终锁定在正要出门的秦浩身上:“你是秦浩?” 闻言,秦浩心中“咯噔”一下,皱了皱眉头道:“我是,几位同志有事儿?” “有人举报你非法贩卖野生动物,致使多人食物中毒。” 方脸男人亮出证件,语气冷硬如铁,“我们是县里联合调查组的,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他身后的三人更是大步上前,将秦浩给包围。 秦浩眉头皱的更深。 余光瞥见吉普车后面,那熟悉的身影——是秦子明! 那小子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只露出半张幸灾乐祸的脸,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此刻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同志,这里面怕是有误会。” 闻声赶来的秦卫民忍不住插话。 “是啊,小浩打的都是山里普通野鹿,村里人都能作证!”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 “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方脸男人不为所动,伸手示意秦浩跟上。 “请不要妨碍公务。”他身后的调查员已掏出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 眼见如此,秦浩开口道:“我配合,不过我得先进屋跟媳妇说一声。” 得到默许后,他大步走进偏房,调查组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屋里,林雨欣正在做早饭,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看到秦浩被几个陌生人围着,她顿时花容失色:“这是咋回事?” 秦浩走上前,轻声道:“没啥大事,县里同志问些事儿,很快就回来了。” 紧接着,他在林雨欣耳边低语:“是秦子明在使坏,你帮我去县城找下王力,就说我今天可能没办法给他送鹿茸了。” 毕竟王力在县城里的人脉很广,也只有他帮忙,才能够让自己尽快被放出来。 林雨欣脸色煞白,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吉普车发动时,秦浩透过车窗,看见秦子明从树后转出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狞笑,还对着车子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而自家院门口,继母王大梅正嗑着瓜子,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车轮卷起的泥点溅在她的衣服上,她都却浑然不觉。 …… 林雨欣站在村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吉普车渐渐远去。 直到那抹绿色彻底消失在山道拐弯处,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和秦浩只是假结婚,但这段时间相处来下,秦浩在她心中分量已经不轻了。 此刻亲眼目睹秦浩被带走,林雨欣觉浑身发冷,心中仿佛即将要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东西一般。 “雨欣啊,别站着了,赶紧想办法把你家秦浩给救出来吧。”几个村民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雨欣如梦初醒,跑进院子,准备收拾一下就去县里找王力。 这会,秦卫民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看到他担忧的模样,林雨欣走上前道:“秦浩走前给我使眼色,让我去县里找人,我这就过去。” 林雨欣跑进偏房里,翻出秦浩留在家里的钱。 找人办事,不可能不给好处的。 似乎觉得还不够,林雨欣又翻出来一对金镯子。 这是当年她从家里唯一带出来的物品,也是父母送给她的。 每当想念父母时,都会拿出来看看。 可现在,林雨欣还是决定把这对金镯子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来到药铺,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王力。 林雨欣像见到救星一样冲了上去。 王力摆摆手,道:“情况我都知道了。秦浩现在没在公安局,你们别担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城里早就传开了。 因此,王力早就打听到了秦浩的情况。 林雨欣听后,长长的松了口气,:“弟妹别急,这事有蹊跷。举报信上说秦浩卖的鹿肉吃坏了人,可是根本就不应该啊,野鹿不是他从山上打回来的吗?” “是他的继弟秦子明举报的!”林雨欣愤愤不平地说道。 闻言,王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又想起林雨欣在场,默默塞了回去:“原来如此,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告诉秦浩家里人,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林雨欣从怀里掏出那个绣花布包:“王老板,这点心意您拿着,需要打点的地方……” 王力脸色一沉,将布包推了回去:“弟妹这是看不起我王力?秦浩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就将林雨欣送出了门。 拘留所里的硬板床硌得秦浩腰酸背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忽然门被推开,他条件反射般坐起身,看到王力和陈耀华一起走了进来,心里顿时更加轻松了不少。 “陈厂长,你怎么也来了?” 陈耀华笑了笑道:“老王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刚好我跟公安的人很熟,就过来了。” “谢谢。”秦浩感激地说道。 陈耀华摆了摆手:“我已经替你做担保而来,调查组那边已经开始重新调查。” 第八十一章证据 秦浩点了点头:“举报信上说什么了?” 陈耀华冷笑一声,掏出烟点燃,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腾:“说你昨天卖的的鹿肉导致六人食物中毒,其中两人住院。” 他弹了弹烟灰,“可我查了县医院记录,别说昨天了,就连今天都没有一起病例。” “秦子明这是狗急跳墙了。”秦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起秦子明卖毒蘑菇被关拘留所,前几天又在火柴厂里被迫当上搬运工,看来这次是来报复自己的。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方脸调查员走了进来,手里的记录本被翻得卷了边。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咳嗽了两声:“秦浩同志,经过初步核查,你是被诬告的,不过我们还是要到你家里实地检查一下,这是程序。” 秦浩站起身,语气平静:“随时欢迎。” 他瞥了眼陈耀华,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调查员,烟头明明灭灭。 另一边,林雨欣在家里坐立不安。 自从秦浩被带走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几个关系要好的女知青听说了秦浩被调查组带走的事情,纷纷前来探望。 “雨欣,你别太担心了,秦浩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知青王芳安慰道:“要不你去我家吃点东西,你看你,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了。” 林雨欣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忧虑:“我不饿,我想等他回来。他走的时候说很快就会回来,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雨欣,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身体会熬垮的。”另一个闺蜜李梅说道。 林雨欣只是低头不语,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门口。 她想起秦浩被调查组带走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无助。 那种害怕失去他的感觉,让她无法平静。她多么希望秦浩能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她一切都好。 “雨欣,要不我们陪你去县里看看?”王芳提议道。 林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了,秦浩说让我在家等他,我相信他。” 就这样,几个闺蜜陪着林雨欣聊了一会儿天,但见她始终心不在焉,也不好多做停留,便纷纷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林雨欣,她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心里默默祈祷着秦浩能快点回来。 不多时,两辆吉普车驶入村子。 秦浩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那是林雨欣特意留的。 林雨欣在屋里听到动静,心跳陡然加快。 她冲出门,看到秦浩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秦浩!”林雨欣跑过来,声音有些哽咽。 秦浩笑了笑道:“让你担心了。我就说我会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谁担心你了!”林雨欣嗔怪地说,“我只是怕家里没个男人,被人欺负。” 秦浩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担忧的神情,忍不住调侃:“还说不担心,这眼睛都哭肿了。” 林雨欣扭过头:“不理你了,就会贫嘴。” 接着她话锋一转,问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你没事了吗?” “他们走个流程,在家里再调查一下。”秦浩解释道。 调查组的人进屋开始检查,林雨欣紧张地跟在后面,他们仔细翻看了偏房里的东西。 一切都井井有条,完全符合相关规定。 就在调查即将结束时,一个年轻调查员指着墙角的一个旧木箱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林雨欣回答:“这里面是一些平时不用的东西。”箱子表面落着厚厚一层灰,铜锁已经生锈,边缘还缠着半截草绳。 调查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脸男人下达命令:“打开看看。”箱子没有上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书本,还有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调查员翻检时,从一本书里掉出几张纸。 方脸男人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大变:“这是……” 秦浩凑过去一看,是几张伪造的肉品检疫证明,上面的公章模糊不清,但能明显看出是模仿县兽医站的。 纸张还带着油墨未干的气味,日期赫然写着上个月。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林雨欣惊呼出声。 方脸男人神色严肃:“秦子明现在在哪?” “应该在大队书记家呢。” 一行人直奔韩国华家里。 此刻这会儿,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秦浩被送回来了。 端着饭碗,扎堆讨论得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 秦浩怎么那么大本事,这才出去一天,就没事了! 而回到老韩家的秦子明,在听到村民议论,秦浩被送回来这件事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压根不相信他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觉得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韩国华帮忙的? 可是,韩国华一个火柴厂厂长,能有这么大的人脉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秦子明有些坐立不安。 而就在这时,一大群人闯了进来。 韩国华等人都失声惊呼道:“这是咋的了?” “秦子明,这些是你放在秦浩家的吗?” 方脸男人出示那些伪造的证明。 一时间,韩国华等人也全都将目光落在秦子明的身上。 秦子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不……不是我的……”他眼神慌乱,不住地往后退,却被调查员拦住。 “那这个呢?”方脸男人突然从秦子明床底下拖出两袋化肥,上面还清晰地印着生产队的标记。化肥袋口用麻绳随意捆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铁证如山,秦子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是秦浩他先害我的……” 王大梅不知何时,也跟着来到了老韩家。 看到儿子出事,她手指着秦浩大声咒骂:“秦浩是你栽赃!你个没良心的,陷害自己弟弟!” 她扑过去要抓秦浩,被调查员给死死拦住。 方脸男人冷笑一声:“是不是栽赃,回县里说清楚吧。”他一挥手,两个调查员架起秦子明就往外走。 王大梅哭天抢地地追了出去,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 她转身恶狠狠地瞪着秦浩:“你等着,这事没完!” 第八十二章 当妹妹 秦浩没把王大梅的威胁放在心上,只一脸无奈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这娘俩啊,一个泼辣,一个愚蠢。 王大梅这般胡搅蛮缠、斤斤计较,或许和她的遭遇有关。 他实在想不通,秦子明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连诬陷都做不好,亏他还重生了。 和他们接触多了,简直要拉低智商。 看来盖房子的计划得抓紧推进了。 只是韩国华那边…… 秦浩正想得入神。 "走,回家吧。"衣袖忽然被轻拽,林雨欣耳尖泛红。 转身望见少女晕染晚霞的脸庞,秦浩挑眉:"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随你点菜。"话音未落,人已落荒而逃。 "别跑那么快啊。" 路上林雨欣频频回眸确认的身影,让秦浩眼底漾开笑意。 踩着青石板,林雨欣心跳随着脚步声错拍。她辨不清对这位农村青年是依赖还是心动? 只知早已离不开他。 恍惚间,他已成为自己的主心骨。 父母出事后,这是头次有人让她重获安定感。 难道是亲情? 这位曾经的富家子弟,读过不少西方书籍,弗洛伊德突然跃入脑海。 思绪愈发纷乱,面颊已灼若榴花,索性小跑着回家翻出存粮,系上碎花围裙生火造饭。 秦浩倚着门框,看着忙忙碌碌的林雨欣。 二人四目相对,林雨欣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 这小妮子,真有意思。 秦浩当然知道要抓住时机,但慢一点的爱情,似乎也不错。 被关了一天的秦浩,虽说没受什么罪,却也吃不好、睡不好。 他闻了闻身上的汗味,皱起了眉头。 房子盖好后,一定要装个能洗澡的卫生间。 眼下,就打盆凉水,在院子里简单擦洗一下,去去晦气。 秦浩脱下上衣,那白皙的肌肤,让林雨欣都暗自赞叹。 光影下,双臂的肌肉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既不夸张突兀,也不羸弱单薄。 流畅的肩线勾勒出倒三角轮廓,胸肌饱满有弹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约可见若隐若现的沟壑。 八块腹肌排列整齐,棱角分明。 腰部两侧的人鱼线蜿蜒而下,与紧实的侧腰形成完美过渡。 秦浩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荷尔蒙。 看得林雨欣面红耳赤,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察觉到林雨欣的目光,秦浩一扭头,完美的下颚线映衬着英俊的脸庞。 “有事?” "没、没有!"锅铲差点脱手,灶火映得林雨欣绯红耳尖无所遁形。 晚饭很丰盛,可林雨欣做饭时乱了心思,味道并不怎么好。 吃过苦头的秦浩本就不挑食,并不在意,大口吃着,吃得那叫一个香。 入夜,下起了毛毛细雨。 有些疲惫的秦浩先躺下了,林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好了帘子。 布帘那头传来辗转反侧的窸窣声,仿佛是一种魔咒。 让心思重重的林雨欣难以入睡。 妈的,太折磨人了。 老娘今天就算死,也要死个痛快。 姓秦的,你给句准话,你喜欢我吗? 虽这么想,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林雨欣半拉小脑袋露在被子外面,支支吾吾地说: “秦……” “那个……” “你……” 这半吞半吐的,秦浩有些懵。 “有事?” “嗯……” “我……”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秦浩以为这两天林雨欣担惊受怕,掀帘欲探,惊得少女裹成蚕蛹。 吓得林雨欣赶紧缩进被窝里。 “你别过来啊,我没生病,你别想……” “我还没准备好……” 林雨欣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浩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二人还有假结婚的约定。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妮子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可爱,便决定逗逗她。 “准备好什么?” “没,没,没什么。” “那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我,我,我想问你……” “问我什么?” 被窝里的林雨欣,被秦浩一连追问,水蜜桃快蒸熟了。 她深知再不问出口,很可能就被秦浩稀里糊涂得了身子。 婚前的口头协定有用吗? 到时候自己真能狠下心踢他吗? “你是不是把我当妹妹了?” 林雨欣鼓足勇气问道。 她想知道秦浩是不是把自己当妹妹。 如果是,他对自己的感情就是亲情,而不是爱情。 等待回答的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如同一刻一时。 秦浩也有些犹豫,喜欢她吗? 回想往日时光,答案呼之欲出。 这时,外面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雨滴声中,掺杂着房门被人砸得“砰砰”响。 “秦浩,你个畜生,给我开门!” “你诬陷我儿子,不得好死!” “要是我儿子被判了刑,我跟你没完……” 没开门,就知道来人是谁,正是从县里赶回来的王大梅。 妈的,这泼妇真会挑时候。 秦浩披上件衣服,本想开门就是一脚,把王大梅这泼妇踹倒在地。 但看着被浇成落汤鸡的王大梅,和在一旁拦着的父亲,他还是耐着性子说:“秦子明那是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大梅站在雨中,单手叉腰,一只手指着秦浩继续破口大骂: “就是你诬陷我儿子,你还想撇清关系!” “秦浩,我怎么说也照顾你多年,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 秦浩越听越想笑。 照顾我? 逼我辍学 为了二百块钱让我去给人当上门女婿! 拿我当挣钱的牲口! 这也算照顾我? 她怎么能厚着脸皮说出口。 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滚!” 秦浩冷下脸,双眸泛着寒光! “小浩不是那种人,子明的事,明天我跟你再去趟城里,再想想办法。”秦卫民拽着王大梅说。 闻言,王大梅把矛头指向了秦卫民,开口就骂: “你想办法?” “你认识谁啊,你他么有什么能力啊!” “你除了护着你儿子,还会干什么!” “废物一个!” 秦卫民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他确实不认识什么能帮上这件事的人。 可看着王大梅贬低自己的父亲,秦浩怎么能忍受! “王大梅,我告诉你,再对我父亲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 一听这话,王大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老天爷啊,我做了什么孽啊,你要这么惩罚我。” “含辛茹苦十多年,伺候他们爷俩,他们居然这么对我。” “苍天无眼啊!” 见状,秦卫民赶紧跪在地上,费了半天劲,才把王大梅抱起来。 “小浩,你别说了!” 说完,他抱着不断挣扎的王大梅,向房子走去。 “秦浩,我告诉你,你不救出秦子明,我让你老秦家没一天安生日子!” 第八十三章 王大梅的小心思 一记惊雷劈开雨幕时,王大梅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她压根不在乎秦子明诬陷秦浩一事是真是假,也不在意自己占不占理。 她只知道秦浩被关一天就放出来了,这里面必定有猫腻。 结合最近秦浩的反常变化,她笃定这个继子肯定有办法救出秦子明。 何况秦卫民还在她的“掌控”中,无论如何都得逼秦浩出手。 被秦卫民抱回房间的王大梅仍不消停,在屋里摔盆砸碗地闹腾。 秦浩冷眼瞧着,心里清楚这女人的算盘:“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想问问秦卫民:“爸,你娶这媳妇,真觉得幸福吗?” 万般无奈下,秦浩推开秦卫民的房门。 本就担心矛盾激化的秦卫民忙挥手让他先走: “小浩,你先回去吧,明天我陪她去县城里问问。” 秦浩眉头紧蹙,看了眼父亲有些无奈。 又冷眼看着王大梅癫狂模样。 她枯枝般的手指已将秦卫民得脸抓花,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血迹。 这哪是结发数载的夫妻,分明是捏着人质的绑匪。 "闹够没有?"秦浩一声怒喝。 秦浩横臂挡住想要上前收拾残局的父亲。 看着秦卫民佝偻着背,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想起村口那匹总被马蜂蛰的老骡子。 王大梅突然抓起地上瓷片抵住脖颈,瞪着眼睛盯着父子二人,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要不救回子明,我就吊死在你老秦家的房梁上!" "呵呵…您尽管试试。" 秦浩笑了,这又割脉又要掉死的,到底选那样死啊? 要不是碍于父亲的情面,他真想说“那样都行,你最好马上动手。” 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看了看王大梅手中锋利的碎瓷片。 转身瞥见父亲颤抖的嘴唇,终究补了句:"明早我去打听。" “我跟你一起去!”王大梅立马站起来。 “不行。” 秦浩一是不想让她接触自己城里的人脉,二是不想怕她坏事。 “凭什么不行,我不跟你去,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真心为子明办事。”王大梅急地直跳脚,指着秦昊说道。 秦浩摊手:“不信任我就算了,大不了我搬走,你爱怎么闹怎么闹。” 王大梅眼珠转了几圈,咬咬牙:“不去也行,但明天你要么给我准个信,要么把子明领回来!” “他制作假证、诬陷他人,罪名可不轻!” “你让他出来,就出来,你当局子你家开的啊,还是你进去替他蹲监狱?”秦浩冷冷打断。 王大梅刚要继续撒泼,却被秦浩冷冽的眼神镇住。 她抓了抓乱发,破天荒地沉默了半晌:“明天必须给我个结果。” “行。”秦浩说完,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林雨欣正坐在火炕边焦急等待。 见秦昊头发湿漉漉的,忙取来毛巾,想要替他擦拭,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擦一下吧,别着凉。” “谢谢。”秦浩接过毛巾,满脑子都是秦子明的事,再无其他心思。 一夜无话。 晨雾还未散尽,王大梅已如索命鬼般杵在院中。 显然她整夜未眠,发间沾着草屑,眼袋青黑似吊着两颗冻梨,见秦浩出来,立即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去县里?” 见王大梅如此模样,秦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人果然都是偏心的,即便自己儿子作恶多端,当妈的也终究心疼骨肉。 如果自己妈妈还在,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呢。 收起思绪,秦浩开口道: “我想了想,应该找韩国华一起去,他的身份或许能派上用场。” 王大梅迟疑着开口,她心里清楚儿子在韩家并不受待见。 “他肯跟你去?” “不知道。”秦浩耸肩。 “我跟你去他家,他要是不去,我就堵他家门口闹!” 王大梅眼神狠戾,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秦浩回屋嘱咐了林雨欣几句,便和王大梅往韩国华家走去。 刚到附近,秦浩就看见一辆印有“火柴厂”字样的货车停在韩家门口。 心知这是来索要违约金来了,火柴厂的人动作真快。 果然,院子里几个男人正围着韩国华叫嚷:“合同是你女婿签的,他进了局子,违约金你不赔谁赔?” “那是秦子明的事,跟我没关系!”韩国华急得直跺脚。 “我们刚把他工资给你,你都收了,现在想撇清关系,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秦浩挑眉,心道这招先给工资再逼债,火柴厂的人够狠! 韩国华见他俩进门,像见了救星般大喊:“秦子明他妈和他哥来了,你们找他们要违约金!”说完就要开溜。 火柴厂的人哪肯放他,仍死死围住。 王大梅刚想迈步,突然停住。 凭什么让她掏钱? 她儿子在老韩家当牛做马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 “韩国华,你吃人不吐骨头!子明给你赚了多少血汗钱,你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还配当个人吗?”她叉腰骂道。 一听这话,韩国华瞬间爆了! 这几个月秦子明哪挣什么钱了,就给他闯祸了。 “赚个屁!他不给我惹祸,我就谢天谢地了!”韩国华跺脚跳的老高。 两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秦浩抱臂冷笑,乐见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够了!” 火柴厂领头的可没那个耐心,言辞冷酷地说道:“给你们五分钟,谁赔钱?不给钱,不给钱我们就报警!” 韩王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走到秦浩身边。 “王大梅,那是你亲儿子,你不赔钱,谁赔钱!” “他还是你女婿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秦浩淡淡开口:“还有四分钟。” 两人齐刷刷看向他:“你给?” “我凭什么给?”秦浩差点被这两人的无耻给气笑。 “但我可以让他们先回去。” 王大梅急了:“他们走了,以后钱不还是要子明来还!” “他自己签的合同,他不赔谁赔,你赔?”韩国华反呛。 秦浩瞪向王大梅:“还想不想救你儿子?” 王大梅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反正我没钱……” 秦浩转向韩国华:“违约金的事,我帮你俩解决。但你得跟我去县里打听他的案子,再批块宅基地给我盖房子。” 韩国华忙不迭点头,不掏钱怎么都行。 至于宅基地,也不是难事。 “没问题。” 王大梅刚要开口,又咽了回去,心想等子明出来,他还是韩家女婿,跑不了你韩国华。 秦浩又指向王大梅,语气冷下来继续说道:“而你,必须跟我爸离婚。” 第八十四章 交易 寒风裹挟着沙尘拍打着车窗,秦浩坐在前往火柴厂的货车车厢里,望着身旁脸色阴晴不定的王大梅和似笑非笑的韩国华,心中暗暗盘算着下一步棋。 方才掷出的两个“王炸”,此刻仍在三人之间掀起余波。 对于韩国华而言,作为大队书记,批地走手续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签签字的小事。 但秦浩提出的另一个要求,让王大梅与他父亲秦卫民离婚,却让他着实吃了一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场家庭博弈。 王大梅则是被秦浩这一招“反将军”打得措手不及。 没了秦卫民这张底牌,儿子秦子明能否从眼下的困境中脱身,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行!”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叫嚷起来,“除非,你将子明弄出来,不然我决不会跟你爸离婚!”尖锐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狠劲。 秦浩对此早有预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何尝有把握能把秦子明弄出来,但他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 “秦子明能不能出来,我不敢保证,但如果他出不来,他欠火柴厂的违约金,我来赔付。” 事实上,秦浩此番来找韩国华,打的可不是借助其大队书记身份的主意。 在县里,这点身份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违约金这件事,把韩国华拉下水。 一旦由韩国华赔付违约金,对方自然会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帮着说服王大梅。 就算今天火柴厂的人不来,他也会找个借口,拉着韩国华前往火柴厂。 这看似有些阴险的办法,实则是他无奈之举。 王大梅就像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有父亲秦卫民在,她便没完没了地制造麻烦,让人摆脱不掉,只能徒增恶心。 “王大梅,我觉得秦浩这个提议,很合理!”韩国华不出所料地站在了秦浩这边,还继续劝说道: “你跟卫民三天大吵,两天一小吵,这种日子也没意思,乘着自己还有利手利脚,不如再找一个可心的人。” 王大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想到儿子秦子明如果被判个三五年,出来后找不到工作,还背着一笔巨额债务,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点了点头,但同时恶狠狠地指着秦浩:“不过,今天办子明的事,你必须带上我,如果你敢在其中耍心眼,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言为定!”秦浩淡定回应。 找到前来讨说法的火柴厂员工,提及陈厂长,并表示如果对方不信,可以一同前往火柴厂。几名员工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这样也行,回去也好交差,便同意了。 这样一行人,才挤上了火柴厂的货车。 车厢里空间狭窄,秦浩、王大梅和韩国华没有座位,只能在寒风中忍受着一路的颠簸。好不容易抵达火柴厂,见到了陈厂长。 “秦老弟,你怎么来了?”陈厂长热情地打着招呼,却见秦浩眼神往后瞥了一下,瞬间明白对方是带着事情来的。 在听完员工的汇报后,陈厂长眉头紧锁,从口袋里摸出烟。 旁边的员工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几位,秦子明与我厂之间合同纠纷之事,鉴于秦子明是一位能吃苦的员工,我可以给你们缓三天。”陈厂长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 “但就三天,三天以后如秦子明能继续上岗工作,我既往不咎,但如果不可能上岗,违约金也没交,可别怪我去法院起诉他。” “法院起诉”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大梅心上。 儿子本就有罪,要是再罪上加罪,那得判多少年啊! 她急忙说道:“陈厂长,如果子明出不来,这违约金可不可以转到他身上,由他还。” 不得不说,王大梅心思确实缜密,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能想到万一秦浩拿不出钱,要把债务转嫁,不能被对方忽悠了。 陈厂长看了秦浩一眼,两人对视之间,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这位女士,回答你问题前,说一下你跟秦子明的关系,不相关的人提问,我不会回答。” “我是秦子明他妈。” 陈厂长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说:“子明母亲,这件事涉及到法律,不是过家家,我无权也不能将秦子明的违约金转嫁给他人,除非……” “除非什么?”王大梅急切追问。 “除非,他来替代秦子明上班。”陈厂长突然指向秦浩。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秦浩也有些发懵。让他来干苦力?不过,他和陈厂长交情不错,料想对方应该另有深意,便决定先静观其变。 王大梅一听,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在她看来,只要能解决儿子违约金的事,哪管秦浩的死活。 而且秦浩要是在县城厂子上班,回家时间少了。 即便她履行承诺和秦卫民离婚,不在家的秦浩又怎么管得住秦卫民? 到时候她照样能拿捏秦卫民,逼秦浩乖乖为她办事。 “你同意吗?”陈厂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浩。 还没等秦浩开口,王大梅抢先说道:“他同意。” “哼,你无权替他回答!”陈厂长冷哼一声,语气严厉。 “秦浩,你赶紧同意啊。”王大梅又扭头急切催促。 原来,来的路上她问过韩国华违约金数额,一开始以为也就几百块,可听到两千多将近三千的巨额数字,她心里直发慌。 他们一家三口一年到头也存不到一百块钱,这两千多块钱,得还多少年啊! 秦浩看看王大梅,又看向韩国华: “回去,你跟我爸办离婚手续。” “你给我,批地。” 韩国华看着这场好戏,差点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秦子明的工作有多累。这下秦浩算是栽了,不仅要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 “明天就去村上办理离婚。” “回去你先选地,明天开会给你批。” 王大梅和韩国华先后回应道。 秦浩转身看向陈厂长:“三天后,如果拿不出违约金,我来签合同。”他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陈厂长既然这么说,肯定有打算,他也只能先应下来。 “好。” “不行,现在就得签!”王大梅突然跳出来反对。她就怕秦浩和陈厂长暗中捣鬼,万一陈厂长反悔可怎么办。 “我现在签了,明天就得上班,没时间去办秦子明的事,也没时间监督你们是否履约!”秦浩无奈解释。 王大梅还想争辩,可仔细一想秦浩说得也在理,便闭上了嘴。 “我不管你什么时候签,地批完后,秦子明的违约金就跟我没关系了。”韩国华说道。 “可以!一切我来承担。” 事情谈妥,几人离开火柴厂,朝着关押秦子明的地方而去。 到了那里一打听才知道,秦子明犯的罪着实不轻。 而且证据齐全,口供完整,已经移交检察机关,就等着择日宣判了。 第八十五章 律师 王大梅听完“择日宣判”四个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突然想起,去年村头王二愣偷了公社半袋玉米面,至今还在劳改农场砸石头。 悲从中来,浑浊的眼泪在她脸上肆意蔓延。 “秦浩啊,我求求你,你帮帮子明吧,只要子明能放出来,我给你当牛做马……” 她扯着秦浩的袖口,鼻涕混着眼泪滴在泛白的裤腿上,活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秦浩望着远处灰扑扑的法院大楼,心底泛起苦笑。 他没想到秦子明那小子心理素质如此之差,一晚上就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在这个公章比天大的年代,司法程序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一旦启动便难以逆转。 “去找个律师吧。”他的声音混着风沙,显得有些沙哑。 “律师?”王大梅仰起脸,泪眼中满是困惑,“啥是律师?他能救子明?” “类似古代的状师,帮人打官司的。”韩国华摸着下巴插话,肥厚的耳垂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显然这个新词也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县城的街道坑洼不平,三人踩着煤渣往前走。 韩国华突然凑近秦浩,压低声音问:“找律师得花不少钱吧?” 见秦浩点头,他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干笑道:“我可事先说好,之前批地的事我已经仁至义尽,这钱……” “知道了。”秦浩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街角挂着“国营理发店”招牌的建筑。 前世记忆里,县法院斜对面那间挂着“杨记法律服务”木牌的小屋,此刻应该还开着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烟草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伏案写东西,抬头时,厚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 “杨明远。” 他自我介绍,手指敲了敲桌上褪色的搪瓷缸。 “说吧,什么事?” 秦浩简明扼要地说明案情,杨律师听得很认真,指间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当听到“非法制作证件”时,笔尖突然停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水。 “五百块。”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我只能保证刑期不超过三个月。” “五百?”韩国华惊呼出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堆满卷宗的木柜。 王大梅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解开粗布上衣,从贴胸的布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其中一张角上还沾着洗不掉的面浆。 将钱递给秦浩。 “这一百零五是家里所有的钱了,剩下的你帮我垫上,回去我借钱给你。” 秦浩按住王大梅递钱的手,目光直视杨律师:“五十。” “秦浩你疯了?” 王大梅尖叫着甩开他的手,“他都说了救子明!你是不是盼着他死?” “闭嘴!”秦浩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王大梅下意识捂住嘴,眼眶里满是惊恐。 "证据链有断层,口供取得程序违法,这案子值五十顶天了。" 杨律师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你很聪明,知道从证据链和口供入手。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慢悠悠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红色的律师资格证, “在这个县城,能站在法庭上跟法官说话的人,只有我。” 空气瞬间凝固。秦浩盯着那本红本子,突然想起前世报纸上的新闻: 十年后,这位杨律师会因为一桩经济案件得罪权贵,惨死在卡车车轮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曹建明呢?那个总穿蓝布衫的老律师。” 杨律师的笑容僵在脸上,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曹建明的事务所藏在一条深巷里,木门上的“法律顾问”牌匾已经褪色,门轴转动时发出猫头鹰般的怪叫。 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盆蔫巴巴的君子兰浇水,听完案情后,他放下喷壶,用袖口擦了擦眼镜:“二百块。判一年,不能再少了。” 王大梅刚要开口,秦浩已经掏出钱夹。钞票递出去的瞬间,他瞥见老人左手食指缺了半截。 那是当年在乡下被批斗时留下的伤。 “收据写清楚,案件结束后给我。”他低声说,曹律师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读懂了什么。 离开时,暮色已经漫上屋檐。 王大梅攥着收据,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真能只判一年?” “看运气吧。”秦浩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但至少比那个杨律师靠谱。” 韩国华突然笑出声:“秦浩啊,你这招叫什么来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别废话。” 秦浩弹了弹烟灰,“明天上午九点,村委会见。把离婚协议和批地文书都准备好。” 回到村子时,月亮已经爬上树梢。 秦卫民和林雨欣站在院门口,煤油灯的光晕里,老人的头发比早上又白了几分。 “小浩,这到底咋回事?” 他抓住儿子的胳膊,掌心的老茧擦过秦浩手腕,“你王姨说要离婚……” “爸,你跟她过得开心吗?” 秦浩直视父亲浑浊的眼睛,“这些年,她骂你没本事,摔盆砸碗,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真的想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秦卫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远处传来狗吠声,林雨欣悄悄转身,围裙下摆蹭过门框上剥落的红漆。 王大梅趴在窗户上偷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秦卫民背着她蹚过齐腰深的积水,去镇上请大夫的情景。 夜风卷起墙角的枯叶,在月光下划出几道苍凉的弧线。 这一晚,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泪湿枕巾,有人在煤油灯下写着什么,笔尖刺破纸张,留下一个个沉重的墨点。 凌晨三点,秦浩站在院子里,望着东厢房透出的微弱灯光。 或许,该去找陈厂长谈谈了。 远处,雄鸡开始打鸣,东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新的一天,终将到来。而有些人的人生,即将在这个春天的早晨,彻底改变轨迹。 第八十六章又怂了 天亮了。 秦浩照常前往生产队下地劳作。 他没有急着去找秦卫民,那毕竟是他的父亲,需要尊重,也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下午回到家里,秦浩看了一眼锅里空空如也,又瞧了瞧坐在炕边看书的林雨欣,他忍不住问道:“喂,我还没吃饭呢,不给我做饭吃吗?” 然而,等来的却是林雨欣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小子一天天的,是把自己当保姆了吗。 她心里顿时不爽起来,又没法发火,毕竟婚前约定有这项。 “我现在就去做饭。” 林雨欣把书扔在炕上,走到厨房里“叮叮当当”做起饭来。 生气归生气,又想到秦浩一天没吃饭,吃黄米饭胃会不舒服。 打开面缸一看,剩下的面只够做一碗面条的,只能委屈自己吃黄米饭了。 和面,发面,擀面条,做打卤。 林雨欣忙的是不亦乐乎,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放在了秦浩面前。 “等会,还有咸菜。”萝卜条,蒜茄子依次上桌。 “吃吧。”干了一天体力活的秦浩,确实又累又饿。 他刚端起碗准备吃面,就见林雨欣端着碗也上了桌。 只不过她的碗里装的是黄米饭,上面有些卤子。 “你怎么不吃面条?”秦浩疑惑的问道。 林雨欣一边夹着咸菜,一边随口回道:“我不爱吃面条。” 这话,骗傻子,傻子都不会信。 秦浩就更不会信了。 “实话实说!”秦浩放下万,语气严肃的说道。 “哎呀,你那么严肃干嘛,怪吓人的。” “说!”林雨欣知道瞒不住,便如实交代了。 听到对方是为自己好,秦浩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也温柔了起来:“前一段,不是给你一百块钱和一些粮票了嘛” “怎么没买粮呢?” “家里不是要盖房子么,用钱的地方多,能省就声点呗,黄米饭一样吃饱肚子。” 秦浩没回话,心里却很是感动。 这小丫头,目前“贤妻”是满足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良母” 他伸手将面条换给了林雨欣。 “面条我还没吃吗,你吃吧,黄米饭吃多了胃会不舒服的。”秦浩道。 林雨欣目光微动,语气却依旧冰冷:“没事。” “怎么没事,听话你吃面条吧,再说了你正长身体呢。”说这句话时,秦浩正将面条碗推到林雨欣面前,眼神恰巧落在了胸部。 刷的一下,林雨欣的脸瞬间红透。 “你…”“你…” “你滚蛋!” 感觉受到侮辱的林雨欣,磕磕巴巴得骂了两句,扭头不再搭理秦浩。 秦浩笑了笑,端起那碗黄米饭来到厨房里,三口两口的给吃个精光。 听着屋里细细的吃饭声,秦浩才安心。 过了一会,听见屋里没了声音,秦浩这才返回了房间里。 林雨欣看见秦浩,冷哼一声就头扭了过去,不想理他。 秦浩假装没看见,从兜里掏出100块钱,甩给了林雨欣。 “拿着,明天去买点米面,鸡蛋。” 说完也不管林雨欣,自己铺被子早早的躺下了。 次日清晨。 秦浩早早的起床,煮了两个土豆,当早餐。 顺手给林雨欣煮了些粥,吃着土豆,看着秦卫民的房门。 他在等。他想父亲能够爷们一些,果断做出选择。 可房门的门却迟迟未开。秦浩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王大梅又吹什么枕边风了。 “铛铛铛!” “爸!” 秦浩敲了敲门,呼唤了一声。 门开了。王大梅走了出来,看着秦浩,大喊道:“大早上的,喊啥啊!” 看到王大梅的态度,秦浩心里更加确信,老爹八成又怂了。 想到这,秦浩心里一阵无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继续在门口喊道:“秦卫民,是个老爷们,你就拿出个老爷们样来,痛快把婚离了。” 王大梅冷笑一声,对秦浩说道:“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你爸不想离婚,你还非要逼着他,你是真孝顺啊!” “你把你爸整出来,我随时配合,我是无所谓。” 王大梅说完走到院子门口,志得意满看着秦浩。 仿佛一位胜利的将军,审视着败将。 秦浩张了张口,“爸”字始终为说出来。虽然秦浩此时气得想打人,可那是他父亲。 “唉…”叹息一声,秦浩决定给他一些时间。 等新房子建好,接他过去,就会好做决定吧。 没说话,秦浩一路走向大队部。 韩国华已经等候已久,桌子地图上花了好几个圈。 见秦浩自己来的,知道秦卫民那怂包,又那怂了。 不过他也嘲笑秦浩,毕竟接下来,会让他更上火。 “秦浩啊,目前村里就剩这几块宅基地了,你看看,选一块吧。” 秦浩看了一眼地图,心里顿时想骂娘。 韩国华这人真不是好东西,标注的几块地皮,不是边边角角,就是山根地下,没一块好地方。 秦浩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韩国华,眼神似要喷火。 心里有鬼的韩国华,知道秦浩一定会不高兴。 不过没关系,秦浩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而他韩国华,要的就是杀杀秦浩的锐气。 “没别的可选了?” “真没了,如果有我能不给你么?咱们村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面对秦浩的质问,韩国华咬死不松口。 看着秦浩无可奈何的神色。 韩国华心里别提多爽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这都是秦浩表演给他看的。 尽管这些宅基地的位置却是不好,但对于秦浩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尤其是山脚下的地皮,正和秦浩心意。 这对于打猎的他来说,太方便了。 而且还可以挖一个山洞,藏一些东西。 秦浩心里反而觉得,要是能再大点就更好了。 “唉…”秦浩眉头紧皱,最后手指落在了山脚下的地块。 正暗爽的韩国华,差点没笑出声。 那山根底下的地,是这几块地最差的。 背靠大山,一下雨山水都能把房子冲塌了。 也因为雨水的关系,周围的土地种任何农作物,都会涝死。 韩国华强忍着笑意从抽屉出文件,递给秦浩。 “这是这块宅基地的文件,你签字确认后,那快地皮就是你的了。” 第八十七章宅基地 秦浩没有接过文件,开口说道:“韩书记,这块地我真心不钟意,实在是不想要……” 韩国华表面为难之色,内心爽翻了。 心想,让你小兔崽子平常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给你这块破地,你不要也得要。 “小浩啊,叔也是真没办法了,不行周围多给你点地,但宅基地不能曾加了。” 秦浩没说话,脑子快速盘算着,房屋,院子等等细节。 片刻后,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个圈。 “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宅基地加五十平,这片地也都是我的。你看行不行。” 韩国华装模作样的扶了下眼镜,内心依旧爽的一逼。 都是荒地,你要多少都行。 宅基地加五十平,哼,有钱盖那么大的房子么。 “唉……”韩国华长叹一声,盯着秦浩说道:“也就是你啊,换做别人我都不能答应。” 说些,同时也在文件上书写着。 “谢谢,韩书记。” 片刻后,更改好的文件书写完毕,韩国华递给秦浩。 “一式两份,你都得签名。” 签完字,盖完章,韩国华就把秦浩送出了大队部,生怕他会反悔。 离开大队部,秦浩笑出了声。 这下赚大发了。 只要修一条泄洪通道,解决山洪问题。 周围连房子带土地,将近三响地。 那可是30亩土地! 看来的好好规划一下了。 拿着地契文件,秦浩大步流星的回到家里。 他今天很忙,眼下陈厂长那面还需要他处理。 回到家,将之前藏起来的一根野生鹿茸掏了出来。 用红布细心包好,放在挎包里。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因为昨晚的事,他跟林雨欣还处于冷战当中。 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干什么去?” 被林雨欣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依旧生气的她,还不想原来秦浩。 等到秦浩离开了家,林雨欣突然意识到,他说不用等他吃饭,那他几点回来啊? 拿着那么贵重的东西出门,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无数的想法,充磁在林雨欣的小脑瓜里,弄的她,追出去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气得一跺脚! “真气人!” 但林雨欣还是没有追出去,只是决定晚上做馒头。 这样他回来的即便再晚,给他热点馒头,弄一个葱花鸡蛋汤,很快就能让他吃上热乎饭。 对了,家里没面粉了。 林雨欣带好钱和粮票,拿上面袋子就往供销社敢去。 秦浩紧赶慢赶,坐上了前往县城的公交车。 因为已经将近中午,车上的人不多。 一上车,秦浩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生面孔。 为啥他能认出来呢。 这十里八村,平常去县里的人不多。 常去县里那几个,秦浩也混个脸熟。 而这两人,衣着和肤色,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因此秦浩特意留意了一下他们二人。 只见他们二人龟龟缩缩的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眼神不同常人一般,看着车外的风景。 而是在人身上来回瞄,甚至瞄上了售票员的钱兜子。 秦浩坐到了离他们很远的位置,手始终放在挎包上。 里面虽然没多少钱,但那跟捡来的野生鹿茸,可是价值不菲。 一直到下车,秦浩都保持着超高的警惕性。 公交车到达县城,他没有一时间下车,而是等待着那两人下车以后,在下车。 如不其然,秦浩亲眼目睹,那两人前后配合,在短短数分钟的期间内,偷了最少两个钱包。 秦浩刚想起身大喊:“抓小偷。” 那两人已经将钱包转移给了,车外的同伙。 他们也注意到了秦浩,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便消失在茫茫人海。 秦浩也没在意,下了车之后直奔王力的药铺。 “兄弟,好久不见啊。” 王力一如既往,笑脸迎人。 “没时间闲聊,你给我看看这东西。” 秦浩说完,便将鹿茸递给了王力。 王力小心翼翼拆开红布,只看到一角,就倒吸一口气。 “狠货!” 快速打开红布,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得查看着野生鹿茸。 等了一会的秦浩,问了句。 “现在这玩意值多少?” 王力眯着眼睛,琢磨了一阵。 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王力点了点头,开口道“但是我不建议你卖,不是我吃不下,不想挣钱,而是有人更需要它。” 说着王力的眼神看向了窗外,再次说道:“况且,你还带了尾巴。” 秦浩疑惑的看向外面,却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尾巴?” “你应该是被小偷盯上了。” 秦浩笑了,几个小毛贼,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没事。你刚才说谁更需要他?” “陈耀华!” “上次你拿来的鹿茸,我也全都给他送去了,他家老爷子需要。” 秦浩愣了一下,道:“那你怎么不继续收了,倒手给他,小挣一笔?” 王力翻了个白眼,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给他送去就行了。” “你是怕你把东西给他,他不给你钱吧。” “再说,你俩的关系,你也不好意思收钱是不?”秦浩咧嘴一笑道。 “去一边去。” 秦浩将鹿茸收好。 “你不跟我一起去见见陈大厂长?” “我得看店,没时间,你自己去吧。” “对了,小心尾巴。” “知道了。” 秦浩离开药铺,直奔火柴厂。 到了门岗,经过保安核实,很快就见到了陈耀华。 陈耀华见到秦浩十分高兴,又是点烟,又递水。 秦浩也不墨迹,掏出鹿茸递给了陈耀华。 “听王力说了,那个你拿去吧。” 陈耀华看着鹿茸,双眼放光。 “我虽然不太懂这东西,但从起形态和绒毛,判断这绝不是一般的鹿茸。” “王奸商跟你说这东西,值多少钱没?” “他说一千,但让我给你,说你用得上。” 陈耀华笑了起来,骂道:“这狗东西。” 说完便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沓钱。 “拿着。只多不少。”将钱递给秦浩。 秦浩却把钱推了回去。 “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这个就当送你了。” 第八十八章狼进村 “这怎么能行,你以这行为生,我怎么能白拿你东西,再说我又不差钱,给你,你就拿着。” 陈耀华把钱塞进秦浩的手中。 秦浩没有再拒绝,揣进兜里,说道:“陈厂长,你找我也是想让我多给你打一些好东西吧?” 陈耀华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点头承认了。 “没问题,弄到好东西,我一定先给你。”秦浩道。 陈耀华脸色一喜,道:“那就多谢秦老弟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回家的公交车了。” “别走啊,眼瞅下班了,晚上一起喝点,喝完我派车送你回去。” “太麻烦了,改天的。” “别,就今天,我现在就让食堂做点好菜。” 盛情难却下,秦浩只能答应下来。 就在火柴厂食堂里的包间,陈耀华派人叫来了王力。 三人把酒言欢,喝得也是不亦乐乎。 好久没喝酒的秦浩,三杯白酒下肚,就觉得有些迷糊了。 等到在睁眼,已经回到了自己家。 林雨欣嘴里嘀咕着。 “不能喝酒,就前喝点。” “吐那样,多难受啊。” “也不知道跟谁喝的,还让人派车送回来的,多丢人啊。” 次日清晨。 宿醉的秦浩,早早得醒来。 看着锅中的馒头,又看了看熟睡的林雨欣。 脸上都出了笑容。 他并没有着急上山,因为身上的酒味太大了。 任何猎物都会躲他远远的,除了前一阵听到的狼嚎。 索性回到床上,闷头呼呼大睡。 不知道几点,林雨欣着急忙慌的唤醒了秦浩。 “秦浩,秦浩!” 睡眼蒙胧的秦浩,不解得问道:“怎么了?” “村子里进狼了!” 秦浩想起了在山上看到的动物尸体,他猛地做了起来,急切询问着,相关细节。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知青点遭到了狼群的袭击,院子里的鸡鸭全被吃了,有两名知青受伤了。” 秦浩眉头紧皱,他知道山里来了狼群,没想到会袭击人类村庄。 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去现场看看。” “别着急,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林雨欣去往厨房忙乎起来,但责怪秦浩的话,也她始终没说出口。 前几日秦浩说的话,刺中了她的心。 林雨欣清楚对秦浩的感觉,可她不想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 关心也好,心疼也好,至此以后,在秦浩没有表明心意之前,林雨欣都会与他保持距离。 昨晚的晚餐成了今天的早餐。 两个白面大馒头,咸菜,一碗葱花鸡蛋汤。 秦浩吃的那叫一个香。 酒后第二天,吃点热乎的汤食,太舒服了。 吃完饭,没等秦浩走到知青点。 就听到大队部的干部,敲着铜锣,喊道:“所有人,大队部集合开会。” 秦浩一猜就是狼群袭击的事。 果不其然,大队书记韩国华洋洋洒洒说了很多。 总结下来就两件事。 一,成立护村巡逻队。 每晚三组人员,分时段,进行全村巡逻。 遇到狼群,以配发的红缨枪,进行驱赶。 二,征集能人,进山猎狼。 奖励每头狼,可换取二百工分。 猎狼最多者,可获得公社奖励,并有机会进入公社工作。 重点是配发枪支和子弹,如出现意外,丢了性命,村里一次性给予五百工分补偿。 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推后了一步。 五百工分是很多,可也没有命重要啊。 早年狼群下山,那次不得死个十个,八个人。 进了山里,别说猎狼了,那叫给野狼送口粮去了。 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没有人报名参加。 与之相反的是秦浩。 尽管手里已经有把猎枪,但多多益善啊,这种给他送枪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我参加狩猎队。” 秦浩高举单手表态。 人群中的林雨欣,见秦浩举手,急忙挤了过去。 “你疯啦,干嘛冒着风险。” 秦浩见林雨欣焦急的模样,笑了笑轻声回应道:“相信我,我会没事的。” 林雨欣低头不语,眼中却满是担忧之色。 “你先回家给我准备一些干粮,记住要苞米面的。” “好。”林雨欣率先离开了村部。 有一人见秦浩举手,立即也跟着举手。 正是孙立桥! 秦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次不行,不能带着你。” “为什么?” “如果是一头狼,带着你没事,这是狼群,两个人行动暴露的风险太大,所以不能带你。” 孙立桥不甘心的放下了手:“你能行么?” 秦浩淡然一笑,如果没有枪,他也没把握。 但有真理在手,起码自身可保。 “把“么”字去了。” “我能行!” 有了秦浩率先报名,村里有几个胆大的青年也跟着举起了手。 “我参加巡逻队。” “我也报名参加。” “还有我!”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韩国华看了一眼秦浩,对这个年轻人,他打心里是又爱又恨啊。 尤其是经过这几次跟秦浩接触,他有时候也会在心里想,要是秦浩是自己的女婿就好了。 多给他老韩家长脸。 只可惜,当初选了秦子明那个没用的废物! 韩国华欣然同意秦浩进山猎狼。 毕竟如果没人主动去狩猎,按照公社里的要求,只能他们大队部的干部先上。 在领取枪支弹药时,韩国华象征性嘱咐了几句。 “安全第一”之类的话。 秦浩根本没听,眼里全是被红布包裹的枪。 没等韩国华话说完,秦浩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红布。 居然是一把莫辛纳甘步枪。 这可是老物件了,抗战时期苏联援助的步枪。 这把枪秦浩还了解一些,其性能优越,射程远,威力大,射击精准度高。 并且自带瞄准器,非常适合远距离击杀。 “子弹呢?” 韩国华从怀兜里一边掏出子弹,一边再次叮嘱着。 “这把枪,在咱们村有年头了,革命时留下的,子弹只有二十多发了,你省点用。” “子弹还能弄到一些么?” “你要那么多子弹干什么?” “这把枪太老了,我需要保养和试射准度,我怕子弹不够用。” 韩国华一想秦浩说的也对,便想了会才会说道:“我想想办法,你先用着。” 紧接着韩国华又以秦浩为例子,鼓励众人积极参加狩猎队,进行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 听的秦浩都有些意外,这语言水平,蜗在这村里属实委屈了。 不过,他也知道,用不了多久,韩国华就要往上升了。 尤其是这次猎狼,处理得当的话,韩国华的官途就更加顺畅了。 第八十九章进山猎狼 扛着枪回家的路上,秦浩是春光得意。 可路人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嘚瑟不多久,就得死在山里,” “都快死了,还嘚瑟啥劲呢。” 相反的王大梅,却一反常态,没有嘲讽秦浩。 反而一脸担忧之色。 “子明的合同你解决了吗?”王大梅追上秦浩问道。 秦浩没空跟她斗嘴,只留下一句“处理好了。”就一溜烟的消失了。 回到家,秦浩翻出了之前在大队部劳作时,弄到的固体机油。 又摆弄一会,他想把枪拆了,好好保养一下。 可是他也不懂枪啊,前世打猎时,用的事半自动步枪。 这老古董,谁会啊。 想着想着秦浩想到一个人,村里的独居老人,陈瞎子。 这位已经七十高龄的老人,据说早年给日本人都当过狗腿子,当过伪军。 他应该能懂一些。 秦浩的执行力是说到做到,想到就行动。 背上枪就来到了陈瞎子家。 进门见陈瞎子正在抽烟,秦浩也没说几句客套话。 直接将枪递给陈瞎子,说明来意。 陈瞎子干瘪的双手,在枪上摸索了一会。 “老毛子的长杆子,这玩意比三八大盖准。” 将枪递给秦浩,继续说道:“我说,你做。” 接下来秦浩果然顺利的将枪管拆了下来。 并按照陈瞎子说的,逐一摸好机油。 将枪组装好,陈瞎子将枪要了过去。 “咖,咖,咖。” 连续拉动枪栓,又将枪还给了秦浩。 “没啥大问题了,你回去试试枪,找找准头吧。” “谢谢,陈大爷,我来的时候匆忙,也没给您买点东西,这十块钱。您留着。想吃什么买点什么。” 陈瞎子一撇嘴,一脸的不高兴。 “钱我不要,把你兜里那盒烟留下。” 秦浩兜里揣的是“云烟”虽说不贵,但村里没有卖的。 这盒也是昨晚陈耀华他们抽剩下的,不知道怎么揣进他兜里了。 将烟递给陈瞎子,秦浩说道:“等我再去县里,再给你带回来几盒。” 陈瞎子取出一支烟,掏出火柴点燃。 十分沉醉着品味烟草的香味。 “是正经云南叶子,够味。” 陈瞎子话风一转,继续说道:“你上山打狼,我也没什么教你的。” “早年间时,也闹过狼灾,小鬼子也不管咱们死活,咱们就自己组织人员狩猎狼群。” “那会咱们这地头,还有几个知名的老猎人,枪法很准,我们就把他们都组织到一起。” “没想到,都那狼群纪律严明,头狼十分狡猾,折了十多个人,才将它们赶跑。” “这次来的狼群,应该是那会的后代,我只能祝你好运,别折里面,成了野狼的口粮。” “谢谢,陈大爷提醒。” “记住,狼很聪明,很狡猾。” “好,我一定谨记在心。”秦浩说完便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一路疾行,找到一处远离山区的荒凉地。 “咖咖咖”数声,子弹上膛。 瞄准很远的一颗大树。 只听“砰”的一声。 子弹激射而出。 秦浩仔仔细细观察着弹道轨迹,落点与偏差。 经过五次试射,秦浩大约掌握了枪支的准星。 可还是差强人意。 都说百发百中的狙击手,是子弹喂出来的,果不其然。 子弹还是太少了。 二百米以外,就是看运气了。 一百五十米,只能说能打到。 一百米,还算有点准头。 50米是最准的。 可50米,对于在山林当中野狼来说,不过是眨眼睛的事。 被野狼近身,就是十死无生! 所以,必须要保持好安全距离。 回家的路上,秦浩已经一直在制定计划。 等回到了家,烛光微亮。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很多话。 可谁都没说。 林雨欣将蒸好的苞米面干粮放进布兜子里,又将不知道在哪弄来的水袋,也装了进去。 还要装一些其他的东西,却被秦浩拦住了。 清晨,天还没亮。 秦浩已经带上行囊,背上枪出发了。 林雨欣也知道狩猎狼的危险,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可想说的话太多,但嘴边时,只剩下一句。 “一定要平安归来!” 秦浩没有回答,而是给了个侧脸,点了点头。 清晨的冷风吹得秦浩一个激灵。 跟三个青年在村口汇合,一同钻进了山林之中。 四人之间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各个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不知走了多久,都已经来到了山林的深处,却始终没有见狼的身影,甚至连声狼嚎都没有听到。 “我说,是不是狼跑到别的地方了去了?”一个青年忍不住喃喃道。 “我看也是。”另一个青年跟着附和道。 秦浩看了二人一眼,斩钉截铁的道:“别想了,肯定还在山上。” 他之前在山上就听见过狼嚎,再说了,狼都是有自己的领地的,不会轻易地离开。 不过,这一点,身边的青年们显然不知道。 “真的吗?” 正当他们还在对秦浩的话感到疑惑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嗥从前方林子里传来。 霎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狼……” “还真的在林子里啊!” 三个青年顿时有些慌了。 “嘘!” 秦浩立刻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个禁声的动作,同时低声道:“别说话,跟我走。” 三个青年见状,重重的点头答应。 秦浩循着声音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泥土上一串杂乱的脚印延伸向密林深处,最显眼的是几个带着爪痕的深坑——看尺寸,是头成年公狼。 这畜生昨晚叼走了邻村李寡妇家唯一的羊,李寡妇哭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秦浩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狼打死,给她讨个公道。 他放慢脚步,像狸猫似的潜行。 左手紧紧握住枪杆,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准备着随时抬枪扣动。 透过树枝的缝隙,他看见一头灰黑色的野狼正蹲坐在一块巨石上,仰着头嚎叫,蓬松的尾巴时不时扫过地面。 这狼体型壮硕,目测有七八十斤,皮毛在晨光反射下泛着冷光。 秦浩屏住呼吸,将枪管对准狼的咽喉——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 “砰!” 子弹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 野狼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头,子弹擦着它的脖颈飞过,打身后的树干上。 第九十章战利品 “嗷!” 野狼被激怒了,绿幽幽的眼睛锁定秦浩。 突然,它四肢蹬地,像颗黑色的炮弹般扑过来。 秦浩早有准备,侧身翻滚躲开狼扑,同时拔出腰间的柴刀。 挥刀劈砍在狼腿上,顿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野狼发出一声惨嚎,更加疯狂地扑咬。 秦浩仗着身形灵活,围着巨石与野狼周旋,瞅准机会又是一刀,砍在野狼的前爪上。 几个回合下来,狼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秦浩乘胜追击,将柴刀狠狠掷出,正中野狼的左眼。 野狼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倒在地上抽搐。 他走过去,拔出柴刀,对准狼头补了一刀,彻底了结了它的性命。 狼血染红了一片,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秦浩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这头硕大的狼,心里一阵踏实。 此刻,跟随进山的三个青年瞧见野狼倒在血泊之中,他们也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向前迈走来。 “秦……浩哥,这头野狼……死了吗?”一个青年装着胆子问道。 “已经死透了。”秦浩转身说道。 听到这番话,三个青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才野狼凶狠的模样,直到现在都还让他们感到心有余悸。 “浩哥,你太猛了,一个人就把野狼给宰了。” “刚才它冲过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幸亏跟着咱们跟着浩哥进山,要不然,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三个青年你一言我一语。 除了对秦浩感到佩服之外,也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愧疚。 对于他们的话,秦浩并不在意。 压根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指望他们帮上什么忙,只要不添乱就行了。 秦浩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野狼的身上,哪有功夫搭理他们? 他眼前这只野狼的狼皮很不错,拿去县城里能卖个几百块钱——够盖房子的木料钱了。 “能宰了这头野狼,也是你们三个在后面给我提了不少气,要不我也跑了。” “这份功劳,也算是咱们四个人的。” 秦浩转头看了三个青年一眼,悠悠说道。 紧接着,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继续道:“过来搭把手,咱们把这头野狼抬下山去。” “好嘞!” “没问题!” 听到秦浩说这份功劳是他们四个人的,三个青年的眼睛狠狠地一亮。 这份功劳对于秦浩而言,或许不重要,但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却是重中之重。 有了宰杀野狼的功劳,他们在村里的待遇也会完全不同了。 三个青年立刻上前,一起动手将狼腿捆住。 又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当扁担,吃力地挑起狼尸往山下走。 完全不用秦浩动手帮忙,甚至,三个青年的脸上还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走到村口时,已经是傍晚了。 几个在村口聊天的村民看见秦浩为首的四人挑着狼尸,都围了上来。 “浩小子,你们这是把那头祸害人的狼打死了?”王大爷眯着眼睛问,脸上满是赞叹。 “嗯。” 秦浩点点头道:“祸害咱村子的就是它。” “好小子!”王大爷拍着他的肩膀,又看了看那三个扛着狼尸的青年道:“你们可是给村里立了大功了。” 听到夸赞,秦浩四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王大爷,我们先去趟大队部,把这个消息告诉韩书记。”秦浩说道。 “去吧,去吧。”王大爷挥手道。 秦浩四人继续朝村里走着。 不过,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大队部,而是率先回到了秦浩的家门口。 “你们去大队部告诉韩书记吧,我在家把这匹狼给处理下。”秦浩对三个青年道。 三个青年秒懂秦浩的意思。 显然,秦浩是惦记上了这张狼皮。 他们看破并没有说破。 毕竟,猎狼的功劳都是秦浩分给他们的,他们三个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行,浩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三个青年把狼放下,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大队部的方向快步离去。 见到三人走远,秦浩上前握住绳子,用力地试了试。 虽说能够将野狼拖动,但他也怕狼皮和地面摩擦,万一磨坏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秦浩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偏房喊道:“雨欣,出来帮我一把!” 偏房里。 林雨欣正在做晚饭。 她心里很是纠结。 秦浩去山里猎狼,已经走了一整天,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的心里却又冒出来另一个想法。 自己跟秦浩只是假结婚,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两个人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早晚她都要离开村子,回到属于自己应该生活的地方。 那她和秦浩也将彻彻底底得缘尽。 难道自己对于秦浩…… 林雨欣赶忙阻止了自己内心深处,这个荒诞得想法,走到厨房里做起晚饭,让自己忙碌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而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了秦浩的喊声。 林雨欣闻声停下手中的活,第一时间就跑出了偏房。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见到秦浩平安无事,林雨欣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秦浩的情况,目光已然落在秦浩脚边那匹野狼的身上。 第一次见到狼。 尽管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林雨欣却仍是有些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你……你把它带回来干啥?”林雨欣失声道。 看到林雨欣惶恐的样子,秦浩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开口道:“这可是战利品,当然要带回来了,先别问那么多了,过来搭把手,帮我把它抬屋里去。” “你确定它真的已经死了?”林雨欣仍有些不太放心。 秦浩调侃道:“放心吧,肯定不会起来咬你一口的。” 闻言,林雨欣翻了个白眼,这才大胆地走上前,同秦浩一起将野狼抬进偏房里。 “呼。” 野狼的重量不轻,哪怕只是搭把手,林雨欣还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她刚刚喘口气,却瞥见秦浩的左手臂上有一道伤口。 “你受伤了?”林雨欣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听到这话,秦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道长长的血痕。 想必,是在跟野狼搏斗时划伤的。 伤口并不深。 加上猎杀野狼的喜悦,秦浩完全没有留意到。 直到林雨欣的提醒,他才发现。 秦浩眼睛一转,立刻捂着胳膊,表情也变得万分痛苦:“是啊,你赶紧过来帮我处理下伤口吧。” 第九十一章 抢先一步 “嗯。” 林雨欣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就准备去翻找柜子里的纱布和药品。 可刚迈出脚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秦浩回来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 甚至一起把野狼的尸体抬进屋里,都愣是没有吭一声。 反而,自己一开口询问伤口的事情,他就开始喊疼了。 很明显! 秦浩是故意的! 这个混蛋! 林雨欣当即顿住脚步,脸色也跟着冷了几分,带着丝丝怒意,对秦浩道:“疼着吧,疼死我都不会管你的!” 说完,她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再也不搭理秦浩了。 见此一幕,秦浩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了,他笑了笑道:“你也太狠心了吧,那我自己来行了吧。” 林雨欣瞪了一眼,仍是没有说话。 秦浩脸上的笑容更深,这种时候,最好自己也不说话。 他打了盆清水,把伤口清洗了一下。 只是皮外伤,把血渍清洗干净后,用纱布简单包扎一下就搞定了,甚至连药都懒得涂。 处理好伤口,他拿出小刀,坐在厨房里开始剥狼皮。 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狼皮就呈现在了眼前。 秦浩仔细地翻看了一番,对于这次的战利品,他很是满意。 不但得到了一张完整的狼皮,还有那杆放在旁边的步枪。 这些,现在都姓秦了。 然而,就在这这时。 偏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声音,来了不少人。 “秦浩!秦浩!赶紧开门!”韩国华带着愤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秦浩一愣,哪能不明白他的来意。 他没有立刻回应。 而抱起狼皮和步枪跑进屋里,统统塞进柜子。 这才不紧不慢朝大门走去,甚至还不忘提醒林雨欣一句:”你在屋里呆着,我去对付韩国华。“ 门一打开。 韩国华就恨不得直接冲进来,却被秦浩挡在了身前。 “秦浩,你干啥?”韩国华有些不满的道。 秦浩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他身后跟着的几名村干部,淡淡的道:“韩书记,这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这么晚了,你带人来我家想干啥?” 韩国华质问道:“你打回来的野狼呢?咋不第一时间送到大队部去?” “啊,这事儿啊。” 秦浩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我那不是怕太沉了,就让人先去通知你,准备明天再把野狼的尸体给你送去。” “你放屁!现在我就要带回大队部去。” 韩国华已经没有好脸色了。 刚才门一打开,他就已经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秦浩又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混蛋。 他把野狼的尸体带回家里,准是惦记着狼皮呢。 虽说,秦浩这次为村里立了大功,他韩国华的升官之路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韩国华也想要那张狼皮啊。 他倒不是跟秦浩一个想法,想要拿去卖钱。 狼皮有多罕见,韩国华是知道的。 即便是有钱,他都不一定买得到。 本来,韩国华都已经打算好,等猎杀了野狼后,把功劳往上一报,狼皮他悄悄地扣下来。 等到日后拿去送礼,这可比直接怼钱更实在。 可不曾想,却被秦浩给捷足先登了。 这不是跟他对着干吗? 因此,韩国华这才带着人,上门兴师问罪。 面对韩国华的怒火,秦浩丝毫不惧,朝着厨房里的角落指了指,道:“就在这,韩书记你这么着急要的话,就带走吧。” 顺着秦浩手指的方向,在昏暗灯光的照应中,在那阴暗的角落里,一具血淋漓的动物尸体就摆放在那里。 很难看出它还是匹野狼。 因为,它的皮已经被剥掉了。 见状,韩国华已然知道,被秦浩给抢先一步得逞了。 他顿时恼羞成怒,指着秦浩怒吼道:“秦浩,你在逗我玩呐?这是啥玩意啊?” 秦浩表情依旧淡然,道:“就是我们在山里打死的野狼啊,韩书记你要是看不清的话,就走近点再瞧瞧。” 韩国华没有动。 他甚至都不想再多看一眼,角落里那匹没了皮的野狼。 太恶心了。 生怕会把晚饭都给吐出来。 韩国华强装镇定的道:“狼皮呢,被你弄哪去了,赶紧一起叫出来,我要带走。” 秦浩一笑道:“狼皮那玩意有什么用,我嫌沉,早就给剥了扔山里了,现在就剩下这一身肉了,韩书记你着急要的话,就赶紧带走吧,我还嫌放在家里味道大呢。” “你……” 看着秦浩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韩国华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村干部都在,他真想给这小崽子两巴掌。 可是,现在。 他不得不忍着,强压着火气,上前一步,对秦浩低声道:“秦浩,你别跟我整这些没用的,赶紧把狼皮交出来,明天表彰的时候,我可以多给你一些奖励。” 对于韩国华的承诺,秦浩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即便韩国华大方一次,他拿出来东西的价值,也绝对不会超过这张狼皮的价值。 这种买卖,秦浩可不会做。 他直接了当的拒绝:“奖励?谢谢,我不需要。” 还不等韩国华彻底爆发怒火,秦浩立刻反问道:“韩书记,你总惦记着那张狼皮干啥?拿去卖钱吗?” 有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是不说出来,大家都默认了而已。 那些村干部,也当然知道韩国华惦记着狼皮,想要干啥。 可一旦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万一再没有回答清楚,明天整个村子都得知道。 “我……” 韩国华被秦浩抛出来的问题,顿时语塞。 不过,他这个大队部书记也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 眼睛转了转,当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这匹狼祸害咱们村子,现在被猎杀了,我当然要往上报,总不能拿着这一堆血呼啦的东西,交到公社去吧?再说了,现在这幅鬼样子,谁能看出来它曾经是匹狼。” “秦浩,你别跟我耍心眼了,赶紧把狼皮乖乖交出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明天表彰,你也是咱们村最大的功臣!” 韩国华的回答很是到位,换做别人,被他这么一说,绝对会立刻把狼皮上交。 可是,韩国华却远远低估了秦浩。 第九十二章资金到位 “没有。” 秦浩简单且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对于韩国华刚才说的那么一大堆,甚至变现的毫不在乎。 这可把韩国华给气个半死。 “你……” 他大口喘着粗气,难以平复自己愤怒地心情。 很显然,秦浩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干到底了。 要不是几个大队部的干部都在现场,怕对自己的影响不好,韩国华绝对要冲进屋里,把狼皮给直接翻出来。 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 否则的话,明天一早,村子里就会传遍——大队书记带人大晚上的闯进村民家里翻找东西的光荣事迹。 那韩国华的仕途可就全毁了。 “秦浩,你到底想咋滴?这件事,没商量了?”韩国华强压住怒火,厉声质问道。 看到韩国华此刻的模样,秦浩心里感觉很舒服。 上辈子在他老韩家受的憋屈,这辈子慢慢的还给他! 秦浩继续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道:“韩书记,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啊,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咋样?” “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就进来翻呗。” 说话间,秦浩身子一侧,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秦浩懂韩国华,韩国华同样懂秦浩。 这是摆明了设计好的陷阱,等着他韩国华往里掉呢。 只要冲进了屋里,就够韩国华喝上一壶了。 因此,哪怕韩国华心里同样有冲进去的冲动,他也强忍了下来。 几名村干部见到这一幕,生怕韩国华一时冲动,当即走到旁边,劝阻道:“韩书记,秦浩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这件事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是啊,秦浩这次可是给咱们村立下大功的人,可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韩书记,你可不要冲动啊。” 几个村干部尽管都心知肚明,但他们也无可奈何。 只能赶紧给韩国华一个台阶,让他赶紧走。 韩国华脸色铁青,一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浩。 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但最终,他所有的愤怒也只能化作一句话:“秦浩,咱们走着瞧。” 说着,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韩书记,这匹狼的尸体你也带走啊。” 秦浩带着胜利的微笑,喊道。 韩国华脚下一顿,转过身,又狠狠的瞪了秦浩一眼,这才对几名村干部道:“带走。” 目送着韩国华离开,秦浩关上房门,走回屋里。 刚才他和韩国华的冲突,林雨欣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很是奇怪。 总觉得秦浩每一次都在跟韩国华作对,就好像两个人有仇似的。 经过她的了解。 秦浩和韩国华压根就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之前两人都不太熟。 可是,自从林雨欣来到秦浩家里,她已经目睹几次,秦浩和韩国华发生冲突了。 实在是搞不懂,秦浩为什么干跟韩国华这么硬钢。 比较,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哪有跟大队书记对着干的,那不是纯纯的给自己找事吗? “那个……” 林雨欣很想问个清楚,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多少对秦浩的未来感到些许担忧。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下去。 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更何况,刚才秦浩惹自己生气,还没消气呢。 现在开口,那不是就代表着,自己输了吗? 听到林雨欣的声音,秦浩道:“你想问啥?” 林雨欣没有回答。 秦浩看着她,道:“你们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你先开口的,现在又不说话了,这不是存心吊我胃口么。” 林雨欣瞪了秦浩一眼,道:“我想说,你是个混蛋!” 闻言,秦浩做了个鬼脸,自顾的从柜子里翻出狼皮和步枪。 正想拿到厨房里,林雨欣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弄你那些东西了,你赶紧把柜子给我清洗一下,味道多大你不知道吗?” “清洗不好,你今晚就在厨房打地铺,抱着你的狼皮睡去吧!” 听到这话,秦浩这才注意到,刚才放狼皮的柜子里,充斥着血腥味和一股臭气。 闻多了,的确有点上头。 他也只能按林雨欣的话照做。 要不然,晚上真没法在屋里睡了。 收拾完,已经是半夜了。 秦浩这才钻进被窝睡觉。 第二天早上,秦浩把狼皮装进麻袋里,准备去县城里卖个好价钱。 路上,他心里盘算着:狼皮卖给皮货商,钱足够盖房子了,甚至还有富余。 不过,来到县城,秦浩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出手,而是来到律师事务所。 过去这么多天,他想去问问秦子明的案子判了没。 事务所里,律师曹建明依旧在摆弄着他那盆君子兰。 秦浩走上前,递过去一包大前门:“曹律师,我继弟秦子明的案子判了吗?” 曹建明接过烟,打量了一眼,笑道:“已经判了,昨天下午刚判的,判两个月,” 秦浩松了口气。 虽说,一个月的时间有点短,但最起码他能消停两个月,王大梅也不用来找自己墨迹了。 “多谢了。”秦浩道。 “客气啥,收了你的钱,自然要给你把事情办明白。” 曹建明抽出一根大前门,吸了一口,道:“不过你那继母还挺不是啥好玩意的,昨天判完还在法院里哭天抢地的,说要去上告,被公安教育了一顿,才灰溜溜地走了。” 秦浩忍不住笑了。 王大梅就是这样,蛮不讲理,总觉得自己儿子受了委屈。 “我知道了,谢谢曹律师了,有事我再来找你,” 秦浩没再停留,背着麻袋西街走。 皮货商李;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秦浩拿出狼皮,眼睛一亮:“这狼不错啊,皮毛完整,是头好狼。” “你给个公道价。”秦浩道。 李掌柜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用手摸了摸狼皮:“这样,狼皮我给你3000块钱怎么样?” 秦浩心里算了算,这个价钱很公道,比他预想的还高些。“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掌柜立刻去柜台取钱。 秦浩拿着钱心里踏实多了,盖房子的资金到位了。 就在秦浩揣着钱回到村里时,村子里正热火朝天的发生一件大事。 第九十三章表彰 昨天同秦浩一起打猎的三个青年,胸口带着红艳艳的大花,敲锣打鼓的被人群簇拥着从大队部的院子里走出来。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跑过来瞧热闹。 此时。 三个青年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啊。 这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风光,巴不得往人群里钻,争当显眼包。 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的在村里逛了起来。 秦浩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 瞧这排面就知道肯定是趁着自己去县城时,举行了表彰大会。 而就在这时。 三个青年也看见了秦浩。 他们脸上原本喜悦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当即加快脚步,朝着秦浩走了过来。 “浩……浩哥。” 为首名叫狗剩的青年面露尴尬的对秦浩打了声招呼。 “开表彰大会了?”秦浩看了他们一眼,道。 “是,是啊。” 青年点点头,搓着手,道:“本来也叫你来着,可村里派人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所以韩书记就说没有你的份了。” 另一个青年指了指身后的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对秦浩道:“浩哥,这辆自行车是公社那边奖励的,还奖励了我们200块钱,这也有你的一份,你收下吧。” “对,浩哥,你收下吧,等下就把自行车也骑回家里。”狗剩附和道。 尽管秦浩没能参加上表彰大会,得到属于他应得的奖励,但三个青年还是决定把属于秦浩的那一份拿出来。 本来他们就是秦浩一个人出力,猎杀了野狼,他们三个都是凑数的而已。 此时,在不远处瞧热闹的王大梅心里很是不爽。 自己亲儿子秦子明,就是被秦浩害的,还不知道要被判多久呢。 可秦浩倒好。 上山打死了一匹野狼,给村里立下了大功。 本以为,秦浩不来参加,表彰注定与他无缘了。 可不曾想,那三个青年竟然主动给秦浩分了一份奖励。 尤其是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王大梅可是连做梦都惦记着,当初秦子明答应给她买的。 但现在,秦浩却即将成为村里率先骑上自行车的人了。 这让王大梅怎能不窝火呢。 “真是走了狗屎运,要是我儿子在家的,这辆自行车就是我的了……” 王大梅自我安慰着,她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看热闹,板着脸从人群中离开。 “行,那我就收下了。” 秦浩没有跟三个青年客气,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 而且,他最近的确有打算买自行车的打算。 毕竟,经常需要往返县城,走路或是等公共汽车,的确有点不太方便。 秦浩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回到家里。 刚进院子。 王大梅的声音就像根细针,扎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大功臣回来了?骑这么好的车,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给村子立大功了?” 秦浩撇了王大梅一眼,发出一声冷笑:“羡慕的话,就让你儿子给你买一辆” 现在土地已经拿到了,等到新房子盖起来,他就可以彻底远离这个泼妇了。 想要闹,那就闹好了。 说完,秦浩推着车,就准备回到偏房里。 “你……” 提到秦子明,王大梅的脸“唰”地白了。 她大步到秦浩的自行车轮边。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点虚:“要不是你使坏,我儿子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等我儿子出来,咱们再慢慢算账!” “算账?”秦浩打断道:“那也要两个月以后了,你慢慢等吧,我可是听说,监狱里跟人间炼狱没啥区别,你儿子在里面可没啥好果子吃,等他出来吗,还能不能是个正常人都不一定呢!” 正如同秦浩所说,在这个年代的监狱生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房里,还有管着房间的班长,俗称狱霸。 这些人要么是有关系,要么就是靠拳头硬生生打上来的。 总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一般进去以后,给的见面礼好一点,就能少挨点揍。 至于那些拿不出见面礼的,一天被揍几遍,都是常有的事情。 关于监狱里面的情况,王大梅也打听了一些。 起初,她还将信将疑。 可现在从秦浩的口中再次听说,王大梅彻底绷不住了。 “真……真的?” 秦浩的话,像石子砸进水里,王大梅瞬间没了声响。 她怔怔地看着秦浩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几秒后。 “哇”的一声哭嚎炸开了。 王大梅猛地扑过来,却不是冲秦浩,是朝着家门的方向,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这两个月可咋整啊!我苦命的子明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穿透院子的围墙,引得隔壁邻居纷纷探出头。 有人趴在墙头问:“王大梅,这又是咋了?” 王大梅不管不顾,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的儿子啊,你要是出了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秦浩站在旁边,看着她撒泼似的哭喊,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搞笑。 都是秦子明自己作妖造成的。 现在,反而秦子明像是受害者似的。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开了,秦卫民探出头来。他刚从生产队回来,看到院门口的阵仗,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皱紧了眉,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王大梅的胳膊:“你嚎什么!不嫌丢人?” “你个死老头子!” 王大梅见了他,哭得更凶,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秦浩说了,监狱里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你赶紧想想办法,把子明给捞出来啊!” “我能有啥办法?” 秦卫民眉头皱的很深:“那是法院判的!子明自己犯的错,就得受着!你在这哭天抢地有什么用?” “我不管!那是我儿子!”王大梅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你去救他啊!你不去我去!我去跟他们拼了——” “你给我闭嘴!” 秦卫民猛地加大力气,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往院子里走。 王大梅还在哭喊,脚在地上乱蹬,鞋都掉了一只:“秦卫民你放开我!我要我儿子!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儿子都护不住!” 秦卫民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把她往屋里拽。 经过秦浩身边时,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秦浩一眼,最终只低低说了句:“先回屋歇着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把王大梅的哭喊隔在了屋里,只剩下隐约的呜咽声,像被捂住的喇叭。 九十四章开工 清晨,秦浩来到宅基地前。 此处位于南塘村的最边缘,背靠大山,很是荒凉。 只能远远地眺望见几间冒着炊烟的房屋。 秦浩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这正是前几天因为下雨,从山上冲下来的。 显然,这里并不是居住的好地方。 一旦遇到暴雨,那肯定要把房子都给冲塌了。 不过,秦浩早就想好了对策,绕着山脚边走了一圈,他已经选好了一处用来挖泄洪通道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秦浩一愣,立刻回头看去,只见秦卫民正站在身后。 “爸,你咋来了?”秦浩开口询问道。 秦卫民没有回答,他浑浊的眼睛正打量着面前的这片宅基地,满是疑惑道:“小浩,你咋选了这么块地啊,这也不适合盖房子啊?赶上下雨,还不得塌了?” 秦浩微微一笑道:“爸,我已经想好了,在东侧的山坡那里,挖一条泄洪渠,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山洪的问题了。” 听到这话,秦卫民更是一惊,道:“那得花不少钱吧,再加上盖房子的钱,你能拿出来这么多?” 秦浩拍了拍手上的土,讲述出自己心中的规划道:“爸,钱您别操心,挖渠盖房还不是问题。” 他指着宅基地接着道:“我打算盖个两层小楼,以后你就跟我住,你住楼下,我住楼上,前面这块地,再开个菜园子。” 秦卫民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王大梅的声音。 一早上就瞧见秦浩和秦卫民出了门,她便悄悄地跟了上来。 此时,听到秦浩地规划,王大美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这是发财了啊,还盖两层小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秦家出了个大老板呢。” 秦浩没理会她,转头对父亲说:“爸,这盖房子的事到时候就你帮我监工了,你经验丰富,帮我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秦建国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秦浩就去了村里的李大叔家。李大叔是村里有名的泥瓦匠,盖房子的手艺好。秦浩说明来意后,李大叔有些犹豫:“阿浩,盖房子可不是小事,得不少人手,而且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在生产队干活,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小孩,不好找啊。” 秦浩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掏出50块钱,放在桌上:“李大叔,工钱我给您按一天2块钱算,您帮我找些人,只要肯干活,工钱不是问题。” 李大叔看到钱,眼睛一亮,连忙答应:“行,阿浩,你放心,我这就去帮你找人,保证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 消息很快传开。 村民起初不信,都说秦家那小子疯了,那块破地方,盖这么大的房干啥? 可看到秦浩真金白银地付定金,又一个个来了精神,抢着来干活。 甚至邻村地人都来了。 虽然大多是些中年妇女和老人,但干活都很卖力。 秦浩每天早上给他们准备好早饭,中午和晚上还管饭,顿顿有肉,大家干劲更足了。 王大梅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坐在自家门槛上嗑瓜子,看热闹似的对秦卫民冷笑:“你看他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有钱呢,说不定这钱来路不正。” “胡说什么!”秦卫民瞪了她一眼道。 王翠花脸一黑,瓜子壳吐得老远。 盖房子的同时,秦浩也没闲着。他抽空带着孙立桥上山打猎。 “浩哥,你这打猎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孙立桥看着秦浩手里的野兔,羡慕的道。 秦浩笑了笑,把野兔递给孙立桥:“记住,打猎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咱们以后不光自己吃,还要卖。” “卖?往哪卖?” 从未离开过南塘村的孙立桥,显然听不懂秦浩的话。 “县城。” 秦浩早盘算好了,山货零卖不划算,得批量出货。 孙立桥又是他最信得过的好兄弟。 有他帮忙的话,秦浩完全可以在县城里租个临时摊位,慢慢把生意做大。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开始给孙立桥讲解打猎的技巧,怎么找猎物的踪迹,怎么瞄准,怎么下陷阱。 孙立桥学得很认真,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本技巧。 这天,秦浩带着孙立桥挑着一些山货去了县城。 县城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秦浩找了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把山货摆了出来。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 秦浩报的价格比市场上低一些,山货又新鲜,不一会儿就卖出去不少。 这可把孙立桥的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道:“浩哥,这也太赚钱了吧?这才一会的功夫,比咱们在生产队累死累活一个月赚的都多啊。” 秦浩笑着道:“这才哪到哪啊,咱们赚钱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带来的山货一上午就被一扫而光,秦浩对孙立桥道:“走,我带你去换点票,买些东西带回家里去。” 秦浩和孙立桥来到供销社门口,很快,就瞧见了远处角落里的票贩子。 正当两人准备走上前时,身边突然走来一个满脸笑容的清秀女孩子,他打量了秦浩和孙立桥几下,道:“两位大哥是要换票吗?我这什么票都有,而且还可以给你们便宜点呢。” 这女孩干瘦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圆润的地方,甚至还有脸蜡黄。 很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不过,她的声音倒是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清悦,给人一种很神清气爽的感觉。 很难让人拒绝。 “我们……” 孙立桥当即就要开口,却被秦浩给阻止。 他也在打量着女孩,看了几眼,才道:“你这都有什么票?” “粮票,肉票,布票,煤票……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呦。” 秦浩道:“都能便宜?” “对,我也是帮别人卖的,我就从我赚的那部分拿出给你们。”女孩回答道。 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样子,秦浩心中的疑虑也彻底被打消。 从女孩的手里,买了五十斤粮票和十斤肉票。 价格的确比其他票贩子要便宜10%左右。 拿着一沓票,秦浩和孙立桥便迈进了供销社。 第九十五章放开那个女孩 在供销社里称了大米,又割了几斤猪肉,秦浩拿出粮票准备交钱。 然而,就在这时。 他猛然发现,手中的一沓粮票不太对劲。 秦浩赶忙将粮票在手中摊开。 只见,第一张粮票下面露出了被做旧过的纸张。 与粮票大小一致。 这样叠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见此一幕,旁边的孙立桥愣道:“浩哥,这是咋回事啊?” “咋回事?” 秦浩撇了撇嘴,苦笑一声道:“咱们刚才被外面那个小姑娘给骗了呗。” 他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天真单纯地女孩,竟然玩了这么一手。 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活了两辈子,见过那么多套路,今天愣是让一个女孩给骗了。 “浩哥,那咱们赶紧回去找她啊!孙立桥拔腿就要冲出供销社。 秦浩拦住孙立桥道:“算了,她还能傻呵呵的在外面等着咱们找她啊?早就跑没影了,等什么时候见到她,再说吧。” 说着,秦浩又翻了翻口袋,拿出之前剩下的粮票。 付了钱,带着孙立桥回到村里。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都已经忘记了这段插曲。 每天看着新房子一点点的搭建起来,抽空带着孙立桥继续上山打猎。 时间一晃,就过了一个礼拜。 秦浩拿着这些日子在山里获得的山货,来到县城里出售。 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就准备回村里。 当经过一条昏暗的胡同时,里面突然传来呼救声:“救命啊!”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妈的!跑啊!你接着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哪去!告诉你,你今天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再还不上钱,就把你卖去窑子里抵债!” 秦浩皱着眉头,往胡同里看去。 只见,三个人正将一个瘦弱的女孩堵在胡同深处的墙壁上。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用两只手撑在女孩脑袋两侧的墙壁上,恶狠狠的冲她放着狠话。 那女孩也就看上去20出头,很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拿假粮票骗自己的女孩! 此时,她垂头靠墙而立,两只手在身前紧握,整个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看女孩没有回答,那光头男人很满意,继续恶狠狠道:“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跟我们回去,赚钱还债!” 女孩颤抖道:“我……我不去……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的……” 光头男人骂道:“还个屁啊!你家要有钱,还用出来借啊? “赶紧跟我们走,回去哥几个教你怎么把人伺候舒服了。” 说着,光头男人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就要把她强行带出胡同。 “我不去……我不去!” 女孩脸色惨白,泪水滚落出来,她拼了命的想要挣扎。 可她的小身板怎么可能跟男人对抗。 哪怕使出了吃奶的劲,光头男人的手掌就像是焊在了胳膊上似的。 看着三个男人要带着女孩离开。 秦浩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喊出了正义凛然的六个大字:“放开那个女孩!” 这一嗓子,很响亮,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咋的啊?什么情况啊?要逞英雄啊?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光头男人满脸不屑的看着秦浩。 那女孩抹了把眼泪,胆怯的望着。 她认出了秦浩,却没想到,他会来帮助自己。 这时,光头男人对身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朝着秦浩走了过来。 大有一副要动手的意思。 见状,女孩更慌了,结结巴巴道:“大哥,谢谢……谢谢你,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他们会打你的……” 女孩此刻很害怕,却还想着让秦浩跑路。 不过,秦浩并没有做出回答,面对走来的两人,他直接选择了用拳头说话。 砰! 秦浩抢先一步,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 只这一下,那人就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响…… 秦浩没有停手的意思,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 “哎呦!”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捂着肚子趴在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怎么都想到,秦浩竟然会先动手,而且,下手还挺狠。 另外一人也没了刚才的锐气,压根不敢再上前跟秦浩动手。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秦浩这才看向光头男人,冷声道:“你们是想接着打,还是谈一谈?” 闻言,光头男人沉吟了一下。 继续打,虽说他们人数占优,可压根没用啊。 对面这个小子,太能打了。 他警惕的看了秦浩一眼,问道:“你想咋谈?” 秦浩道:“她欠你们多少钱?” “本金50块,利息20块,一共70块钱!”光头男回答道。 秦浩从口袋里数出50块钱,扔到光头难的面前:“她欠的钱,我替她还了,不过只还本金50,利息没有!就这几天的时间,你们就敢要20块的利息,干脆直接去抢劫得了!” 光头男放开女孩,捡起地上的钱,数了数。 虽说没有利息,但至少本金还是要回来了。 而且,现在已经出了胡同,路上有不少的人,事情闹大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这种放高利贷,逼良为娼,真被抓到,蹲局子都是轻的。 “行,今天就给兄弟你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光头男招了招手,带人离开。 “大哥,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女孩抹了抹眼泪道。 被发好人卡,秦浩眉头微微一皱,道:“我救你可不是为了当好人,你骗我的钱,还有这次的50块钱,统统都得还我,要不然,我直接报警,让你进去吃牢饭。” 听到这话,女孩赶忙道:“大哥,你别报警,我兜里还有点钱,我先还你一点。” 然而。 女孩翻了半天,抿着嘴,道:“那个……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把钱都给花光了,就剩下这三毛钱了,要不然你跟我回家拿吧,我家里可能还有点。” 秦浩皱了皱眉,道:“上次你可是骗了我20多块钱呢,这才几天,就都花光了?” 按照这年代的物价,即便是在县城生活,20块钱也能够花上一个月了。 难道这又是女孩的套路? 想要把自己骗去家里来个黑吃黑? 第九十六章 赖上了 看到秦浩有些疑虑,女孩心知肚明,立刻开口道:“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敢再跟你耍心眼呀?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在这等我,我回家去取也行。” 看着女孩那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秦浩当然要多留个心眼。 毕竟,上一次就是因为她的样子,才上了当。 沉吟了一下,秦浩终于开口道:“行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带路吧。” 路上,女孩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大哥,我叫林小夕,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哥,你住哪里啊?” “……” 仿佛她不是骗子,秦浩也不是债主。 有一瞬间,让秦浩感觉,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出来耍心思,真是有点可惜了。 林小夕带着秦浩在街上左拐右拐,十几分钟后,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直到走到最深处,才停住了脚步。 林小夕看了秦浩一眼,笑着道:“大哥,你可真淡定啊,换做别人,恐怕都得吓跑了。” 秦浩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冷笑一声。 他既然敢来,那就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即便是林小夕再找几个大汉想要玩黑吃黑,他也不怕。 不过,另秦浩没有想到的是,林小夕刚打开院门,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就从院内跑了出来。 她一下子抱住林小夕的腰,用脑袋使劲的蹭了几下,显得非常亲昵。 林小夕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转头对秦浩道:“大哥,你等下哈,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说完,她就带着小女孩进了屋里。 秦浩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目光也逐渐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杂乱,到处都堆放着废弃的杂货。 堂屋里,还飘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里面不时还传来林小夕的声音和剧烈的咳嗽声。 “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过几天,我再去医院给你开些药回来,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随后,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林小夕从堂屋走了出来,她带着几分歉意,对秦浩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把家里翻遍了,就剩下5块钱了,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先欠着行不?反正你也知道我家在哪,我也不会跑了。” 看着林小夕那像是小白兔般单纯地笑容,秦浩皱了皱眉。 他没有接过钱。 虽说对林小夕并不是很了解,但进了院子里,他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 屋里有个病重的人,想必林小夕骗来的钱,以及欠那几个大汉的钱,都是给她姐姐买药了。 想到这,秦浩开口道:“这五块钱你也不用给我了,一起写在欠条上吧,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 闻言,林小夕愣了愣,露出笑容道:“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便立刻跑进屋里。 动作十分迅速。 似乎生怕秦浩下一秒就会反悔。 没过几分钟,一张75块钱的欠条就交到了秦浩的手里。 秦浩把欠条收好,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 还未等秦浩走出胡同口,林小夕就追了上来。 “大哥,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林小夕嘻嘻哈哈的说道。 每当有人这么说话,秦浩都下意识的会认为,对方这是想要借钱的前兆。 都已经给出去75块钱了,薅羊毛也不能可他一个人薅吧? “我是真没有钱了,你再找别人问问吧。”秦浩直接拒绝道。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找你借钱……”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找点活干呀,这样我就能早点把欠你钱的还清。”林小夕赶忙说道。 听到林小夕的话,秦浩微微一楞。 随即,他打着哈哈,道:“你可真会闹,我自己都是个农村种地的,能给你找什么活干啊?行了,你赶紧进屋照顾你姐姐去吧,我得走了。” 说完,秦浩抬腿就走。 林小夕并不死心,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紧紧跟在秦浩的身旁:“大哥,你就帮帮我吧,这样我还能早点把钱还给你。” 秦浩没有理会向前走去。 一口气走出几百米,但林小夕始终跟在身旁。 见状,秦浩停下脚步,故作凶态,转头瞪了林小夕一眼:“别跟着我了,你赶紧该干嘛就干嘛去,再跟着,信不信我揍你啊!” 说着,秦浩右手握拳,冲着林小夕比划了几下。 “我……” 林小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脸上也泛起了惊恐的表情。 这样的效果,秦浩很满意,得意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小夕立在原地,望着秦浩远去的背影,她紧咬樱唇,犹豫了一下,又追了上去。 秦浩回头瞧见林小夕还在跟着,他很是无奈。 当即猛地加快脚步,想要甩掉她。 可不曾想,林小夕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赖上了秦浩。 秦浩走的快,林小夕跟的快,秦浩慢下来,林小夕的慢了下来。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 折腾了半天,把秦浩累的满头大汗,也没能把林小夕甩开。 路过一个供销社,秦浩走了进去。 “你好,给我来瓶汽水。” “一毛五。” “要冰镇的。” “那再加两分。” 这年代,冰箱可是奢侈品,因此,冰镇汽水都要额外加钱。 秦浩付了钱,拿着汽水走到门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一口清爽直抵心扉,别提有多爽了。 林小夕依旧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见到秦浩在喝汽水,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狠狠地咽了一口津液。 “想喝?” 秦浩冲着林小夕晃了晃手中的汽水。 “想。” 林小夕两眼放光,一个劲的点头。 “我可以请你喝一瓶,喝完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了,咱俩各回各家,怎么样?” 听到这话,林小夕又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秦浩彻底无语了。 好心救了林小夕一命,还让她打欠条,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还钱。 结果可倒好,赖上自己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浩走上前,质问道。 “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也知道你是做买卖的,你就带我一个吧,什么活我都愿意干……” 林小夕笑嘻嘻的看着秦浩。 闻言,秦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跟林小夕只接触过两次,她怎么会知道的? “你就这么肯定我是做买卖的?” “我早上看到你在市场卖山货了,生意还挺不错的呢。”林小夕笑着说道。 这番话,让秦浩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当时太忙,没有注意到林小夕,要不然,早就给她收拾了,哪里还用得着多掏出50块钱给她还债。 第九十七章赴约 “你知道了也没用,现在我是不会带着你的。”秦浩开口说道。 “大哥,我求求你了,我姐姐还等着我赚钱买药,,你就赏我口饭吃吧!”林小夕祈求道。 秦浩心意已决,不管林小夕怎么说,他都不会答应的。 可是,一直被缠着,也不是个办法。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 思索了片刻,秦浩道:“今天我没空跟你说这些,你要是想跟我做买卖,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桥边等你。” “真的?我一定准时到!” 林小夕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高兴的蹦跶起来。 可她哪里会想到,秦浩只是推脱之词而已。 这几天他还要在家继续监工盖新房,顺便带着孙立桥去山上打猎,哪里有功夫过来赴约? 而且县城这么大,即便过来买山货,两人碰面的概率也不高。 把林小夕晾个几天,她就会消停了。 “嗯,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别再跟着我了。” 秦浩走出十几米,回头瞧了一眼。 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次,林小夕果然没有跟着他了。 “大哥,明天上午十点见!”林小夕挥了挥手,大喊道。 秦浩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天一早。 今天的天气灰蒙蒙的,看样子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雨降临。 秦浩依旧早早的起床,在厨房里忙碌着。 而与此同时。 县城的上空,同样乌云密布。 原本热闹的街道上,都只有零星的行人匆匆而过。 林小夕来到桥边,耐心的等待起来。 秦浩停下来休息一下,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咔嚓!” 就在这时,随着一道惊雷响起,瞬间倾泻下磅礴大雨。 雨点粗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叭叭声响。 “这天气,她肯定不会去了吧。” 秦浩望着窗外,咧嘴笑了笑。 毕竟,这么大的雨,不可能有人傻傻的站在桥边等着吧? “谁不会去了?” 听到秦浩的自语声,林雨欣忽然开口问道。 “一个……” 秦浩话语一顿,笑着道:“没什么。” 林雨欣皱了皱眉,道:“不想说就拉到。” …… 桥边,雨越下越大。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林小夕的衣服逐渐被雨水浸湿,她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睛始终向四周张望着,期待着秦浩的出现。 “万一她真的去了呢?” 秦浩躺在炕上,脑海中想起了昨天林小夕那股倔强劲。 耳边更是回荡着林小夕对她喊的:“上午十点见!” 此刻,秦浩根本没有心思休息了。 还是去桥边看看,才能让他安心。 随即,秦浩穿上雨衣,拿上一把雨伞就要出门。 “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干嘛去啊?” 见状,林雨欣不解的问道。 “我去趟县城,不用等我吃午饭了。”秦浩道。 “去县城?干什么去?” 以往秦浩去县城,都会体现说,可这一次,实在是太突然了。 而且,还要冒着那么大的雨去县城,这让林雨欣想不通。 “唉,没事给自己找事呗,你就别问了。” 秦浩匆匆的推门跑了出去。 林雨欣秀眉皱的更深,嘴里嘟囔道:“真不知道你抽的什么疯。” 秦浩走在去往县城的路上。 他也感觉自己是抽疯了。 早知道就不该把日子定在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还要跑趟县城。 雨依旧哗哗地下着。 林小夕依然站在桥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呼呼的大风,吹得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终于,林小夕忍不住了。 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吼叫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大骗子!” “呜呜呜……” “林小夕,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明知道他在骗你,却还要来,呜呜呜……” “真是傻死了!” 林小夕一边哭,一边数落着自己。 忽然。 雨停了。 没有雨水再继续拍打在身上。 可眼前,雨依旧在下。 林小夕原本抽泣的身子顿时一僵! 转头看向身旁。 秦浩! 她从昨天一直心心念念的秦浩,终于出现了。 此时,正在为她撑伞。 林小夕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忽的一下扑进了秦浩的怀中:“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会来了呢……” 她双臂紧紧的搂着秦浩的腰。 “呜呜呜……” “我这不是来了吗,就是稍微迟到了一点。” 被林小夕这么抱着,秦浩有些不太适应,伸手就要把她给推开。 不过,林小夕却抱得很紧。 秦浩只能把手伸到她的腋下。 然而就在这时,林小夕稍微动了动身体,秦浩的手刚好划向了她的胸前。 加之林小夕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顿时一股柔软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 这种玄妙的手感,秦浩当然知道是什么。 在被秦浩摸到了一瞬间,林小夕的身上仿佛触电一般,感觉全身一阵酥麻。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羞耻感。 “啊!” 林小夕惊叫一声,连忙松手向后退了两步,慌张的整理衣服。 但她的衣服本就单薄,越是整理,越是盖不住那一对凸起的山丘。 没办法,只能双手紧紧的捂在胸前,极力的遮挡住。 随后,她这才看了看秦浩,气呼呼的道:“迟到就很过分了,还占我便宜。”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秦浩满脸的尴尬,见到林小夕还淋在雨中,还是走上前,把雨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并撑起了雨伞。 林小夕看了秦浩一眼,眼中微微闪动。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大哥,现在你可以给我找个活干了吧?” “行吧。” 自觉亏欠的秦浩,答应了下来:“先去找地方避避雨,等雨小了咱们再说。” “好!那就去桥洞底下吧。” 林小汐高兴的应了一声,拉着秦浩走到桥洞底下避雨。 一个小时后,终于雨过天晴。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走吧。” 秦浩拍了拍林小汐的肩膀,朝着马路上走去。 林小汐裹着雨衣,形影不离的跟在身旁,似乎生怕秦浩再把她给甩掉。 两人走在大街上,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异样目光。 虽然他们的衣服穿得还算体面,可经过一场大雨的洗刷,就跟粘在了身上似的,显得狼狈不堪。 此时,已经中午。 秦浩早就饥肠辘辘了。 来到一个烧饼摊前,买了四张烧饼,和林小汐坐在路边。 饼里撒了盐,这一口下去,咸香扑鼻。 秦浩吃着芝麻烧饼,恢复着体力。 而林小汐则是脸上挂着笑,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像极了好几天没有吃饭的样子。 两张芝麻烧饼,几口就给吃完了。 第九十八章摊位 林小夕还有些意犹未尽。 平时她赚到的钱,几乎都用来抓药,或是用在了小侄女的身上,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芝麻烧饼了。 林小夕看向秦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道:“大哥,我还没有吃饱,能再来一张饼吗?” 秦浩点点头,又去烧饼摊买了一张饼,递给林小汐。 “大哥,我们一会就去干活吗?”林小汐吃着饼,询问道。 “不着急,我打算先租个摊位。”秦浩道。 “啊?在县城吗?不好找吧?”林小汐有些担忧的道。 她知道,在县城里找摊位并不容易。 位置好的地方,都有人长期经营。 那可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往往为了一个位置好的摊位,商户们都抢破了头。 而且,大多数人都指着摊位挣钱呢,怎么可能往外出租呢? “能的,你不用担心。”秦浩肯定的道。 秦浩也同样清楚县城的情况。 上一世他在县城里,靠着做小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就在集市里租下一个摊位开始经营。 因此,秦浩对于县城的集市还是很了解的。 见秦浩如此肯定,林小汐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虽说是帮着秦浩干活,但毕竟是正经的营生。 相比她之前靠着帮人换假粮票,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跟着秦浩是纯赚钱,卖假粮票不仅要担心别人的报复,还要上交一部分份子钱。 到林小夕手里,也几乎所剩无几了。 吃完烧饼,秦浩领着林小汐来到县城的集市上。 由于没有中介,也没有人把摊位招租信息摆在摊位上。 想要租摊位,就只能挨个摊位的去打听。 走在集市里,看到那些不忙的商贩,秦浩就会过去问上一嘴:“知不知道有谁的摊位想要出租吗?” 问了十几个商贩,秦浩终于打听到有一个想要招租。 那是位于集市最里面的位置,有3平米的样子。 相比周围其他的摊位,显得很大。 秦浩对这处摊位很是满意。 “大爷,大娘,我听人说你们的摊位想要出租,打算租多少钱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已经在这里干了一年多了。 前段时间,他们家有喜事,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儿子也因工作调动,去了市里工作,还分了一套大房子。 因此,儿子就让老两口搬到市里,既能帮助照看孙子,还能在市里享福。 老两口答应下来,合计着把摊位租出去,还能多一笔补贴。 “我们这摊位你也看到了,比别人的都大点,一个月怎么也得15块钱。”老大娘说道。 15块钱的租金并不算太高。 而且,显然大爷大娘的关系很硬,要不然也不能在县城唯一的集市上拿到这么大的位置。 “行,15块就15块,这摊位我租了。” 秦浩点点头,数出15块钱交给老大娘。 拿到钱,老大娘脸上都乐开了花。 在这个工资并不高的年代,一个月有15块钱的补贴,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还是很高的。 “这是证明我们把摊位租给你的条子,下个月15号我来收租,你记得提前准备好。”老大娘叮嘱道。 “好,我一定准备好。” 老两口走后,剩下秦浩和林小夕两人。 “大哥,15块钱说租就租啊?你也不砍砍价?” 林小夕被秦浩的阔绰给震惊到了。 这处摊位虽然大,但是位置不太好。 一般在集市上,两端出入口的位置是最不好的。 因为,来到集市买东西,总要逛一逛,货比三家。 因此,出入口的位置,虽然看的人多,却不一定有人会买,等到他们逛了一圈后,早就被别的商贩给拿下了。 秦浩知道林小夕的担心,但他毫不在意的道:“我卖的东西,想买的人,只能在我这买,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走吧,该回去了,过两天再来。” 说完,秦浩带着林小夕快步离开。 方才秦浩的话,让林小汐也很是好奇,她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卖的是啥东西啊?整个集市都没有别人卖的?” “山里的东西。”秦浩道。 “具体呢?”林小夕追问道。 秦浩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冰冷:“别问那么多,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你知道了,问太多,那就是坏了规矩,懂吗?” “知道啦!” 被呲了一顿,林小夕撅了噘嘴,不再多问。 又走出了一段距离。 秦浩停下脚步,从掏出10块钱和10斤粮票,塞进林小夕的手中:“我就不陪你回去了,这些钱和粮票你先拿着用。” “你要去哪?”林小夕眼巴巴的看着秦浩问道。 “我得回家啊,还能一直陪你啊?后天早上我再过来找你。”秦浩道。 “好!那你可要早点来啊!” 听到这话,林小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临走之前,秦浩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林小夕道:“你晚上把你这身衣服好好洗洗,今天被雨淋了,一身的馊味,快熏死我了!” “大哥,明明你身上的味道也要臭死人了吧?” 林小夕一愣,不甘示弱的回怼道。 两人今天都被淋了个透心凉,又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味道,简直难以形容。 秦浩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雨欣正坐在炕上看书。 秦浩出去这么久,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样子。 林雨欣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道:“你去趟县城怎么变成这样子了?走的时候不是带了雨衣和雨伞吗?” 秦浩挠了挠头,笑道:“发生点意外,我先洗个澡再说。” 林雨欣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屋子。 两天后。 秦浩带着孙立桥再次来到县城。 既然已经答应让林小夕跟自己干,总归是要跟孙立桥见上一面的。 没过多久,三人就在一条胡同里碰面了。 “浩哥?这个小骗子怎么来了?” 对于林小夕的到来,孙立桥很是意外。 秦浩笑了笑,道:“什么小骗子,她叫林小夕,现在是我的帮手,咱们三个一起在县城做生意。” “你负责把货带到县城,再由林小夕负责卖出去。” 秦浩大致讲述了一下工作的安排。 听到这话,孙立桥笑了:“那可以啊,就听浩哥你的。” 第九十九章出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秦浩负责上山打猎,孙立桥运送到县城,再由林小夕负责拿到集市的摊位上售卖。 这也让秦浩在时间方面比较充裕,可以多去新房的施工现场去转转。 这天中午,秦浩从山上打猎回家,路过大队部门前,注意到公告板前,围了不少人。 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只见,公告板上贴着一张《关于处理个人在报刊和文件上被点名批判问题的通知》 大多数人都是凑个热闹。 可人群里还是有几个年轻人很认真的看着。 “快看,之前那些被点名批评的那批人,都要无罪释放了。” “这跟咱们有啥关系,我家祖上可是三代贫农。” “你别忘了啊,那些在咱们村里的知青,有好几个都是因为家里被点名批评,才被安排过来的,要是他们家里被平反了,那岂不是都可以回城里了。” 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秦浩看完后,立刻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雨欣。 和她一起回到了大队部的公告板前。 林雨欣站在人群中,仔仔细细的阅读着通知上的每一个字。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家里出事后,相关的工作人员直接把一沓材料给狠狠摔在自己的面前:“像你这种坏分子,就该下放到偏远地区去接受劳动改造!” “赶紧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过去!” 每当回想起往事,林雨欣的心都如同针扎一般。 她紧咬樱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公告板。 相比之下,秦浩却是一脸的欣喜。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林雨欣就是没过多久,家里得到平反,之后离开了南塘村,开启了属于她的新生活。 不过,看到林雨欣一脸愁容,完全没有欢喜的感觉,秦浩不禁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林雨欣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回去了。” 一路无话。 林雨欣始终愁眉不展,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回到家里,关上门,秦浩再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家里马上要被平反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林雨欣坐在炕上,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高兴什么?我看了好几遍,通知上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到底要过多久,还不知道呢……”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听到这话,秦浩却一脸的坚定,他可不会记差。 林雨欣的确是在今年离开南塘村的。 按照上一世事情的发展,林雨欣的家里应该在最近一段时间就会被平反。 虽然记不住具体的日期,但绝对没有入冬。 今天是9月20号。 也就是说,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林雨欣的家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事情,秦浩没办法直接说出来,即便说了,林雨欣也未必会相信。 他只能轻声安慰道:“别那么悲观,没有提具体的日期,说不定是因为人多,需要逐一进行平反呢。” “哪有那么简单。”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雨欣清冷的说道。 见她依旧是这幅模样,秦浩撇了撇嘴,又问道:“对了,你有多久没跟家里联系过了?” “上一次联系还是在过年之前,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林雨欣看了秦浩一眼,道。 “没什么,我最近跑县城,听人说现在好多人都开始给平反了,你联系下家里问问情况,说不定马上平反了呢。”秦浩轻声提醒道。 林雨欣还有些迟疑,她怕联系后,会更加的痛苦。 见状,秦浩笑了笑,对林雨欣道:“人这一辈子,虽说会有倒霉的时候,但绝对不会倒霉一辈子的。” 说完,他就走出屋子,并把门轻轻关上,给林雨欣一点自己思考的时间。 也趁着这个功夫,弄点午饭。 屋子里,林雨欣凝视着窗外。 其实,她对家里是有些怨气的。 当年在那段特殊的时期里,面对被打倒的人,有些人选择袖手旁观,有些人选择仗义执言。 而那些仗义执言的人,统统受到牵连,被扣上帽子打倒了。 林雨欣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林雨欣的家才被抄了。 她也被强行下放到偏僻的农村,接受劳动改造,受尽了被人的冷眼。 以至于,从那以后,林雨欣就很少跟父母联系了。 沉默了许久。 林雨欣轻叹一声,起身从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信纸和信封。 奋笔疾书后。 她拿着信件来到厨房:“你去县城的时候,帮我投到邮箱里。” “行,没问题。” 秦浩笑着接过信封,揣进口袋里。 吃完午饭,秦浩来到县城。 先去把林雨欣的信放进邮筒后,才来到约定的地点与林小夕见面。 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 林小夕正等着秦浩。 “浩哥……” 见到秦浩出现,林小夕急忙起身迎上前。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 此时的林小夕脸上没有了笑容,反而整个人有些憔悴和狼狈。 “你怎么了?”秦浩微微皱眉道。 “出大事了。”林小夕重重叹息一声,道。 “我现在不是不跟着李大勇倒卖粮票了吗,他昨天找到我,看我在集市的生意做得那么好,非要入伙,我不答应,他就要找人掀了我们的摊子。” 闻言,秦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知道李大勇这个人。 上一世,在县城做买卖,秦浩跟李大勇也有一些交际。 因此,他早就知道李大勇不是个东西,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无赖,甚至连个女孩子都要欺负。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秦浩问道。 “李大勇给我两条路,要么把货源给他,以后他当我们上家,要么就一直在背地里搞我们。” “他卖不了,也不让我们卖。” “还说,就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考虑。” 林小夕如实说道。 “妈的!他算个什么东西,把自己当社会人了?” 秦浩冷哼一声。 在80年代初期,李大勇凭借之前积累的财富,在县城里的确风光过一段时间。 最鼎盛的时期,开了两家歌舞厅,在整个榆桦县都挺有名气。 只不过,李大勇这个人好不讲道义,不光对手底下的人极为苛刻。 看到手底下的人媳妇漂亮,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拿下。 李大勇的快速衰落,也与之密不可分。 他手底下本来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弟王贵,可李大勇却每次趁着王贵出去办事的时候,找王贵的媳妇办事。 有一天,被王贵抓了个现行。 气的王贵直接实名举报,把李大勇送进去吃了20多年的牢饭。 而现在,李大勇和秦浩之间,也多出了一笔账! 第一百章王贵 “浩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要把生意让给他吗?” 林小夕有些不甘的说道。 她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这下子又要回归从前了。 秦浩摇头道:“咋可能呢!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用不了几天,他就得玩完!” 闻言,林小夕眼睛狠狠的一亮,喜道:“浩哥,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要让他们从内部瓦解,李大勇身边有个叫王贵的人,你认识吧?” “认识。”林小夕点点头。 可她却又皱起了眉头:“浩哥,王贵对李大勇可是死心塌地的,李大勇也从不亏待他,给他的待遇是最好的,想要从他入手,想让他反叛李大勇,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秦浩呵呵一笑,道:“要是王贵的媳妇跟李大勇有一腿,王贵还能继续跟着李大勇吗?” “啊?啥意思?”林小夕顿时愣住了。 “李大勇是不亏待王贵,那都是因为王贵有个漂亮的老婆,实际上,他老婆和李大勇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你去找王贵,让他这几天跟踪下他老婆,保证有意外的惊喜。” “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动手,王贵一准把李大勇给举报了。” 听到这话,林小夕目瞪口呆。 王贵老婆和李大勇的事情,那肯定是属于绝密的。 秦浩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看他说话的样子,更不想是在开玩笑。 “那我明天去找他试试。”林小夕道。 能有这个机会,说什么都得试一试! “行,有什么情况,明天再告诉我。” “先走了。” 没有久留,秦浩匆匆与林小夕分别,赶回南塘村。 当路过一条路口时,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如今的政策,真叫人越来越看不懂了,那些反动派都要被平反了。” “这有啥的,现在好多人都给平反了,还叫啥反动派啊?闹不好人家还重新回去当领导了呢!” 听到两人的谈话,秦浩猛然停住脚步,走上前问道:“同志,你们刚才说反动派都被平反了?真的假的?在哪听说的?” 两人打量了秦浩一眼,以为他是反动派的子女,随即递过手中的一份报纸:“你看看,报纸上都写了,还能有假啊?你们这些人啊,马上就没事了。” 秦浩接过报纸,仔细查看。 《关于一九八零年平反通知》 黑色字体印刷,标题又大又明显。 文章中,着重讲述了种种缘故被打倒的人,都将陆续得到平反。 看到这些内容,秦浩的脸上泛起一抹笑容。 与他之前所猜想的一样,政策果然变了。 秦浩当即跑去报亭买了一份报纸,便以最快速度回到家里。 偏房中。 林雨欣正在炕上坐着发呆。 这时,满身汗水的秦浩跑了回来。 “你被狗撵了?” 林雨欣被汗臭味熏的捂住鼻子,皱眉道。 “才没有,我是在县城里看到一个好消息,这才跑回来赶紧告诉你。” 说着,秦浩拿出报纸,递给林雨欣:“你看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雨欣接过报纸,展开看了起来。 阅读中,她的神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起初的紧皱眉头,到缓缓舒展。 原本清冷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笑容。 腾! 忽然,林雨欣猛地站起身,看着秦浩,不可置信的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家真的可以平反了?” “报纸都登了,还能有假啊?” 得到秦浩肯定的答复,林雨欣变得狂喜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巨大的惊喜,让林雨欣忘乎所需。 甚至,连秦浩身上的汗臭味都仿佛闻不到了,冲上前,扑进了秦浩的怀中。 此时此刻,她只想肆意的抒发心中的喜悦之情。 呜呜呜…… 林雨欣喜极而泣,趴在秦浩的胸前,哭了起来。 “好了,这是喜事,哭什么呢。” 说话间,秦浩轻轻的揽向林雨欣的肩膀。 然而。 手还没有触碰到,林雨欣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她立刻止住哭声,一把将秦浩给推开。 “我就是有点激动,你可别想趁机占我便宜!” 林雨欣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嘴角还挂着笑容。 “你这女人……” 秦浩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了。 …… 第二天下午。 林小夕在县城里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王贵的踪迹。 随即,他来到县城一处偏僻的房子前。 站在院外,还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吆喝和激动的声音。 这里是一处极为隐密的打牌点。 据林小夕对王贵的了解,他很喜欢打牌,没事的时候,总会来这里玩上几把。 “找谁啊?” 院子里,还有两名负责望风的壮汉,见林小夕往院子里眺望,立刻警惕起来。 “王贵,王哥在你们这吗?”林小夕问道。 “在。” 王贵毕竟是这里的常客,加上林小夕又直接叫出来他的名字,两名壮汉的疑虑随之打消,放林小夕进了屋里。 “闷2块!” “顺子!” “……” 屋里有好几伙人正在玩牌。 林小夕一眼就瞧见王贵正玩的起劲呢。 她没有过去叫他。 而是打量了一眼后,就离开了打牌点,在一个拐角处,蹲在地上点燃一根烟,等待着他。 大概两个小时后。 王贵从屋里走出来,他皱着眉头,拉着脸。 看样子,输了不少。 瞧见王贵正朝这边走来,林小夕这才现身,笑着打了声招呼:“王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王贵一跳。 当看清来人是林小夕时,他皱了皱眉,道:“林小夕?你咋在这?” “我特意等你呢。”林小夕道。 闻言,王贵四周打量了一圈,却只看见了林小夕一个人的身影,他冷笑一声道:“咋的,想通了,要重新跟着勇哥干啊?” 昨天,李大勇带人堵林小夕的时候,作为心腹,王贵当然不会缺席。 随后,王贵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劝说道:“勇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赶紧把货都交出来,就啥事都没有了,少赚点就少赚点呗,总比卖去窑子强,再说了,你还有个生病的姐姐要照顾,你要是出事了,她还能有几天活头啊?” 林小夕抬手打断王贵的话,摇头叹息道:“王哥,我当然知道李大勇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却还没有看清楚他的为人啊!” “嗯?啥意思?”王贵一楞,问道。 “王哥,咱俩认识的时间不短了,看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实在是不忍心……” “可说出来吧,我又怕你伤自尊,要是不说,我又实在于心不忍啊!” 林小夕继续故意的叹息道。 “少在这个更我扯这些,你想说啥就痛快说!” 林小夕的样子,让王贵有些不悦。 “咱可说好了,不带急眼的哈!” 随后,林小夕继续装作一副悲痛的模样,缓缓说道:“王哥,你是不知道啊,你这些年尽心尽力的对李大勇,可他却……他却……” 见林小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王贵急了:“赶紧说啊!信不信我揍你啊!” “李大勇他不是人!他跟你媳妇有一腿!” 林小夕的声音铿锵有力。 如同一柄万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贵的心里。 第一百零一章有一腿 “不可能!” 听到林小夕的话,王贵顿时就急了。 他上前一把拽住林小夕的衣领,怒吼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想挑拨我和勇哥的关系是不?” 面对气势汹汹的王贵,林小夕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继续说道:“王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大勇每次让你出去办事,你媳妇都会去他家里。” “这件事老多人都知道了,就你还蒙在鼓里,私底下好多人都在议论,你在外面替李大勇卖命,媳妇去他家里给你戴绿帽子,大家都骂你傻缺呢!” 有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林小夕也不清楚。 但他相信秦浩。 既然秦浩说王贵的媳妇和李大勇有一腿,那就绝对不会是假的。 所以,为了让王贵能够相信,林小夕这才添油加醋,谎称很多人都知道。 而且,她也不怕王贵跑去认证真假。 自己大哥和媳妇俩给自己带绿帽子,这已经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了。 就算再不要脸的人,也不会去找其他人去询问啊。 见到林小夕如此信誓旦旦,王贵的心中也有些动摇了:“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窑子里度过!” “王哥,你想要验证我说的话,很简单啊,等李大勇让你出去办事的时候,你去他家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林小夕喊道。 “呼!” 王贵喘着粗气,显然已是怒火中烧。 但他抓着林小夕衣领的手,却缓缓地松开了。 “行!我就信你一次!” 沉默了几秒钟,王贵的气息终于缓和了不少。 他眼睛微眯,眼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见王贵已经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林小夕赶忙趁热打铁,故意劝阻道:“王哥,我也劝你一句,这事你可不要太冲动啊,李大勇啥事都能干得出来,万一你跟他撕破脸皮,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咱俩认识这些年,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有啥事我肯定会帮你的。” 王贵看了林小夕一眼,道:“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咱俩就一起弄掉李大勇,县里的生意咱俩一起做!” 说完,他就快步的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 王贵脑海中依旧在想着林小夕所说的事情。 他本不太相信。 可是,无风不起浪,林小夕说的那么肯定,这就不得不让王贵心里产生怀疑了。 很快,他打定了主意,就按照林小夕说的办法去试试。 万一是他故意破坏自己和李大勇之间的关系,到时候非卸了他一条腿不可! 王贵回到家里。 媳妇徐金香正坐在炕上,她手中拿着一条银项链,美滋滋的欣赏着。 “你新买的项链?” 王贵眉头一皱,质问道。 “你要死啊!回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吓老娘一跳!” 徐金香没有回答,反而瞪了王贵一眼,就赶紧把银项链揣进了兜里。 看到她慌张的动作,这让王贵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尤其是,徐金香没有工作。 而王贵给李大勇每天买赚来的钱,也就那几十块钱。 除去家里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了多少。 徐金香又怎么可能有钱买银项链呢? “你哪来的钱买项链的?”王贵继续问道。 对于王贵的接连询问,徐金香有些不耐烦了,提起气势喊道:“你管我呢!又没让你给我买!” “呸!” 随后,她又啐了一口,埋怨道:“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了呢,跟着你过不上一天的好日不说,我省吃俭用攒点钱买条项链,你还在这跟我喊!你接着喊!把街坊四邻都喊来才好呢!让他们看看你个窝囊样!” 此时,徐金香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一句好话没有,反而把王贵给一通数落。 王贵气的大口喘了几声,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买就买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也不早了,你赶紧去做饭了,我忙活一天,都快饿死了。” “想吃饭自己做去!老娘不饿,也没功夫伺候你!” 说完,徐金香扭过头,抓起一把瓜子,自顾自的磕了起来。 望着徐金香,王贵紧握拳头。 “最好不是真的!” 他再次压住即将爆发的怒意,走去厨房,下了碗面条。 晚上,徐金香也没有搭理王贵。 洗漱完,她铺好被褥,脱去衣服,钻入被窝,背对着王贵睡了过去。 王贵心里揣着心事,压根睡不着。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王哥!王哥!” 不久后,屋外传来一阵喊声。 听声音,是李大勇另一个小弟冯高的声音。 平时,李大勇这边有什么事情安排,也会让冯高过来通知。 “来了!” 王贵应了一声,翻身下床去开门。 “小高!” 打开院门,王贵见到了冯高。 “王哥,勇哥说买家那边等着要货,让你早点去把货取了,然后给送去。”冯高说道。 这要是换做平时,王贵绝对不会有半分迟疑,马上就走。 可是,林小夕的话,却在他耳边响起:“李大勇每次让你出去办事,你媳妇都会去他家里。” “王哥,你怎么了?” 见王贵迟迟没有回应,冯高问道。 “没啥事,昨晚没睡好,我这就去。”王贵回应道。 “行,那我就先走了。” 交代完任务,冯浩转身就走了。 王贵回屋穿好衣服,又瞧了一眼炕上的徐金香。 只见她双目紧闭,还没有睡醒。 “勇哥让我去送货,我出门了。”王贵冲着徐金香说道。 但是徐金香仍是没有半点会议,睡的很熟。 见状,王贵才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离开了家。 关上院门,骑着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徐金香忽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 她爬到窗边,朝院子里又观察了片刻,这才嘴角带笑道:“总算是走了。” 说着,徐金香翻下火炕,洗漱好后,在镜子面前打扮起来,最后又带上了那条银项链,得意洋洋的出门了。 …… 王贵骑着自行车在附近转了一圈后,悄悄地折返回来,躲在一颗树后。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家的胡同口。 就在这时。 只见徐金香扭动着腰肢,出现在胡同口,随后朝着远处快步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捉奸 见到媳妇徐金香出现,王贵的心中一紧。 自己刚才走的时候,她可是还在睡觉呢。 结果,这才过了20几分钟,就出门了? 这绝对有问题啊! 但此刻,王贵的心中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能徐金香是临时有事,才从家里出来的。 一路尾随着徐金香。 王贵的心,逐渐沉入的谷底。 只因为,徐金香去往的地方,正是李大勇的住处! 而且,看她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去了。 要知道,李大勇的住处可是非常隐秘的。 除了他几个信得过的心腹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王贵更是从来没有带徐金香去过李大勇的家。 “你在外面替李大勇卖命,媳妇去他家里给你戴绿帽子,大家都骂你傻缺呢!” 林小夕的话,再次回荡在王贵的耳边。 这让王贵两眼猩红,恨得牙根直痒痒。 就在这时。 徐金香已经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她熟练的打开李大勇家的院门,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宝贝,你终于来了!” 李大勇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急忙窜到屋外。 “死鬼!每次都要我来这么早。” 徐金香娇嗔一声,顺势钻进李大勇的怀中。 搂着徐金香,李大勇顿感血脉膨胀,手掌很自然的在徐金香身前那柔软的位置上,用力的捏了一把。 尽管他已经玩了好多次了。 可是,徐金香无论是身材还是那撩人的手段,都让他魂牵梦绕,欲罢不能。 “还不是你这勾人的小妖精给害的,一天不见你,我都难受的要死!” 说话间,李大勇搂着徐金香,走进屋里。 “砰!” 刚关上正房的房门,还在厨房里,他就迫不及待的在徐金香脸上疯狂乱亲,双手也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 “哎呀!” 徐金香呻吟一声,伸手堵住李大勇的嘴,道:“别急啊,这还在厨房呢。” “我今天就想在厨房,刺激!” 李大勇嘿嘿一笑道。 衣衫乱飞。 看着徐金香雪白的身体,李大勇嘴角上扬,拍了拍她的屁股,道:“你扶着灶台,我从后面推。” “行!” 徐金香狐媚的笑着,转身用双手撑着灶台,整个人翘了起来。 …… 此时,王贵已经站在李大勇的家门口。 看着那半开的院门,像是在咧嘴嘲笑着他。 王贵心中的怒火更盛! 把自行车停在一旁,王贵悄悄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房屋。 屋内的靡靡之音,也随之传来。 如同钢针一般,带着节奏感一下又一下的刺在他的心中。 “怎么样?王贵没让你这么舒服过吧!” 李大勇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啊,他什么花样也不会,就会直接拱,还是勇哥你厉害!” “勇哥,你别忘了,昨天还答应给我买手镯呢!” “你要是忘了,下次我就不来了!” 徐金香一边轻喘,一边说道。 “哎呦小宝贝!买买买!待会我就带你去买!” “这还差不多!” “来,你转过来,靠在墙上,把腿抬起来。”李大勇淫笑着道。 屋外,听到这些无耻的话,王贵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虽然昨天林小夕提醒他不要冲动。 但,此情此景,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必须活剥了这对狗男女不可! 王贵抄起院子中的一块板砖,冲向屋子。 “李大勇!老子给你卖命,你特么搞我媳妇!我今天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一脚踹开房门,王贵的眼前就出现徐金香那白花花的身体,还有光着身子,正在卖力耕耘的李大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王贵!你……” 见到王贵的出现,李大勇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可王贵根本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砰! 王贵握着板砖,狠狠的砸在李大勇的脑袋上,直接给他干开瓢了,鲜血四溅。 李大勇歪着身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啊!” 本来见到王贵的出现,就把徐金香吓得不轻。 这会又见了血,更是把她吓得半死。 “王……王贵,你听我解释,我……我都是被李大勇给强迫的啊……” 徐金香颤抖着娇躯,慌张的解释道。 可她却不知道,王贵早已经在门口听见了她和李大勇之间的说话。 “滚你妈的!你个贱人!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王贵怒不可遏,冲上前对着徐金香的脑袋,用板砖狠狠地砸下。 瞧着倒在血泊中的这对狗男女,王贵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这次可是惹出天大的祸事来了! 顾不上查看李大勇和徐金香的伤情,他慌张的跑出屋子。 刚才屋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邻居的主意,几个大娘走出家门,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正好撞见跑出来的王贵。 “小勇子家里咋了?”大娘好奇的问道。 王贵没有回答,蹬着自行车就跑路了。 几个大娘正感觉到有些奇怪,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 她们走进院子里,朝屋里望去。 赫然瞧见倒在血泊中的李大勇和徐金香。 “哎呀妈呀!这是咋的了?” “赶快叫警察!” “……” 一阵阵惊呼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 医院里。 “你确定不是遭到了入室抢劫,只是自己摔的?” 两名警察看着苏醒过来的李大勇,沉声问道。 “没错,警察同志,真是我俩自己不小心磕破了脑袋,不关别人的事。”李大勇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斩钉截铁的道。 闻言,两名警察相互对视了一眼。 既然李大勇始终坚持是摔的,而且选择不报警,那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最终还是点头道:“行吧,你要是后面再想到什么,再去派出所找我们。”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 就在警察前脚刚走,冯高带着几名手下走进病房中。 “勇哥,这是谁干的啊?” 看到李大勇受了这么重的伤,冯高关切的询问道。 提到这件事,李大勇脸色瞬间阴沉,恨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王贵!” “小高,你立刻带人给我把他抓回来!我要亲自废了他!” 第一百零三章抓人 虽说玩了王贵的媳妇,这事做的的确不够地道。 但是王贵下手也确实够狠的! 幸好李大勇的脑袋足够硬,缝了几针,除了还有点晕乎之外,就没啥事了。 可另一张病床上的徐金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尤其是,王贵还在他和徐金香最激烈的时候,对他们动手。 这口气,李大勇咽不下去! 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所以,警察想要帮他抓人的时候,李大勇直接拒绝了,那样的话,太便宜王贵了! 他要亲自跟王贵算这笔账! 听到是王贵动手打了李大勇,冯高颇为吃惊。 但他也不敢询问太多,对于李大勇的命令,更是绝对的执行。 “勇哥,我们的人去抓王贵有点费劲啊,主要王贵都认识,我们一露头,他估计就得跑……” “我认识咱县城里一个叫吴彪的头子,他专门干放贷还有社会上那一套,我去找他,让他跟我一起去抓王贵,一准跑不了。” 冯高提议道。 “呦!” 李大勇眼睛一亮,道:“你小子人脉挺广啊!行,那你就去办吧,事成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谢勇哥,那我这就去。” 说完,冯高快步离开了医院。 他带着几个人,来到一间自建房里。 一进屋,一个光头男人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打麻将。 瞧见冯高,光头男人看了一眼,道:“这不是小冯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冯高挤出笑容,道:“彪哥,我家勇哥想请你抓个人。” “我收费可是很贵的。”吴彪淡淡一笑道。 “100,不,200块!” “只要抓住他,把人交给我就行了。”冯高道。 闻言,吴彪把面前的麻将往前一推,对身边的几人的道:“不打了,再叫上几个兄弟,干活了!” …… 另一边。 林小夕正在集市上卖蘑菇和野鸡。 她并没有去想关于王贵的时候,估计怎么着也得几天才能有结果。 可就在这时,王贵却骑着车出现在面前。 看他那一脸怒容,林小夕就知道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嘻嘻一笑,道:“王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王贵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现在头顶一片绿油油的,又打听到自己那两板砖把李大勇和徐金香都拍进了医院。 而且,李大勇还没有报警。 王贵太了解李大勇的作风了,显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把事情的大致讲述给林小夕。 随后,声音低沉的问道:“你觉得现在该咋办?” 得知事情的经过,林小夕也吓了一跳,他摇头道:“王哥,你太冲动了啊,这下可有点难搞了。” 要跟李大勇直接硬碰硬,那无疑是在找死呢。 “艹!你懂个屁啊,那场面,是个男人都得动手,我现在就恨刚才没把这对狗男女给砸死!”王贵的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恨意。 “你没办法就算了,大不了,我就跟他拼了!” 说着,王贵骑车就要离开。 “王哥,等一下。” 林小夕拦住王贵,道:“我是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现在时间还早,你等我把东西卖完,我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 秦浩来到县城后,直接来到集市外跟林小夕汇合。 虽然上一世跟王贵没有过任何交集,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到林小夕身边的人就是王贵了。 “你就是王贵?”秦浩道。 王贵点点头。 林小夕赶忙介绍道:“王哥,他就是给我供货的上家,秦浩,浩哥。” 闻言,王贵不由得打量了秦浩几眼,颇为意外。 他知道林小夕涉及的山货不少,没想到竟然都出自眼前这个像是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手中。 “浩哥,王贵这边的事情闹得挺大的……” 林小夕也顺便把事情告诉了秦浩。 秦浩的反应并没有像林小夕那般吃惊,他只是将目光落在王贵的身上,问道:“你知道李大勇卖得花生油和花生酱都是从哪生产的吗?” 虽说现在没有了投机倒把这个罪名,但李大勇属于私设黑工厂,性质极为恶劣。 所以,他的生产房的位置,就是他的软肋。 只要掌握了确切的地方,到时候,一个举报就能让李大勇吃不了兜着走。 而王贵又是李大勇的心腹,他不可能不知道。 闻言,王贵没有丝毫迟疑,点头道:“知道。” 秦浩淡淡说道:“那想收拾李大勇就太简单了,你现在去找公安的人,带他们过去抓包,到时候,足够李大勇喝一壶的了,他还上哪找你麻烦去?” “好主意!” 王贵重重的点头,秦浩的话完全说到他心坎上了。 这一招,不仅能让他狠狠地出口恶气,更能够让李大勇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李大勇不光有加工厂,他在县城能干这么大,跟上面的关系也不错,送了不少礼,这些都被他记在一个账本上了,我知道账本在哪,我想办法去偷出来,明天一起交给公安,我要让李大勇牢底坐穿!” 王贵咬牙切齿道。 “行,那你就看着办吧。” 秦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王贵此时的恨意滔天,就跟秦子民当初发现韩露露出轨时,有的一拼。 只不过,秦子民选择忍下来了。 “走了,明天等我消息。” 确认好计划后,王贵就急匆匆的要走。 李大勇的人估计这会已经满世界的找他了,可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至少在天黑之前,得找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躲一躲。 否则,一旦被李大勇的人抓到,计划就全都落空了。 然而。 王贵骑车刚出集市口。 冯高的身影赫然出现,挡住了去路:“王贵!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冯高?你……” 见到冯高带人堵住去路,王贵的心中一惊。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冯高打断道:“王贵,你可真行啊,勇哥对咱们这么好,你特么的竟然给他脑袋都干开花了!” “好个屁!你知道他干了啥不?”王贵怒喝道。 第一百零四章熟人 之前冯高或许不知道,但出了这么大事情,他还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但是,冯高却冷笑一声,道:“知道啊,不就是把你媳妇给玩了么,这有啥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咋揍你媳妇都无所谓,但是你敢动勇哥,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虽说,冯高和王贵之前同在李大勇手底下干活,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王贵,可是李大勇点名要抓的人。 冯高可不会因为所谓的友情,就放王贵一条活路。 毕竟,他还要指着李大勇,来养家糊口呢。 放了王贵,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草拟马!冯高!哪天李大勇把你媳妇玩了,我看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嘚瑟不!” 冯高的话,无疑是又在王贵内心的深处狠狠地扎上一刀。 他顿时暴怒,扔下自行车就朝冯高冲了过去。 眼下,也只能拼了。 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束手就擒,被冯高带回去交给李大勇。 那后果,绝不是王贵能够想象到的。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彪哥,王贵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留活的!” 王贵转头看了吴彪一眼,退到了他的身后。 就凭吴彪和他手底下这几个人的块头,打一个王贵,绝对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 集市口,秦浩的声音突然响起:“真巧啊。” 对于这个声音,吴彪和他手底下的几个人都是齐齐的一楞。 太熟悉了! 直到秦浩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吴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是你?还真是巧啊?” 上次被秦浩暴打的经历,几人还历历在目。 但明知道对方是硬茬子,还要对着干的话…… 那不是纯煞笔吗? “他是你的人?”吴彪撇了撇嘴,道。 “算是吧。”秦浩笑着道。 “那我明白了。” 一边的冯高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吴彪竟然没有动手,反而跟另一个人聊起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挺熟。 这让冯高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彪哥,你怎么还不动手啊?把他们一起给收拾了啊!” “我还等着回去交差呢!” 冯高催促道。 啪! 吴彪转身,一巴掌抽在了冯高的脸上。 冯高直接被打蒙了,他捂着脸,愤怒的瞪着吴彪,吼道:“你打我干啥啊?打他们啊!” 啪! 吴彪又给了他一巴掌。 冯高差点要疯了,不知道为何吴彪会对他动手。 “想知道为什么打你?” 吴彪指了指秦浩,接着道:“这是我兄弟,你要的王贵是他的人,你说我不打你打谁?” 此话一出。 冯高彻底傻眼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找吴彪反而给他自己找来一身的麻烦。 “好好教训他一顿!再给李大勇送回去。”吴彪说道。 他身旁的几个壮汉立刻动手。 任由冯高如何求饶,都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兄弟,这事处理的咋样?”吴彪看着秦浩,得意的笑道。 秦浩点头道:“谢谢了。” 吴彪笑道:“哪里的话,咱们上次也是不打不相识,走,咱们找个地方喝点?” “行!” 秦浩没有拒绝。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不过,倒也不介意结识像吴彪这种人。 秦浩是亲身经历过改革开放后,那段混乱的日子的。 那时候,没有点硬实力,什么生意都难做。 现在能够结识吴彪,至少他能够在县城里罩得住,没有人再敢来搅和自己的生意。 “剩下的事情,你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我先走了。” 看了王贵一眼,秦浩同吴彪并肩离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王贵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他是听过吴彪的大名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跟秦浩称兄道弟起来。 “咕咚!” 王贵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转头对林小夕问道:“秦……秦浩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林小夕摇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清楚他是从村里来的,跟着他能赚大钱!” 短短一句话,让王贵的心里再次对秦浩充满了好奇。 甚至,还产生了一丝钦佩。 此时。 冯高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吴彪的手下都是硬茬子,下手很重,哪里是他能够承受的住的。 没被打晕过去,就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坚定了。 …… 当李大勇再次见到冯高。 冯高全身缠着绷带,躺在他旁边的病床上。 “你这是咋弄的?不是找吴彪去抓王贵吗?咋的?让王贵把你们都给干了?” 李大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走之前冯高还活蹦乱跳的,回来却变成这幅惨状。 全身上下,就剩下眼睛和嘴还能动弹了。 “勇哥,我碰上硬茬子了……” 冯高断断续续的将经过讲述出来。 “妈的!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不会跑啊?你下面的两条腿,跟你中间的那条一样软是吗?” “还有吴彪,他这是要跟我碰一下子了!” 李大勇骂骂咧咧的冲着冯高喊道。 随后,他又招呼来一名小弟,道:“听着,通知咱们下面的所有人,明天停止卖货一天,明天一早,都带上家伙,跟我上街抓人去,抓到一个每人奖励5块钱现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块钱的奖励,对于这些跟着李大勇做事的人而言,实在是太有诱惑了。 甚至,有些人一个月都未必能够赚到5块钱。 深夜。 当王贵悄悄的来到李大勇藏账本的地方。 可是,等了许久,屋里始终有人影在活动,这让王贵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悻悻的离开,等到明天带着公安过来的时候,让他们搜查出来。 第二天一早。 李大勇脑袋上的绷带都没拆,就将手底下的分成几伙,在县城里四处搜寻王贵等人的踪影。 大有一副,将整个县城翻过来的架势。 “浩哥,李大勇这回是真的急眼了啊,街上到处都能看见他的人,还带着家伙,幸好王贵已经到了公安局,咱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啊?等事情过了再出来?” 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林小夕有些担忧的对秦浩道。 第一百零五章一锅端 秦浩不以为然,摆手道:“光天化日,李大勇他们那么多人带着家伙,他们想干嘛啊?你现在就去报警,说街上有大群不法分子,让他们赶紧去抓人。” “明白了!” 闻言,林小夕脸上露出了笑容,立刻动身赶去公安局。 同时她的心中也开始期待起来。 她先去报警把李大勇等人控制起来,王贵那边再去举报把李大勇的老巢给端了。 这下,彻底的把李大勇、连同他手底下的人,都得一并埋进去。 另一边。 王贵带着一队公安在小胡同里穿梭。 不多时,来到一处空地上。 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孤零零的院子。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穿着制服的公安,看向王贵道。 “对!这就是李大勇的加工厂。”王贵肯定的回答道。 “行,你先在后面待着,等我们抓到犯罪分子,给你记功。” 王贵点点头,朝后面退去。 他还不忘提醒道:“李大勇的账本,就在屋里角落的柜子底下。” “知道了。”公安点头道。 这时,公安派出两名侦查员,摸索过去打探情况。 没一会,就彻底搞清楚了院落的里面的状况。 “队长,应该错不了,院子里堆放着大量的花生,还能闻到他们制作花生酱的味道,基本能够确定,这里是一处黑加工窝点。” 队长脸色一喜,道:“好!准备行动!” 公安的人各个摩拳擦掌。 在他们眼里,这可不单单是一处黑加工窝点啊。 而是他们立功的大好机会! 众人散开,轻手轻脚的将整个院子团团包围。 “上!” 在队长的命令下,几名身手矫健的公安直接翻进院子里,从里面打开院门。 随后众人一拥而上,冲了进去。 “都别动!公安!” 几名公安率先冲到门口,把门来开,冲着里面喊道。 此时。 屋里几个正在制作花生酱和花生油的人,全都懵逼了。 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公安直接给擒获。 一个个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我们……” “别说话,双手抱头,老实蹲好!”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 公安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现场,并分出几开始取证。 几名公安直奔角落处的柜子,几人合力将其挪开。 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笔记本。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日期、数字,还有一些人名。 正是李大勇的账本。 “报告队长!有重大发现!” 几人立刻把账本交到队长的手中。 那队长翻了翻账本,脸上笑容更盛。 原本以为只是捣毁一个黑加工窝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账本里面记着大量行贿的事情。 这还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全部带走!” “另外赶快派人去抓捕李大勇,别让他逃了!” …… 街道上。 “人呢?找着了吗?”李大勇询问回来的人。 “没有,王贵就好像消失了似的,我们到处找,都没找着他。”那手下低声说道。 “废物!再去找啊!” 李大勇厉声呵斥道。 就在这时。 二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虽说李大勇等人还没有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情来呢。 可是,他们都带着家伙。 这让他们见到公安的出现,顿时有些慌了。 “赶紧散开,别让公安给盯上。”李大勇赶忙嘱咐道。 可是,这些公安已经接到林小夕的报案,说是街上出现了众多不法分子。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冲着李大勇等人来的。 “公安!” “都站住,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二十几名公安立刻朝着目标冲了上去。 李大勇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两名公安按倒在地上。 眼见老大都被抓了,他的手下们更是放弃了抵抗。 “同志,这是因为啥啊?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李大勇还在极力辩解着。 “良民?” 一名公安在李大勇身上搜了一番,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拿着匕首上街,你告诉我你是良民。” 其他公安也都有所收获,在李大勇那些手下的身上,找出各式的刀具。 “同志,我们就算是带着匕首,也没干啥坏事,这还犯法啊?” 李大勇依旧在争辩。 然而就在这时。 街道上,一名公安骑着自行车赶到现场。 下车后,直接找到领队的队长,道:“张队,李队长那边刚刚捣毁了一家黑加工窝点,目前头目还没有落网,局里命您赶快带人封锁全县,逮捕一个叫李大勇的犯罪头目。” 此话一出,张队长不禁看向地上的李大勇。 而李大勇整个人也懵了,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张队长和他面前的那名公安。 加工厂没了? 自己还被通缉了? “这回,你还说你是良民吗?” 张队长冲着李大勇道。 “带走!” 李大勇彻底栽了,连同他手底下的人,全都被抓。 甚至,就连其他街道上,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手下,也全部落网,被带回公安局进行审问。 此时,王贵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大勇给他带绿帽子,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报复他!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李大勇当场全都交代了。 他知道,一切都是王贵在背后捣鬼。 因此,第一个就把他给供了出来。 公安立刻赶往王贵家里抓人。 王贵早就已经跑了。 可即便没有抓到,对于公安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王贵最多就是个从犯,而且举报有功。 功过相抵之下,交点罚款或是拘留几天就没事了。 林小夕也同样被李大勇给供了出来。 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后也不了了之。 只不过,上午徐金香出院回到家里,她的心态却崩溃了。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倒不是因为王贵被通缉,导致家里从此断了收入。 而是因为王贵在跑路之前,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卷跑了。 就连原本戴在脖子上的银项链,也不翼而飞。 细打听之下才得知,王贵趁着徐金香昏迷的时候,从她脖子上薅了下来。 “王贵!你个杀千刀的!” “你不得好死!” “我的钱啊……我的银项链啊……” 第一百零六章挑个好日子离婚 接下来的几天里。 由于李大勇的落网,加上还有吴彪的照顾,县城里的生意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秦浩继续回到每天去生产队干活的正常生活。 傍晚,在新房的施工现场忙了一天,秦浩往家里走去。 “秦浩!” 路过大队部,被一名干部给叫住:“这里有一封你媳妇的信,你正好顺道给她带回去吧。” “好,谢谢。” 秦浩接过信封,看了一下上面的字。 信封上,有寄信人的名字和地址,写信的人名叫林启华。 应该就是林雨欣的父亲了。 拿着信封,秦浩快步回到家里。 “有你的信。” 瞧见正在看书的林雨欣,秦浩还是打断道。 闻言,林雨欣赶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接过信封。 秦浩则是趁着这个功夫,洗漱一番后,在厨房里吃着林雨欣给他留的午饭,没有进屋去打扰她。 林雨欣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件。 不光有信件,还有一沓钱。 数了数,足足有800块。 林雨欣知道,这笔钱寄来的含义。 她在写信时,提到了粮仓渗水的事情,秦浩帮他还上了500块钱的债务。 因此,这笔钱肯定是父母特意寄来,还给秦浩的。 【雨欣,你的信爸妈已经收到了……】 【你为了避免骚扰选择了假结婚,做法上虽然欠妥,但爸妈还是能够理解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的帽子已经摘了,上面正在联系我,爸爸和妈妈很快就能回家,你的大姐和小弟不日也会回来,咱们一家五口总算是苦尽甘来。】 【另外,你在信中提到粮仓渗水的事情,是你的假结婚对象帮你度过了难关,爸妈寄来800块钱,你归还给他,额外的钱,是爸妈对他的感谢。】 【……】 一封信,足足写了三页纸。 看的林雨欣泪如泉涌。 缓了片刻,她擦了擦眼泪,脸上挂着笑容,走出房间。 “你这又哭有笑的,看来有好事啊。” 虽然秦浩在灶台上吃着饭,但他还是时不时的会往屋里瞄上几眼。 “嗯!” 林雨欣重重点头,激动的喊道:“我爸帽子摘了,我大姐和小弟也要回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秦浩笑着道。 这时,林雨欣拿出800块钱,递到秦浩的面前:“这里是800块钱,还给你,谢谢你上次的帮助。” “800?” 秦浩一楞,还是接了过来:“不是只有500块吗?” “那300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林雨欣解释道。 秦浩也没有客气,揣进了口袋里:“那就谢谢叔叔阿姨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刚好我待会出去买点菜,回来给你做一桌大餐,好好庆祝下。” 不过,林雨欣并没有回答。 她的双眸始终落在秦浩的身上,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之前她与秦浩结婚,完全是被逼无奈,想以这种方式,来挡替她挡贱。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的确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自从搬进来,再也没有人过来骚扰她了。 虽说有个王大梅这样的刁妇在,但秦浩也能替她挡住。 只是,林雨欣没有想到,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的巨变。 父母的帽子摘了,就意味着她即继续留在南塘,可以回归曾经的生活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和秦浩的这段荒谬的假婚姻,也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 “那个,咱俩……”林雨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担心一旦说出来,会不会令秦浩心里难受。 可是,话才刚开口。 秦浩却已经抢着说道:“我知道,咱俩离婚的事情,你看你是想明天去办,还是你挑个好日子。” 林雨欣本来还在为难,却被秦浩抢先说了出来。 这让她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了。 啥意思啊? 你很着急吗? 虽说俩人早晚得离,可离婚俩字从秦浩嘴里说出来,这让林雨欣有种她被秦浩抛弃了的感觉。 林雨欣狠狠地白了秦浩一眼,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我是这个意思,早办早利索,到时候咱俩心里就都没啥负担了。”秦浩平淡的道。 闻言,林雨欣眼眸中泛起一抹怒意。 什么叫没啥负担了? 尤其是感觉秦浩巴不得想要赶紧解脱的样子,林雨欣就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 太气了人! 他故意的? “秦浩,你!” 眼见林雨欣要发火,秦浩赶忙道:“你在家等我,我去买菜。” 说完,放下手中的饭碗,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 看着秦浩离去的背影。 林雨欣气的跺了跺脚。 这更让她觉得,秦浩这是准备做一桌大餐,庆祝他俩要离婚了。 随后,林雨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对于自己的相貌,林雨欣是相当自信的,唯一不自信的就只有身材了。 她和秦浩共处一室这么久,难道这家伙真的一点都没动心过? 还是说,这家伙除了看脸,还喜欢大的? 所以才恨不得赶紧跟自己离婚? 想到这,林雨欣心中更气了。 秦浩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想让秦浩得逞了。 别忘了!离婚,可不是你这家伙一个人说了算的。 还要我签字同意才行! 我要是不同意,这个婚就离不成! …… 翌日,中午。 秦浩吃完午饭,去到县城。 最近几天,县城里变得有点混乱。 主要是,李大勇被抓了。 之前跟着他的那些人,虽然也一同被抓,现在也陆续都放了出来。 没了最大的靠山,一时间,这些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纷纷找到林小夕,想跟着她混口饭吃。 这让林小夕很是为难。 尽管她心底想要接受这些人,可是,目前她哪有那个能力? 集市上的小摊位,还是秦浩的。 她总不能把秦浩拿来的山货,再分给这些人拿去卖吧? 可是,奈何这些人三番五次的找她,又是一副吃不上饭,或是全家等米下锅的可怜模样。 林小夕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这些天,一直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接纳他们。 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秦浩解决,听听他的意见。 第一百零七章接手 “浩哥,李大勇进去了,之前跟着他卖货的那些人,现在都断了收入,整天来求我想混口饭吃,他们也确实可怜……你给出出主意,我该咋办?” 对于林小夕说的这些人的来路,秦浩也是了解一些的。 都是一些苦命人。 要么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要么是孤儿,纯粹为了混口饭吃。 还有几个人,是因为家里人口太多了,要是不卖货,只能全家一起去喝西北风。 现在李大勇栽了。 他们断了收入,自然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秦浩沉吟了片刻,道:“你想收留他们,我没意见。” “可是……” 林小夕撇了撇嘴,一脸的为难之色。 秦浩一眼就看穿了,开口道:“你不用担心货源的问题,你接着去集市上卖我给你送来的山货,至于那些人,继续干他们的老本行—――卖花生酱。” 听到这话,林小夕一愣,忍住不住道:“浩哥,花生酱在整个县城,只有李大勇自己卖,他都给垄断了,现在上哪里去弄啊?” “不就是花生酱么,又不是搞核弹,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做,然后你带着他们卖就行了。” 秦浩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小夕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会做?” “简单的很。” 秦浩说得云淡风轻,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好不容易把李大勇弄进去了,他的生意,秦浩自然要接手过来。 即便是林小夕今天不跟他提及这件事,秦浩也琢磨着入手花生酱的生意。 他看着林小夕半信半疑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跟我去买点花生,上你家,我给你演示一下,正好试试手。” 林小夕还是有些犹豫,但看着秦浩胸有成竹的样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林小夕家的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浩把买来的半袋花生,放在竹筛里仔细挑拣起来,把发霉、干瘪的花生都挑出去。 林小夕则在一旁准备工具。 她找来了一口干净的铁锅,又从杂物间翻出一个老旧的石磨。 这石磨还是林小夕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平时很少用,表面蒙了一层薄灰。 “这石磨能行吗?”林小夕看着布满纹路的石磨,有些担心,“会不会太费劲了?” “放心,这石磨刚好合适。” 秦浩一边用抹布擦拭石磨,一边笑着说,“花生酱需要细细研磨,石磨磨出来的口感更细腻。” 他把擦拭干净的石磨安装好,又要来一把小木勺和一个陶瓷碗。 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开始处理花生。 首先是炒花生。 秦浩把挑拣好的花生倒进铁锅里,点燃灶火,小火慢慢翻炒。 他握着锅铲,时不时翻动一下花生,动作娴熟又认真。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花生的香气,那香气带着浓浓的烟火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林小夕站在一旁,看着秦浩专注的侧脸,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些。 “炒花生一定要掌握好火候,不能炒糊,也不能炒得太生。” 秦浩一边翻炒,一边给林小夕讲解:“炒到花生表皮微微发黄,用手一搓就能掉皮,就差不多了。” 他说着,拿起一颗花生,用手指轻轻一搓,花生皮果然轻易就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花生仁。 接下来是去皮。 秦浩把炒好的花生倒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扎紧袋口,然后用手轻轻揉搓。 布袋里传来“沙沙”的声响。 不一会儿,打开袋口,里面的花生仁大多已经脱去了红色的外皮,只剩下少数还粘在上面。 林小夕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把剩下的花生皮挑拣干净。 最关键的一步是研磨。 秦浩把去皮后的花生仁倒进石磨的进料口,然后握住石磨的把手,慢慢转动起来。 石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细腻的花生糊顺着石磨的缝隙慢慢流下来,滴进下面的陶瓷碗里。 一开始磨出来的花生糊还比较粗糙,秦浩便把磨好的花生糊重新倒进石磨里,反复研磨了三次。 “要不要加点糖?”秦浩转头问林小夕。 林小夕点点头:“加一点吧,甜口的应该更受欢迎。” 秦浩从糖罐里舀出一勺白糖,倒进石磨里,和花生仁一起研磨。 这一次磨出来的花生酱,颜色呈浅金黄色,质地细腻光滑,凑近闻一下,浓郁的花生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秦浩用小木勺舀了一点花生酱,递到林小夕嘴边:“尝尝看。” 林小夕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轻轻舔了一口。 花生酱在舌尖化开,细腻的口感中带着浓郁的花生香,甜味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人。 她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秦浩:“太好吃了!这比李大勇工厂里做出来的花生酱还要香,绝对能够大卖!” 看到林小夕震惊又欣喜的样子,秦浩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花生酱算是成功了。 随即秦浩开口问道:“花生酱的制作流程你都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林小夕点头道。 “行,那从今天开始,花生酱这块也交给你负责了。” “好的,浩哥。” 林小夕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秦浩继续道:“你做出来一斤花生酱,我给你4毛钱的抽水,至于你给那些人分多少,都有你说了算。” 一斤花生酱的利润有8毛钱左右。 拿一半的利润出来做抽头,看似很亏,但却能够让林小夕卖力的帮自己卖。 只要量大,秦浩赚的绝对会比现在多得多。 “还能有钱拿?” 闻言,林小夕颇为吃惊。 她根本没有去想能不能拿到工资的事情。 再说了,她还欠着秦浩75块钱呢。 “不给钱,那你还不得把我当成万恶的资本家啊。”秦浩笑了笑道。 “啥?什么资本家?” 林小夕没有听懂。 “没什么,你赶紧干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过来。” “好!” 林小夕用力点头, 现在,她之前的担忧早已被此刻的兴奋取代。 她看着碗里那罐香喷喷的花生酱,仿佛看到了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希望。 看着秦浩离去的背影,林小夕喃喃自语道:“林小夕,你还真是遇到个非常厉害的人呢。” 第一百零八章吃醋? 下午,秦浩回到家里,却看到林雨欣坐在炕上的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她很是投入,就连秦浩回来,都没有注意到。 “在写什么呢?”秦浩走过去,轻声问道。 林雨欣吓了一跳,连忙把纸叠起来,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回来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吓了我一跳,我在给我爸妈回信呢。” 秦浩笑了笑,道:“写好了吗?明天正好明天我要去县城,可以顺便把信寄了。” “还没写完呢,我想再写点东西,你赶紧出去。”林雨欣催促道。 “行行行,那我走。”秦浩耸了耸肩,走出了屋子。 直到关上门,林雨欣这才又把纸展开,认真地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 秦浩准备去县城检查下林小夕做花生酱的情况。 林雨欣也早早地起了床,把写好的信揣在口袋里,她想跟着一起去寄信。 秦浩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走吧,正好带你去县城逛逛。” 骑上自行车,两人慢悠悠地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秦浩先着林雨欣去邮局寄信。 随后带着林雨欣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他们沿着县城的主街慢慢走着,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林雨欣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小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一家饰品店的柜台上。 秦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里摆放着一把小巧的木梳。 梳身是用桃木做的,呈淡淡的棕黄色,梳齿上刻着精致的缠枝花纹,梳背中间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玛瑙。 看起来既精致又可爱。 林雨欣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眼睛里满是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店员:“请问这把梳子多少钱?” 店员笑着回答:“这是我们店里的新款,要二十块钱。” 林雨欣听到价格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是挺喜欢这支钢笔的,可价格却让她望尘却步。 太贵了! 秦浩瞧见林雨欣眼中的那一抹失落,他随即对售货员轻声道:“麻烦你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吧。” “不用了,太贵了。”林雨欣抿嘴摇头道。 “看看呗,贵是有贵的道理的。”售货员从柜台里取出钢笔,递了过来。 林雨欣没有推辞,接过来,拿着木梳看了看。 “这把木梳是用上好的桃木做的,质量没的说。”售货员介绍道。 林雨欣把木梳握在手里,手感特别好,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桃木香味。 “喜欢吗?我送给你。”秦浩道。 20块钱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不用了。” 然而,林雨欣却断然拒绝,随后把木梳还给了售货员。 “咱们走吧。” 林雨欣头也不回的走出供销社。 秦浩笑了笑追了上去。 随后,两人朝着林小夕住的地方走去。 来到幽暗的巷子口,林雨欣挺停住脚步,皱眉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啥?” “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里,等会看完她,咱们就回去。”秦浩解释道。 林雨欣眉头皱的更深,道:“那你自己去吧,我在这等你。” “行。” 秦浩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进巷子里。 然而,敲了几次门,却始终不见林小夕开门。 院子里却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谁呀?” 说话的声音,正是林小夕姐姐的女儿。 秦浩当即回答道:“我是秦浩,来找你小姨的。” 女孩已经见过两次秦浩的模样,更是听出了秦浩的声音。 可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 “我小姨刚才出门了,她说不管是谁来,都不让我开门。” 听到这话,秦浩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小女孩还挺听话。 “行,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小姨回来,记得跟她说一声,我来过了。” 说完,秦浩这才转身离开。 走回胡同口,林雨欣看到秦浩的身影,有些好奇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浩道:“她不在家,咱们走吧。” 然而。 秦浩两人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嗯?浩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林小夕。 她瘦弱的身体,扛着一个几十斤重的麻袋。 家里的花生已经用光了,这才出门去购买,结果刚回来撞见了秦浩。 “没啥事了,就是过来看看。”秦浩道。 闻言,林小夕看着秦浩,甜甜一笑,道:“浩哥,那你去我家里坐坐吧。” 听到这话,不等秦浩做出回应,旁边的林雨欣却皱起了眉头。 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生气。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给惦记上的感觉。 很不舒服。 秦浩也注意到了林雨欣的异样,赶忙拒绝道:“不去了,改天我再来吧。” “那我就先回家忙去了。”林小夕撇了撇嘴道。 看着林小夕离去的背影,林雨欣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一如既往的冰冷。 秦浩来到自行车前,等着林雨欣上车回家。 林雨欣撇了一眼像是没事人似的秦浩,轻咬樱唇,问道:“你跟刚才那个女孩好像很熟啊?” “哪个?”秦浩调侃道。 林雨欣狠狠瞪了一眼,冷声道:“你说还有哪个?” 见她真的有些生气了,秦浩这才讪笑道:“原来是她啊,还行吧,我就是让她帮我干点活而已。” “你怎么突然又问起她来了?”秦浩反问道。 林雨欣轻哼一声,道:“我感觉,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不对劲?咋的?要吃了我啊?” “哼!” “差不多!” “你怎么不跟她介绍下我,弄得我在旁边好像是个透明人一样,难道我不是你媳妇吗?” 林雨欣狠狠地白了秦浩一眼。 “嗯?” 这波操作,属实让秦浩又些看不懂了,不明白林雨欣究竟什么意思。 要是他们俩是真的夫妻,林雨欣的态度明显就是吃醋了。 可是,他们俩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是没有半点夫妻感情,甚至连这段婚姻都是假的。 等到林雨欣家里的事情彻底解决,他们俩就要去办理离婚手续,然后就会离开南塘村了。 因此,林雨欣怎么可能吃醋呢? “她又没问你,我介绍你干啥啊?” “赶紧上车吧,咱们要回去了。” 秦浩耸了耸肩道。 “哼!” 林雨欣轻哼一声,并没有坐到后座上,反而径直的越过秦浩,朝着前方走去。 第一百零九章闹别扭 “哎……” 望着林雨欣逐渐远去的背影,秦浩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女人心,海底针啊,真是搞不懂,她想要咋样……” 无奈之下,秦浩只能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上车吧,你还想走回家去啊?”秦浩看着林雨欣那冰冷的面容,撇嘴道。 “对!你少管我,我就是要走回去。” 林雨欣瞪了秦浩一眼,当即加快了步伐。 秦浩只能慢悠悠的蹬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等着林雨欣消了气再说。 可是,秦浩远远低估了林雨欣的倔强。 回村的路,足有20里地,林雨欣竟然真的走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走路,一个骑着自行车,模样非常惹人注目。 “小浩,你俩这是咋了?” “两口子闹别扭了?”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凑到秦浩的身边小声询问起来。 在他们的眼里,秦浩和林雨欣虽然结婚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两口子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没事,没事,她就是想溜达溜达。” “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闹别扭的,哄哄就好了。” 面对村民的询问,秦浩只能挠着头,尴尬一笑。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见,林雨欣那气呼呼的模样。 应付完村民们,还没等秦浩松口气,远远就瞧见了住在村尾知青点的几个姑娘。 为首的是跟林雨欣关系很是要好的苏晓楠,她的手里还端着个刚洗好的搪瓷盆。 她们本是路过,看到林雨欣和秦浩的样子,立刻就围了过来。 “雨欣,你们俩这是……” 林雨欣瞥见她们,心里更加委屈。 见状,几个女知青当即给林雨欣撑腰,视着秦浩,道:“秦浩,你咋惹我家雨欣生气了?” “我可没有。” 秦浩无奈的耸了耸肩,并没有回答。 自己压根就没有惹林雨欣啊。 完全是她自己在生闷气。 对于秦浩的话,几个女知青是半个字都相信。 要不是秦浩给气的,还能是谁? “雨欣,咋回事啊?你跟我们说说,今天我们非帮你出了这口气不可。”苏晓楠对林雨欣道。 林雨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可林雨欣越是这样说,在苏晓楠等人眼里,事情就越大。 只当是秦浩在场,又是在外面,林雨欣抹不开面子把事情出来。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当即,苏晓楠一手拎着搪瓷盆,一手挽着林雨欣的胳膊,道:“雨欣,咱们回去说。” 说完,拉着林雨欣就走,什么都懒得再去多看秦浩一眼。 “哎……” 看着几人,秦浩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知道事情肯定要闹大了。 不过,他也懒得追上去解释什么了。 反正,再忍一段时间,就跟林雨欣离婚了,她们现在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 秦浩骑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但是,这一幕,却被苏晓楠悄悄地看在眼里。 她本就不看好秦浩和林雨欣的这段婚姻,更不知道两人当初是假离婚。 现在瞧见秦浩扬长而去的样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看来,这就是没有担当,无能的表现。 都不知道追上来,说点好听的,哄一哄林雨欣。 她愤愤不平的对林雨欣道:“雨欣,你当初真是瞎了眼,真不该跟秦浩这小子结婚,你看看他,就这么骑车走了,叫什么男人啊!” “啊?” “秦浩他其实……” 此刻,林雨欣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尤其是见到好姐妹苏晓楠对秦浩的误会更深,她赶忙开口想要解释。 不过,却被苏晓楠直接给打断了:“雨欣,你就别替她解释了,就他那家庭,还能教出什么好人来啊?” 一路回到村尾的知青点。 苏晓楠几个知青就迫不及待的追问起事情的缘由。 尽管林雨欣已经很简单的把事情出来。 可提到林小夕以及秦浩把林雨欣当成个透明人时。 苏晓楠顿时皱紧了眉,眼里冒出火来。 在她们看来,意思再明显不过,林雨欣就差把“出轨”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这也难怪林雨欣在外面一直不肯说。 发生这也的事情,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把房盖都给掀了,恨不得跑到外面大声嚷嚷,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自己男人的丑事。 可事情放在林雨欣的身上,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只会独自一个人硬抗。 苏晓楠几个女知青的眼里满是心疼。 而且她们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更何况林雨欣平日里待她们极好,夏天会送凉好的绿豆汤,冬天会帮她们缝补破了的棉衣。 “雨欣姐,你别难过!”苏晓楠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秦浩也太过分了!” 另一个叫李红的知青也跟着附和:“就是!他要是真在外面有人了,咱们绝不能让他欺负你!” 几个人越说越气愤,撸着袖子就要往屋里冲,说要找秦浩“理论理论”。 林雨欣见状慌了,赶紧拉住苏晓楠:“别,别去,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雨欣姐你就是太老实了!”苏晓楠甩开她的手,语气坚定,“这种事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还以为你好欺负!” 林雨欣赶忙拦在门口:“晓楠,别问了,是我误会他了……”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苏晓楠几人去找秦浩的麻烦,哪怕心里还有疙瘩。 苏晓楠却以为她是怕秦浩,更生气了:“雨欣姐你别替他说话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件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不要去找他闹,我自己能解决。” 在林雨欣的一番言语下,总算是拦住了苏晓楠几人。 苏晓楠气得直跺脚。 她拉着林雨欣的手,认真地说:“雨欣姐,这件事不管咋样,都是秦浩的不对,可不能就怎么算了,你的事,我们管定了。下次秦浩再去县城,我们跟着他,一定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抓个现行,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红她们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说要怎么跟踪,怎么堵人,怎么让秦浩认错。 林雨欣看着她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有人为她出头。 慌的是万一真的误会了秦浩,可该怎么收场?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任由她们计划着。 林雨欣的心里也的确很想知道,秦浩究竟和那个女孩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一十章县城尾随 三天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浩就背着布包出了村。 他刚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就看见不远处的土坡后闪过几个身影——是苏晓楠她们。 原来这几天,知青点的几个姑娘轮流盯着秦家,就等着秦浩再次去县城。 “小声点,别让他发现了。” 苏晓楠示意大家压低声音,几个人远远地跟在秦浩身后,沿着田埂往县城的方向走。 田埂两旁的麦子已经收割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逐渐,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短。 几个人怕被秦浩发现,一会儿躲在麦垛后,一会儿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走得小心翼翼。 “你们说,秦浩会不会直接去那个女人的家里啊?”李红小声问,一边警惕地看着前面的秦浩。 苏晓楠皱着眉:“不好说,说不定他会先去别的地方绕一圈,咱们可得盯紧点,别跟丢了。” 几个人正说着,就看见秦浩停在了村口的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孙立桥。 他今天正要去县城给林小夕送山货。 “浩哥,你怎么在这儿等?”孙立桥停住脚步,笑着问,“不是说直接去县城碰面吗?” 秦浩走上前,帮他扶了扶肩膀上的货物:“一起走吧,也能帮你搭把手。” 两人说着,就一起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苏晓楠她们赶紧跟上去,心里更确定了秦浩有鬼——不然为什么要和孙立桥约着一起去县城? 肯定是想掩人耳目! 一路上两人轮流扛着山货,终于到了县城的集市。 苏晓楠她们始终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太近。 “你们看,秦浩好像是去卖东西的,他会不会是故意装样子,等会儿就去找那个女人?”一个叫赵芳的知青小声说。 苏晓楠点了点头:“肯定是!咱们再等等,看他到底要干啥。” 尽管还是早上,但县城的集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秦浩和孙立桥轻车熟路的来到林小夕的摊位前。 林小夕笑着和两人打招呼:“浩哥,立桥哥,你们来了。” 苏晓楠她们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后,看清了那个姑娘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衫。 应该就是林雨欣口中说的那个女孩。 “一定是她!”苏晓楠咬着牙,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咱们再等等,等他们多说几句话,拿到证据,就过去抓他们!” 几个人屏住呼吸,听着摊位那边的动静。 “小夕,最近怎么样,没什么出岔子的地方吧?”秦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认真。 林小夕点点头,道:“一切正常。” 然而,她忽然话锋一转,道:“浩哥,昨天王贵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秦浩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李大勇的事情结束后,王贵就已经跑路了。 这才过了没几天,怎么就跑回来了? “他找你干啥?”秦浩问道。 林小夕道:“他说想跟我合伙卖货,还说能帮我找到更好的货源……” “王贵那个人你别信!” 秦浩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的道:“他连自己的大哥都能出卖,人品根本不行。你要是跟他合伙,迟早要出事。” 林小夕低下头,小声说:“我也知道他名声不好,所以我没答应他。” “嗯,这就对了。” 秦浩皱着眉道:“你要记住,王贵那边你必须拒绝,绝不能跟他来往,更不能让他跟我们的生意扯上关系。” 林小夕点了点头:“好的浩哥,我听你的,我会跟王贵说清楚,以后不跟他来往了。” 秦浩这才松了口气,笑了笑:“这就对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不能走歪路。” 躲在小吃摊后的苏晓楠她们听着这话,都愣住了。 这哪里像是出轨的对话,倒像是朋友间的关心? 苏晓楠皱着眉,心里犯了嘀咕:难道真的是误会? 这时,李红拉了拉苏晓楠的胳膊:“晓楠,咱们是不是真的误会秦浩了?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朋友啊……” “这……” 苏晓楠咬了咬嘴唇,心里也没底了。 可她们都已经跟到县城了,要是就这么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 而且之前还在林雨欣面前拍着胸脯说要抓现行,现在要是说误会了,多没面子。 “再等等,说不定他们还有别的事。”苏晓楠硬着头皮说,心里却越来越没底气。 可没等多久,摊位前突然来了几个顾客,林小夕忙着招呼客人,秦浩和孙立桥站在一旁,偶尔帮着搭把手。 苏晓楠她们看着,实在看不出任何“出轨”的迹象。 “晓梅,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好像真的是误会。”赵芳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苏晓楠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秦浩转身要走,似乎是准备回村了。她心里一横,对身边的人说:“不行,咱们都跟到这儿了,必须问清楚,不然回去怎么跟雨欣姐交代?” 说完,她就带着李红和赵芳,快步朝摊位走去。 “秦浩!” 苏晓楠走到秦浩面前,语气还有些生硬,“你跟我们说清楚,你跟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浩看到她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们会跟着来县城。 他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关心’别人?”苏晓楠指着林小夕,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是不是早就跟她好上了,所以才天天往县城跑?你对得起雨欣姐吗?” 林小夕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货物掉在了地上。孙立桥赶紧上前,挡在林小夕面前,对苏晓楠说:“晓楠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浩和小夕就是普通朋友,我们刚才在聊生意上的事,没别的意思。” “普通朋友?” 李红哼了一声:“普通朋友用得着天天往县城跑吗?用得着这么‘关心’她的生意吗?” 秦浩看着她们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第一百一十一章起风波 “你们是不是听雨欣人说了什么?”秦浩看着几人,问道 苏晓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浩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最近往县城跑,是在卖山货,孙立桥和林小夕都是帮我忙而已。” 苏晓梅她们听着,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原来真的是误会! 她们不仅错怪了秦浩,还偷偷跟到县城,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他,实在是太丢人了。 “对不起,秦浩,我们……我们误会你了。”苏晓梅红着脸,小声道歉,“我们和雨欣都没有搞清楚情况,更不该偷偷跟你来县城……” 李红和赵芳也赶紧跟着道歉,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秦浩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算了,你们也是为了雨欣好,我不怪你们。” 孙立桥也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误会解开了就好,浩哥,小夕这边也没啥事了,要不咱们就回村吧。” 秦浩点了点头,跟林小夕道别后,就和孙立桥一起往集市外走去。 苏晓梅她们跟在后面,一路上都没好意思说话,气氛尴尬得很。 回到村里。 苏晓梅几人第一时间就回到知青点找到等待消息的林雨欣。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还一个劲地道歉,说不该误会秦浩。 林雨欣听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悬了好几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可同时,她心里又涌起一股愧疚。 她不仅误会了秦浩,还让知青们跟着瞎忙活,甚至差点让秦浩在县城出丑。 “没事,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们。”林雨欣笑着说,可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深:“我得去找秦浩,跟他道歉。” 苏晓梅她们连忙说:“雨欣姐,应该是我们跟你道歉,是我们没弄清楚情况就瞎起哄……” “好了,都别说了。”林雨欣打断她们,“误会解开了就好,以后咱们都别再提这事了。” 离开知情点,林雨欣转身就往家里走。 一路上,她心里反复想着该怎么跟秦浩道歉。 可走到家门口,却又有些犹豫了。 她不知道秦浩会不会生气,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自己的误会。 深吸一口气,林雨欣推开了偏房的房门。 秦浩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林雨欣一眼:“回来了。” “嗯。” 林雨欣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咬了咬嘴唇,小声说:“秦浩,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秦浩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没事,误会解开了就好。” “可是……”林雨欣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浩打断了。 “好了,赶紧做午饭吧,我都快要饿死了。”秦浩笑着道。 听到秦浩又在指使自己干活,林雨欣这一次并没有抵触,可更多的是安心。 至少,误会解开了。 “行,等着吧,一会就好。” 说着,林雨欣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 经历了一小段插曲后,秦浩和林雨欣的生活也恢复到了正常。 把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了孙立桥和林小夕后,秦浩自由的时间也相对多了起来。 几乎每天除了上山打猎后,就是在宅基地那边忙碌。 看着新房子一点点按照他的设想搭建起来。 然而。 平静地时光总是短暂的。 这天,秦浩刚来到宅基地不久,身后就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踩着风火轮似的,离着老远都能听到。 秦浩刚直起身,就见孙立桥火急火燎的从小路上跑来,来到近前时他一身的上衣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裤腿上还沾着几片草叶。 “浩、浩哥!出事了!” 孙立桥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了。 秦浩心里“咯噔”一下。 往常孙立桥去县城送山货,都是日落时分才慢悠悠回来,今天才过晌午就跑回来,还这副慌张模样,准是出了岔子。 他递了碗凉茶水:“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孙立桥灌了大半碗水,才勉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我、我刚到县城准备把山货给小夕送到摊子上去,就看见两个穿黑布衫的男人站在对面树底下——我走快他们也走快,我跑到集市里,他们也跟着进来,眼神直勾勾的,跟盯猎物似的!” 他说着,手都开始抖:“我心里发毛,想起你说过遇到不对劲就绕胡同,就往西街那片老巷子跑,钻了三个死胡同,翻了两道矮墙,才把他们甩了……浩哥,那俩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你说这是咋回事啊?” 秦浩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王贵。 上次让林小夕拒绝王贵,说不定就是他跑过来想要搞点动作。 毕竟,王贵这个人可是有仇必报的。 “最近你就在村里待着,送山货的事我来接手。” 秦浩沉声道,指腹摩挲着石凳的纹路,“我看八成是王贵在搞鬼,你再去县城,指不定要吃亏。” 孙立桥急得站起来:“那怎么行?你去的话,那不是也有危险吗?要不咱俩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没事的,我能搞定。”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稳得像脚下的青石板。 “你在家歇几天吧,把剩下的山货归置好,等我消息。” 孙立桥看着秦浩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劲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只是攥着衣角的手还没松开。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秦浩安抚好孙立桥,立刻骑上自行车赶往县城,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得先去看看林小夕那边的情况。 毕竟,孙立桥都遇到了这种情况,林小夕那边说不定会更糟糕。 走在集市中,秦浩眼尾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他怕孙立桥遇到的那两个眼线,还在盯着这片区域。 直到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他才来到自己的摊位前。 可是,以往热闹的摊位,现在却空无一人。 林小夕今天并没有出摊。 看到这一幕,秦浩知道,事态绝对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已经很严重了。 离开集市,他当即赶往林小夕的家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脉 幽暗的巷子依旧冷清。 但与平日不同的是,林小夕家的院门却是虚掩着, 秦浩推开门走进去,就见林小夕坐院子的角落里,双手撑着额头,头发乱糟糟的,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小夕?”秦浩轻喊了一声。 林小夕猛地抬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看见秦浩,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浩哥,你可来了!” 秦浩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林小夕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昨天两个跟着我卖货的人,都被警察抓了——说他们私卖山货,还扰乱治安,把货全扣了,钱也没收了,到现在人现在还关在派出所里!” 秦浩的指尖一顿,心里沉了下去——警察抓人,可比王贵的眼线更棘手。 “你没去派出所问问情况?” “问了!我昨天跑了两趟派出所,人家说必须有熟人担保才能看人,我哪认识什么熟人啊!” 林小夕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道:“那两个兄弟家里都有老人要养,要是真被定了罪,家里的日子就全完了……浩哥,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刻,秦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在县城认识的人不多,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火柴厂的陈耀华。上次自己被秦子民诬陷,也是他从警察局找人,把自己给捞出来的。 眼下,也只有去找他了。 “你先别急。” 想到这,秦浩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凝重,多了点笃定:“我认识火柴厂的陈厂长,他跟派出所的人熟——我现在就去找他,看看能不能把人先弄出来。” 林小夕猛地抬头,眼里亮了起来:“真的?陈厂长肯帮咱们吗?” 尽管林小夕并不认识陈耀华,但她在县城里居住了这么多年,火柴厂的在县城的地位,她还是十分清楚地。 “应该没有问题。”秦浩肯定的道。 听到这话,林小夕心里的慌劲渐渐散了。 她知道秦浩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但是,望着秦浩离去的背影,林小夕的心中不免仍是心有余悸。 这场风波,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 秦浩来到火柴厂门口时,正好赶上工人下班。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当他们经过秦浩身边时,眼中都多了几分疑惑,毕竟一个农村打扮的人来到厂门口,实在少见。 然而下一秒。 更令他们感到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门卫大爷从门卫室跑出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是秦先生啊,来找我们陈厂长的?” 现在的门卫大爷,早已经把秦浩的样子牢记在心了。 更何况,秦浩出现在这里,除了来找陈耀华,也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是啊,不知道陈厂长在不在?”秦浩笑着回应道。 “在。”门卫大爷点头道。 闻言,秦浩这才走进厂门,轻车熟路的来到陈耀华办公室的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秦浩推开门走进去,就见陈耀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 看见秦浩,陈耀华愣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秦老弟,你来了啊。” “陈厂长,打扰您了。” 秦浩没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耀华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秦浩坐下,把林小夕手下兄弟被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道:“陈厂长,那两个兄弟都是老实人,就是想多挣点钱养家,更没有扰乱治安……你要是认识派出所的人,能不能帮着说说情,先把人弄出来?” 对于秦浩,陈耀华是完全信任的。 他点了点头,道:“我先问问情况。” 说完,陈耀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等接通后,对着电话那边笑着说:“老张啊,我是陈耀华……” 几句客套话后,陈耀华这才切入了主题:“跟你说个事,我一个朋友手下的人,昨天在被你们抓了,叫王二和刘根,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人出来……对,都是老实人,就是买点山货……行,我明天上午让他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张厂长对秦浩说:“行了,我跟派出所的张所长说好了,你明天过去,说是我介绍的,就能把人领出来——不过有些规矩,你应该明白吧?” 闻言,秦浩点头道:“明白。” 他起身对着陈厂长拱了拱手:“谢谢你,陈厂长!你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都是小事。”陈耀华摆了摆手,道: 秦浩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转身离开火柴厂。 走出办公楼时,他刚才的紧张和焦虑散了大半。 秦浩知道,把人弄出来只是第一步,李大勇那边的眼线还没解决,以后的路,恐怕还要更小心。 他加快脚步走在路上,想赶紧把好消息告诉林小夕——不管以后有多少麻烦,只要人能平安出来,就有办法应对。 院子里,看见秦浩走进来,林小夕立刻迎了上来,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浩哥,咋样了,真的能把人弄出来吗?” 秦浩往门框上一靠,淡淡的道:“陈厂长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他跟派出所张所长是朋友,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去捞人。” 他顿了顿,见林小夕还愣着,补充道,“就是走个流程,别慌。” 这话像块石头落进林小夕心里的水坑,之前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沉了底。 可没等她松口气,震惊又涌了上来。 之前跟着李大勇干活的时候,她曾听说过,几个兄弟因为卖东西时跟人发生了冲突,被直接扣进派出所。 家属找李大勇帮忙,李大勇躲躲闪闪说“警察的事我哪敢沾。” 可秦浩不过出去转了一圈,就把这事敲定了。 她突然觉得这人身上藏着她看不懂的人脉,连派出所的铁门,好像都能被他轻易推开。 “愣着干啥?”秦浩又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数出十张递过去。“这100块你拿着,今晚先给那俩兄弟的家里送过去。他们媳妇肯定急得睡不着,你把钱递到她们手里,顺便说声人明天就出来,让她们放心。” 林小夕慌忙摆手:“秦哥,这钱我不能要,本来就是我们的事,哪能让你破费……” 第一百一十三章捞人 “让你拿你就拿。” 秦浩把钱塞进林小夕手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掌心,又多叮嘱了一句,“去的时候跟家属一起走,别单独行动。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免得被人盯上,节外生枝。” 林小夕捏着那沓带着秦浩体温的钱,突然鼻子一酸。 之前李大勇跟手底下的人称兄道弟,可真出了事,连面都不肯露。秦浩明明跟那两个兄弟没那么熟,却又是托关系,又是贴钱,这份仗义,比亲哥还实在。 林小夕吸了吸鼻子,把钱揣进怀里,用力点头:“浩哥,我知道了,今晚就送过去,保证办妥。” 秦浩嗯了一声,又跟她确认了明天去派出所的时间,才转身离开。林小夕摸了摸怀里的钱,心里踏实得很——有秦浩在,这事肯定能成。 第二天一早,秦浩买了两条红塔山装进一个布包里,骑车来到林小夕的家里。 “上来,带你过去。”秦浩拍了拍后座。 林小夕赶紧坐上去,手轻轻抓住秦浩的衣角。 看着眼前的布包,她忍不住问:“浩哥,这里装的啥啊?” “给张所长带的烟和一点心意。”秦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派出所里办事,总得懂点规矩,不然人家凭啥给你面子?” 林小夕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觉得车把上的布袋里装的不是烟和钱,是那两个兄弟的希望。 到了派出所门口,秦浩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从布袋里拿出两条红塔山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塞在烟盒底下,才领着林小夕往里走。 提及是陈耀华让他来找张所长的,值班的民警没多问,就领着他们去了办公室。 “你就是秦浩?昨天陈厂长跟我提到你了。” 张所长看着秦浩,笑了笑道。 “张所长,昨天跟你说的那俩兄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就是我卖东西的时候没注意,闹了点误会,肯定是下面的人没查清情况,才给抓进来了。” 聊了没几句,秦浩赶忙将准备好的两条红塔山掏出来,递到张所长的面前。 “红塔山,好烟呐!” 张所长笑眯眯的接过,而且还发现两条烟之间,还夹着一个黄纸信封。 见此一幕,他的笑容更深了。 “哦?还有这种事?我看看记录。”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看了两眼,抬头道,“确实是有点误会,俩小伙子也没犯啥大错。这样吧,按规定交每人10元罚款,就能把人领走了。” 张所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 随后,胳膊肘那么一划拉,两条红塔山连同信封,就掉进了抽屉里。 秦浩赶紧点头:“谢谢张哥,麻烦你了。罚款我这就交,您看找谁办手续?” “让小王带你去办就行。”张所长指了指门口的民警,又跟秦浩使了个眼色,“以后有事再联系。” 秦浩心领神会,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跟着民警去办手续。 林小夕跟在后面,看着秦浩熟练地交罚款、签字,心里又佩服又感激——要不是秦浩懂这些门道,又肯出面,那两个兄弟指不定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没一会儿,手续就办好了。 民警领着他们去拘留室门口,喊了那两个兄弟的名字。门一开,两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还有些憔悴,看见林小夕眼睛一下亮了。 “夕姐,谢谢你!” “是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这破地方待好几天呢!” 走出派出所的范围,王二和刘根纷纷对林小夕表示感谢。 “你们不用谢我,要感谢浩哥,为了救你们俩,他可是破费了不少呢!” 林小夕急忙摆手道:“给你们俩介绍下,这位是秦浩,浩哥,咱们买的货都是他出的,油水能有这么高,也都是浩哥舍弃了他自己的利润,给到了咱们。” 听到这话,王二和刘根齐齐的将目光落在秦浩的身上,再次感谢道:“谢谢浩哥!” 秦浩微微点头,道:“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你们被抓了我也不能差事啊!” “浩哥!你真是这个!” 王二竖起大拇指,冲着浩哥道。 “浩哥,以后我们还跟着你干!”刘根跟着附和道。 这时,王二敲了敲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忽然脸色一沉,低声道:“浩哥,夕姐,你们知道我们哥俩为啥被抓了吗?” “都是王贵那个老登,在背后搞鬼!” “你们怎么确定就是王贵点的你们?”秦浩急忙问道。 “我们哥俩好赖干这行也这么多年了,对下面的片区胡同熟悉得不能再熟了,就算是被人给盯上,想抓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这次,我们哥俩才进一个胡同,警察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两头堵,这肯定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埋伏我们呢。” “最主要的是!我们挨抓的时候,亲眼看见王贵了!他就躲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被抓,他特么的还笑呢,你说不是他是谁?” 提起被抓时的场景,这两人仍是满肚子的气。 最主要的是,他们是被人出卖的,这更加重了他们的怨气。 闻言,林小夕满脸担忧的道:“浩哥,咱们现在咋办,王贵要是一直这样霍霍咱们,那咱们的生意也做不啊。” 秦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心中还有个疑虑,那就是王贵真的有这么聪明吗? 要知道,上次扳倒李大勇,都还是他给王贵支的招呢。 不过,听到林小夕的话,秦浩还是开口淡定的道:“没事,有我呢。” 区区一个王贵,秦浩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但是王贵绝不可能还有人脉找人跟踪孙立桥,更不可能指挥得动警察局的人去蹲守抓人。 更何况,王贵他自己本身还背着事呢,警察不找他就不错了。 所以秦浩有绝对的理由相信,王贵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个事,绝对不是他让林小夕拒绝王贵,王贵展开报复这么简单。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趟吴彪。” 对于县城里发生在暗处的事情,也只有吴彪这个地头蛇能够掌握第一手消息。 秦浩与林小夕三人分别后,立刻动身去找吴彪。 第一百一十四章暗流涌动 自建房里。 见到秦浩的到来,吴彪立刻起身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浩子,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彪哥,我有点事想跟你听打听。”秦浩开门见山的道。 吴彪把秦浩拉到旁边坐下,询问道:“啥事?你尽管问。” “你知道王贵回来了吗?”秦浩道。 “王贵?” 吴彪眉头一皱,眼神里透出几分诧异,“他前段时间不是跑路了吗?怎么突然敢回来?” 看吴彪的模样,显然他也不清楚。 这不禁让秦浩有些失望,想要从吴彪这里了解情况,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继续说道:“王贵的确是回来了,他还想让林小夕跟着他干买卖,我让小夕拒绝了他,这两天他又是派人跟踪我兄弟,又是把跟着我卖货的人给弄进了局子里……” 秦浩把这几天的事情大致讲述了出来。 “妈的!我早就看出来这个王贵不是什么好东西!敢整你,那就是跟我过不去!”吴彪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就单单一个王贵,他没有这个实力,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 “彪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王贵他这次回来酒精想干什么,背后究竟有什么人?”秦浩看着吴彪道。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吴彪毫不犹豫的拍着胸膛道。 秦浩抱了抱拳,笑着道:“彪哥,这次又得麻烦你,你放心,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秦浩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跟我还说这个?” 吴彪笑了笑,拍了拍秦浩的肩膀:“不过你也得小心点,你平时出门多带两个人,别单独行动,你手里的生意也停一停,等后天下午三点,我拿到确切的消息再说。” “行。” 秦浩点点头,又跟吴彪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才起身离开。 在他走后没多久,吴彪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屋里的三个手下,道:“马上通知咱们的人,就算是挖地三尺,后天下午三点之前,也得把浩子问的事情,给我查清楚了!” …… 与此同时,县城西区的一处民房里。 王贵正弓着腰,手里捏着火柴,小心翼翼地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凑。 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卷烧到了一半,烟灰摇摇欲坠。 “强哥,您尝尝这个,刚从市里捎来的花生糖。”王贵把一碟包装精致的糖推到面前这个名叫刘永强的中年男人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手里的火柴梗烧到了指尖,才慌忙吹灭,搓了搓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刘永强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王贵面前,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慌什么?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还想跟着我做事?” “是是是,强哥教训的是。” 王贵连忙点头:“我这不是怕伺候不好您嘛。” 他顿了顿,见刘永强脸色缓和了些,才接着说:“强哥,跟您汇报个事——前几天抓的那两个小子,已经交了罚金放出来了。听说来捞人的是秦浩和林小夕,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俩人。” 刘永强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秦浩、林小夕?就是他们俩把李三勇的生意都给接手了?” “对对对!” 王贵眼睛一亮:“那秦浩脑子活,他不但有林小夕给他干活,还把李三勇手下还有几个能干的都给弄过去了,现在他们在咱们县城里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我跟秦浩打过几次交道,人倒是不错,可惜啊,命不好,没个靠山。”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强哥,那个林小夕对秦浩挺忠心的,依我看,咱们不如直接去找秦浩谈谈,让他领着人过来给您干。您给他撑着腰,他肯定乐意,这样也省得咱们费力气去整他们了,您看怎么样?” 刘永强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站起身,走到王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重得让王贵忍不住皱了皱眉:“王贵啊王贵,你跟了我有段时间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想让一个人安安分分地给你做事,光给好处可不够,得让他怕你。” 他指着院子里拴着的一头牛,慢悠悠地说:“你看那牛,为什么听话?因为它怕鞭子。人也一样,不先让她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就算他表面上归顺了,心里也未必服,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捅个篓子。” 王贵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强哥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那您的意思是?” “明天你再去趟‘派出所’。” 刘永强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举报扰乱公共治安,争取多抓几个。先让他们慌起来,知道怕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明白!”王贵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强哥您放心,那些人的习惯我清楚得很,保准能让‘派出所’的人抓着几个。” 刘永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票,扔给王贵:“好好干,等把那些人人收过来,以后花生酱的生意就交给你管,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贵连忙接住钱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谢谢强哥!谢谢强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王贵攥着钱票,心里乐开了花。 他想起自己刚跑路的,那叫一个狼狈。 当时李三勇被抓,他卷着几百块钱东躲西藏,本想着等风声过了再出来,可他好吃懒做,又好赌,没几天就把钱输了个精光。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在街上撞见了以前认识的一个混混,那混混告诉他,在跟着城西一个叫“刘永强”的人干,保准有饭吃。 第一次见刘永强的时候,他就被刘永强的派头镇住了。 刘永强穿着光鲜,身边跟着几个跟班,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大人物的架子。 更让他惊讶的是,刘永强竟然能和“派出所”的人说上话。 有一次,他,亲眼目睹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刘永强所在的饭店包厢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扑空 后来王贵才知道,刘永强的父亲是县城里的干部,“派出所”的人都得给刘永强几分面子。 刘永强靠着家里的关系,把县城里不少生意都揽到了自己手里,收保护费、拿抽成。 不过,刘永强的势力重心都放在城西区那边,这也导致像王贵这种小喽啰,之前压根没有听过刘永强的大名。 如今让王贵遇到了,于是就动了投靠的心思。 他嘴甜,会来事,没几天就博得了刘永强的信任。 可时间一长,王贵就发现,自己在刘永强手下没什么话语权。 刘永强手下的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资源,只有他,除了一张嘴,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着急,想找个机会表现自己,好往上爬。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林小夕。 如今林小夕生意做得好,要是能把林小夕的生意抢过来,交给刘永强,刘永强肯定会重用他。而且他还听说,刘永强一直想把生意扩展整个县城,林小夕这条线,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王贵就找了个机会,跟刘永强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永强一听,果然很感兴趣,当即就决定让王贵负责这件事,还给他找了“派出所”的关系,让他能畅行无阻。 王贵心里得意,觉得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 他先是摸清了林小夕的生意门路,然后就按照刘永强的指令,向“派出所”举报了林小夕的团伙。 第一次举报的时候,他把林小夕手下人常去的一个卖货点告诉了“派出所”的人。 “派出所”的人果然很给面子,当天就去了那个卖货点,抓了两个正在卖花生酱人。 王贵以为这下能立个大功,可没高兴多久,就听说孙立桥因为发现有人跟踪,提前跑了。 “派出所”的人扑了个空。 刘永强知道后,虽然没说什么,但王贵能感觉到,刘永强有些不高兴。 这次刘永强让他再去举报,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林小夕的人抓几个,让刘永强满意。 王贵回到自己的住处,翻出一张桦县的地图,在上面圈出了几个红点。 这几个红点,都是林小夕手下人常去的卖货点,也是他这次要举报的地方。 “不过再厉害,也斗不过刘永强。” 王贵得意的自言自语道。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几条线,这是林小夕手下人从加工窝点到卖货点的必经之路。 这次只要“派出所”的人在这些路上蹲守,肯定能抓到人。 第二天一早,王贵就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李队长见到他,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王兄弟,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 王贵把地图递过去,指着上面的红点和线条说:“李队长,这几个点是林小夕手下人常去的卖货点,这几条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您派几个人去这些路上蹲守,保准能抓到人。” 李队长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行,我这就派人去。” 李队长笑了笑,让人把地图拿下去,安排人手去蹲守。 王贵坐在一旁,心里美滋滋的,等着好消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秦浩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秦浩昨天离开吴彪那里,就去通知了林小夕“这两天的买卖先别做了,所有人都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小夕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通知了手下的人。 等“派出所”的人按照王贵提供的路线去蹲守的时候,路上连一个卖花生酱人影都没看见。他们蹲守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也没抓到一个人,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李队长把结果告诉王贵的时候,王贵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浩竟然这么厉害,能提前察觉到“打投办”的行动,还让所有人都停了买卖。 “李队长,这、这怎么可能?” 王贵结结巴巴的道:“我明明都打听清楚了,他们今天肯定会去那些卖货点的。” 李队长皱了皱眉:“王兄弟,我看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的人在那几条路上蹲守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会不会是你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 王贵连忙道,“我就跟您说了,没跟其他人说过。” 他心里琢磨着,难道是林小夕那伙人有什么眼线,知道了“派出所”要去抓他们? 李队长叹了口气:“算了,这次没抓到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不过王兄弟,你下次可得打听清楚了,别再让我们白跑一趟。” 王贵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次没抓到人,刘永强肯定会生气。 他回到民房,忐忑地等着刘永强的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刘永强就派人来叫他了。 王贵走进刘永强的房间,低着头,不敢看刘永强的眼睛。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刘永强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喜怒。 王贵小声说:“强哥,对不起,这次没抓到人,‘派出所’的人蹲守了一整天,都没看见林小夕的人。” 刘永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没抓到人?王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王贵心里一慌,连忙说:“强哥,我没有骗您!我说的都是真的,‘派出所’的人确实没抓到人。我觉得,可能是秦浩和林小夕那小子提前察觉到了,他们把买卖给停了。” “秦浩?”刘永强挑了挑眉:“就是你说的,去捞人的那个年轻人?” “对对对!” 王贵连忙说道:“那秦浩看着挺年轻的,可心思却很缜密,这次肯定是他发现了不对劲,才让林小夕他们躲起来的。” 刘永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看来,这个秦浩,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转过身,看着王贵道:“既然这次没抓到人,那咱们就换个法子。你去查一查,这个秦浩是什么来头,还有林小夕的加工窝点到底在什么地方。查到了,再来跟我说。” “明白!” 王贵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查,一定把秦浩的底细和林小夕的加工窝点查出来。” 王贵走后,刘永强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觉得,秦浩和林小夕的团伙,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一点。 不过这样也好,像之前那些人,太容易让他们屈服,反而没什么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秦浩,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跟他斗多久。 第一百一十六章威逼 县城的街头。 王二和刘根蹲在角落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根哥,你说咱这买卖啥时候才能做啊?” 由于秦浩暂时把生意给停了,这也导致之前跟着林小夕卖货的人都断了营生,这其中也包括了王二和刘根。 “我哪知道,都是王贵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要不是他在背后搞鬼,咱们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在街上喝西北风啊。”刘根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恨。 他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的收入都靠着走街串巷卖点货赚钱呢。 然而,话音刚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 带着刻意的嚣张,由远及近。 王二和刘根脸色骤变,回头一看,只见王贵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断墙后走了出来,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面色凶戾,胳膊上露着狰狞的刺青,手里都拎着手腕粗的木棍。 “两位兄弟,好久不见啊。”王贵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 刘根下意识地将狗蛋往身后护了护,强作镇定道:“贵……贵哥,你咋来了?” “咋的,我来找你们俩,不行啊?”王贵笑着道。 “没有,哪能呢。”刘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慌得要命。 看王贵和他身后的四个大汉,显然是来者不善。 “我今天过来,是给你们俩一个发财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俩自己了。”这时,王贵话锋一转,淡淡说道。 发财? 王二和刘根两人可以说做梦都想发财。 可他们也知道,就像王贵这样的人,要是真有发财的机会,也不会给他们啊。 说不准,他们就是王贵嘴里说的“财”。 “贵哥,你就被拿我们俩开涮了,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刘根拉着王二就准备跑路。 可还没等跑出两步,王贵身后的四个大汉就已然扑了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贵上前一步,脸色阴冷的道:“艹!我让你们俩走了吗?是不是给你们俩好脸太多了,开始跟我赛脸了?” “我实话告诉你们俩,既然我找到了你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得听我的,要不然,我就再给你们俩送局子里去!” “我倒要看看,秦浩和林小夕有多少钱能每次都把你们俩给捞出来!” 这番话,直接戳进了王二和刘根的心里。 豆大的汗珠,顺着两人的鬓角往下流。 “贵哥,我们就是跟着做点小本生意,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俩吧。” “小本生意?”王贵嗤笑一声。 他上前两步,眼神里满是贪婪:“说吧,林小夕加工花生酱的地方藏哪儿了?还有那个秦浩,他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把李三勇的生意和手下都给拿捏了。” 刘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却透着倔强:“我们不知道什么加工点,花生酱都是小夕每天给我们送过来的。至于秦浩哥就是个帮忙的,没什么来头。” 尽管害怕的腿肚子都开始发抖,可刘根依旧没有出卖秦浩的打算。 “不知道?” 王贵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朝旁边的光头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抡起木棍就砸在旁边的空陶罐上。“哐当”一声脆响,陶罐瞬间碎裂,瓷片飞溅,吓得王二和刘根缩了缩脖子。 “今天不说清楚,你们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刘根心里一沉。 他知道王贵从前在县城里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之前仗着背后有李三勇撑腰,向来横行霸道。 现如今,王贵身后又靠上了一个大哥,现在就更加疯狂了。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泄露加工点的位置。 那是林小夕的心血,也是他们这些跟着混饭吃的人的指望。 “贵哥,我们是真不知道,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底层讨生活的了。” “为难?” 王贵怒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打到他们说为止!” 话音未落,光头汉子率先动手,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刘根的胳膊。 刘根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裂开的声音,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喊出声来。 王二见状,当即冲了上去,想护住刘根,却被另一个高个汉子一脚踹在肚子上。 “哎哟”一声,狗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半天缓不过气来,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刘根和狗蛋的噩梦。 木棍落在身上的闷响、王贵的威逼利诱、尘土呛进喉咙的窒息感,还有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们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任凭拳脚和木棍落下,嘴里却始终咬着“不知道”三个字。 “说不说?秦浩到底是什么来头?加工点在哪儿?” 王贵蹲在刘根面前,用脚尖踩着他的手背,力道越来越重,眼神里满是阴狠:“再不说,我废了你们的腿!” 刘根疼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一旦松口,不仅对不起秦浩和林小夕的信任,他们往后也再无立足之地。 就在刘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怒喝:“住手!” 王贵猛地回头,只见吴彪带着十几个兄弟,正快步冲过来。 吴彪穿着一件黑色短褂,身材魁梧,眼神冷得像冰,身后的兄弟个个气势汹汹,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拼杀的狠角色。 “王贵,你他妈欺负两个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吴彪,这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就赶紧走!” 看到吴彪,王贵的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知道吴彪手下的人下手狠辣,真打起来,自己带来的这几个人未必占得到便宜。 但仗着背后有刘永强,王贵也不想轻易丢了面子,强装镇定的喊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凶残 “他们是我朋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吴彪走到刘根身边,弯腰将他扶起来,目光扫过两人满身的伤痕,眼神愈发冰冷,“今天这事,要么你给他们道歉赔偿,要么,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贵看着吴彪身后虎视眈眈的兄弟,心里发怵,可嘴上还硬撑着:“吴彪,你别太过分!我背后可是强哥,刘永强!你得罪得起吗?” 在县城的道上混,吴彪知道的事情当然要比任何人都多。 ‘强哥’刘永强这个名字,忽的从王贵嘴里听到这么个人,吴彪本能的脸色一变。 刘永强他爸是县委的大主任,能够调动的资源非常多。 吴彪早就听说过,在城西那边所有做小买卖的人,都得听刘永强的,只有得到刘永强的保驾护航,这买卖才能安稳地做下去。 听见王贵的这些话,吴彪心里充满了惊讶,同时也终于明白了,派出所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抓秦浩的人。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强哥’。 “原来你给刘永强当狗了,怪不得敢这么嚣张。” 想明白了一切,吴彪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尽管王贵是刘永强的人,可刘永强现在并不在场,收拾一个王贵,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随即,他挥了挥手,“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吴彪的人常年配合默契,下手又快又狠,王贵带来的人虽然块头大,但大多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很快就落了下风。 王贵见状,知道再打下去只会更惨,赶紧喊了一声:“撤!”然后带着手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砖窑场,狼狈至极。 吴彪没去追,转身让人扶起刘根和王二,问道:“你们怎么样?能走吗?” 刘根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却还是咬着牙说道:“谢谢你,彪哥。要是你再晚来一步,我们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谢什么,都是朋友。” 吴彪道:“先去我那儿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路上,疼得直抽冷气,却还是忍不住问:“彪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最近帮你们浩哥打听点事,也在找王贵。” 吴彪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没想到,正好赶上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来王贵这小子,就是刘永强的马前卒。刘永强想垄断县城里的生意,看到林小夕的花生酱卖得火,就动了歪心思,想据为己有。” 刘根心里一沉,原来王贵的目标不只是加工点,还有秦浩。 他忽然明白,这场麻烦,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刘永强的势力在县城里根深蒂固,他们这些小人物,想要与之抗衡,简直难如登天。 回到吴彪的据点后。 吴彪派人把刘根和狗蛋送到客房休息,自己则坐在客厅里,点燃一根烟,琢磨着这事的来龙去脉。 刘永强在城西盘踞多年,靠着心狠手辣和背后的关系网,垄断了不少生意,从舞厅到食品,几乎都有他的涉足。 没人敢轻易得罪他,就算是吴彪,平时也会尽量避开他的锋芒。 这次王贵针对秦浩和林小夕,肯定是刘永强授意的。 可秦浩到底是什么来头? 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打扮也很普通,却能扳倒李三勇,把他的花生酱生意接手过来,还做得风生水起。 这背后一定不简单。 吴彪的家在县城东头的一个四合院里,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在暮色里开得正艳。把刘根和狗蛋送到客房,吴彪让人去请大夫,自己则坐在客厅里,泡了一壶浓茶,琢磨着这事的来龙去脉。 刘永强在县城里盘踞多年,靠着心狠手辣和背后的关系网,垄断了不少生意,从建材到餐饮,几乎都有他的涉足。没人敢轻易得罪他,就算是吴彪,平时也会尽量避开他的锋芒。这次王贵针对秦浩和林小夕,肯定是刘永强授意的。可秦浩到底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打扮也很普通,却能让林小夕的花生酱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敢和刘永强对着干,这背后一定不简单。 …… 另一边, 王贵返回了据点。。 才一进屋,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屋子里站了得有十多个人,一半以上的人手里还拿着各种家伙。 中间地上跪着一个中年男子,已经被打得满头是血,身上的背心被撕成一块块的,沾上血水,就像是破烂的绷带。 咕咚 王贵紧张的吞了一口吐沫,他跟刘永强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默默地站到人群后方,王贵望着前面人群中最显眼的光头,甚至连大气都没敢喘。 刘永强坐在椅子上,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冰冷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那名中年男子。 “老赵,你跟我的时间可不短了,为什么要坏我的规矩?” “我我家里等钱用我老婆被查出了严重的心脏病,想活命就得一直吃药,我就是想多赚点钱。”那中年男子很是虚弱地说道。 “你媳妇有病了,你可以跟我说嘛,我可以组织大家给你捐款。” “可是你背着我卖东西,破坏了规矩,那我就不得不对你家法伺候了!” “要不然,以后其他人都有样学样,今天这个老婆得癌了,明天家里老人住院,都特么的找一堆理由。” “以后我还怎么服众,大家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呵呵.”跪在地上的老赵听见刘永强的这番话,不禁惨笑出声来。 “那本来就是我该赚的钱,要不是你……” “现在被你们发现,我认了,算我倒霉。” “刘永强,你这个人太贪,做事又太绝,你早晚得遭报应!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呸! 老赵说完之后,一口血痰吐向刘永强。 粘稠又血腥的血痰不偏不倚,直接吐到刘永强的胸前,将他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弄成了一片血红。 “我草泥马!” 守在刘永强身边的光头顿时暴起,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在了老李胸前,将跪着的老李,整个人都踹飞了出去一米多远。 “强哥,你没事吧。” 众目睽睽之下,老赵的这番行为,让刘永强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面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刘永强扑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新买的高档衬衫,被糟蹋成这副模样,刘永强更加的愤怒。 他目露凶光,侧脸对着旁边的光头男人道:“把他两只胳膊给我打断。” 光头点点头。 随后从旁边一人手中抢过一根短棍,面目狰狞地走向躺在地上的老赵。 随着两声惨叫过后,老李的两只胳膊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假投降 此刻,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王贵额头上都溢出了冷汗。 比刘永强和光头男人的凶残,他欺负刘根和王二的手段,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把他抬出去。”执行完刘永强命令后,光头男人冲着旁边的手下喊道。 几个人快步上前,将地上的老赵抬出了屋子。 屋里的人一撤,刘永强的目光也落在了王贵的身上。 “王贵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面对王强的质问,已经被吓坏了的王贵,紧张得又吞了下口水。 急忙解释道:“强哥,我让吴彪给堵了。” 王贵顺势添油加醋的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出来。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本以为,刘永强听完他的话,肯定要大发雷霆。 可没想到的是。 刘永强重新坐回椅子上,抽出了一支烟,点燃。 呼. 随着刘永强一口青烟吐出,才冷声道:“有点意思,吴彪为了那个叫秦浩的家伙,竟然都敢跟我对着干了。” 刘永强简单思索了下,随后道:“你外面放出消息,我只给那个秦浩和林小夕三天的考虑时间,如果他们愿意把买卖交出来,那以后还给他们留口饭吃,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我就拿他们当只鸡,杀给县城里这些人看看。” “是,我这就去安排。”王贵急忙表态。 王贵的行动速度非常快,仅过了一个下午,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 几乎所有做买卖的人都知道,一个叫秦浩的人,得罪了刘永强。 刘永强更是放出话来,只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考虑。 如若不然,他的下场将会非常惨。 一时间,这些做买卖的人,心里更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这么勇,敢跟刘永强对着干。 两天后。 秦浩如约来到吴彪家。 “彪哥,辛苦你了。”他走进客厅,对着吴彪拱了拱手。 “都是应该的。”吴彪递给他一根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浩。 包括王贵的逼问、动手打人,还有最后搬出刘永强威胁的事。 “王贵背后就是刘永强,他这次是想把你的花生酱生意抢过去,现在只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秦浩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烟雾氤氲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刘永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秦浩有些印象。 上一世他在县城做小买卖,也曾听人说过,在城里有一个‘强哥’的人很牛逼,而且还心狠手辣。 那个时候,秦浩也只是听着各种传说,并没有见过。 怎么现在,直接针对上自己了呢? 其实,正是因为重生回来的秦浩所做的一些事情,在无意中,改变了原来的固定轨迹。 就像是王贵,如果他没有提前知道自己媳妇和李三勇搞破鞋。 那么王贵也不会提前背叛李三勇。 他自然也就见不到王少,更不会把刘永强引到秦浩的身上。 所谓蝴蝶效应,便是如此。 此刻,秦浩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来县城不是为了惹事,只是想把生意做起来,可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那么,不管对手是谁,秦浩都要将他们一一扳倒。 “浩子,刘永强不好对付。” 吴彪提醒道,“他手下有不少打手,还有官面上的人撑腰,平时做事肆无忌惮,不少商户都被他逼得关了门。你可得小心点,别硬碰硬。” “我知道。”秦浩抬起头,目光坚定,“彪哥,麻烦你把林小夕、刘根还有王二叫过来,我有个计划。” 没过多久,林小夕三人就赶来了。 林小夕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一进门就说道:“浩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贵让我们把花生酱的生意交出去,还把刘根和王二打成这样,我们一定要报仇!” 刘根也跟着点点头,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是啊,秦哥,大不了我们跟他们拼了!就算斗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秦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报仇?怎么报?” 他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刘永强势力那么大,我们现在跟他们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加工点没了,你们也会有危险,这值得吗?” 林小夕愣住了,她只想着报仇,却没想过这么多。 “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亏啊。”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说道。 “我们没有吃亏,只是暂时退让。”秦浩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想让你们去找刘永强,告诉他,我们愿意把花生酱生意交给他,以后跟着他混。” “什么?”林小夕和刘根异口同声地喊道,满脸不可思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浩哥,你疯了吗?”林小夕激动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花生酱生意是我们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从选料到制作,每一步都不容易,怎么能就这么白白交给别人?” “小夕,你冷静点。”秦浩看着她,眼神诚恳,“我们现在交出去,不是真的放弃,而是权宜之计。” 他解释道,“王贵之所以咬着我们不放,就是因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觉得我们是块软骨头,好拿捏。我们主动把生意交出去,就是要让刘永强觉得我们害怕了,不敢跟他作对,是真心实意投靠他。这样一来,他就会放松警惕,不再把我们当成威胁,甚至会因为我们的‘识时务’而对我们放下戒心。” 刘根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把生意交出去,我们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忍气吞声吧?” “放心,我自有安排。” 秦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刘永强野心勃勃,他不会满足于只得到一个花生酱生意。” “我们把钩子递出去,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会对我们放下防备,我们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的名号响彻整个县城。” “那时候吗,必然会惊动上面的更大人物,只需要他们出手,就能轻松来铲除姓刘的!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一百一十九章等我家里平反 林小夕还是有些不甘心,但看着秦浩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了王贵的凶狠和刘永强的势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一定要保证,我们能把生意夺回来。” “我向你保证。”秦浩郑重地点点头。 刘根也跟着说道:“秦哥,我们相信你。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好。”秦浩满意地点点头。 “事不宜迟,你们明天就去找刘永强。记住,态度要诚恳,不要表现出任何不满和不甘,让他觉得我们是真心实意投靠他。” 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羞辱你们,你们都不要反驳,只要答应下来就行。还有,不要主动提起我,要是他问起,就说我只是个帮忙的,没什么本事,现在已经吓得不敢露面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林小夕和刘根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秦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踏实,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毕竟,从认识秦浩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分寸,从未出过差错。 送走林小夕和刘根后,吴彪看着秦浩,疑惑地问道:“秦老弟,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把生意交出去?万一刘永强得寸进尺,或者根本不给你们机会怎么办?”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秦浩淡淡的道:“刘永强这个人,狂妄自大,又贪得无厌。我们主动投靠,他必然会轻视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而且,我已经让手下去查刘永强的底细了,他这些年垄断生意,手段必然不干净,只要找到他的把柄,再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上面会做事不管吗?” 吴彪看着秦浩自信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 他原本以为秦浩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和周密的计划。“需要我帮忙吗?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 “当然需要吴哥帮忙。” 秦浩笑了笑:“以后可能还要麻烦吴哥多留意刘永强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没问题。”吴彪爽快地答应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制定好一切的计划后,秦浩这才回到村里。 推开偏房的木门时,只见林雨欣正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秦浩,你可算回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秦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坐在炕上发啥呆呢?等着我给你带好吃的?” 林雨欣却没接他的话茬,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刚才晓楠过来找我,她今天去县城,听说你在县城跟刘永强的人闹起来了?他们说刘永强放话,明天要亲手宰了你。” 这两天下来,关于刘永强对秦浩放出的话,已经越传越离谱。 甚至,已经到了要闹出人命的地步。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林雨欣也不太愿意相信。 可是,秦浩整天往县城跑,偏偏刘永强点名要找的人又是秦浩。 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一定是秦浩在县城跟刘永强发生了冲突。 秦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水,语气平静无波:“别听他们瞎嚼舌根,没那回事。” 他刻意隐瞒了实情——不想让林雨欣知道。 “你还跟我撒谎!” 林雨欣眼中泛起一丝怒意:“刘永强是什么人?县城里的一大半的生意都归他掌握,连县城里的干部都得让他三分,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人,怎么扛得过他?” 秦浩握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暖意,却压不下心底的触动。 林雨欣向来温柔内敛,此刻却因为担心他而失了分寸,这份牵挂让他心头一软。 “真没事,我有分寸。” 他放下搪瓷缸,语气放得更温和,“刘永强就是纸老虎,仗着他爹是县城里的主任罢了。” “那他想要对付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林雨欣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又有些犹豫地收回手:“昨天我爸给我捎了信,说他的平反材料已经递到省里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等我家平反了,到时候,我让我爸找找关系,刘永强就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尽管林雨欣的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是,无论是省城还是市里,都是有巨大的关系网存在的。 拿捏住一个小县城主任的儿子,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秦浩看着林雨欣的模样,心里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林雨欣家里的事已经让她承受了太多,怎么能再让她因为自己的事分心,甚至冒着风险去求人? “谢谢你。” 秦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暖意:“但真的不用。你家的事还没彻底落定,现在没必要因为我节外生枝。再说,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事事依靠别人的庇护。” “你能解决什么?” 林雨欣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刘永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我已经有计划了。” 秦浩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放缓了语气,“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等着家里的平反消息,别为我的事操心。等你家的事解决了,咱们再好好庆祝。” 林雨欣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她知道秦浩的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可那份沉甸甸的担忧,怎么也放不下。 “那你一定要小心。” 她轻声叮嘱,声音里满是牵挂:“如果他们真来找你麻烦,你千万别硬扛,一定要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 秦浩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还没吃饭吧,我先去做晚饭。” 看着林雨欣走出屋子背影,秦浩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锐利取代。 他拳头悄然握紧。 刘永强的账,他要尽快算清楚,一定不能让林雨欣卷入这场纷争。 第一百二十章投靠 早上,县城一个小巷子里,林小夕最前面,在他们的对面,还站着十个人。 “小夕,你再跟我们说一遍——秦哥真的要退?” “前几天,他还把刘根和王二捞出来,又找彪哥揍了王贵一顿,怎么转头就‘怕了’?” “那也不能投靠刘永强啊!”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质疑立刻涌了上来 林小夕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河:“浩哥不是怕,是不能让咱们都折进去,继续跟着刘永强对着干,说不准哪天,咱们都得被按个罪名抓进去。,但咱们‘降’了,就能钻到他眼皮子底下——找到那些能送他蹲大狱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挣扎:“秦浩哥让我带话——等拿到证据,咱们不仅能报了仇,现在受的委屈,是为了以后能站着活。” 没人再说话。 过了半晌,人群里才终于传来了声音:“我信秦哥,他不会让咱们白受委屈。小夕,你说怎么干,我们听你的。”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剩下的人也陆续点头。 “行,就按秦哥的意思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不管到了刘永强那儿受多少气,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跟着谁的。” “放心。” 林小夕眼底终于露出点暖意:“不过,咱们就这么过去,每个引荐的人也不行,我看着事害得找王贵出面。” “王贵?”有人皱起眉,“那家伙是刘永强的狗腿子,把刘根和王二害得多惨啊。” “正因为是狗腿子,才好用。” 林小夕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秦浩哥的意思是,让王贵来管咱们。一来,刘永强不会怀疑二来,王贵想靠咱们在刘永强面前争脸,就会帮咱们挡掉不少麻烦;等咱们拿到证据,王贵就是最好的‘背锅侠’,刘永强只会觉得是王贵勾结咱们反水,查不到浩哥头上。” 这番话像把钥匙,解开了众人心里的疙瘩。 “好主意!” “还是浩哥想得深!那咱们怎么联系王贵?” 众人纷纷开口道。 “我已经让刘根和王二找他过来了。” …… 与此同时。 一间小破屋里。 这里是刘永强给王贵安排的住所,还特意安排了两个人与他同住,美其名曰照顾他,实则是监视王贵的一举一动。 此刻,王贵正坐在炕上,数着皱巴巴的毛票。 阳光把他脸上的褶子照得像老树皮——这是他这个月仅剩的钱,接连没有办好两件事情,刘永强连月钱都给他减了一半。 “狗日的刘永强,用完就扔,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 王贵把毛票攥成一团,又狠狠松开。 正窝火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青年探进头来:“贵哥,有人找你。” 王贵没好气地抬头:“谁?不见!” “是刘根和王二,他们说要投靠你。”青年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他们说秦浩害怕强哥,不敢干了,林小夕特意让他们过来找你,想要跟着你混。” “什么?” 王贵猛地站起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小夕是秦浩的核心手下,秦浩那硬骨头都怕了?还投靠自己? “你再说一遍!”王贵抓着青年的胳膊,指节都在抖。 “真的!” 青年被他抓得疼,连忙道,“他们说,秦浩害怕强哥报复,已经躲起来了,让他们自己找条活路。他们觉得贵哥你是个实在人,跟着你有奔头,所以特意来找你。” 王贵的心脏“咚咚”跳得像擂鼓。 这可是秦浩的班底! 要是能把这伙人收过来,自己在刘永强面前就能挺直腰杆了! 刘永强不是觉得他没用吗? 看刘永强还敢不敢轻视他! “他们在哪?”王贵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走,“快带我去见他们!” “在一个胡同里等着呢。”青年揉着胳膊。 王贵连衣服都没顾上整理,抓过墙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这是他翻身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胡同里。 迟迟不见王贵的身影,有人疑惑的问道“小夕,你说王贵真会来吗?” “会来。” 林小夕肯定地点头:“他肯定需要我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话音刚落,互通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小夕冲众人递了个眼色,大家立刻收起脸上的凝重,换上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在刘根和王二的带领下,王贵看见林小夕这十一个人眼睛都亮了。 他搓着手走到林小夕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夕妹子,你说的是真的?秦浩真的退了?” 林小夕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贵哥,我们也是没办法,强哥放话要打断秦浩的腿,他不敢连累我们,只能躲起来。我们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总不能跟着饿死,思来想去,只有贵哥你是个靠谱的,所以才来投靠你。” 王贵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跟着我王贵,保准你们有饭吃!强哥那边我去说,就说你们是我招来的人,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他看着眼前帮人,越看越满意。 这些人,他都很熟悉。 都是曾经李三勇的骨干! “贵哥。”林小夕适时开口,“那我们今后就全依靠你了,就靠你给赏口饭吃了。” 王贵想都没想就点头:“没问题!你们就踏踏实实的跟着我好好干,强哥那边,我去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啊,小夕妹子,你也知道,除了你们人来了之外,还有那个什么……” 对于王贵的意思,林小夕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想要打入敌人内部,仅靠他们表忠心是没用的。 林小夕当即说道:“贵哥,既然我来了,制作花生酱的方法,当然也会拿出来,是给你,还是给强哥?” 看到林小夕这么上道,王贵的眼睛又是狠狠地一亮,立刻说道:“给我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几分钟后,拿到了制作花生酱的配方后,王贵摆出一副老大的姿态,对众人道:“行了,我这就带着小夕妹子去找强哥报喜,你们其他人都先各回各家,下午两点钟还在这里汇合,我再给你们安排事情做。” 第一百二十一章补贴 傍晚,秦浩趁着夜色,来到林小夕的家里。 院子里,刘根、王二以及十个跟着卖货的兄弟,也都聚集在这里。 秦浩扫视众人一眼,道:“那边的事怎么样了?王贵和刘永强没怀疑你们吧?” 刘根开口道:“王贵应该是没怀疑我们,他来见我们的时候,他都乐屁了,还拍胸脯子跟我们保证,以后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有些犹豫的低声道:“不过那个王少,就不好说了。” “怎么了?”秦浩问道。 刘根看着秦浩,道:“我们就只见到了那个刘永强一面,总共都没说上三句话。” 林小夕在旁边跟着解释道:“王贵领我们去见了那个刘永强,他都没让我们进屋,就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总共就说了三句话,第一话就是,让我们以后踏实的好好干,别想着动其他的心思。” “第二句话就是干的好,有奖赏,干不好,有惩罚。” “说的第三句话就是,让我们以后都听王贵的。” “完事人家就进屋了,简直比电影里演的还潇洒呢。” 闻言,秦浩笑了笑。 看来这个王少,比他想象的还要狂。 不过这样更好。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他越是这样狂,那就越容易对付他。 “那王贵怎么安排你们的?” 秦浩把制作花生酱的方法给交了出来,现在已经传到了王贵的手里。 林小夕他们这些人又都划归到了王贵手下,以后生产和销售的事,肯定就都归王贵管。 林小夕道:“浩哥,王贵那个人还真的贼啊,他让我们所有人全都出去卖货去,生产方面,不用我们管,他要另外找一伙人负责生产,而且所有的货都必须经过他清点数量以后,才可以拿出去卖。” 想想也对,干这个王贵并不是生手,上游点货,下游收钱对账,这样账才不容易出错。 原本秦浩还想着,看能不能从这方面做文章,现在看机会不大了。 “你们都辛苦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暴露了。” “嗯,我们会小心的。” 林小夕点了点头,想要继续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秦浩看出她的异样,当即问道:“小夕你怎么了?” 被秦浩这么一问,林小夕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做出了很艰难地选择,才吞吐着道:“浩哥,王贵今天还跟我们说,以后卖花生酱,抽成提到三成半。” “三成半?” 秦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知道,这些人之前跟着李大勇的时候,抽成是两成五,已经够让人肉疼的了。 他们在外面风吹雨淋,走街串巷,一天下来,腿肚子都跑抽筋了。 两成五的抽成,到他们手里,也就只有十块钱左右。 现在居然又涨了一成,这意味着每个人到手的钱就剩下八九块了。 “他怎么敢?”秦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见过压榨的人,可也没见过这么往死里压榨人的。 林小夕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现在这个情况,万一时间拖得太长,这些兄弟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秦浩的身上。 毕竟,按照秦浩的计划,不可能一两天就能够见效的。 这些人都拖家带口,因此生计方面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有人家里有个上学的儿子,学费、生活费都是不小的开支。 有的人家里老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全家就指望他卖货挣的这点钱。 之前两成五的抽成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跟着秦浩过了几天好日子以后,现在变成王贵,直接涨到三成半,根本不够家里开销。 秦浩明白了他们的担忧。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兄弟们,我倒是有个路子,能帮大家补贴点家用。” “什么路子?”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希冀。 “我老家在山里。” 秦浩缓缓说道,“山上有很多山货,像野生的香菇、木耳、还有野兔、山鸡这些野味,城里的人都喜欢吃,价格也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县城附近就有一片山林,我之前来的时候留意过,里面应该也有不少山货。你们要是有空,晚上收工后,我带你们进山去采点蘑菇,或者下点套子抓点野兔山鸡,我帮你们卖,卖了钱都是你们自己的,不用给任何人抽成。” 众人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真的?”刘根激动地抓住秦浩的胳膊,“秦哥,你没骗我们吧?卖了钱真的全归我们自己?” “当然是真的。”秦浩点了点头。 众人激动得不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可太好了!要是真能这样,我每个周末都进山,多采点山货,我儿子的学费和老伴的药费就有着落了。” “我也去!我也去!”老王和赵强也纷纷附和,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秦浩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起来:“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王贵知道,也不能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 众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老李皱了皱眉:“秦浩,你是担心王贵知道了会找麻烦?” “没错,”秦浩点了点头,“王贵这个人小心眼,又贪得无厌。要是让他知道你们私下里搞副业,赚了钱不给他抽成,他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指不定会找什么麻烦。” 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刘根说道:“秦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王贵知道的。” “不光是不能让王贵知道,”秦浩继续叮嘱道,“进山采山货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山里地形复杂,还有野兽出没,你们不要单独行动。另外,采菌子的时候要注意分辨,别采到有毒的;下套子抓野味也要小心,别伤了自己。” “还有一点。” 秦浩看着众人,语气格外认真:“大家赚了钱之后,要低调一些,不要在外面炫耀,也不要跟其他人提起。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会不会把这事告诉王贵。” 众人都认真地听着,把秦浩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秦哥。我们都听你的,一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出岔子。” 此刻,众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希望,之前的压抑和无助一扫而空。 他们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信任。 秦浩看着众人真诚的眼神,道:“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谁明天晚上有空跟我一起进山,争取多采点山货,多赚点钱。”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山林寻生计 第二天,傍晚。 秦浩来到县城附近的山脚下。 远远的就瞧见了林小夕和刘根等十几个人正在等待着。 见到秦浩,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浩哥,你来了。”林小夕背这个箩筐,打招呼道。 “嗯。” 秦浩点点头,扫视众人一眼,见他们每个人都背着箩筐,脸上都带着安奈不住的喜悦之情。 “你们来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吧。”秦浩问道。 “保证没有,现在王贵看着我们没有那么严了,晚上基本不会管我们去干啥。” “是啊,我出门的时候都是偷偷走的,连我媳妇都不知道。”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道。 见状,秦浩又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四下空无一人,这才挥手道:“行,那咱们这就进山。” 在秦浩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钻入密林之中。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秦浩停下脚步,沉声道:“都打起精神来,进了山就不是县城的大街,马虎不得。我先跟你们说清楚安全规矩,谁要是不听,下次就别跟着进山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围拢过来。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秦浩严肃的脸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的道:“第一,不许单独行动,不管是找蘑菇还是干啥,至少两人一组,离大部队不能超过五十米,喊一声得能听见回应。” “山里地势复杂,还有野兽,单独走丢了,天黑前找不到路,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脚下看好路,别踩那些看着鲜艳的果子,也别碰陌生的藤蔓。有些植物看着不起眼,汁液沾到皮肤上就会起水泡,误食了更是要人命。”他顿了顿, 又指了指众人手里的工具接着道:“你们手里的镰刀、柴刀都收好,别乱挥,误伤了自己人。” “第三,遇到动静别慌,要是真碰到野猪、山豹这种大家伙,立刻往我这边跑,记住,别回头,也别装死,咱们人多,只要抱团就不怕。”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原本松懈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等大家都记熟了规矩,秦浩才带着队伍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约莫走了20分钟,周围的树木愈发粗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幽静。 “就在这一片活动,这儿蘑菇多,估计也能有野鸡出没。” 秦浩停下脚步,指着四周的区域,“我先教你们分辨毒蘑菇,学会了再动手。” 他弯腰拨开一片长得齐膝的野草,草丛里藏着不少大大小小的蘑菇。 白的、棕的、灰的。 挤挤挨挨地长在腐叶堆上。 秦浩随手摘了一朵,那蘑菇伞盖圆润,呈浅棕色,菌柄粗壮,根部干干净净,没有奇怪的黏液。 “你们看,这种是能吃的,叫草菇。” 他把蘑菇举到众人眼前,“分辨毒蘑菇有几个简单的法子,首先看颜色,毒蘑菇大多颜色鲜艳,像那种红的、紫的、带斑点的,基本都不能碰。”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一朵红底白斑的蘑菇,“比如那个,叫毒蝇伞,碰一下都有可能中毒,更别说吃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蘑菇确实长得花哨,伞盖鲜红,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斑点,看着就透着危险。 “其次看菌褶和菌环。” 秦浩又摘了一朵毒蘑菇对比,“无毒的蘑菇菌褶大多是白色或淡黄色,排列整齐,和菌柄连接得很紧密;毒蘑菇的菌褶颜色杂乱,有的是黑色,有的是绿色,还容易脱落。另外,很多毒蘑菇菌柄上有一圈环状的东西,叫菌环,无毒的反而很少有。”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种蘑菇掰开,“你们再闻气味,无毒的蘑菇有淡淡的清香味,像雨后的草木味;毒蘑菇要么没味道,要么有辛辣、酸腐的怪味,甚至还有点像杏仁味,那都是有毒的。” 为了让大家记牢,秦浩又找了几种常见的可食用蘑菇和毒蘑菇,一一对比讲解。 还让每个人都上手摸一摸、闻一闻。 直到有人能准确分辨出来,才停下教学。 “都记住了吗?不确定的就别摘,宁可错过,也别拿命开玩笑。” 秦浩叮嘱道,见众人都点头,才接着说,“接下来我教你们下套抓野鸡,抓野鸡讲究技巧,不能硬来。” 他带着众人走到一条林间小道旁,这里的泥土上有不少细小的脚印,还有几根彩色的羽毛。“ 这儿就是野鸡常走的路,它们觅食的时候喜欢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咱们就在这儿设套。” 秦浩从帆布包里拿出几捆提前准备好的细麻绳和几根韧性十足的桑树枝,先把桑树枝弯成弓形,两端用土固定好。 再把麻绳的一端系在树枝顶端,另一端打了个活结。 活结的大小刚好能套住野鸡的脖子。 接着,他在活结周围撒了一些玉米粒,又用树叶把绳子和树枝轻轻盖住,只露出些许玉米粒作为诱饵。 “关键就在这个活结和树枝的弹力,野鸡踩到绳子或者啄食的时候,活结会立刻收紧,树枝的弹力会把它吊起来,这样就跑不了了。” 秦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设套的时候要隐蔽,别让野鸡看出破绽,绳子也不能太松或太紧,松了套不住,紧了容易惊动它。” 众人看得跃跃欲试,纷纷拿出自己带的工具,学着秦浩的样子找地方设套。 刘根手脚麻利,很快就找好了位置。 可系活结的时候总也系不好,试了好几次都松松散散的,只能撇着嘴求助秦浩:“浩哥,你帮我看看,这结咋总不对?” 秦浩走过去,手把手地教他:“绳子要绕两圈,拉紧的时候要留个活口,这样才能触发机关。” 在秦浩的指导下,刘根终于系好了一个标准的活结,喜得他咧嘴直笑。 林小夕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树枝和绳子。 她力气小,弯树枝的时候有些费劲,秦浩看在眼里,走过去帮她把树枝固定好:“小心点,别被树枝弹到。” 林小夕脸颊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浩哥”,手上的动作却更认真了。 等所有人都学会了设套,秦浩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林间开始暗了下来。 “好了,现在大家分成几组,两人一组,在这附近找蘑菇、守着陷阱,记住,别走远,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天黑前必须下山。” 众人立刻分成几组,四散开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收获 林小夕和一个叫赵磊的人一组。 两人沿着草丛慢慢找,很快就发现了一片长得茂密的草菇。 “小夕,你看这儿,好多蘑菇!” 赵磊压低声音说,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摘下来,放进竹篮里:“多亏了浩哥教咱们,不然我哪敢摘这些东西,以前在老家,好多人都因为误食毒蘑菇出事了。” 林小夕点点头,也学着赵磊的样子摘蘑菇,一边摘一边仔细分辨,生怕摘到有毒的。 “浩哥人可好了,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感激。 另一边,刘根和王二守在自己设的陷阱旁。 两人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咕咕”的叫声,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就低头啄食地上的玉米粒。 “来了来了!”王二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被刘根连忙捂住嘴。 只见那野鸡啄着啄着,不小心踩到了绳子,活结瞬间收紧,套住了它的脖子。 桑树枝的弹力猛地把它吊了起来,野鸡发出一阵急促的扑腾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两人立刻冲了过去,按住扑腾的野鸡,用绳子把它的翅膀绑好。“成了!咱们抓到野鸡了!”王二兴奋地举着野鸡,笑得合不拢嘴。 秦浩则在各个小组之间巡视,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看到有人摘到可疑的蘑菇,就立刻上前辨认,帮大家排除危险。 他走到一处陷阱旁,发现里面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便顺手把野兔解开,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打算等会儿一起算给设套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 众人陆续回到集合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悦,背后的箩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 林小夕的竹篮里装满了新鲜的草菇,还夹杂着一些野生的小青菜; 刘根手里拎着两只野鸡,腰上还挂着一只野兔。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有的摘了半筐蘑菇,有的抓到了野鸡,还有的找到了一些能吃的野果。 “都到齐了吗?点一下人数。” 秦浩清点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在,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众人面前,“把你们的蘑菇和猎物都拿过来,我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按说好的价格收购。” 众人纷纷把自己的收获递过去。 秦浩逐一检查,把其中几株可疑的蘑菇挑了出来:“这几株不能要,看着像是毒蘑菇,以后别摘了。” 随后,他拿出一杆小秤,开始称重、计数。 “张东,蘑菇三斤,一斤8毛,一共2块4毛;林小夕,蘑菇两斤半,2块。” “刘根,两只野鸡,一只10块,野兔一只8块,一共28块。” “赵磊,蘑菇一斤,8毛,野鸡一只,10块,一共10块8。” “……” 秦浩一边算,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钱,一张张数给众人。 那些钱大多是皱巴巴的零钱,却是他之前赶山赚来的。 众人接过钱,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太好了!我这一会就挣了六块,快赶上我之前一个月挣的钱了!” “浩哥太靠谱了!以后我天天跟着你进山!”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兴奋,原本心中的顾虑早就烟消云散了。 有这条赚钱的路子,就算让他们回去当卧底,一分钱不赚,那也合适。 林小夕拿着属于自己的2块钱,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毕竟之前都是给李三勇和秦浩打工,这是她来到县城后第一次自己挣钱。 看着手里的钱,她觉得未来更加有了盼头。 她抬头看向秦浩,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秦浩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好了,钱都给大家了,现在收拾东西下山,天黑了路不好走,都跟紧我,别掉队。” 秦浩把收购来的蘑菇和猎物整理好,背在背上,率先走在前面。 众人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一路说说笑笑,之前进山时的紧张和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脚下的路,林间的风带着清凉的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王二走在队伍中间,还在跟身边的人炫耀自己抓到的野鸡:“你们是没看到,那野鸡扑腾得可厉害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让它跑了。” “得了吧你,还不是浩哥教得好,不然你能设成套?”旁边的人打趣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林小夕走在秦浩身边,小声说:“浩哥,今天谢谢你。” 秦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谢什么,这是你自己挣的。下次再接着带你来,记住,安全最重要。” 一行人踏着月光,渐渐走出了山林,县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众人各自道别,拿着自己挣来的钱,兴高采烈地往家走去。 王二还特意回头喊:“浩哥,明天还来不?我早早就准备好!” “看天气,要是不下雨就来,明天晚上四点半依旧在老地方集合。”秦浩挥手回应。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秦浩和林小夕两个人。 “我送你回去。”秦浩说。 林小夕点点头,跟着他往住处走去。 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回到住处,林小夕再次向秦浩道谢,才转身进屋。 秦浩看着她的房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打开帆布包,看着里面的蘑菇和野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其实带着林小夕他们进山,除了给他们找一条赚钱的路子,更是看着那些人渴望生计的眼神,他就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来到县城,也是一无所有,多亏了别人的帮助,才慢慢站稳脚跟。 这一世,他有能力了,也想帮衬一下这些和他当初一样艰难的人。 而且,带着大家一起,既能让他们学到本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比各自冒险要强得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遇险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每天都带着众人进山。 大家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分辨蘑菇的速度越来越快,设套的成功率也越来越高,每天的收获都比前一天多。 秦浩依旧按照约定的价格收购,从不亏待大家。 林小夕也越来越熟练,不仅能准确分辨出各种可食用的蘑菇,设套抓野鸡的技巧也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人,每天都能挣不少钱。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存起来,心里盘算着留给姐姐买药和今后小侄女上学的学费。 这天傍晚,秦浩背着竹筐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灌木丛,身后跟着林小夕和刘根等十多个人。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五天进山了。 “浩哥,你看这边!”林小夕的声音带着雀跃,像林间的山雀般灵动。 她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手指着树根处一簇洁白的蘑菇,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这是白蘑吧?昨天你说过说这种炖鸡汤最鲜了!” 秦浩回头,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没错,摘的时候小心点,别碰掉菌褶,下面的根须也留着点,下次还能长。” 他走上前,手把手教她捏住菌柄轻轻旋转,动作娴熟利落。 同行的王二打趣道:“小夕,你跟着秦浩哥几天,都快成半个山里通了。” 林小夕脸颊微红,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白蘑放进随身的小竹篮:“主要是秦浩哥教得好,不像你们,只会闷头采。。” 众人哄笑起来,山林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十几个人分散开来,有的循着野鸡的踪迹设陷阱,有的专注于翻找腐叶下的菌菇。 竹筐里很快就堆满了肥嫩的香菇、松蘑,还有几丛金黄的鸡油菌,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秦浩没走太远,始终留意着林小夕的身影。 这小丫头胆子大却没什么经验,总爱往僻静处钻。 他摘了半筐蘑菇,又在一棵橡树下捡了些掉落的橡果,转头就看见林小夕朝着西侧的溪谷走去,那里树木更密,鲜有人去。 “小夕,别往那边走,地势陡!”秦浩扬声喊了一句。 林小夕回头挥挥手,声音带着笑意:“秦浩哥,我听说溪谷边有极品鸡油菌,我去看看就回来,不跑远!” 说着,身影便钻进了茂密的树丛,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秦浩皱了皱眉,终究放心不下,嘱咐身边的刘根照看一下其他人,自己提着镰刀跟了上去。 溪谷边的草木长得格外繁盛,藤蔓缠绕着树干,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循着林小夕留下的痕迹往前走,远远听见她哼着歌,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 可没过多久,那歌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呼,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啊——!” 秦浩的心猛地一沉,脚下发力,拨开挡路的灌木丛往前冲。 “小夕!”他大喊着,声音在林间回荡。 此刻的林小夕正被一头半大的野猪堵在溪谷边的巨石前,浑身冰凉。 她确实找到了一片长势喜人的鸡油菌,正弯腰采摘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草木被撞断的“咔嚓”声。 回头望去,那头野猪足有半人高,黑鬃毛炸起,两只弯弯的獠牙泛着冷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显然是被她惊扰了巢穴。 林小夕吓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她在城里长大,别说野猪,就连像样的山都没爬过几次。 此刻面对这头凶神恶煞的野兽,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野猪低哼一声,四蹄蹬地,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劲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到身后。 林小夕踉跄着撞在巨石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秦浩宽厚的背影挡在她身前。 只见秦浩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死死抵在身前,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眼神锐利如刀。 “砰”的一声闷响,野猪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树枝上。 秦浩双臂青筋暴起,咬牙撑着,脚下蹬着岩石借力,硬生生将野猪的冲势挡了下来。 树枝被撞得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往开阔地跑!”秦浩头也不回地急喝,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 林小夕这才回过神,可刚迈出一步,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方才躲闪时不小心崴到了。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自己成了累赘。 野猪被挡了一下,更加暴躁,甩着脑袋再次冲来。 秦浩眼疾手快,瞅准野猪侧身的瞬间,猛地将树枝横劈过去,狠狠敲在它的耳根处——那是野猪的软肋。 野猪吃痛,嗷嗷叫着转了个方向,一头撞进旁边的荆棘丛,挣扎了几下,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浩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扶住林小夕,语气急切:“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脚……脚踝崴了……” 林小夕咬着唇,强忍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不该跑这么远……” 秦浩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查看,只见脚踝已经肿起老高,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别自责,先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面有绷带和消肿的草药。 现在带这么多人进山,指不定会不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因此秦浩便提前准备了一些草药。 秦浩小心翼翼地将林小夕的裤腿卷起,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掉伤口周围的泥土,然后将捣碎的草药敷在肿胀处,再用绷带轻轻缠绕固定。 他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林小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方才的恐惧渐渐消散了。 “能站起来吗?”秦浩包扎好后,试探着问。 林小夕试着动了动脚踝,还是疼得皱眉:“好像……不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刘永强 秦浩没多话,弯腰背起林小夕:“抓紧了,我带你回去。” 他的后背宽厚结实,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 林小夕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 秦浩既要避开湿滑的苔藓,又要小心脚下的碎石,步伐却始终平稳。 林小夕趴在他背上,悄悄抬眼,看着他汗湿的额发,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这几天秦浩对大家的照顾,教他们辨认野菜蘑菇,提醒他们避开陷阱,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冲上去,这样可靠的人,让她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回来时的地方,众人见林小夕被秦浩背回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秦浩简单说了遇到野猪的经过,让大家以后进山务必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 随后,秦浩遣散众人,背着林小夕回到家里。 “你先躺着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秦浩安顿好她,转身就要走。 “浩哥,谢谢你。”林小夕轻声说,眼里满是感激。 秦浩回头笑了笑:“客气什么,好好养伤,等好了再带你进山。” 接下来的日子,秦浩便承担起了照顾林小夕的责任。 他不再跟着大部队进山,每天都带些好吃的来到林小夕的家里。 “今天炖了鸡汤,放了前几天采的鸡油菌,你尝尝。” 秦浩把保温的陶罐放在小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金黄的鸡汤冒着热气,里面飘着鲜嫩的鸡肉和金黄的菌菇,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小夕撑着坐起来,秦浩连忙扶她垫好枕头。 她舀了一勺汤喝下去,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太好喝了,秦浩哥,你的手艺真好。” “喜欢就多喝点,补补身体,好得快。”秦浩坐在一旁,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除了送饭,秦浩每天还会给林小夕的脚踝换药。林小夕的脚踝渐渐消肿,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偶尔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外慢慢走动。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林小夕终于能够扔掉拐杖,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的了。 早上。 秦浩背着沉甸甸的竹筐,依旧来到林小夕的家中。 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了正在收拾院子的林小夕。 他先是一愣,随机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脚好利索了?不用再扶着墙走路了?” 林小夕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漾着鲜活的笑意:“彻底好了,倒是浩哥你这些天又照顾我又上山忙活,累得眼窝都深了。” 她伸手想帮秦浩理了理衣襟,可指尖刚伸出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利索了就好。” 秦浩见状笑了笑,掂了掂竹筐,“这里面有昨天刘根他们采的鲜蘑菇,还有只野鸡,我去集市上卖了,再买点红糖补补。” 竹筐里的蘑菇胖乎乎的,是山里特有的松蘑,带着松针的清香,色泽鲜亮; 那只野鸡羽毛油光水滑,被秦浩处理得干干净净,用草绳捆着翅膀,此刻还偶尔扑腾一下,显得肉质格外紧实。 这些都是刘根他们进山弄回来的。 林小夕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浩哥谢谢你。” 秦浩淡淡一笑,扛起竹筐就往外走。 此时的集市早已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牲畜的嘶鸣,格外有烟火气。 挑着担子的货郎、摆着摊子的农户、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子,把不算宽敞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秦浩来到摊位前,放下竹筐,刚把蘑菇和野鸡摆出来,就有几个路过的妇人围了上来。 “小伙子,这蘑菇是山里采的吧?看着真新鲜!”一个妇人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小心翼翼地问。 “是松蘑,昨天刚采的”秦浩笑着回应:“炖肉、炒鸡蛋都香,一斤九毛,要多少?” “给我来一斤!家里孩子好久没吃鲜蘑菇了。” “我也来半斤!” 刚开张就有生意,秦浩手脚麻利地称秤、收钱,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卖东西实在,秤给得足,蘑菇也都是挑着好的捡,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顾客,竹筐里的蘑菇渐渐少了下去。 就在秦浩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一阵略显刺耳的嬉笑声传了过来。 “宝贝儿,想吃什么?哥给你买!”一个阴恻恻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佻。 秦浩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皮肤黝黑,一双三角眼眯着,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正是刘永强。 他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手里搂着一个打扮得格外扎眼的女人。 那女人看着二十出头,头发染得发黄,像是用啤酒反复泡过似的,枯黄干涩,几缕头发胡乱搭在脸颊旁。 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吊带,露出白皙的胳膊和脖颈,下身是一条喇叭裤,裤腿宽得能扫地。 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塑料凉鞋,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 在这个大家都穿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姑娘家连裙子都很少穿的年代,这样的装扮简直像是异类,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女人紧紧贴着刘永强的胳膊,胸口几乎要蹭到他身上,嘴里还娇滴滴地说着:“强哥,我想吃那边的糖糕,还有那个绣花手帕。” “都买,都买!”刘永强哈哈一笑,伸手在女人腰上捏了一把,动作亲昵又张扬,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啧啧,这青天白日的,搂搂抱抱的,也太不害臊了!” “就是啊,这女人穿得跟没穿似的,真是伤风败俗!” 旁边几个买菜的妇人看不过去,压低声音议论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她们都是本分人家的妇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红着脸,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第一百二十六章反击 刘永强的耳朵尖,隐约听到了议论声,三角眼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光头男人立刻会意,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强哥,这些臭娘们敢嚼舌根,我去教训她们一顿!” 这光头是刘永强的头号手下,长得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看着格外凶悍。 平时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谁也不敢招惹。 “等等。”刘永强却伸手拦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别急,在这儿闹起来没意思,等她们走了再说。”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几个妇人看着就是附近村子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光头闻言,狠狠瞪了那几个妇人一眼,才不甘心地放下袖子。 秦浩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他认得刘永强和这个光头。 可他们却不认识秦浩,从上一世到至今,他们之间都从未有过任何接触。 “小伙子,再给我来二斤蘑菇!”一个顾客的声音打断了秦浩的思绪。 “好嘞!”秦浩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卖东西。 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刘永强那边的动静。 刘永强带着那个女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一路上游手好闲,时不时对路过的姑娘吹口哨,或者故意撞一下摆摊的小贩,惹得人敢怒不敢言。 毕竟,那个光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谁也犯不上挨顿揍。 那女人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时不时挑衅地看一眼周围的人,仿佛觉得自己很风光。 刚才议论他们的那两个妇人,见状也不敢多待,匆匆买完东西就结伴往集市外走。 她们走得有些急,像是怕被刘永强盯上。 刘永强看着她们的背影,冲光头使了个眼色:“去,带上人,跟上去教训教训她们,让她们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明白!”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立刻叫上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悄悄跟了上去。 秦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 这刘永强果然和上一世一样阴狠,就因为几句议论,就要对两个普通妇人下手。 就在这时。 刘永强带着那个女人,慢悠悠地走到了秦浩的摊子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竹筐里剩下的蘑菇上,眼神一亮,随即又看到了旁边的野鸡,三角眼眯得更紧了,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蘑菇和野鸡不错啊。” 刘永强伸手拿起一只蘑菇,捏了捏,又拨了拨野鸡的羽毛,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自己的东西。 “这位大哥,眼光真好。” 秦浩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挡开,“这是山里刚采的鲜蘑,还有野鸡肉质紧实,都是好东西。蘑菇一斤九毛,野鸡12块钱一只,您要多少?” 这只野鸡个头大,肉质好,秦浩开的价格并不算高。 可刘永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笑了起来:“钱?老子拿东西什么时候给过钱?” 他身后的女人也跟着嗤笑一声,轻蔑地看着秦浩:“强哥想要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还敢要钱?” 秦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东西是我辛辛苦苦从山里弄来的,不能白给。你要是想要,就得给钱;不给钱,就请离开。” “哟,还挺横?” 刘永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小子,在咱们县城,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再说一遍,这蘑菇和野鸡,我拿走了,识相的就别挡道,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他就要伸手去拎竹筐。 “站住!” 秦浩一把抓住了竹筐的把手,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今天你不付钱,休想带走!” 周围的人见状,都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大家都知道这人厉害,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永强甩开秦浩的手,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戾气更重了,“我叫刘永强,整个城西都我说了算,我看上的东西,那是给你面子,我劝你赶紧放手,不然我让你躺着出这个集市!” 秦浩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不管你是谁,想强抢我的东西,就不行!” “好,好得很!”刘永强被彻底激怒了,脸色铁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光头和另外两个手下都去追那两个妇人了,身边只有那个女人。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在他看来,秦浩虽然长得结实,但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农户,他一个常年混社会的人,收拾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强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揍他一顿,把东西拿走就是了!”旁边的女人煽风点火道,她还等回去吃小鸡炖蘑菇呢。 刘永强阴笑一声,攥紧拳头就朝着秦浩的胸口砸了过去。 他的拳头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恶风,显然是经常打架练出来的。 秦浩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这一拳。 刘永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又挥拳打了过来。 秦浩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刘永强的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呼起来,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秦浩被打的场面。 “小子,躲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刘永强连续几拳都没打中,变得更加暴躁,下手也更重了。 秦浩看准一个破绽,在刘永强再次挥拳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刘永强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拧。 “啊!”刘永强疼得惨叫一声,手腕像是要被拧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另一只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刘永强的侧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力道十足。 “嘭”的一声闷响,刘永强被打得身子一歪,横着摔了出去,正好撞在旁边一个卖菜的摊子上。青菜、萝卜撒了一地。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嘴角流出了血丝,眼神涣散,显然是被打晕了过去。 。 第一百二十七章把人找出来 那个打扮狂浪的女人吓得尖叫一声,脸色惨白,看着秦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竟然这么能打,一下子就把凶神恶煞的刘永强给打晕了 秦浩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着地上的刘永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刘永强的手下很快就会回来,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大家让一让!”秦浩抱起竹筐,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一声。 围观的人立刻纷纷让开一条路,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秦浩没有停留,快步朝着集市外走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光头带着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显然是已经教训完那两个妇人了。 秦浩心里一紧,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从他们旁边绕了过去。 光头等人正忙着吹嘘自己的“战果”,并没有留意到他。 走出集市,秦浩才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放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筐里的蘑菇和野鸡还在,刚才的打斗并没有影响到它们。 秦浩掂了掂竹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今天虽然遇到了刘永强这个麻烦,但也算是为民除了一次害。 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着附近的供销社走去。 另一边。 光头领着两个小弟,刚回到集市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他们赫然瞧见,刘永强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不堪,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淌着暗红的血沫。 一开口,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露出来,说话漏风又含糊:“光……光头,你可算回来了……” 那模样说是凄惨,倒不如说是狼狈到了极点。 光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攥着钱的手青筋暴起,几步跨过去。 “强哥,这是咋回事?谁干的?” 光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如刀光般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旁边人群吓得纷纷向后退去,谁也不敢多凑热闹,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废物!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这时,尖利的骂声突然响起,狂浪女子从旁边钻出来。 她指着光头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光头:“刚才强哥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你们死哪去了?现在回来装英雄,有个屁用!” 她越骂越激动,抬手就要去挠光头的脸,被旁边的小弟一把拽住胳膊。 光头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他一把挥开女子的手,粗声辩解:“你他妈少放屁!强哥让我去办事,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出这事,关我屁事?” 他转头看向刘永强,语气带着委屈,“强哥,你自己说,是不是你让我去的?我要是在这,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刘永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在县城里横着走,从来只有他揍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刚才那小子一拳就给他打翻白眼了,就连两颗牙当场就掉了。 更要命的是,这幅糗样还被这么多人给围观。 那股憋屈的怒火在胸腔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刘永强猛地一拍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满是狠戾:“都给我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刘永强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光头,一字一句地说:“光头,我不管你刚才在哪,现在,我要你把人给我找出来!” “那个男人也就20出头,穿着件灰色外套,背着个箩筐。”刘永强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努力回忆着对方的模样。 眼神里满是怨毒,心中的怒火却更旺了:“我要让他知道,、在县城得罪我刘永强是什么下场!我要打断他们的腿,让他们跪着给我赔罪!” 光头看着刘永强这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心里也发怵。 他知道刘永强这次是真的被惹急了,要是找不到人,自己这“头号小弟”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强哥你放心,我现在就带兄弟们去找。” 说完,他转头瞪了那狂浪女子一眼,恶狠狠地说:“看好强哥,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女子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光头领着三个小弟,风风火火地冲出去,在拥挤的集市里撞开一条路。 集市上那股热闹的气息里,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此刻光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把整个县城翻过来,也要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揪出来,给刘永强报仇,也给自己挣回面子。 而刘永强,看着光头远去的背影,缓缓抬起沾泥土的手,摸了摸缺了牙的牙床,眼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子,低声呢喃:“小b崽子,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 秦浩揣着刚从供销社买来的两斤红糖,领口还沾着点糖屑。 今天供销社的红糖是限量供应,他排了好半天的队才抢到。 刚拐进林小夕家那条窄巷,就听见院里传来“咚咚”的剁菜声。 林小夕扎着蓝布围裙,正蹲在灶台边剁白菜,见秦浩推门进来,她脸上一喜,道:“浩哥,你回来了。” 秦浩把红糖往案板上一放,嘴角扬得老高。 一想到刘永强刚才被揍得惨样,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林小夕看在眼里,有些好奇地问道:“浩哥,你遇到啥事了,这么开心?” 秦浩笑着道:“我今天在集市上,遇到刘永强了。” 听到这个名字,林小夕手里的菜刀顿了顿。 “刘永强?”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秦浩脸上笑容不减,悠悠道:“那孙子今天带着人在集市上耍横,正好撞我手里。” 他掰着手指算:“我那一拳,估计得卸了他两颗牙。” 闻言,林小夕手里的白菜帮子“啪”地掉在案板上。 “真的?他……他没找你麻烦?” “麻烦?”秦浩嗤笑一声:“他手下都被他支走了,就他自己,还能找我什么麻烦?” 林小夕看着秦浩得笑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擦了擦脸,声音带着点颤:“该!那畜生早该挨揍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要变天了 “小夕!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这时,门外传来了刘根得喊声。 紧接着,他和王二就推门跑了进来。 看到秦浩,两人打了声招呼,道“浩哥,我俩刚从集市那边过来,听说没?刘永强那龟孙子让人给揍了!牙都掉了两颗,捂着嘴去医院,路上还摔了个狗吃屎!” 林小夕看了秦浩一眼,眼里带着点促狭:“你们猜,是谁动的手?” 刘根顿了顿,王二也愣了:“谁这么胆儿肥?刘永强那伙人在县城可是横着走的。” 秦浩悠悠说道:“我动的手。”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根王二直接蹦了起来:“浩哥?你……你真敢动他?” “有什么不敢的?” 秦浩淡淡的说道:“他先来惹我的,我顺手还了几下。” 刘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浩哥,你可得小心点。刘永强那人心眼小,肯定会报复的。” 王二也跟着点头:“是啊,他手底下那个光头,下手黑得很。” “他嚣张不了多久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秦浩一脸无惧的道。 话音刚落。 院门外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有人踹了院门。 林小夕身体抖了抖,刘根和王二瞬间站了起来,警惕的看向门口。 “没事,放轻松点。” 秦浩起身往门口走,刚拉开门汉子就撞了进来。 来人并不是刘永强的手下,而是吴彪。 他扫了林小夕三人一眼,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信封:“浩子,你让我打听的事,有信了!” 秦浩把他拽进屋里,关上门道:“快说。” 吴彪把油纸包往秦浩手里塞:“市监察委员会的人下来了,今天下午刚到,住进了城西的公房区——就是原来县教育局那片老房子。我托在招待所看门的老周打听的,说来了三个人,带头的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 秦浩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张画着路线的纸条,铅笔写的字被汗水浸得发皱。他盯着纸条上“城西公房区3排5号”几个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确定是监察委的?” “错不了!” “老周说他们登记的时候,填的是‘市监委工作组’,还让招待所把热水瓶都送过去,规矩得很。”吴彪说道。 刘根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疑惑:“浩哥,你打听这干啥?” 秦浩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他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有些人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县城的天,要变了。 “刘永强他爹是县办公室主任——这就是他的七寸。” 秦浩点燃一根烟,倾吐烟圈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刘永强自己把尾巴递过来。” 刘根和王二缩在墙根,眼神里的兴奋快从眼角溢出来。 刘根搓了搓手:“浩哥,你说咋干,我们听你的。”王二也跟着重重点头。 秦浩看了他们一眼,道:“我估摸着,你们在王贵手底下被压榨的厉害,王贵在刘永强那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你们俩找机会去接触他,按照我说的做……” 秦浩讲自己早已经在心里想好的计划,讲述给两人听。 片刻过后,刘根和王二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齐声道:“好!就这么干!” …… 城西一处废弃的仓库里。 “吱呀”一声推开时,一股子霉味裹着花生酱的甜腻扑过来。 刘永强正把搪瓷缸子往地上砸,缸子“哐当”裂开道缝,红糖水泼了满地。 他左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的血痂沾着碎花生,是昨天被秦浩一拳给打的,当时他牙都松了两颗,现在说话还漏风。 “光头,你他妈是吃干饭的?找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刘永强扯着嗓子嘶吼着,唾沫星子溅在旁边的麻袋上,“那孙子要是敢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他妈卸了他的腿!” 光头男站在旁边缩着脖子,脑门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强哥,我把县城的桥洞、废屋都翻遍了……那小子跟泥鳅似的,滑得很。” 屋里的气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青很生气。 王贵站在人群后方,同样也是不敢吭声。 现在的他,随着收服林小夕他们一伙人后,已经成了掌控一支队伍的小头目。 在刘永强这个团队中,已经勉强算是中层人物。 原本按例,他今天是要给王少交账的,可是现在屋子里的气氛诡异,他也不敢露头,生怕刘永强会把怒气撒在他的头上。 “是。” 光头男黑着脸,应了一声。 随后摆手,领着其他人向外走。 王贵手里捏着账本,有心想要跟人群一起出去,可刚一挪动步子。 刘永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账!” 虽说刘永强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是王贵还是听得明白,急忙转身走上前来。 恭恭敬敬地将账本和钞票,递到了刘永强面前。 “强哥,这是这周的账,你过目。” 刘永强拿起账本翻看了一下。 自从王贵经手花生酱生意后,直接加大了生产力度,就连他都亲自参与制作当中。 以前秦浩他们一天只加工三十多斤花生酱,到了他这里,直接翻倍。 每天生产的花生酱能够达到百斤。 他们这个团队,每天的销售额比之前林小夕他们翻了一倍多。 只不过,刘永强这边压榨得厉害。 卖的货明明多了,可是林小夕他们那些人的收入,反而不如从前来的多。 大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此刻都放在了刘永强面前。 看见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刘永强终是满意地点了下头。 “干得不错。” 刘永强从桌上的钞票中,数出了五十块,甩给了对面的王贵。 “这是奖励给你的,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刘永强呜呜地说着。 王贵握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提成,指节都泛了白。 他起早贪黑熬了一周,磨坏了两副石磨,到头来就给五十块钱。 “王贵,你干啥呢?” 察觉到异样,刘永强突然扫过来一眼。 王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差点掉在地上:“没……没啥。” “别在我面前耍心眼,继续给我加大力度生产,这周你的目标是再提升百分之50的销售额,要是完不成,你他妈也别想好过!”刘永强大喝一声道。 王贵忙点头:“明白明白,握一定努力完成。” 他攥着钱的手更紧了,那五十块钱此刻就像块烧得慌的烙铁。 第一百二十九章新线 天黑透时。 王贵钻进了巷口的“老歪酒馆”。 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块皱巴巴的破布。 他把五十块钱拍在桌上,要了二两散装白酒,酒杯刚碰到嘴唇,就听见有人拍他的肩膀。 “王哥,一个人喝闷酒呢?” 刘根端着酒碗坐过来,王二把一碟煮花生推到他面前。 王贵抬眼瞅了瞅,没有理会。 他灌了口酒,辣得他直皱眉,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烧,却把心里的憋屈也烧得翻涌起来。 王贵叹了口气,郁闷的道:“赚的钱都进了别人口袋,不闷酒干啥?”” 王二往他碗里添了点酒,声音压得很低:“要是能让你自己揣多点呢?” 刘根接话,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我们有几个朋友,想跟着做花生酱的买卖——你在强哥手底下管生产,要是能帮着搭个线,让他们跟着干,赚的钱你还能多分一份。” 王贵捏酒杯的手顿住了。 多一些人来卖货,他就能多捞点,更有把握能够完成那多出来的销售额。 这些念头像蚂蚁似的爬进他心里,挠得他心尖发痒。 “你们的朋友靠谱不?” 王贵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液溅了一点在手上,他没顾得擦,眼睛在煤油灯底下发亮。 刘根拍了拍胸脯:“都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踏实得很——再说了,就卖个芝麻酱,还有强哥那边给兜底,能出啥岔子啊?” 王二添了句:“强哥,你要是再招一批人来卖货,咱们的销售额少说也能翻三倍往上吧!” 王贵指尖在桌面上磨了磨,劣质白酒的劲儿上来了,脑子却清明得很。 他知道刘永强的性子,要是出了岔子,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但那“翻三倍”的念头,像钩子似的勾着他的心,甩都甩不掉。 “行。” 王贵把最后一口酒喝干,碗底磕在桌上发出闷响,“但我得亲自见见你们的朋友,确定靠谱了再干。” 刘根和王二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笑意。 秦浩说的没错,这只“钩子”,算是挂上了。 “行,没问题,那我今晚就去联系他们,明天一早带过来见你。”刘根说道。 “行。”王贵点头道。 “那贵哥,你慢慢喝,我们就先走了。” 刘根和王二离开后,王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没有离开,继续喝着杯中的酒。 第二天,天蒙蒙亮。 刘根和王二就领着一帮人来到王贵的家门口。 “贵哥!贵哥!” 听到喊声,王贵揉了揉仍有些昏沉的脑袋,起床打开家门:“这才几点啊,来他妈这么早干啥啊?” 说话间,院门已经被推开。 顿时,一股裹着霉味的气息扑过来。 只见,刘根扛着个麻袋,在他和王二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男女,老的头发都白了,小的看着才十六七岁,身上的补丁摞着补丁。 见到王贵出现,都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 王贵差点没把昨晚的酒吐出来,紧皱眉头,盯着刘根道:“这些人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些人?” “对啊。” 刘根回过头,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道:“都别愣着了,这位是王贵,贵哥——以后咱们全听贵哥的。” 没人应声,只有旁边一个穿破外套的汉子,偷偷抬眼瞟了王贵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王贵的眉峰拧起来。 他靠在门框上,道:“刘根说你们是来讨口饭吃的?” 还是没人说话,只有清晨冷风的呼呼声。 刘根见状,声音拔高了些:“贵哥问你们话呢!你们是不是想来跟着做事的?” 这话像石头砸进水里,终于有个瘦高的青年扯了扯衣角,小声道:“想做事…” “大点声!”刘根吼了一嗓子。 “想做事!” 十几个人的声音凑在一起,总算有了点底气。 王贵的脸色才缓和些,他把目光落在刘根手里的麻袋上,问道:“你这是拎的什么啊?” 刘根笑嘻嘻地,小声说道:“是花生酱,我都用小瓶装好了。” 嗯? 王贵一愣:“你拿着这些干什么?” “卖货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有多少人都抹不开面子,咱们一下午就拿这些货试试他们,能干的贵哥你就留下,干不了的,咱们就让他们滚蛋。”刘根解释说道。 王贵一听,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行,刘根,还是你想的周到,是得试试。” “表现不错,等销售额提升了,也有你和王二的一份功劳,到时候我肯定向强哥给你俩邀功。”王贵很是大气的说道。 “谢谢贵哥哥” 刘根把布包里的小瓷瓶拿出来,挨个往每人手里塞:“每人五瓶花生酱,现在是早上五点,到中午十二点,谁能把这五瓶全卖出去,晚上就来这屋领新货——卖不出去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有人攥着瓷瓶往后缩:“这…这能卖出去?我连街都没上过…” “卖不出去就饿肚子。” 王贵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这不是善堂,要的是能端得起碗的人。” 他这话一落,现场的气氛更僵了。 刘根忙打圆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裁好的纸条:“这是价目,一瓶卖一毛五,比供销社便宜五分——你们往菜市场、胡同口去,嘴甜点儿,总能卖出去。” 最先动的是刚才说话的瘦高青年。 他把瓷瓶往怀里一揣,拽了拽破袖口:“我去西街菜市场,那儿人多。”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陆续动起来。 有人攥着瓷瓶磨磨蹭蹭地出门,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哪个胡同。 不一会儿,屋里就剩了王贵、刘根和王二、三个人。 王贵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巷口的方向——有个穿补丁裤的老婆子,正攥着瓷瓶,犹豫着往路过的大婶跟前凑。 他忍不住嗤笑道:“刘根,你找来的这群软脚虾,能卖出三瓶都算不错。” 刘根蹲在桌边数剩下的瓷瓶,抬头道:“他们都是穷怕了的人,真逼到份上,比谁都能拼。” 王贵没有多说什么,摸出一根烟点燃,道:“十二点的时候,咱们等着瞧。” 刘根应了声“好”,把剩下的布包收进怀里——那里面,是给能留下来的人的,新的货单。 第一百三十章全卖光了 刘根和王二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王贵家。 他们俩在县城里左拐右拐,最终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里,刚才出去卖货的十几个人都聚集在这里。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跟着刘根二人,朝着胡同的深处走去。 尽头是一间锁着的小平房。 刘根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木桌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 “都进来,把门关上。”刘根压低声音说道,率先走了进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言进屋关了门。 有人忍不住问道:“根哥,不出去卖货吗?贵哥说了,中午得交账呢。” 刘根笑了笑,走到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毛票和几瓶花生酱,往桌上一放:“卖啥货?咱这花生酱,你们自己吃不比拿去卖强?” 他拿起一瓶花生酱,拧开盖子,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的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花生酱是稀罕物,平日里想尝一口都难,更别说管够吃了。 “根哥,这……这合适吗?”有人犹豫着,既想吃,又怕坏了规矩。 “有啥不合适的?” 刘根把花生酱分到每个人手里,“王贵那家伙,就是仗着有刘永强撑腰,才敢这么横。你们给他干活,拿点东西当福利,天经地义。” 接着,他又把毛票往每个人手里塞,一人一块:“这钱拿着,回去就说是卖货挣的,全交给王贵。记住,把戏得演足了,别露马脚。” 有人捏着手里的一块钱,脸上露出不满:“根哥,把钱都给那个王贵,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急啥?” 刘根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神秘:“这只是演戏的本钱。等把王贵糊弄过去了,晚上你们再来我这,一人五块,够你们买两斤猪肉,再打半斤酒,好好搓一顿!” 五块钱? 众人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一家老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刚才还不满的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拍着胸脯保证:“根哥放心!咱指定把戏演好,绝不让王贵看出破绽!” “就是,根哥咋说,咱就咋做!”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刘根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机床厂家属区、纺织厂宿舍、这些地名:“等会儿回去,王贵要是问起,你们就说去这些地方卖的。记住,别都扎堆说一个地方,分开了说,显得咱跑的地方广,货也好卖。” 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说话的时候别太机灵,就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王贵就吃这一套。要是他追问细节,你们就说买货的都是大婶大妈,抢着要,没顾上多聊,准没错。” 众人把刘根的话记在心里。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他们拿着花生酱和毛票,磨蹭了一会儿,才分批次离开了小平房,朝着王贵家的方向走去。 王贵在家里等得不耐烦,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的烟蒂堆了一小堆。 眼看快到十二点了,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叫狗蛋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毛票,一进门就把钱往王贵面前的木桌上一放,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贵哥,货卖完了,这是一块钱,一分不少。” 王贵拿起钱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五瓶花生酱的钱。 他抬眼打量着狗蛋,眉头微微一皱:“你去哪卖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狗蛋挠了挠头,语气憨直:“去的机床厂家属区,那里的大婶们见着花生酱就抢,说比供销社的香,还不用票,五瓶一眨眼就卖光了。” 王贵心里嘀咕了一句,机床厂家属区他知道,都是拿工资的工人,确实有钱,但这憨货能这么顺利就把货卖完? 他刚想再问,第二个、第三个汉子陆续进门,个个都把钱拍在桌上,说辞和狗蛋大同小异,有的说去了纺织厂宿舍,有的说去了工厂家属大院,都是县城里的富裕地界。 看着桌上堆起来的毛票,王贵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看着呆头呆脑的,没想到卖货还挺利索? 他心里有些怀疑,可看着众人憨厚老实的模样,又实在挑不出毛病。 这时,刘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贵哥,咋样?我就说他们靠谱吧,都顺利把货卖完了。” “哼,算他们运气好。”王贵嘴硬道,可心里的疑虑还是没散。 刘根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趁热打铁道:“贵哥,这可不是运气。咱这花生酱不用票,味道又好,自然抢手,就算是再憨的人,也能轻松把货卖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现在市面上花生酱紧俏,县城里好多地方都断货了,咱这货及时补上,可不就成了香饽饽?往后要是能稳定供货,这买卖指定能做大。” 王贵听着,心里的疑虑渐渐散了。 刘根说得有道理,花生酱本身就抢手,卖得快也正常。 他看着桌上的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狂喜——连这伙呆头鹅都能轻松把货卖空,那他发财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答应把这这条线都交给刘根,还要给他去请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刚才只把这些人当累赘,想着让刘根管着省心,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条能淌油的线。 要是自己亲自管,这些利润不就都是自己的了? 王贵盯着刘根,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反悔,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足?所有人会觉得他言而无信,以后未必还会听他的。 “既然都卖完了,那就按之前说的,你们都留下。”王贵压下心里的懊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往后这条线归刘根管,供货、调度这些事都由他负责,你们都得听他的安排,不许偷懒耍滑。” 刘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谢谢贵哥信任!我指定好好干,多为您挣钱!” “挣钱是其次,规矩不能坏。” 王贵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强哥的规矩你们都得记清楚:不许私藏货,不许乱抬价,更不许跟外人透口风,泄露咱们的渠道。要是谁敢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强哥也不会饶了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画饼 众人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知道了,贵哥!我们一定守规矩!” 刘根也连忙表态:“贵哥放心,我今晚就给他们好好讲讲规矩,一个字都不会错漏。往后我一定盯着他们,绝不让任何人坏了强哥的事!” 王贵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虽然有点后悔,但刘根确实听话,让他管着也省心。 等以后找机会,再想办法把这条线收回来也不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今晚得去给强哥汇报情况,你们留下来把加工的活安排好,尽快扩大产量。等有了稳定的进项,我也好跟强哥替你们请功。” “贵哥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刘根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王贵没再多说,转身朝着砖窑外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刘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贵哥,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我给他们把活安排一下,明天就开工。”刘根拉着王二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然而,王贵却忽然开口道:“让他们先走,刘根你和王二等一下。” 此话一出,刘根和王二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僵。 不知道王贵想要搞什么名堂。 不过,还是按照王贵说的话照做,摆了摆手,让众人在路口等他们。 直到众人远离,刘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贵哥,你还有啥事要交代给我俩的啊?” “也没啥重要的事,你们俩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准有肉吃。”王贵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 “之前举报那事,也是身不由己,你们俩是聪明人,肯定懂。” 闻言,刘根垂着眼皮,指甲掐进掌心。 就是因为王贵的举报,才让他和王二被警察给抓了,要不是秦浩交钱赎人,又给上好处,他俩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呢。 此刻王贵轻飘飘一句“身不由己”,像根针戳在他心口的旧疤上。 “贵哥说的是,咱都懂。”刘根扯着嘴角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憨傻,“以后指定跟着您好好干。” 王二在旁边跟着点头,脑门上的青筋却跳了跳。 他胳膊上那道被警棍砸出来的疤,现在还泛着硬疙瘩。 王贵满意地拍了拍刘根的肩膀:“这才对,等把这条线做起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等刘根和王二走出王贵家的院门,巷子里的风裹着土腥味扑过来,王二才啐了口唾沫:“这孙子的话,我听着就恶心。” 刘根往王贵家的方向瞥了一眼,道:“恶心也得忍着。” 他压低声音,嘴角勾出一抹冷意,“他没起疑,正好接着演。” 两人沿着墙根快步走,直到拐进另一条胡同,才松了口气。 平房的门被推开时。 十几张熟面孔挤在炕桌旁,见刘根和王二进来,都停了手里的酒碗。 “小根子,成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把啃了一半的卤鸡爪子往盘子里一扔,眼里闪着光——他是刘根家以前的邻居。 之前刘根同屋里的这些人都住在一个棚户区,平日里相互之间没少帮衬。 因此,这次也是把他们找来帮忙。 “成了。” 刘根把肩上的布包往炕沿一放,里面的花生米洒了半桌:“于叔,你们走了以后王贵那货把‘以后有肉吃’的饼画了半天,半点没起疑。” 王二拎起酒壶给每人满上:“这酒是拿今天那笔‘演戏钱’打的,都敞开了喝——往后咱接着演,演到这孙子栽跟头为止。” 酒碗撞在一起,脆响裹着笑声撞在糊着报纸的墙上。有人扒拉着碟子里的卤豆干笑:“小根子,你是没见王贵那眼神,真把咱当傻子了。” “傻子才好。” 刘根喝了口酒,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他越觉得咱傻,越容易掉坑里。” 这群街坊都是穷巷里摸爬出来的,刘根小时候饿肚子,是他们给他半块糠饼;他娘生病,是炕头上这几个人凑了医药费。 现在刘根说要“演场戏”,没人多问,揣着毛票就跟着去了——他们不懂什么算计,只认“刘根的事就是咱的事”。 酒喝到半酣,于叔把油乎乎的手往裤腿上一抹:“小根子,往后你说咋演,咱就咋来,保管比今天还像。” 刘根把空酒碗往桌上一磕,声音沉下来:“明天接着去王贵那领货,该憨还得憨,后面再有啥安排,我会提前跟你们说。” “好嘞!” 另一边。 城西据点的铁皮门被风撞得“哐当”响。 王贵走进来时,脚步都带着飘——中午刚把刘根那批“呆头鹅”塞到下线里,这可是他跟刘永强邀功的资本。 刚推开门,一股酒气混着烟味扑过来,地上的啤酒瓶滚得满地都是,玻璃碴子闪着冷光。 刘永强坐在破沙发上,烟蒂在满是烟灰的茶几上堆成小山,面前的搪瓷盆里还泡着没洗的碗。 “强哥,我来跟您汇报下,刘根给我招了一批人卖货。”刘力把账本递过去,声音都放轻了:“今天上午试了水,卖货的钱一分没少。” 刘永强掀起眼皮扫了眼账本,指尖的烟烧到了过滤嘴才按灭,却扭头看向身旁的光头男:“打我那孙子还是没影?” 光头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敢小声应:“没、没听说。” 刘永强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扔,瓷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几页纸:“没抓到那小子,赚再多钱有屁用。” 他说着,忽然抬眼看向王贵,语气松了些:“不过王贵你这事儿办得还行,等把这条线铺稳了,城西之外的地方,都交给你打理。” 王贵的心脏“咚”地一跳。 但除了城西这块刘永强的根据地,剩下的区域那可是相当大了。 要是真交给他管,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谢强哥!谢强哥!”他激动得往前凑了两步,差点踩碎地上的啤酒瓶,“我指定把活干明白,绝不辜负强哥!” 刘永强摆了摆手,又点了根烟,烟雾裹着他的脸,看不清神色:“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别想那些没影的。” 王贵却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接下来风光无限的场面。 连地上的玻璃碴子都觉得顺眼了。 他没看见刘永强夹着烟的手指在抖,也没听见里屋传来的摔东西声。 只揣着那句“交给你打理”的饼,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第一百三十二章行动开始 傍晚。 县郊的废弃砖窑里,风卷着碎土扑在秦浩脸上,他指尖的烟蒂烧到了指节才碾在地上。 刘根扒开挡在窑口的破木板,灰头土脸地钻进来时,秦浩刚把“下一步计划”的纸条塞兜里。 “浩哥,成了。”刘根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压得很低,“王贵那货半点没起疑,今天刚拍着我肩膀说“让我好好干,跟着他吃肉。” 秦浩抬眼扫过刘根磨破的袖口,嘴角勾出一点冷意:“看来咱们已经钻进他的心里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砖,淡淡的道“他们笑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咱们让他们哭了。” 此刻听见“让他们哭” 刘根的眼睛亮了,他攥着拳头的指节都泛了白:“浩哥,你说咋干,我绝不含糊。” “先稳住他。” 秦浩开口道:“他要的是钱,你们就把货卖得更‘红火’点——等整个县城都知道他们的名号了,咱们再收网。” …… 三天后。 王贵家堂屋的木桌上,堆着刚点好的毛票,油腻的纸钞沾着花生酱的香味。 他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算完最后一笔账,把茶缸往桌上一墩,笑出了满脸横肉:“刘根这组是真能卖啊,一天几百斤花生酱,比老子以前李三勇那些老手都靠谱!” 旁边的小弟赶紧递上烟:“贵哥厉害,随便收个小组都这么能干,等强哥把桦县的地盘分下来,你指定是第一号!” 王贵把烟叼在嘴里,想起下午刘永强拍他肩膀的话——“桦县除了城西,剩下的地方都归你”。 他摸着下巴的胡茬,只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砖地,是通往“县城一哥”的台阶。 “什么叫随便收?” 王贵往椅背上一靠,把腿翘在桌沿:“这叫眼光!刘根那小子看着憨,实则听话——等这批货卖完,老子再给他加量,到时候强哥面前,咱的功劳簿能写满三页!” 他越想越得意。 连刘根每天按时交账的“规矩”都没察觉异样。 在他眼里,这就是“憨人”该有的样子。 哪里知道那些“卖光的货”,大半都进了刘根街坊的粮缸,那些“毛票”,不过是秦浩提前备好的演戏本钱。 又是一个很平常的清晨,刘根蹬着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两桶花生酱,车把上挂着个破喇叭。 于叔和几个街坊揣着油纸包的馒头,跟在车后拐进了城西公房区。 “记住咱的规矩。” 刘根把车停在巷口,压低声音,“一会散开卖,喇叭往响了吹,有人跟你们吵,就喊‘强哥罩着咱’,但千万别动手——吵够了就往南巷跑,我在那等着。” 于叔把馒头塞进口袋,拍着胸脯:“小根子你放心,咱都是演过大戏的,指定把动静搞足!” 几人分成三组,拎着花生酱桶钻进公房区的胡同。 刘根自己扛着桶,领着年纪最小的栓子,直奔3排的方向。 他把破喇叭举到嘴边,扯开嗓子喊:“卖花生酱嘞!香掉牙的花生酱,不用票不用本,给钱就卖嘞!” 喇叭的声音裹着风,撞得家家户户的窗棂都嗡嗡响。 没等半分钟,一扇院门“哐当”打开。 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攥着菜篮子出来,指着刘根的鼻子:“你喊这么大声干啥啊,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啊!” 刘根把喇叭往肩上一扛,故意把声音抬得更高:“抓我?谁有那胆子!”他拍着花生酱桶,语气里的嚣张能呛死人,“我背后有人,县委刘主任是我叔,强哥(刘永强)是我哥——黑白两道都得给咱面子!” 老大娘的脸“唰”地白了。 县委刘主任是县里的大官,刘永强是街面上有名的混子,这后生怎么能把“官”和“混子”扯在一起? 她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发颤:“你、你别胡说,刘主任是清官,不会跟你们这些人搅和!” “清官?” 麻杆嗤笑一声,把桶往地上一墩,“他儿子强哥管着全县的倒买倒卖,手底下几百号人——你说这叫清官?” 他凑到老大娘跟前,故意把气吐在对方脸上,“今天算你运气好,买我半斤花生酱,我保你以后没人敢找你麻烦。” 老大娘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得直皱眉,往后躲了躲:“我不买,你赶紧走!” “不买?” 麻杆的脸瞬间拉下来,“那你在这耽误我卖货的时间,就想白嫖?要么买半斤,要么赔我五毛钱——不然我就在这喊到警察过来,到时候说你搅合我生硬,给你抓紧去关个几天!” 他的声音像炸雷,把周围的邻居都引了出来。 老大娘看着围过来的人,脸涨得通红,指着麻杆的手都在抖:“你、你这是敲诈!我要去告你!” “告我?”麻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去告啊!县委是我叔家开的,公安局是我哥的地盘——你告到天边,也是你吃亏!” 老大娘被他气得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邻居赶紧扶住她。 麻杆见火候差不多了,冲栓子使了个眼色,拎起桶就往南巷跑——跑出去没两步,他回头看了眼扶着墙喘气的老大娘,心里低声道:“大娘对不住了,等收拾了王贵,我给您送十斤花生酱赔罪。” 与此同时,家属区的另一条胡同里。 于叔正跟一个中年汉子吵得不可开交。 于叔把花生酱桶往地上一摔,指着对方的鼻子喊:“强哥的规矩你也敢破?耽误我卖货,今天你不赔我钱,别想走!” 那汉子被他的气势唬住,又听见“强哥”的名头,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塞给他:“我赔我赔,你别喊了!” 于叔把钱往口袋里一揣,骂骂咧咧地拎着桶走了。 转过胡同口,他就把钱递给了等在那的栓子,嘴角咧开笑:“小根子这招真灵,这憨货真给了钱!” 不到半个小时。 城西公房区里到处都是“强哥罩着”“县委是后台”的说法。 刘根带着几人在南巷汇合时,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毛钱“赔偿款”,脸上却没半点笑意。 他们知道,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警察局耳朵里,传到县委办公室,传到刘永强最不想让它去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三章声浪 如同刘根等人猜想的那般。 城西公房区胡同墙根下,纳凉的大爷正把“县委刘主任是靠山”这句话,掺在烟锅里的碎烟叶里,一口一口吐给凑过来的街坊。 “那后生牛气啊,拍着桶说‘我叔是县委刘主任,我哥刘永强是道上的,这片区我说了算’!” 王大爷把烟锅在鞋帮上磕得脆响,唾沫星子溅在旁边大婶的菜篮子上:“张老太就问了句‘多少钱’,他非说耽误他卖货,逼着赔五毛!” “还有没有王法了?” 拎着酱油瓶的李嫂把瓶子往地上一墩,酱色的玻璃碴子闪着冷光,“还有这样卖东西的,居然拿官老爷当靠山,敲诈勒索,这不是骑在咱脖子上拉屎吗?” 议论声像泼在干柴上的油,“刘主任”“刘永强”这两个名字,顺着风钻进了每个敞开的窗棂里。 连平时只闷头做饭的张婶,都端着没刷的锅铲,蹲在墙根把这事儿嚼得满巷子都是火气。 日头沉到房檐后面时。 李建国推着二八大杠拐进巷口。 他衬衫口袋里还别着市监察委的工作证,深蓝色的封皮沾着县里土路上的灰——今天去调查县城的一件挪用公款的案子,忙到现在才往住处赶。 刚进巷口,他就觉出了不对。 来到县城的这些天,他跟街坊邻居的关系都相处的不错,往常见了他就笑着递烟的王大爷,今天只扯了扯嘴角。 蹲在墙根下棋的老张头,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三秒,才装作不经意地落子。 连最热心的李嫂,都端着酱油瓶往门里缩了缩。 “王大爷,今儿这是咋了?” 李建国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从口袋里摸出包没拆封的烟递过去。 王大爷接过烟,却没拆,搓着烟盒叹了口气:“建国啊,不是大爷不想跟你说,是这事儿……唉,你还是问问张婶吧。”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干监察这行快十年,最懂“不好说”背后藏着的刺。 他走到张婶跟前,刚要开口,张婶就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声音压得又急又气:“建国,你是监察委的,你可得给咱做主!今天有个一个卖花生酱的男人,在咱巷口横得很,说他背后是县委刘主任,儿子是刘永强!” “您说清楚点。” 李建国的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到底咋回事?” 张婶把围裙往腰上一系,把下午的事掰碎了铺在他面前:“那男的拎着桶花生酱,在巷口喊得比喇叭还响,张老太听见了,出门说了句“小点声”,他就跟炸了毛似的,说张老太耽误他卖货,非让赔五毛!张老太不赔,他就扯着嗓子喊‘我叔是县委刘主任,我哥刘永强是道上的,你不赔试试’——把张老太都气病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往前凑:“可不是嘛!那后生嚣张得很,说‘这片区我想咋干就咋干,没人敢管’!” “还说刘主任是他亲叔,刘永强是他亲哥,黑白两道都罩着他!”“我看他就是仗着有靠山,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李建国的指节越攥越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疼意,才让他没当场摔东西。 县委刘主任是他前天刚对接过的干部,汇报材料上的字还沾着墨香; 他的儿子刘永强居然是县里出了名的混子。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成了做买卖的“靠山”,这事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人长啥样?“”李建国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的铁。 “穿个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还带着几个街坊模样的人。”张婶比划着,手都气得发抖:“走的时候还说‘明天还来’,这不是明着骑在咱脖子上吗?” 李建国没再说话,转身把自行车推到家门口,却没急着掏钥匙。 他靠在门框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笔记本——那是监察委统一发的硬皮本,封面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他一笔一划写下“县委刘主任、刘永强”,后面还重重画了个感叹号,笔尖把纸都戳出了毛边。 巷子里的议论声还没散,风裹着“刘主任”“刘永强”的名字吹过来,像针似的扎在他耳朵里。 李建国把笔记本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回了屋——他得连夜写份材料,把时间、地点、证人、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台灯亮到后半夜,稿纸上的字越写越重。 李建国揉了揉发酸的眼,看着“县委刘主任”这五个字,忽然想起前天开会时,刘主任拍着桌子说“绝不允许公职人员跟歪门邪道勾连”的模样。 他把笔往桌上一放,指尖按在“刘永强”三个字上——不管这“靠山”是真的还是假的,,敢把“官”和“混子”绑在一起,这事儿,他必须一查到底。 窗外的天泛出鱼肚白时,李建国把写好的材料装进档案袋,封皮上用红笔写了“加急”两个字。 他拎着档案袋出门时,巷口的王大爷刚支起早点摊,见他过来,连忙递上碗热豆浆:“建国,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李建国接过豆浆,指尖碰着滚烫的碗沿,忽然笑了笑:“王大爷,您放心,这世上,没有能靠‘靠山’躲过去的规矩。” 很快,又是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刘根他们那伙人,又在这处公房片区里,故意找了几次茬。 闹的片区里人心惶惶,一看见有人来卖货的,全都是离得远远的。 刘主任和刘永强的名号,也被市委监察委成员牢记在心。 在这期间。 秦浩则是在与一遍监督着盖新房的进程,一边在背地里遥控指挥。 他的这份安静,也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林雨欣察觉到了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林雨欣忍不住问道“你最近咋这么消停,县城也不去了?你跟那个刘永强的事情,完事了?” “完事了。”秦浩轻飘飘的说道。 “真的?那你不卖蘑菇那些了?” 林雨欣很是诧异。 秦浩从小生活在农村,在县城里又没有什么靠山,他理所当然对付不了刘永强。 可是,秦浩目前所有的收入来源就是靠山吃山。 不去县城里卖蘑菇,那他岂不是断了生活来源,坐吃山空? 第一百三十四章已经完事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虽说秦浩说的很坦然,但林雨欣盯着秦浩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不是秦浩的性格。 他可不会这么安生。 现如今,秦浩说他放弃倒卖山货,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秦浩,你跟刘永强的事情,是不是还没有解决?”林雨欣轻声问道。 “哪有,已经完事了。” 秦浩笑笑道。 在他看来,计划进行到现在这一步,刘永强和他老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即将任人宰割了。 而且秦浩并不想将自己的这些事情告诉林雨欣,更不想让她掺和。 尽管对于林雨欣来说,也许收拾刘永强和他靠山老爹,再过段时间,可能只是她父亲一个电话的事。 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秦浩所不能接受的。 他和苏梦瑶的关系,只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 尽管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的确不错,但这却不是秦浩通过林雨欣,来达成自己某种利益的筹码。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不光林家人会看低他,就连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秦浩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只可惜,林雨欣跟他相处这么久,早就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他是一个喜欢把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 所以根本就没有相信。 “好吧,我知道了。” 林雨欣没有再多问,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跟秦浩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她自觉亏欠秦浩很多。 眼下家里即将平反,恢复往日的荣光。 也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帮助秦浩一把。 吃过晚饭后,林雨欣洗完碗筷,就拿出纸笔,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除了一些问候之外,也在信中提及了秦浩和刘永强之间发生的摩擦,希望父亲能够帮一把手。 这件事,林雨欣当然没有告诉秦浩。 她知道,按照秦浩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林雨欣只是跟秦浩说给家里写了信,让他帮忙邮寄。 秦浩没有多想,第二天就去县城把信寄了出去。 顺便找刘根他们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几天城西公房区的情况。 临走前,秦浩只留一下了一句话:“继续闹,闹得再大一点!” …… 夜晚,夜色如墨。 泼洒在南塘村村的每一个角落。 秦卫民踏着月光往家走,裤脚沾着的黄土被夜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他在新房工地忙了一整天,此刻脊梁骨像架了块铁板,又酸又硬。 可一想到秦浩将来能在青砖瓦房里成家立业,心里又透着股甜。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的油灯昏黄摇曳。 王大梅蜷在炕角,像尊没了生气的泥像。 自秦子明进了监狱,这屋子就没了半分暖意,连空气都带着化不开的阴郁。 “还知道回来?” 王大梅的声音突然炸开,又哑又尖,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整天在外面帮那个小杂种盖房子,忙得脚不沾地,怕是早忘了还有个儿子在牢里受罪!” 秦卫民疲惫地往炕沿一坐,粗糙的手揉着酸胀的腰,道:“你说什么浑话,秦浩也是我儿子。工地上一堆事,小浩把盖新房的事情交给我,我总不能撂挑子。” “他配当你儿子?” 王大梅猛地从炕角弹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秦卫民鼻尖,“你还替那个小杂种说话!现在我儿子在牢里吃糠咽菜,他倒好,要盖青砖大瓦房,你心里到底偏谁?” 秦卫民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隐忍:“子明是自己犯了错,诬陷小浩,被判了两个月是罪有应得,再说了,我就帮着搭把手,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罪有应得?” 王大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哭喊起来,“那也是被秦浩害的!要不然我儿子能落得这个下场吗?现在你不管不问,我要去看儿子,你给我拿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 秦卫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没有。小浩给的钱,我都买青砖、水泥、木料了,哪里还有余钱?” “没有?” 王大梅眼睛一瞪,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命苦啊!男人不疼,儿子坐牢,想看一眼儿子都没路费!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往炕沿上撞,咚咚作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秦卫民又气又急,伸手去拉她:“你别这样,让人听见笑话!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你不给钱,我就撞死在这儿!” 王大梅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么给我钱,要么我就去工地闹,让秦浩盖不成房子!” 秦卫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王大梅疼秦子明,可这五十块钱他是真拿不出来。 “大梅,你体谅体谅我。” 他声音带着恳求,“小浩盖房子不容易,乡亲们都看着呢,你别去工地闹。等房子盖好,我想想办法去借点,让你过去看子明。”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钱!” 王大梅根本不听,爬起来就去翻秦卫民的口袋,手指在他身上胡乱摸索。 秦卫民躲闪着,口袋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一块钱,块钱,是卖材料剩下的。 “你看,真没钱。” 秦卫民把毛票掏出来,摊在手心,“这是昨天买砖头剩下的,你要是实在急用,先拿去。” 王大梅瞥了眼那几张毛票,一把挥到地上,啐了一口:“谁稀罕这几块破钱!秦卫民,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让我们母子死!” 她转身扑到炕边,抓起枕头就往秦卫民身上砸,枕头里的荞麦皮漫天飞舞,在灯光的照应下,像点点碎雪。 秦卫民任由她砸着,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场哭闹没个尽头,索性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你冷静冷静。” 看着秦卫民走出房门的背影,王大梅的哭闹声渐渐小了,只剩压抑的呜咽。 她蜷缩在炕角,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绝望。 秦浩盖新房的热闹,像一根刺,日夜扎着她的心。 既然秦卫民不给钱,那她就只能去工地闹,闹到秦浩拿不出钱盖房子,闹到秦卫民不得不低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闹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还带着露水的寒气,王大梅就起了床。 她没梳头,也没洗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径直朝新房工地走去。 此时的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秦浩正和几个乡亲抬着一根粗壮的木梁,喊着号子一步步往前挪,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衫,却笑得一脸灿烂。 “小浩,歇会儿喝口水!” 过了一会,秦卫民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秦浩放下预制板,接过水壶猛灌了几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爸,没事,趁着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多干点活,争取早日把屋顶封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初具雏形的新房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房子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青砖黛瓦,宽敞明亮,是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利的咒骂声。 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工地的热闹。 “秦浩!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给我站住!” 秦浩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旁边的乡亲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王大梅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直直地扎向秦浩。 王大梅冲到工地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栋拔地而起的新房。 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窗户的框架已经立起来,隐约能看出将来宽敞明亮的模样。 这景象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想起在监狱受苦的秦子明。 一边是秦浩的光鲜新房,一边是亲儿子的牢狱之苦。 巨大的落差让王大梅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头顶,烧得她浑身发抖。 “秦浩!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王大梅猛地扑到秦浩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唾沫星子随着尖利的哭喊溅了秦浩一脸。 “我儿子在牢里吃糠咽菜,被人打骂,受尽了委屈,你倒好,在这里盖青砖瓦房享清福?” 你忘了你吃秦家的饭、穿秦家的衣长大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秦浩皱紧眉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唾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隐忍:“王大梅,话不能这么说,秦子明,是自己犯了错,这是他罪有应得,跟我没关系。 “这房子是我自己赚钱盖的,也没占你家半点便宜。” “没关系?” 王大梅跳着脚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吃秦家的饭长大,花秦家的钱娶媳妇,现在盖房子就跟秦家没关系了?” “我告诉你,秦家的东西有你一份,就有我儿子子明一份!你霸占着本该属于子明的钱盖房子,让他在牢里遭罪,你安的什么心?” 此刻周围的乡亲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秦浩的钱从哪来的,他们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老秦家的。 再说了全村人都知道,秦浩和林雨欣当初结婚的时候,王大梅这个刻薄的婆婆,除了给了一床新被子之外,一分钱都没有出。 而她的亲儿子秦子明,结婚那天的一身行头,可是不便宜。 此刻见王大梅蛮不讲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大梅,你这话就不对了。” 旁边的李大叔忍不住开口了。李大叔是村里的老石匠,手艺好,为人正直,这次秦浩特意请他来帮忙砌墙,给的工钱比别处高不少。 “秦浩这孩子踏实肯干,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盖房子的钱是自己拿的,跟子明有啥关系,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就是!” 旁边的张婶也帮腔道,“秦浩给我们的工钱高,管饭还管烟,我们干活都尽心尽力。你这么闹,不是耽误大伙挣钱吗?”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向着秦浩。 王大梅见状,心里更慌了,却依旧硬着头皮,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命苦啊!男人不疼,儿子坐牢,白眼狼霸占家产盖新房!你们大伙来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有没有王法!”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往墙根撞,咚咚作响,撞得额头通红,还伸出枯瘦的手指去扒墙根的青砖,指甲缝里都抠满了泥土。 几块刚砌好的青砖被她扒得松动,“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秦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堵墙是李大叔花了一早上的时间砌的,砖缝严丝合缝。 现在被王大梅这么一闹,毁了不少功夫。 他刚要说话,就见王大梅突然爬起来,冲到堆放水泥的地方,伸手就要去推盛水泥的木桶。 “你敢!” 秦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木桶里装满了搅拌好的水泥,要是被她推倒,不仅浪费材料,还会耽误施工进度。 “我有什么不敢的!” 王大梅挣扎着,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眼神疯狂,“你不让我儿子好过,我也不让你盖成房子!今天我就把这工地拆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说着,张口就往秦浩的胳膊上咬去。 秦浩疼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大梅趁机推开他,扑到木桶旁边,双手抓住桶沿,使劲往后一拽。 “哗啦”一声巨响,满满一桶水泥全都泼在了地上,灰色的水泥浆溅得到处都是,还弄脏了旁边堆放的青砖。 “王大梅!你太过分了!” 秦卫民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大梅的鼻子,“你闹够了没有?小浩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糟蹋他的心血!” “我过分?” 王大梅转过身,对着秦卫民哭喊,“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儿子在牢里遭罪,你不管不问,整天帮着外人盖房子,你才过分!我今天就要他拿五十块钱,我要去看子明,给他带点吃的用的,不然我就继续闹,让他盖不成房子!” 秦浩一听,心里顿时冷笑起来。 怪不得,今天王大梅跑来闹事,原来是唱的这么一出。 他看着王大梅,一字一字的道:“我不会给你钱的。你想去看秦子明给他送东西,那是你的事。 “别来这儿胡搅蛮缠,耽误大伙干活。” 第一百三十六章使坏 “不给是吧?” 王大梅眼睛一红,又要往墙上撞,“那我就死在这儿!让你这房子变成凶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住!” “你这是何苦呢!” 秦卫民又气又无奈,上前拉住她,“大梅,你冷静点,钱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别在这儿闹了,让人笑话。” “笑话?我儿子都坐牢了,我还有什么可笑话的!” 王大梅甩开秦卫民的手,又要去扯脚手架上的绳子,“我今天就要毁了这房子,谁也别想拦着我!” 脚手架是用木头和绳子搭起来的,上面还站着两个砌墙的工匠。 要是绳子被扯断,工匠们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几个年轻后生见状,再也忍不住了。 其中一个叫柱子的青年,力气大,性格也火爆,一把冲过去,拽住王大梅的胳膊就往工地外拖:“你再闹我们就不客气了!赶紧走!别在这儿害人!” “放开我!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帮着外人欺负我!” 王大梅挣扎着,又抓又挠,嘴里骂骂咧咧,指甲划伤了柱子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 柱子疼得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硬是把王大梅拖到了路边。 “再敢来闹,我们就找韩书记评理,实在不行就报联防队!” 柱子虎着脸,眼神里满是警告。 其他乡亲们也围了过来,对着王大梅指指点点。 王大梅看着众人不善的眼神,知道今天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更何况,秦子明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她最怕的就是见到韩国华。 此刻,听到要去找韩国华,王大梅的气势瞬间软了。 她咬着牙,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秦浩和那栋新房,嘴里低声咒骂着:“秦浩,你给我等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盖成这房子!我就不姓王!” 说完,她转身往村西头走去,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走了几步,她还回头瞪了一眼工地,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要把秦浩和新房都生吞活剥了似的。 看着王大梅远去的背影,秦卫民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浩,委屈你了。” “爸,没事。”秦浩摇了摇头,看着地上泼洒的水泥和被推倒的青砖,心里有些心疼,却更多的是无奈,“大家别愣着了,赶紧把这里收拾一下,继续干活吧,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乡亲们见状,也纷纷散开,有的去清理地上的水泥,有的去重新砌被推倒的墙。 工地上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只是气氛却没了之前的热烈,多了几分沉闷。 李大叔一边搅拌新的水泥,一边对秦浩说:“秦浩,你也别太老实了。王大梅这女人性子烈,又记仇,今天没讨到好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可得小心点。” 秦浩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王大梅自从秦子明进了监狱,就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讲理,这次被乡亲们赶走,心里肯定恨透了自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谢谢李大叔提醒,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的半天,工地上倒是平静,没再出什么乱子。 秦浩和乡亲们一起,抓紧时间干活,尽量把之前耽误的进度补回来。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浩让大家收工,给每个人结了当天的工钱,又叮嘱大家明天早点来。 乡亲们走后,秦浩和秦卫民留在工地上,收拾工具,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爸,你先回去吧,我再守一会儿,看看情况。” 他还是有些担心王大梅会回来搞破坏。 “我陪你一起吧。” 秦卫民叹了口气,“她得性子我了解,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父子俩坐在工地旁的大树下,借着淡淡的月光,沉默地抽着烟。 秦卫民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秦浩,其实王大梅也挺可怜的。子明是她唯一的指望,现在子明进了监狱,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才会变得这么极端。” 秦浩沉默着没说话。 他能理解王大梅的心情,却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子明是咎由自取,不能因为他进了监狱,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自己身上,甚至破坏自己盖房子的心血。 “等过两天,我把你给我的钱拿出来,让她去看看子明,或许她能安分一点。” 秦卫民说道,语气里满是疲惫。 秦浩点了点头:“爸,这事你看着办吧。只要她别再来工地闹,别破坏房子,怎么都好说。” 父子俩守到半夜,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放心地回去了。 然而,如同李大叔说的那般,王大梅被乡亲们赶走后,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秦浩。 更不甘心看着秦浩的新房一点点盖起来。 她思来想去,决定背地里使坏,让秦浩的新房盖不成。 第二天傍晚,看到新房那边收工后,王大梅没有直接去工地搞破坏,而是绕到了村后的山坳里。 村后的山坳藏在层层绿树间,偏僻得只剩鸟鸣虫叫。 这里住着一对夫妻,赵国军和程月玲的土坯房就缩在山坳深处。 院墙斑驳得露着黄土,院子里柴草堆得杂乱无章,几只瘦鸡在其间刨食,空气中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程月玲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从新房的工地上回到家。 她身上的衣服上沾满了水泥点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后背的衣衫早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刚踏进院门,里屋就传来赵国军不耐烦的吆喝:“磨蹭啥呢?老子饿了大半天,饭还没好!” 程月玲没应声,只是皱了皱眉,径直往灶台走去。 自从秦浩的新房工地招工,她就报了名,一天能挣两块钱,还管饭,这在村里已是难得的好活计。 可赵国军依旧改不了游手好闲的性子,以前日子艰难时还能搭把手,如今她挣了工钱,他反倒更懒了。 每天不是躺在炕上睡大觉,就是凑着村里的闲人喝酒打牌,家里的活计、地里的庄稼,全压在了程月玲一个人身上。 锅里的水刚烧开,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敲门声,伴随着王大梅尖细的嗓音:“国军在家吗?” 程月玲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王大梅新房工地上的闹剧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她可不想跟这号人扯上关系。 刚想假装没人,赵国军已经趿着鞋从里屋走了出来,不耐烦地拉开门:“谁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逼薪 “是我,大梅婶。” 王大梅脸上堆着假得发腻的笑,眼神却像扫雷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月玲忙碌的身影上。 “月玲这是刚从工地回来?秦浩那新房盖得热火朝天,你这干活肯定累坏了吧?” 赵国军往门槛上一靠,双手插在裤兜里,哼了一声:“累啥?她挣钱,我歇着,天经地义。” 王大梅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拨:“国军啊,你可别傻了!” 她往屋里瞟了一眼,确认程月玲听不见,才接着说,“月玲在工地干活,一天挣两块钱是不少,可你想想,她整天在外面忙,家里的活谁干?我刚才路过你家地头,草都快长成树了,院子里乱得像猪窝,你跟着遭罪啊!” 赵国军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院角的杂草和堆在屋檐下的脏衣服。 心里渐渐泛起一丝不满。 王大梅见状,趁热打铁道:“再说了,秦浩那小子多精啊!让你媳妇干最重的活,搬砖和水泥,哪样不是累人的差事,就给那点工钱。他倒好,舒舒服服盖新房,将来和他媳妇享清福,你家却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赵国军若有所思的道。 王大梅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压得更低:“我看月玲在工地挺积极,说不定早就忘了家里还有你这个男人了。她挣的钱自己存着,你呢?还是老样子,一分钱不挣,将来你家娃们长大了,都得怨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赵国军心里。 他本就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经王大梅这么一挑唆,心里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程月玲每天早出晚归,确实把家里的活都耽误了。 而且秦浩盖那么大的房子,肯定不缺钱,给的工钱说不定真的少了。 “婶子,你说的对!” 赵国军猛地一拍大腿,怒气冲冲地说,“这秦浩也太欺负人了!让我媳妇干那么累的活,给那么点钱,还耽误了家里的事。明天我就去找他,让他给加钱!不加钱,就让月玲别干了!” 王大梅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装作惋惜的样子:“就是啊!你可得为自己和家里想想。月玲老实,不会跟人讨价还价,你作为男人,得为她撑腰啊!” “不过。” 王大梅话锋一转,接着道:“你可别自己一个人去说啊,人多力量大,你得多找点在工地上跟你情况一样老爷们,一起去,秦浩那小子怕闹事,你一找他,他肯定得给你加钱!” “行!我等会就去多联系几个人!”赵国军厉声道。 说完,王大梅又说了几句挑拨的话,见赵国军已经被彻底说动,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赵国军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越想越觉得秦浩亏欠自己,程月玲对不起自己,当下就就披上外套,冲出了家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国军带一群男人地往村东头的新房工地赶。 此时的工地上程月玲正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和水泥,手里的铁锨挥得又快又稳,额头上满是汗珠,却干得十分认真。 秦浩则在指挥着工匠们砌墙,青砖一块接一块地往上垒,新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看到赵国军带着一帮人过来,秦浩心里有些疑惑,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去:“赵大哥,各位叔伯兄弟,你们怎么来了?有事进棚子说。” 工地角落搭着个临时凉棚,秦浩引着众人进去,自己则靠在棚柱上,双手抱胸。 重生前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人心的贪婪与算计他见得多了,这伙人多半是来者不善。 果然,赵国军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眼神却瞟着地面:“秦浩,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后的众人,壮着胆子继续说,“你看,我们家婆娘在你这儿干活,一天早出晚归的,家里的活计全耽误了。没人做饭洗衣,没人照顾孩子,地里的草都快荒了,我们实在不方便。” 其他汉子们纷纷点头附和,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是啊,秦浩,家里确实离不得人。” “婆娘不在家,日子都没法过了。” “……” 赵国军见状,底气足了些,直接抛出诉求:“所以我们商量着,你能不能给涨点工钱?不然……不然我们只能让婆娘别来干活了。” 秦浩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给的工钱已经是非常高了。 一天两块,还管饭。 如今这些人见他们媳妇成了熟练工,便觉得有了谈条件的资本,想坐地起价。 这贪婪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棚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秦浩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涨工钱?” 秦浩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当初招工的时候,工钱、待遇都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也都同意了。现在活干了一半,你们说涨就涨?” 赵国军脸上一红,强辩道:“可我们没想到家里会这么不方便啊!这额外的麻烦,不得有额外的补偿?” “补偿?” 秦浩冷哼一声,这声冷哼像冰锥似的扎在众人心上:“你们婆娘在我这儿干活,挣的钱补贴家用,日子比以前宽裕了不少,现在反倒嫌家里没人干活,想让我为你们的懒惰买单?”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有人忍不住辩解:“我们不是懒惰,是真的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可以自己干。” 秦浩打断他们语气依旧冰冷:“或者你们也来工地干活,我给你们一样的工钱,夫妻搭档,家里的活也能互相搭把手。” “可你们呢?宁愿在家闲着,也不愿动弹,反倒指望我涨工钱来弥补你们的不便?” 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国军也有些心虚,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秦浩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了然,话锋一转:“说吧,谁带头提的这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杀鸡儆猴 秦浩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汉子们互相使着眼色,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赵国军身上。 “是我提的。” 赵国军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躲起来。 “但这也是大家的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壮着胆子提出更过分的要求:“秦浩,涨工钱是一方面,我们还有个条件。” “你看你这儿干活顿顿有肉,我们家婆娘天天在这儿吃好的,我们在家却凑活度日。既然要让她们继续干活,你得管我们的饭!不然这活没法干!”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忙给赵国强使眼色,示意他别太过分。 他们本来只想要涨点工钱,没想到赵国军居然提出管饭的要求,这也太贪心了。 “管饭?” 秦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情冰冷的道:“你们婆娘在我这儿干活,我管她们的饭是应该的。但你们呢?既不来干活,又想蹭吃蹭喝,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国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嘴硬:“不然我们就让婆娘回家!到时候你这工地缺了人,看你怎么盖房子!” “缺了你们,我这房子就盖不成了?” 秦浩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想干活挣钱的人有的是,你们要是不想让婆娘来,有的是人愿意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工钱,我不会涨。饭,我也不会管。愿意让婆娘继续干的,明天照常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说,我绝不强求。”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气焰。 他们心里清楚,秦浩给的工钱确实不低,要是真的辞了这份活,再想找这么好的差事可就难了。 刚才还跟着他起哄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对着秦浩赔笑:“秦浩,是我们糊涂了,家里啥都方便,不用涨钱,更不用管饭!” “就是就是,婆娘在这儿干活挺好的,我们啥意见都没有!”有人甚至偷偷往赵国军身后挪了挪,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赵国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刚才还跟着他喊“家里没人做饭”的人,转脸就成了“家里啥都方便”,他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傻子,彻底陷入了孤立。 秦浩扫了眼众人,眼神冷得像浸了冰。 他没再搭理赵国军,只朝不远处的工棚扬声喊:“程大姐,你们都过来一下。” 没一会儿,帮工的妇女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 程月玲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沾着水泥灰——她是工地上最勤快的人,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秦浩给的两块钱工钱加管饭,对她来说是养活这个家的救命钱。 “秦浩,咋了?”程月玲擦了擦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秦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程大姐,你这几天的工钱一共是十四块,我给你结十五块,你收拾东西,不用再来了。” 程月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铁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秦浩,你这是啥意思?我干活没偷懒啊!” “不是你偷懒。” 秦浩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赵国军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男人鼓动大伙来闹涨薪管饭,搅乱工地秩序,这活,你没法再干了。” 周围的妇女们瞬间炸开了锅,程月玲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赵国军,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赵国军!你是不是又作妖了?” 赵国军被她看得心虚,嘴硬道:“我就是想让他给涨点钱……” “涨钱?” 程月玲扑过去拽住他的衣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这活一天两块钱钱还管饭,村里哪儿找这么好的差事?我攒这钱是想让咱家过点好日子,你倒好,把饭碗给我砸了!” 她扬手就往赵国军身上捶,拳头砸在他肩上,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你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为啥非要毁了这个家?” 赵国军被打得踉跄了两步,看着程月玲通红的眼,心里终于泛出悔意。 他是被王大梅的挑唆迷了心,只想着占便宜,忘了这活计是程月玲的指望。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梗着脖子不说话,任由程月玲撕扯。 秦浩看着这一幕,把十五块钱塞进程月玲手里:“钱你拿着,回去吧。” 程月玲攥着钱,手指都在发抖,她看着秦浩,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秦浩,我男人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干活快,你留我下来成不?” 秦浩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规矩不能破。” 周围的妇女们都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拉了拉程月玲的胳膊:“月玲,算了……” 她们心里清楚,秦浩这是“杀鸡儆猴”,若不是赵国军闹得太过分,他不会下这个狠手。 程月玲终于没了力气,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国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毁了程月玲的活计,也毁了家里唯一的进项。 秦浩没再看他们,只朝剩下的妇女们抬了抬下巴:“都回去干活吧。” 妇女们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工棚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刚才还磨洋工的人,此刻手里的铁锨挥得又快又稳,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 她们怕自己也成了下一个“程月玲”。 那些跟着来闹事的家属们,更是臊得抬不起头。 一个个凑到秦浩跟前赔笑道歉:“秦浩,是我们脑子犯浑,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工地。 日头西斜时,秦浩看着工地上埋头干活的妇女们,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让厨房准备了猪肉炖粉条,打算晚上让帮工们带点回家打牙祭,毕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可现在,他对着厨房的大铁锅沉默了片刻,最终让厨子把菜都盛回了盆里:“今晚的荤菜福利取消了,以后也不用额外准备了。” 厨子愣了愣:“这菜都炖好了……” “端回我家吧。”秦浩转身往外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人心这东西,填不满。” 下午的工地恢复了安静,只有瓦刀敲击青砖的“笃笃”声,一下下撞在空气里。 没人敢偷懒,也没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秦浩的“狠”,让所有人都收了心思。 可这安静没持续多久。 天刚擦黑,秦浩和林雨欣刚端起饭碗,准备享用面前的猪肉炖粉条时,院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用石头砸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是粗粝的叫骂声:“王大梅!你给老子出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都是你惹的祸 “王大梅!你给老子出来!” 赵国军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开。 听到喊声,院子里王大梅吓得手里的菠菜叶都掉在了地上。 她赶忙朝院门口看去,只见赵国军提着扁担,眼神赤红,满脸狰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王大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赵国军是来算账的。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 王大梅尖叫一声,连地上的菠菜都顾不上捡,拔腿翻过旁边的矮墙,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赵国军要打人了!” 赵国军见王大梅跑了,怒火更盛,他觉得这女人就是做贼心虚。 “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怒吼着,一脚踹在秦家的院门上。 那扇木门本就有些陈旧,经他这全力一脚,“哐当”一声就被踹开了,木门断裂的声音在傍晚的村庄里格外刺耳。 他提着扁担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堂屋的方向。 此刻的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砸! 把王大梅家砸个稀巴烂,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赵国军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朝着屋里的木桌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木桌腿瞬间断裂,桌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桌上的暖水瓶也跟着掉了下来。 暖水瓶摔在水泥地上,“嘭”的一声炸开。 滚烫的热水混着玻璃碴四处飞溅,溅到了赵国军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挥舞着扁担。 他又朝着大衣柜砸去,扁担落在衣柜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漆皮剥落,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王大梅平日里最宝贝这个衣柜,里面放着她的新衣服和家里的贵重物品,赵国军就是要砸她最心疼的东西。 他一边砸一边骂:“让你挑唆!让你断我活路!我砸死你个长舌妇!” 接着,他又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甚至连挂在墙上的日历和挂画都没有放过。 几分钟后,堂屋里一片狼藉,碎片遍地,尘土飞扬,屋子变得面目全非。 赵国军砸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老秦家。 偏房里。 林雨欣看到发生的一切,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人怎么跑来把那屋给砸了?” 秦浩的视线,对视上林雨欣好奇的目光,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赵国军白天带着所有人过来闹涨工资,不涨工资就得给他们管饭,我就让他媳妇程月玲走了!” 听到这话,林雨欣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道:“前些天我还听人说,程月玲在你那干活,还挺高兴的,说是挣了钱,过年给赵国军和她自己添置新衣服,没想到,这就被……” “你要是可怜她,想让她继续来这里工作也行。”秦浩打断道。 “不用,那是她男人自找的。” 虽然同情可怜程月玲,但就冲赵国强拉拢其他人上门找事,再让她回来,那岂不是给秦浩填麻烦。 见林雨欣站在自己这边,秦浩咧嘴笑了起来:“好了,不提这事了,赶紧吃饭吧。”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王大梅才哆哆嗦嗦地领着秦卫民回来了。 秦卫民刚从新房工地回来,一听说赵国军闯进家里要打人,还把王大梅吓跑了,一路快步赶了回来。 刚进院子,秦卫民就看到了被踹坏的院门和满地的狼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走进堂屋,看到屋里的景象,秦卫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王大梅一进堂屋,看到被砸坏的衣柜、桌子和散落一地的碎片,当即双腿一软,扑到衣柜前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拍着大腿,哭声凄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这衣柜是我攒了三年的钱才买的啊!还有那暖水瓶,是前几天刚买的!赵国军这个杀千刀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她一边哭一边数落着,心疼得浑身发抖。 秦卫民看着妻子哭闹的样子,又看了看满室狼藉,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拽过还在哭闹的王大梅,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哭什么哭!还有脸哭!” 王大梅被丈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秦卫民铁青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秦卫民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都是你惹的祸!” 秦卫民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平日里我就跟你说,少搬弄是非,少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把赵国军逼急了,他能善罢甘休吗?咱们家被砸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我也没想到他会来砸房子啊!” 王大梅小声地啜泣着,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悔意,“我就是跟他说了几句秦浩的不是,谁知道他会当真去找秦浩闹腾,秦浩那个小崽子还把程月玲开除了……” “你还敢说!” 秦卫民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你啊!为了逞口舌之快,毁了人家的工作,断了人家的活路!赵国军本就是个暴脾气,你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王大梅被丈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 她心里也后悔了,早知道会酿成这样的后果,她死也不会去跟赵国军说那些话。 看着王大梅懊悔的样子,秦卫民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看着满室狼藉,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秦为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了,别哭了,先把屋子收拾一下。你记住,以后再敢搬弄是非,我是不会给你拿钱去看子民的!” 听到这话,王大梅连忙点头,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 往后的几天里,南塘村再次回复平静。 秦浩每天依旧是早出晚归的前往新房工地干活,这期间再也没有去过县城。 然而,他心里却非常清楚。 这些天里,县城里的风浪绝对越来越大了。 第一百四十章虎哥 城西公房区,县招待所二楼的办公室里。 李建国紧锁的眉头的抽着烟。 窗户外,街上的叫卖声混着自行车铃铛响。 那不是寻常的吆喝,是附近居民口中所说,用铁皮喇叭喊出来的“花生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老李,刚接到的电话,省纪委那边透的话,说有人把材料递到京城去了。” 副主任敲了敲桌子,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推过来,“上面领导就一句话:‘县城的盖子,必须掀开’。” “把这几天的调查材料都拿过来。” 李建国掐灭烟头,声音沉得像磨盘:“尤其是那些商户的笔录。” 科员抱着一摞文件夹进来时,额头上还沾着汗:“李主任,这是五天里走访的结果——城西的菜贩子说,现在想在菜市场摆摊,得先给‘强哥’交‘管理费’;粮店老板说,他们进的面粉,一半都得按‘保护价’卖给刘永强;还有这个……”他抽出一份按了红手印的笔录,“猪肉铺的张师傅,因为不肯把好肉低价卖给刘家,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李建国一页页翻着,指腹蹭过纸上“官商勾结”“强买强卖”的字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 正这时,门又被敲响,另一个科员抱着个铁皮盒子进来:“李主任,信访办那边转来的,这是最近一个月里,举报县主任刘长山的信,一共52封。” 盒子打开时,一股带着墨香和纸页潮气的风扑出来。 李建国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用胶带仔细粘了三层。 拆开后,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稿纸,开头写着“实名举报人:赵东”。 厚厚的一沓,里面详细地记录这个赵东被王青胁迫,被逼着卖货的所有过程。 稿纸后面,附着一个用线缝起来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日期、数量和金额——“4月12日,拉走大米200斤,卖价1块2,给我留1毛5”“5月3日,拉走菜籽油150斤,卖价2块,给我留3毛。” 每一笔都用铅笔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页上,按了一个暗红的血手印,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裂纹。 “还有这个。” 科员又递过来一张照片,是赵东的手臂,上面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赵东说,这是刘永强的人用钢管打的。” 李建国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在“血手印”三个字上顿了顿。 窗外的叫卖声突然停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通知三组,现在就去赵东家,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刘长山经济问题重点核查”几个字。 “另外,让银行那边把刘家的账户流水调出来,尤其是近三年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嘴里发苦——这个平静地小县城,原来早被蛀空了。 县城另一边。 国营饭店的包厢里,刘永强把手上地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 桌子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酱牛肉,旁边的女孩正用小勺子给他舀汤,声音软得像棉花:“强哥,别生气了,不就是个没找到的人吗?县城里谁敢真惹你啊。” 刘永强把汤碗往旁边一推,碗沿撞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那个王八蛋,敢在打掉我一颗槽牙,要不是我爸拦着,我早把县城翻过来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听说市里新开了一家舞厅,我们去玩玩好不好?” 刘永强看着女孩眼里的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她:“行,一会就去,顺便给你买新裙子。”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王贵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花生酱的罐子,脸上堆着笑:“强哥,这是刚做的花生酱,您尝尝?” 刘永强接过罐子,拧开盖子闻了闻:“嗯,手艺不错,比上次的香。” 王贵的腰弯得更低了:“都是强哥教得好,要不是您给我批的油票,我哪能做出这么香的酱啊。” “行了,少拍马屁了,你好好干,我亏不了你。” “我下午去趟市里玩几天,县城里就交给你了。” 刘永强摆了摆手说道。 闻言,王贵的眼睛狠狠地一亮,喜道:“强哥,放心交给我吧。” 说完,他乐呵的退出包厢。 这一段时间,王贵格外的卖力,再加上他手下有两只小组,收获一直都不错。 刘永强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加上现在说的这番话,“最近几天把县城都交给你了。” 这让王贵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回到加工点,王贵一边唱歌,一边带着人加工花生酱,忙的不亦乐乎。 然而。 就在这时院门被撞开了。 刘根和王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淤青。 “贵……贵哥!出事了!”刘根扶着桌子,喘得像拉风箱,“我们卖的货被人抢了!” 王贵的脸一下沉了下来:“谁这么大胆子?” “是……是一个叫‘虎哥’的人,带着十几个弟兄,把我们的花生酱抢了,还打了我们一顿。” 王二捂着肚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说,以后城西的地盘归他了,还说……还说我们再敢卖货,就卸我们一条腿。” 听到这些话,王贵有些发蒙。 开什么玩笑? 城西可是刘永强的大本营,竟然还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跟他们作对? “你没跟对方提,你们是强哥的人吗?” “提了,他们领头的说,强哥就是个狗篮子,有能耐让强哥去找他,哦对了,那个人还说他叫,要是够胆子就去和他们碰一下,他们还扬言,说要把强哥干成王八。” 什么虎哥? 王贵在县城呆的时间可不短,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虎哥。 “他们这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王贵疑惑的问道。 “听他们说,是从隔壁的鄱阳县过来的,早就看上了咱们这边的市场,这次来,就是想要把咱们这块地方给拿下。” “贵哥,现在咋办啊?咱们还是赶紧找强哥想想办法吧。” 刘根急忙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入局 找强哥? 王贵此刻脑子有些发蒙。 刘永强才上午才说把整个县城交给他,结果下午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怎么倒霉事总能被他被碰见。 见王贵不吭声,刘根急忙又道:“力哥,别再琢磨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可都是按日子给强哥交钱的,别等到了时间,你交不上钱,到时候强哥肯定会怪罪你的。” “这事咱们可是一天都耽搁不起的!” “相反的,咱们要是马上告诉强哥,就算后面再出什么事,那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嘛。” 刘根这话算是戳到刘力的软肋上了。 别的事也许还有的缓和,到期交钱这事,真是一点缓和都没有。 刘永强要是发起飙来. 王贵只感觉自己后脖颈子有些发凉。 “对对.还是你说得对。” 王贵咬了咬牙,“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市里找永强哥。” 闻言,刘根和王二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 …… 林小夕家的院子里 “浩哥,”刘根推开门,脸上带着笑,“王贵信了,说明天一早带我们去市里找刘永强。” 秦浩问道:“他没起疑心?” “没有,”王二蹲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拿起一块晒干的山楂嚼了起来,“我们说虎哥把生意抢了,还骂了永强哥,他脸都白了。” 秦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大生产”香烟,给刘根和王二各递了一根:“刘永强现在肯定急红了眼——找不到打他的人,又有人敢抢他的地盘,他这是被架在火上烤。” “明天你们跟王贵去市里,记住……” 秦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虎哥抢了生意,骂了他,别的一句都别多嘴。刘永强现在‘上头’,你说得越多,他越容易觉得不对劲。” 刘根把烟夹在耳朵上:“浩哥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王二也跟着点头:“要不是跟着浩哥采山货,我家娃现在还穿着露脚指头的鞋呢——昨天我给娃买了双胶鞋,他高兴得睡不着觉。” 秦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刘根、王二跟着他,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能在刘永强的压迫下,喘一口安稳的气。 天还没亮,县城汽车站的灯就亮了。 王贵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刘永强带的山货——一包最好的松子,还有一小瓶用山泉水泡的人参酒。 刘根和王二跟在他身后,手里各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换洗衣物。 “贵哥,”刘根看了看天色,“这班车到市里得两个小时,永强哥会不会嫌我们去得晚?” 王贵紧了紧背上的布包:“晚总比不去强——要是让他知道咱们连生意都保不住,他能把咱们的腿打断。” 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王贵和刘根、王二挤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山景一点点后退。 王贵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他见过刘永强发火的样子,前些日子有个小贩少交了五块钱管理费,被刘永强的人按在地上,打断了两根肋骨。 市里的房子比县城里气派得多,到处都是是红砖砌的楼房。 来到刘永强居住的地方,门口居然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 王贵报了刘永强的名字,保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指了指楼后面的院子:“刘少爷在后面的小洋楼里,你们去那边等。” 小洋楼的院子很大,里面种着月季和牡丹,还有一个用青砖砌的葡萄架。 王贵和刘根、王二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去——他们在县城里见过最大的房子,也不过是一些家属区,哪里见过这样的洋楼。 “王贵,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光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 王贵急忙上前:“龙哥,我们有急事找强哥。” 赵金龙瞥了一眼他背上的布包:“强哥还没起,你们在外面等会吧。”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王贵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刘根和王二也有些焦躁——院子里的大狼狗时不时朝他们吠几声,吓得王二往王贵身后躲。 “谁在外面吵?” 楼门被推开,刘永强穿着一件花衬衫走了出来,头发还没梳整齐。 他的脸颊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那是十天前被秦浩打掉槽牙时留下的。 “强哥!”王贵急忙上前,把背上的布包递过去,“我给您带了点山货,都是刚采的。” 刘永强接过布包,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说吧,什么事?” 王贵咽了口唾沫,把刘根和王二拉到身前:“强哥,我们在县城城西的生意,让人给抢了。” “抢了?”刘永强挑了挑眉,“谁这么大胆子?” “是个叫‘虎哥’的人,”刘根上前一步,“他带着人把我们的花生酱都给抢了,还说以后整个县城的地盘归他了。” 刘永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牡丹”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在我刘永强的地盘上,还有人敢抢我的生意?” “他还说…”王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您是‘县城里的软蛋’,要是不服气,就让您去找他。” “啪!” 刘永强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一下沉了下来,眼里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 王贵的腿有些发软:“永强哥,他…他确实这么说的。” 刘永强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石凳,发出“哐当”一声响:“好,很好!” 他走到刘根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个‘虎哥’长什么样?他在哪里?你给我说清楚!” 刘根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急忙说道:“他…他穿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他说他在城西的‘老槐树’茶馆里等您。” 刘永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金龙,这件事你去办,我倒要看看,这个‘虎哥’到底有几个脑袋。” 院子里的大狼狗又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凶狠。 刘根、王二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们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秦浩布下的那个局。 第一百四十二章寻仇 此时,在一旁得知整件事情的赵金龙,满脸铁青,怒气值直接爆了。 这是对他们赤落落的挑衅! “强哥,明天我就带人把他们都给灭了!” 赵金龙瞪着眼珠子,面孔狰狞的说道。 “看来咱们是太久没出手,有些人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明天你把人给我带回城西咱们的据点里,我要亲自收拾他!”刘永强冷声说道。 这么多天过去,始终没能找到打掉他槽牙的仇人,刘永强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这才刚刚来到市里散心,结果就又冒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跟他作对的人。 此刻的刘永强,只想把这个骂他是狗篮子的人,给揪出来,然后在他身上好好的发泄一下这积压已久的怒火! 而赵金龙这段一直都没有找到打刘永强的人,时常遭到刘永强训斥,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竟然还有人敢撩他们的虎须,这让赵金龙也是怒不可遏。 “强哥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赵金龙看向旁边的刘根和王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你俩知道那些人长啥样,明天你俩跟着一起去。” “好,我领你们去。”刘根和王二呆愣地应道。 早晨七点,城郊废弃的农机厂。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赵金龙走进院子,鞋子碾过碎石子,留下一串沉实的脚步声。 五十多个黑影从仓库、板房里陆续走出。 他们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却难掩眼底的躁动——这些人里有街头混饭吃的小痞子,还有十几个跟着赵金龙打了多年架的老伙计。 此刻都等着他发号施令。 “都给我站齐了!” 赵金龙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瞬间压下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穿着件黑色皮衣,领口立着,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天刘根让人揍了,对方还敢叫板,说咱们强哥是软柿子,这事能忍?” “不能!”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附和声。 “龙哥,那虎哥太狂了!”刘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他说县城市是他的地盘了,咱们的人敢踏进来,就打断腿扔出去!” 赵金龙冷笑一声,抬手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制式手枪,枪身漆黑,在薄雾中泛着冷光。 他熟练地卸下弹夹,数了数里面的七发子弹。 又“咔嚓”一声插回枪身,拉动滑套检查了一遍枪膛,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软柿子?今天就让他知道,捏错了人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把枪别在后腰,外套下摆刚好遮住,只留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接着,他冲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壮实的小弟立刻抬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走了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过来领家伙,短棍钢管随便拿,敢冲在前头的,事后每人加一百块!” 人群瞬间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抢夺武器。 短棍是实木做的,顶端裹着厚厚的铁皮,抡起来能砸裂骨头。 钢管手臂粗细,有些还焊上了尖锐的铁刺,看着就骇人。 最让人兴奋的是几把军用刺刀,刀身狭长,寒光闪闪,被几个身手好的老伙计抢了去。 众人很快都领到了武器,纷纷往身上藏。 有的把钢管别在后腰,用衣服盖住;有的将短棍塞进裤腿,外面套上宽松的运动裤;还有几个把军刺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刀柄,看似随意地垂着手臂,实则随时可以抽出。 赵金龙看着众人有条不紊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这些人跟着他多年,打群架的规矩都懂,藏武器的手法也熟练,不会轻易露馅。 “都给我听好了!” 赵金龙往前站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一会到了老槐树茶馆,见到虎哥那伙人,不必客气!往死里打,但记住,别闹出人命。” “明白,龙哥!” 五十多人齐声应和。 “出发!” 赵金龙一挥手,率先朝着院子外走去。 众人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整齐,带着一股杀气。 院子外停着五辆老旧的面包车。 车身上布满划痕,引擎盖下传来“突突突”的声响,启动时还冒着浓浓的黑烟,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刘根和王二被赵金龙安排在第一辆车里,负责领路。 刘根对驾驶座上的小弟说道:“往城西老槐树茶馆开。” 小弟点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黑烟弥漫在空气中。 后面的四辆车也陆续跟上,形成一串长长的车队,在马路上疾驰。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除了引擎的轰鸣声,没人说话。 赵金龙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盘算着一会的行动。 他在县城混了十几年,从一个街头小混混做到现在的地步,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讲义气。 刘永强的生意被抢,就等于打他的脸,这个仇必须报。 而且要报得漂亮。 让整个县城以及周边的人都知道,刘永强的生意碰不得。 二十分钟后,车队渐渐驶进了城西的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破旧,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推着小车路过,看到这五辆气势汹汹的面包车,都连忙躲到一边,眼神里充满了畏惧。 “龙哥,前面就是老槐树茶馆了!” 刘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两层小楼说道。 赵金龙睁开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栋小楼的门头上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上面写着“老槐树茶馆”五个暗红色的大字。 门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茶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茶杯碰撞的声响。 “就是这里?”赵金龙皱了皱眉,问道。 “千真万确!”刘根连忙点头,“昨天我就是在这里被虎哥的人堵了个正着,他还说,让你今天亲自来这里找他,不然就把我的手打断。” 赵金龙冷笑一声,示意司机停车。 五辆面包车依次停在茶馆门口的马路边,引擎依旧在“突突”作响,黑烟弥漫。 第一百四十三章围堵 赵金龙推开车门,率先跳下车,身后的小弟们也纷纷跟着下车,迅速在路边站成两排。 他们个个面露凶光,引来路过行人的频频侧目。 赵金龙环顾四周,发现茶馆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主在不远处摆着摊子,看到这阵仗,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小头目说道:“让兄弟们先在路边等着,等后面的人到齐了再进去。告诉他们,别到处乱逛,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龙哥!”小头目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脸上依旧带着躁动,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神不停地在茶馆里扫视。 刘根和王二也跟着下了车。 赵金龙走过来拍了拍刘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刘根忍不住龇牙咧嘴:“一会进去后,你跟在我身边,一旦看到虎哥,立刻指给我看。记住,千万别认错人,要是误把别人当成目标,我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刘根连连点头。 “走,进去。” 随着赵金龙一声令下,五十多号人浩浩荡荡的走进茶馆。 他们个个气势汹汹,手里的武器虽然藏在身上,但那股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哐当”一声,大门被推到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茶馆里的人纷纷抬头看来,只见大厅里零星的坐着几个人,看样子似乎只是普通的客人。 赵金龙环视一圈,转头看向刘根道:“人在不在这里?” “不在。” 刘根扫了一眼,肯定的道:“要不,咱们在这等会?” “行。”赵金龙点点头,招呼手下们坐下。 看到他们这些人的气势,原本的客人们纷纷买单跑出茶馆。 就连店里的老板,都不敢上前过多询问,只能缩在角落里,眼巴巴的期待着赵金龙他们能赶快离开。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仍是不见那个虎哥的身影。 “人呢?” 赵金龙看向刘根,神眼中有些阴霾。 “我也不知道啊,是那个大彪说的今天早上八点,地点就在这,没错啊。” 不见人影,又被赵金龙龙质问,刘根也有些心慌。 “龙哥,他们是不是看见咱们人多,躲起来不敢出来了?”刘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我不管,我就问你要人,找不到人,兄弟们就拿你俩泻火!”赵金龙神色狰狞。 听见这话,刘根和王二更加的慌张了:“龙哥,话是那个虎哥说的,时间地点也都是他定的,跟我俩没关系啊!” “那我不管!” “我带这么多人出来,就不能白跑!” 赵金龙油腻的脸上,满是戏谑,眼神中的凶残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 茶馆门外忽然出现几道人影,正有说有笑的准备走进来。 刘根瞧得真切,忽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龙哥,就是他!他就是虎哥!” 刘根的声音像被捏住的唢呐,又尖又急,瞬间刺破了茶馆的喧闹。 完全忘了赵金龙临行前“别打草惊蛇”的叮嘱。 指着为首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就跳了起来,“就是他!那个穿白衬衫的,龙哥,别让他跑了!” 此时,穿白衬衫的男人猛地抬头。 眼神掠过茶馆里黑压压的人群——五十多个精壮汉子簇拥着赵金龙,袖口裤腿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他与同行的几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朝着身后跑去。 “艹!你他妈喊什么!” 赵金龙气得瞪了刘根一眼,可此刻已经来不及追责。 他像离弦的箭般追了上去,黑色皮衣在跑动中猎猎作响。 “都给我跟上!谁让他跑了,我扒了谁的皮!” 五十多个小弟瞬间涌出茶馆,桌椅碰撞声、茶杯碎裂声混在一起。 原本还算雅致的茶馆瞬间乱作一团。 虎哥跑得极快,身形虽壮硕却异常灵活,加上后门外面是城西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胡同。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侧的院墙高低错落,墙头还缠着带刺的铁丝网。 虎哥对这里的地形显然了如指掌,专挑狭窄难行的胡同钻,时而翻身越过矮墙,时而钻进堆满杂物的小巷。 赵金龙他们虽然人多,却被地形限制得难以展开,只能死死跟在后面,每次眼看要追上,又被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龙哥,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 刘根气喘吁吁地喊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的淤青往下淌:“咱们分头包抄,把周围的胡同都堵死,肯定能把他逮住!” 赵金龙眼神一沉,脚步丝毫没有放慢。 他混江湖多年,最忌分头行动——虎哥既然敢在这里设局,说不定藏着伏兵,一旦分散兵力,很可能被对方各个击破。 “不行!都跟我走,不准分开!”他厉声喝道,“他跑不远,前面就是公房区,胡同再绕也有尽头!” 众人不敢违抗,只能跟着赵金龙在胡同里穿梭。 脚步声、喘息声、武器碰撞的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惊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跑了约莫十几分钟,前面突然传来刘根兴奋的叫喊:“龙哥!快过来!我堵住他了!他进了前面那个院子!” 赵金龙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只见刘根正站在一处老旧公房的院门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指着紧闭的黑漆木门说道:“龙哥,就是这儿!他跑进去了,我亲眼看见他从里面反锁了大门,肯定没跑!” 赵金龙走到门前,趴在门孔上往里看了看。小院子很整洁,像是有人在居住。 “你确定是他?没认错人?” 赵金龙扭头看向刘根,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绝对没错!”刘根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狂喜。 “他的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他那件白衬衫,昨天就是穿这个揍我的!龙哥,就是虎哥本人,他跑不了!” 赵金龙刚要说话,刘根已经抬脚朝着木门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得剧烈晃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虎哥!你他妈给我出来!别当缩头乌龟!”他对着门缝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你不是牛逼吗?不是说城西是你的地盘了吗?” 他越骂越凶,抬脚又踹了上去,“你骂强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有种你出来啊!别躲在里面装孙子!”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砸进去了!”刘根的叫骂声越来越响,唾沫星子喷在木门上,顺着粗糙的木纹往下淌。 第一百四十四章错抓 赵金龙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眉头渐渐拧紧。 虎哥敢这么辱骂,显然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口气,他必须替刘永强出,也必须替自己的兄弟出。 “让开,我来。”赵金龙推开刘根,沉声道。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在木门的门栓位置。 “咚”的一声闷响,木门的缝隙明显变大了,门框上的油漆也剥落了一大块。 “兄弟们,一起上!”赵金龙一声令下,身后的五个小弟立刻上前,轮番对着木门猛踹。 “哐当、哐当”的踹门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公房区里格外刺耳,引得周围几户人家的窗帘悄悄拉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 刘根还在一旁助威:“虎哥!你躲不掉的!今天龙哥亲自带队,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赶紧出来受死,还能少受点罪!不然等我们进去,有你好果子吃!” 木门本就不算太结实,经不住这般轮番猛踹。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门栓被踹断了。 赵金龙顺势往前一推,大门“吱呀”一声轰然打开,扬起一阵灰尘。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屋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身材挺拔。 只是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愠怒。 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还有地上散落的木屑,男人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喝道:“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踹人房门,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是犯罪!” 这时,刘根和王二挤在最前面,指着刚从屋里走出的男子,异口同声地喊道:“龙哥,就是他!他就是虎哥!” 院内的男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与混混的杀气不同,他反而透着一股沉稳的书卷气。 看着门口凶神恶煞的一群人,虎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私闯民宅,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根往前冲了两步,被赵金龙伸手拦住。 他指着虎哥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昨天是不是在老槐树茶馆,不让我们卖货?还骂我们强哥来着?” 虎哥闻言,眼神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我不让你们在这一片摆摊卖货,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强买强卖,坑害街坊邻居,难道还不能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金龙等人藏在身上的武器,语气越发强硬,“至于辱骂刘永强,我没说错——他纵容手下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不是狗篮子是什么?” “你他妈找死!”赵金龙被这直白的挑衅彻底激怒。 他原本还想确认清楚,可对方不仅亲口承认,态度还如此嚣张,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赵金龙猛地往前一步,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在虎哥的小腹上。 “嘭”的一声闷响。 虎哥猝不及防,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给我打!往死里打!”赵金龙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弟们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短棍、钢管纷纷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和男子压抑的痛哼声混在一起。 刘根和王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几分钟后,人群后面的刘根突然挤了上来,拉了拉赵金龙的衣角,小声提醒:“龙哥,别打太狠了!强哥还等着亲自处置他呢,要是给打废了,咱们没法交代。” 赵金龙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刘永强的交代——一定要把人活着带回去。 他抬手喝道:“停!都给我住手!” 小弟们纷纷停手后退,露出地上蜷缩的男子。 他的白衬衫被打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脚印和伤痕。 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着牙,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恨意。 “把他架起来,带走!”赵金龙冷声说道。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受伤的男子,拖着他往院门外走。 男子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因为剧痛,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院门外已经围了不少邻居,都是被刚才的踹门声和打斗声吸引过来的。 有人认出了被架着的男子,忍不住小声议论:“这不是监察委的李虎同志吗?他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是啊,李虎可是李建国主任的得力手下,这些人是谁啊,胆子也太大了!” “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好人,该不会是来报复的吧?”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刘根和王二耳朵里。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赵金龙,却发现他正不耐烦地呵斥围观的邻居:“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开!再看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赵金龙的气势太过凶悍,围观的邻居们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再说话,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这样,赵金龙带着手下,架着李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房区。 一路上,李虎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身边的小弟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街坊邻居,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可没人敢上前帮忙。 抵达之前的集合点——一茶馆门口,其他小弟也都陆续赶到了。 赵金龙清点了一下人数,见人都到齐了,便挥了挥手:“人已经抓到了,你们都先回去,晚上到‘夜来香’饭馆,我犒劳大家!” “谢谢龙哥!”小弟们纷纷欢呼,三五成群地离开了。 刘根和王二对视一眼,趁着赵金龙不注意,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飞快地消失了踪影。 赵金龙丝毫没有察觉到刘根和王二的逃跑,他正忙着指挥手下:“把他抬上车,快点!别耽误时间!” 几辆老旧的面包车停在工厂门口,冒着浓浓的黑烟。 小弟们七手八脚地把李虎抬上车,扔在后排座位上。赵金龙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对司机说道:“开车!回咱们据点!” 面包车发动起来,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公房区的邻居们见赵金龙等人走远了,才敢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刚才那些人太嚣张了,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绑架监察委的人!” “李虎同志肯定是因为执法太严,得罪了这些黑社会,他们才来报复的!” “不行,我们得赶紧报警!再晚了,李虎同志可能就有危险了!” “还有,得赶紧告诉李建国主任,让他想想办法!”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说道:“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你们谁知道李主任在哪,赶紧去找他把情况说清楚!” “我知道!我这就过去。”一个中年妇女说道,立刻小跑着离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我是监察委的人 没过多久。 城西公房区的居民们赶到了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那个中年妇女也在县委找到了李建国。 匆忙地将一伙人把李虎抓走的事,告诉了李建国。 “你说的是真的?” 李建国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被惊呆住了。 他干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奇闻! 竟然有团伙敢殴打他们的工作人员,并且强行将其带走!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骇人听闻。 “真的!当时我们左邻右舍的很多人都看见了,李虎同志被打得很惨,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硬被那些人给拖走的。” “哦对了,坏人里领头的是个大光头,有人管他叫龙哥,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叫强哥的人,问李虎同志是不是骂了强哥。” “强哥?” 李建国闻言,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忍不住道:“竟然是他!” 送走中年妇女后,李建国转身冲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所有工作组成员,立刻到会议室集合,五分钟之内必须到齐!” 挂掉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拨号:“给我接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我是监察委李建国,有紧急重案报案!”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建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局长同志,我监察委科员李虎,遭到不明身份人员殴打,并被强行绑架带走!对方气焰嚣张,疑似与县城某个团伙有关,我要求你们立刻调动警力展开搜救,若是李虎同志出现任何意外,监察委将依法启动全面调查!” 电话那头的公安局局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表态:“李主任放心,我马上命令全员紧急集合,以最快速度介入调查,一定全力搜救李虎同志!” 放下电话,李建国快步走向文件柜,打开柜门取出两个厚厚的文件盒,里面装满了这段时间在县城里收到的举报信和调查卷宗。 他拿着文件盒,大步流星地赶往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室里。 监察委三个工作组的二十多名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到齐,正襟危坐,脸上满是凝重。 看到李建国进来,所有人整齐地站起身。 “都坐吧。” 李建国走到主位坐下,将文件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叫大家来,是因为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事件——我们的同志李虎,被人暴力袭击,现已被绑架带走!” “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监察委作为监督公权力的重要部门,向来是执法者,如今自己的工作人员竟然遭到公然绑架,这无疑是对他们的公然挑衅。 “这些人太猖狂了!” 一组组长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主任,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救出李虎,严惩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没错!绝不能让我们的同志白白受委屈!”其他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李建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绑架李虎的,是县城里一个团伙,为首的是刘永强,也就是县主任刘炳礼的儿子。有目击者称绑匪已经亲口承认,他们是受刘永强指使。” 说着,他打开文件盒,拿出里面的举报信:“这里有关于刘永强及其父刘炳礼的举报材料,有人举报他们利用职权,纵容甚至通过暴力手段垄断县城部分商品交易,从中牟取暴利。之前我们还在收集证据,现在看来,必须立刻展开全面调查!” “我宣布,成立专项攻坚小组。”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三个工作组组长担任副组长,全员参与。” “分兵两路!一路负责调查刘炳礼、刘永强父子的违纪违法问题,另一路配合公安局,全力搜救李虎同志!” 李建国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监察委的职责就是维护法纪,保护群众和同志的安全,现在有人敢挑战我们的底线,我们就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 所有人齐声回应,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决心。 与此同时。 城西一幢独栋小洋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刘永强斜靠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脚下踩着一块地毯。 他身边站着几个手下,正是绑架李虎的那伙人。 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李虎被两个汉子拖拽着走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胳膊被反绑在身后,脚步踉跄。 “把他给我押过来。”刘永强弹了弹烟灰,语气轻佻。 两个汉子用力一推,李虎踉跄着跪倒在刘永强面前。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怒视着眼前这个满脸狂傲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想抢我生意的家伙?” 刘永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虎,“听说你挺能耐啊,趁着老子不在县城,就敢来抢我地盘?” 李虎皱了皱眉,他根本不知道刘永强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也没打过你的人。我只是制止你们的人在家属区强买强卖,欺压百姓!” “强买强卖?” 刘永强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踹在李虎的肚子上。 “在这县城里,老子的人做买卖,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你敢坏我的规矩,敢跟我抢生意、霸我的市,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剧烈的疼痛让李虎蜷缩在地上,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血迹。 他这才明白,刘永强是误以为自己要跟他抢生意,所以才下此毒手。 “我根本没有……霸市……”李虎艰难地说道,“我是监察委的工作人员,不是什么生意人……” “监察委?” 刘永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少在这里蒙我!监察委的人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看你就是想跟我作对,故意找借口!”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李虎的脸颊,眼神凶狠:“不管你是谁,敢跟我刘永强作对,就别想有好下场!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说着,他朝着赵金龙使了个眼色。 赵金龙立刻从旁边手下手里拿过一根木棍,朝着李虎的胳膊打去。 “咔嚓”一声轻响,李虎只觉得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挺有骨气啊。”刘永强见状,更加恼怒:“把他给我关进小黑屋,好好‘伺候’一下,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是,强哥。” 赵金龙招呼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架起浑身是伤的李虎,朝着别墅后院的小黑屋走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败家子 此刻,县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李虎被绑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 人们纷纷议论纷纷,既为李虎的安危担忧,也对刘永强的嚣张跋扈感到愤怒。 县主任办公室里,刘炳礼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突然听到手下汇报,说儿子刘永强派人绑架了监察委的工作人员李虎,顿时吓得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刘炳礼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永强他……他绑架了监察委的人?” “是的,主任。” 手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都传开了,说刘少爷因为有人‘霸市’,所以派人把那人绑了,没想到那人竟然是监察委的科员李虎。” 刘炳礼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深知监察委的厉害,自己儿子竟然敢绑架监察委的人,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旦事情闹大,别说儿子保不住,就连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这个混账玩意!” “我怎么生了这样一个败家子!” “快!快派人去找!” 刘炳礼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变了调:“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李虎给我完好无损地找回来,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告诉永强,立刻停手,要是他敢伤害李虎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他!” 手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刘炳礼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脸上满是绝望。 他知道,这次儿子闯下的祸,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 另一边,小黑屋里,正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息。 李虎被反绑在冰冷的铁椅上,嘴角的血痂已经干涸,胳膊上的伤口因为挣扎又裂开了新的血痕。 赵金龙手里攥着一根带棱的铁棍,一下下敲打着掌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说啊,你不是监察委的吗?怎么不叫你的人来救你?” 赵金龙狞笑着,一棍抽在李虎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铁椅都晃了晃。 李虎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依旧死死盯着门口一脸戏谑的刘永强:“刘永强,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监察委已经开始调查你和你父亲的问题了,你逃不掉的!” “调查?” 刘永强坐在木凳上,晃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我爸是县主任,整个县城都是我们家的地盘,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委科员,也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被打傻了,还在说胡话。”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赵金龙,别跟他废话,让他知道知道,跟我刘永强作对的下场。” 赵金龙应了一声,举起铁棍就要往李虎的腿上砸去。 就在这时,小黑屋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汉子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强哥,老主任派人来了,说让你马上停手,放了这个人。” “滚蛋!” 刘永强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汉子的肚子上,“我爸的人也敢来管我?告诉他,我今天非要让这小子跪下来求我不可!” 汉子捂着肚子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黑屋里的殴打还在继续,李虎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涣散。 他知道,自己现在每多撑一秒,就多给外面的同事争取一秒收集证据的时间,只要刘炳礼、刘永强父子的罪证被坐实,他们就必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而此刻的县主任办公室里,刘炳礼正焦躁地踱着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派去的手下已经回来汇报,说刘永强根本不听劝,甚至连面都没见着。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啊!”刘炳礼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知不知道,他绑架的是监察委的人?那是能随便动的吗?” 他做县主任这么多年,靠着职权和儿子一起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直都小心翼翼,没想到这次儿子竟然这么冲动,直接绑架了监察委的工作人员。 事情一旦败露,别说他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整个家都会被牵连进去。 “主任,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秘书小声问道,“监察委那边已经在行动了,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 刘炳礼猛地回头,眼里布满了血丝,“马上备车,我亲自去城西的小洋楼,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秘书不敢耽搁,立刻去安排车辆。 刘炳礼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脚步踉跄地往外走,他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小洋楼的客厅里,几个跟着刘永强混的小弟正聚在一起打牌,看到刘炳礼推门进来,都吓得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主任。” “刘永强呢?”刘炳礼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在……在地下室的小黑屋。”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楼后。 刘炳礼没有说话,径直离开,朝着院子后面走去。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下去,越靠近小黑屋,里面传来的殴打声和李虎的闷哼声就越清晰。 “砰——” 刘炳礼猛地踹开小黑屋的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都愣了一下。 刘永强手里的匕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着门口脸色铁青的父亲,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爸……你怎么来了?” 赵金龙也赶紧放下手里的铁棍,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靠近李虎。 “我怎么来了?” 刘炳礼一步步走到刘永强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绑架的是谁吗?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刘永强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爸,他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教训他一下?” 刘炳礼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监察委的科员!监察委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调查我们,你现在绑架他,就是给他们送证据!你是想害死我,害死整个刘家吗?” “什么?!” 刘永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着铁椅上浑身是伤的李虎,又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瘫软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爸……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天大的误会 “你以为?” 刘炳礼指着儿子,气得说不出话,“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爸!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永强语气里满是慌乱的辩解:“刚才我在气头上,有人说这小子坏了我们的生意,我就没多想……他说他是监察委的,我以为他是吓我的,谁知道……” “谁知道?” 刘炳礼怒喝一声,抬脚踹在刘永强的胸口,将他重新踹倒在地,“你长着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监察委的人能随便冒充吗?你绑架国家公务人员,这是要掉脑袋的罪!”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眼神扫过李虎身上的伤痕,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刚才一路赶来,他已经接到了秘书的紧急汇报,监察委的专项小组已经成立,刑警队也在全城排查刘永强的落脚点。 眼下唯一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撇清关系,更要取得李虎的原谅。 刘永强被踹得胸口发闷,咳嗽着蜷缩在地上,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之前只当李虎是个想来抢地盘的愣头青,想着教训一顿就能了事,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绑了监察委的人,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爸,那现在怎么办?” 刘永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们把他放了,再赔点钱,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放过你?” 刘炳礼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看向一旁的赵金龙,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李虎,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李同志,实在对不住,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想要扶李虎,却被李虎冷冷地避开。 “误会?” 李虎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破门而入,暴力殴打,非法拘禁,这就是你说的误会?” “是是是,都是这混账东西搞出来的!” 刘炳礼立刻指向赵金龙,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许在外面惹是生非,可他偏偏不听,竟然敢冲撞您这样的国家公务人员!要不是他挑唆,我家永强根本不会做这种糊涂事!” 赵金龙闻言,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主任,我没有……是强哥让我做的,是他说要教训李同志的……” “你还敢狡辩!” 刘炳礼一脚踹在赵金龙的背上,将他踹得趴在地上,“刚才我派人来阻止你,你为什么不听?还敢瞒着我继续行凶?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故意提起派人劝阻的事,就是为了坐实赵金龙“抗命行事”的罪名。 刘永强也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李同志,都是赵金龙!是他非要把你绑来,还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我拦都拦不住!” 父子俩一唱一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赵金龙身上。 赵金龙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这是成了刘家父子的替罪羊,可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任由他们摆布。 刘炳礼又转头看向李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李同志,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这混账东西吧。您看您受了这么多苦,想怎么教训他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说着,他猛地一脚踹在赵金龙的腿窝上,让他死死跪在李虎面前,“还不快给李同志磕头道歉!让李同志消消气!” 赵金龙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给李虎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李同志,对不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刘炳礼还觉得不够,又对李虎说道:“李同志,他怎么打您的,您加倍打回去!怎么解气怎么来,就算是打断他的腿,我也绝不拦着!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铁棍,递到李虎面前,“您拿着,好好教训他,出了气,这事就算了了。我们刘家一定好好补偿您,您想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办!” 李虎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刘炳礼以为这样就能推卸责任,就能蒙混过关。 却不知他的这些伎俩在绝对的正义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李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刘炳礼:“刘主任,用不着搞整这些没用的,我不吃你这一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同志,您的意思是……”刘炳礼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绑架我的人,是你儿子刘永强亲自下令的,刚才他自己也承认了。” 李虎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殴打我的人,不仅有赵金龙,还有你儿子带来的其他手下,这一点,我身上的伤痕可以作证。第三,你派人来劝阻,却被你儿子直接无视,这说明你儿子根本没把你的话放在眼里,更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刘主任,你以为把罪责推给一个跟班,就能撇清你儿子的干系?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父子俩的所作所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刘炳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李虎竟然如此油盐不进,而且逻辑清晰,根本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虎冰冷的眼神打断。 “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李虎说道,“我劝你还是老实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这才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那可不一定。” 忽然,刘炳礼发出一声冷笑。 下一秒,他握着铁棍,毫不犹豫地一棒敲在赵金龙的大光头上! 只这一下,赵金龙大光头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你……” 李虎被刘炳礼突然的举动吓一跳。 赵金龙被这一击打得差点没昏过去。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半边脸,让他原本就有些骇人的形象,变得更加恐怖。 还没等在场的众人有所反应,刘炳礼抓着李虎的手,硬将手中的铁棍塞给了他。 “你干什么?” 李虎下意识的握着铁棍,冲着王青咆哮着。 “我干什么?明明是李同志你刚才打了赵金龙,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刘炳礼呵呵一笑道:“该说不说,李同志你下手可真狠啊,你看你给他打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指鹿为马 “你放屁!明明是你打的!” 见刘炳礼指鹿为马,张彪顿时喊道。 “我们现场这么多人可都看到是你打的,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刘炳礼转头看向周围的几个手下,眼神凶狠,“你们都看见了,是李同志打伤了赵金龙,对不对?” 屋里几个手下早就被刘炳礼的狠辣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纷纷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都看见了,是李同志动手的。” “对,我们可以作证!” 刘炳礼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虎,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李同志,你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李虎死死地瞪着刘炳礼,想靠嫁祸拿捏他,简直是异想天开。 “刘主任,你这套把戏,还是收起来吧。”李虎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绑架、殴打,证据确凿,不是你们几句谎言就能掩盖的。” 刘炳礼脸色一沉,他朝旁边的刘永强使了个眼色,刘永强立刻从里屋拎来一个黑色的布袋,重重地摔在李虎面前的地上。 布袋口散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露了出来,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这里是一万块钱。” 刘炳礼的语气带着一丝诱惑,“李同志,你看你也受了点伤,这点钱就当是给你的医药费和补偿金。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怎么样?” 一万块钱,在这个年代可是天大的一笔巨款。 刘炳礼以为,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只要李虎收下钱,这事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可李虎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钱,眼神里满是鄙视:“刘主任,你把我李虎当成什么人了?我是监察委的工作人员,维护法律的尊严是我的职责。你想用这些脏钱收买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现在,我要求你立刻放我离开,否则,等我的同事赶到,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永强见李虎油盐不进,顿时急了眼,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道:“爸,跟他废话什么!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干脆把他干掉,埋到后山去,神不知鬼不觉!” “你给我住口!” 刘炳礼猛地回头,对着刘永强怒声呵斥,“你这个蠢货!他是监察委的人,要是他失踪了,监察委还不得把整个县城翻过来!到时候别说我们,就连县城里所有的干部,全得跟着陪葬,那时候他们能放过咱们爷俩吗!” 刘永强被骂得不敢作声,悻悻地退到一边,脸上却依旧带着不甘。 刘炳礼看着李虎,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杀,不敢杀;留,不敢留;收买,又收买不成。 他知道,李虎一旦离开这里,肯定会第一时间报案,监察委和公安局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可要是强行把他留下,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到时候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权衡再三,刘炳礼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好,我放你走!” 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让他走!” 手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闪身让出了一条路。 李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虽然浑身剧痛,但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 “等等!” 刘炳礼突然喊住了他,“李同志,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就想清楚了,法律面前,没有谁能例外。你们等着接受制裁吧!” 说完,李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着李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永强焦急地说道:“爸,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肯定会去报案的!” “我知道!”刘炳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现在别无选择!” 他立刻转头对着手下们下令:“赶紧把这里清理干净,所有血迹和痕迹都不许留下!赵金龙,你现在就去医院验伤,然后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李虎故意伤人,我们有人证!” “老主任,我……”赵金龙捂着受伤的肩膀,脸上满是委屈。 “少废话!照我说的做!”刘炳礼厉声喝道,“只要能把水搅浑,我们就还有机会!” 赵金龙不敢违抗,只能忍着剧痛,被两个手下扶着离开了。 剩下的手下们也立刻行动起来,拿起抹布、拖把,开始疯狂地清理地下室的血迹和痕迹。 回到小洋楼里。 刘炳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刘永强,沉声道:“永强,你给我仔细说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绑架了监察委的人?” 刘永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爸,是王贵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叫刘根,一个叫王二,他们说李虎抢了我们的生意,我一时气不过,就想教训他一下……” “王贵带来的刘根和王二?”刘炳礼皱起了眉头,“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刘永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围的手下:“刘根和王二呢?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手下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不知道啊,刚才忙着清理现场,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不好!”刘炳礼突然站起身,脸色大变,“我们被人设计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件事太蹊跷了。 李虎作为监察委的人,怎么会轻易出现在他们的地盘上?又怎么会刚好被刘根和王二撞见?现在这两个人又突然失踪,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爸,什么意思?”刘永强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有人故意让你绑架李虎,想借刀杀人,把我们刘家彻底搞垮!” 刘炳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里。 “那怎么办?”刘永强吓得脸色发白。 “还能怎么办?找到刘根和王二!”刘炳礼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们肯定知道内情!王贵呢?让他来见我!” 第一百四十九章反向诬陷 很快,王贵被带到了刘炳礼面前。 “老主任,您找我?”王贵看着刘炳礼阴沉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根和王二是你带来的人,对不对?”刘炳礼盯着他问道。 “是……是啊。”王贵点点头。 “他们现在在哪里?”刘炳礼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呢……”王贵一脸无辜。 “不知道?”刘炳礼上前一把抓住王贵的衣领,怒喝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天之内,必须把刘根和王二给我找回来!找不到他们,你就等着给他们陪葬!” 王贵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老主任,我这就去找,一定把他们找回来!” “还有你!”刘炳礼转头看向刘永强,“跟王贵一起去!找不到人,就别回来见我!” “是,爸!”刘永强不敢怠慢,立刻跟着王贵离开了洋楼。 刘炳礼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依旧不安。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李虎报案之前找到刘根和王二,查明真相。 而另一边,李虎走出小洋楼后,立刻朝着最近的派出所跑去。 他身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报案,让警方和监察委的同事们知道这里的情况,才能将刘炳礼父子绳之以法。 十几分钟后,李虎冲进了派出所的大门,气喘吁吁地对值班民警说道:“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是监察委的工作人员,被人非法绑架、殴打!” 值班民警见李虎浑身是伤,神色焦急,立刻重视起来,连忙让他坐下,详细询问情况。 而东郊的小洋楼里,刘炳礼的手下们已经清理完现场。 刘炳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撤离。 “所有人,收拾东西,马上走!”刘炳礼下令道,“去乡下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手下们纷纷点头,开始快速收拾东西。 很快,一行人便匆匆离开了小洋楼,朝着乡下的方向逃去。 几十分钟后。 这处豪华的洋楼庭院,便已是人去楼空。 …… 李虎带着身上的伤,由几名公安陪同回到了小洋楼前。 只是,此刻院门紧闭,再无半个人影。 李虎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狠狠踹了一脚紧闭的院木门。 “我翻墙进去把门打开。” 这时,民警小王说了一声,身手矫健的翻墙而入,打开了大门。 众人立刻冲进小洋楼里,一番搜寻之后,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李同志,刚才我去查过了,里屋、柴房、甚至地窖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翻小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手里攥着一根沾着干涸血迹的麻绳,“就找到这个,应该是绑你的时候用的。” 张彪接过麻绳,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纤维,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想到一个小时前自己被强行拖拽进这座院子,遭受的殴打和羞辱,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群兔崽子,跑得倒快!” 他抬头扫视着院子四周,院墙不高,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火,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烟蒂,显然是仓促逃离时留下的痕迹。 …… 与此同时,县人民医院急诊楼的病房里,赵金龙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额头上贴着一块雪白的纱布,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铁棍,那是刘炳礼让他带来的“证据”,上面还被精心涂抹了一层鸡血,看上去血迹斑斑。 “龙哥,您放心,老主任已经跟县公安局打过招呼了,这事肯定能按您说的办。” 心腹站在床边,压低声音说道,“李虎那小子,不能把你给咋样。” 赵金龙缓缓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那是自然。敢跟刘主任作对,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警察来了,我就一口咬定是李虎先动手,这根铁棍就是他打我的凶器。你们都机灵点,别露了马脚。” “放心吧龙哥,我们都懂。”心腹连忙点头哈腰。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病房。 正是县公安局的民警黄严和小张。 看到床边站着的刘炳礼心腹,老王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先生,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你跟我们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警官同志,你们可来了!” 赵金龙立刻拔高了音量,捂着额头哀嚎起来,“我今天好好地在街上走,李虎那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上来就骂我,还拿着这根铁棍往我头上打!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恐怕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根沾着“血迹”的铁棍递了过去,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老王接过铁棍,象征性地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小张,语气随意地问道:“你确定是李虎先动手的?有没有证人啊?” “当然确定!” 赵金龙斩钉截铁地说,“当时旁边有好几个路人都看到了,你们可以去问问!再说了,我这头上的伤还能有假吗?”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纱布,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王心里早已明白大半。 刘炳礼在县里势力庞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尤其是他还接受过刘炳礼不少的好处,要是他倒台了,肯定会供出自己。 因此,哪怕现在事情闹大了,老王也不想看着刘炳礼出事。 他原本打算做个简单笔录,走走流程,就把这事按赵金龙说的定性,给刘炳礼一个交代。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一群身着黑色警服、身姿挺拔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市刑警队副队长孔祥涛。 “市刑警队办案,这起案件我们接手了。” 孔祥涛亮出手中的证件,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百五十章市刑警队 老王和小张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打招呼:“孔队,怎么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打架斗殴案件,我们处理就行。” “普通打架斗殴?” 孔祥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赵金龙,又落在老王身上,“王警官,我看未必吧。据我们了解,这起案件背后牵扯甚广,不是你们县局能处理的。 上级有令,此案由我们市刑警队全权负责,麻烦你们先出去。” 老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孔祥涛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知道,市刑警队既然来了,肯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自己再想打掩护也没用了。 只能悻悻地说了句“好”,带着小张匆匆离开了病房。 赵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市刑警队怎么会突然介入? 他强作镇定,继续捂着额头喊疼:“警官同志,我头疼得厉害,能不能等我好点再问?医生说我可能轻微脑震荡了。” 孔祥涛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赵金龙:“赵先生,我们已经询问了相关证人,你说是李虎殴打你,可所有人都说,是你带人殴打了李虎。” “不可能!” 赵金龙眼神慌乱,语气却依旧强硬,“肯定是他们胡说!或者是他们看错了!我怎么可能主动打他?” “是不是看错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孔祥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还查到,你和刘炳礼、刘永强父子来往密切,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他们指使你做的?” 赵金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市刑警队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刘炳礼父子头上,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大了。 他不敢再往下接话,只能一个劲地喊疼:“我头疼,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了,等我好了再说!” “别装了。” 孔祥涛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床头柜上,“这是拘捕令,你涉嫌寻衅滋事、诬告陷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 拘捕令上的红色印章格外醒目,赵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脚瞬间冰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两名刑警按住了肩膀。 “你们不能抓我!我受伤了,我需要治疗!”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受伤?” 孔祥涛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赵金龙面前,“这是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你自己看看。报告显示,你额头只是轻微擦伤,连真皮层都没破,根本不存在脑震荡,更不会影响正常询问。你所谓的受伤,不过是用来逃避责任的幌子。” 鉴定报告上的结论清晰明了,赵金龙的伪装被彻底戳穿。 他看着那份报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带走!”孔祥涛一声令下,两名刑警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赵金龙的手腕。 “放开我!我不去!” 赵金龙拼命挣扎着,却被刑警强行拖拽下床。他的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被押着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刘炳礼的心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低着头,匆匆逃离了医院。 随后,立刻去找刘炳礼汇报医院的突发情况。 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监察委的李建国正站在窗边抽烟,看到孔祥涛押着赵金龙出来,他掐灭烟头,主动迎了上去。“孔队,辛苦了。” 孔祥涛笑着点头:“李主任,你怎么也在这?” “我刚才收到举报,说县公安局有人徇私枉法,包庇嫌疑人,就过来看看。” 李建国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你们这次来,应该不是偶然吧?是不是上面有人打招呼了?” 孔祥涛了然一笑,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还是李主任聪明。没错,是省里直接下的命令,让我们彻查此案,重点调查刘炳礼、刘永强父子及其相关人员。看来,这父子俩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 李建国心中一凛。 省里直接下令,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他想到刘炳礼父子平日里在县里的嚣张跋扈,欺压百姓,早就民怨沸腾。 只是因为他们关系网庞大,一直没人敢动。 现在看来,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了红线,有人要动他们了。 “看来,这座小城真要变天了。”李建国喃喃自语。 “变天是迟早的事。” 孔祥涛眼神坚定,“多行不义必自毙,刘炳礼父子作恶多端,也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李主任,后续的调查可能还需要你们监察委配合,查一查县公安局里有没有人和刘炳礼父子勾结。” “没问题。” 李建国立刻点头,“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与此同时,县城西北角的老胡同里,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王贵带着刘永强和四个手下,正站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 院子的土墙已经斑驳脱落,大门是老旧的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强少,这就是刘根家。” 王贵指着大门,语气肯定地说,“我已经打听好了,他一直住在这儿,没听说要搬家。” 刘永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根这个叛徒!敢坏我的好事,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一脚踹在大门上,“哐当”一声,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却依旧紧闭着。 “强少,门上锁了,好像没人在家。” 一名手下上前推了推大门,眉头皱了起来。 “没人在家?”刘永强怒喝道,“他能去哪?肯定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砸开!给我把门砸开!” 一名手下立刻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着门锁猛砸下去。 “哐当!哐当!”几声巨响,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锁页上的螺丝纷纷脱落,木屑飞溅。 手下见状,上前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拽,“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机缘 众人一拥而入,却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杂草丛生。 几间土坯房的门窗都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搜!给我仔细搜!”刘永强下令道。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踹开房门,冲进屋里。 可屋里更是空空如也,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床上没有被褥,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强少,没人!屋里什么都没有!” 一名手下从屋里出来,摊了摊手说道。 刘永强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一张矮桌。 “人呢?刘根这个混蛋,到底跑哪去了?” 他转头看向王贵,眼神凶狠,“你不是说他一直住在这儿吗?人呢?” 王贵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道:“强少,我真的打听好了,他之前确实住在这里。可能……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跑了。” “跑?他能跑到哪去!”刘永强怒吼道,“找不到刘根,我拿你是问!” 王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说道:“强哥,要不咱们再去王二家里看看?” 刘永强的眼神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好!立刻带路!要是再找不到人,你就等着受罚吧!” “是是是!强哥,您跟我来!”王贵不敢耽搁,连忙带着众人朝着王二家的方向赶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天前,秦浩就已经料到刘炳礼父子会对刘根和王二下手。 秦浩提前安排人找到了刘根和王二,将他们及其家眷转移到了县城的一处安全屋,还为他们准备好了生活用品。 王贵他们这一趟,注定只能扑空。 此刻的王二家,和刘根家一样,也是一座空屋。 王贵已经有些绝望。 显然,刘根和王二是同谋。 他们既然已经跑了,就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轻易抓到。 “人呢?” 押着王贵来的刘永强看向刘力。 “跑跑了。” 王贵深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身上的精气神都为之一泄,双腿发软。 “那就不好意思了,来之前我爸特意交代过,要是抓不到刘根和王二,就让你知道下场,我先打断你的腿。” “不不要!” “强哥,我求求你!千万别” 王贵转身想跑,可他本就被围在中间,所有人都在提防着他跑路,他又如何能够跑得掉。 几乎是他刚一转身之际,就被人给按住。 “哥们,谁让你找来的人给强哥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就自认倒霉吧。” “你放心,我尽量利索点,不让你遭大罪。” 那人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大号扳手,朝着王贵的小腿骨就猛敲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断声格外的渗人。 “啊~!” 王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惨叫声,并未勾起那人的同情。 那人拎着扳手,换了个角度,猛地又朝着王贵另外一条腿砸了下去。 清脆的骨断声再起。 王贵躺在地上,只哀嚎了一声后,整个人便再没了动静,被疼晕了过去。 “走!” 那人在打断刘力双腿后,刘永强摆了下手后领着其他人,直接消失在了院门外。 …… 火柴厂家属区的矮墙后,烟囱里的白烟裹着炖肉香,刘根和王二的新家敞着门。 王二媳妇正往灶台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根哥和老王咋还不回?这排骨都炖烂了。” “估摸是还忙着呢吧。” 刘根的老娘抱着刚会跑的小孙女,扒着门框往巷口望。 案板上摆着刚蒸好的花卷,瓷盆里泡着粉条,连王二家的娃都攥着块炸酥肉,蹲在门槛边啃得满脸油。 这临时住处是秦浩托陈厂长在火柴厂家属区给找的。 红瓦遮顶、砖地平整,比他俩原来漏风的土坯房强了十倍,光是这扇能锁严实的木门,就让两家媳妇夜里能睡安稳觉。 与此同时。 林小夕家的家里,刘根正蹲在板凳上,手舞足蹈地比画:“秦哥你是没见,赵金龙那二货,我就说虎哥跑进去院子里了,他拎着铁棍就往里冲。” 王二在旁边补了句:“李虎那小子也够硬气,挨了那么多揍,竟然没啥事。” 林小夕坐在炕沿上,指尖摩挲着刚补好的旧衣,眉头皱得紧:“浩哥,李虎是真冤啊。他平白挨了赵金龙一顿打,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 秦浩靠在炕柜边,指尖转着个搪瓷缸,“他跟刘根他们在片区起冲突时,敢骂‘没王法’,就说明他不是软骨头——这次被赵金龙打了,‘勇斗恶势力’的名声立住,往后在监察委系统里,路只会更顺。” 林小夕愣了愣,想起秦浩之前让刘根故意在片区挑事的安排,忽然明白。 从李虎跟王二在城西公房区起争执的那天起,这个人就被秦浩算进了局里。 “可这毕竟是‘陷’了他啊。”林小夕低声道。 秦浩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窗外:“你不懂,这对他来说,这是机缘。” “对了秦哥,”王二忽然插了句,“刚才听片区的人说,市刑警队都来了,直接把赵金龙从医院铐走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秦浩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市刑警队?” 他原本以为只是监察委介入,没想到市里直接插手。 不过,秦浩没再多琢磨,只是点了点头:“动静大了好,刘永强父子俩是在劫难逃了。” “那我们没啥事,先回去了?”刘根搓了搓手,听见巷口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想起家里等着的热饭,有点坐不住。 “近期别露面。”秦浩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些,“刘永强找不到你们,肯定要发疯,别往枪口上撞。” 王二立刻抓起桌上的口罩和鸭舌帽:“明白!我们就在家待着,门都不出!” 刘根也跟着点头,把秦浩塞给他的200块钱揣进怀里——那是给他俩最近办事的辛苦钱。。 两人猫着腰溜出院子时,林小夕正往灶里添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她脸上的担忧淡了些。 秦浩站在窗边,看着刘根和王二的背影拐进巷口,指尖敲了敲窗沿:“刘炳礼跟刘永强,这次怕是栽了。”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刘根和王二进了家门,刚掀开门帘,两家的娃就扑过来抱住他们的腿:“爹!吃肉!” 刘根把孩子举起来颠了颠,看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鼻子忽然有点酸。 媳妇盛了碗米饭递过来,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快吃,这年糕是刚蒸的,蘸点醋,酸甜口的。” 刘根咬了口裹着醋汁的年糕,软黏的米香裹着酸意漫开,忽然想起秦浩说的“机缘”。 他原来以为“机缘”是钱、是房子,现在看着一屋的热乎气,忽然懂了:是能让家人安稳吃饭的日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忘恩负义 县委家属大院里,刘永强进门时,额角还是挂着冷汗。 “爸!刘根和王二跑了!” 刘永强的声音发颤,“我们砸开他家门,里面空空的,连铺盖都没留——肯定是提前收到风声了!” 刘炳礼抽烟的手顿了顿,脸沉了下来:“跑了?王贵是吃干饭的?他人呢?” “我已经把他两条腿给打断,扔路边了。”刘永强道。 “行吧,继续派人去找刘根和王二,一定要找到他们!”刘炳礼命令道。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刘炳礼眉头微皱,道:“进来。” 话音未落,两个青年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老主任,大事不好了!” 看着赵金龙的两个心腹,刘炳礼眉头皱的更深,有些不满的道:“你俩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天塌不下来!”刘炳礼道。 “龙……龙哥在医院被市刑警队铐走了”一名心腹浑身颤抖的道。 “什么?” 闻言,刘炳礼脸色骤变,赵金龙被市刑警队铐走了? 这怎么可能? 市刑警队怎么会来? 旁边的刘永强听到刑警队的名号,更是腿一软,瘫在沙发上 刑警队三个字,像块冰砸进滚烫的房间。 刘炳礼手里的烟“嗒”地掉在烟灰缸里。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市刑警队?他们怎么会来?” “不知道…” 那心腹颤声道:是突然冲进来的,连县局的人都拦不住。” 刘永强抱着头,声音发颤,“爸,赵金龙知道太多我们的事了,他要是把咱家得那些事都给翻出来怎么办?监察委要是查到你头上——” “住嘴!” 刘炳礼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震得叮当响,“慌什么?他们没有证据,谁敢动我?” 他嘴上硬气,指节却攥得发白。 赵金龙手里握着的,是他这些年里胡作非为得证据,真要被捅到监察委,他这个县委主任的位置,怕是坐不住了。 沉默了片刻后,刘炳礼抬眼看向两个心腹,眼神冷得像冰:“你俩现在就去找赵金龙的妹妹,把她看管起来。找机会告诉他,想让他妹妹安全,就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殴打公职人员、寻衅滋事,全算他一个人的。” 刘永强愣了愣:“爸,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炳礼的声音带着狠劲,“赵金龙他吃咱家的、用咱家的,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心腹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炳礼一眼瞪了回去:“滚出去。” 等心腹连滚带爬地出去,刘炳礼才松了松领口,语气沉了下来:“永强,你现在收拾东西,去邻县的老房子躲着,别跟任何人联系。” “那您呢?”刘永强抬头,眼里满是慌乱。 “我不能走。”刘炳礼坐在沙发上,指尖揉着眉心,“我一走,才是真的坐实了心虚。” “你记住,出去后别露面,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让王贵把所有账册都烧了,工地全部停工,跟我们有牵扯的人,都给我断了联系——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弄干净。” 刘永强咬着牙点头,刚走到门口,又被刘炳礼叫住:“等等。” 刘炳礼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的布包,扔给他:“这里面是现金和身份证,到了地方别用原来的。” 看着刘永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炳礼瘫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 …… 另一边,南塘村。 苏晓楠推开偏房的门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女知青,手里还拎着刚在县城里买的两斤苹果。 “雨欣!出大事了!”苏晓楠一进门就嚷嚷起来,把苹果往桌上一放,“县城里都传疯了,刘永强的头号狗腿子赵金龙,被市刑警队从医院里直接铐走了!” 林雨欣正坐在炕沿上缝补旧衣服,闻言手上的针脚顿了顿,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前几天我给我父亲写了封信,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说,请他帮忙过问一下。” “哇!原来是伯父出手了!” 另一个女知青眼睛一亮,凑到林雨欣身边,“我说呢,市刑警队怎么会突然来这种小地方,原来是有大人物打招呼了!雨欣,你可太厉害了!” 苏晓楠却皱起了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雨欣,我看啊,你还是赶紧跟秦浩离婚吧!他就是个普通农民,整天惹是生非,现在又得罪了县委主任的儿子,你还有帮他擦屁股,这往后你回到省城,他还指不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对啊雨欣,晓楠说得对!”旁边的女知青也附和道。 林雨欣放下手里的针线,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跟秦浩离婚。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看不惯刘永强的所作所为罢了。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雨欣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苏晓楠急得站起来:“秦浩就是个惹祸精!要不是他怎么会被刘永强缠上?”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林雨欣语气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她知道市刑警队出动,赵金龙被抓,全是父亲的功劳,更知道秦浩这才惹得麻烦不小。 但这也是还他的人情债了。 苏晓楠还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秦浩推门走了进来。 “秦浩,你可回来了!” 苏晓楠立刻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知道吗?赵金龙被抓了,全是雨欣她父亲帮忙的结果!要不是伯父出手,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还不快给雨欣磕头谢恩?” 秦浩眉头微皱。 现在他才搞明白,难怪市刑警队会出现,原来是林雨欣父亲动用了关系。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苏晓楠,淡淡开口:“磕头谢恩就不必了,赵金龙被抓,跟雨欣的父亲没有多大关系。” 第一百五十三章焚证 “你说什么?” 苏晓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提高了音量,“秦浩,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要不是雨欣求她父亲帮忙,市刑警队能来抓赵金龙吗?你现在能平安无事,全靠雨欣!” “就是啊秦浩,做人可不能这样!” 另一个女知青也帮腔道,“雨欣为了你,可是求了她父亲的,你怎么能不承认呢?”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市刑警队的介入,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就算没有他们,我也有办法解决刘永强和赵金龙。” “你吹牛!” 苏晓楠气得脸色发白:“秦浩,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了不起了!刘永强他爹是县委主任,手里握着多大的权力你知道吗?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地方待不下去,甚至能让你吃牢饭!”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秦浩的鼻子:“你一个平民百姓,怎么跟县委主任抗衡?要不是雨欣的父亲帮忙,你现在早就被刘永强报复了!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好歹!” 其他两个女知青也纷纷点头,指责秦浩忘恩负义、不自量力。 秦浩看着她们激动的样子,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跟她们解释再多也没用,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刘永强父子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林雨欣站起身,挡在秦浩面前,对苏晓楠说道:“晓楠,别说了。” 苏晓楠看着林雨欣护着秦浩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雨欣,你真是被秦浩迷昏了头!我不管了,以后你可别后悔!” 说完,她气冲冲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苹果狠狠咬了一口,不再说话。 其他两个女知青也面面相觑,不再指责秦浩,但脸上依旧带着不满。 秦浩知道,苏晓楠她们也是出于好意,但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下去。 而刘永强父子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 与此同时,刘永强裹着外套,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马路上飞快的前行。 而他要去的地方,藏在城西最深处一间废弃了十几年的祖屋。 是刘家最隐秘的角落。 推开门时,铁锈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蛛网腥气。 刘永强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那里立着一个积满污垢的旧木柜。 柜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暗沉的木纹。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木柜挪开,露出下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石板边缘积着厚厚的尘土,显然许久未曾有人触碰。 刘永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羊角锤,顺着石板缝隙轻轻撬动。 “咔哒”一声,石板应声而起。 下面并非想象中的地窖,而是一个半米见方的土坑,坑里整齐码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的锁早已锈蚀不堪,刘永强稍一用力便将其掰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五本厚重的账本,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随手翻开一本,每页纸上都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钢笔墨水早已氧化发黑,却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每一笔交易的日期、金额和交易对象。 这是刘家父子近十年在县城里敛财的全部证据,每一页都沾着见不得光的利益。 刘永强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屋内跳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第一本账本的边角凑到火上,火苗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脆弱的纸页。 “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升腾,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轻微的灼痛感。 他面无表情地将燃烧的账本丢在地上,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 五本账本很快在地上堆起一堆篝火,火光映红了刘永强的脸庞,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阴鸷。 他看着那些记录着罪恶的字迹在火中卷曲、碳化,直至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这些账本是刘家的命脉,也是催命符,如今一把火烧尽,往后就算有人想查,也无从下手。 等最后一片纸页化为灰烬,刘永强用脚将火堆踩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他将铁盒重新放回土坑,盖上青石板,把木柜挪回原位,抹去上面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屋角的一个破旧木箱前。 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一双胶鞋,还有一顶鸭舌帽。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和衬衫,换上工装,将换下的衣服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随后,他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油脂,头发也故意弄乱,原本一身精英打扮的刘永强,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务工人员。 他拎起黑色塑料袋,拉开后门,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刘永强这才佝偻着身子,快步融入昏暗的巷道,像一道影子般消失在迷宫般的老城区深处。 另一边。 县公安局审讯室内。 赵金龙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牢牢铐在扶手上。 这是他被抓进来后的第二次提审,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 可他始终一言不发,全程闭目养神,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预审员老周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他从事预审工作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 顽抗的、狡辩的、痛哭流涕的……可像赵金龙这样油盐不进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赵金龙,我再问你一次,上个月十五号,你是不是和刘永强一起在城西与商贩发生冲突,还把对方的腿给打断了?” 赵金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紧闭,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你以为沉默就能了事?” 老周提高了音量:“我们既然能把你抓进来,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现在给你机会坦白从宽,你要是一直这样顽抗下去,只会加重你的刑罚!” 第一百五十四章审讯 无论老周怎么说,赵金龙始终不为所动,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悄悄拉了拉老周的衣角,低声道:“周哥,算了吧,他这态度,再问下去也没用。” 老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狠狠瞪了赵金龙一眼。“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反手带上了门。 隔壁的办公室里,孔祥涛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老周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老周?他说了吗?” 老周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没说,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油盐不进!我跟他讲法律、讲政策、讲后果,他连理都不理,全程装死!”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孔祥涛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赵金龙跟着刘家父子干了五年,手上肯定沾了不少事,他心里清楚,一旦开口,就是重罪。”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啊!” 老周有些焦急,“这案子牵扯甚广,要是撬不开他的嘴,后续的调查根本没法推进。刘家父子现在还逍遥法外,再拖下去,他们指不定会销毁更多证据,甚至跑路!” 孔祥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别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我看了赵金龙的档案,他不是那种天生的恶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递给老周,“你看看这个,他的家庭情况很特殊。” 老周接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资料上显示,赵金龙今年二十五岁,十五岁那年母亲就因病去世,父亲也在不久后抛弃了他,把他和年幼的妹妹赵金凤留给了年迈的奶奶。 奶奶去世后,赵金龙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靠着打零工养活妹妹。 可没过几年,他就因为偷窃被抓,劳教了两年。 出狱后,他又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几次,后来就跟着刘永强混在了一起。 “这小子的命也挺苦的。” 老周看完资料,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违法犯罪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孔祥涛说道,“你注意到没有,资料里写着,他妹妹赵金凤今年10岁,正在南关小学上三年级。据我们调查,赵金龙虽然混社会,名声不好,但对他这个妹妹却格外疼爱,几乎把所有的收入都用在了妹妹身上。他之所以这么拼命地跟着刘家父子干,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给妹妹攒学费和生活费。” 老周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从他妹妹入手?” “没错。” 孔祥涛点了点头:“像赵金龙这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凶神恶煞,什么都不在乎,可内心深处往往有最柔软的地方。对他来说,妹妹就是他的软肋。我们可以从他妹妹身上找突破口,让他知道,只要他坦白交代,我们会保证他妹妹的安全,而且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他的认罪态度。” 老周沉吟道:“这办法倒是可行,可我们现在连他妹妹在哪都不知道。” “我已经派人去南关小学了。” 孔祥涛说道,“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名年轻的侦查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孔队,周哥,我们去难关小学问过了,赵金凤确实在那里上三年级,但是今天下午四点就放学了,老师说她放学后就离开了学校,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又去了赵金龙的家里,敲门没人应,邻居说今天没见过赵金凤。” “没找到?” 孔祥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奇怪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放学后不在家,能去哪里?” “会不会是被刘家父子的人带走了?” 老周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孔祥涛脸色一变:“有这个可能!刘家父子肯定知道赵金龙被抓了,他们担心赵金龙会出卖他们,所以提前把他妹妹控制起来,用她来威胁赵金龙!” “那我们得赶紧找人啊!” 老周急道,“要是赵金凤出了什么事,不仅赵金龙不会开口,我们也没法向他交代!” “我会安排人扩大搜索范围。” 孔祥涛说道,“你先别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赵金龙。我们先别让他知道他妹妹失踪的事,免得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老周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找到赵金凤已经不仅仅是破案的关键,更是一件关乎人命的大事。 …… 审讯室的灯光被关掉了,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壁灯,勉强照亮了室内的一角。 赵金龙被两名警员带回了羁押室,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羁押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角落里放着一个马桶,两张简陋的床靠墙摆放。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原本空无一人的羁押室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靠窗的床上,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身形消瘦,头发乱糟糟的。 赵金龙没有在意,在另一张床上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保持着沉默。 羁押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个一直背对着赵金龙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南关小学,三年级二班,赵金凤。”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赵金龙的耳边。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那个男人没有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老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跟着刘家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你报答刘家的时候了。” “刘炳礼?” 赵金龙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男人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认。只要你扛下来,你妹妹就会平平安安的。老主任说了,只要刘家还在,就会一直照顾你妹妹,供她上学,让她衣食无忧。” 赵金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如何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这根本不是照顾,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炳礼抓了他的妹妹,用她来要挟自己! 第一百五十五章秋后蚂蚱 “你们把我妹妹怎么样了?” 赵金龙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让她出来!我要见她!” “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男人冷冷地说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或者试图配合警方,后果你自己清楚。老主任的手段,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刘炳礼是什么样的人,赵金龙比谁都清楚。 阴狠毒辣,毫无人性,说到做到。 刘永强甚至不及刘炳礼万分之一。 赵金龙的妹妹赵金凤,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从小看着妹妹长大,把她宠成了掌上明珠,无论自己受多少苦、遭多少罪,都不愿意让妹妹受一点委屈。 如今,妹妹落在了刘炳礼的手里,就像是羊入虎口。 “别碰我妹妹!” 赵金龙钢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鱼死网破,我说到做到!”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主任说了,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你识相点。” “你好好想想吧,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还是你妹妹的命重要。”说完,他重新转过身,不再说话。 赵金龙瘫坐在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一边是法律的制裁,一边是妹妹的安危,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想起了小时候,妹妹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叫着“哥哥”。 想起了他劳教的时候,妹妹哭着跑来看他,说会等他出来。 想起了他跟着刘炳礼干活,第一次拿到丰厚的报酬,给妹妹买了她最喜欢的连衣裙,看着妹妹开心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着刘家父子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不仅仅是因为刘炳礼给了他一口饭吃。 更重要的是,刘炳礼曾经承诺过,会帮他照顾好妹妹,让她能安心上学,将来考上好大学,过上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炳礼竟然会用妹妹来威胁他。 夜色渐深,羁押室里一片死寂。 赵金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妹妹现在是否安全,更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与此同时。 刘永强来到城郊的公路旁。 远处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静静蛰伏,引擎低低轰鸣。 车旁立着个黑衣人,口罩遮面,见刘永强靠近,立刻迎了过来:“强哥,可算等你了。” 刘永强弯腰钻进后座,一股汽油味混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开车。” 他沉声道,话音刚落,面包车便平稳驶离,朝着远方疾驰。 “我爸那边怎么样?” 刘永强摘下鸭舌帽,揉了揉紧绷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驾驶位的黑衣人目视前方,声音却恭敬:“强哥放心,老主任一切安好,让我把您送到隔壁的槐安县暂避风头,等咱们这边事情结束,您再回来。” 刘永强松了口气,又问:“赵金龙那边,也办妥了?” “妥妥的。” 黑衣人语气笃定,“他妹妹赵金凤放学时,我们假装是赵金龙派接她的,小姑娘没设防就上了车,现在安置在安全地方,有人看着。” “消息也传到了?” “已经让兄弟去羁押室带了话,明确告诉赵金龙,想让他妹妹平安,就乖乖把所有事扛下来,半点不能透露刘家的情况。” 闻言,刘永强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赵金龙对他妹妹的在意,他早摸得一清二楚。 有这枚筹码在手,不怕那小子不乖乖听话。 账本已焚,罪证销毁,赵金龙被攥住软肋,他们老刘家的这场危机总算暂时化解。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 刘永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远走高飞的画面。 …… 接下来的两天,县城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虽然秦浩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刘炳礼和刘永强父子俩,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有监察委联合市刑警队一起出手,刘炳礼和刘永强父子俩绝对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秦浩这边除了监督新房的进程,也开始着手准备着在县城重启芝麻酱的买卖。 如今没了刘永强,完全可以将芝麻酱买到整个榆桦县。 不过,再次之前,秦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早上。 他将前段时间上山打猎得到的一对鹿茸装进袋子里,骑上自行车,赶往县城。 火柴厂的铁门虚掩着,守门的老大爷看见秦浩,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秦小子,又来找陈厂长啊?” 秦浩刹住车,笑着递过去一根烟:“大爷,您眼尖。陈厂长在办公室不?” “在呢在呢,他刚来厂里。” 老张头接过烟,却没点,夹在耳朵上,“快去吧,陈厂长早上事情多,迟了指不定又有事儿绊住了。” 秦浩道了谢,推着车进了厂门。 院子里堆着成箱的火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松木混合的味道,几个工人正扛着箱子往货车上搬,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原材料的空地,走到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踩上去晃悠晃悠的。 办公室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秦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进来。” 秦浩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陈耀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叠报表。 瞧见秦浩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秦浩?稀客啊,快坐。” 秦浩反手带上门,把肩上的包袱往办公桌一角放,笑着说:“陈厂长,没打扰你办公吧?” “说的哪里话。” 陈耀华起身给秦浩倒了杯热茶,笑着道:“我正愁这报表看得头晕,你来了正好,陪我唠唠嗑。” 秦浩接过水杯,看着陈耀华,开门见山道:“陈厂长,今儿个来,是专程谢您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感谢 陈耀华挑了挑眉,故作不解:“谢我?谢我什么?” 秦浩的语气格外恳切:“刘根和王二他俩都是实在人,就是命苦了点,之前住在破房子里,刮风下雨的,遭老罪了,这不多亏了您给帮忙,在家属区找了住处” 他说着,把桌上的包袱往陈耀华面前推了推:“这是一点薄礼,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陈耀华掀开包袱一角,瞧见那支油光水滑的鹿茸,眉头当即皱了起来:“秦浩,这可使不得!不过是帮着找了两间空屋子,举手之劳而已,哪里值得你这么破费。” “您可别这么说。” 秦浩按住他的手,认真道,“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刘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大的恩情。这鹿茸您拿去泡酒喝,补补身子。您天天操持厂子的事,累坏了可不行。” 陈耀华看着秦浩眼里的真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秦浩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推辞,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这小子,就是太实诚了。” 秦浩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熨帖得很。 可他没留意到,陈耀华的脸上,却悄然爬上了一丝愁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半晌,陈耀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秦浩,说实话,这也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秦浩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陈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耀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县里的调令昨天下来了,我被提拔到市里的工业局任职,过两天就要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秦浩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顾不上疼,脱口而出:“走?您要离开榆桦县了?” “是啊。” 陈耀华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在这火柴厂待了快十年了,说不惦记是假的。可这是组织的安排,我不能推辞。” 秦浩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陈耀华算不上深交,却很敬重这个做事踏实、为人仗义的厂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恭喜的话,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哽咽。 陈耀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反倒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这是好事啊!高升了,你该替我高兴才对。” “是,是该高兴。” 秦浩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喜您,陈厂长。到了市里,您肯定能大展拳脚。” “借你吉言。” 陈耀华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眼底满是真诚,“秦浩,你是个好苗子,有胆识,有担当。以后你要是来市里办事,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去工业局找我。吃住我包了,别的不敢说,帮你搭个线,还是能办到的。” 秦浩心里一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陈厂长,您放心,我迟早是要去市里的。到时候,肯定去叨扰您。” 陈耀华笑着应了。 两人又聊了些厂里的事,聊了些榆桦县的近况,可气氛终究是不如一开始那般轻松了。 又过了片刻,秦浩起身告辞,陈耀华送他到楼梯口。 秦浩骑着自行车离开火柴厂。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吴彪家的方向去。 这段时间没少让他帮忙,现在事情结束了,也要去感谢一番。 秦浩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吴彪正和几个兄弟在院子里打牌,桌上散落着不少零钱。 瞧见秦浩进来,吴彪当即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去:“浩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看看彪哥。” 秦浩笑着说,从兜里掏出那五百块钱,递到吴彪面前,“这段时间,多谢彪哥的关照。这点心意,您别嫌少。” 吴彪瞥了一眼那叠钱,却没接,反而拉着他往屋里走:“你这是干什么?咱俩谁跟谁,谈钱就见外了。” “彪哥,一码归一码。” 秦浩把钱硬塞到他手里,“您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要是连这点表示都没有,心里过意不去。” 吴彪拗不过他,只好把钱收下,揣进了兜里。 他给秦浩倒了瓶汽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了?”秦浩接过汽水,喝了一口。 吴彪笑骂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顿了顿,凑近秦浩,压低了声音,“对了,跟你说个事儿。这两天,县里的警察跟疯了似的,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要找赵金龙的妹妹。” 秦浩握着汽水瓶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找就找吧,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吴彪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挑了挑眉:“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刘家倒台,是迟早的事。”秦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作恶多端,总有人会收拾他们的。” 吴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院子里的牌局还在继续,吆喝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秦浩靠在门框上,他知道,榆桦县的天,快要变了。 而他的路,还很长很长。 …… 一处破旧的房屋里,霉腐的潮气混着尘土味弥漫在空气里,蛛网在断壁残垣间牵丝结网, 只有几缕昏沉的阳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堪堪照亮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赵金凤抱着膝盖蹲在麻袋堆后,身上那件碎花小褂子早就被扯得破烂,露出的胳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磕碰出来的瘀伤。 她不过十岁年纪,小脸脏兮兮的,两道泪痕在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只被猎人困住的小兽。 自从被刘炳礼的人掳到这里,她就没吃过一口热饭,没合过一次安稳眼。 “呜呜……哥……我要回家……” 第一百五十七章重新开张 赵金凤压抑的啜泣声细若蚊蚋,却在这死寂的屋子里里格外刺耳。 守在门口的两个汉子本就烦躁,听见这哭声,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顿时不耐,抬脚狠狠踹向旁边的铁桶。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赵金凤吓得浑身一颤,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身子缩得更紧了,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那壮汉,连大气都不敢喘。 壮汉啐了一口唾沫,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粗粝的嗓门像破锣般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哭!哭哭哭!你他妈还有完没完了?” 这一声怒吼,像是惊雷劈在头顶。 赵金凤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想……想哥……” “想你哥?” 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瘦小的身子硬生生拎了起来。 他的手劲极大,赵金凤被勒得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手脚胡乱扑腾着,哭声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崽:“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 “救命?” 另一个瘦高个汉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老主任说了,留着你这条小命,就是为了让你哥抗下所有的事情!识相点就给老子闭嘴,再哭一声,老子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壮汉猛地松开手,赵金凤重重摔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壮汉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眼底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子:“听着,小杂种!你最好祈祷你哥能乖乖听话要不然,你就等着给刘家的人陪葬!” 赵金凤浑身发抖,看着他狰狞的嘴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不知道什么刘家,也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她只知道,这个冰冷又可怕的房子,快要把她的勇气,一点点吞噬干净了。 …… 榆桦县的清晨,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 县城里一处院子里,却早早地升腾起烟火气。 这是秦浩昨天租下来的,专门用来制作花生酱。 此刻,一口黝黑的大铁锅稳稳架在土灶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花生被烘得渐渐泛起金黄。 醇厚的香气一丝丝漫出来,缠上院墙,飘得整条巷子都闻得到。 刘根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正握着一把大铁铲,卖力地翻搅着锅里的花生。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可他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秦哥,这火候绝了!你闻这味儿,比之前的花生酱还香!今天开张,保准卖断货!” 王二蹲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排洗净晾干的陶坛子和玻璃瓶。 他手里拿着油纸,正仔细地擦拭着,闻言抬起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自然!咱这花生都是精挑细选的,颗粒饱满,一点坏的都没有。磨出来的酱,抹馒头、拌凉菜、调火锅蘸料,样样都行,街坊们肯定抢着买!” 林小夕扎手里握着一杆锃亮的小秤,正低头仔细校准刻度。 听见两人的话,她忍不住回头,眉眼弯弯地笑:“你们俩就别自卖自夸了,等会儿客人来了,尝过才知道好不好。我看啊,今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秦浩站在青石磨盘前,手里握着磨杆,不紧不慢地推着。 饱满的花生被倒进磨眼,随着磨盘的转动,被碾成细碎的粉末,混着金黄的花生油,从磨盘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汇成一股浓稠的酱流,落进下方的陶盆里,漾出诱人的光泽。 他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人,眼底满是暖意。 之前花生酱的买卖,被迫停摆了一阵子,如今重新开张,身边还有这群靠谱的伙伴帮忙,心里踏实得很。 日上三竿,雾气渐渐散尽。 秦浩的花生酱生意正式开张了。 刘根背着一袋子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走过路过的乡亲们,秦记花生酱开张喽!纯手工磨制,无添加,尝尝鲜嘞!” 这一喊,瞬间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街坊。 隔壁的张大妈拎着菜篮子,第一个凑过来,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花生酱,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睛当即亮了:“这味儿真香!醇厚得很,比之前咱们县城卖的那些掺了面粉的地道多了!给我来两罐!” “我也要一罐!我家孙子最爱吃花生酱抹面包了!” 一位大爷挤过来,笑着递上钱。 “老板,给我来三罐!送亲戚尝尝,肯定受欢迎!” 刘根面前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林小夕忙着称重、算账,声音清脆利落;王二帮着装罐、递货,手脚麻利得很。 一上午的功夫,备好的两大筐花生就磨去了大半。 临近中午,林小夕三人这才回来。 秦浩语气爽朗的道:“忙活一上午了,都累坏了吧!走,巷口的和顺饭馆,我请客!今天开张大吉,必须吃顿好的!” “好嘞!”刘根和王二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林小夕也笑得眉眼弯弯,跟着三人往饭馆走去。 和顺饭馆的小方桌上,很快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鲤鱼、青椒炒肉、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几杯白酒斟满,四人举起酒杯,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干杯!祝咱们的花生酱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刘根率先开口,嗓门洪亮。 秦浩笑着点头:“这杯酒,谢过大家的帮忙!以后咱们一起好好干!” 林小夕抿了一口酒,脸颊泛起红晕:“我相信,咱们的花生酱肯定能越卖越好!” 王二跟着附和:“那是必须的!凭咱这味道,迟早卖到县城外去!” 推杯换盏间,几人的笑声在小饭馆里回荡,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许。 第一百五十八章救人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秦浩的花生酱生意越发红火。 熟客带新客,口碑一传十,十传百,不仅街坊邻居来买,连县城另一头的饭馆、小吃摊老板都特意跑来订货。 秦浩几人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的笑容却从没断过。 刘根和王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忙洗花生、烧火,忙得脚不沾地,却浑身是劲。 这天傍晚,秦浩正和刘根、王二刚把第二天准备卖的花生酱制作出来。 林小夕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张,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浩哥,不好了,出事儿了!” 秦浩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她:“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刘根和王二也停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切。 林小夕喘着粗气,往身后瞥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浩哥,我家附近这两天来了一伙陌生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的,戴着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白天躲屋里里不出来,晚上就闹腾得厉害。”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子微微发抖:“我昨晚起夜,隐约听见仓库那边传来小姑娘的哭声,还有男人的打骂声,那哭声细细的,听着特别可怜。我今天绕路想多看一眼,结果被他们发现了,还冲我吼了一顿,让我赶紧滚!浩哥,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那小姑娘肯定是被他们掳来的!” 秦浩的眉头瞬间皱紧,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夕家是个十足的偏僻之地,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伙陌生人? 还藏着个哭啼的小姑娘? 他猛地想起前两天去吴彪家时,吴彪说的那番话——全县的警察都在搜查赵金龙的妹妹。 “你看清楚他们有几个人吗?有没有拿什么家伙?”秦浩沉声追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林小夕摇摇头,眼眶泛红:“我不敢靠太近,只看到两三个人,好像手里拿着棍子。浩哥,那小姑娘太可怜了,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根和王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响,语气愤愤:“这帮混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人!秦哥,我们不能不管!” 秦浩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渐渐降临,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翻出三根磨得发亮的铁管,递给刘根和王二一根,沉声道:“小夕,你先回家,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等晚上我们去找你。” 林小夕还想叮嘱几句,却被秦浩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只能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转身离开。 夜色渐浓,榆桦县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 秦浩三人握着铁管,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快步往林小夕家赶去。 林小夕早就等候多时了,在她的带领下,四人来到了那所房子的旁边。 秦浩示意刘根和王二停下脚步,三人伏在胡同口,屏住呼吸,远远地观察着。 院子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叫骂声。 还有一道细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风中残烛,听得人心头发紧。 “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一个粗粝的嗓门炸开,带着浓浓的戾气:“别想着你哥赵金龙还能来找你,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以后你都别想再见到他!” 赵金龙! 秦浩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被掳的就是赵金龙的妹妹。 屋里,赵金凤的啜泣声更压抑了,带着浓浓的恐惧,听得人心里发酸。 秦浩眉头紧锁,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仓库里至少有两个男人。 他们毕竟是刘炳礼的手下,又是找来看管赵金凤的。 身手肯定不是吴彪那种混混可以相比的。 说不定还有凶器,硬闯的话,不仅救不出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他目光扫过院外的干草堆,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凑到刘根和王二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刘根和王二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远门的另一侧,埋伏起来。 秦浩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打火柴,又捡起几块干柴,轻轻塞进干草堆里。 他划燃一根火柴,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 夜风一吹,火势瞬间变大,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浓烟滚滚而起,往院子里飘去。 “不好!着火了!” 屋里的汉子顿时慌了神,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院子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胳膊粗的木棍。 他们刚冲出门,就被埋伏在一旁的刘根和王二拦住了去路。 刘根大喝一声,抡起铁管就砸了过去。 王二则绕到另一个汉子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那两个汉子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 秦浩趁机窜出,攥紧铁管,猛地冲向其中一个汉子,一管子精准地砸在他的后颈上。那汉子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汉子刚要转身反抗,秦浩已经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汉子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木棍哐当落地,秦浩顺势夺过木棍,反手将他摁在地上,刘根和王二立刻上前,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两人捆了个结实,又堵上了嘴。 “你们俩个灭火,我去救人”秦浩低喝一声,冲进仓库。 屋子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 昏黄的光线里,秦浩看见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麻袋堆后。 正是赵金龙的妹妹赵金凤。 她听见动静,吓得浑身发抖,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秦浩放柔声音,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我不是坏人。” 赵金凤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哥是赵金龙?”秦浩轻声问。 赵金凤闻言,终于忍不住,哽咽着点了点头,细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想我哥……我想回家……” “我们送你去找警察,警察会帮你找你哥的,还会保护你。” 第一百五十九章派出所 秦浩心疼地看着赵金凤。 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很轻,秦浩抱起她的时候,只觉得怀里的身子一直在发抖。 走出屋子,外面火焰已经被扑灭。 此刻,刘根和王二正在看守着那两个被捆在地上的汉子。 他们看到秦浩抱着赵金凤走出来,急忙小跑过来,道:“秦哥,咱们现在咋办?” 秦浩看了他们一眼,道:“走,带他们去派出所。” 很快秦浩一行人来到了派出所的门前。 刚踏进大门,值班室里就飘出一股呛人的烟味。 一个矮胖的民警正瘫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桌上的搪瓷缸子积着厚厚的茶垢,他瞥了眼门口的动静,眼皮都没抬,扯着嗓子问:“你们几个干啥的?” 秦浩声音沉稳的道:“这是赵金龙的妹妹赵金凤,被我们找到了,麻烦联系一下张所长。” 那矮胖民警慢吞吞地抬起头,斜睨着缩在秦浩身后、脸色惨白的赵金凤,眼神突然变得闪烁。 他把烟蒂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缸子里,站起身,故意凑到秦浩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赵金龙的事儿?我劝你少管闲事。张所长不在,这儿我说了算。赶紧把人带走,不然别怪我让你们仨今儿个走不出这个门。” 这话一出,秦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矮胖民警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声反问:“派出所是执法办案的地方,你凭什么阻挠公务?我今天必须把人交给张所长。” “嘿,你小子还挺犟!” 矮胖民警被戳破了心思,脸上露出一丝凶相,伸手就要去推秦浩的肩膀,“我看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浩的衣服,值班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股带着晚风凉意的气流涌进来,卷走了屋里大半的烟味。 张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车钥匙,刚要出门去办事,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这混账场面。 他目光如炬,扫过矮胖民警那张嚣张的脸,声音沉得像块铁:“孙胖子,你在干什么?” 孙胖子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凶相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结结巴巴地说:“张、张所,我……我就是问问他们的情况,没别的意思。” 秦浩一眼就认出了张卫国。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张所长,您好,我是秦浩。” 张卫国握住秦浩的手,指尖的力道很沉,他的目光掠过秦浩身后惊魂未定的赵金凤,又落在孙胖子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浩没有绕弯子,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得知赵金凤被人囚禁在一处民房里,他趁着天黑将人给救了出来。 末了,他指了指孙胖子,补充道:“我们刚到这儿,这位同志就拦着不让交人,还威胁我们赶紧离开。” “孙胖子!” 张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惊雷炸响在值班室里。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吃着公家的饭,拿着老百姓的俸禄,竟敢帮着刘永强那帮人渣办事!你眼里还有没有警察的纪律,有没有国法!” 这番话,张卫国说的大义凛然。 尽管他一直以来也捞了不少好处,但是,张卫国知道什么能捞,什么不能捞。 眼下,全县都在找寻赵金凤的下落,谁敢知情不报,那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孙胖子吓得腿肚子一软,颤声道:“张所,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是刘炳礼主任给了我1000块钱,让我盯着点,要是有人送赵金凤来就拦下……我鬼迷心窍,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饶了你?” 张卫国冷笑一声,道:“你拦着我们抓坏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那些被刘永强欺负的老百姓?” 他冲里面喊了一声,两个年轻民警立刻跑了进来。 “把孙胖子给我铐起来,停职查办!通知监察委,彻查他和刘炳礼团伙的所有往来,一点都不能放过!” 年轻民警不敢怠慢,立刻掏出冰冷的手铐。 “咔嚓”一声铐住了孙胖子的手腕。 孙胖子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还在不停地哀嚎求饶,可张卫国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处理完孙胖子,张卫国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把秦浩等人请进接待室,还亲自给秦浩倒了一杯热水,语气里满是赞许:“秦浩同志,辛苦你们了。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赵金凤,指不定要遭多少罪,这案子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秦浩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笑了笑:“张所长言重了,这是我们的分内事。”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 秦浩这才便起身告辞:“张所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联系。” “好,好!”张卫国亲自送秦浩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语气恳切,“秦同志,改天我做东,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秦浩笑着应下,和刘根、王二一起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百米远的距离,秦浩回头望了一眼派出所的灯光,心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办公室里,张卫国看着站在一旁、依旧惊魂未定的赵金凤,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姑娘面前,放柔了语气:“姑娘,别怕,我们是警察,会保护你的安全。你放心,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一定能将刘永强那帮人绳之以法。” 赵金凤抬起头,看着张卫国真诚的眼神,眼眶一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张卫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熟悉的号码,语气难掩兴奋,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孔队长吗?我是派出所的所长张卫国,我已经找到赵金凤了,是给您送过去,还是您亲自过来接她?”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立刻传来孔祥涛的声音:“你看好她,我马上就到。” 第一百六十章软肋 十几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孔祥涛急匆匆的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赵金凤,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看到了宝藏一般:“老张,她就是……” “没错,她就是赵金龙的妹妹,赵金凤。” 张卫国指了指姑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她是被一个小伙子从刘炳礼的人手里救出来的,手里肯定有不少干货。你赶紧把人带回队里,好好问,注意方式方法,别吓着她。这姑娘受了不少苦,多安抚安抚。” 孔祥涛一听这话,当即拍了大腿,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啊!这下刘永强那帮混蛋跑不了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也有今天!” 他转过身,冲赵金凤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格外轻柔:“姑娘,别怕,跟我走。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保证你的安全,还你一个公道。” 赵金凤看着眼前两个神色恳切的警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着孔祥涛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 …… 晚上八点。 审讯区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冷白的光线把墙面刷得没有一丝温度。 铁栏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赵金龙被两名警员架着胳膊,脚步虚浮却依旧梗着脖子,被再次带进了审讯室。 与白天不同,这次坐在审讯桌后的不是普通警员,而是孔祥涛。 他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赵金龙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只困在网里的猎物。 “把人固定好。”孔祥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警员麻利地将赵金龙按在老虎凳上,冰冷的铁镣“咔嚓”锁住他的手腕,扣在桌面的盖板上,又把他的脚踝也固定在凳腿处。 整套动作下来,赵金龙除了脑袋和手指,几乎动弹不得。 但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嘴角甚至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老虎凳,这审讯室的布局,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从十几岁混社会开始,进局子就跟回自家后院似的,寻常的审讯器具,对他而言不过是摆设,连半分心理压力都造不成。 他扫了眼墙面印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黑体字,嗤笑一声,那神情仿佛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孔祥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恼,只是把手里的烟盒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 “挺横啊,赵金龙。” 赵金龙扭了扭被镣铐硌得发疼的手腕,抬眼看向孔祥涛,语气吊儿郎当:“孔队,别整这些虚的。给根烟抽呗,憋好几天了,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孔祥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不是新的,是他自己刚咬在嘴里、还没点燃的那支,烟嘴处甚至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牙印。 他捏着烟身,将那支烟朝着赵金龙的方向递了过去。 赵金龙的脸当即拉了下来,眉头皱成一团,满眼的嫌弃:“孔队,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拿你抽过的烟糊弄我?就不能给根新的?” “你也配让我给你点新烟?” 孔祥涛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手指一收,就要把烟拿回去:“有的抽就不错,爱要不要。” “要要要!” 赵金龙立马改口,那点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关的这些日子,压根没有烟抽。 每天喉咙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难受,哪里还顾得上这烟是不是被孔祥涛咬过。 孔祥涛挑眉,还是把烟递到了他嘴边。 赵金龙凑过脸,用牙齿咬住烟嘴,警员上前帮他点燃了火。 他猛吸了一口,劣质香烟的辛辣气直冲肺腑,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又舒爽地眯起了眼,连带着身体都放松了几分。 烟雾从他嘴角缓缓吐出,在冷白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模糊的雾。 孔祥涛看着他这副模样,敲了敲桌面,沉声开口:“赵金龙,政策你应该清楚。跟我们对抗,对你没半点好处,只会自掘坟墓。” 赵金龙又吸了一口烟,烟蒂处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抬眼看向孔祥涛,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语气调侃:“孔队,这话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道理,我比你门儿清。”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两名警员都皱起了眉,孔祥涛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冲着赵金龙摇了摇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态度。他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着,指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金龙抽着烟,斜睨着他,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孔祥涛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对方越是平静,就越说明手里握着底牌。 可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只要咬死了不说,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孔祥涛突然停下了翻文件的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名字:“赵金凤,你妹妹,今年十岁,南关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 “噗——” 赵金龙嘴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刚刚还满是戏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的散漫和嘲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震惊和慌乱。 他猛地挣扎起来,手腕用力扯着镣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你提她干什么?” 孔祥涛看着他骤然剧变的神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这么疼爱你妹妹,怎么就不能走正道,非要出去打打杀杀的?” “我问你提她干什么!” 赵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急切和恐慌,“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孔祥涛,我警告你,我妹妹是无辜的,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拼了!”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老虎凳被他晃得发出吱呀的声响,铁镣在他手腕上磨出了红痕,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妹妹赵金凤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一手把妹妹拉扯大,宁愿自己在外面挨刀受穷,也绝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 他以为自己把妹妹藏得够深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可没想到警方还是查到了她的头上。 孔祥涛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赵金龙的心理防线,终于破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她有没有事,取决于你。赵金龙,想知道你妹妹的现状,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赵金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地盯着孔祥涛,眼里面满是挣扎。 第一百六十一章赵金凤 “我妹妹到底怎么样了?孔祥涛,你别跟我耍花样!” 赵金龙声音沙哑,一遍遍的重复着。 孔祥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起身,走到审讯桌旁,弯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金龙的问题,而是转过身,背对着赵金龙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赵金龙,你觉得我们警方的首要职责是什么?” 赵金龙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低吼:“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我就问你我妹妹怎么样了!”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孔祥涛转过身,目光落在赵金龙紧绷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们从刘炳礼的手里救出了你妹妹,不是为了拿她要挟你,是为了保护她。” 这话一出,赵金龙瞬间愣住了,眼里的焦灼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狐疑。 他盯着孔祥涛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可孔祥涛的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听孔祥涛的话,似乎他已经从刘炳礼那边救出了赵金凤,但是,刘炳礼是什么人? 他带走的人,能够轻易被人给找到吗?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孔祥涛在诈自己。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女警侧身站在门口,对着孔祥涛点了点头。 孔祥涛微微颔首,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带进来吧。” 下一秒,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金凤穿着一身碎花裙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泪痕。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被固定在老虎凳上的赵金龙,瞳孔猛地一缩,嘴唇颤抖着,几乎是脱口而出:“哥!” “金凤!” 赵金龙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妹妹,眼眶瞬间红了,积攒了几天的恐慌和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拼命地挣扎着,手腕上的镣铐撞在桌面的盖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金凤!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赵金凤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快步跑到审讯桌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杆,伸手想要去触碰赵金龙的脸,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哥,我没事,我没事……” 她哽咽着,话不成句:“我好想你……” 兄妹二人隔着一道铁栏,哭得撕心裂肺。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哭声,连一旁的警员都忍不住别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孔祥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两人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赵金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看向妹妹,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当看到她胳膊上那一片青紫的瘀伤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孔祥涛,眼神里像是淬了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孔祥涛!你他妈骗我!你说保护她?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他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整个人都陷入了暴怒的状态。 他以为是警方对妹妹动了手,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又涌了上来,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老虎凳被他晃得吱呀作响,“我操你妈的孔祥涛!有本事冲我来!你敢动我妹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金龙!” 孔祥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赵金龙:“你看清楚!这些伤是新伤?是我们警方能打出来的伤?” 赵金龙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看向妹妹的胳膊。 那片瘀伤颜色暗沉,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确实不是新伤。 他的怒气稍稍褪去几分,心里的疑团却更重了,他看向孔祥涛,眼神里满是不解和警惕。 孔祥涛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这些伤,是刘炳礼手下的人干的。” “不可能!” 赵金龙想也不想,直接反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金凤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哥,是真的……” 赵金龙猛地看向妹妹,眼神里满是震惊。 赵金凤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着开口:“他们把我从学校带走,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问我你都跟我说过些什么……我不说,他们就动手打我……要不是一个大哥哥及时找到我,把我带到警察局,我……我可能早就……” 后面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只能抱着胳膊,失声痛哭。 赵金龙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妹妹颤抖的背影,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刘炳礼对他的种种“恩惠”。 他以为那是知遇之恩,以为自己跟对了人,却没想到,自己拼死拼活保护的人,竟然会对他的妹妹下此毒手! 一股滔天的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刘炳礼……刘永强……我操你们祖宗!”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识人不清,更恨自己连累了妹妹。 如果不是因为他跟着刘家父子混,妹妹怎么会受这种罪? 孔祥涛看着赵金龙脸上的神情变化,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赵金龙平复情绪。 过了许久,赵金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看向孔祥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孔队,我招……我什么都招……” 第一百六十二章招供 孔祥涛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警员递了个眼色。 警员立刻会意,拿起笔和记录本,准备记录。 赵金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平复心头的翻涌。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 “七年前,我在菜市场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因为被人发现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进了医院。”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钱赔,也没人帮我,眼看就要蹲大牢,是刘炳礼找到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说他能帮我摆平这事,条件是,我得跟着他干。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只能答应他。我以为我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一张催命符。” “刘炳礼在明面上,是榆桦县的县主任,是人人称赞的好官,清官。” 赵金龙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可暗地里,他儿子刘永强,带着一群打手,垄断了榆桦县的买卖市场。” “蔬菜水果、粮油米面、建材五金……只要是能赚钱的行当,他们都要插一脚。”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他们逼着那些商户交保护费,不交的,要么被打砸抢烧,要么就被断了货源。商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听话。” “刘炳礼负责在明面上疏通关系,打点各路人物,把自己的名声经营得漂漂亮亮。刘永强就在暗地里用暴力手段,扫清一切障碍。” 赵金龙继续说道,“他们父子俩,一白一黑,把榆桦县的买卖市场搅得乌烟瘴气,自己却赚得盆满钵满。” 他抬起头,看向孔祥涛,眼神里满是悔恨:“这些年,我帮他们收保护费,帮他们看场子,帮他们做了太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对不起那些被我们欺负的商户,更对不起我妹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孔祥涛听着赵金龙的供述,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榆桦县的买卖市场水很深,却没想到,竟然已经被刘家父子腐蚀到了这种地步。 赵金龙的供述,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榆桦县地下黑恶势力的潘多拉魔盒。 里面的内容,足以让整个榆桦县为之震动。 就连孔祥涛听完后,内心都一阵波涛汹涌。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榆桦县竟然盘踞着一个如此规模的黑恶势力! 涉案人员之多,之广,让孔祥涛感觉到震惊! 书记员奋笔疾书着,将赵金龙的话一字一句地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隔壁,监察委的李建国等人也都兴奋异常。 努力了这么久,赵金龙这个关键人物终于撂了! 半小时后。 孔祥涛拿着一个写着几个地址的纸张,快速地来到了隔壁。 “赵金龙供出了不少窝点,我立刻调动人员行动!”孔祥涛急切地说道。 李建国道:“咱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去抄窝点,我去拿下刘炳礼,免得打草惊蛇,被他给跑了。” “行,就这么办。” 很快,县公安局的干警们,组成了几个小组,在孔祥涛的带领下对赵金龙供出来的那些窝点,迅速地展开了行动。 这其中,有秘密加工窝点,还有隐秘的地下赌场,还有一些则是刘家养打手的据点,里面藏着不少作案工具。 “别动!公安!” 有了赵金龙的点炮,孔祥涛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将那些窝点给端了! 抓获地痞流氓80余人,打击各类加工窝点15个,地下赌场8家。 查抄作案工具几百件,一个小组甚至还在一处据点中,查获6把五连发猎枪和三把手枪,子弹数百发。 面对如此巨大的收获。 一时间,整个榆桦县都震动了。 这是整个榆桦县至目前为止,打击的最大一个黑恶性质团伙。 而作为这起案件的主要侦办人员,孔祥涛却是一点都没敢放松。 这起案件中,最大的两个首恶,刘炳礼和刘永强还没有落网。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李建国那边的进展。 …… 夜里十一点,三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刘家大院百米外的巷口。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身影迅速集结。 市监察委的李建国走在最前面,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正好指向十一点十分,便低声下达指令:“行动!注意控制现场,确保人证物证安全。” 队员们各司其职,两人守住大门两侧,其他人跟着李建国快步冲向刘家大院。 院门上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荡,门上的铜环被队员用力一扣,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打破了夜的沉寂。院内的喧闹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谁啊?大半夜的敲门,找死吗?” 李建国亮明证件,声音沉稳有力:“市监察委办案,开门接受检查!” 门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栓滑动的声音,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壮汉探出头来,正是刘家的打手之一。 他看到门外的制服人员,脸色瞬间煞白,刚想关门,就被旁边的队员一把推开门,顺势将他按倒在地。 “都不许动!配合调查!” 队员们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院内的情况。 客厅里,几张麻将桌旁围坐着的男男女女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想往楼上跑,有人想藏起桌上的现金和筹码,都被队员们及时制止。 “刘炳礼在哪?” 李建国目光扫过客厅,沉声问道。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睡衣、中年男人缓缓站了起来,正是核心人物刘炳礼。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各位领导,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一向安分守己,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李建国冷笑一声,拿出拘传证递到他面前:“刘炳礼,你涉嫌组织领导黑恶势力,从事敲诈勒索、非法放贷、聚众赌博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一百六十三章抓捕 刘炳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我看你们是搞错了!我可是县委主任,你们没有证据,别想带我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贵、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叫着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刘炳礼的胳膊,正是刘炳礼的妻子。 “你们凭什么抓我老公?他没犯法!你们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来陷害我们家老礼?” 她一边哭闹,一边伸手去推搡李建国,“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带他走,我就跟谁拼命!” “请你冷静点,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名女队员上前劝阻,却被刘炳礼的妻子一把抓伤了手臂。 李建国眉头一皱,沉声道:“阻碍公务是违法行为,再敢阻挠,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刘炳礼的妻子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着:“救命啊!有人仗势欺人啦!快来人啊!” 为了不影响后续搜查工作,李建国朝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队员立即上前,将刘炳礼的妻子扶起并带离现场。 她的哭闹声渐渐远去。 刘炳礼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敢再公然反抗。 “带走之前,我们要对住处进行依法搜查,请你配合。” 李建国说完,队员们便开始对刘家大院展开全面搜查。 客厅、卧室、书房、地下室,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很快,队员们就在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李建国走到刘炳礼面前,眼神冰冷:“这些证据还不足以证明你的罪行吗?另外,我问你,刘永强在哪?” 刘炳礼紧咬牙关,头扭向一边,沉默不语。 “刘永强是你的儿子,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下落。” 李建国语气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刘炳礼依旧拒不配合,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我不知道,你们有本事自己找去。” 李建国看着他顽固的样子,不再多言,只是朝队员点了点头:“把人带走。” 两名队员上前,给刘炳礼戴上手铐,将他押出刘家大院。 刘炳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营多年的“家业”,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最终还是被押上了警车。 警灯闪烁,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刘家大院的灯火渐渐熄灭,这个在榆桦县横行霸道多年的犯罪团伙,其势力在这一刻宣告覆灭。 …… 五天后,榆桦县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一件大事——以县委主任刘炳礼为首的犯罪集团,被彻底铲除的消息登上了省报的头版。 县广播电台也在循环播报这一新闻。 报纸上详细列举了刘炳礼团伙的种种罪行,从敲诈勒索个体户,到非法垄断当地的买卖市场,每一条都令人发指。 而警方查获的现金、枪支、作案工具等证据更是让民众拍手称快。 出租房里。 林小夕听到刘炳礼被抓的消息,她正在装花生酱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林小夕忍不住哽咽起来。 刘根和王二也凑过来,开怀畅通这件事。 “可不是嘛!刘炳礼这伙人终于被收拾了,以后咱们榆桦县可就太平了!” “我听说他们搜出了好多现金和枪呢,真是罪大恶极!” “就是可惜了刘永强,让他给跑了。”林小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放心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根安慰道,“现在到处都是通缉令,他肯定藏不了多久,迟早会被抓住的。” 林小夕点了点头,心里也认同这个说法。 她想着,等忙完手上的活,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三人对视一眼,有些警惕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原来是秦浩。 打开门,秦浩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进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刘炳礼被抓了,你们的仇终于报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刘根和王二异口同声地说,脸上满是兴奋。 “太好了!”秦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为了庆祝这一天,我今晚请你们下馆子,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啊!”刘根和王二欣然应允。 傍晚,四人来到县城里一家口碑不错的饭馆。 秦浩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叫了一瓶白酒。 林小夕不会喝酒,只能给她来了一瓶汽水。 酒杯斟满,秦浩举起酒杯:“来,为了刘炳礼团伙的覆灭,为了咱们重获新生,干杯!” “干杯!”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白酒的辛辣在喉咙里灼烧,却让他们感到无比畅快。 “想当年,刘永强多嚣张啊,在榆桦县一手遮天,谁都不敢招惹。” 王二喝了一口酒,感慨道,“现在好了,他们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都多亏了李建国主任和警方的努力。”秦浩说道,“没有他们,刘炳礼这伙人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四人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刘炳礼团伙的罪行,分享着心中的喜悦。 饭馆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另一边。 偏房里,林雨欣正低头整理着刚晒好的干菜,手指在干豆角和萝卜干之间麻利地翻拣。 “雨欣!雨欣!快开门!天大的好消息!” 苏晓楠的声音像裹了蜜似的,隔着门板撞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紧随其后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知青的脚步声,几个人的动静闹得不小,把偏房的安静瞬间冲散了。 林雨欣擦了擦手,起身拉开门栓,就见苏晓楠攥着一张卷了边的报纸,几乎是扑到她面前。 身后的王丽和赵梅也举着同款报纸,脸上笑开了花。 “你快看!刘永强父子栽了!”苏晓楠把报纸往林雨欣手里塞,指着头版的黑体字,“县委主任刘炳礼还有他儿子刘永强,被监察委直接上门把人带走了,市刑警队还把刘家老宅都搜了个底朝天!” 知青王丽也凑上来,语气激动:“可不是嘛!真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这个刘炳礼和刘永强在榆桦县横了这么多年,听说他们不仅贪钱,还手上还有人命,这下总算遭了报应!” 另一个女知青赵梅跟着点头:“我听供销社的大爷说,这报纸全县就印了几百份,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特地来跟你报喜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怎么没你名字 林雨欣的目光落在报纸上,一行“榆桦县县委主任刘炳礼父子涉嫌多项违法犯罪,监察委联合刑警队重拳查处”的标题刺得她眼睛发烫。 自从知道秦浩与刘炳礼父子发生了冲突,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此刻看着报纸上的字,林雨欣攥着报纸的手指微微发颤,鼻尖一酸,竟有些想哭。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苏晓楠见她这模样,拍着她的背安慰:“哭啥呀,该笑才对!这下刘家倒了,你也不用担心秦浩那个没用的家伙了。” 几个人围着林雨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刘家倒台的细节。 偏房里满是欢快的气氛,连空气都像是暖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吱呀的开门声,秦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刚跟林小夕三人吃完饭,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林雨欣买的红糖和点心。 “秦浩?你怎么回来了?” 苏晓楠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下去,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讥讽,“是不是听说刘家倒台了,特地回来在雨欣面前邀功的?” 秦浩把布包放在炕桌上,淡淡道:“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啊?” 苏晓楠抱着胳膊,挑眉看着他:“秦浩,你前些日子不是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能扳倒刘家吗?现在刘家倒了,明明是有人实名举报,再加上雨欣父亲找了关系,请动了市刑警队,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王丽也跟着附和:“就是啊秦浩,我们知道你想在雨欣面前表现,可也不能说瞎话啊。刘家那势力,岂是你一个小老百姓能撼动的?也就是赶巧了,碰上有人举报,又有雨欣父亲帮忙,不然你说破嘴皮子,刘家也照样好好的。” 赵梅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我看他就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还想装成自己的功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些话像针尖似的,一句句扎过来。 林雨欣皱紧眉头,刚想替秦浩辩解,却被秦浩用眼神拦住了。 他拿起炕桌上的红糖,递给林雨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天冷,冲杯红糖水喝,暖暖身子。” 苏晓楠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秦浩,你倒是会装!被我们戳穿了,就只会转移话题?我告诉你,做人要实在,别总想着耍小聪明吹牛,雨欣心善,可我们不会信你的鬼话!” “我有没有吹牛,不重要。” 秦浩抬眼看了看苏晓楠,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重要的是刘家倒台了,以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这就够了。” “你这是死鸭子嘴硬!” 苏晓楠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报纸上都说了,监察委和市刑警队这次能这么快查处刘家,是靠刘家骨干成员赵金龙举报的铁证,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报纸上怎么没登你的名字?” 闻言,秦浩差点气笑了。 赵金龙能够举报,怎么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没有救出来赵金凤,赵金龙压根不可能出卖刘家父子。 再说了,能够让监察委注意到刘炳礼和刘永强,那也都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但是,他语气依旧温和:“我没必要跟你们解释。我做过什么事,也不是为了让谁认可,更不是为了在谁面前邀功。” 尽管不知道秦浩具体做过些什么,但是,这些日子秦浩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情。 而且,既然他这么说,林雨欣还是选择坚定不移的相信他。 林雨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秦浩,她们……” “雨欣,你别被他骗了!” 苏晓楠急忙打断她:“他就是看你心软,才编这些谎话哄你。刘家倒台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办到的?” 王丽和赵梅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嘲讽秦浩自不量力,偏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可秦浩却始终神色淡然,靠在炕边看着窗外,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似的。 苏晓楠见他油盐不进,气得跺了跺脚:“好,秦浩,你厉害!我们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等大家都知道刘家倒台的真相,看你还有什么脸在雨欣面前吹牛!” 说完,她冷哼一声,带着王丽和赵梅转身就走,临走时还狠狠瞪了秦浩一眼,门板被甩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雨欣和秦浩两人。 林雨欣走到秦浩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心疼:“秦浩,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刘家倒台肯定有你的功劳。” 秦浩转过身,笑道:“我没事,她们只是不知道实情罢了。被人误会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他拿起布包里的点心,拆开油纸包递给她,“尝尝这个桂花糕,镇上刚做的,甜得很。” 林雨欣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看着秦浩平静的侧脸,知道他从来都不是爱吹牛的人。 他做的事,远比嘴上说的要多得多,只是他从不愿张扬,把所有的辛苦都藏在了心里。 而此时,在隔壁的清河县,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刘永强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惧。 五天前,他连夜从榆桦县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来到清河县,躲在这间隐蔽的出租屋里。 这些天,他不敢出门,只能靠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度日,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刚才,他通过收音机听到了刘炳礼犯罪集团被铲除的消息,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他知道,父亲被抓后,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查他的下落,清河县也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办?怎么办?” 刘永强双手抓着头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想到了自己手上的血债,想到了警方的通缉令,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继续躲藏下去,等待时机再想办法。 但他也清楚,这种躲藏的日子不会太久,警方迟早会找到他。 第一百六十五章未来规划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地压在县城的屋脊上。 秦浩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出一点猩红,在浓黑里明灭不定。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夜虫的嘶鸣,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秦浩心里清楚,一切都已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在县城里没有了刘炳礼和刘永强父子俩的阻碍,花生酱和山货的生意,完全可以放心的交给林小夕和孙立桥他们来打理。 而秦浩则是需要考虑接下来的打算了。 毕竟,他是重活一世的人。 眼下必须攥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1980年的,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全国商业的土壤里,连一颗发芽的种子都还没冒头。 此时的王建林,还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远没到创立万达的时刻; 陶华碧阿姨,还在贵州的小乡村里为生计奔波,那瓶红遍全国的老干妈,连影子都没有; 曹德旺刚承包下亏损的乡镇企业,宗庆后还在杭州的校办厂当业务员…… 这些未来搅动中国经济的大佬们,此刻都还在各自的人生起点上。 而他秦浩,带着未来的记忆,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 “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秦浩低声笑了一句,眼里闪过炽热的光。 可他不想做那只跟风的猪,他要做造风的人,要做驾驭时代列车的列车长,要让自己的名字,刻在这个时代的浪潮里。 思绪翻涌,一个个商业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型。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家电领域。 他太清楚八十年代的市场痛点了,老百姓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对冰箱这类家电的需求越来越大,可国内的生产技术跟不上,政策上又卡着脖子——明文规定禁止进口360升以下的冰箱,却对360升以上的冷冻机械网开一面,甚至还有进口扶持。 这不是明晃晃的漏洞吗? 秦浩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主意:从美国、韩国那边定制一批361升的“冷冻机械”,说白了就是换个名头的冰箱,既能绕开政策限制,又能精准填补国内的市场空缺。 等这批货进来,光是在市里铺开,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往后辐射到周边的县城和乡村了。 家电的计划还在脑海里盘旋,养殖业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今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确立没多久,农民们手里有了地,却还缩手缩脚的,对搞养殖这种“副业”大多持观望态度,怕政策变,怕赔本。 可秦浩知道,这正是最好的时机。他可以先在县城周边包下一片地,搞规模化的养殖,养鸡、养鸭、养鹅,形成自己的品牌。 等老百姓看到甜头跟风的时候,他早就把市场份额占住了,甚至能搞起养殖产业链,从孵化、饲养到销售一条龙,把利润牢牢攥在手里。 想到产业链,运输的问题又浮上心头。不管是家电的运输,还是养殖产品的配送,都离不开靠谱的运输渠道。 八十年代的运输行业,还大多是国营的车队,效率低、服务差,私人运输几乎是一片空白。 秦浩心里盘算着,不如趁早成立一家运输公司,先租赁几辆卡车、拖拉机,跑县城到市里的线路,慢慢把网络铺开来。 等日后物流行业兴起,他的公司就是当之无愧的鼻祖,就算做不成顺丰那样的巨头,也能在运输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三个计划,从家电到养殖再到运输,环环相扣,几乎涵盖了当下最有潜力的几个领域。 秦浩越想越兴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掏出兜里的小本子,借着月光,把这些想法粗略地记了下来,字迹潦草却透着坚定。 合上本子,秦浩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已经深了,可他毫无睡意。 县城的这点成就,不过是他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该去市里看看了。 那里有更大的市场,更多的机会,也有更复杂的挑战。 但秦浩不怕,他握着未来的地图,又何惧前路的迷雾? 又想了一会,秦浩收起小本子,这才转身走进偏房里。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浩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胡乱的洗漱一番,披上外套,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 此时,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得黏糊,林雨欣正把最后一张玉米饼子贴在铁锅边缘。 金黄的饼子一接触滚烫的锅壁,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 混着小米粥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醒这么早?” 林雨欣回头时,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水汽。 她随手用手背擦了擦,手里的锅铲熟练地翻炒着碟子里的咸菜,“粥刚熬好,盛碗趁热喝。” 秦浩把小桌子搬到炕上,目光落在林雨欣忙碌的身影上。 直到林雨欣走进来坐下,秦浩这才斟酌着开口:“跟你说个事。” 林雨欣“嗯”了一声,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碟子里。 “我打算今天去市里一趟。” 秦浩喝了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现在县城这边基本没什么事了,市里机会多,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路,估计得待个三四天。” 他顿了顿,还是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家里的钱我想多带点,到了那边不管是找门路还是跑关系,都得用钱周转。” 话音落下,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雨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半晌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却没说反对的话,只是轻声问:“市里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路上小心点。” 秦浩知道她是默许了。 他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林雨欣没再多说,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蓝布包。 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纸币,有角票,有块票,还有十几张百元大钞。 第一百六十六章去市里 这是之前秦浩交给林雨欣保管的,也是家里全部的积蓄。 她数都没数,直接把蓝布包塞进秦浩手里:“拿着吧,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秦浩捏着沉甸甸的蓝布包,重重地“嗯”了一声,把包仔细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里。 吃过早饭,秦浩没耽搁,径直来到宅基地那边。 此刻,秦卫民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时不时对着正在施工的新房比划着。 “爸。”秦浩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秦卫民看了他一眼,道:“小浩啊,你这新房再有半个来月也就差不多完工了。” “嗯。” 秦浩点头,跟自己心里预计的工期差不多。 随后,他开口道:“爸,新房这边你帮我盯着点,我今天要去趟市里呆几天。” “去什么市里!” 秦卫民一愣,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家里盖着新房,你不在家盯着,跑那么远干什么?市里鱼龙混杂的,你一个人去,出点事怎么办?” 秦浩早料到老爹会反对,耐心解释道:“爹,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我去市里找找机会做点大买卖,咱们家的日子才能真正好起来。” “好日子?”秦卫民皱着眉。 “现在盖着新房,你也不愁吃不愁穿,这不就是好日子?我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闯,别到时候钱没赚到,反而惹一身麻烦回来!” 他这辈子守就想着安稳度日,实在不理解儿子的野心。 秦浩知道老爹的顾虑,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放缓了语气:“爹,我心里有数,不是一时冲动。再说了,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秦卫民看着秦浩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反对的话。 告别了老爹,秦浩转身前往县城集市上的摊位。 林小夕正在忙碌着,见秦浩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浩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市里一趟,出门几天。” 秦浩走到摊位前,看着摊位上整齐摆放的山货和花生酱,道“县里的买卖,就交给你了。” 林小夕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浩哥你放心去吧,生意上的事我们会打理好的。” “嗯。” 秦浩点点头,叮嘱道:“山货和花生酱的价格都标好了,不能随意涨价,也不能给熟人乱打折,做生意要讲规矩。” “我记住了。”林小夕认真地应着,把秦浩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还有,”秦浩补充道:“要是有人来捣乱,别跟他们硬扛,先把人稳住,等我回来再说。” 林小夕一一应下:“浩哥,你路上小心。” 交代完事情,秦浩没再耽搁,背着简单的行囊,快步往县城西头的汽车站走去。 此时的汽车站还是土坯墙围起来的院子,里面停着几辆绿皮的大巴车,车身上布满了灰尘和划痕,车窗户上还沾着泥点。 汽车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背着包袱、提着篮子的农民。 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戴着手表的干部模样的人。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秦浩买了一张去市里的车票,票价三块五毛钱。 拿着车票,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着发车。 没过多久,大巴车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司机探出头,喊着:“去市里的,上车了!” 秦浩站起身,随着人流走上大巴车。 车里的座位是木制的,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已经被磨得发亮。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了几个人。 秦浩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把行囊放在脚边。 大巴车缓缓驶出汽车站,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市里开去。 秦浩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思绪万千。 他知道,这一趟市里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市里虽然比县城繁华,但也更加复杂,机遇与风险并存。 但他不害怕。 上辈子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更何况,秦浩握着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脉络,知道哪些行业会兴起,哪些机会值得把握。 秦浩就像一个手握地图的探险家,清楚地知道宝藏在哪里,只需要一步步走过去,把它挖出来。 然而,就在秦浩刚刚踏上去往市里时。 县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张卫国看着桌上那份三等功的表彰,脑海中划过“秦浩”的名字。 要不是秦浩及时找到赵金凤把她送到派出所,他怎么有机会得到市公安的表彰? “这秦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他猛的一拍桌子,对着对面正在整理文件民警小李说道,“赵金凤是刘炳礼案的关键突破口,咱们排查了多少地方都没线索,没想到被秦浩给送上门来了,这功立得实实在在!” 小李停下手中的活,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张所,要不是秦浩刚好救出来,还直接把人扭送过来,咱们指不定还得费多少功夫。” “这样的好青年,得好好表彰。” 张卫国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小李,你赶紧联系一下秦浩,就说我做东,请他晚上到县里的饭馆吃顿便饭,也算咱们派出所表达个谢意。” “好嘞!” 小李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安排人找寻秦浩的联系方式。 可这个手机都没有的年代,想要联系上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尤其是秦浩并不居住在榆桦县,想要找他,更是大海捞针。 一番查找过后,愣是找不到关于秦浩的联系方式。 “找不到?”张卫国皱了皱眉。 小李无奈的道:“张所实在是没有找到任何秦浩的联系方式。” 张卫国摇摇头,他拨通了陈耀华的电话,才终于从他的口中得知秦浩住在南塘村。 可具体的位置,陈耀华也说不上来。 加上他已经离开了榆桦县,更没办法赶回来陪同张卫国一同前往。 张卫国当即叫来民警老王和小刘。 两人都是在所里干了多年的老民警,对周边村镇熟悉得很。 “老王,小刘,你们俩辛苦一趟,去南塘村找一个叫秦浩的小伙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犯事跑路了? 张卫国把秦浩的大致特征跟两人说了一遍,“二十出头,身高大概一米八,体格结实,说话挺沉稳的。你们到村里问问村干部或者村民,应该能找到。” “张所,找他是有啥事?”老王问道。 “这小伙子帮我立了功。” 张卫国笑着说道,“我想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你们俩过去,务必把人给我请到。” “放心吧张所,保证完成任务!”老王和小刘立刻站起身,拿起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 “希望能顺利找到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卫国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老王和小刘这一去,不仅没顺利请到秦浩。 反而在平静的南塘村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南塘村。 随着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慑力。 惊得老槐树下休息的几位老人猛地睁开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扬起漫天尘土。 车头上的警灯虽然没亮,可那熟悉的样式,村里谁不认得是派出所的车? “咋回事?派出所的车咋来咱村了?” 有人率先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 “怕是有人犯事了吧?” 另一个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神里透着警惕,“前阵子老秦家的那个秦子明蹲大牢的事刚平息,别又出啥乱子。”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停在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民警老王和小刘走了下来。两人一身警服笔挺,瞬间让原本闲散的村子绷紧了神经。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踮着脚、伸着脖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原本沉寂的村子瞬间变得热闹又紧张。 “你们看这俩警察的样子,怕是来抓人的!” “谁啊?咱村谁又惹事了?” “我瞅着不像来查赌的,也不像来抓小偷的,莫不是出了啥大事?” 老王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平和地问道:“老乡们,打听个事。请问秦浩家在哪儿?我们找他有点事。” “秦浩?” 人群里有人惊呼,随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找秦浩干啥?他犯啥事了?”有人忍不住追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一问,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原本还只是好奇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说秦浩那小子不对劲!” 一个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秦子明蹲大牢,他当哥的能干净得了?再说了,秦浩哪来的那么多钱盖新房子啊,给的工资钱还那么高,要我看,这里面指定有点猫腻。”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婶子附和道,“前些天我还看见秦浩背着个包往外跑,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要跑路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警察都找上门了,看他往哪儿躲!” “还有上次,村东头李家丢了鸡,我就瞅见他在附近晃悠过,当时我就觉得他形迹可疑!” 谣言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添油加醋,有人捕风捉影,短短几分钟,秦浩就成了“偷鸡摸狗”“畏罪潜逃”的嫌疑人。 老王和小刘想插话解释,可没人愿意听。 大家只顾着沉浸在这种“发现秘密”的兴奋中,看向秦家方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找秦浩是好事,不是他犯了错。”小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中。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老乡们,麻烦指个路,我们去秦浩家看看。”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村民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秦浩家在那边,最里头那栋就是。” 老王和小刘谢过老汉,朝着村西头走去。 围观的村民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想看看这出“抓人事”的后续。 队伍越拉越长,把原本狭窄的村道挤得水泄不通。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腰板挺得笔直的中年妇女从屋里出来,正是王大梅。 王大梅一看见两个穿警服的人,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警察找上门肯定是找秦浩的。 她巴不得秦浩犯了啥事,也好让她能扬眉吐气。 “你们是找秦浩那小子?” 王大梅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耀武扬威:“我就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整天在外头瞎晃悠,这下好了,犯事被警察找上门了吧?” 老王皱了皱眉,说道:“大姐,我们找秦浩是有正事,不是他犯了错。” “正事?能有啥正事?” 王大梅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肯定是他在外头偷鸡摸狗被你们盯上了!我告诉你们,我家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他犯的事可跟我家没关系!” 她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围观的村民都能听见。 村民们闻言,议论声更大了,看向秦家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就说秦浩不是好东西,果然跟秦子明一路货色!” “王大梅说得对,肯定是偷东西被警察抓了!” “老秦家这家风,真是没救了!” 老王和小刘耐着性子,跟着王大梅走进院子。 王大梅把他们带到偏房门口,说道:“他就住这儿,你们自己看吧,我可不管他的事。” 小刘推了推偏房的门,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屋里陈设简单,收拾得还算整齐,但是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秦浩去哪儿了?”老王转头问王大梅。 王大梅撇了撇嘴,说道:“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出去了,说不定是知道你们要来抓他,提前跑了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警察同志,你们别听她瞎说。” 众人转头一看,只林雨欣快步从后院走来。 林雨欣才刚去了趟厕所,结果回来就看到了这情况。 她走到老王和小刘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语气却很坚定:“警察同志,我是秦浩的媳妇,他没犯事,他是去市里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抵达沈海市 “去市里干啥?”小刘问道。 “他想去市里办点事情,过几天就回来了。”林雨欣解释道。 旁边一位邻居大娘也凑了过来,对着老王和小刘说道:“警察同志。秦浩这孩子是个踏实肯干的,不是那种会犯事的人。” 老王和小刘对视一眼,听到秦浩的媳妇都说他去市里了,那应该错不了。 “行了,我们知道了。” 老王点了点头,对着林雨欣说道,“谢谢你啊,同志。等秦浩回来,麻烦你让他到派出所一趟,我们找他有点事。” “好的,警察同志。” 林雨欣连忙答应下来,“他一回来,我就让他去派出所找你们。” 老王和小刘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透露找秦浩的具体事由,转身就往外走。 围观的村民见警察没抓人,也没闹出啥大动静,渐渐失去了兴趣,纷纷散去。 但嘴里的议论声依旧没停,不少人还在琢磨着秦浩到底犯了啥事,让警察特意找上门来。 …… 大队部里,韩国华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听说派出所的人找秦浩,还得知秦浩去了市里,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对着旁边的会计说道:“我就说老秦家没一个好东西!秦子明蹲大牢还没出来,秦浩又被警察找上门,这就是家风不正的下场!” 会计陪着笑附和:“韩书记说得对,这老秦家确实不争气,连累咱们村都跟着丢脸。” “丢脸?我看是活该!” 韩国华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现在他老秦家家破人亡算不上,但也差不多了!秦子明是我女婿,可他干那丢人事,我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现在秦浩又惹上警察,我看老秦家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秦浩的困境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可说着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张女儿韩丽丽的照片上,想起女儿日渐鼓起来的肚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陷入了沉思。 韩丽丽的肚子可要瞒不住了,现在整天都被他勒令在家,不准出门。 韩国华虽然恨秦子明不争气,可看着女儿的肚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还是得让秦子明当背锅侠。 可是这孩子虽说不是秦子明的,要是生下来,那也就成了劳改犯的儿子,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 这些日子,他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唉……”韩国华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与此同时,村尾的知青点也炸开了锅。 苏小楠向来看不惯秦浩,觉得他一个农村青年,没文化没背景,却整天东跑西颠的,惹是生非。 听说了警察上门找秦浩,她立刻带着几个知青赶去老秦家。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阵仗!” 路上,苏小楠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知青讲述着刚才的事情,“两辆警车(其实只有一辆),好几个警察,直奔秦浩家而去,秦浩的继母都说了,他跑路了!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整天神神秘秘的,肯定在外头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真的假的?秦浩看着挺老实的啊。”一个女知青小声说道。 “老实?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苏小楠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他继弟都是劳改犯,他能好到哪儿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他就是,在外头偷鸡摸狗,现在被警察盯上了,只能跑路去市里了!” “说不定是杀人放火呢?”王丽跟着起哄,脸上满是兴奋。 “我觉得有可能!你看他平时话不多,眼神阴沉沉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几个知青你一言我一语,把秦浩说得一无是处,仿佛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刚来到老秦家门口,只见林雨欣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偏房里走出来。 她刚好听到了苏小楠等人的议论。 林雨欣眉头紧紧皱着,忍不住停下脚步,轻声说道:“你们别瞎猜了,秦浩不是那样的人。” 苏小楠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雨欣,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咋还提秦浩辩解啊,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真相。” 林雨欣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秦浩去市里是为了找生意机会,想做点小买卖,他不是跑路,是去奋斗了。” “奋斗?” 苏小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他那穷酸样,还想奋斗?我看他是在县城又捅了娄子,所以警察才上门找他的吧!” “小楠,说话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就随便污蔑别人。” 林雨欣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秦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绝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等过几天他回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真相大白?我看是丑事败露吧!” 苏小楠劝说道:“雨欣,我劝你还是早点为自己打算打算,别等秦浩被抓了,你还跟着他受牵连!” 其他知青也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林雨欣的心上。 她知道跟苏小楠这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默默的把衣服晾好,转身走回偏房。 ……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砂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伴随着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绿皮大巴终于缓缓驶入了沈海市汽车站。 秦浩捏了捏有些发麻的大腿。 三小时的颠簸旅程让他浑身酸痛,可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煤烟味、汽油味与老槐树清香的空气涌入鼻腔,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他站在车站出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城市,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1980年的沈海市。 街道两旁是斑驳的红砖楼房,墙面上刷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红色标语。 字迹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这个年代独有的热血与躁动。 柏油马路不算宽阔,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驶过,车后座或许载着孩子,或许捆着鼓鼓囊囊的货物,脸上都带着几分匆忙又踏实的神色。 第一百六十九章落脚点 最让秦浩心头一颤的,是不远处缓缓驶过的电动公交。 车身是朴素的米黄色,车头上挂着“102路”的木牌,车窗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乘客,有人扶着扶手高声谈笑,有人探着脑袋打量窗外的风景。 而在公交站台旁,几辆挂着“面的”招牌的白色面包车正停在路边,司机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 尤其是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时,更是立刻热情地挥手吆喝,声音洪亮得能传到百米之外。 “外宾您好!去哪儿啊?我这车快,还舒服!” “到火车站吗?十块外汇券,保证五分钟到!” 秦浩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眼眶微微发热。 他还记得,80年代的沈海市作为对外开放的前沿城市之一。 外汇券比人民币还金贵。 这些开“面的”的司机,专门盯着外国游客做生意,一天赚的外汇券换算成人民币,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那时候的他,看着这些司机风光无限的样子,心里满是羡慕与不甘,也正是这份不甘,成了他后来拼命奋斗的动力之一。 这一世,重生回到了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年代。 秦浩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只能看着机会溜走的穷小子,他脑海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商业脉络,知道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风口能抓住。 沈海市,这座承载了他上一世所有荣耀与遗憾的城市,将再次成为他梦想起航的地方。 “小伙子,住店吗?”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浩回过神,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容。 老太太手里挎着一个布包,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见秦浩看过来,立刻热情地说道:“正规旅店,干净卫生,有单独床位,也有通铺,价格实惠。要是想省钱,也有非正规的民房,僻静安全,比旅店便宜一半。” 说着,老太太还伸手想要拉秦浩的胳膊,那熟稔的架势让秦浩有些不自在。 上一世他刚到沈海市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拉客妇人,那时候他懵懂无知,跟着对方走了好远, 结果发现所谓的“民房”不过是狭窄阴暗的阁楼,环境差得离谱。 如今重遇这般场景,秦浩心里难免有些尴尬,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再看看。” 说完,他不等老太太再开口,便快步挤进了人流中。 身后传来老太太略带惋惜的吆喝声,秦浩却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街边的小摊走去。 他记得,这个年代的汽车站附近,总会有卖地图的小贩。 尽管上一世在沈海市呆了很长时间,但时间过去太过久远了。 很多地方和建筑,秦浩也只能大概回想起来一些,所以还是需要买一张地图查看。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推着木制小车的小贩,车身上挂着十几张油纸印刷的地图,上面用黑色油墨印着沈海市的街道布局,还有一些主要的地标建筑。 “小伙子,买张地图不?沈海市最新版的,五毛钱一张,防水防潮,走到哪儿都不怕迷路!” 小贩见秦浩驻足,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秦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 小贩接过钱,麻利地从车身上取下一张地图递给秦浩,还不忘叮嘱道:“这上面标着火车站、汽车站、百货大楼,还有几个大旅店的位置,你照着走准没错。” 秦浩道了声谢,展开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油纸的质地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一条条街道纵横交错,标注着“解放路”“中山路”“海滨大道”等熟悉的名字。 尤其是海滨大道旁的那片区域,后来会发展成沈海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寸土寸金。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秦浩收起地图,心里盘算着。 他这次来沈海市,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稳定的住处,然后再慢慢规划下一步的打算。 经验告诉他,住的地方不仅要安全干净,交通便利也很重要,最好能靠近市中心,方便后续考察市场。 他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沿着解放路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有卖日用百货的供销社,有挂着“国营理发店”招牌的铺子。 还有一些私人开的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走过,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这在1980年的沈海市,算是相当新潮的打扮了。 秦浩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住宿信息。 路过几家国营旅店,他进去问了问价格,单人床位一晚要八块钱,包月的话也要两百块。 这对于秦浩来说,实在有些奢侈。 “得找个便宜点的民房。” 秦浩心里想着,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老城区的边缘,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街道也窄了许多,少了市中心的喧嚣,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路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腰间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她看到秦浩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便主动走上前问道:“小伙子,你是在找住处吗?” 秦浩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一眼,见她神色和善,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是啊,阿姨,您这儿有房子出租吗?” “有啊!” 中年妇女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家有个小院,里面有两间空房,都是单独的,带窗户,通风采光都好。你是想短租还是长租?” “长租。”秦浩说道。 尽管秦浩这一次来沈海市只打算呆上几天,但是有合适的房子,他还是打算租下来,日后也可以当做在沈海市的一个据点。 “那正好!” 中年妇女笑着说,“长租便宜,我给你算便宜点。这小院就在前面巷子里,离解放路也近,走路也就十分钟,交通方便得很。你跟我来看看?” 秦浩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章租房 跟着中年妇女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偶尔有几只鸡在路边悠闲地踱步。 走了大约几十米,中年妇女停下脚步,指着面前一个带着木门的小院说:“就是这儿了。” 她推开木门,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铺着青石板。 院子两侧各有一间平房,房门都是木制的,看起来有些陈旧,却很结实。 “你看,这两间房都空着,你可以选一间。” 中年妇女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柜子,都是新打的,你拎包就能住。院子里有水龙头,洗衣服做饭都方便,厕所就在巷子口,也不远。” 秦浩走进房间里看了看,房间不算大,约莫十几个平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显得很明亮。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子和椅子都是实木的,虽然样式简单,却很实用。 整体环境比他上一世初来沈海市时住的阁楼好太多了,干净、整洁,还很安静。 “这房子不错。”秦浩由衷地说道。 中年妇女见他满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小伙子,我跟你说,这房子在这一片算是好的了,很多来沈海市打工的都想租,我也是看你是个老实人,才给你留着的。” “阿姨,这房子月租多少钱?”秦浩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中年妇女想了想,说道:“不瞒你说,要是短租的话,我一间房一晚要收1块钱,长租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一个月二十五块钱,怎么样?” “二十五块?” “阿姨,能不能再便宜点?” 尽管手里有钱,但秦浩还是试着讨价还价:“我是真心想长租,可能要住半年以上,您看二十块钱行不行?”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伙子,二十块钱真不行,我这房子成本摆在这儿呢。你也看到了,这房子干净整洁,家具都是新的,而且位置也好,离市中心这么近,二十五块钱已经是最低价了。” “可是二十五块钱一个月,对我来说还是有点贵。” 秦浩说道:“我刚到沈海市,还没找到工作,手里也没多少积蓄,您再便宜点吧?” 中年妇女打量了秦浩一眼,见他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农村人的憨厚,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小伙子,不是我不想给你便宜,实在是不能再少了。这样吧,我跟你说个实在话,如果你觉得月租二十五块贵,巷口还有公摊房,一晚五毛钱,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住一间,就是环境差点,也不太方便。” 公摊房秦浩知道,上一世他刚到沈海市时,就住过一段时间的公摊房。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睡觉都要侧着身,卫生条件差,还特别吵闹,根本休息不好。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休息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方便他规划未来的事业。 而且公摊房人多眼杂,他身上的钱也不安全。 相比之下,这个小院虽然月租二十五块,却胜在干净、安静、私密,而且位置也不错,离市中心近,方便他出去考察市场、寻找商机。 “阿姨,您看这样行不行?”秦浩想了想,说道,“我先租三个月,一次性付清房租,您能不能再给我便宜五块钱,算七十块钱三个月?” 中年妇女闻言,眼睛转了转,心里盘算起来。 一次性付清三个月房租,七十块钱。 虽然比每月二十五块少了五块钱,但能一次性拿到一笔钱,也省得每个月催租。 而且秦浩看起来也像是个靠谱的人,应该不会拖欠房租。 “行!”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就按你说的,七十块钱三个月,一次性付清。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我现在就能搬进来。” 秦浩说道,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住处,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地规划下一步的打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七十块钱递给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秦浩:“这是房间的钥匙,你选的是东边这间,西边那间我还没租出去,以后要是租出去了,你也互相照应着点。院子里的水龙头你随便用,注意保持卫生就行。” “好的,谢谢阿姨。”秦浩接过钥匙,心里一阵踏实。 中年妇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秦浩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再次走进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空气清新,让人心情舒畅。 秦浩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青石板,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 沈海市,我回来了。 简单修整一下,秦浩拿上地图离开了出租屋 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朝着市中心走去。 路上,秦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街道和店铺。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认真打量1980年的沈海市。 作为北方的一座工业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不算快,人们的穿着大多是蓝、灰、黑三种颜色的中山装或列宁装。 偶尔能看到几个年轻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已经算是时髦的象征。 到了市区的核心地段,眼前的百货大楼是沈海市最繁华的地方。 三层楼高的建筑外立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横幅。 秦浩随着人流走进去,一楼卖副食、日用品,二楼卖服装、鞋帽,三楼卖家电和文具。 他径直上了二楼服装区,目光在货架上仔细逡巡。 货架上的女装款式陈旧,大多是直筒裙、斜纹布褂子,颜色单调。 男装则以中山装、军便服为主,偶尔有几件夹克,也都是宽松的款式。 秦浩在心里暗暗对比——他清楚地记得80年代中期,小喇叭裤、收腰连衣裙、带荷叶边的衬衫将会风靡全国。 而这些即将流行的爆款,在沈海市的百货大楼里竟然一件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一章考察 “同志,请问有没有窄一点、裤脚带点喇叭的裤子?” 秦浩拉住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红袖章的售货员问道。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喇叭裤?那不是资产阶级的玩意儿吗?我们这儿不卖这个,要买正经衣服就在这儿挑,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款式。” 秦浩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气馁。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售货员关于新款女装和女士发卡的情况,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要么是没有货,要么是说“没人买”“不好卖”。 他转而观察周围的顾客,发现不少年轻姑娘在挑选衣服时,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挑剔,显然对现有的款式并不满意。 还有几个中年妇女在议论着“邻居家的姑娘从南方捎回来的发卡真好看”“要是咱们这儿有就好了”。 秦浩心里有了底:沈海市的潮流果然滞后于时代,但市民的消费需求并没有被满足。 百货大楼里缺少的小喇叭裤、新款女装和女士发卡,正是市场的空缺所在。 而且他注意到,百货大楼里的衣服价格并不便宜,一件普通的斜纹布褂子要十几块钱,相当于一个沈海市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资。 这说明沈海市市民的消费能力并不低,只是没有合适的商品可供选择。 他在百货大楼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服装区、鞋帽区、饰品区都逛了个遍。 用小本子记下了现有商品的款式、价格和销量情况,又在大楼门口的广场上观察了一个多小时,统计着不同年龄段、不同身份的人穿着打扮的特点。 中午,他在附近的小吃摊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碗豆腐脑,花了两毛钱,一边吃一边整理着脑子里的信息。 “小喇叭裤、收腰连衣裙、带珍珠的发卡……这些东西在南方肯定已经有了,只要能进到货,在沈海市肯定能卖火。” 秦浩心里暗暗盘算着。 他知道,现在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南方的一些大城市的经济正在快速发展,批发市场也逐渐兴起,而北方的城市相对保守。 这正是他的机会。 下午,秦浩又去了市区的几个农贸市场和街边小店,情况和百货大楼里差不多。 商品种类单一,款式陈旧,完全跟不上即将到来的潮流。 他越看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靠这些新潮商品赚钱的场景。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浩想起别人说过,市区有个夜市很热闹,便决定去看看。 按照路人的指引,他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夜市街。 这里和白天的百货大楼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夜市里的商品比百货大楼丰富一些,有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卖二手货的,也有几个卖衣服的小摊。 秦浩慢慢逛着,一边观察一边和摊主闲聊。 从一个卖袜子的老大爷口中得知,这个夜市是政府为了安置插队返城的知青设立的,不少返城后没有找到正式工作的年轻人,只能来这里摆小摊谋生。 “小伙子,看你不像摆摊的,是来买东西的?”老大爷一边整理着袜子,一边问道。 “我随便转转,想看看现在什么好卖。”秦浩笑着回答。 老大爷叹了口气:“还能卖什么?都是些便宜玩意儿。现在做个体户不容易啊,别人都觉得是没本事、没正经工作的人才干这个,背后戳脊梁骨的多了去了。你看那些卖衣服的,敢进的货都是些保守的款式,稍微新潮点的,都怕卖不出去,还怕被人说三道四。” 秦浩顺着老大爷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些卖衣服的小摊上,商品和百货大楼里大同小异,都是些安全不出错的款式,没有任何新意。摊主们大多是年轻人,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不像后来的商贩那样能说会道,招揽顾客时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秦浩在夜市里逛了很久,直到快闭市才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几分凉意,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热。 夜市的情况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 沈海市的市场存在巨大的空缺,而个体户行业的保守现状,更是给了他抢占先机的机会。 “就做小喇叭裤、新款女装和女士发卡!” 秦浩握紧了拳头,心中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他要先从南方进货,在沈海市打开市场,积累资金,然后再慢慢扩大生意规模。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 秦浩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进货的细节。 去哪里进货?进多少货?怎么定价?怎么销售?前世的商业知识和对未来趋势的把握,让他在规划这些事情时得心应手。 第二天一早,秦浩起了个大早。 他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当。 把钱仔细数了一遍,一共2356块。 秦浩用手绢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帆布包收拾好,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搪瓷缸子。 一切准备就绪,他锁好门,再次前往市区的火车站——他的目的地是滨江市。 秦浩之所以选择滨江市,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是南方重要的商品集散地。 批发市场已经初具规模,不仅商品种类多,价格也相对便宜,是进货的理想之地。 而且滨江市距离沈海市不算太远,坐火车十几个小时就能到,往返也方便。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背着行囊的旅客。 秦浩排队买了火车票,硬座,票价12块5毛钱。 火车是绿皮的,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秦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贴身口袋里的钱更是时刻惦记着。 火车缓缓开动,朝着南方驶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化,从北方的平原变成了江南的水乡。 房屋的样式也从平房变成了白墙黑瓦的小楼。 秦浩靠在车厢连接处,一路颠簸,却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反复核算着进货成本和预期利润,想象着回到沈海市后摆摊卖货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一百七十二章进货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漫长而枯燥。 秦浩只在中途停靠大站时,下车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垫了垫肚子。 直到第二天中午,火车终于抵达了滨江市火车站。 走出火车站,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和沈海市的干燥截然不同。 滨江市的街道比沈海市更加繁华,行人的穿着也明显时髦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个年轻人穿着小喇叭裤,这让秦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地址,乘坐公交车前往滨江市最大的批发市场——滨江市小商品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位于市区的边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个平房都是一个商户。 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装满货物的三轮车、自行车穿梭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商业的活力。 秦浩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批发市场。 他的目标很明确:小喇叭裤、新款女装和女士发卡。 他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下布局,然后径直走向卖服装的区域。 服装区里的商户很多,每家店铺里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秦浩一家一家地看,果然看到了不少他想要的款式。 裤脚微微张开的小喇叭裤、收腰显瘦的连衣裙、带荷叶边的衬衫……这些在沈海市看不到的新潮服装,在这里琳琅满目。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商户,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看起来很精明。 “同志,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的衣服都是最新款,质量好,价格公道。”店主热情地迎上来。 “老板,我想问问这喇叭裤怎么卖?”秦浩指着挂在货架上的一条蓝色喇叭裤问道。 “喇叭裤啊,这可是爆款,卖得特别好。” 店主笑着说:“零售的话,一条80块。要是批发,量大自然有优惠。” 80块一条? 秦浩心里一惊。 他记得沈海市百货大楼里的普通裤子也就十几块钱,这喇叭裤的零售价格竟然这么高。 他换算了一下,按照2025年的物价水平,80块钱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2000块钱,确实算得上是“天价”了。 “批发价多少?” 秦浩压下心里的惊讶,继续问道。 “批发的话,100条起拿,单价50块;要是能拿200条以上,单价45块。” 店主报出了价格:“我这可是最低价了,你去别的地方问问,肯定没有我这儿便宜。” 秦浩又问了几款新款女装的价格,批发价也都不低,一件连衣裙的批发价就要35块钱。 他心里快速核算起来:他带了2356块钱。 如果按照100条喇叭裤的批发价50块钱一条计算,光喇叭裤就要花5000块钱。 这还不算女装和发卡,他带的钱连一半都不够。 他又接连问了几家商户,价格都差不多。 最低的也要48块钱一条,而且都是100条起拿。 秦浩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他没想到喇叭裤的批发价会这么高,远超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2000多块钱足够进一批货了,现在看来,连进货的零头都不够。 难道要放弃? 秦浩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的商机,怎么能因为资金不够就半途而废? 他在市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反复盘算着对策。 要不先少进一点?比如先拿50条喇叭裤,再进点便宜的发卡? 但他问过好几家商户,都是100条起拿,少了人家根本不批发。 而且就算能少拿,50条喇叭裤也要2500块钱,他带的钱也不够。 要不先只进发卡? 发卡的批发价相对便宜,一块钱能进好几个,2000多块钱能进不少。 但只卖发卡,利润太低,根本达不到他想要快速积累资金的目标。 秦浩走到市场的角落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掏出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批发市场,他心里有些着急。 难道要因为资金问题错失良机?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穿着打扮像是古董贩子的人,正围着一个摊主看东西,摊主面前摆着一些旧瓷器、古钱币之类的玩意儿。 秦浩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古玩市场! 他虽然不是什么古玩专家,但也见过不少古董,知道哪些东西在未来会价值连城。 1980年的古玩市场还没有形成规模,很多珍贵的古董都被当成普通的旧东西低价出售。 如果他能在古玩市场淘到几件宝贝,转手卖出去,不就能快速筹措到进货的资金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秦浩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向市场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滨江市有个老街区,那里有不少卖旧东西的小摊,算是个小型的古玩市场。 得知这个地方,秦浩并没有立刻前往。 现在这个时间点去,基本上没有什么捡漏的可能了。 他回到出租房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刚亮,秦浩这才坐公交车朝着老街区古玩市场赶去。 来到古玩市场的街口,秦浩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眯着眼打量着这条不过两百米长的巷子。 这就是滨江市最有名的古玩街了。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窄窄的巷子。 两边挤着二十来个小摊,木板搭的台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玉佩字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着就没什么稀罕物件。 但是,八十年代初的古玩市场,就是个信息差遍地的黄金窝。 现在国内的人还没从穷日子里缓过劲来,谁有闲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破铜烂铁”? 古董在本地根本没市场。 因此,摆摊的小贩们,眼睛都盯得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 可惜啊,这两年老外也学精了。 不再是刚来时的冤大头,不少人来古玩街,身后都会跟着个懂行的人,专挑真东西看,还能把价格压得死死的。 秦浩摸了摸兜里的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别人觉得生意难做,他却觉得,这才是捡漏的好时候。 他这次来,就是抱着十足的“老阴货”心态。 淘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低价收了,再高价卖给那些不懂行又愿意为“东方文化”买单的老外。 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干白不干。 第一百七十三章古玩市场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多,古玩街的生意还没开张。 小贩们都是天不亮就来占位置的,好位置就那么几个,去晚了,只能蹲在巷尾喝西北风。 秦浩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各个摊位上扫来扫去。 巷子里没什么游客,只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在摊子前晃悠着,嘴里还念叨着“这破石头也能卖钱?” “骗老外的吧?” “……” 听到这些话,小贩们也不恼,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等着上午的客流。 秦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巷子中段的一个小摊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黢黢的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 他的摊子上,摆着不少玉佩,大多是些粗糙的仿品,雕工拙劣,一看就不值钱。 但秦浩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摊子角落的一块玉牌。 那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淡绿色,上面雕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凤凰,看着倒是有点古意。 只是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包浆,显得有些暗沉。 “老板,这块玉牌怎么卖?” 秦浩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玉牌,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摊主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 见他穿着件普通的褂子,脚上是双解放鞋,看着就不像个有钱的主,语气也懒洋洋的:“这块?和田老料的,清朝的老物件,宫里流出来的,你想要,给个三百块。”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摊主都看了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秦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和田老料? 清朝老物件? 他上一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块玉牌,分明就是岫玉做的,质地粗糙,雕工更是现代的手艺。 那所谓的包浆,也是用鞋油和蜡混在一起做出来的假包浆,糊弄外行还行,想糊弄他? 门儿都没有。 “老板,你这话就不实在了。” 秦浩放下玉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摊主听见。 “你这玉牌,根本不是和田玉,是岫玉,不值钱。再说这雕工,凤凰的翅膀都雕歪了,线条这么生硬,一看就是机器刻的,哪来的清朝老物件?还有这包浆,你自己闻闻,是不是有股鞋油味?”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玉牌,用手指蹭了蹭表面,果然蹭下来一点黑乎乎的东西。 摊主的脸瞬间就黑了,没想到碰到个懂行的。 他梗着脖子硬撑:“你懂个屁!这就是老物件,不懂别瞎说!” “是不是老物件,你我心里都清楚。” 秦浩把玉牌往摊子上一放,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看这玉牌,也就值个十块钱,你要是愿意卖,我就拿着,不愿意,我就再逛逛。” “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摊主急了,伸手就要去拦他,“最少五十,不能再少了!” “十块。” 秦浩脚步都没停,语气斩钉截铁:“这玩意儿,也就糊弄糊弄老外,本地人谁买?你摆在这儿,十天半个月也卖不出去,占地方。” 这话戳中了摊主的痛处。 这玉牌是他从乡下收来的,花了五块钱。 本想着糊弄个老外,卖个百八十块,没想到摆了半个月,连问的人都没有。 现在秦浩愿意出十块,虽然赚得少,但总比砸在手里强。 “行!十块就十块!算我倒霉!” 摊主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秦浩一眼,“拿钱来!” 秦浩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揣进兜里,又开口道:“老板,借你那块小铁片用用呗?就是你用来刮包浆的那个。” 摊主愣了一下,指了指摊子角落的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没好气地说:“拿去!用完赶紧还我!” 秦浩道了声谢,拿起铁片,蹲在路边,就着树荫,开始打磨那块玉牌。 他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刮着表面的假包浆,露出里面淡绿色的玉质来。 旁边几个摊主围了过来,看着他的动作,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花十块钱买块破岫玉,还在这儿打磨?”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傻子!” “估计是想打磨干净了,再去糊弄别人吧?” 摊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见秦浩把假包浆刮得干干净净,那玉牌看着更普通了,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说你小子,瞎折腾什么?这玩意儿现在更不值钱了!” 秦浩抬头冲他笑了笑,想搭句话,问问最近老外来得多不多,什么时候来。 可摊主却扭过头,懒得搭理他,嘴里还嘟囔着“神经病”。 秦浩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打磨着玉牌。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岫玉本身不值钱,但他要的不是玉,是“故事”。 等他把这玉牌打磨干净,再稍微做点手脚,就能编个“民间流传的凤凰玉牌”的故事。 卖给那些对华夏文化充满好奇的老外。 打磨了半个多小时,玉牌表面的假包浆被刮得一干二净,露出了莹润的淡绿色,虽然质地普通,但看着也顺眼多了。 秦浩把铁片还给摊主,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古玩街。 他在街口的小吃摊,花两毛钱买了碗豆浆,又买了两个馒头,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秦浩吃完饭,擦了擦嘴,又折回了古玩街。 他没再去那些摊位前晃悠,而是找了个树荫浓密的地方,靠着墙根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口。 他在等,等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厉害,秦浩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浸湿了他的褂子,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下午两点多,古玩街的客流渐渐多了起来。 有背着帆布包的外地商人,有拿着相机的游客,还有些三三两两闲逛的本地人。 秦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这些人里,没有他要等的老外。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巷口终于出现了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一男一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个穿中山装的华夏人,正指着摊子上的东西,跟他们说着什么。 秦浩的眼神暗了暗。 不行,这个不行。 有懂行的华夏人跟着,他这点小把戏,一眼就会被看穿。 他要等的,是那些没带陪同、独自闲逛的老外,最好是情侣,年轻人,对华夏文化一知半解,又愿意花钱买个“纪念品”的。 那两个老外在巷子里逛了一圈,买了个仿品的瓷瓶,就跟着那个华夏人走了。 秦浩继续蹲守。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气温也降了下来,古玩街里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比下午热闹了好几倍。 秦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巷口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老外,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手里都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他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群老外。 这群老外里,有几个是结伴而行的,还有两个是单独的,秦浩都没动。 他耐心地等着,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等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末尾的一对年轻情侣身上。 就是他们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锁定目标 那是一对二十多岁的白人情侣。 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熨帖的阿玛尼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金表,女生则挎着一只精致的真皮手包,光是这一身行头,就足以说明两人的身价。 秦浩的眼睛微微一亮,心里已经有了数。 还没等秦浩走过去搭话,只见那对情路打量了一眼后,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一下,这里是古玩街吗?” 老外男生开口,吐出一口蹩脚的华夏语,发音生硬,却足够让人听清。 秦浩立刻收起眼底的算计,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容,点了点头:“对,这里就是滨江市最有名的古玩街,里面都是老物件,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老外男生笑着说了声“谢谢”,便拉着女生的手,兴冲冲地往巷子里走。 秦浩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子。 秦浩没跟得太近,就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刚好能看清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对老外情侣显然对华夏的老物件充满兴趣,走几步就会在摊位前停下,对着那些瓶瓶罐罐指指点点,用英语低声交流着。 很快,两人在巷子中段的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见来了老外,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 老外女生的目光,落在了摊位上的一只青花花瓶上。 那花瓶看着瓷色发暗,瓶身绘着几朵歪歪扭扭的牡丹,一看就是乡下小窑烧出来的仿品。 在秦浩眼里,顶多值个几十块钱。 可女生却蹲了下来,用英语惊呼:“哦亲爱的,这花瓶太美了,它看起来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吧?” 男生也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碰花瓶,摊主立马往前一步,脸上摆出惊慌的神情,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呦,小心点啊!别摔了!这可是我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乾隆年间的官窑货,金贵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花瓶,那夸张的表情和语气,看得秦浩在心里直撇嘴。 这演技也太假了,也就糊弄糊弄不懂行的老外。 果然,老外男生被摊主的话唬住了,连忙收回手,对着摊主连连点头,用蹩脚的华夏语说:“好的,我会小心的,请你放心。” 女生捧着花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一脸痴迷:“我能感觉到它的历史气息,这简直太神奇了。” “不如我们把它买下来收藏吧?” 男生转头看向女生,眼里满是宠溺。 女生有些犹豫:“可是它一定很贵吧?”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再贵也值得。而且我听说,华夏的这些老物件卖得并不贵。” 男生说着,转头看向摊主,清了清嗓子问,“多少钱?” 摊主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一副忍痛割爱的神情,故意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个啊,是老祖宗的东西,我本来舍不得卖的。但你们是外国朋友,喜欢华夏文化,我就割爱了,一千块外汇券,你拿走。” 一千块外汇券! 周围几个摊主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秦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老汉也太敢喊了,这破花瓶连千分之一的价格都不值。 可那老外男生却半点犹豫都没有,冲女生笑了笑,就伸手去拿女生的手包,准备掏钱。 女生也很配合地打开手包,拿出一沓崭新的外汇券,全是一百元面额的。 1980年的外汇券,可不是普通居民能拿到的东西。 那是银行专门为境外人士发行的法定货币。 和华夏币等值,最大面额一百元,比当时流通的十元“大团结”看着气派多了。 滨江市的丹顿酒店这类涉外饭店,更是只收外汇券,拿着华夏币去根本不管用,所以这东西在民间格外吃香。 摊主看着那沓外汇券,眼睛都直了,手指忍不住哆嗦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在古玩街摆了十几年摊,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笔买卖,要是成了,他这一年都不用出摊了,在家躺着都够花。 他死死盯着老外数钱的手,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钱抢过来,嘴里还不停念叨:“您数好,一千块,一分都不能少啊。” 就在老外数到第九张外汇券,准备数第十张的时候,一道清晰又标准的美式英语突然从旁边飘了过来:“你被骗了,这个花瓶是假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凝固了。 老外情侣猛地转过头,脸上满是震惊。 看到说话的是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华夏年轻人,更是诧异。 秦浩靠在旁边的摊位边,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用英语补了一句:我家也有一个一样的,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老外男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摊主,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瓶,眼神里满是怀疑。 女生也赶紧把手里的外汇券收了回去,紧紧攥着花瓶,像是怕被坑了一样。 秦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冲着老外情侣笑了笑,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 免得一会这对情侣不买了,摊主恼羞成怒找他麻烦。 “谢谢你,朋友!太感谢了!” 老外男生突然冲着秦浩的背影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感激。 秦浩心里暗骂一声“你喊什么。” 脚步却没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他能想象到摊主待会的表情,肯定要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果然,摊主见老外不掏钱了,立马慌了神,连忙问道:“赶紧给钱啊,花瓶你好拿走。” “这花瓶我不要了。”老外冷声说道。 摊主一愣,问道:“为……为什么啊?” “你这花瓶是假的,我不要。”说完,老外拉着女人就准备走。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摊主立刻急了,他拦住去路,陪着笑降价:“等一下,你想要的话,五百,五百外汇卷我就卖给你!” 这句话,也恰恰证明了花瓶是假的。 老外男生皱着眉,冷冷道:“不,我不要了。” 说完,他拉着女生的手就要走。 摊主急得满头大汗,又追上去喊:“三百!三百!你拿走!算我白送你了!” 老外情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连看都没看摊主一眼。 摊主看着两人的背影,瘫坐在小马扎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的一千块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鼻烟壶 周围的摊主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没人敢上前安慰。 秦浩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立刻转身拐进了古玩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这里人少,没有其他摊贩和游客,正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他在巷子口的石墩上坐下,把玩着兜里的岫玉牌,静待两人走近。 果然,那对老外情侣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相视一眼后,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嘿,朋友,刚刚谢谢你!” 老外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他和女友快步追了上来。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秦浩面前,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秦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张口就是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连口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客气,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被骗。” 老外和女友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 老外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华夏人吗?你英语说的这门好?” 秦浩笑了笑,语气里添了几分随意的骄傲:“我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我父亲在美国经商,几年前我去米国旅游过。我们家世代做古玩收藏,有些藏品还入驻了cm博物馆呢。”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老外和女友心里。 两人看向秦浩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敬畏和信任——在他们眼里,能和博物馆扯上关系的人,绝对是古玩界的行家。 这时,女友拉了拉老外的胳膊,用英语小声嘀咕了几句,老外立马看向秦浩,脸上露出恳切的神情:“秦先生,你能帮我们挑一件真的古玩吗?我们真的很喜欢中国文化,却不知道怎么分辨真假。:” 秦浩心里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沉吟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当然可以,能帮到喜欢中国文化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先帮这两人挑个真物件,再借着机会把玉牌出手,做笔更大的买卖。 经过彼此的介绍,双方都有了简单的了解,这个老外叫杰克,女友叫安娜。 秦浩带转身走回古玩街,刚踏进巷子口,原本各自吆喝的摊主们,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当看到秦浩身后跟着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时,摊主们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冷冰冰的脸,立马堆起谄媚的笑,纷纷点头哈腰:“小伙子,逛着呢?”“要不要看看我家的宝贝?” 秦浩懒得搭理这些人,只是微微颔首,径直朝着上午买玉牌的摊位走去。 摊主老炮正蹲在地上擦着一个瓷碗,见秦浩过来,又看到他身后的老外,立马站起身,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小哥,又来啦?想看点啥?” 秦浩没说话,随手拿起摊上的一枚石质印章,指尖在印章表面轻轻摩挲,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专业品鉴的模样。 杰克和安娜赶紧凑过来,屏住呼吸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枚印章应该是清朝的吧?”杰克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秦浩放下印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假的。上面的木块和红泥做得太刻意了,雕刻风格也完全是现代的。” 其实他根本不懂这印章的真假,不过是随口胡诌。 可在杰克和安娜听来,却字字珠玑。 两人连忙点头,看向秦浩的眼神更崇拜了。 老炮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这印章是假的,却不知道哪里假,只能干笑着点头附和。 “拿点靠谱的东西出来。”秦浩瞥了老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炮不敢怠慢,赶紧转身从摊位底下的布包里翻找起来。 半晌后,拿出一个紫檀木小盒,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鼻烟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确确实实是老物件,传了三代了。” 秦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羊脂玉鼻烟壶,壶身雕着缠枝莲纹,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包浆,一看就是有年头的真东西。 这玩意儿虽不算顶级古玩,却胜在真实,刚好能用来做文章。 他把鼻烟壶递给杰克,趁杰克低头查看的间隙,凑到他耳边,用英语低声道:“假装你不喜欢它,这样我才能帮你压价。” 杰克眼神一亮,立马会意。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兴趣,把鼻烟壶丢回木盒里,用蹩脚的华夏语说:“这个……不好看,就是一个小瓶子而已。” 老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小哥,这真是老物件啊,我太爷爷传下来的,骗你不是人。” 秦浩皱着眉,看向老炮:“多少钱?开个合理的价,不然我们就去别家看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拉着杰克和安娜离开。 老炮急了,赶紧拉住秦浩:“别别别!给个50块外汇券吧,这真是最低价了,再低我就亏大了!” 50元外汇券。 老炮能报出这个价,显然是真的急着出手。 秦浩心里满意,转头看向杰克,道:“这个价格可以。” 杰克立马掏出50元外汇券,递给老炮。 老炮接过钱,手指都在发抖,咧着嘴笑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安娜早就看中了这只鼻烟壶,接过木盒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捧着鼻烟壶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欢喜。 杰克看着女友开心的样子,转头拍了拍秦浩的肩膀,笑着说:“秦先生,你吃晚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请你吃一顿吧。” 秦浩听到这话,心里瞬间掀起一阵狂喜,小腿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浩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故作客气地笑了笑:“你太客气了,我很乐意。” 夕阳的余晖穿过古玩街的巷子,洒在秦浩的脸上。 他看着杰克和安娜热情的模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餐时的计划。 不仅要让这对老外彻底信任自己,还要借着这个机会,谈成一笔更大的古玩买卖合作。 第一百七十六章捡大漏 秦浩跟在杰克和安娜身后,从古玩街的巷子口走出来,三人在街边一处投币式公用电话亭前停下脚步。 杰克熟门熟路地从兜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电话亭的投币口,拿起听筒拨了几个号码。 他的华夏语虽然蹩脚,跟出租车调度台沟通却很顺畅,挂了电话时,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我们等几分钟,出租车马上就到。” 秦浩点点头,目光落在电话亭旁的电线杆上,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古玩街的交易。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让他躁动的心思稍稍平复。 这玉牌是他早上花10块钱淘来的,此刻成了他装行家的最好道具。 刚才在老炮摊位前,就是这快玉牌的存在感,让杰克和安娜对他的“专业”更添了几分信任。 不到十分钟,一辆明黄色的面的突突地驶了过来,车身上印着“滨江市出租汽车公司”的字样,在当时的街头格外显眼。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看到杰克和安娜时,脸上的皱纹立马堆成了花,那股子殷勤劲儿,连秦浩都看得心里不舒服。 “几位老板,上车咯!” 司机忙不迭地推开车门,还特意伸手扶了安娜一把,那态度,简直把他们当成财神爷了。 杰克笑着坐进后座,安娜也跟着钻了进去,两人落座后,杰克拍了拍座椅靠背,用华夏语对秦浩说:“秦先生,你们这里的出租车样子挺奇怪的,不过坐起来还挺舒服。” “空间大,实用。” 秦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语气淡淡的。 他瞥了一眼司机,对方正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的老外,眼里满是讨好,这让秦浩心里堵得慌。 上一世,他走遍世界各地,从未因国籍被人区别对待,可在1980年的滨江,仅仅因为身边跟着两个老外,司机的态度就天差地别。 他忽然懂了,国家还没强大起来的时候,个人就算再优秀,也难免被人低看一眼。 “司机,去丹顿酒店。”杰克指着前方的路,大声说道。 “好嘞,没问题!” 司机立马回过头,对着杰克和安娜又笑了笑,这才发动车子,油门踩得轻缓,生怕颠到后座的老外。 车子驶上马路,晚风从摇下的车窗钻进来,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味。 杰克翘着二郎腿,把后车窗摇得更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忍不住吐槽:“秦先生,你们这里的车子动力太小了,发动机用的技术,都是我们国家淘汰下来的。” 这话像根刺,扎在秦浩心上。 他没接话,只是把自己这边的车窗也摇了下来,让清凉的夜风吹散心头的郁气。 他转头跟司机低声说了句:“开快点。”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老外,还是慢吞吞地踩着油门,显然是怕开快了让老外不满意。 秦浩不再说话,把玩起手中的玉牌。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隐忍都是暂时的,1980年是改革开放的初期,遍地都是商机。 只要他抓住机会,不仅能让自己富起来,也能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变得强大。 十五分钟后,面的停在了丹顿酒店门口。 这是沈海市为数不多的涉外酒店,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比国营饭店气派多了。司机报出七块钱的车费,杰克直接掏出一张十元的外汇券递过去,摆摆手说:“不用找了。” 司机接过外汇券,眼睛都直了。 他连声道谢,看着三人走进酒店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着:“老外就是大方”。 秦浩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咋舌——这三块钱小费,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了。 难怪出租车司机都盼着拉老外,运气好的话,一天赚的钱就能抵上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这行业简直是暴利。 丹顿酒店的大厅铺着红地毯,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服务员见到杰克和安娜,立马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司机还要热情。 全程用英语服务,跟对国内客人的冷淡截然不同。 这里不用粮票,只收外汇券,菜品也都是西餐,牛排、罗宋汤、奶油面包,都是当时国内少见的吃食。 杰克定了一间包间,三人坐进去后,服务员递上菜单,杰克随手点了几样西餐,又要了一瓶红酒,服务员便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包间的门。 “秦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杰克端起桌上的白水,对着秦浩举了举,“安娜很喜欢那只鼻烟壶,这都多亏了你帮忙挑,还帮我们压了价。” 安娜也跟着点头,从包里拿出装鼻烟壶的紫檀木盒,捧在手里爱不释手:“这只鼻烟壶太漂亮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中国物件。” 秦浩笑了笑,摸着手中的玉牌,故作高深地说:“安娜女士的眼光很好,这只鼻烟壶可不是普通的物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至少是清代的老东西,价值至少在一万块钱以上。” “什么?一万?” 杰克猛地坐直身子,眼里满是震惊,安娜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浩。 他们花了五十块外汇券买下这只鼻烟壶,没想到竟然捡了这么大的漏。 “可以帮我再看看吗?” 安娜连忙把木盒递过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秦浩接过木盒,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打开。 羊脂玉鼻烟壶的光泽显得愈发温润。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鼻烟壶,指尖在壶身的缠枝莲纹上轻轻摩挲,眉头微微皱起,一副仔细品鉴的模样:“你们看这雕刻手法,线条婉转却不失力道,花瓣的凸起处圆润自然,这是清代中期玉雕匠人的典型手法。还有这玉质的包浆,是岁月磨出来的,不是人工做旧能比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鼻烟壶凑到杰克和安娜面前,让两人看细节。 其实这些话都是他胡诌的。 这只鼻烟壶虽然是老物件,却根本到不了清代,顶多是民国的东西。 价值也远不到一万块。 但他知道,老外对中国古玩一知半解,只要把话说得够专业,他们就会深信不疑。 杰克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虽然没看出什么门道,却对秦浩的话信了十成十:“那如果是清代名匠做的鼻烟壶,价值会更高吗?” 秦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鼻烟壶放回木盒里,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可就难估量了。上个月我父亲在美国经商,出手了一只清代名匠雕的玉如意,卖了整整十万美金。要是这只鼻烟壶是名匠所作,价格只会比那只玉如意更高。” “十万美金!” 杰克惊呼出声,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晃洒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安娜也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叹,看向那只鼻烟壶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珍视。 秦浩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勾起了杰克的兴趣,只要再添一把火,就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含泪赚钱 “咚咚咚——”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排和冒着香气的罗宋汤,还有刚烤好的奶油面包。 “几位客人,你们的餐到了。”服务员笑着把菜品摆上桌,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一桌西餐摆得整整齐齐。 杰克和安娜的注意力被美食吸引过去,刚才关于鼻烟壶的话题也被迫中止。 秦浩看着桌上的牛排,心里却一点都不着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杰克肯定会主动找他谈后续的合作,他有的是时间。 晚风从包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餐布。 牛排的焦香混着红酒的醇香在空气里散开。 秦浩捏着高脚杯的杯柄,与杰克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秦先生!” 杰克的华夏语依旧蹩脚,却透着十足的热情,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喉结滚动间,脸上泛起红晕。 “干杯。” 秦浩笑了笑,轻抿一口红酒,酒液的酸涩在舌尖化开,让他的思绪忽然飘回了上一世。 那时的他,出入的是星级酒店的高级包厢,喝的是上万块一瓶的红酒,而现在,不过是一杯普通的干红,却让他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 放下酒杯,秦浩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鲜嫩的肉质在齿间化开。 杰克大口吃了几口牛排,显然还惦记着刚才被打断的古玩话题,擦了擦嘴,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好奇:“秦先生,你能跟我讲讲古玩收藏的趣事吗?我对这个太感兴趣了。” 安娜也停下了刀叉,满眼期待地看着秦浩,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致。 秦浩心里暗笑,等的就是杰克主动开口。 他又吃了一口牛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低买高卖。上个月我在乡下收了一个瓷瓶,花了五十块,后来转手卖给一个商人,赚了整整五千块。还有我父亲在美国做古玩生意,上次投资了一批清代字画,不多,也就赚了八万美元。” 他随口编造着故事,却把数字说得精准无比,杰克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神奇了。” 时不时还大笑几声,对秦浩的“实力”更是深信不疑。 秦浩见状,又趁热打铁,捏造了一个纽约老房区的住址告诉杰克,还说等杰克回国后,两人可以约着聚一聚。 这话一出,杰克更开心了,拍着秦浩的肩膀说:“等我回米国,一定请你喝最好的威士忌!” 两人的关系,在这一番虚假的攀谈里,瞬间拉近了不少。 秦浩插起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肚子却还是有点饿——今天在古玩街蹲了大半天,只吃了两个馒头,这点西餐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点些吃的,杰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玉牌上,那枚早上花十块钱淘来的岫玉牌,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 “秦先生,这个玉牌是什么年代的?你当时花了多少钱收的?它真正值多少钱?” 杰克连珠炮似的抛出三个问题,语气里满是好奇。 秦浩心里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这枚玉牌,就是他今晚要钓的最大的鱼。 他放下刀叉,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杰克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杰克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看向玉牌的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兴趣。 秦浩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玉牌在指尖把玩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这玉牌是我从乡下一个小村庄里收来的,具体是什么年代的,我找了好几个古玩师傅看,都没看出来。我也就是赌一把,说不定是个宝贝,等回美国了,再找专业机构鉴定鉴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个老师傅说,这玉牌上的凤凰纹,有点像唐朝王爷府上的样式,要是真的,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 “唐朝?王府?” 杰克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安娜也凑了过来,盯着秦浩手里的玉牌,眼里满是惊叹。 秦浩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他知道,老外就吃“皇家”“古董”这套,越是神秘,越是摸不着头脑,他们就越想要。 “那你花了多少钱收的?” 杰克紧接着追问,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秦浩早就盘算好了价格,既不能喊得太高,免得引起怀疑,也不能太低,显得玉牌不值钱。 他顿了顿,故作保守地说:“3000块,我当时就是赌一把,没想到现在连真假都摸不清。” “可以给我看看吗?” 杰克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眼里满是渴望。 “当然可以,不过这东西可能会亏钱,你可别后悔。” 秦浩无奈地笑了笑,把玉牌递到杰克手里。 杰克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叨着“唐朝,王府。” 他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安娜也凑在一旁看,小声用英语和杰克交流着,两人的情绪都变得格外亢奋。 “秦先生,这个玉牌能卖给我吗?”杰克突然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秦浩,语气里带着恳求。 秦浩故意拉长了声音,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啊?你要买?”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要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拿起红酒杯又抿了一口,用英语说:“你确定听明白了吗?我只是赌一把,这东西可能一文不值。” 他露出一抹“老实”的笑容,看上去真诚又无害。 “我确定,我就是喜欢这个玉牌,就像安娜喜欢那只鼻烟壶一样。” 杰克也用英语回答,态度无比坚决。 秦浩看着杰克笃定的样子,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故作犹豫了几秒,才松口道:“那好吧,华夏有句古话,成人之美。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卖给你吧。” 杰克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让安娜拿钱包。安娜从手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外汇券,数出3000元,递到秦浩面前。 秦浩却伸手挡了回去,笑着说:“我们古玩行有个说法,不能原价卖东西,不然会不吉利,以后都挣不到钱的!” 杰克和安娜对视一眼,安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数出200百元递过来:“那这样呢?” 秦浩看着那3500元外汇券,心里暗骂自己草率了。 看杰克这架势,就算喊5000,他也会买。 但现在已经说出口,再加价反而不妥,只能故作“忍痛割爱”的样子,接过钱。 “含泪”把玉牌递给了杰克。 “太谢谢你了,秦先生!你真是个绅士!” 杰克紧紧攥着玉牌,激动得脸都红了,安娜也跟着道谢,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秦浩笑了笑,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指尖触到那厚厚的外汇券,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10块钱买来的玉牌,转手卖了3000元外汇券。 这利润翻了300多倍,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又和杰克、安娜闲聊了十多分钟,秦浩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杰克和安娜把他送到酒店门口,看着他走远后,才转身回了酒店。 第一百七十八章配货 夜晚的滨江市街头,路灯昏黄,行人寥寥。 秦浩走在路上,兜里攥着那沓外汇券。 他手里现在有了启动资金,等明天进一批时髦的服装,在沈海摆摊卖,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下,他需要赶紧找一个地方休息一晚。 随即,秦浩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为民旅馆”四个大字。 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箭头。 旅馆的门是两扇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 惊得门内昏黄灯光下嗑瓜子的老板娘抬起了头。 “住店?” 老板娘四十来岁,脸上堆着精明的笑,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秦浩,目光在他略显风尘仆仆却干净整洁的穿着上停留了片刻。 “嗯,住一晚。” 秦浩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有单间吗?” “有,三块钱一晚,带热水,晚上八点前有热水洗澡。” 老板娘麻利地站起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登记簿,“姓名,年龄,从哪儿来?” 秦浩报了个假名,随意编了个籍贯,付了钱,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钥匙。 钥匙是黄铜做的,沉甸甸的,上面拴着一个红布条,布条上写着“302”。 三楼的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墙角甚至还结着几张蛛网。 但秦浩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安静,而且安全,能让他安心地度过一夜。 他把装着外汇券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还有隔壁收音机里播放的豫剧选段,咿咿呀呀的,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秦浩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明天的采购计划。 喇叭裤,这个在南方已经悄悄流行起来的时髦玩意儿,在沈海市还属于稀罕物。 只要能把这批货顺利带回去,狠狠赚上一笔,他就能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这一夜,秦浩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窗外的街道已经有了动静,卖早点的摊贩开始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悦耳。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揣好布包,退了房,直奔小商品批发市场。 再次来到昨天询问过的店里。 老板一眼就认出了秦浩,不过,他这次却连眼都没有抬。 毕竟,昨天秦浩才来过,身上的钱不够。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也不可能是来买裤子的。 多半就是过来问问价格。 秦浩看在眼里,对店主说道:“老板,我要一百条。” 店主愣了一下,道:“小伙子,你可别闹了,你有钱吗,我这可不带赊账的……” “这次我的钱够了。” 秦浩微微一笑,从布包里掏出几张外汇券,在店主眼前晃了晃,“我用这个结账,再补点现金,怎么样?” 看到外汇卷的一瞬间,店主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接过外汇券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咧嘴笑了。 “小伙子敞亮!外汇券的话,五十块钱一条,一百条就是五千块。你用外汇券抵一部分,剩下的补现金,没问题。” “行。” 秦浩一口答应,又指着摊位上的裤子,“不过我有个要求,大码的少来点儿,二十条就够,中码和小码的多要,中码四十,小码四十,这样搭配。” 店主有些疑惑:“小伙子,大码的才好卖啊,男同志都喜欢穿大的,显得气派。” “您不懂。” 秦浩笑了笑,压低声音,“我是要卖到沈海市去,那边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同志,都喜欢穿中码小码的,显身材。大码的不好出手。” 店主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有眼光!行,就按你说的配!” 两人敲定了细节,店主就开始忙活起来,还叫来两个售货员也过来帮忙。 三人从麻袋里一条条地翻找,按尺码分类,捆成一捆一捆的。 秦浩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清点。 趁着空隙,他又打量起摊位上的男士喇叭裤,颜色更深沉一些,料子也更厚实,比女士的要挺括不少。 “老板,你这男士的怎么卖?” “男士的贵五块,五十五一条。”店主头也不抬地回答。 秦浩心里一动,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平时在村里穿的旧裤子。 正好缺一身行头。 而且,他穿得时髦点,回去也好更好地打开销路。 他想了想,说道:“我再买一条男士大码的,再搭一双皮凉鞋,一件半袖,你给我算个优惠价。” 老头闻言,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行!裤子五十五,凉鞋十五,半袖十块,一共八十。你是大客户,给你抹个零头,七十块,用外汇券和现金结都行。” 秦浩笑着道谢,心里暗道这老板还算实在。 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百条女士喇叭裤终于分类捆扎完毕,码放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秦浩检查了一遍,尺码准确,没有残次品,这才放心地结了账。 他用外汇券抵了3000货款,又补了2000现金,揣好剩下的钱,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随后,他又试了试男士喇叭裤,大小正合适,穿上身往镜子前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配上锃亮的皮凉鞋,再套上那件雪白色的半袖,活脱脱一个时髦的南方青年。 他付了钱,把新衣服换上,旧衣服则打包塞进了装裤子的麻袋里。 一百条裤子,加上他自己买的一身行头,足足装了三个大麻袋。 秦浩咬咬牙,把麻袋口扎紧,用绳子捆好,然后一鼓作气,将三个麻袋摞在一起,扛在了肩上。 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微微发疼,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扛着三个大麻袋的时髦青年。 秦浩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火车站,赶最早的一班火车回沈海市。 第一百七十九章返回沈海市 秦浩走得满头大汗,肩膀被勒得生疼,歇了好几次,才终于走到了火车站。 买好票,在候车室等了没多久,就开始检票了。 他扛着麻袋,费劲地挤上火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麻袋,这才瘫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 秦浩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趟,他一定能满载而归。 第二天早上六点,火车缓缓驶入沈海市火车站。 秦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扛起三个大麻袋,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抬头望向沈海市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出站口的路边,摆着几个卖早点的小摊,蒸笼里飘出的玉米面饼香气勾得秦浩肚子咕咕叫。 他摸出几毛钱,买了两个饼子。 站在路边三口两口塞进嘴里,粗糙的面饼噎得他直皱眉。 却也顾不上细嚼,几口咽下去垫了肚子,便拎着包直奔夜市方向。 由于还是早上,此时沈海市的夜市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拿着竹扫帚一下下扫着路面。 秦浩沿着道路往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空置的摊位,心里快速盘算着:这里离居民区近,傍晚人流量应该不小,就是不知道摊位管理的规矩怎么样。 正走着,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巷口的小屋里走出来,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打量秦浩。 看穿着打扮,秦浩便知道这是夜市的管理人。 他连忙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提前买的一包烟,递了过去,脸上堆着笑:“大哥,我是来摆摊的,想问问怎么个流程?” 男人接过烟,捏在手里颠了颠,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吐出一口烟圈,道:“想摆摊啊?登记个名字和身份证号,再交一块钱钱管理费,我给你找个位置。” 秦浩忙不迭应下,麻利地填了信息,又递上1块钱。 男人收了钱,领着他往夜市里走,嘴里念叨着:“好位置都被老摊主占了,中间这块空地还行,人走得多。” 说着,他指了指一块铺着水泥的空地,“就这吧,我给你占下了。” 秦浩看了看位置,虽然不靠入口,但在夜市中段,来往的人确实不少,便笑着道谢:“谢了大哥!” 安置好摊位位置,秦浩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附近的小商品市场走。 挑了个最便宜的铁衣架,又买了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总共花了三块钱。 等他扛着衣架、揣着镜子回到夜市,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秦浩找了棵老槐树的阴凉处歇脚,望着空荡的夜市,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黄昏时分,沈海市的夜市终于有了动静。 秦浩是第一个支起摊位的,他把铁衣架撑开,又把小圆镜挂在架子旁,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喇叭裤,一条条挂上去。 宝蓝色、姜黄色、酒红色的喇叭裤在晚风里晃悠,款式夸张又新潮,在满是日用品的夜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秦浩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自己买的那条男士大喇叭裤换上,,蹬上皮凉鞋。 站在小圆镜前照了照,镜中的青年穿着阔腿的喇叭裤,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透着股子南方来的时髦劲儿。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米国纽约进口的喇叭裤啊!大牌货,好质量,走过路过别错过!” 他的嗓门大,在安静的夜市里格外突兀。 旁边陆续来摆摊的摊主们纷纷侧目,卖洗脸盆的大妈撇着嘴,小声和旁边的人嘀咕:“这小伙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还米国进口,吹呢吧?” 卖袜子的大爷也抬头看了他几眼,摇着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货摊。 秦浩装作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喊:“进口大牌喇叭裤,穿上去洋气十足,姑娘们穿了显身材,走过来看一看啊!” 沈海市的夜市个体户向来不搞价,喊多少就是多少。 秦浩盯着路过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穿着工装、看起来是上班族的年轻女性,吆喝声就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胳膊上:“姑娘,看看咱这喇叭裤,比商场里的款式好看多了,还便宜!” 可那些女性大多只是匆匆瞥一眼,就红着脸避开了。 有的甚至加快脚步,像是躲什么麻烦似的。 秦浩喊得口干舌燥,喉咙都哑了,摊位前却连个停下询问的人都没有。他靠在衣架上,抹了把汗,心里暗道:果然1980年的人还是保守,这种新潮玩意儿,得慢慢引导。 就在秦浩有些泄气的时候,一个穿着牛仔裤、配着白色t恤的年轻女人停在了他的摊位前。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干练,手指轻轻拂过一条宝蓝色的喇叭裤,皱着眉问道:“你这真是米国进口回来的?能证明吗?” 秦浩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他挺直腰板,脱口而出一句英文:“当然,这些都从美国纽约进口,品质顶尖.”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也用英文回了一句:“你也会说英语?” 周围的摊主和路过的行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两人用外语交谈,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小声议论着。 秦浩见状,更加来了精神,用英文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把这些喇叭裤的“来历”说得天花乱坠。 从进货渠道到面料品质,硬是把杂牌子说成了国际一线品牌。 女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显然是听懂了。 她拿起那条宝蓝色喇叭裤,仔细翻看了半天,才看向秦浩,用中文问道:“这裤子多少钱?” 秦浩早有准备,报出价格:“79块。” 女人听到价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微蹙。 79块不算便宜,但在她的预期之内,而且这条喇叭裤的款式在整个沈海市都买不到。 而且,秦浩卖的喇叭裤相比她身上穿的,裤脚的弧度更自然,花色也更鲜艳。 她捏着裤子的布料,心里开始动摇,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现在竟真的有些想买了。 第一百八十章生意火爆 秦浩看她的神情,就知道有戏。 连忙趁热打铁,凑到她身边,故作神秘地说:“姑娘,我还搞了个活动,你要是买了这条裤子,回家换上,再来夜市里走一圈,我立马返你一块钱。” 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当然!”秦浩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我还跟你说,你要是回家换上,觉得不好看,哪怕是一分钟,回来找我,我立马把钱退给你,分文不少!”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加大了声音:“大家都听着啊,我秦浩在这里保证,这喇叭裤要是不好看,当场退款!这么多人作证,我绝不赖账!” 秦浩的眼神坚定又自信。 他知道,喇叭裤这种新潮服饰,很快就会在沈海市流行起来,而他这第一单,就是打开市场的钥匙。 女人看着他底气十足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79块递给秦浩:“那我要这条宝蓝色的,中码。” 秦浩接过钱,指尖都有些颤抖,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麻利地把裤子叠好,递给女人:“姑娘,拿好!回家换上,记得来夜市走一圈领一块钱啊!” 女人接过裤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生意成交,也渐渐散去,旁边的摊主看秦浩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惊讶。 秦浩攥着手里的79块钱,手心被汗水浸湿,他靠在衣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单生意成了!他看着夜市里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嘴角忍不住上扬,沈海市的财富之路,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缓了两分钟,秦浩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衣口袋,又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抬眼看向夜市里渐渐多起来的人流,原本有些干涩的喉咙,此刻竟又生出了吆喝的力气。 “刚成交第一单!米国进口喇叭裤,这位姑娘都买了,好看又实惠,还能返现!” 秦浩继续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路过瞥一眼的行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卖洗脸盆的大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探着脖子往这边看,嘴里嘀咕的话也没那么刻薄了:“还真有人买啊?莫不是真的是进口货?”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刚刚买裤子的女人竟真的穿着那条宝蓝色喇叭裤走了回来。 裤脚随着她的步伐摆动,衬得腿型纤细又修长,原本干练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新潮的时髦感。 和夜市里灰扑扑的背景一对比,格外扎眼。 “姑娘,你这裤子穿起来真好看!”路过的几个年轻女孩忍不住惊呼,围上去摸了摸裤料,眼里满是羡慕。 女人笑着转了个圈,冲秦浩扬了扬下巴:“老板,说好的返一块钱,可不能赖账啊。” 秦浩哈哈大笑,当即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说话算话!你这一穿,比我吆喝十句都管用!” 这一幕彻底打消了围观人群的疑虑。、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纷纷围到摊位前,七嘴八舌地问起了价格和款式。 “老板,我也要一条这个宝蓝色的,小码!” “有没有黑色的?我喜欢低调点的。” “我也要中码,能不能也给我返一块钱?” 秦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顾客找尺码,一边应着话:“都有都有!只要买了穿回夜市走一圈,都返一块!不好看照样退款!” 他的铁衣架上挂着的喇叭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原本冷清的摊位前,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旁边的摊主们看傻了眼,卖袜子的大爷凑过来,咂着嘴问:“小伙子,你这裤子到底哪来的?真从米国弄的?” 秦浩一边给顾客打包裤子,一边笑着打哈哈:“大爷,反正货好就行,您要是想要,我也给您留一条大码的,便宜点!” 大爷被逗乐了,摆着手说:“我这老骨头可穿不了这新潮玩意儿,不过你这生意,做得真绝!” 忙到夜里八点多,夜市的人流达到顶峰,秦浩带来的一百条喇叭裤,已经卖出去了七十多条。 他的嗓子喊得彻底哑了,胳膊也因为不停拿裤子、叠裤子变得酸痛,可看着兜里越来越厚的钞票,心里的喜悦盖过了一切疲惫。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走到摊位前,敲了敲秦浩的货架:“同志,例行检查,你的摆摊证件拿出来看看。” 秦浩心里一咯噔,上辈子他没少听说个体户被查的事,尤其是这种卖新潮商品的,很容易被刁难。 他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夜市管理人给的登记条,递了过去:“同志,我今天刚办的登记,管理费也交了。” 警察接过登记条看了看,又扫了一眼摊位上的喇叭裤,眉头皱了皱:“这些裤子是哪里进货的?有没有正规渠道?” 周围的顾客见来了警察,都停下了脚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秦浩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他笑着解释:“同志,我这都是从南方的批发市场进的货,绝对不是赃物。您看,这么多顾客都买了,口碑摆在这呢。”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还在试裤子的顾客,其中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工连忙说:“警察同志,这裤子质量挺好的,我们都是自愿买的!” 另一个年轻小伙也附和:“是啊,人家老板还承诺不好看退款,特实在!” 警察看了看周围顾客的反应,又看了看秦浩的登记条,没再为难他,只是叮嘱道:“摆摊可以,别违规经营,也别哄抬物价。” “放心同志!我肯定守规矩!”秦浩连忙点头。 警察走后,摊位前的热闹更胜从前。 剩下的二十多条喇叭裤,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一抢而空。 秦浩看着空空的衣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 卖洗脸盆的大妈端了碗凉茶过来,递给他:“小伙子,喝口水吧,看你忙的。你这脑子是真灵光,今天可算开了眼了。” 秦浩接过凉茶,一口喝干,苦中带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掏出烟,给周围的摊主都散了一圈,笑着说:“都是大家捧场,以后还得多照应。” 夜里十点,夜市的人流渐渐散去,秦浩开始收拾摊位。 他把空了的帆布包叠好,又把衣架和镜子扛起来,心里盘算着:今天卖了100条喇叭裤,除去成本,净赚了2800块! 秦浩握紧了兜里的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喇叭裤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在沈海市,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重新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一百八十一章十天 在出租屋里休息了一晚,早上晨雾还没散尽。 秦浩拎着几个帆布包,再次挤上了开往滨江市的绿皮火车。 他心里早有了清晰的盘算——昨天在沈海市夜市靠牛仔裤大赚一笔,这次得把货盘做大。 不光要补爆款牛仔裤,还得捎上时下抢手的的确良衬衫、碎花尼龙裙,再囤两箱花花绿绿的发卡,小饰品成本低、引流快,准能带动衣服的销量。 十三个小时后,火车抵达滨江站。 秦浩直奔服装批发市场,熟门熟路地钻进人声鼎沸的巷子。 跟相熟的批发商砍价时,他嘴甜手快,专挑那些颜色鲜亮,版型周正的喇叭裤。 衬衫挑小碎花和格子纹的,摸着手感顺滑。 发卡则是捡缀着塑料小花和小珠子的,看着就讨姑娘们喜欢。 一番比价挑拣,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他又花五块钱雇了辆三轮车,吭哧吭哧把货拉到车站,赶在最后一趟返程车前,踏上了回沈海市的路。 第二天傍晚时分,秦浩的小摊准时在沈海市夜市支棱起来。 他先把牛仔裤按尺码摆成一排,衬衫和尼龙裙挂在竹竿搭成的简易衣架上。 风一吹,花花绿绿的布料晃悠着,格外惹眼。 再把装发卡的纸盒往最前头一放,红的、粉的、蓝的发卡错落摆开,在路灯暖黄的光晕里闪着细碎的光。 “走过路过别错过!新款喇叭裤79一条,衬衫20一件,买服装还送发卡啦!” 秦浩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嗓门洪亮,瞬间吸引了一圈下班的女工和放学的姑娘。 围过来的人里,有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盯着牛仔裤犹豫,皱着眉嘀咕:“我腿粗,穿牛仔裤不好看。” 秦浩一听,立刻上前拿起一条高腰直筒款递过去,笑着说:“妹子你放心,这款高腰的最藏肉,腰线一提,腿立马显长,你再搭件我家的碎花衬衫,又显瘦又洋气,出门逛街、上班穿都合适。” 姑娘半信半疑地接过裤子,钻进旁边借来的布帘试衣棚。 出来时眼睛一亮——原本微胖的腿型被裤子修饰得笔直修长,配着身上的旧白衬衫都好看。 “老板,这条裤子我要了!再给我拿件你说的碎花衬衫!”她脆生生地喊着,掏出钱就往秦浩手里塞。 旁边几个姑娘见了,也纷纷凑上来挑衣服。 秦浩一边麻利地拿货、找零,一边忙着帮人搭配。 皮肤黑的姑娘推荐浅蓝色衬衫,显白。 个子矮的姑娘配短款尼龙裙,拉长比例;上班的女工则推荐纯色的衬衫,端庄大方。 他的搭配技巧信手拈来,都是上一世买衣服时,那些店家的门道,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老板你太会搭了!我本来只想买条裤子,这下又多买了两件!”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工拎着三件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秦浩咧嘴回笑,手里的活计不停。 旁边卖炒瓜子的大爷瞅着他的生意,忍不住打趣:“小伙子,你这买卖做得比我强,赶明儿我也不卖瓜子,跟你学摆摊得了!” 秦浩擦了把汗,爽朗道:“大爷您说笑了,您的瓜子香,顾客才离不开呢!”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夜市里的人潮渐渐散去,秦浩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摊位。 他把剩下的货捆好,坐在小马扎上,借着路灯的光清点当天的收入。毛票和纸币被他一张张捋平,十元、五元、一元地归类,数到最后,秦浩的眼睛噌地亮了——除去进货成本和来回车费,净赚整整4000多块! 有了两笔巨款打底,秦浩干劲更足。 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揣着钱往滨江跑,照旧是挑货、砍价、拉货、摆摊,靠着低价促销和穿搭技巧,又狠狠赚了一笔。 等他第四次从滨江回来,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清点时,账本上的数字赫然变成了一万五! 看着这个数字,秦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跑两趟滨江,凑够钱就在夜市租个固定摊位,甚至盘个小门面,把生意彻底做大。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件事情压了下去。 他抬手算了算日子,从离开家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天了。 出门前,秦浩跟林雨欣他们说了,几天就回来。 这一下子,超出了计划这么久,家里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 必须得回去一趟才行。 第二天一早,秦浩没有去滨江市,而是揣着钱,来到沈海市最大的百货大楼。 秦浩径直走到女装柜台,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一件白底蓝花的的连衣裙上。 那裙子领口缀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裙摆是宽松的a字款,摸着手感滑溜溜的。 比林雨欣身上那件旧褂子好看百倍。 他走到售货员面前,有些局促地指着裙子:“同志,麻烦把这件裙子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笑着取下裙子,打量他一眼:“小伙子,给媳妇买的吧?这可是今年的新款,料子好还不皱,卖得可火了。” 秦浩点点头,比划着林雨欣的身高体型,跟售货员确认了尺码,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下。 接着,他又转到头饰柜台,给林小夕挑了个大红的蝴蝶结发卡,发卡上还缀着两颗亮晶晶的小珠子,比他夜市上卖的那些精致多了。 最后,又给父亲买了两条烟,秦浩这才赶去车站买了回榆桦县的车票。 与此同时。 南塘村。 秦浩离家整整十天了,半点音信都没有。 起初,村里人只是私下嘀咕几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浩连个口信都没托人带回来,闲话就像被风刮起来的野草,疯长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秦浩肯定是揣着家里的全部积蓄跑路了,撇下林雨欣,就是个没良心的。 有人说得更邪乎,拍着大腿说远房表哥在县城派出所当联防员,亲眼瞧见秦浩跟外乡人鬼鬼祟祟倒腾假货,被警察盯上了,通缉令都快贴到村口了。 还有人叹气,说秦浩怕是在城里看上了别的女人,早就把家里的媳妇忘到九霄云外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雨欣心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早晚得守活寡 林雨欣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把偏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闲下来的时候就在屋里看看书,尽量让自己过得充实且忙碌一些。 可再忙,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不下去。 秦浩走的时候,只说去趟沈海市,三四天就能回来。 可是,十天,整整十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由不得林雨欣不心慌。 每次出门听到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林雨欣都攥紧了衣角,脚步匆匆地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些话还是像苍蝇似的,嗡嗡地在她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中午,林雨欣挑着两个空水桶,去村口的井边挑水。 刚走到进前,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声音,格外刺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正是王大梅。 此时,王大梅叉着腰站在石碾子旁,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正对着几个婆娘唾沫横飞。 “我早就说过,秦浩那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依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在县城惹了事,现在卷着钱跑路了!”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十天了都没影,怕是真不敢回来了。” 王大梅眼珠一转,瞥见了不远处的林雨欣,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生怕她听不见:“林雨欣也不是什么会过日子的女人,就看着秦浩在外面惹事,也不管管,要不然她能有今天?我看啊,她这就是命!早晚得守活寡!” 这话一出,周围的婆娘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 林雨欣挑着水桶的手猛地一颤,桶里的水晃荡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脚。 她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守活寡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雨欣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王大梅,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王大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哟,还护着他呢?” 王大梅见林雨欣开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林雨欣,眼神里满是轻蔑,“我咋乱说了?依我我看啊,秦浩那小崽子就是在外头做了亏心事,要不然警察能找上门吗!林雨欣,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别等着他了!” “你胡说!” 林雨欣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声音陡然拔高,“秦浩不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底气却明显不足。 这些天,那些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的信念, 她嘴上说着相信秦浩,可心里,早已被不安和惶恐填满。 王大梅的话,恰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王大梅,单薄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突然从村口传来:“谁说我不敢回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场面上的所有嘈杂。 林雨欣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只见村口的大路上,秦浩正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明亮而锐利。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雨欣看着他,眼眶一热,积攒了十天的担忧和委屈,瞬间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她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秦浩?” 王大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得意和轻蔑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回来了?” 秦浩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雨欣身上。 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秦浩加快脚步,几步就走到林雨欣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柔声道:“我回来了,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林雨欣扭过头,没有说话。 她可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让秦浩看到。 秦浩抿了抿嘴,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大梅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王大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大梅。” 秦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我卷着钱跑路了?说林雨欣要守活寡?” 王大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狡辩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秦浩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我秦浩行得正坐得端,一没偷二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去外面赚钱,怎么就成了卷钱跑路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我和雨欣的名声,安的是什么心?”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大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趁着众人不注意,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走吧,咱们回家。” 秦浩拎起东西,拉着林雨欣往家里走去。 一路无话。 回到偏房里,林雨欣杏眼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后怕,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消的鼻音:“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去了?说是出门三四天,结果这都十天了,人也不见影,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得我……” 话说到一半,林雨欣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赶忙闭上了嘴。 但她得的余气未消,仍是瞪着秦浩。 “我这不是忙的忘了时间嘛。” 秦浩笑了笑,连忙上前两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花布包,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柔缓:“我确实是去沈海市了,不过又去了趟滨江市,那边的服装批发市场货好价低,批点货回沈海市卖,还赚了点小钱。” “这是个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 说话间,秦浩把布包递给了林雨欣。 林雨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那件白底蓝花的的连衣裙。 料子是时下最时兴的款式,比县城里供销社卖的那些单调的蓝布褂子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亏了你还知道给我买东西?” 林雨欣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底的嗔怪散去大半。 她捧着连衣裙舍不得放下,转身就凑到窗边,借着阳光往身上比量,脸上满是欢喜。 秦浩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不容易出了趟远门,肯定得给你带点东西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林雨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 她脸上的笑容倏地敛了下去,脸色又沉了下来:“对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县里派出所的人可没少来村里找你,张所长还亲自来了两趟,逢人就问你的下落。村里人都传开了,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连警察都惊动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假烟风波 秦浩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 他想起走之前,张卫国拉着他的手拍着胸脯说,等刘炳礼和刘永强父子俩那案子结了,一定要请他喝两杯,好好感谢他。 怕是那位所长惦记着这顿酒,没联系上自己。 这才让手底下人来村里打听,结果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嗨,能有什么事。” 秦浩松了口气,笑着解释,“估摸着是张所长想请我吃饭,没找着人,才闹出这么个乌龙。明天我去县城一趟,找他说清楚,顺便把这误会解开,省得村里人瞎嘀咕。” “吃饭?” 林雨欣刚消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秦浩,手里还攥着那件白底蓝花的的连衣裙,道:“张所长可是县城派出所的领导,平日里见一面都难,怎么会平白无故请你吃饭?” 在她看来,秦浩就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跟张卫国那样的体制内领导,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人家怎么可能屈尊请他吃饭? “真的。” 秦浩无奈地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笃定,“上次刘炳礼那案子,我给他提供了一点线索,帮他破了案立了功,请我吃顿饭不是应该的?放心吧,明天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林雨欣还是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多说。 她只是把连衣裙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床头的木箱里,又叮嘱道:“那你去了别乱说话,跟人家好好解释,态度放恭敬点,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秦浩点头应下,看着她细心收纳连衣裙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 秦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县城赶。 赶到县城派出所门口时,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 秦浩刚把自行车停稳,就看见张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台阶上抽烟。 看见他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大老远就喊:“秦浩兄弟,你可算来了!这些天让我好找啊!” “张所,抱歉抱歉,前几天去外地进货,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让你费心了。”秦浩笑着递上一根烟。 张卫国摆摆手,把烟揣进兜里,一把揽住秦浩的肩膀,亲热得像是多年的兄弟:“废话少说,走!我在县城最好的家常菜馆订了包间,今天必须跟你喝两杯!” 秦浩被他揽着肩膀往前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昨天的猜测没错,张卫国还真是惦记着请他吃饭。 两人并肩进了那家名叫“香满楼”的家常菜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土鸡,还有几个清爽的素菜,最后又拎来两瓶白酒。 菜刚上齐,张卫国就端起酒杯,跟秦浩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脸上带着感激:“秦浩兄弟,说真的,上次那案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把赵金凤带来,我这所长怎么能喜提三等功呢。这杯酒,我敬你!” 秦浩也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热意。 他笑着说:“张所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 张卫国放下酒杯,给秦浩满上,“这年头,肯主动给警察提供线索的人不多了。你这兄弟,我认下了!以后在县城地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两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 酒过三巡,都有了几分醉意。 说话间也多了几分亲热,一口一个“兄弟”地叫着。 就在这时。 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声音,伴随着一个老大爷的怒骂:“这什么破烟!呛得我嗓子疼,头晕眼花的,肯定是假的!坑人呢!这钱花得太冤枉了!” 张卫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最近正为假烟的案子头疼,所里接到了好几起举报,说买到了假烟,可一直没抓到源头。 一听到“假烟”两个字,他立刻来了精神,酒意也醒了大半。 秦浩也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张卫国起身走上前,朝着隔壁喊了一声:“大爷,怎么回事?我是派出所的,你要是买到了假烟,跟我说说情况。” 隔壁的老大爷听见“派出所”三个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拿着烟盒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指着上面的字骂道:“警察同志,你看这烟,上面写着‘显东杂货供货’,我在城南集上买的,抽着比树叶还难抽,肯定是假的!” 秦浩的目光落在烟盒上的“显东”两个字上,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显东? 这个地名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秦浩最初来到县城里,就是跟着赵磊一起倒腾花生酱。 后来,李磊嫌赚钱慢,跑去县城周边倒腾假烟, 再见面时还跟秦浩提过一嘴,说他在显东那一片有个据点,想拉着秦浩一起做。 秦浩觉得不靠谱,就没答应。 后来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只是秦浩听说,李磊倒腾假烟没多久,就被抓进去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李磊的身影。 这一世,秦浩本想着找李磊跟着自己一起干买卖,他也请吴彪帮忙去显东那边打听李磊的踪迹。 可是,倒腾假烟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行当。 因此,一直都没有李磊的消息。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地名。 此时,张卫国正跟老大爷询问买烟的时间和地点,一边问一边拿出小本本记录。 秦浩却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老大爷手里的假烟,八成是从李磊那里买来的吧? 片刻后,张卫国坐回座位,眉头紧锁:“又是显东那边的货,这伙假烟贩子,真是越来越猖獗了。显东那一片是老城区,巷子七拐八拐的,鱼龙混杂,不好摸排。” 听到这话,秦浩心里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情。 要是按照正常的轨迹,张卫国这次调查假烟的案子,最终的结果多半是会抓到李磊。 最后,李磊会进去吃牢饭。 不过,这一世,秦浩想要改变一些事情。 第一百八十四章派出所所长请你吃饭? 秦浩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卫国,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张所,不,卫国大哥,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咱俩谁跟谁。”张卫国抬眼看向他,拍了拍胸脯。 “我有个朋友叫李磊。” 秦浩斟酌着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他前几年就在显东那一片活动,我怀疑他可能跟这批假烟有关。我找了他好长时间都没找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查他的下落?我不想看他走错路,要是真跟假烟有关,也好劝劝他回头是岸。” 其实秦浩心里还有个念头,赵磊那小子脑子活,要是能找到他,说不定能跟着他做点正经生意,赚点钱。 张卫国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显东那一片本来就是我们的重点摸排区域,正好顺道查查你这个朋友。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就多谢卫国大哥了!” 秦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端起酒杯,又跟张卫国碰了一下,“我敬你一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张卫国怕秦浩骑车回去麻烦,特地安排了所里的警车送他回村。 …… 警车缓缓驶进秦家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乘凉的村民,看见警车,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等秦浩从车上下来,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派出所的民警笑着跟大家解释:“大家别误会,之前找秦浩同志,就是我们所长想请他吃饭,没联系上人才闹了个小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 民警说完,便开车离开了。 只是他们前脚刚走,人群里就响起一阵哄笑。 “秦浩还真跟派出所所长吃饭了?我不信!” “就是,他一个泥腿子,哪有那本事让派出所长请吃饭?肯定是吹牛!” “怕不是去派出所认错,人家可怜他,请他吃了碗面条吧!” 议论声里,几个女知青挤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苏小楠。 她斜着眼睛打量秦浩,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秦浩,你可真能吹啊,派出所所长请你吃饭?你怎么不说张所长认你当兄弟了?” 苏小楠身后的几个女知青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嘲讽起来:“就是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我看他就是被警察训了一顿,找个借口糊弄人呢。” 秦浩皱着眉,刚想开口反驳,林雨欣却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她攥着拳头,杏眼圆睁地瞪着苏小楠:“小楠,你少说两句!秦浩怎么样跟你们没关系,别在这里嚼舌根!” 苏小楠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雨欣,眼神里满是不屑:“雨欣,你就是太傻了,被他骗得团团转。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满嘴跑火车,早晚把你给害了!你还是早点跟他撇清关系吧,免得跟着他倒霉。”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雨欣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微微起伏着,“秦浩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这是为了你好。” 苏小楠摊了摊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却掩不住眼底的讥讽。 秦浩连忙拉住气鼓鼓的林雨欣,对着苏小楠和那些女知青淡淡地瞥了一眼,没说一句话。 他朝林雨欣使了个眼神,转身就往家里走,任凭身后的议论声和嘲笑声此起彼伏。 走了几步,林雨欣忍不住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又看向秦浩,小声安慰道:“别听她们的,她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能跟派出所所长认识。” 秦浩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她们说去。” …… 次日,清晨的日头刚爬上院墙。 秦浩揣着从沈海市买来的发卡,再次来到县城。 林小夕家的院门没锁,虚掩着,里头传来磨盘转动的声音。 秦浩抬手敲了敲木门,脆生生的响声落进院子里,里头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林小夕清亮的嗓音:“谁呀?” “我,秦浩。”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林小夕系着碎花围裙站在门后,额角还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 看见秦浩的时候,她眼睛倏地亮了。 “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又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动作里带着点小姑娘家的局促。 秦浩笑了笑,侧身进了院子,目光扫过磨了一半的花生,笑着道:“前天刚从市里回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 林小夕一听“特意”两个字,眼睛更亮了些。 她连忙转身给他倒了杯晾好的白开水,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问:“秦浩哥,你去市里咋待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秦浩接过水杯,笑着回道:“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去捣鼓点服装买卖,赚点差价。” “服装买卖?” 林小夕瞪大了眼睛,道:“那市里的衣服是不是都跟供销社橱窗里摆的一样好看?我上次看见有人穿那种带翻领的衬衫,听说是市里流行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向往,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汪春水。 秦浩看着她这副模样,道:“比那种翻领衬衫还好看,下次我带你去市里看看。” 然而,听到这话,林小夕的眼神却黯淡了下去。 “我也就是想想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带子,“我姐身子弱,常年卧病在床,小侄女又还小,离不开人照顾。我这家里家外的,哪也去不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秦浩看着林小夕垂着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像林小夕的女孩,正常的情况下,一辈子都会困在这个小院子里,守着生病的姐姐和年幼的侄女。 压根不可能去市里,更不可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这一切都可以改变。 秦浩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从兜里掏出那枚大红的蝴蝶结发卡,递到林小夕面前。 阳光落在发卡的两颗珍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别愁,以后会有机会的,到时候,我带你去逛百货大楼,去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林小夕愣了愣,目光先是落在秦浩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那枚精致的发卡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出声。 第一百八十五章别让他跑了 三天后,秦浩再次来到县城,准备去出租屋查看下林小夕、刘根他们制作花生酱的情况。 刚来到出租屋外面的马路上,迎面一辆警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从警车上走下来一位民警,打量了秦浩几眼,问道:“你是秦浩同志吧?” 秦浩点头道:“我是。” 闻言,民警赶忙说道:“秦浩同志,我们张所长请你过去一趟,跟我走吧。” 听到这话,秦浩的心中一动。 想必是李磊那边有什么消息了,要不然,张卫国也不能派人来找自己。 想到这,秦浩毫不犹豫的钻进了警车,朝着派出所赶去。 刚走进所长办公室,秦浩就瞧见所长张卫国烦躁地扯了扯身上警服,领口处已经洇出一圈汗渍。 他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秦老弟来了,快请坐。” 看到秦浩到来,张卫国示意坐在自己的对面。 紧接着,张卫国放下茶缸,忍不住吐槽道:“秦老弟,你说这李磊到底是属泥鳅的?还是长了三头六臂?我们所里的人,在显东那片蹲守整整三天了,别说抓他现行,连个正脸都没捞着几次!这小子,警觉性高得邪乎!” 坐在对面的秦浩,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慢悠悠地转着。 沉吟了几秒钟,秦浩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声音道,“咱们蹲守了三天,李磊肯定早就察觉不对劲了。要不,这事先放放?等过段再说?” 秦浩这话,倒不是真的想放弃。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拉李磊一把。 只不过,上一世李磊脑子活络,手脚麻利,就是路子走歪了。 若是能把他拉到自己的服装生意里来,绝对是个得力的帮手。 只是眼下,这蹲守的法子,显然是行不通的。 张卫国一听秦浩这话,眼睛顿时瞪圆了,一拍大腿站起来:“放放?放什么放!再给我两天的时间,绝对找的到他!” 张卫国的嗓门洪亮。 他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越是有难度的案子,他越是有斗志。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天下午,蹲守在农贸市场附近的便衣民警,就传来了消息——发现李磊的踪迹了。 张卫国得到消息的时候,抓起桌上的警帽就往外冲:“快!都跟上!别打草惊蛇!悄悄跟着他!”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跟在李磊身后,像一群蛰伏的猎豹。 李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 他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时不时还回头张望几下,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充满了警惕。 他先是在农贸市场的外围转了一圈,又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几个民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第二天,周五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农贸市场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合着新鲜蔬菜和肉类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李磊的几个同伙,早早地就聚在了市场角落的一个小棚子里。 棚子是用几根竹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四面漏风,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板凳。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搓着手,脸上满是焦虑:“磊哥,要不……咱们这几天先别干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似的。这风头太紧了,万一被警察抓了,那可就完了!”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也跟着附和:“是啊磊哥!瘦猴说得对!这几天市场里到处都是生面孔,指不定就是便衣警察!咱们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李磊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支烟。 他眯着眼睛,听着同伙们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避风头?避什么风头?” 李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狂妄,“你们就是胆子太小了!不就是蹲守几天吗?警察那点伎俩,我早就摸透了!他们蹲守三天,早就累得够呛了,今天肯定撤了!” 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的黑色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买卖,来钱快!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磊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都别废话了!跟我走!今天咱们好好赚一笔!” 同伙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拗不过李磊。 毕竟,在这个小团伙里,李磊说一不二。 几个人拎着帆布包,刚走出小棚子,李磊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虽然市场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可他总觉得,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压迫感。 是警察!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磊的脑海。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身边的同伙,转身就往市场外跑去。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阵风似的,在人群中穿梭。 “不好!他要跑!”张卫国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市场里的行人惊呼连连。 李磊拼命地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的脚步声。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李磊脸色惨白,转身想往回跑,却看到两个便衣民警已经堵住了巷口。 “李磊!站住!” 民警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李磊咬咬牙,转身就想往墙上爬。 可他刚爬上半米,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脚踝。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眼前发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个民警就已经冲了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第一百八十六章以前认识的人?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李磊拼命挣扎着,嘴里嘶吼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一个民警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犯什么法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说着,民警从他的帆布包里,搜出了一条条包装精美的假烟。 李磊看着那些假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他依旧不死心,梗着脖子狡辩:“这……这不是我的!我就是路过,帮朋友拎个包!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假烟!” “不知道?” 张卫国缓步走了过来,他看着李磊,眼神里满是嘲讽,“李磊,你小子演技倒是不错。可惜啊,我们已经跟踪你好几天了!从你进货,到你藏货,再到你准备出手,每一个环节,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李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很快,李磊就被民警带回了派出所。 而另一边,县城的出租房里。 林小夕和刘根等人正在制作花生酱,而秦浩则是翻看着手里的服装进货清单,指尖划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盘算着下一批货该选哪些款式。 这时,院门被人“哐哐”敲响,打破了宁静。 “秦浩!秦浩在家吗?” 外面的人嗓门洪亮,带着几分急促。 秦浩放下清单,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只见上次见过的那个民警正站在门口。 “有消息了?”秦浩赶忙问道。 民警说道:“逮着了!李磊那小子,今天早上被我们堵在巷子里了!现在人就在所里的审讯室,张所请你赶紧跟我过去一趟,帮忙辨认辨认!” 秦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行,我这就跟你走。”秦浩应得干脆,转身进屋扯了件外套披在肩上,又顺手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快步跟上张卫国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坐上了警车。 车上,民警坐在副驾驶,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这小子可真能跑,要不是我们提前在巷口布了埋伏,指不定又让他溜了!” 秦浩跟在后面,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上一世的记忆翻涌上来,他想起自己和李磊在县城农贸市场里并肩卖花生酱的日子,想起两人分吃一个馒头的窘迫,也想起李磊后来走上歪路的决绝。 这一世,他一定要把李磊拉回来。 十分钟后,民警领着秦浩走进派出所,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刺眼的白炽灯瞬间照得秦浩眯了眯眼,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了被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尘土,正是李磊。 秦浩走到桌子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着李磊,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上一世,他和李磊一起卖花生酱的时候,李磊还是个青涩的小伙子。 那时候的他,虽然穷,却有着一股子冲劲和热情。 不像现在,眼神里满是算计和疲惫。 “李磊,好久不见。”秦浩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李磊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警惕地看着秦浩,沉声问道:“你是谁?警察?” 在他看来,能出现在审讯室里的,除了警察,还能有谁? 秦浩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一世,秦浩没有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走,因此他和李磊就没有了交集。 李磊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秦浩没有直接回答李磊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我听说,你以前在县城的农贸市场里,卖过花生酱?” 李磊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了。 他死死地盯着秦浩,没有说话。 秦浩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以前,也在那个市场里,摆过摊。那时候的日子,苦啊。一张破席子,几罐花生酱,风吹日晒的,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秦浩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李磊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确实在县城的市场里卖过花生酱,可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事情了。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人? 可李磊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秦浩看着李磊脸上的疑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李磊,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审问你。我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李磊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秦浩。 秦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磊:“你倒腾假烟,无非就是想赚点钱。可这买卖,是死路一条。一旦被抓,轻则坐牢,重则……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秦浩继续说道:“我现在在沈海市,做服装生意。生意做得还不错,缺个得力的帮手。我看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拉你入伙。” “服装生意?” 李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卖衣服能赚几个钱?比得上我倒腾假烟来钱快?” 在他看来,卖衣服就是小打小闹,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秦浩却不恼,反而笑了笑:“卖衣服赚的钱,要比你卖假烟更赚钱,不光胜在赚钱,最主要……安全。” 秦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算一笔账。我在沈海市的服装市场里,租了一个摊位。从南方进货,一件衣服的成本价是50块,卖出去能卖到79块,甚至更高。一天卖出去一百件,就是2900块。除去进货需要消耗的时间,一个月五万块不是问题。” 秦浩的话音刚落,李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倒腾假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一个月顶天了也就赚个几百块块。而且还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警察就找上门来。 可秦浩说的服装生意,一个月竟然能赚五万块?而且还安全? 李磊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又带着一丝犹豫:“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我现在被警察抓了,马上就要吃牢饭了。就算我想跟你干,也没机会了啊。” 说到这里,李磊的语气里,满是绝望。 第一百八十七章入伙 “吃牢饭?那得看是谁想让你吃。” 秦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李磊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浩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张卫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卫国听完秦浩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个民警走到李磊身边,打开了他手上的手铐。 “你……你这是干什么?” 李磊彻底懵了,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困惑。 秦浩走到李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 “走?去哪里?”李磊下意识地问道。 “当然是离开这里。”秦浩的语气很轻松,“我说过,要拉你入伙,就不会骗你。” 李磊看着秦浩,又看了看门口。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真的能把他从派出所里带出去。 这得有多大的人脉? 李磊跟着秦浩,一步步走出审讯室,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身边气定神闲的秦浩,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秦浩面前,郑重地说道:“我跟你干!” 秦浩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两天后,我们一起去沈海市。” 李磊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浩就来到了李磊的家门口。 李磊早就收拾妥当,身上穿着一件新做的衣服,手里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看到秦浩,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了上来。 “浩哥。”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经过派出所那一出,他对秦浩已经彻底心服口服。 秦浩点点头,道:“走吧,先去县城汽车站,坐长途汽车去沈海市。” 李磊应了一声,跟在秦浩的身边。 “浩哥。” 李磊突然开口问道:“咱们去沈海市,真的就卖衣服?” 秦浩笑了笑:“不然呢,还能卖什么?放心好了,咱们做的是正经的服装买卖,现在的人,都喜欢新颖的样式,我们卖些抢手款,保证赚钱。” 李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的摊位在哪?” 秦浩应道:“我已经沈海市的夜市里租好了摊位,位置还不错。你脑子活络,嘴皮子也利索,到时候负责吆喝,我负责进货算账,咱们分工合作。” 李磊的眼睛更亮了:“放心吧秦哥!我肯定好好干!再也不碰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了!” 秦浩听着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的李磊,就是因为心太急,总想走捷径,才会栽了跟头。 这一世,希望他能真的改邪归正。 坐上大巴车,抵达沈海市。 秦浩第一时间就把李磊带到自己的出租房里。 角落里,还堆放着上一批的货。 艳红的、宝蓝的布料在暮色里晃眼得很。 李磊一眼就看到了,他急忙上前查看,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忐忑:“浩哥,这夜市真能卖出好价钱?我瞅着这些裤子,跟咱县城里的老款式差太多了,裤脚宽得能扫地。” 秦浩瞥了李磊一眼,嘴角噙着笑:“你懂啥?现在城里的年轻人就稀罕这个,穿在身上显腿长,走起路来带风,比那些紧绷绷的直筒裤洋气多了。” 休息了一会,夜晚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 秦浩带着李磊抗上货物来到夜市。 铺好塑料布,把那些颜色鲜亮的喇叭裤和衬衫一件件摆开。 李磊又学着秦浩的样子,扯着嗓子喊了两句,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惹得旁边摊主直笑。 秦浩也不笑话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别错过!正宗米国新潮喇叭裤,79一件,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他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穿透力,瞬间就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目光。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挤到摊位前,拿起一条宝蓝色喇叭裤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喜欢,却还是有些犹豫:“这裤子料子看着不错?能不能再便宜点?” 秦浩笑着指了指喇叭裤,道:,“小妹,你看这做工,双线缝的,耐穿得很。79已经是最低价了,在咱们沈海市,你都找不到第二家。” 姑娘被说动了心,爽快地掏了钱。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的生意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李磊也渐渐放开了,学着秦浩的样子跟顾客讨价还价,手脚麻利地拿货、找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忙到夜市散场,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煤气灯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两人坐在路边,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数钱。一沓毛票和块票堆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汗水的湿意。 李磊数了三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浩哥!净赚1500多!这才一天啊!比我倒腾假烟一个月赚的还多!” 他攥着钱的手心里全是汗,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以前倒腾假烟,冒着蹲大牢的风险,每天提心吊胆,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现在光明正大卖衣服,不仅赚得多,心里还踏实。 “这才刚开始,以后赚的钱会更多。” 秦浩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塞给李磊,“这是你的分成,拿着。” 李磊愣了一下,慌忙推辞:“秦哥,我不能要,我就是跟着你打打下手,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秦浩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很温和,“咱们是合伙做生意,亏了一起担,赚了一起分。你今天忙活了一晚上,这是你应得的。” 李磊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有点发热。 他这辈子,遇到的都是坑蒙拐骗的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待他。 他把钱紧紧揣进怀里,郑重地说:“秦哥,我跟定你了!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心!” 第一百八十八章价格战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每天的利润都很可观。 眼瞅着手里的货不多了,秦浩当机立断,带着李磊坐上了去滨江市的火车。 秦浩熟门熟路地领着李磊钻进一家铺子里,老板一见他就笑着迎上来:“秦老板,好久不见,这次又来淘货?” “王老板,给我挑些最新款的喇叭裤和衣服,料子要好点的。” 秦浩递过去一支烟,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货物,“再给我留些库存,我下次还来。” “没问题。” 老板爽快的答应下来。 等挑好货,两人扛着四大包衣服走出铺子,李磊忍不住提议:“浩哥,这喇叭裤和衣服卖得这么火,咱不如多进点货?滨江市的拿货价这么低,多囤点肯定能赚更多!” 秦浩却摇了摇头,找了个路边的小摊,拉着李磊坐下,要了两碗凉粉:“你只看到眼前的火爆,没看到后面的风险。沈海市的市场早晚会有跟风卖喇叭裤的,再不多进点花样,只囤喇叭裤,不出多久,市场就饱和了,到时候这些衣服堆在手里,就是一堆废品。” 李磊听完,恍然大悟,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还是秦哥想得周到!是我太心急了,只盯着眼前的利益。那咱们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意变差吧?” 秦浩喝了一口凉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简单,玩点销售套路。” “销售套路?”李磊愣了愣,满脸疑惑。 “对。” 秦浩放下碗,随意地抛了句:“自己跟自己打价格战。” “嗯?” 李磊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视线死死锁在秦浩脸上。 他手里还攥着擦嘴的纸巾,愣了半晌才放下,语气里满是诧异,“价格战?” “价格战”三个字,在1980年的沈海市,实在是个太新鲜的词。 这会儿的市场,还带着计划经济的余温,供销社的货架上,商品价格都是钉死的,一分钱都不能讲。 街边的小摊小贩,卖东西也都是一口价。 买的人要么掏钱,要么走。 压根没听过“降价”“促销”这些说法,更别说什么“价格战”了。 普通老百姓逛市场,只看东西好不好,不问价能不能谈,甚至不少人觉得,东西降价了,肯定是质量出了问题。 李磊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浩哥,那你打算怎么跟自己打价格战呢?我只知道在县城卖货之间存在竞争的话,双方为了占有市场,从而不断地压低价格,直到把另一方拖垮,然后胜利方占据整个市场,可还没听说过自己跟自己打。”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的,他们之间是存在着竞争,有竞品的存在,物品的价格从一开始就会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然后不断地压价。 “而沈海市的话,我是没有竞争对手的,整个市场都处于空缺,我可以先制定一个高点的价位,然后自己跟自己竞争,给消费者一种他们捡了便宜的错觉。” “这样一来,销量就不需要担心了,反而降下来的价格,也是在合理的盈利区间。” 随口说完,秦浩伸了个懒腰,神态依旧轻松。 仿佛刚才这番颠覆李磊认知的商业思路,只是他随手想出来的小把戏:“说白了,这就是玩个心理战,抢占市场先机而已,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 李磊坐在对面,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秦浩的话。 涨价再降价,自己跟自己打价格战,利用消费者的心理制造“捡便宜”的错觉,既保证利润,又能挤走跟风的对手…… 这一套思路,在1980年的沈海市,简直是闻所未闻。 最近几天里,他一直觉得秦浩脑子活,比一般人会做生意。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秦浩的眼光和想法,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个圈子,甚至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李磊才回过神,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惊叹:“浩哥,你真不一般啊!这脑子是咋长的?这么妙的法子,你都能琢磨出来!” 秦浩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依旧低调:“也就是瞎琢磨的,小把戏而已,算不上什么。主要是摸透了咱们沈海市老百姓的心思,知道他们买东西图个啥。” 回到沈海市后,两人立刻按照秦浩的办法调整销售策略。 果然,价格战的策略一出,摊位前的人更多了,原本犹豫的顾客,一看有优惠,纷纷掏钱购买。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浩手把手地教李磊进货、验货、定价、吆喝,把一整套流程都教给了他。 李磊学得很快,不仅能独立和批发商砍价,还能根据顾客的喜好调整货物的款式,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这天晚上,夜市散场后,秦浩把李磊叫到身边,从兜里掏出出租房的钥匙和一张写着进货联系方式的纸条,递到他手里。 “李磊,这服装生意,我打算交给你全权负责。” 李磊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浩,手里的钥匙和纸条仿佛有千斤重:“浩哥,你……你这是啥意思?你不做了?” “有你在,我就不需要经常在这边了,还得回村里处理点事情。”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你现在已经熟悉了所有流程,我相信你能把这生意做好。” 李磊看着手里的钥匙和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秦浩这是把真正的信任交给了他。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浩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浩就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踏上了回村的路。 晨光中,沈海市的轮廓渐渐模糊,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百八十九章没准备好 偏房里,夕阳落在林雨欣捏着信纸的指尖。 信纸是省城寄来的,纸质细腻,和南塘村粗糙的毛边纸截然不同,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熟悉的笔锋,一笔一划,却像重锤般敲在她心上。 林雨欣坐在炕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绷着。 她把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上的字都快在视线里模糊,才缓缓抬手,将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那方寸之地,像是藏了一团烧得温热的火,烫得她心口发慌。 信里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林家平反了。 父亲在信里说,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回省城的事情,让她收到信后,赶紧结束南塘村的“琐事”,立刻动身回去团聚。 所谓的“琐事”,父亲没有明说。 但林雨欣心里跟明镜似的,指的就是她和秦浩的那段虚假婚姻。 当初为了找个挡箭牌,这才跟秦浩假结婚。 可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林雨欣的心境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如今林家平反了,她终于能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城市,回到父母身边。 可一想到要和秦浩办离婚手续,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涩又别扭。 她要是走了,秦浩怎么办? 他还是孤身一人,没背景没靠山,在这人情社会里,想闯出一番天地,难如登天。 林雨欣越想,心里越乱。 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水,却觉得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凉到心底。 她不是没想过回省城,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她熟悉的街道,有她思念的父母. 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对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对秦浩,竟有了不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秦浩爽朗的声音:“雨欣,我回来啦!” 林雨欣心里一紧,慌忙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门帘被掀开,秦浩拎着一个布袋子走了进来,额角带着薄汗,脸上挂着笑,“你看我买了啥?” 秦浩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掀开扎口的绳子,露出里面用荷叶包着的排骨,肉色鲜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今天从沈海市回来,正好赶上供销社杀猪,我排了半天队,才抢到这三斤排骨。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他说得兴高采烈,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然而,看着那鲜嫩的排骨,林雨欣却没什么胃口。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秦浩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摆弄排骨,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排骨,走到林雨欣面前,眉头微微皱起:“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浩手掌下意识地想伸过去摸她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缩了回来。 两人虽然是名义夫妻,他始终记得两人的约定,保持着分寸,从未逾矩。 林雨欣看着他那双黝黑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心里的酸涩更甚。 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 秦浩显然不信,他往桌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那封从省城寄来的信封,信封上的邮戳印着“省城”两个字,他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温和了些,“是不是家里来消息了?” 林雨欣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秦浩虽然看着木讷,心思却细得很。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浩,眼眶微微发红:“我爸来信了,说……林家平反了,让我回省城。” 秦浩听到“平反”两个字,眼睛先是亮了一下,替她感到高兴:“那挺好的,你终于能回家了。” 林雨欣看着他的侧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秦浩突然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雨欣,既然林家平反了,那咱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这话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林雨欣的心里。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当秦浩真的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她还是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秦浩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你本来就不属于南塘村,你的人生不该困在这个小地方,省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咱们这婚,本来就是假的,现在也该结束了。” 林雨欣咬了咬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离婚的事,等过些日子再说吧。我刚收到信,还没准备好,省城那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没准备好?” 秦浩皱着眉:“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去公社办个手续,几分钟的事。你爸在省城等着呢,你早点回去,他也放心。” “我都说了不急了!” 林雨欣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和烦躁,“我在南塘村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连多待几天的权利都没有吗?”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秦浩,肩膀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就是不想这么快就和秦浩离婚,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这个地方。 看着林雨欣的背影,秦浩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那你打算在南塘村待多久?” “再待半个月吧,你盖得新房也快完工了,我想看看。” 林雨欣想了想,找了个理由。 秦浩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转身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包排骨,笑着说:“那现在,咱们先把红烧排骨做了,别浪费了我排了半天队抢来的好东西。” 林雨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半个月的时光,或许是她和秦浩在南塘村最后的相处时光了。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她想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而与此同时,堂屋里也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第一百九十章探监 堂屋里炸开了锅。 王大梅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尖利得能刺破窗户。 她一会儿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骂命苦,一会儿又捶着胸口往墙上撞,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秦子明在牢里受苦。 眼角的泪擦了又掉,却没几分真真切切的悲戚,反倒带着一股子撒泼耍横的劲道。 “你个老东西!你就忍心看着你子明在牢里受苦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王大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秦卫民身上蹭,脏污的手指抓着他的裤腿不放:“我就子明这么一个指望,你要是不让我去看子明,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 秦卫民被她闹得头昏脑涨,院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跺了跺脚,指着王大梅的鼻子骂道:“你小点声,外面都是看笑话的,你还想给咱家丢脸啊!” 可王大梅像是没听见,反而哭得更凶,干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喊着“没法活了”。 秦卫民实在没辙,又怕她真的闹出人命,只能咬着牙从衣服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和纸币。 凑了足足五十块钱。 攥在手里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拍在王大梅面前:“拿走!赶紧走!” 王大梅的哭声戛然而止,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钱揣进怀里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脸上瞬间换了副模样。 她挤出一丝谄媚的笑:“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有钱。”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堂屋,生怕秦卫民反悔似的,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才那个寻死觅活的老婆子。 秦卫民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王大梅就揣着那五十块钱出了门,指尖攥着票子的边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特意对着掉了漆的镜子梳了三遍头发,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才急匆匆地往县城的监狱赶。 土路坑坑洼洼,硌得她脚底生疼,可她半点不敢耽搁,心里只惦记着牢里的儿子。 等走到监狱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王大梅擦了擦额角的汗,跟门卫点头哈腰地说明来意,又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明递上去。 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蹲了足足半个钟头,才被一个面色严肃的狱警领到了会见室外面。 而此刻的监区里,秦子明正缩在墙角,双臂死死护着脑袋,任由几个高壮的男人对他拳打脚踢。 以前在家里,秦子明仗着母亲王大梅撒泼耍横,没人敢惹,走路都带着风,哪曾想进了这高墙大院,就是另一番天地。 他身子骨不算结实,嘴巴又刻薄,刚进来没几天就因为抢开水的事得罪了狱霸,往后的日子,挨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小子,还敢顶嘴不?” 狱霸一脚踹在他的腰眼上,疼得秦子明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早就摸清了这里的规矩,越是反抗,挨的打就越重,求饶反而能少受点罪。 “大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秦子明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身上的囚服被撕扯得歪歪扭扭,露出胳膊上交错的新旧伤痕。 狱霸啐了一口浓痰,还想再踹一脚,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狱警的呵斥声:“住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想关禁闭是不是?” 几个欺负人的犯人立刻散开,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头都不敢抬。 狱警皱着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秦子明身上,朝他抬了抬下巴:“秦子明,有人来看你,跟我走。” 秦子明愣住了,抱着头的手僵在半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来看他? 怎么可能? 自从他犯了流氓罪被抓进来,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毁了。 尤其是韩国华一家,估计都要恨死他了。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狱警又催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秦子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疼得钻心。 他顾不上这些,心里满是震惊和疑惑,踉踉跄跄地跟着狱警往会见室走。 铁闸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会见室里的光线亮得刺眼。秦子明眯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玻璃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妈,王大梅。 王大梅也早就看到了他,看到儿子瘦得脱了形,眼窝凹陷,颧骨凸起,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在家里耀武扬威的样子? 她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捂着嘴,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喉咙里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子明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扑到玻璃上,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玻璃,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王大梅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隔着玻璃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儿啊……我的儿啊……你咋瘦成这样了?你在里面受苦了是不是?” 她的目光落在秦子明胳膊上露出的伤痕上,心尖儿都在发颤,那些青紫的印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秦子明听到这话,慌忙抹了抹眼泪,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囚服,试图遮住胳膊上显眼的淤青,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我没事……真的没事……在里面吃得饱睡得香,你别担心。” 他不想让王大梅担心,这些皮肉之苦,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王大梅哪里会信,她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儿子身上的伤,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也没再追问,怕惹得儿子更难受。 她从布包里掏出那五十块钱,踮着脚递给旁边的狱警,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同志,麻烦你把这钱存到我儿子的账上,让他在里面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狱警点了点头,拿着钱去办手续了。 会见室里只剩下母子俩,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泪眼相对。 秦子明吸了吸鼻子,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妈,家里咋样?老韩家……他们咋样?” 提到韩国华一家,王大梅的脸色沉了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提他们干啥?一群没良心的!自打你进去,他们就没登过咱家的门,你媳妇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怕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秦子明的眼神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也是,换成谁,怕是都恨他恨得要死。 估计等他出狱,老韩家还得跟他算账。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村里没啥事吧?秦浩那小子,最近咋样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是不是舍不得秦浩? 一提到秦浩,王大梅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嫉妒恨:“还能咋样?春风得意呗!你不知道,他最近在盖新房子呢,砖瓦木料都是最好的,眼看着就要完工了,那排场,在村里可是独一份!” 秦子明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随即,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发抖。 秦浩!又是秦浩! 上辈子,秦浩就处处压他一头,好事从来落不到他头上。 如今重生回来,秦浩那小子倒是又过得风生水起,竟然还盖起了新房子! 秦子明死死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迸发出浓浓的怨毒。 他猛地捶了一下玻璃,“哐当”一声响,惊得王大梅浑身一颤。 秦子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秦浩!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新房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王大梅被他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儿啊,你小声点!别惹事!在里面安分点,再过半个月你就出来了!” 秦子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阳光透过会见室的窗户,落在他狰狞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恨意。 狱警办完事回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冷冷地开口:“时间到了,秦子明,该回去了。” 两个狱警上前架住秦子明的胳膊,他还在挣扎着回头,朝着王大梅喊:“妈!你等着!我一定要让秦浩好看!” 王大梅看着儿子被带走的背影,哭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儿啊……咋就这么命苦啊……” 会见室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哭声和外面的喧嚣。 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秦子明那充满怨毒的誓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塘村的知青点被一股雀跃又带点离愁的气氛填满。 知青们家里的平反通知书,一封接着一封寄到村里。 他们的心,也早就跟着那薄薄的信纸飞回了城里。 苏晓楠是最先收拾好行李的。 她在县城买好车票,回村后,直奔老秦家。 推开偏房虚掩的院门,苏晓楠一眼就看见林雨欣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与知青点其他知青们,要回城的喜悦完全不同。 似乎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苏晓楠走上前,问道:“雨欣,你什么时候走?我后天就从县里坐车去市里,再转火车回家,你跟我一块儿走不?” 林雨欣放下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道:“我不走,至少再待半个月。” “再待半个月?” 苏晓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这是要干啥啊?平反通知书都拿到手了,城里的好日子等着你过呢,你还赖在这穷山沟里干什么?” 林雨欣正要开口解释,苏晓楠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皱了皱眉头,字字带着笃定:“你说实话,是不是舍不得秦浩?想要跟他窝在山沟里一辈子?”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雨欣的心湖,漾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呢!我当然要回城里生活了,我就是想到这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想多待几天而已。” “拉倒吧。” 苏晓楠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虽说,她并不知道林雨欣和秦浩是假结婚。 但是,林雨欣想要回家的心思,苏晓楠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想要回省城的欲望,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少。 如今,回省城在望,可林雨欣却改变主意,想要多呆上几天,这就很不对劲。 苏晓楠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雨欣,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就是被他平时对你那点好给绊住了,舍不得走了,对不对?” 林雨欣的心跳乱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 见林雨欣低着头不说话,苏晓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秦浩也有点小聪明,能去镇上卖点山货赚点小钱。可那又怎么样?他这辈子,顶多就是守着南塘村的几亩薄田,守着他家那栋刚盖好的小楼,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恳切:“雨欣,你不一样啊。你是城里的姑娘,你爸管着好几个厂子,现在平反了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你回去就能进体面的单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你和秦浩,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留下来,难道要一辈子跟着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吗?” 林雨欣抬起头,心里五味杂陈。 苏晓楠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苏晓楠说的是实话。 秦浩再好,终究是困在南塘村的农民。 而她,是要回城里过另一种人生的。 “你说的对。” 林雨欣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和他,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晓楠见她松口,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就是嘛!你早想通就好了。听我的,明天就去跟他把婚离了,然后收拾行李,跟我一块儿回城。” 林雨欣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还是要再待半个月,等我回了省城,就去找我父亲,让他给秦浩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这话倒是让苏晓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行吧,随你。不过半个月后,你可一定要走,不许再拖了。” 林雨欣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这半个月,或许是她和南塘村,和秦浩,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苏晓楠拉着林雨欣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舍:“雨欣,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到了城里,我就给你写信,寄城里的水果糖和好看的信纸。你可不许忘了我这个闺蜜。” “不会忘。” 林雨欣回握住她的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你到了城里,也要好好好生活。等我回去了,咱们就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一起去吃冰糖葫芦。” 两人又聊了许久,聊起刚下乡时的窘迫,聊起一起偷摸煮红薯的夜晚,聊起回城后的种种规划。 直到傍晚,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第一百九十二章新房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林雨欣看来,几乎转瞬即逝。 早上,新房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秦浩盖的二层小楼终于迎来了封顶大吉的日子,崭新的红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地撞出细碎的声响。 秦浩穿着件崭新的白衬衫,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香烟递出去一根又一根,嘴里不停说着“多谢捧场”“喝好喝好”。 八仙桌上摆满了冷盘热炒,炖得软烂的土鸡、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的清蒸鱼,香味混着酒香飘得老远。 村里的长辈坐在上首,捋着胡子夸秦浩有出息,年纪轻轻就盖起了全村最气派的小楼,往后的日子定是蒸蒸日上。 谁也没留意,院子外面,一道瘦削却透着戾气的身影正死死盯着这场热闹。 秦子明出狱了。 今天是他刑满释放的日子,也是秦浩新房封顶的日子。 老天爷像是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让他踩着这喜庆的鼓点,踏进这片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土地。 他穿着出狱时发的灰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半个月前王大梅看望之后,秦子明心里盘算的全是出去后怎么找秦浩算账。 当时要不是秦浩,他也不至于蹲那么久的牢。 老韩家那边估计也跟他断了情分。 重获这一世,甚至都不如上一世。 最起码,上一世秦子明还过上几年潇洒地日子。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秦浩的头上,今天,终于到了讨回来的时候。 “秦浩!”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像平地惊雷,瞬间掀翻了院子里喜庆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外。 秦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秦子明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拨开围观的村民,径直冲到秦浩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秦浩!老子在里面蹲了这么多年,你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还盖起了新楼!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监狱里磨出来的狠戾,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老子今天出狱,就是来毁了你的!你别想好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秦子明当初诬陷秦浩的事情,整个南塘村人尽皆知。 因此,还不等秦浩开口说话,村里的长辈立刻站了出来,皱着眉头呵斥:“秦子明!你胡闹什么!今天是秦浩新房封顶的好日子,你少在这里撒野!” “撒野?” 秦子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扫过秦浩身上的新衬衫,更觉得刺眼,“他秦浩能有今天,踩着的是老子的骨头!你们凭什么说我撒野?”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揪秦浩的衣领,旁边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拉住他。 秦子明在牢里耗了这么久,身子早没了往日的硬朗,哪里抵得过几个壮实的汉子,被人死死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就是!刚出狱就来闹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赶紧把他轰走,别坏了秦浩的好日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骂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秦子明的脸上。 他挣扎着,嘶吼着,喉咙都喊破了,可没人听他的。 最后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扔在了土路上。 “秦浩!你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毁了你的人生!” 秦子明趴在地上,看着秦家村的方向,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直到院子里欢笑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恨秦浩,恨村民,更恨自己这狼狈不堪的处境。 秦子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到老秦家。 与此同时,老韩家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国华坐在八仙桌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韩永强站在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个秦子明!真是个丧门星!刚出狱就去秦浩家闹事,丢尽了我们老韩家的脸!” 韩永强咬牙切齿地骂道,“当初就不该让丽丽嫁给他,真是瞎了眼!” 韩丽丽坐在炕沿上,手不自觉地抚着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嫌恶和鄙夷。 她抬起头,声音冷冰冰的:“他爱闹就让他闹去,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自生自灭最好。” 赵素芬也跟着附和,撇着嘴说道:“就是!一个劳改犯,还想翻天不成?我看他就是作死,早晚得再进去蹲几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秦子明的唾弃和鄙夷。 只有韩国华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过了许久,他才把烟头掐灭,打破了堂屋里的沉默。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永强和赵素芬都闭上了嘴,韩丽丽也停下了摩挲小腹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 韩国华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韩丽丽的肚子上,叹了口气:“丽丽的肚子,瞒不住了。” 一句话,让堂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韩丽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紧紧捂住了肚子。 赵素芬的脸色也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韩永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 “不然能怎么办?” 韩国华打断他的话,声音沉了下去,“丽丽未婚先孕,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韩家的脸往哪儿搁?秦子明虽然是个劳改犯,但好歹是丽丽名义上的丈夫,让他回来,正好能继续背这个锅。” 韩永强急了,“爸,你让那个丧门星回我们家?他刚去秦浩家闹了事,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祸端呢!” “祸端?” 韩国华冷笑一声,“比起丽丽的名声,比起我们老韩家的脸面,那点祸端算什么?秦子明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给他点甜头,他就得乖乖听话。等孩子生下来,他想走想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向韩永强,语气不容置喙:“你去,把秦子明接回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又不是没当过 韩永强一脸的不情愿,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能闷声应下,转身摔门而去。 堂屋里,韩丽丽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赵素芬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韩国华重新点燃一根烟,烟雾再次弥漫开来,遮住了他脸上的算计。 另一边,秦子明正坐在屋里发呆。 就连王大梅精心给他准备的饭菜,都没有胃口。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以为是哪个村民来看他的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戒备。 没想到,进来的是韩永强。 韩永强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好:“秦子明,我爹让你跟我回家。” 秦子明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韩家?那个在他入狱后就跟他划清界限的老韩家? 那个对他鄙夷不屑的老韩家?居然会让他回去? 他眯起眼睛,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窃喜。 要是能够重回老韩家,那他的人生就还有希望。 “爸,他……原谅我了?” 秦子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韩永强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废什么话?让你走你就走!” 秦子明压抑住心里的狂喜,立刻从炕上爬起来,跟着韩永强往老韩家走去。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个不停,想着老韩家突然接他回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他来说,都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要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只要能重回老韩家,只要能有机会报复秦浩,付出点代价又算什么? 到了老韩家,秦子明刚踏进堂屋,就听见韩丽丽冰冷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 “怎么?不在秦浩家闹事了?知道回来投奔我们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秦子明的心上。 秦子明的脸僵了僵,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韩丽丽的肚子上。 那隆起的弧度,在宽松的衣衫下,格外显眼。 秦子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看向韩国华,看向赵素芬,看向韩永强,最后又看向韩丽丽。 看着他们那欲盖弥彰的表情,秦子明什么都明白了。 接他回来,哪里是原谅他? 分明是想让他继续当这个冤大头,当这个绿帽侠。 继续给韩丽丽肚子里那个姓吴的孩子当爹! 一股怒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恨不得当场掀翻老韩家的八仙桌,恨不得指着韩丽丽的鼻子破口大骂,恨不得转身就走,再也不踏进这个充满算计的家门。 可是,想到自己一无所有的处境,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报复秦浩的计划,那股汹涌的怒火,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戾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隐忍。 没关系。 不就是继续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吗? 又不是没当过。 他忍了。 只要能借着老韩家的势力站稳脚跟,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富贵,只要能有机会报复秦浩,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秦子明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看向韩国华,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讨好:“爸,谢谢你……谢谢你能原谅我。” 韩国华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今后就跟丽丽好好过日子,生产大队那边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说话的同时,韩国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第二天,秦子明重新回到生产大队。 可他现在哪有心思干别的? 眼睛总像揣着钩子似的,时不时往秦浩家的方向瞟。 他心里憋着股邪火,更藏着挥之不去的疑虑——林雨欣怎么还没走? 按上一世的时间线,这时候的林雨欣早该揣着平反通知书,风风光光回县城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非但没走,还住进了秦浩新盖的房子里? 通过秦子明的观察,两人偶尔站在院门口说话,秦浩眉眼带笑,林雨欣嘴角弯着,那熟络又透着几分默契的模样,看得秦子明心里直发毛。 难不成,秦浩那小子真有两把刷子,把林雨欣这块难啃的骨头给征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子明的脚步就更沉了。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像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秦浩能顺风顺水,盖了新房还留得住林雨欣? 他秦子明却要窝在老韩家,看韩丽丽的脸色,忍气吞声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不行,他绝不能让秦浩过得这么舒坦。 这些天,秦子明依旧过着入狱前那种憋屈又难熬的日子。 老韩家的人除了韩国华,没一个给过他好脸色。 韩丽丽挺着肚子,整日对他冷嘲热讽。 赵素芬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嫌他是个吃闲饭的。 韩永强更是看他不顺眼,动辄就甩脸子。 秦子明在老韩家,活像个多余的摆设,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只有盯着秦浩新房的时候,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才能稍稍纾解——要是能抓住秦浩的把柄,搅黄他和林雨欣的关系,看秦浩栽跟头,那才叫解气。 这天收工,秦子明刚准备回老韩家,就看见秦浩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出了村。 秦浩的车筐里,还放着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和几把水灵的青菜,瞧着是要去县城的模样。 秦子明眼底立刻闪过一抹精光。 秦浩去县城做什么? 难不成是去见什么人? 当即,秦子明转身就抄了条田埂间的近路,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秦浩的自行车骑得不算快。 秦子明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沾湿了睫毛,模糊了视线,可他愣是咬着牙没停下。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看看秦浩这趟进城,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秦浩拐进一条冷清的街巷里,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秦子明赶紧躲在街角的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死死地盯着院子门口。 没一会儿,院门被打开,一个眉眼清秀,头发上带着大红色蝴蝶结发卡的女孩走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挑拨 女孩看见秦浩,脸上立刻漾起一层红晕。 秦浩笑着把车筐里的鸡蛋和青菜递过去,两人站在院子门口说了几句话,女孩时不时低头抿嘴笑,那模样,瞧着竟有几分亲昵。 秦子明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股狂喜瞬间冲上头顶。 这姑娘是谁? 秦浩这小子,果然是背着林雨欣搞小动作,这分明就是出轨了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下好了,抓住秦浩的把柄,他就能去林雨欣面前告状,让林雨欣看清秦浩的真面目。 到时候,林雨欣肯定会气得跟秦浩翻脸,说不定还会闹得全村皆知,让秦浩颜面扫地。 想到这儿,秦子明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回跑。 他跑得飞快,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也全然不顾,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好戏”。 回到南塘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秦子明连家都没回,径直就往秦浩家冲。 刚进院门,就看见林雨欣正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秦浩回来。 夕阳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瞧着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秦子明见状,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猛地一拍门框,扯着嗓子喊道:“林雨欣!你还在这儿等秦浩回来呢?你知不知道秦浩那小子在县城干了什么好事?” 林雨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她皱着眉头,看着门口气喘吁吁、满脸得意的秦子明,冷声道:“秦子明,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秦子明冷笑一声,几步冲到林雨欣面前,唾沫星子横飞,“林雨欣,我告诉你,我今天可是亲眼看见了!秦浩进城去找别的女人了!两人有说有笑的,亲热得很!秦浩这小子就是个渣男,背着你搞外遇,你还在这儿傻傻地等他,你亏不亏啊?”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雨欣勃然大怒、和秦浩撕破脸的场景。 这话一出,林雨欣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当然知道秦浩去县城是找林小夕,去给她送一些鸡蛋和青菜。 “你看错了吧。”林雨欣淡淡开口。 “看错?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 秦子明急得直跺脚,声音又拔高了些,道,“秦浩和一个年轻姑娘并肩走,俩人挨得那么近,那姑娘还拿手挽着秦浩的胳膊呢!说说笑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 他唾沫横飞地添油加醋,把秦浩和林小夕的正常相处,说得跟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 末了还故意叹了口气,话里带刺:“林雨欣,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老实了,天天在家操持家务,秦浩倒好,在外面风流快活。他就是吃准了你,不敢跟他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秦子明见林雨欣不说话,只当她是被戳中了心事,心里越发得意,嘴上说得更起劲:“我看那姑娘,对我哥可是殷勤得很,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的,那样子,巴不得立马登堂入室呢!林雨欣,你可得硬气点啊!不然这家里的位置,迟早要被外人占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够了。” 林雨欣冷声打断。 她看着秦子明,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秦子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秦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秦子明被她这架势唬住,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却还不甘心地嘟囔:“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迟早要后悔……”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退,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林雨欣心里对秦浩有了疙瘩,那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等他走了,保不齐林雨欣就得找秦浩闹翻天。 这么想着,秦子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走出院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林雨欣没追出来,更是笃定事情成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美滋滋地往老韩家走。 过了一个多小时,秦浩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刚走进屋里,他就瞧见林雨欣脸上淡淡的神色,眉峰挑了挑,随口问道:“谁惹你不痛快了?” 林雨欣瞥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还能有谁,秦子明呗。” 她顿了顿,把秦子明刚才的行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添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他说你在县城搂着个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巴不得我立马找你大闹一场,最好把全村人都招来才好呢。” 秦浩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了然:“这小子,算盘打得倒精,可惜啊,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他太清楚秦子明那点心思了,无非是看不得自己过得顺当,想挑拨离间,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秦浩打开从县城里拿回来的布包,里面露出几包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还有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水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他让李磊从沈海特意给林雨欣捎回来的,想着她回省城能穿。 只是这动作提醒了他一件正事。 秦浩的语气淡了几分,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了,咱俩当初约定的十五天,今天正好到期。明天一早,我们去公社把离婚手续办了,你也该回省城了。” 这话一出,林雨欣身子猛地一顿。 原本看见那件的确良衬衫的喜悦之色,也瞬间消失。 她抬眼看向秦浩,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慌乱,有不舍,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她下意识地找借口:“明天不行,我……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秦浩的沉稳、担当,还有偶尔流露出的细心,都让她渐渐忘了两人是假结婚的关系。 她习惯了每天傍晚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习惯了灶房里两个人一起忙活的烟火气,甚至习惯了秦子明和继母隔三差五的找茬——因为有秦浩站在她身边。 秦浩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眉头皱了皱,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不是早就收拾好了吗?” 林雨欣被问得语塞,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反正就是不行,再等等吧。” 秦浩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空气里一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林雨欣放在床头的那个旧帆布包里,突然掉出一封信。 第一百九十五章回省城了 信是从省城寄来的。 信封的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 秦浩的目光落过去,林雨欣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伸手把信捡起来,攥在手里,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秦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了然:“家里又来信催了?” 林雨欣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信是她爸妈写的,催她赶紧回省城团聚,说给她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让她别再在乡下耗着了。 林雨欣攥着信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头看向秦浩,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离婚的事,再等等吧。等我过些日子从省城回来,一定跟你去办。” 秦浩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散了。 他知道,林雨欣有她的难处,也有她的顾虑。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我等你。” 得到他的答复,林雨欣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涌起一股愧疚。 她看着桌上那条水蓝色的的确良布料,轻声道:“谢谢你,那衣服……” “拿着吧,”秦浩打断她,语气自然,“回省城穿正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雨欣就收拾好了行李。 秦浩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送她去县城的汽车站。 一路无言。 只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嘎吱”声,在安静的乡间小路上格外清晰。 到了汽车站,林雨欣拎着行李下了车,回头看向秦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浩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省城记得来信。” 林雨欣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汽车缓缓开动,她扒着车窗往外看,秦浩的身影站在晨雾里,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心里默念着:秦浩,等我回来。 而秦浩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骑上自行车。 他的心情有些失落。 和林雨欣同炕而眠,朝夕相处这段时间,秦浩渐渐的适应了林雨欣在身边的感觉。 适应了那种吃饭时,有人和自己说说话。 适应了每当自己回家时,屋里有那一抹熟悉的温度。 只是现在,林雨欣走了。 而他,也将准备开启全新的人生。 在秦浩看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和林雨欣将在下一次相聚后彻底结束。 直至完全消失 …… 晨雾彻底散尽的时候,秦浩才骑着二八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赶。 车后座空落落的,少了林雨欣的行李,也少了那份一路相伴的安静气息,他踩踏板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院子里站着个人影。 秦浩抬眼一瞧,是他爹秦卫民。 秦浩把自行车停稳,支起车梯,刚抬脚往院里走。 秦卫民就率先开了口:“我刚才过来,瞅着你骑车子带雨欣出去了,咋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秦浩弯腰掸了掸裤脚上的泥点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淡得很:“她走了,回省城了。” “走了?” 秦卫民愣了一下,背着手,在院门口踱来踱去。 枯树皮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门框,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抬头望了望那扇虚掩的新房门,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还鲜艳着,墙角新垒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可院子里,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轻声喊他“叔”的清瘦身影。 终于秦卫民忍不住追问道:“她为啥回省城啊?是不是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你小子是不是倔脾气又犯了?雨欣那姑娘懂事,你要是惹她生气了,就去把她追回来!” 在他看来,秦浩和林雨欣既然已经结婚了,那么,林雨欣回省城,秦浩也应该跟着一起去才对。 可是,现在。 林雨欣却一个人走了。 这不得不让秦卫民多想。 秦浩淡淡的道:“没闹别扭,她家里有急事。” “啥急事这么匆忙?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卫民不依不饶,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浩往院里走,“她还回来吗?这新房……” “爸。” 秦浩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追问的力道,“我累了,想歇会儿。” 说完,他径直越过父亲,朝着堂屋走去,“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追问都隔绝在了门外。 秦卫民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站了半晌,才缓缓地、有些佝偻地转过身,手慢慢伸进了怀里。 怀里的衣襟里,藏着一个用红布缝的小布包,布包被揣得温热,边缘都磨得有些发亮了。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改口费,里面包着五十块钱和一对银镯子,是他年轻时跑遍了大半个县城,给秦浩母亲买的定情信物。 他原本想着,现在新房建好了,等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林雨欣改口喊他一声“爸”,就把这红布包亲手递给她,算是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心意。 可现在,人走了。 秦卫民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方红布包,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头望了望那扇新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布包,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红布包重新塞回怀里,仿佛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他佝偻着背,在院子里又站了半晌,才闷闷不乐地的离开。 秦浩和秦卫民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躲在外面的王大梅的耳朵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双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窃喜。 连忙朝着生产大队的方向跑去。 “子明!子明!你快出来!” 棚子里,秦子明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听见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不耐烦地嚷嚷:“干啥呀?正嗑得好好的呢!” “你个兔崽子,好事!天大的好事!” 王大梅几步冲进来,一把拽起秦子明,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那林雨欣走了!回省城了!秦浩那小子亲口说的!” 秦子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瓜子皮都忘了吐,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林雨欣真走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一辈子翻不了身 “那还有假!” 王大梅拍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准是跟秦浩那小子闹掰了,没脸在这村里待下去了!” 闻言,秦子明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神情,嘴角咧到了耳根,眉飞色舞地嚷嚷:“我就说!我就说这招管用!昨儿我去她跟前添油加醋,说秦浩在县城搂着个姑娘搞外遇,那丫头片子还装模作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嘴里说着‘秦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呢!’” 他越说越兴奋,在屋里踱着步子,手舞足蹈地复盘昨儿的场景。 那模样,活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妈,你是没瞧见她昨儿那模样,嘴上硬气得很,我就知道,她心里指定翻江倒海,装得再镇定也没用!女人家,最忌讳的就是男人外头有人,更何况她还是省城来的,脸皮薄,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王大梅听得眉开眼笑,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脸上满是夸赞,眼神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还是我儿子能耐!就秦浩那小子,还想跟你斗?嫩了点!要不是你机灵,瞅准了机会去挑拨,那林雨欣指不定日后还得在咱们家耀武扬威呢!天天占着那间好屋子,吃的穿的都比咱们强,我看着就来气!” 这话算是说到了秦子明的心坎里。 他胸脯挺得更高了,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装,接着装啊!昨儿还跟我摆谱,那神气劲儿,我还以为她真能沉得住气呢!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一晚上就扛不住了,卷铺盖滚蛋了!我看啊,她就是被我戳中了痛处,夜里指不定跟秦浩大吵大闹了一通,没脸见人,这才连夜跑了!”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想起林雨欣平日里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想起秦浩和林雨欣让自己和老妈王大梅都没少受气,心里的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是散了大半。 秦子明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让她装清高!让她看不起人!这下好了吧,灰溜溜地滚回省城,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更让他高兴的是,林雨欣一走,看秦浩还能靠谁! 这一世,秦浩没了林家这个靠山,他秦浩就是没了爪子的猫,还想蹦跶? 秦浩守着那栋新盖的破屋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时,王大梅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凑到秦子明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子明啊,没了林雨欣,秦浩那小子孤家寡人一个,以后这家里的东西,那几间新盖的屋子,还不都是你的?等他败落了,咱们再找个由头,把他赶出去,这院子就彻底是咱娘俩的了!” 这话让秦子明心里更熨帖了,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浩没了靠山,处处碰壁的狼狈模样,看到自己踩着秦浩的肩膀,把家里的一切都攥在手里的光景。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带着几分刺耳的得意,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妈,你等着瞧!” 秦子明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得很,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没了林雨欣,秦浩翻不了天!过不了多久,他就得乖乖低头,求着咱们!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跟我横!” 王大梅看着儿子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娘俩一唱一和,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浩落魄潦倒的下场。 秦子明高兴得忘乎所以,连班都不想上了。 他摸了摸兜里仅有的几块零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我今天不上班了!我要去镇上玩两把!” 王大梅愣了一下,连忙劝道:“子明你好不容易回老韩家了,这工作还给你留着,别耽误了……” “挣这点小钱有什么意思!” 秦子明大手一挥,满脸不屑,“等秦浩倒了霉,咱们家有的是好日子过!我今儿个要去赌两把,沾沾喜气!” 他现在满心都是翻身的快意,只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好运挡都挡不住。 不等王大梅再说什么,秦子明就揣着钱,兴冲冲地往镇上赶。 一间屋子里挤挤挨挨,乌烟瘴气,吆喝声、洗牌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秦子明挤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怀里揣着的几块钱被攥得发烫。 开局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手心直冒汗,可没想到,手气竟然格外的好。 一把同花顺,直接赢了五块钱。 又一把,闷牌到底,竟然压中了最大的牌,又捞了十块。 周围的人都啧啧称奇,纷纷夸他手气旺,秦子明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他越赌越起劲,兜里的钱越来越多。 从几块变成了几十块,厚厚的一沓,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看着桌上散落的钞票,心里更加笃定:“肯定是林雨欣走了,秦浩要倒霉了,我的好运才来的!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他觉得,自己翻身的日子真的要来了。 现在抓紧赢点本钱,等到韩国华升职了,他要做点小生意,要在村里盖大瓦房,还要去市里买房,更要把秦浩踩在脚底下。 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秦子明才是老秦家最有出息的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秦子明揣着赢来的几十块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往村里走。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可他的心里却热乎乎的,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觉得那红彤彤的颜色,都是在为他的好运喝彩。 …… 随着林雨欣回省城,秦浩彻底甩开了家里的鸡零狗碎。 王大梅的指桑骂槐也好,秦子明的寻衅滋事也罢,都成了耳边吹过的风。 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和李磊一起捣鼓的服装生意上。 沈海市夜市的摊位,如今成了市里年轻人扎堆的好去处。 每次出摊,不消两个小时就能被抢购一空。 李磊每天收摊回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里攥着的厚厚一沓块票,却能让他笑出满脸褶子。 “浩哥,又爆单了!” 这天晚上,李磊蹬着自行车冲进出租屋里:“今儿个光喇叭裤就卖出去100多条,还有好几个人想跟咱们拿货,说要批发!” 闻言,秦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见此一幕,李磊忍不住问道:“浩哥,你这是咋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干一票大的 秦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李磊。 灯光照在李磊脸上,映出他眉梢眼角的喜气,那是实打实赚到钱的快活。 换作之前,秦浩怕是比李磊还要兴奋。 可这会儿,他心里却半点轻松都没有。 秦浩声音沉了几分:“磊子,你觉不觉得,咱们现在这么干,不是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 李磊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咋不长久?咱们眼光多毒,这喇叭裤在沈海市火得一塌糊涂,年轻人抢着买,咱们从滨江进货,转手就能赚一半的利,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稳赚不赔?” 秦浩轻轻摇头,道:“你没发现吗,现在沈海这边,卖喇叭裤的越来越多了,这半个月以来,怕是得有十几家跟风售卖的吧?货一多,价格就得往下压,咱们的利润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李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知道,最近无论是夜市,还是国营百货大楼里,都挂出了喇叭裤的样品,蓝的黑的,款式和他们手里的几乎没差。 “这……这么说的话,用不了多久,沈海市到处都是卖喇叭裤的了?” 李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攥紧了拳头,“那咱们……咱们岂不是没得赚了?” “想要赚大钱,咱们就要做独一无二的东西。” 秦浩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斩钉截铁:“咱们要做自己的品牌。” “自己的品牌?” 李磊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浩哥,你没开玩笑吧?品牌那是啥?那是百货大楼里摆着的沪市牌手表、永久牌自行车,那都是大厂才能做的东西,咱们俩?就凭咱们俩,怎么搞品牌?” 秦浩却笑了,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磊子,你别把品牌想得那么高深。” “啥叫品牌?就是别人一提起来,就知道是咱们的东西,质量好,款式新,别人模仿不来。” “咱们现在卖的喇叭裤,都是从别人手里拿货,款式一模一样,别人能进,咱们能进,谁都能进,自然赚不到大钱。” “可如果咱们自己设计款式,找裁缝铺加工,做出别人没有的喇叭裤,再印上咱们自己的标记,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磊的眼睛越睁越大,他顺着秦浩的思路想下去,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是啊,如果他们能做出独一份的款式,别人就算想跟风,也得有个模仿的过程,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们的款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大家记住了他们的牌子,以后不管做什么服装,都能有人买账。 但是,李磊虽然对未来有些憧憬,却还没有冲昏头脑,他很快冷静下来,张了张嘴,道:“浩哥,咱们咋设计啊,我也不懂啊,这玩意挺高深的吧?” “你不懂,我懂啊。” 秦浩笑了笑,拿起一条喇叭裤,指尖划过裤腿的缝线,“你看现在市面上的喇叭裤,裤腰太低,裤腿肥得像面口袋,穿起来又显矮又邋遢。我准备设计成高腰收臀的版型,裤腿从膝盖往下慢慢放宽,既显腿长又精神。咱把这版型做出来,再加上个防伪标识,别人想学都学不去!” 他说的笃定,因为这种版型,是他上一世见过的爆款。 因此,在之后的时间里,一定会爆火。 “而且。” 秦浩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咱们不能只盯着喇叭裤。现在改革开放,日子越过越好,年轻人越来越讲究穿,讲究时髦。” “今天流行喇叭裤,明天可能就流行别的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品牌,就能跟着潮流走,甚至引领潮流。” “到时候,咱们开个服装加工厂,雇上几十号人,自己设计,自己生产,自己销售,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业!” 李磊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浩哥,你说得对!咱们不能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吃剩饭!要干,就干自己的品牌!就干别人没干过的事!” 他激动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又看向秦浩:“那咱们接下来咋弄?手里的这批货还卖不卖了?” 秦浩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刚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和信心。 他看着李磊兴奋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磊是他最靠谱的战友。 “这批货当然要卖。” 秦浩说道,“而且要抓紧卖,回笼资金。明天咱俩先去打听沈海市最好的裁缝铺,找手艺好的师傅合作。” 李磊重重地点头,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秦浩的手:“好!浩子,我信你!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浩揣着连夜画好的图纸,带着李磊打听了一番后,直奔王家裁缝铺。 王家裁缝铺在沈海市开了二十多年,是老字号了。 老板王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倔老头,一手针线活做得炉火纯青,就是脾气犟得像头驴,眼里只认传统款式,对这些年冒出来的新潮玩意儿嗤之以鼻。 两人刚走进铺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布料味和线头味。 王裁缝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缝纫机前缝一件中山装,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做衣服还是缝补?先排队。” “王师傅,我们不缝补,想找您做批裤子。” 秦浩走上前,把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款式是我自己设计的,您看看。” 王裁缝这才抬起头,瞥了秦浩一眼,慢吞吞地接过图纸,仔细端详。 图纸上的高腰喇叭裤线条流畅,比例匀称,和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款式截然不同。 可王裁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干脆把图纸往桌上一拍,冷哼一声:“这啥玩意儿?不伦不类的!” “王师傅,这叫高腰喇叭裤,是新式版型。” 秦浩耐着性子解释,“穿上显腿长,还能提臀,年轻人肯定喜欢。” “喜欢?” 王裁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桌上的中山装比划了一下,“年轻人就该穿规规矩矩的衣服!这裤腰高得能到胸口,裤腿宽得能装下两个人,穿出去像什么样子?我看你是闲得没事干,拿我老头子寻开心!” 第一百九十八章爆款 李磊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反驳,就被秦浩用眼神制止了。 秦浩知道,跟这倔老头硬碰硬没用,只能软磨硬泡。 “王师傅,您先别忙着否定。” 秦浩捡起图纸,又递到他面前,“除去布料的钱,手工费我给你5块钱一条,您就按图纸做一批试试。要是卖不出去,算我们的,绝不赖您一分钱。” 王裁缝打量着秦浩,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他干了一辈子裁缝,还从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年轻人。 再说了,手工费实在给的太多了,他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就当是闲得慌,做个新鲜玩意儿玩玩。 “行吧。”王裁缝松了口,“你要做多少?” “两百套。”秦浩说,“三天时间,您能做得出来吗?” “两百套?三天?” 王裁缝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小伙子,你当我这是机器啊?我就一个人,还有个学徒打下手,三天做两百套,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师傅,您听我说。” 秦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您人手不够,您可以把裁剪的活儿分给隔壁的张裁缝和李裁缝。他们俩最近生意不好,肯定愿意接。您只需要负责最后把关,还有缝制最关键的部位。手工费我再加一成,您看怎么样?” 王裁缝沉默了。 秦浩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隔壁那两位同行最近确实愁眉苦脸,要是能拉他们一把,不仅能卖个人情,还能加快进度。 他思忖片刻,终于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裤子要是砸手里,你可别来找我麻烦!” “放心。”秦浩笑了,“绝对不会。” 临走前,秦浩又拿出一张画着月牙图案的纸,上面还嵌着个“浩”字。“王师傅,麻烦您在每条裤子的后腰位置,都缝上这个图案。” 他指着图纸,“这是咱们的防伪标识,别人想学也学不去。” 王裁缝瞥了一眼那图案,撇了撇嘴,觉得这年轻人真是多此一举。 一条裤子而已,还搞什么防伪标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秦浩和李磊走出裁缝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李磊忍不住叹了口气:“浩子,这王师傅看着就不靠谱,咱这两百套裤子,能按时做出来吗?” “放心。” 秦浩回头看了一眼王家裁缝铺的招牌,眼神坚定,“他会做的。” 而此刻的裁缝铺里,王裁缝正拿着秦浩画的图纸,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晨光穿过薄薄的纸张,把那高腰喇叭裤的线条映得格外清晰。 他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折腾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王家裁缝铺的后院堆起了一座“裤子山”。 两百套高腰喇叭裤整整齐齐码在地上,藏青、纯黑、深灰三色分明,裤腰处都缝着那个月牙嵌“浩”字的小标识,在晨光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新潮劲儿。 王裁缝熬得满眼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条裤子的线头。 瞧见秦浩和李磊推门进来,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哼了一声:“喏,两百套,一针一线都按你那图纸来的。我可说好了,这玩意儿要是砸手里,可别赖我手艺不行。” 秦浩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条藏青色的裤子翻看。 针脚细密均匀,裤腰的弧度刚好卡在腰线位置,裤腿从膝盖往下缓缓放宽,线条流畅又不拖沓,完全复刻了他记忆里爆款的模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磊:“磊子,你瞧瞧怎么样?” 李磊早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拿起一条黑色的裤子在自己身上比量。 他一米七五的个头,不算矮,可穿上这裤子,总觉得裤腰高得有些别扭,裤腿的宽度也比市面上的喇叭裤夸张了些,怎么看都透着股“怪味”。 他皱着眉头,把裤子脱下来,挠了挠头,声音里满是迟疑:“浩子,这……这能行吗?我瞅着咋这么别扭呢?跟咱之前卖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城里人能喜欢?” 王裁缝在一旁听了,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小伙子,我就说吧,这款式太出格了。咱们沈海市的年轻人,顶多也就敢穿穿那种小喇叭裤,你这高腰宽腿的,谁能接受?我看呐,这两百套裤子,怕是要砸在你们手里了。” 李磊被他说得更慌了,眼巴巴地看着秦浩:“浩子,要不……咱降降价?先卖个二十三十的,说不定还能卖出去点。” “降价?”秦浩放下手里的裤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满是笃定,“不降,不仅不降,还要卖到100块钱一条。” “100?” 李磊和王裁缝同时惊呼出声,声音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 王裁缝更是连连摇头,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不能太异想天开。100块,别说卖了,怕是连问的人都没有。” 秦浩却不理会两人的质疑,他走到李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磊子,你信我一次。就按100块钱卖,今晚拉去夜市,保准能火。记住,不管别人怎么砍价,一分都不能让。还有,把裤子都挂起来,让人能直观看到上身效果,最好找个身材匀称的人试穿。” 李磊看着秦浩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深了,可他跟秦浩卖服装的这段时间,知道秦浩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他咬了咬牙,狠狠点头:“行!浩哥,我就按照你说的办。” 王裁缝在一旁冷笑连连,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今晚要怎么把这两百套“怪裤子”卖出去。 等他亏得血本无归,就能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了。 傍晚时分,沈海市的夜市准时热闹起来。 叫卖声、嬉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李磊蹬着三轮车,拉着两百套喇叭裤,夜市的摊位前。 第一百九十九章新款大卖 李磊按照秦浩的吩咐,把裤子一件件挂在提前搭好的竹竿上,又花了两块钱找了个相熟的小伙子试穿了一条藏青色的。 小伙子本来还有些不情愿,可穿上裤子站在人群里,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高腰收住了他微凸的小腹,裤腿的弧度衬得他双腿又细又长,原本普通的身材瞬间变得挺拔有型。 李磊看着竹竿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裤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刚把写着“高腰喇叭裤,100块钱一条”的木牌立起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树影下晃了晃——正是王裁缝。 那老头揣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摊位,摆明了是来看笑话的。 李磊心里更紧张了,搓着手在摊位前踱来踱去,连吆喝都忘了。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姑娘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竹竿上挂着的高腰喇叭裤,又瞥见了试穿的小伙子,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哇,这裤子款式好新鲜啊!”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裤子的布料,“这料子摸着挺舒服的,版型也跟别家的不一样。” “是啊是啊,你看他穿得多显腿长!” 另一个姑娘指着试穿的小伙子,兴奋地拉着同伴的胳膊,“我早就想要一条显腿长的喇叭裤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 李磊见状,连忙回过神来,按照秦浩教他的话开口:“姑娘们,这是咱自己设计的款式,高腰收臀,裤腿是专门改良过的,穿上显腿长还显瘦。后腰还有防伪标识,保证独一份儿!” 三个姑娘被说得心动不已,纷纷拿起裤子翻看。 可当她们看到木牌上的价格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100块?这么贵啊?” 马尾辫姑娘皱起了眉头,“别家的喇叭裤都没有过百元的呢。” “一分钱一分货嘛。” 李磊硬着头皮开口,“咱这裤子款式是独一份的,料子也是选的最好的,穿上跟那些便宜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姑娘们犹豫了,围着裤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树影下的王裁缝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知道,价格定这么高,肯定没人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早就想买一条新潮的喇叭裤,可市面上的款式都太普通了。 他一眼就看中了李磊摊位上的高腰喇叭裤,尤其是试穿小伙子的效果,让他瞬间心动。 “老板,给我拿一条黑色的,我试试。”男人的声音干脆利落。 李磊连忙给他找了条合适的尺码。男人走进旁边的公厕,几分钟后就穿着裤子走了出来。他本来身材就不错,穿上这条高腰喇叭裤,整个人的气质都提升了不少,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太好看了!”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兴奋地一拍大腿,“老板,这条我要了!100是吧?给你钱!”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100块钱,爽快地递给李磊。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 那三个姑娘本来还在犹豫,见有人真的买了,而且穿上效果这么好,立刻不再迟疑。 “老板,给我拿一条藏青色的!” “我要一条灰色的,要最小码!” “还有我,我要跟他一样的黑色!”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在摊位前争先恐后地挑选裤子。 有人嫌贵,可看到试穿的效果,再摸摸料子,也都咬牙掏钱买了。 李磊忙得手忙脚乱,收钱、递裤子,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心里却乐开了花。 树影下的王裁缝,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火爆的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刚才还嫌贵的年轻人,此刻一个个抢着掏钱,100块钱一条的裤子,居然卖得这么火? 这怎么可能? 王裁缝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无比真实——李磊的摊位前挤满了人,叫好声、砍价声、收钱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两个小时后,竹竿上的裤子已经所剩无几。 李磊数了数卖出去的数量,足足一百五十套!他怀里揣着厚厚的一沓钞票,手都在发抖。 一百五十套,每套100块,那就是15000块!除去成本和手工费,净赚12000多! 李磊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抬头看向树影下的王裁缝,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王师傅!卖出去一百五十套!卖出去了!” 王裁缝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做了一辈子裁缝,从来没想过,一条裤子居然能卖出这么火爆的场面。 他刚才还在心里嘲笑秦浩异想天开,现在看来,被嘲笑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秦浩这小子,眼光也太毒了! 王裁缝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羞愧,又有佩服。 他默默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回了裁缝铺。 回去的路上,王裁缝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夜市上的场景。 那些年轻人穿上高腰喇叭裤时兴奋的模样,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客流,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秦浩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他这辈子,都没服过谁,可今天,他是真的服了秦浩这个年轻人。 不仅服他的勇气,更服他那超乎常人的眼光和魄力。 第二天一早,王裁缝早早地就开了裁缝铺的门,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等着秦浩的到来。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秦浩接下来有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跟着这样的年轻人干,绝对亏不了。 没等多久,秦浩就踩着晨光往王家裁缝铺赶。 瞧见秦浩的身影,王裁缝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去,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秦老弟!你可算来了!” 王裁缝一把抓住秦浩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昨儿晚上我回去琢磨了半宿,你这脑子,简直是神了!那高腰喇叭裤,居然能卖得那么火!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抢手的生意!” 他说着,竖起大拇指,语气里的佩服简直要溢出来:“服!我王老头今儿个是彻底服了!你这眼光,这心思,比那些在商场里打滚的老油条都厉害!” 第二百章防伪标识 秦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王师傅,您过奖了。这事儿能成,多亏了您的手艺好,做出来的裤子版型正,质量硬,不然再好的设计也白搭。” “哎!你这话就见外了!” 王裁缝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手艺再好,也得有好设计撑着!要不是你那图纸画得好,那防伪标识想得妙,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这么抢手的裤子!” 两人说着,并肩走进了裁缝铺。 王裁缝给秦浩倒了杯热茶,刚递过去,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秦老弟,你今儿个来,是不是有新想法了?你尽管说,我老头子一定跟着你干!” 秦浩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王裁缝,神色认真:“王师傅,实不相瞒,我今儿个来,是想跟您敲定后续的合作。” 王裁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这批裤子卖得好,不少人都来打听后续的货。” 秦浩放下茶杯,语气沉稳,“我想,再追加五百套的订单。” “五百套?” 王裁缝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惊喜简直藏不住,“太好了!秦老弟,你放心!五百套而已,我保证按时按点给你做出来!” 他生怕秦浩反悔似的,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去联系隔壁的张裁缝和李裁缝,让他们也过来帮忙!还是老规矩,我亲自把关,防伪标识那一块,我亲自盯着缝,保证一针都不差!” 看着王裁缝激动得红光满面的样子,秦浩忍不住笑了:“王师傅,您别急。工钱方面,我给您涨到8块。另外,布料方面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下,需要上好的斜纹布,做出来的裤子版型更好。” “8块?” 王裁缝这下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重重地拍了下大腿,“秦老弟!你真是太仗义了!别的我不多说,以后你秦浩的单子,我王家裁缝铺随叫随到!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着,转身就往里屋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这就去把学徒叫起来!咱们今儿个就开工!争取早日把这五百套裤子赶出来!” 看着王裁缝忙前忙后、脚步轻快的样子,秦浩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五百套裤子,只是他计划里的一小步。 他的商业版图,才刚刚开始。 五百套喇叭裤的订单敲定后,秦浩几乎每天都往王家裁缝铺跑。 他不放心布料的质地,更盯着裤腰处的防伪标识,针脚的疏密、月牙图案的弧度,都要亲自核对一遍才罢休。 王裁缝看着他这股子较真劲儿,心里的佩服又添了几分,只觉得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做事却比老油条还稳当。 这天午后,日头正烈,裁缝铺里的缝纫机哒哒声暂时停歇,几个学徒累得瘫在板凳上喘气,王裁缝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秦浩身边,瞅了瞅外头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秦老弟,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秦浩正捏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对着光检查后腰的标识,闻言抬了抬眼:“王师傅,您说。” “隔壁张裁缝、李裁缝那几家,这两天可都没闲着。” 王裁缝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昨儿我亲眼瞧见,有人拿着咱们家的裤子,在他们铺子里比着画样子呢。依我看,怕是不出三天,市面上就得冒出不少‘同款’高腰喇叭裤,到时候咱的生意……” 他话没说完,秦浩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他把手里的裤子递到王裁缝面前,指了指后腰那个月牙嵌“浩”字的图案。 “他们能仿走裤子的版型,仿得了由我设计,加上你亲自缝出来的标识吗?” 秦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十足的底气,“这月牙的尖角处要收三针,一针都不能多,一针都不能少,‘浩’字的提勾得藏在纹路里,每一针的间距都是我定死的。那些人只想着抄款式,哪里会琢磨这些门道?不是照着样子缝个图案,就能糊弄过去的。” 王裁缝恍然大悟,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折服。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生意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秦浩这样年纪轻轻,心思就缜密到这份上的。 仿款的人只看到了裤子的火爆,却没看透这藏在细节里的门道,注定只能学个皮毛,糊弄糊弄不懂行的人。 “高!实在是高!” 王裁缝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秦老弟,我王老头服了!就冲你这心思,以后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秦浩笑了笑,没再多说。 重生一回,他太清楚跟风仿款的套路了。 八十年代的生意场,本就没什么专利可言,想要不被人抄后路,就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下功夫。 这防伪标识看着简单,却是他保住市场的第一道门槛。 正说着,裁缝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磊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浩哥!浩哥!你猜咋了?出大事了!” 秦浩抬眼看向他,放下手里的裤子,递过一杯晾好的茶水:“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李磊接过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才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这几天我天天去外面转悠,你猜我发现啥了?原先那些卖喇叭裤的摊位,生意都冷清得不行!大家伙儿都不认那些老款式了,都在找咱们这种高腰的,还专门扒着裤子后腰看,就认你那个月牙标识!”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咋舌的语气:“不止是个体户,连国营百货大楼的喇叭裤都卖不动了!我听柜台的售货员说,这几天他们的喇叭裤柜台,一天都卖不出三条,仓库里堆了一大堆货,都快愁死了!听说百货大楼的周经理,都急得团团转,昨儿还在柜台发脾气呢!” 第二百零一章新的麻烦 秦浩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前世他就知道,这款高腰喇叭裤会成为爆款,而他要的,就是让消费者认准这个标识,认准他秦浩的牌子。 王裁缝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彻底服了,忍不住又道:“秦老弟,你这一步棋,走得是真高啊!那些仿款的,就算抄了版型,没有这个标识,也糊弄不了识货的人!” 秦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八十年代的沈海市,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来,个体户和国营商场的较量,从来都不会少。 他这小小的喇叭裤,已经动了别人的蛋糕,麻烦,迟早会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李磊又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浩子,我还听说,百货大楼的周经理,可不是个善茬。他那人睚眦必报,以前有个体户抢了他们的生意,都被他使绊子整得够呛。咱们现在抢了他的饭碗,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秦浩的眼神沉了沉。周经理这个人,他前世就有耳闻。仗着自己是国营单位的经理,平日里没少欺压个体户,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 这次他的喇叭裤卖得火爆,断了周经理的财路,对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秦浩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他要是安分守己,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他要是敢耍阴招,我秦浩也不是软柿子。” 王裁缝看着秦浩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秦浩年轻,应付不来周经理那样的老狐狸,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小子,不仅有眼光,有心思,还有一股子硬气。 “秦老弟说得对!”王裁缝一拍胸脯,“咱们的裤子凭本事卖得好,怕他作啥?真要是敢来裁缝铺闹事,我王老头第一个不答应!” 秦浩笑了笑。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1983年,想要站稳脚跟,光靠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王裁缝的支持,李磊的信任,都是他前行的底气。 他站起身,走到裁缝铺的窗边,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街道。 远处,国营百货大楼的招牌隐约可见,秦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他知道,一场和百货大楼的正面冲突,已经近在眼前。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离开裁缝铺,秦浩没有急着回出租屋,而是,朝着街那头的邮政局走去。 沈海市的邮政局不算大,红砖砌成的墙面上爬着斑驳的青苔,门口挂着的绿色邮筒被晒得有些褪色。 秦浩大走进去,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同志,寄信还是打长途?” “我就打个电话。” 秦浩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麻烦帮我接沈海市工商局,找陈耀华局长。”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工商局的电话可不是随便能打的。 他打量了秦浩两眼,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裤脚还沾着点尘土,看着不像是什么有来头的人,却还是点点头,转身去拨电话。 电话那头的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喂,工商局,哪位?” “同志您好,麻烦找一下陈耀华局长,我叫秦浩,是他的旧识。” 秦浩接过话筒,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爽朗的声音:“秦浩?是你小子!” 陈耀华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秦浩嘴角微微上扬,道:“陈哥,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 陈耀华在那头笑出声,“你小子果然跑到沈海市来了?还知道打我电话。” “说来话长。” 秦浩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邮政局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我现在在沈海市做点小生意,刚刚站稳脚跟,这才特意来叨扰。不知道你明天早上有没有空,我想登门拜访。” “有空!当然有空!” 陈耀华一口应下,语气里满是热络,“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这样,明天中午,你直接来工商局门口,我提前跟保安打声招呼,让他们看到你直接领进来,不用登记!” “那太谢谢您了,陈哥。” “跟我客气什么!” 陈耀华笑骂了一句,“行了,明天见,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秦浩付了电话费,转身走出邮政局。 如今陈耀华在沈海市工商局的局长,有这层关系,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第二天一早,秦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才出发前往工商局。 沈海市工商局的大楼不算矮,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建筑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秦浩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对着其中一个保安笑了笑:“同志您好,我找陈耀华局长,他昨天跟我说好了,让我今天早上过来。” 那保安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眼前这年轻人,穿着普通,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看着就像是个乡下小子,怎么可能认识局长? “你找陈局长?” 保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小子,你知道陈局长是谁吗?那可是咱们工商局的一把手,你一个乡巴佬,也敢说认识陈局长?我看你是想混进去蹭点好处吧?” 另一个保安也凑了过来,抱着胳膊,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就是,陈局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这种人?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秦浩的眉头微微蹙起,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真的和陈局长约好了,他昨天特意跟我说,让我今天过来,还说让你们直接引荐。” “约好了?” 第一个保安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做梦没醒吧?陈局长的朋友,哪个不是西装革履,要么就是开着小汽车来的,就你这样的,还想约见陈局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秦浩:“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们上班,再不走,我就动手把你赶出去了!” 秦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同志,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真的是陈局长的客人。” 第二百零二章这是我秦浩老弟 “尊重?” 那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你这样的,也配让我尊重?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旁边的保安也跟着起哄:“小赵,别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撵走,省得他在这儿丢人现眼!” 秦浩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反驳,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保安听到声音,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去。 秦浩也跟着回头,只见陈耀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怒意。 “陈、陈局长!” 刚才要动手的那个保安,脸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小子说他认识您,我们觉得他是来捣乱的,正想把他赶走……” “捣乱?” 陈耀华冷哼一声,快步走到秦浩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对着那两个保安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我秦浩兄弟,是我昨天特意约好的客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客人的?” 两个保安吓得脸都绿了,腿肚子直打颤,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忙低下头,连声道歉:“陈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计较?” 陈耀华瞪了他们一眼,“我告诉你们,昨天我就特意交代过,今天早上有个叫秦浩的同志来找我,让你们直接引荐!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两个保安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浩对着陈耀华笑了笑,又对着两个保安摆了摆手:“陈哥,算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别怪他们了。” 陈耀华看了秦浩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怒意,这才松了口气,对着那两个保安斥道:“算你们运气好,秦老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下次再敢这么狗眼看人低,我直接把你们开除!还不快滚!” “是是是,谢谢秦同志!谢谢陈局长!”两个保安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灰溜溜地跑回了岗亭。 陈耀华这才转过身,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脸上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秦老弟,让你受委屈了,这两个兔崽子,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没事,陈哥,”秦浩笑了笑,“一点小插曲而已,不值一提。” “走走走。”陈耀华拉着秦浩的胳膊,朝着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饭店,咱们去那儿边吃边聊。” 秦浩没有拒绝,跟着陈耀华走进了小巷。 巷子不算深,尽头有家挂着“清香饭馆”牌子的小店,门口摆着几张桌子,看着干净整洁。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很快就走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陈局长,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再多加两个菜。” 陈耀华摆摆手,又对着老板笑道,“这是我兄弟,今天好好招待。”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很快,菜就端了上来,几样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陈耀华给秦浩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端起酒杯,对着秦浩举了举:“来,秦老弟,先敬你一杯,欢迎你到沈海市来!” 秦浩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谢谢陈哥。” 放下酒杯,陈耀华看着秦浩,好奇地问道:“对了,秦老弟,你刚才说你在沈海市做生意,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秦浩也不隐瞒,把自己在夜市摆摊,找裁缝铺做衣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他之前怎么找货源,怎么拉订单,都讲得清清楚楚。 陈耀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称赞,等秦浩说完,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秦老弟,你是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在沈海市打开局面,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想当初在榆桦县,我就看你这小子脑子灵光,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果然没看错你!” 秦浩笑了笑,谦虚道:“陈哥过奖了,我也就是瞎折腾,赚点小钱糊口而已。” “糊口?”陈耀华摇摇头,“你这可不是糊口,你这是在干大事!” 他喝了口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秦浩兄弟,实不相瞒,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好,鼓励个体经济发展,沈海市这边,机会多得是。你脑子这么活,又肯吃苦,将来肯定能做大做强。” 秦浩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他抬起头,看着陈耀华,眼神诚恳:“陈哥,不瞒您说,我确实想把生意做大,但是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熟,怕是有心无力。” 陈耀华哈哈一笑,拍了拍秦浩的肩膀:“你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秦老弟,现在我在工商局,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多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他顿了顿,看着秦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在沈海市做生意,但凡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绝无二话!工商这边的事情,我也会多照拂着你,保证没人敢找你的麻烦!” 秦浩的心猛地一热,他知道,陈耀华这句话的分量。 有了工商局局长的照拂,他在沈海市的经商之路,无疑会平坦许多。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陈耀华郑重地敬了一杯:“陈哥,这份情,我秦浩记在心里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也尽管开口!” 陈耀华也站起身,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好!都是兄弟,互相帮衬那都是应该的!” 秦浩看着陈耀华脸上真诚的笑容,心里一片明亮。 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 而他在沈海的生意之路,也从这一刻起,真正踏上了快车道。 第二百零三章帮手 沈海市夜市。 花花绿绿的的确良衬衫、款式新颖的喇叭裤,被挂在简易的竹竿货架上,招引得往来的男男女女挤破了头。 李磊扯着沙哑的嗓子,一边给顾客找款式,一边核对订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浩哥,这批裤子又卖完了!” 李磊抹了把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再这么下去,我这嗓子怕是要废了,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这客流啊!” 秦浩闻言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货架,眉头微微皱起。 这几天下来,服装生意火爆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靠着重生带来的眼光,他设计款式新颖,很快就在夜市里闯出了名气。 不仅散客络绎不绝,连个体户都找上门来想要批发拿货。 李磊从傍晚一直忙到收摊,常常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些顾客来不及照顾,甚至因为人手不足,差点误了生意。 “是得找个帮手了。”秦浩沉吟道。 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选,就是林小夕。 林小夕手脚麻利,为人勤快,算账更是一把好手,而且心思细腻,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回趟榆桦县,去接个人过来。” 秦浩拍了拍李磊的肩膀,“这边你先盯着,我尽快赶回来。” 李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有人能帮忙,我就能轻松不少了!” 第二天一早,秦浩坐上了回榆桦县的长途汽车。 颠簸的土路晃得人昏昏欲睡,可他心里却盘算得清楚,接林小夕过来,不仅能缓解人手紧张的问题,也能帮衬她一把。 多一份收入,对她家也是个不小的改善。 车子摇摇晃晃驶进榆桦县地界时,已是晌午。 秦浩没歇脚,直奔林小夕家而去。 然而,此刻林小夕家却大门紧闭,门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已经有些日子没人好好打扫过了。 秦浩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转身朝着花生酱加工点的方向快步走去。 院子里,以刘根为首的几人正围着一口大铁锅忙碌,翻炒、研磨、装罐,忙得热火朝天。 却唯独没有林小夕的身影。 “刘根!”秦浩快步走过去。 刘根抬起头,看到是秦浩,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铲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是浩哥啊!你咋回榆桦县了?” “我来找小夕,”秦浩问道:“她家大门关着,人不在吗?” 听到“林小夕”三个字,刘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唉,小夕她家这阵子可真是祸不单行。” 秦浩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到底咋回事?” “小夕她姐,就是那个有哮喘的,前阵子病情突然加重了。” 刘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惋惜:“喘得厉害,脸憋得发紫,连夜送到县医院了。小夕这丫头,天天守在医院里,家里哪还有人顾得上啊。” 秦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林小夕的姐姐林雨欣,平日里靠药物维持还好,可一旦发作起来,就凶险得很。 “县医院哪个病房?”秦浩急忙问道。 刘根报了个病房号,又补充道:“听说情况不太好,县里的医院设备不行,医生建议转去市里的大医院,可那得多少钱啊,小夕家哪拿得出来……” 后面的话,秦浩没太听清,他匆匆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跑去。 跑进医院大门,直奔住院部。 秦浩按照刘根说的病房号找过去,刚走到走廊尽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病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灶前的林小夕。 她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刺客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灶上砂锅里的药汤,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能清晰地看到眼眶周围的青黑,还有那微微泛红的眼角。 里屋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盖着薄薄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着青紫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小夕。”秦浩轻轻唤了一声。 林小夕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秦浩,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瞬间冲破了防线。 她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浩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浩快步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落在里屋的林雨欣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林小夕低下头,搅着药汤的手微微发颤:“不太好,一开始只是有点喘,后来越来越严重,上周晚上差点没喘过气来……”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灶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医生说,县里的医院治不好,让转去市里的大医院,说那里有专门的设备,还有好医生……可是浩哥,我们没钱啊。” 尽管跟着秦浩赚了些钱,但林小夕的收入还要养活一家人,还要买药给姐姐治病,家里几乎没有太多存款。 秦浩看着她哭得肩膀微微耸动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别哭了。” 秦浩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明天我送你们去市里医院。” 林小夕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浩哥,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就转院,去沈海市的大医院,”秦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可是……” 林小夕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秦浩在沈海市做生意赚了钱,可那也是他一分一分辛苦挣来的,她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花他的钱? 秦浩看出了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治病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二百零四章恩情 当天晚上,秦浩就没闲着。 他先是找到了县医院的院长,说明了想要转院的想法,又拿出一笔钱,请县医院安排一辆救护车。 院长看他出手大方,又确实是为了救人,自然也乐得帮忙,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救护车就停在了县医院的门口。 医生给林雨欣做了简单的检查,又给她吸上了氧气,叮嘱道:“路上尽量保持平稳,病人不能受刺激,要是呼吸困难加重,一定要及时处理。” 秦浩点点头,一一记下。 林小夕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姐姐的几件换洗衣裳,牵着小外甥女站在救护车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忙前忙后的秦浩,眼神里满是慌乱。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带着病重的姐姐去市里的医院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秦浩走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软,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市里的医院设备好,医生也厉害,肯定能治好你姐姐的。” 林小夕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心里的慌乱,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嗯。” 救护车鸣着笛,一路朝着沈海市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林雨欣躺在担架上,呼吸比在县医院时平稳了些。 林小夕坐在一旁,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秦浩则坐在另一边,时不时和随车的医生交流着,询问着注意事项。 两个多小时后,救护车稳稳地停在了沈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 早就联系好的医生立刻迎了上来,将林雨欣推进了急诊室。 秦浩和林小夕守在门外,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每一秒钟,都过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秦浩点了点头:“病人情况比较严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押金五百块。” 五百块。 林小夕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笔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秦浩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缴费处的方向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小夕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知道,秦浩不是她的什么人,却愿意为了她们姐妹,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这份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秦浩很快就办好了住院手续,拿着单据走了回来,又对着林小夕笑了笑:“好了,你姐姐已经被送去病房了,我去买点洗漱用品和饭菜,你先过去守着。” 说着,他转身就朝着医院外面的小卖部走去。 林小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一次红了。 没过多久,秦浩就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崭新的毛巾、牙刷、脸盆,还有三份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把东西递给林小夕:“先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小夕接过塑料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饭盒,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看着秦浩,嘴唇动了动,声音哽咽:“浩哥,谢谢你,这笔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秦浩摆摆手,不以为意:“先治病要紧,钱的事不急。”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我在夜市那边还有生意要处理,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你好好照顾你姐姐,有什么事,随时去夜市找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夜市摊位的地址,递给了林小夕。 林小夕小心翼翼地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我知道了,浩哥。” 秦浩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林小夕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秦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姐姐的病好了,她一定要加倍努力干活,报答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另一边。 绿皮火车带着一股子沉闷的节奏,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林雨欣的侧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靠窗坐着,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怔怔地追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和秦浩在南塘村假结婚的那段日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融融的。 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林雨欣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眉眼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不多时,火车广播里,乘务员带着浓重的口音报着下一个站点的名字。 邻座的乘客高声说笑,嗑瓜子的声响噼里啪啦,吵得人耳根子发疼。 可这些喧闹,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半点都没打乱林雨欣的思绪。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窗外倒退的风景,和脑海里,秦浩那张带着爽朗笑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缓缓驶入省城车站。 林雨欣拎起放在脚边的布包,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轻飘飘的。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对过往的惦念,一半是对未来的茫然。 走出车站,一阵喧嚣扑面而来。 省城的街道比沈海市更热闹,汽车鸣笛声、自行车的叮铃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一辆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不远处,司机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开口:“是林小姐吧?林总让我来接您。” 林雨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父亲林逢生的车。 她点点头,跟着司机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车站,穿过一条条宽阔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别墅门口。 雕花的铁门缓缓敞开,院子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角落里种着修剪整齐的花草,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停在门廊下,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朱红的大门,精致的廊柱,还有院子里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柳树,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林家的别墅,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阔别多年,再次站在这里,林雨欣只觉得一阵恍惚,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雨欣!” 一声热切的呼唤传来,林雨欣抬头,就看到父母、姐姐和弟弟,正站在别墅门口,满脸笑容地望着她。 第二百零五章是不是秦浩不肯离? 母亲方慧琴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瘦了,真是瘦了好多。” 方慧琴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眶都红了:“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弟弟林雨辰也凑了上来,一脸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姐,你快看,咱家现在不一样了!咱家不光被平反,爸的生意规模也更大了,全省各市都有咱们家的工厂,咱们又搬回别墅住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吃苦了!” 父亲林逢生站在一旁,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朝着她招招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屋。” 姐姐林雨薇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笑着说:“快进屋吧,妈特意去老字号馆子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炖了你最爱的鸽子汤,就等你回来呢。” 一家人簇拥着她走进别墅。 客厅里宽敞明亮,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真皮沙发摆在正中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茶几上还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处处透着奢华与气派。 林雨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想起在南塘村日子,每天在偏房里洗衣做饭,等着秦浩回家,秦浩更是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力量。 对比起偏房里的烟火气,这座别墅,显得太过冰冷,太过陌生。 家人的热情像潮水般涌来,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热闹的氛围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让林雨欣忍不住想要逃离。 午饭摆在餐厅的红木圆桌上,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香气扑鼻。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菜肴上,映得每道菜都色泽诱人。 林逢生拿起公筷,不停地给她夹菜,盘子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多吃点,补补身子。你这孩子,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往她碗里添了一大勺鸽子汤:“是啊,快尝尝这汤,炖了三个小时呢,最补身体了。” 姐姐林雨薇笑地给他一只螃蟹,放进她碗里:“这是阳澄湖的大闸蟹,爸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你快尝尝鲜。” 弟弟林雨辰叽叽喳喳地讲着家里的新鲜事,说爸爸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说家里又添了新的进口彩电。 说省城最近又开了一家新的百货商店,里面的衣服时髦得很。 林雨欣局促地端着碗,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遍遍地说着“谢谢爸”“谢谢姐”,身体坐得笔直,背脊绷得紧紧的。 脸上努力挤出客气的微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这份久违的关怀,来得太迟,也太过隆重,让她无所适从。 她想起自己和秦浩喝粥吃咸菜的日子,平淡,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 可眼前的这一切,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热闹,却虚假。 林雨欣拿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心里却满是对过往艰难岁月的怅惘,还有对秦浩的惦念。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是对是错。更不知道,她和秦浩之间,那一段始于“假结婚”的缘分,又会走向何方。 饭后,一家人移到客厅的沙发区闲聊。 佣人端上了香气四溢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气氛看起来格外融洽。 林雨辰坐在一旁,摆弄着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 母亲和姐姐聊着最近的时装潮流。 父亲林逢生则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落在林雨欣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聊着聊着,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林雨欣的终身大事上。 母亲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雨欣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回来,妈托人给你留意着,省城好人家多得是,肯定能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虽说你结过一次婚,但那也是迫不得已,没啥影响。” 林雨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理,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之前在农村受的苦,就当是过去了。” 林逢生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妈和你姐说得对。咱们林家现在今非昔比,你的婚事,绝不能马虎。必须找个家世相当、能帮衬林家的,这样才不算委屈了你。”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想法。 林雨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抬起头,迎着家人的目光,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打算找对象。”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母亲愣了愣,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啊?省城的好人家那么多!” 林雨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和秦浩还没有离婚。” “哐当”。 林雨薇手里的茶杯掉在茶几上,茶水溅了一地。 母亲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你和那个秦浩,还没离婚?” 林雨辰也停下了摆弄收音机的手,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姐,你没开玩笑吧?那个农村小子,你还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林逢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胡闹!当初在信里说你跟他假结婚,是有你的难处,现在你回了省城,林家也东山再起了,你怎么还不跟他断干净?” 母亲也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急切地追问:“是不是秦浩不肯离?死缠着你?我就说,那些小地方的人,心思多着呢,肯定是看上了咱们家现在的家世!” “就是!” 林雨薇连忙附和,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那种农村来的穷小子,哪里配得上你?肯定是想攀附咱们家,捞点好处!” 林雨欣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他们满脸的笃定和鄙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秦浩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不是当初的“假结婚”那么简单。 可话到嘴边,却被林逢生冷硬的目光堵了回去。 第二百零六章考验 林逢生沉默了半晌,脸色阴沉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算计:“我知道,在南塘村秦浩帮过你。但你别忘了,前段时间他在县城得罪了人,是谁出面帮他摆平的?是我林家!这笔人情,早就还清了,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既然你非要护着他,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我可以给他在沈海市的工厂安排个体面工作,让他来上班。” “要是他真的是块料,能在厂里做出成绩,能配得上咱们林家的门槛,那一切都好说。” 林逢生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可他要是个吃不了苦的饭桶,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进咱们林家的门!” 这话,看似给了秦浩一个机会,实则是给了他一个赤裸裸的考验,甚至可以说是刁难。 林雨欣心里清楚,父亲所谓的“体面工作”,恐怕没那么容易应付,这不过是想借机让秦浩知难而退。 可她看着全家人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母亲期盼的目光,看着父亲沉郁的脸色,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若是执意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连累秦浩。 最终,林雨欣只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可她的心里,却已经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父亲设下什么样的关卡,她都要帮秦浩扛过去。 绝不能让秦浩受委屈,这婚,她绝不能离。 …… 夜幕刚落。 沈海市的夜市就被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叫卖声填满。 各家摊位沿着街道一字排开,而其中最惹眼的,当属秦浩的服装摊。 简易衣架上,挂满了清一色的新款喇叭裤。 裤型比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贴合腿型,裤脚的弧度经过反复调整,既时髦又不拖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摊位前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着,伸着脖子往衣架上瞅,不少姑娘手里攥着票子,踮着脚喊着要试穿。 “都别挤!都别挤!按顺序来!” 李磊扯着嗓子吆喝,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新款喇叭裤,跟百货大楼那些硬邦邦的旧款不一样!穿身上又舒服又显腿长,错过今天可就没这个价了!”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附和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挤到最前面,手里捏着刚买的裤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老板,你这裤子也太舒服了!我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那条,又硬又闷,穿半天腿就痒得不行,你这个料子摸着就不一样!”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瞬间动了心,纷纷往前凑,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了。 “给我来一条!要藏青色的!” “我要两条!给我妹妹也带一条!” 此起彼伏的喊声混着算盘声,汇成了秦浩最想听的声响。 秦浩站在摊位的一角,没有跟着吆喝,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人群。 他的视线不只是落在那些掏钱的顾客身上,更在留意着人流的走向。 哪边的人来得多,哪些款式最受欢迎,甚至连顾客讨价还价时的语气,他都记在心里。 上一世的商海沉浮让他明白,做生意不止是卖货,更是读懂人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神情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两个穿着挺括工装的人,一男一女,胸前别着百货大楼的徽章。 两人的脸色都沉得厉害,尤其是那个女售货员,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摊位上的喇叭裤,眼神里像是淬了冰,带着几分嫉恨和不甘。 秦浩心里了然。 这段时间,他的新款喇叭裤几乎抢走了沈海市服装行业的半壁江山,那些跟风卖喇叭裤的人,都是卖那些老款式,根本没法和他的货比。 其中受创最严重的就是百货大楼,他们的人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家的摊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围在摊位前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衣架上的喇叭裤卖得只剩下最后几条。 李磊累得瘫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擦汗一边数着手里的钞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浩哥,牛啊!”李磊把一沓崭新的票子拍在秦浩手里,语气里满是敬佩,“这才几个小时,300多条裤子全卖光了!比咱们前几天卖的都多!” 秦浩接过钱,随手递给李磊一个账本:“把账记一下,明天一早去补货,我琢磨着再加点新款式。” 李磊应着,伸手去接账本,眼角却瞥见了街角那两个百货大楼的人。 他们还站在那里,只是身影被夜色拉得更长,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凑到秦浩身边,压低了声音:“浩哥,你看那边,刚才百货大楼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的货,眼神凶得很,他们会不会找事儿啊?” 李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背后有人撑腰,真要是想找麻烦,他们这些小摊贩根本招架不住。 秦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个售货员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转身快步走了,只留下两个匆匆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货的成本、卖出的数量和利润,一笔笔都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账本上的数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眼看向李磊,语气轻松又笃定:“怕什么?”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秦浩的声音在喧闹渐消的夜市里格外清晰。 “咱们货好不怕比。” 李磊愣了一下,看着秦浩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他重重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账本:“对!咱们货好,怕他们干什么!” 秦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百货大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百零七章新款式 裁缝铺里,堆满了布料。 灯芯绒的藏青、卡其布的米黄,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像两座小山头,占了铺子大半的空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棉絮和线头的味道,混杂着缝纫机机油的气息,是属于手作的、热腾腾的烟火气。 王裁缝戴着一副磨得发亮的老花镜,正佝偻着背,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前。 他手里捏着秦浩画的纸样,另一只手拿着软尺,眯着眼反复比对,眉头时不时皱起,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桌角的茶杯里,浓茶已经凉透,杯壁上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铺子深处,学徒小李正踩着一台老式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后背的布料早就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可他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推布、压脚、走线,一气呵成,裁好的衣料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初具雏形。 秦浩站在布料堆旁,手里捏着一张新画的草图,目光扫过铺子里忙碌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等王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才走上前,把草图递了过去:“王叔,您看看这个。” 王裁缝接过草图,扶了扶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草图上画的是一件男士衬衫,和之前做的款式比起来,多了两处细微的改动——领口加了个精致的小翻领,袖口的位置设计了纽扣调节。 “小伙子,你这要求是越来越细了啊。” 王裁缝看完,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指着草图上的翻领和袖口,“这小翻领看着简单,裁剪的时候多费一道工序,缝制也得更讲究;袖口加纽扣调节,得重新打版,还得配对应的扣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抬眼看向秦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生意人该有的精明:“你这活儿越来越精细,人工成本上去了,这工钱,可得再加加。” 秦浩早就料到王裁缝会这么说,他笑着点头,语气爽快得很:“没问题王叔,您说加多少就加多少,我绝无二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光是工钱,这批货您要是能按时赶出来,我直接送二十套成品到您铺子里,算是感谢费。您也可以自己留着穿,或者挂在铺子里卖,卖得的钱全归您。” 这话一出,王裁缝的眼睛瞬间亮了。 二十套成品衬衫,那也有大几百块啊。 他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了不少:“好小子,够爽快!你放心,三天后,我准保交货!保准线头都给你剪得干干净净!” 王裁缝越说越高兴,拿起秦浩的草图又看了几遍,眼里满是赞赏:“你这想法确实好,小翻领一加上,整个人都精神了;袖口能调节,穿起来也更合身,比那些老款式强多了!” 秦浩笑着应下,心里清楚,这些细节上的改动,正是他甩开那些旧款的关键。 八十年代的人越来越讲究穿着的体面和舒适。 这些小小的设计,刚好戳中了大家的心思。 两人又聊了会儿具体的细节,王裁缝满口答应,说就算是连夜赶工,也绝不会耽误秦浩的事。 秦浩正准备告辞,却被一旁的学徒小李悄悄拉了拉衣角。 小李朝王裁缝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秦浩跟他到铺子外面说话。 两人走到裁缝铺外的巷子里,巷子里静悄悄的。 小李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凑近秦浩说道:“浩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秦浩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下午,你走了之后,来了个穿百货大楼工作服的人。” 小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他进来就东看西看,还问我,咱们铺子里做的这些衣服,是谁设计的款式。” 秦浩的眼神瞬间一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百货大楼的人还是找上门了。 他们在夜市上看到了自己的摊位,查不到源头,就顺着布料和成衣的线索,摸到了王裁缝的铺子。 “你怎么回答的?”秦浩沉声问道。 “我没敢乱说,就说都是王师傅自己琢磨的款式。”小李连忙说道,“那人看了半天,没问出什么,就走了。不过我总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 秦浩点了点头,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道:“做得对。记住,不管以后是谁来问,不管问什么,关于衣服设计的事,都别乱说话。尤其是不能提我,知道吗?” 小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浩哥,你放心,我嘴严得很。” 秦浩又嘱咐了几句,让小李平时多留意点,要是再有人来打听,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告别了小李,秦浩走在回夜市的路上,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百货大楼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看来,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怕是很快就要打响了。 秦浩攥了攥拳头,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百货大楼想搞小动作?那就试试看。 他秦浩,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与此同时。 上午的阳光穿过灰蒙蒙的玻璃窗,直直照在雪白的墙壁上。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八个红漆大字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却驱散不散办公室里凝滞的低气压。 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掉漆的木制办公桌,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的“勤俭节约”标语已经泛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墨水的气息,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办公桌后,经理周志国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藤椅里,活像一尊搁在椅子上的弥勒佛。 只是此刻,这尊“弥勒佛”半点笑意都没有。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销售报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就圆润的脸此刻拉得老长,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第二百零八章国营百货大楼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最刺眼的,莫过于服装柜台那一行。 连续三周,销售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滑。 一条触目惊心的曲线,几乎贯穿了整张纸。 而在报表末尾的备注栏里,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更是像针一样狠狠扎着周志国的眼。 顾客流失至夜市个体户秦浩处。 “岂有此理!” 周志国重重地把报表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站在办公桌旁的售货员李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她穿着一身挺括的百货大楼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嫉恨的笑。 她清了清嗓子,添油加醋地说道:“周经理,您是没瞧见那场面!那秦浩的小摊,简直是不像话!卖的那些裤子,什么喇叭裤、阔腿裤,款式比咱们的新出一大截,花里胡哨的,偏偏就勾人得很。好些老主顾,以前逢年过节都来咱们大楼买衣服,说是国营的质量有保障,现在倒好,一个个全跑去他那破摊子了!” 李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怨怼更浓:“咱们仓库里堆着的那些旧款工装裤,都快发霉了,落了一层灰,根本没人问津。我昨天去仓库盘点,看着那些积压的货,心里都替您着急!” 李姐的话音刚落,站在另一边的副经理刘梅也连忙附和。 她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国营单位特有的优越感:“是啊周经理!一个个体户,蹬鼻子上脸了!也敢跟咱们国营百货大楼抢生意,简直是太嚣张了!” “咱们百货大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县里的脸面,是国营的招牌!他秦浩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摆地摊的泥腿子,也配骑到咱们头上?” 刘梅的语气愈发激动,拍了拍自己的工作服,“这要是不狠狠打压一下,咱们百货大楼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谁还把咱们放在眼里?怕是连街边的小摊贩,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两人的话,像是两瓢滚烫的热油,浇在了周志国心头的那团火上。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更是“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脑门发胀。 他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啤酒肚跟着晃了晃,震得藤椅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指着窗外夜市的方向,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颤:“反了他了!真当咱们国营单位是软柿子,随便捏?一个个体户,也敢跟咱们抢生意,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志国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李姐和刘梅,眼神里透着狠厉,语气不容置喙:“李姐!” “周经理您吩咐!”李姐连忙上前,脸上满是谄媚。 “你带两个身强力壮的售货员,去夜市盯着他的摊位!”周志国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给我仔仔细细地看,看他有没有违规操作!一旦抓到把柄,立刻回来向我汇报!” “放心吧周经理!保证完成任务!”李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周志国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藤椅里,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心里的火气这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他看着窗外,眼神阴沉。 一个小小的个体户,也想撼动国营百货大楼的地位? 简直是痴心妄想! 秦浩,这一次,他定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本分! 夕阳西下,夜市准时热闹起来。 而秦浩的摊位前,依旧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人。 而在摊位对面的角落里,正好藏住了三个人的身影。 李姐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售货员,正注视着一切。 三人都穿着百货大楼的工作服,却刻意把胸前的徽章翻了过去。 李姐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时不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秦浩的摊位,嘴里念念有词,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两个男售货员则一脸不耐烦,一个抠着手指头,一个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李姐,咱们在这儿蹲到什么时候啊?这蚊子也太多了,叮得我腿上全是包。” “少废话!” 李姐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周经理的命令,咱们要是抓不到秦浩的把柄,回去都得挨骂!” 两人悻悻地闭了嘴,目光又落回秦浩的摊位上,眼里满是嫉妒。 就在这时,摊位前响起一阵哄笑。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两条裤子,一条是从秦浩这儿买的喇叭裤,一条是从百货大楼买的旧款工装裤,高高举起来,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大家伙儿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这两条裤子,哪个好哪个坏!”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还用说?肯定是左边这条好啊!你看这面料,摸起来多厚实,多舒服!” “还有这做工,针脚多密实!再看右边这条,针脚歪歪扭扭的,面料薄得跟纸似的!” “……” 年轻男人听着众人的议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大声说道:“你们看!这就是差距!个体户的裤子,面料更厚,做工更好,还便宜!反观咱们国营百货大楼的,又贵又老气,除了那块招牌,啥也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笑声更大了。 角落里的李姐,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她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掰断了。 旁边的两个男售货员,更是气得摩拳擦掌,猛地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太欺负人了!这小子分明是故意找茬!李姐,咱们上去教训教训他!” “回来!” 李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们,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别冲动!周经理说了,让咱们盯梢,没让咱们动手!现在上去,不是自讨苦吃吗?等周经理的命令!” 两个男售货员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却也只能悻悻地坐回去,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那个举着裤子的年轻男人,买完东西,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过。 他瞥见了李姐三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工作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冷哼一声:“哼!国营大楼的东西,又贵又老气,款式还土得掉渣,早该改改了!不然啊,迟早得关门大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 李姐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陷下去一块。 她看着秦浩摊位前依旧人头攒动的景象,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心里的恨意像是野草般疯长。 她攥紧了手里的小本子,指甲深深嵌进纸页里,心里暗暗发誓:秦浩,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 第二百零九章周胖子 傍晚。 夜市的摊主们逐渐出摊。 秦浩的摊位上也早早的摆满了衬衫和裤子。 此刻聚着几个相熟的摊主,正趁着客流还没有涌上来的清闲时间,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秦浩坐在摊位不远处的一张小马扎上,享受着宁静。 就在这时,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小秦,歇着呢?”卖水果的张叔掂着个皱巴巴的烟盒走过来,烟盒上印着“大生产”的字样。 在这年月也算个稀罕物。 他从里面捏出一根烟,递到秦浩跟前,“来一根,解解乏。” 张叔在巷口摆摊有些年头了,专卖些应季的瓜果,为人爽直,见秦浩一个年轻人敢闯敢干,打心眼里佩服。 秦浩连忙起身接了烟,捏在指尖却没点,咧嘴笑道:“谢叔了,您这烟,我可得省着抽。” 张叔哈哈一笑,自己叼了一根,又抽出火柴点燃。 随后,猛吸一口,吐出的烟圈里,缓缓开口道:“你小子,现在可是咱夜市的红人了,昨儿我去西关街进货,都听见有人念叨你家的衣服和裤子呢。” 秦浩刚要答话,旁边纳鞋底的王婶就凑了过来。 王婶是卖布鞋的,她手里还攥着一根纳鞋绳。 她眼睛往巷口飞快地扫了一圈,见没什么生人,才压低声音,拽了拽秦浩的袖子:“小秦啊,你可得小心点,最近百货大楼的人盯上你了。” 秦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故作轻松地问道:“婶儿这话咋说的?我就是个摆小摊的,碍着百货大楼啥事儿了?” “咋不碍着?” 王婶把手里的纳鞋绳往鞋底上一绕,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我去百货大楼扯布,听见他们采购科的张科长在那儿骂骂咧咧的,说啥个体户不守规矩,抢了大楼的生意。我瞅着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冲你来的!” 张叔在一旁跟着点头,脸色沉了沉:“王婶说的没错。你知道不?百货大楼现在的经理,是周志国周胖子。那人,心眼小得跟针鼻儿似的,眦睚必报。前两年南关街有个卖鸡蛋的个体户,姓刘,就因为他的鸡蛋比大楼副食柜台的便宜两毛,抢了不少生意,结果呢?” 张叔顿了顿,吸了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周胖子直接找了工商局的人,说老刘的鸡蛋是‘三无产品’,卫生不达标。好家伙,当场就把老刘的鸡蛋全拉走了,还罚了他五百块!五百块啊,那得卖多少鸡蛋才能赚出来啊,老刘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摊子也砸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可不是嘛!” 王婶也急了,拍着大腿道,“我听人说,周胖子他媳妇的表哥,就在工商局当股长,俩人走得近着呢!这人脉,可不是咱小门小户能比的。小秦啊,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周胖子那人,他要是盯上你,准没好事!” 秦浩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指尖传来烟纸粗糙的触感。他心里明镜似的,昨天裁缝铺的小李跟自己提过这件事,加上昨晚又在夜市看到了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 这个麻烦,是躲不掉的。 这时,周围几个摊主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 卖冰棍的老王头叹了口气:“小秦啊,你这生意做得是好,可树大招风啊。要不,你去跟周胖子服个软?把货批给百货大楼卖,少赚点,图个安稳。” 卖咸菜的李大妈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咱个体户,在人家眼里就是小蚂蚱,人家想捏死你,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秦浩听着众人的劝说,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凑着火苗点燃了手里的烟。 烟丝燃烧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眼圈。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目光掠过张叔和王婶担忧的脸庞,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街坊邻居。 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沉稳:“多谢叔婶提醒,也谢谢大伙儿的好意。我心里有数。” 张叔皱着眉,把烟蒂摁灭在石墩上:“你有数?你能有啥数?周胖子和工商局的关系,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真要找你麻烦,你一个小摊贩,扛得住吗?” “叔,您放心。” 秦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秦浩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掺假,不抬价,合法经营,凭本事吃饭,不怕别人找碴。” 他没多说什么,旁人只知道周胖子和工商局的股长沾亲带故,却不知道,他秦浩认识的,是工商局的一把手——陈耀华。 他知道,周胖子的人脉,或许能让他一时得意,但在陈建国的面前,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但他没有把这事说出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多说无益。 秦浩对着张叔和王婶拱了拱手:“叔婶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心血开玩笑。该防的,我会防;该守的,我也会守。” 见状,众人也只能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而此刻的县百货大楼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志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李姐和刘梅弓着腰站在办公桌前,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经理,秦浩那小子的生意,越来越火了。” 刘梅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咱们柜台的裤子,这半个月就卖出去三两条,都快积灰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服装柜台,就得喝西北风了!” 周志国眯着小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急什么?一个小个体户,翻得了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周志国在沈海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他秦浩不是能吗?不是会抢生意吗?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李姐连忙凑上前:“经理,那您看,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跟您工商局的表哥打个招呼,让他们去查一查那小子?就说他无证经营,或者质量不合格?” 周志国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道:“不急。先晾他几天。等他得意忘形了,再给他来个狠的。我要让他知道,在沈海,谁才是说了算的!” 说完,他咧嘴笑了。 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百一十章违规经营 接下来的两天里,一切如常。 秦浩的摊位前,火爆依旧。 秦浩手里拿着软尺,一边给人量腰围,一边笑着应答,忙得脚不沾地。 李磊在一旁帮着递裤子、收钱。 “老板,这条纹的我要了!二尺三的腰,保准合身!”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挤到摊前,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嘞!” 秦浩应着,放下软尺,弯腰去货箱里翻找。 指尖刚触到那条裤子,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又蛮横的脚步声,伴着粗声粗气的吆喝,硬生生把夜市喧嚣压下去几分。 “让让!都让开!国营百货办事,耽误了公事谁担着!” 两道凶巴巴的声音撞进耳朵。 秦浩手一顿,眉头拧起。 没等他回头,摊前便是一阵惊呼骚动。 人群被粗暴地推搡着分开,两个穿着灰色工装、胳膊粗壮的国营百货保安,横着膀子闯了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歪歪扭扭让出一条道。 道那头,百货大楼的李姐和刘梅,快步走了过来。 秦浩心里一沉。 前些天这李姐就在摊位附近出现过,见他生意火爆,脸色黑得像锅底。 没想到这次直接找上门来了。 李姐走到摊前,先轻蔑地扫了眼架子上的裤子,鼻子里冷哼一声,视线才钉在秦浩身上。 她上前一步,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秦浩鼻尖。 “秦浩!”声音尖利刻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儿违规经营!” 秦浩退后半步,避开那手指,眉头锁得更紧:“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在夜市合法摆摊,怎么就违规了?” “违规?” 李姐像听见天大笑话,下巴扬得老高,“你这些衣服,经过国营渠道进货了吗?没有!这就是违规!这料子……” 她随手抓起一条裤子,抖了抖,“轻飘飘的,指不定是什么残次品,坑害群众!” 刘梅立刻尖声附和:“就是!秦浩,识相点赶紧收摊!不然我们现在就去叫工商所的人来!货全扣了,再罚你个倾家荡产,看你还神气!”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四周百姓顿时炸了。 一个刚买过裤子的中年人,拨开人群挤到前头:“你这话不讲理!我在这买的裤子穿了半个月,比你们大楼里的结实多了!” “就是!” 另一个女孩也嚷起来,“百货大楼裤子又贵又老气,款式十年不变!你们就是眼红人家生意好,跑来耍无赖!” “耍无赖!国营的了不起啊?” 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李姐脸色青白交替,狠狠瞪了眼起哄的人群,转向秦浩,眼中怒意更盛:“听见没?你就是这么蛊惑人心的!今天这摊子,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李磊早就按捺不住,一步冲到前面,怒目而视:“你们别太过分!做生意讲公平竞争,卖不过就跑来砸场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自己也把款式改新、价格降下来啊!” “嘿,毛头小子还敢顶嘴?” 一个保安撸起袖子,露出结实胳膊,作势欲动,“不见棺材不掉泪!” 秦浩拍拍李磊肩膀,示意他稍安。 他转身从摊位角落的木盒里,取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那是他这段时间办齐的手续,每张都盖着鲜红公章。 他走到李姐和刘梅面前,将纸张递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看清楚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名章俱全。还有这个。” 他抽出其中一张,道:“市质检站的质量检验报告。我卖的裤子,自己设计,找裁缝铺加工,料子从正规纺织厂进货,每项指标都符合国标。我一不偷二不抢,怎么违规?怎么坑害消费者了?” 李姐目光落在那些公章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手想接,又猛地缩回,像是烫手,梗着脖子道:“谁……谁知道真假!现在造假多了去了!就算真的,你这小摊也敢和国营抢生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国营怎么了?” 秦浩上前一步,目光锐利:“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国家鼓励个体经营!政策白纸黑字,个体工商户和国营企业享有同等经营权利!我合法合规,光明正大,碍着谁了?倒是你们,借着国营名头,跑来欺压个体户,是谁不知天高地厚?是谁在违反政策?” 话音落地,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叫好。 “秦老板说得好!” “国营也不能仗势欺人!” “我们支持你!” 李姐被这阵仗闹得下不来台,脸上火辣辣如挨了巴掌。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浩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最后狠狠跺脚,冲保安尖叫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掀了他的摊子!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保安得令,如狼似虎扑向挂满裤子的木架。 “你们敢!” 李磊大喊扑上,死死抱住一保安胳膊。 那保安猛力一甩,李磊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秦浩眼神一沉,火气窜上心头。 他一步挡在木架前,目光冷冽:“我看谁敢动!今天谁碰我的摊、我的货,我立刻报警!咱们派出所说道说道,看是谁寻衅滋事!” 他语气斩钉截铁,保安脚步顿住,对视一眼,露出犹豫。 夜市人多眼杂,真闹到派出所,他们也讨不了好。 李姐说担责,事到临头,未必靠得住。 李姐见保安迟疑,尖声催促:“怕什么!有我呢!动手!” 剑拔弩张之际,人群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都住手!”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工商制服、肚腩挺凸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是工商所股长,也是周志国媳妇的表哥,平日没少帮百货大楼打压对手。 李姐刘梅眼睛一亮,如见救星,忙迎上去,怒容换作谄笑。 “赵股长!您可来了!” 李姐急道:“这秦浩违规经营,还顶撞我们!您快让人把他货扣了,摊子收了!” 刘梅也堆笑附和:“赵股长,您得为我们做主啊!他仗着生意好,不把国营放在眼里,还说我们耍无赖!” 赵大刚慢条斯理走到摊前,先扫了眼秦浩,又瞥了瞥他手中那沓手续,嘴角勾起轻蔑冷笑。 他压根没看,直接对秦浩道:“小子,我不管你真假。我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 第二百一十一章你会后悔的 赵大刚清清嗓子,端起官腔:“你这摊位占道超范围,属占道经营。卖的衣物未经国营渠道审核,质量无保障,坑害消费者!现在我勒令你,立刻收摊,否则,没收全部货物!” 秦浩看他颠倒黑白,心火更盛。 他上前一步,将手续递到赵大刚眼前:“你看清楚。摊位证写明经营区域,我未占道。质量检验报告数据齐全,我的衣服质量没问题。我合法经营,凭什么让我收摊?” 赵大刚看也不看,挥手将纸张打落在地。 公文散落,有的被风吹起。 他冷笑:“手续?手续能当饭吃?我说你不合法,你就是不合法!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四周百姓哗然,纷纷指责:“哪有这道理!” “仗势欺人!” “太不像话!” 李磊气得脸红,捡起手续冲赵大刚喊:“你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 赵大刚不屑,“我整顿市场秩序,维护消费者权益,怎么叫滥用职权?” 他转头对保安抬抬下巴,“还愣着?把他货全搬走!出任何事,我负责!” 保安得令,再无顾忌,扑向木架和货箱。 他们粗暴地扯下裤子,扔在地上,有的还被踩上脚印。 “住手!不能这样!”李磊急喊,冲上去拦,被一保安狠推倒地。 秦浩眼神骤冷,死死盯着赵大刚和保安,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着自己精心设计、一针一线做出的裤子被糟蹋,心如刀割。 但他没冲动。 此刻冲动,无济于事。 他深吸口气,目光扫过被搬空的架子、抬走的货箱,最后落在赵大刚得意洋洋的脸上。 保安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将所有裤子搬上路边三轮车。 赵大刚看着空荡摊位,满意点头,对秦浩冷哼:“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以后在沈海,给我老实点!” 李姐刘梅在一旁笑得开怀,眼神充满幸灾乐祸。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憋着气,看秦浩的目光满是同情。 秦浩缓缓蹲下,一张张捡起散落的手续,拂去灰尘,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大刚,无慌无怒。 赵大刚被他看得发毛,皱眉喝道:“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一起带走!” 秦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今天收走我的货,我不拦你。” 赵大刚一愣,随即嗤笑:“算你识相。” 秦浩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掠过一丝冰冷寒意:“但我得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秦浩的话音刚落,赵大刚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硕的身子抖了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那笑声粗嘎又嚣张,在喧闹渐歇的夜市里格外刺耳,引得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纷纷侧目。 “后悔?” 他捂着圆滚滚的肚子,伸出短粗的手指,直戳秦浩的鼻尖,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小子,你怕不是被吓破胆,说胡话了吧?在沈海市,我就是规矩!别说没收你几捆破裤子,就算是把你这破摊子掀了,你又能奈我何?” 李姐和刘梅也跟着笑弯了腰,两人一唱一和,尖酸的话语像刀子似的往秦浩身上扎。 “哎哟喂,我没听错吧?一个摆摊的个体户,也敢跟工商所的股长叫板?” 刘梅捂着嘴,眼角的余光里满是鄙夷,“我看你是穷疯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李姐则是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秦浩,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赵股长肯开口没收你的货,那是给你脸了。真要把股长惹急了,罚你几千块,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大刚听着两人的附和,气焰更盛了。 他梗着脖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工商制服,那料子在路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却被他当成了仗势欺人的资本。 “听见没?在沈海市,我这话就是圣旨!” 他唾沫横飞,声音陡然拔高:“想拿回你的衣服也简单,明天一早,带着两千块罚款到工商局来找我!少一分钱,你就别想见到你的货!逾期不交,全部充公!” 两千块! 即便是放在沈海市,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赵大刚得意地扫了秦浩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当他是被吓傻了。 他冷哼一声,冲那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走!把东西拉回局里去!” 两个保安应了一声,推着装满裤子的三轮车,跟在赵大刚身后。 李姐和刘梅走在最后,路过秦浩身边时,还故意放慢脚步,刘梅更是朝着秦浩的摊位方向啐了一口,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留下秦浩和李磊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还有一群围在旁边唉声叹气的百姓和相邻摊主。 “唉,秦老板这是倒了大霉了。” “那可不是嘛,赵大刚那人就是个地头蛇,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两千块啊,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秦老板这生意,怕是要黄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相邻的几个摊主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秦浩连连叹气。 卖瓜子的张大爷拍了拍秦浩的肩膀,一脸惋惜:“小秦啊,听大爷一句劝,认栽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明天乖乖把钱交了,把货拿回来,以后离那伙人远点,别再跟他们硬碰硬了。” 卖布鞋的王婶也跟着点头,眼圈都红了:“是啊,你这裤子款式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可那股长是什么人?跟他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大不了交了罚款,换个地方摆摊,总能糊口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秦浩一一谢过,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唯独李磊急得团团转,他一把拉住秦浩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浩子!这可怎么办啊?就算交了罚款把货拿回来,那股长和百货大楼的人能善罢甘休吗?他们肯定还会找你麻烦的!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他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要不……要不我们连夜跑吧?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总好过在这里被他们欺负死!” 秦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语气沉稳得不像话:“慌什么?跑什么?我们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跑?” “那……那怎么办?”李磊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交。”秦浩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不交?” 李磊眼睛都瞪大了,“那我们的货……” “放心。”秦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明天,他会乖乖把衣服送回来,还不敢再找我们的麻烦。” 这话一出,周围的摊主都愣住了,随即纷纷摇头。 张大爷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是真的受刺激了。” 王婶也拉了拉李磊的衣袖,小声道:“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钻牛角尖。” 李磊也是将信将疑,看着秦浩笃定的眼神,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秦浩不是个冲动的人,可眼下这局面,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百姓和摊主们渐渐散去。 秦浩和李磊默默地收拾着空荡荡的摊位,竹竿、木架、散落的纸片,一件件地装进板车。 回出租屋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磊一路都在唉声叹气,秦浩却始终一言不发。 秦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眼神亮得惊人。 他知道,明天,会是不一样的一天。 属于他的公道,很快就会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没带钱 第二天早上。 秦浩没惊动还在炕上酣睡的李磊,只是从枕头下摸出那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续,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他快步往工商局的方向走。 工商局门口的门卫刚换完岗,看到秦浩走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没多盘问。 赵大刚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滋滋”的喝茶声,还有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段子。 秦浩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进来!”屋里传来赵大刚不耐烦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慵懒。 秦浩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茶叶味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赵大刚翘着二郎腿,瘫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正美滋滋地抿着茶。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油光锃亮的脑门上晃出一片刺眼的光斑。 赵大刚抬眼瞥了秦浩一眼,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立刻咧开一抹嘲讽的笑。 他放下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搁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抖了抖。 “哟,这不是秦老板吗?”赵大刚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还算你小子识相,知道早点过来挨罚。钱带来了?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他说着,还故意把腿抬得更高:“我可告诉你,少一毛钱,你那堆破裤子就别想拿回一根线头。再晚两天,直接拉去废品站,你哭都没地方哭!” 赵大刚笃定秦浩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乖乖来交钱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秦浩站在原地,没往前凑,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是来交罚款的。” 赵大刚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皱着眉头,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是来要回我的货。” 秦浩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大刚,“我的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你没资格没收我的东西。” 这话一出,赵大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反了你了!” 赵大刚指着秦浩的鼻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个不知好歹的臭个体户!敢在我面前耍横?昨天晚上没收拾够你是不是?”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告诉你,我说你违规你就违规,我说罚你就罚你!” 赵大刚越说越气,转身冲着门口吼道:“来人!把这个目无王法的东西给我赶出去!” 两个穿着工商制服的年轻下属应声跑进来,伸手就要去拽秦浩的胳膊:“赶紧走。” 秦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们的手,眼神依旧平静:“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走?” “还敢嘴硬!” 赵大刚气得跳脚,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手,“今天我非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工商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肩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是别人,正是工商局局长陈耀华。 赵大刚看到陈耀华,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嚣张的气焰也蔫了大半。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制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陈局长,您怎么来了?没什么事,就是……就是这小子不懂规矩,我教育教育他。” 陈耀华没理他,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浩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秦浩的手,语气亲热得不像话:“秦老弟!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秦老弟”,喊得在场的人都傻了眼。 赵大刚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那两个下属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手都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谁不知道,陈局长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日里对下属要求严格,从来没对哪个个体户这么亲热过。 这秦浩,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浩也笑着伸出手,和陈耀华握了握:“陈哥。” 两人寒暄的功夫,赵大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耀华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转头看向赵大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一扫而空。 “你刚才说,他不懂规矩?” 刚才他在办公室外,已经听到个大概内容。 赵大刚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局长,误会,都是误会。这小子违规经营,我就是……就是按规定办事。” “按规定办事?” 陈耀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我看你是仗着职权,欺压良善!” 秦浩这时往前一步,从衣兜里掏出那沓手续,递到陈耀华面前:“陈哥,您看。这是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质量检验报告,还有夜市管委会发的摊位证。每一项手续都齐全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陈耀华接过手续,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猛地把手续摔在赵大刚的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你自己看!” 陈耀华指着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厉声质问赵大刚,“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你就是这么整顿市场的?啊?借着职务之便,打压个体户,抢人家的货,还要罚人家两千块!你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我们工商局的规矩?” 赵大刚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垂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只能听到赵大刚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第二百一十三章我也是一时糊涂 陈耀华看着赵大刚这副狼狈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昨天没收的货物,一件不少地给我秦老弟送回去!” “另外,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明天交到我的办公室!这件事,我会在全局大会上通报批评!” 赵大刚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我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怨言,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个体户,竟然和陈局长称兄道弟。 秦浩看着赵大刚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海市,再也没人敢随便找他的麻烦了。 走出办公室。 赵大刚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在夜市里的嚣张气焰? 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双手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秦老板,秦老板!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着,他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站后跟着的两个下属,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仓库把秦老板的货搬出来!一件都不能少!要是少了一根线头,我唯你们是问!” 那两个下属哪里还敢怠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赵大刚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秦浩身后,嘴里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秦老板,您看这事闹的,实在是对不住。我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听了旁人的撺掇,才办出这混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陈局长那边,您也帮我多美言几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种人见风使舵,今日若是自己没有陈耀华这层关系,此刻怕是早已被刁难得体无完肤。 没过多久,那两个下属就带着工商局的两个勤杂工,把满满两大箱衣服裤子搬了过来。 赵大刚亲自上前,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点了一遍,从藏青到军绿,从条纹到纯色,一件一件地核对,生怕少了半件。 确认一件不少后,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对秦浩说:“秦老板,货都齐了,一件没少。您看是您自己拉回去,还是我派人给您送过去?” “送到我出租房吧。”秦浩吐出一句话,语气平静无波。 “好嘞好嘞!” 赵大刚连忙应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我亲自送!亲自送!” 他生怕秦浩还有什么不满意,当即指挥着下属和勤杂工,把两个大箱子搬上了工商局的三轮货车。 自己则是屁颠屁颠地跟在秦浩身后,一路陪着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路过工商局大院的时候,不少工作人员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赵大刚,此刻像个跟班似的跟在一个年轻人身后,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实在是稀罕。 三轮货车一路颠簸,往秦浩的出租房驶去。 赵大刚坐在车斗边沿,还在不停地赔罪:“秦老板,您放心,以后您在夜市摆摊,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谁要是敢找您的麻烦,就是不给我面子!” 秦浩靠在车帮上,看着路边掠过的街景,只是偶尔应一声,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十分钟后,三轮货车停在了秦浩出租房的巷口。 李磊正蹲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巷口的方向,眉头紧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浩哥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正愁眉不展,就看见一辆三轮货车停在了巷口,车斗里装着两个熟悉的大箱子——那分明是昨天没收的货! 李磊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只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工商所赵大刚,竟然从车斗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迎向从另一边走来的秦浩,脸上堆着的笑容,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秦老板,到了到了!” 赵大刚又指挥着下属和勤杂工:“快!把箱子搬进去!轻点!别磕着碰着了!”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箱子搬进了出租屋的小院里,赵大刚还亲自上前,把箱子摆放整齐。 这才搓着手,走到秦浩面前,再次赔罪:“秦老板,这次真是对不住了。以后您有任何吩咐,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保证,绝不让任何人再找您的麻烦!” 秦浩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哎哎!好嘞!” 赵大刚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又对着秦浩鞠了一躬,这才带着人匆匆离去。 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像是生怕秦浩反悔,再找他的麻烦。 直到三轮货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巷口,李磊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傻乎乎地看着小院里那两个满满当当的箱子,又傻乎乎地看着秦浩,手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浩……浩哥?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大刚……赵大刚怎么亲自把货送回来了?还……还点头哈腰的?” 秦浩笑了笑,看着李磊这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傻了?” “傻了!我肯定傻了!” 李磊猛地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浩哥!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工商局了吗?没交罚款?赵大刚怎么还把货送回来了?还这么恭敬?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李磊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秦浩也不卖关子,拉着他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这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之前我在县城的时候,偶然认识了工商局的陈局长。” “陈局长?” 李磊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 “怪不得!怪不得赵大刚吓得跟孙子似的!原来你认识陈局长!浩哥,你可真行啊!我还以为我们这次要栽大跟头了!” 秦浩笑了笑,看着小院里那两箱失而复得的裤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我们没做错事,本来就不该栽跟头。这世道,终究还是讲公道的。” 李磊看着秦浩脸上的笑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这场发生在夜市的风波,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谁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那个被众人同情的个体户,不仅没被刁难,反而让不可一世的赵大刚,乖乖低头认了错。 第二百一十四章他怎么还敢出摊 傍晚六点,赵大刚家的厨房窗户飘出焦糊味。 他媳妇一把推开厨房门,看见赵大刚握着锅铲站在灶前发呆,锅里的土豆丝已经黑了一半。 “老赵!你这是要烧房子啊!”媳妇抢过锅铲,赶紧关火。 赵大刚这才回过神,看着焦黑的土豆丝,喃喃道:“烧了就烧了吧,反正饭碗都快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胡话?”媳妇把锅铲往水池里一扔,“从下午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大刚摆摆手,拖着步子走进客厅,瘫在旧沙发上。 他闭上眼,下午在局长办公室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陈耀华语气平和得让人发毛:“老赵,我们作为国家干部,要遵纪守法。” “是是是,局长说的是,我今后一定好好改正!” “不用了。” 陈耀华站起身,走到窗边,“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今后你的工作就让副股长来分担吧。” 此话一出,赵大刚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明白陈耀华的意思——他被边缘化了,就因为那个不长眼的周志国,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周志国我真是瞎了眼才把表妹嫁给你这个祸害!”赵大刚猛地睁开眼睛,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媳妇从厨房探出头:“又骂志国?他又怎么惹你了?” “怎么了?他差点让我丢饭碗!” 赵大刚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你说他是不是眼瞎?啊?他就不能看看对方什么来头再下手?” “他一个百货大楼的经理,能看出什么来头?” “问题就在这里!” 赵大刚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他让我没收裤子的人,连跟我们局长称兄道弟的!今天局长把我叫去,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媳妇脸色变了:“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赵大刚重新瘫回沙发,“周志国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当初就不该帮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家属院里飘起饭菜香。 赵大刚家却冷冷清清,夫妻俩相对无言,只有桌上一盘炒糊的土豆丝。 与此同时。 夜市的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吆喝声、谈笑声、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李姐和刘梅结伴而来,两人的脚步却朝着秦浩的摊位方向拐去。 昨天晚上,她们亲眼看着赵大刚带人把秦浩的货拉走,还撂下了两千块罚款的狠话。 在她们看来,秦浩就算不倾家荡产,也得元气大伤,今天肯定没法出摊了。 两人心里憋着一股看热闹的劲儿,脚步轻快,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看那秦浩今天肯定不敢来了,就算来了,也是空着手来的,” 刘梅尖着嗓子说道,“两千块啊,够他赚几年的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李姐也跟着附和:“就是!赵股长是什么人?他敢不交罚款?我猜啊,他现在正躲在家里哭呢!”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秦浩的摊位附近。 抬眼望去,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似的。 只见秦浩的摊位前,两盏白炽灯照得雪亮,木架子上挂满了衣服和裤子,一件不少。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秦浩正忙着给顾客递裤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李磊在一旁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摊位前围满了顾客,询价声、砍价声此起彼伏,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仿佛昨天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不可能吧?”刘梅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的货不是被没收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李姐也懵了,她死死盯着那些裤子,又看了看秦浩忙碌的身影,嘴里不停嘀咕:“邪门了,真是邪门了。股长明明把货拉走了,还让他交两千块罚款,他怎么还敢出摊?”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她们实在想不通,秦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交了那两千块罚款?还是有什么别的门道? 可看秦浩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刚交了巨款罚款的模样。 “难不成……赵股长没罚他?”刘梅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赵股长的话就是规矩,他说罚一千,就没人敢少一分!”李姐立刻否定,可心里却没了底。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秦浩的摊位前人头攒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惊的,什么滋味都有。 之前的幸灾乐祸,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疑和不安。 李姐和刘梅在夜市口站了足足有一刻钟,眼珠子都快黏在秦浩的摊位上了。、 看着那攒动的人头、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两人心里的惊疑和不甘,像泡了水的海绵,胀得快要炸开。 “不行!这事儿不对劲!” 李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愤愤不平:“肯定是赵股长办事不力!说不定是秦浩那小子偷偷塞了钱,赵股长就把货还给他了!” 刘梅也连连点头,尖着嗓子附和:“就是就是!赵股长那人我知道,见钱眼开!指不定收了秦浩的好处,就把咱们给卖了!周经理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跟他算账!” 两人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先前的震惊全化作了怒火。 她们也顾不上其他,踩着小碎步,风风火火地往国营百货大楼赶。 百货大楼的办公室里,周志国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喝茶。 桌上摊着几张进货单,他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等秦浩彻底垮了,百货大楼的服装生意,就能重新回归正常了。 听见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他皱着眉头抬头,见是李姐和刘梅,不耐烦地挥挥手:“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李姐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周经理,你是不知道!那秦浩现在正耀武扬威地在夜市摆摊呢!货一件没少,生意比以前还红火!” 周志国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撞在桌沿,茶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着两人:“你说什么?他还敢摆摊?” 第二百一十五章别没事找事 “千真万确!” 刘梅挤到跟前,添油加醋地比划着,“我们俩亲眼看见的!架子上的衣服裤子,一件都没少!赵股长昨天明明把货拉回工商所了,今天怎么就原封不动还回去了?依我看,肯定是股长收了好处,故意放水!” 李姐也跟着帮腔,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周经理,你可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再带人去,把秦浩的摊子掀了,把货扣回来!不然咱们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周志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 合着他昨天求爷爷告奶奶,请自己大舅哥赵大刚出面,结果竟是这么个结果? 赵大刚这分明是办着糊弄人的事!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周志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把抓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翻出赵大刚家里的号码,“啪嗒啪嗒”地拨了过去,话筒贴在耳边,粗气呼呼地往外喷。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股长没好气的声音:“谁啊?” “是我!周志国!” 周志国对着话筒吼了起来,声音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响:“你昨天是怎么办事的?秦浩那小子今天又在夜市摆摊了!货一件没少!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故意放他一马?你把我周志国当傻子耍呢?” 他以为自己这通怒骂,能让赵大刚好好解释。 可谁知,话筒那头传来的,是比他更盛的火气。 像炸雷似的劈头盖脸砸下来:“周志国!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大刚的咆哮声,大得连旁边的李姐和刘梅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敛了大半。 周志国也懵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喊道:“你骂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 赵大刚气得差点把话筒捏碎,想起白天在工商局的屈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告诉你周志国!秦浩那小子你惹不起!以后给我离他远点!别再拿这些破事来烦我!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他到底什么来头?” 周志国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追问:“大刚,你把话说清楚!” 可股长哪里敢说? 他怕自己说漏了嘴,传到陈国华耳朵里,那他这股长的位置,就真的彻底保不住了。 他只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好自为之,别没事找事!”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在听筒里响着,周志国举着话筒,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和不安。 李姐和刘梅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周经理,赵股长说什么了?秦浩到底什么来头啊?” 周志国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看着桌上溅落的茶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赵大刚这反应,太反常了。 一点也不像是收了好处。 什么叫“秦浩惹不起”? 什么叫“好自为之”? 秦浩不过是个在夜市摆摊的个体户,无依无靠的。 难不成还能通天不成? 周志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是股长怕了麻烦,不愿再出手帮他。 说不定是股长昨天没收了秦浩的货,又被秦浩缠得没办法,只能偷偷把货还回去。 如今被自己戳穿,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拿些狠话来搪塞。 “废物!全是废物!” 周志国猛地一脚踹在实木桌腿上,桌子“哐当”一声晃了晃,桌上的搪瓷缸子没稳住,直接翻倒在地上。 李姐和刘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电话里股长的吼声,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见周志国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周经理,您别生气,赵股长不肯出面,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法子?” 周志国猛地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惹毛的野兽,“秦浩那小子仗着弄些花里胡哨的裤子,就想抢老子的生意?门儿都没有!”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李姐和刘梅对视一眼,又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撺掇:“周经理,您可是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路子比秦浩野多了。他不就是仗着款式新吗?咱们也能找好货源啊!” “货源?” 周志国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是啊,秦浩能自己设计款式找裁缝铺加工,他凭什么不行? 他可是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真要较真起来,秦浩那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 “赵大刚不肯出面,那就不靠他!” 周志国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我就不信了,我周志国还斗不过一个臭摆摊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秦浩的裤子款式是新,但他的货源肯定有限,料子也未必是最好的。我亲自去省城跑一趟,省城的纺织厂多,款式肯定比咱们这儿的新颖,而且量大从优,价格绝对能压下来!” 李姐和刘梅一听,眼睛也跟着亮了。 “对啊!” 刘梅拍着手笑道,“省城的货肯定比咱们这儿的好!到时候咱们把新款裤子摆上柜台,价格再压得比秦浩低一点,看谁还去买他的东西!” 李姐也连忙附和:“周经理英明!这一招釜底抽薪,保管能把秦浩那小子挤垮!到时候沈海的服装生意,还不是咱们百货大楼说了算!” 周志国被两人捧得通体舒畅,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务必找着最好的货源!我要让秦浩知道,跟我周志国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浩的摊子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场景,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第二百一十六章省城新款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过去两天。 夜市的喧嚣依旧,秦浩的摊位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木架子上的新款衣服和裤子,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顾客的询价声、砍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李磊正忙着给一位顾客量腰围,还要顾着一旁收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也笑得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闲下来片刻,李磊擦了擦汗,凑到不远处秦浩身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秦浩的耳朵:“浩哥,我听说个事儿,周志国那胖子,好像要动真格的了。” 秦浩抬眼看向李磊,挑了挑眉:“哦?他想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 李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却又难掩担忧,“那胖子咽不下上次的气,听说前两天去了省城,说是要找什么新款货源。我听百货大楼的人说,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你打价格战,想把你挤垮呢!周胖子那人,心眼小,手段多,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听说,他找的省城货源,款式还是新的,价格也压得很低,到时候真要是摆出来,怕是会分流不少顾客。” 秦浩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还想压我?没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 李磊连忙点头,随即又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手里的资源比咱们多。真要是打起价格战,咱们能扛得住吗?” 秦浩转头看向李磊,见他满脸愁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他周志国想靠货源和价格压我,还差得远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裤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 “他的货是省城进的,款式新是新,可终究是别人设计的,未必合咱们这儿人的喜好。” “而且。” 秦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进的货再多,价格再低,也比不过我自己设计、自己找裁缝铺加工的成本低。更重要的是,咱们的裤子,是按着顾客的喜好一点点改出来的,这一点,他周志国比不了。” 李磊看着秦浩脸上笃定的神情,心里的担忧似乎淡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秦浩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夜市尽头的方向,目光深邃。 周志国想玩货源和价格的把戏,他奉陪到底。 改革开放的浪潮里,从来都不是靠着仗势欺人就能站稳脚跟的。 只有真正懂顾客、懂市场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而他秦浩,注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第二天上午。 国营百货大楼的服装区柜台上。 柜台被擦得锃亮,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最显眼的位置,一溜新款裤子挂得整整齐齐,裤型看着挺括板正,裤腰处还特意缝了个小小的贴袋。 乍一看,竟和秦浩夜市摊上的款式有几分相似。 价签用红绳系着,歪歪扭扭地挂在裤袢上,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75元。 比秦浩卖的裤子价格低了四块。 周志国背着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柜台旁来回踱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他时不时伸手掸掸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嘴角的笑就没合拢过。 “看看!都给我好好看看!” 周志国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个闲逛的顾客纷纷侧目。 他指着柜台上的新款裤子,下巴扬得老高,对着身边的李姐和刘梅唾沫横飞:“这就是我从省城纺织厂拉回来的硬货!我特意嘱咐了,版型照着秦浩那小子的款式改良过,面料摸起来厚实耐磨,跟他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比起来,半点不差!” 他伸手抓起一条藏青色的工装裤,抻了抻裤腿,又捻了捻面料,那架势,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秦浩那小子,靠着几个破裤子就想抢老子的生意?门儿都没有!” 周志国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这可是国营正品,有正规的进货渠道,质量有保障!价格比他卖的还低,我就不信,顾客不买我的,偏去买他那个个体户的!” 李姐和刘梅连忙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李姐伸手摸了摸裤子的面料,连连点头:“周经理英明!这料子摸着就是厚实,比秦浩那小子的强多了!款式也新颖,肯定能大卖!” 刘梅也跟着帮腔,尖着嗓子说道:“就是就是!咱们这是国营百货大楼,信誉摆在这儿呢!秦浩那就是个小摊贩,没根没底的,顾客肯定信咱们!今天这货,保准能抢回大半客源!” 周志国被两人捧得通体舒畅,先前被股长骂的憋屈,还有对秦浩的怨气,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得意地环视着柜台,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客排着长队抢购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浩的摊位前冷冷清清的模样。 没过多久,柜台前就围了不少顾客。 都是听说百货大楼进了新款裤子,特意过来瞧瞧的。 有人伸手拿起一条裤子,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哎,这裤子看着跟夜市卖的款式差不多啊。”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裤子,转头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就是这颜色,有点太暗沉了,不如那儿的看着精神。”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顾客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年轻小伙子拿起裤子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腿型,摇了摇头:“版型是还行,就是裤腿有点肥,没有秦老板那儿的合身。我上次在他那儿买的喇叭裤,穿出去好多人问在哪儿买的呢。” “还有这面料,摸着是厚实,就是有点硬,怕是穿起来不舒服。”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也伸手摸了摸,皱着眉头说道,“夜市的裤子面料软和,我家男人穿了都说好。” 听着顾客们的议论,周志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李姐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大声说道:“各位顾客,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是国营正品,质量绝对有保障!那个体户的东西,看着好看,说不定是偷工减料的残次品!穿不了几天就得坏!” 刘梅也跟着帮腔:“就是!国营的东西,怎么可能比不过个体户的?大家可别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买我们的,准没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力推销着柜台上的新款裤子。 可顾客们却不买账,有人将裤子放回柜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看着不如夜市卖的合心意。” “就是,价格虽说便宜了点,但是也要穿着舒服、款式好看啊。” “走,走,晚上去夜市逛逛,还是买那边裤子靠谱。” 顾客们议论着,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开了服装柜台,朝着百货大楼的门口走去。 没一会儿,刚才还熙熙攘攘的柜台前,就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周志国、李姐和刘梅三个人。 还有那一溜挂得整整齐齐,却无人问津的新款裤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挖人 周志国看着顾客们离去的背影,听着他们嘴里念叨着夜市摊位,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脚踹在柜台的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柜台上的价签被震得晃了晃。 “一群不识货的蠢猪!” 周志国的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吹胡子瞪眼,指着门口的方向,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放着国营的正品不买,偏去买那个体户的破裤子!眼瞎了吗?” 李姐和刘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看着周志国气急败坏的模样,又看了看柜台上无人问津的工装裤,心里也暗暗着急。 本以为靠着省城的货源和更低的价格,能抢回客源,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周志国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那些裤子,眼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拿着省城的货源,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在夜市摆摊的个体户! 一股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周志国的心头,让他恨不得当场把这些裤子全都扔出去。 周志国气得连午饭都没吃。他铁青着脸,甩手回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李姐和刘梅的劝慰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很快弥漫起呛人的烟味。 周志国瘫坐在办公椅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 他眯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怎么才能搞垮秦浩。 秦浩的裤子款式新颖、面料舒服是一方面。 可更让周志国眼红的是,秦浩身边有个李磊。 这些天他特意留意过夜市的动静,李磊手脚麻利,嘴巴又甜,帮着秦浩招呼顾客、清点货物、打理杂务,几乎是面面俱到。 根本不需要秦浩做什么,李磊一个人就把摊位上的大小事扛起来。 那股子踏实肯干的劲头,连百货大楼里的老员工都比不上。 “秦浩这小子,运气倒是好,身边能有这么个得力帮手。” 周志国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皱得死死的。 “要是能把李磊挖过来,秦浩那边肯定得乱套。没了左膀右臂,看他还怎么折腾!” 这个念头一出,周志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掐灭烟头,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守在外面的李姐招了招手:“李姐,你过来一下。” 李姐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周经理,您有什么吩咐?” 周志国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一丝算计:“我瞅着秦浩身边那个李磊,是个能干的。你私下里去约他见个面,就说我有话跟他谈。” 李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也跟着亮了:“周经理,您是想……挖人?” “算你机灵。” 周志国冷笑一声,拍了拍李姐的肩膀,“你去跟他说,只要他肯跳槽来咱们百货大楼,我直接给他解决国营正式编制,工资比他在夜市摆摊翻一倍,再给他个柜台组长的职位,管着服装区的小年轻。” 这话一出,连李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国营职工”这四个字,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代表着铁饭碗、福利分房、公费医疗…… 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抢的身份。 更别说翻倍的工资和组长的职位。 这条件,说是天上掉馅饼都不为过。 “周经理,这条件开得这么好,李磊他能不动心?”李姐咂舌道。 “他要是不动心,那就是傻子!” 周志国胸有成竹地说道:“一个个体户的伙计,跟个正式的国营职工,孰轻孰重,他心里能没数?你只管去约,就说我在百货大楼对面的饭馆等他。” 李姐领了命,当天傍晚就找了个没人的机会,悄悄把李磊堵在了夜市的巷口。 她把周志国的条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强调:“小李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国营编制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跟着秦浩摆摊,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李磊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谢谢您专程来告诉我。不过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李姐见他没当场拒绝,以为他是心动了,连忙趁热打铁:“你可得抓紧点,周经理还在饭店等着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傍晚夜市开市,李磊手脚依旧麻利,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点心事。 等顾客稍微少了些,李磊凑到秦浩身边,压低声音道:“浩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秦浩抬眼看他,见他神色郑重,拉着他走到摊位角落:“怎么了?” “今天李姐找我了。” 李磊也不绕弯子,一五一十地把周志国的挖角条件说了出来。 包括国营编制、翻倍工资和柜台组长的职位,“她让我去饭店见周志国,我没去。” 秦浩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这么好的条件,你就没动心?” “动心?” 李磊梗着脖子,语气斩钉截铁,“我李磊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当初是你拉了我一把,带着我一起摆摊赚钱。咱们兄弟俩一起吃苦,一起打拼,才有了今天的日子。周志国给的条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我不稀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跟着你干,我心里踏实。我相信,咱们的摊子迟早能变成大店铺,比在百货大楼当什么组长强多了!” 秦浩看着李磊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兄弟!以后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另一边。 李姐在外面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见李磊的影子。 来到夜市,瞧见李磊依旧拼命地忙碌着,她瞬间明白了。 她只能悻悻地来到饭店复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志国。 周志国听完,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反了!反了!一个臭摆摊的,竟然还看不上国营编制!李磊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在包厢里踱来踱去,胸口剧烈起伏着。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挖角计划,竟然就这么泡汤了,这比顾客不买他的裤子还要让他恼火。 可冷静下来一想,周志国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忌惮。 李磊不是傻子,国营编制的诱惑力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李磊宁愿跟着秦浩摆摊,也不肯跳槽,这足以说明秦浩的本事——不仅生意做得好,笼络人心也是一把好手。 能让手底下的兄弟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吃苦。 这样的对手,可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周志国瘫坐在椅子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遇上劲敌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谣言 周志国接连碰壁,省城进的新款工装裤被顾客挑三拣四、无人问津,挖角李磊又不成,心里的火气憋得快要炸开。 他整日瘫坐在百货大楼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呛人的烟雾缭绕着,把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衬得愈发阴沉。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周志国猛地一拍办公桌,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秦浩这小子,靠着款式和口碑笼络了这么多顾客,正面竞争根本讨不到好处,那就只能从根子上坏他的名声! 他咬着牙,把刘梅叫到跟前,两人头挨着头,在办公室里嘀咕了半晌。 刘梅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连连点头:“周经理英明!这招一出,保管秦浩那小子的生意一落千丈!” 周志国阴沉着脸,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多找几个嘴碎的,在市场里、夜市上四处念叨,就说秦浩的裤子用的是劣质面料,穿不了几天就起球、掉色,还说他偷工减料,坑骗老百姓的血汗钱!” 刘梅拍着胸脯应下:“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没过两天,市场和夜市的各个角落里,就开始流传起关于秦浩服装的谣言。 那些被刘梅收买的闲汉,三三两两地凑在人群里,故作神秘地嚼舌根。 有人指着秦浩摊位的方向,撇着嘴对买菜的大妈说:“你还买他家的裤子啊?听说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边角料,我邻居买了一条,穿了三天就起球,洗了一水直接掉色成了白布条!” 还有人在百货大楼门口,拉着逛商场的顾客嘀咕:“个体户的东西就是信不过!用劣质料子充好货,卖的价钱还不低,这不是坑人吗?” 谣言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大街小巷里飞快地传开。 一开始,只是少数人半信半疑,可架不住说的人越来越多,添油加醋的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很快,秦浩的摊位前就冷清了不少。 原本络绎不绝的顾客,路过时要么脚步迟疑,要么干脆绕着走。 偶尔有几个想买裤子的,也会皱着眉头问一句:“老板,你家的裤子料子,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劣质货吗?” 李磊看着稀稀拉拉的顾客,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忍不住攥紧拳头骂道:“肯定是周志国那家伙干的!除了他,没人这么阴损!” 秦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看着摊位上挂着的一条条裤子和衣服,手指轻轻拂过面料——这些裤子,都是二等品面料。 虽然比不上一等品的细腻,却也结实耐穿,绝对不是什么劣质边角料。 每一条裤子的针脚,更是裁缝铺的王师傅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工整密实,怎么可能偷工减料? “慌什么?” 秦浩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眼神沉稳,“身正不怕影子斜,谣言终究是谣言,咱们得想办法把它戳破。” 当天傍晚,秦浩让李磊搬来一张桌子,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又从货箱里拿出剪刀、水盆,还有几条全新的裤子。 周围闲逛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 秦浩拿起一条裤子,高高举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道:“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听说了,有人说我们卖的裤子是劣质面料,穿几天就起球掉色!今天我就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做个试验!” 话音刚落,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从裤子的裤腿上剪下一小块面料。 他把面料递给身边的一位大爷:“大爷,您摸摸,这是不是劣质边角料?” 大爷接过面料,捻了捻,又拉了拉,摇着头说:“这料子摸着厚实,还挺有韧劲,不像是劣质货啊!” 秦浩又把剪下的面料扔进装满水的盆里,用力揉搓了几下。 他把面料捞出来,拧干水,举起来给大家看:“大家看清楚了!这面料掉色吗?” 围观的人群凑上前去,纷纷点头:“没掉色!水还是清的!” 秦浩趁热打铁,又拿起一条裤子,指着裤腰和裤腿的针脚:“大家再看看这针脚!每一寸都是老师傅缝的,针脚密实,根本不存在偷工减料!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绝不卖坑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愈发洪亮:“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无非是看我生意好,眼红了!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垮我!我告诉大家,我的裤子,款式是我自己设计的,面料是精挑细选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大家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买过我裤子的老顾客!” “我买过!”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小伙子挤了进来,“我十天前在这儿买了一条,穿到现在,一点没起球,洗了好几次也没掉色!质量好得很!” “我也买过!我家男人穿了都说舒服!”一位大妈也跟着附和。 有了老顾客的作证,再加上亲眼看到的试验,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纷纷指责散布谣言的人太缺德,还有人直接嚷嚷:“肯定是百货大楼的周志国干的!” “就是!上次他进的裤子,比这儿的差远了,卖不出去就来害人!太不像话了!” 谣言被当场戳破,秦浩的摊位前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而另一边的国营百货大楼,可就惨了。 谣言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是周志国在背后搞鬼。 原本还有些顾客去百货大楼逛,现在都嫌他心眼太坏,宁可去夜市找秦浩,也不肯踏进百货大楼一步。 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前,冷冷清清。 那些从省城进的新款裤子,挂在柜台上蒙了一层灰。 周志国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下属汇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谣言,不仅没搞垮秦浩,反而让秦浩的口碑更好了。 倒是把自己的百货大楼推上了风口浪尖,落了个“黑心商家”的骂名。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秦浩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第二百一十九章最后的反扑 国营百货大楼的颓势,像秋天的落叶般,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自从谣言风波过后,周志国的名字几乎成了“黑心”“耍阴招”的代名词。 街坊邻居们,茶余饭后聊起这事,都要啐上一口。 说他堂堂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不靠本事竞争,反倒学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丢尽了国营单位的脸面。 顾客们更是用脚投票,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如今门可罗雀,玻璃柜台蒙了层薄薄的灰,阳光照进去,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服装柜台前更是冷清,那些从省城拉回来的新款裤子,至今也没卖出去一条。 更让周志国焦头烂额的是,上面的领导已经找他谈过两次话了。 第一次是警告,说要是再扭转不了业绩颓势,就撤了他的职。 第二次语气更重,直接撂下话,给了他最后半个月的期限,要是还没起色,就把他调到仓库去管杂物。 撤职的危机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周志国的心头。 他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原本油光水滑的脑门,现在看着都有些发秃。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墙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只觉得一阵讽刺。 他恨秦浩,恨得牙痒痒。 要是没有秦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个体户,他现在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百货大楼经理,手里握着权,兜里揣着钱,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周经理”。 可现在呢?他成了笑柄,成了领导眼里的废物,连走路都得低着头,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好你个秦浩,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周志国猛地一拍桌子,眼里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既然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彻底豁出去了,什么规矩,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 他想起自己认识的几个街头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给钱就办事。 周志国咬咬牙,从抽屉里翻出5000块钱,揣在兜里,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在城南的一个小酒馆里,周志国见到了那几个混混的头头,外号叫“黄毛”。 他把一沓厚厚的钞票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地说:“去夜市,把秦浩的摊子给我砸了!人也给我教训一顿!别闹出人命就行!” 黄毛掂了掂手里的钞票,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周经理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让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当天傍晚,夜市渐渐热闹起来。 秦浩的摊位前依旧人头攒动,,格外有烟火气。 谁也没注意到,四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揣着家伙,从夜市口慢慢踱了过来,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浩的摊位。 等到顾客稍微少了些,黄毛一挥手,几个人立刻冲了上去。 “哗啦”一声,摆在最外面的几个裤架被推倒在地,裤子散落了一地。 黄毛一脚踩在一条条纹裤子上,扯着嗓子嚷嚷:“秦浩!你小子做生意不讲规矩!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砸了你这破摊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顾客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去。 李磊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滚开!” 一个混混伸手就去推李磊,李磊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抓住那混混的手腕,猛地一拧。 那混混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秦浩也没想到周志国会狗急跳墙,派人来闹事。 他眼神一沉,往前跨了一步,沉声说道:“我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回去告诉周志国,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没用!” “小子还挺嘴硬!” 黄毛见状,恼羞成怒,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朝着秦浩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抓住了黄毛的手腕。 那人力气极大,黄毛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弹簧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旁边卖猪肉的周于峰。 周于峰常年杀猪,练得一身蛮力,性格又耿直,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勾当。 他刚才在摊位上看得清清楚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持刀伤人!” 周于峰怒吼一声,手腕猛地一甩,黄毛直接被甩出去两三米远,摔了个四脚朝天。 另外几个混混见状,想上前帮忙,周于峰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一脚一个,动作干脆利落,没几下就把几个混混全都撂倒在地,疼得他们在地上直打滚,连爬都爬不起来。 周围的顾客见状,纷纷叫好。 有人立刻跑去报了警,没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就赶了过来。 民警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几个混混,当场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们把黄毛等人带上警车,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放心,我们肯定查清楚,给你一个公道!” 黄毛等人被带到派出所,没几下就全招了。 把周志国指使他们来闹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百货大楼,周志国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这下彻底完了。 不仅经理的位置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负刑事责任。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天亮后,两名民警带着传唤证,径直去了国营百货大楼。 周志国一夜没睡,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听见敲门声,他以为是下属来汇报工作,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民警走了进来,亮明身份:“周志国,我们是派出所的。关于昨晚夜市秦浩服装摊被打砸一事,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损毁财物、寻衅滋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志国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有没有,到派出所再说。”民警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走。” 周志国被民警架着胳膊往外走,路过办公区时,百货大楼的职工们都惊呆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周经理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昨晚派人去砸夜市的摊子,被警察抓了!” “活该!之前就净搞些歪门邪道!” 周志国听着这些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头垂得低低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经过一天的审讯,证据确凿,周志国对自己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 派出所很快就下达了处罚决定:周志国因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 当民警宣读处罚决定时,周志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不仅要丢了经理的职位,还要在拘留所里待上七天,这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拘留所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周志国看着狭小的房间,悔恨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冲动,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南关的街坊邻居们得知周志国被拘留的消息后,无不拍手称快。 大家都说,这是恶有恶报,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靠歪门邪道,迟早要栽跟头。 第二百二十章安排工作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傍晚,秦浩和李磊推着板车,准备去夜市出摊。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巷口的老槐树后面钻了出来,拦在了板车前。 秦浩和李磊都愣了一下。 来人是周志国。 他再也没有往日国营百货大楼经理的半分威风。 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宿没合眼。 身上那件曾经挺括的衬衫,如今沾着星星点点的灰渍,领口磨得起了毛边,袖口还扯开了一道口子。 他手里攥着一包皱巴巴的烟,烟盒都被捏变了形,看见秦浩,他慌忙把烟揣进兜里。 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秦老板。” 周志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往前挪了两步,又局促地停下,手指绞着衣角,“能……能耽误你几分钟吗?就几句话。” 李磊一见是他,当时就红了脸,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秦浩身前,冷声喝道:“周志国?你还有脸来?之前派人砸摊子的账,还没跟你算清楚呢!” 周志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在发烫。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事……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给秦老板赔罪了。” 说着,他竟真的朝着秦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秦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目光落在周志国身上,淡淡开口:“有什么话,你说吧。” 周志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秦老板,我来,是想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秦浩挑了挑眉,没说话。 “是!是合作!” 周志国连忙点头,语速快了几分,像是怕秦浩打断他。 “百货大楼的服装区,现在是彻底撑不下去了。顾客不来,货卖不出去,上面的处分也下来了。我知道,是我之前太狭隘,耍了太多阴招,得罪了你,也得罪了街坊邻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绝望:“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秦老板,你看能不能……把百货大楼的服装区并入你的品牌?我带着柜台和人手,都听你安排!只求你高抬贵手,给我留条活路。” 这话一出,别说李磊,连秦浩都有些意外。 他以为周志国是来求情的,没想到是来谈并入的。 周志国看着秦浩沉默的样子,心里更慌了,连忙补充道:“秦老板,你放心,我绝不是来占便宜的。百货大楼的柜台位置好,人流量虽然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挂上你的牌子,肯定能火起来!我只求能保住一口饭吃,以后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秦浩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周志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周经理。” 秦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合作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原则——摒弃恶意竞争,诚信经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挖墙脚、散谣言、派人砸摊子,哪一件不是违背了这个原则?我秦浩做生意,靠的是款式、质量和信誉,不是靠吞并别人的摊子壮大。”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提议,我不能答应。” 周志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秦浩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是啊,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丢人了,哪里还有半点国营经理的样子? 秦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软语气:“周经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与其想着依附别人,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以后该怎么踏踏实实地做事。” 说完,秦浩不再看他,和李磊一起,推着板车,慢慢走出了巷子。 周志国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板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蹲下身,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外的省城。 林家别墅的书房里,林逢生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站在书桌前的林雨欣,心里正七上八下。 终于,林逢生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秦浩去沈海市工厂的岗位,我已经安排好了。” 林雨欣连忙追问:“爸,是办公室岗吗?就是那种看看文件、做做报表的清闲活儿?” “办公室?” 林逢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雨欣,你是不是忘了秦家那小子的出身?一个南塘村的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把他安排进办公室,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给他安排的是后勤杂务岗。管仓库的盘点对账,每天得骑着三轮车跑外勤送货,各个车间之间有什么扯皮推诿的活儿,也得他去协调。说白了,就是厂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林雨欣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爸!您怎么能这样……” “我说过要看看他的能力,自然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好差事。” 林逢生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几分,“雨欣,你是咱们林家的大小姐,秦浩那小子他配得上你吗?我就是要让他在厂里吃点苦头,让他自己掂量掂量,跟你离婚,对他对我们林家,都好。” 林雨欣这才反应过来,父亲分明是故意刁难。 那后勤杂务岗,是厂里最苦最累最不讨好的活儿。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盘点仓库,遇上送货,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跑遍大半个城市都是常事。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哪个不是眼高于顶,遇上事儿了,只会把责任推到杂工头上。 这样的活儿,秦浩怎么可能接受? 怕是只要自己回南塘村跟秦浩提及工作的事,秦浩不仅不会答应,还会催促两人赶紧把离婚证给办了。 这是林雨欣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逼他提离婚 “爸,您这是故意逼他提离婚!” 林雨欣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就算是我俩离了,家里安排的相亲我不会去!” “这事由不得你!” 林逢生缓缓说道:“天水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上周还托人来打听你的情况,人家那才是门当户对。秦浩那小子,就是个穷酸小子,他还想靠你进咱们林家,那我就让他吃点苦头。” 林逢生站起身,走到林雨欣面前。 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这岗位,是秦浩进我们林家工厂的唯一机会。” “要么干,要么走。” “你明天就回南塘村,把这事告诉他。顺便,把家里的意思带到,让他识相点,主动提离婚,我还能给他包个红包,算是补偿。” 林雨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就算再怎么争辩,再怎么求情,都是徒劳。 林家的势力在省城盘根错节。 父亲说一不二,她这个女儿,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知道了。” 林雨欣低下头,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满心的无奈和憋屈,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出书房,林雨欣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愁眉不展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原本的计划多好啊。 借着清闲的办公室岗位做诱饵,让秦浩答应暂缓离婚,帮她挡住相亲的压力。 秦浩有了工厂的正式身份,不仅能够脱农,更比他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跑强得多。 可现在,父亲却给秦浩安排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她该怎么跟秦浩开口? 秦浩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屈辱? 说这是父亲的刁难? 秦浩怕是只会更愤怒,当场就会离婚,到时候,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而且,那后勤杂务岗又苦又累,秦浩要是真去了,怕是不出半个月就得跑路。 林雨欣越想越烦躁。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吹了进来,却丝毫没有吹散她心头的郁结。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 林雨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桌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雨欣就起床收拾行李。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件衣服,每一件物品,都被她反复折叠,反复摆放。 她多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她能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 既能说服秦浩,又能瞒过父亲。 可现实容不得她拖延。 管家已经按照父亲的吩咐,备好了车送她去车站,就等在别墅门口。 林雨欣拎着行李,走出家门,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林家别墅,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而去。 林雨欣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 她不知道,当秦浩听到这个岗位安排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他,暂缓离婚的事。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秦浩能听她把话说完,希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秦浩能抓住这个机会,在城市里站稳脚跟。 只是,前路漫漫,她心里一片茫然。 这场与父亲的博弈,她能赢吗? 隔天,国营百货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全体职工都到齐了,坐在长条木桌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上级领导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情严肃。 周志国站在最前面,低着头,背脊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经上级研究决定。” 领导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格外清晰,“免去周志国同志百货大楼经理职务,因其在任期间,经营不善,恶意竞争,甚至指使他人寻衅滋事,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给予记过处分,调回老家乡镇供销社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周志国。 周志国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处分决定,然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百货大楼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辉煌的大楼,眼里满是不甘。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周志国走了,百货大楼来了新的经理。 新经理姓吴,是个刚从省城调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眼神明亮,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开明的劲儿。 他第一天一上任,就把百货大楼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尤其是冷清的服装区。 当天晚上,吴经理就亲自找到了秦浩的夜市摊位。 彼时正是傍晚,秦浩的摊位前挤满了人,“秦氏定制服饰”的木牌子在灯下格外醒目。 吴经理挤过人群,找到秦浩。 他主动走上前,伸出手:“秦老板,你好,我是百货大楼的新经理,吴文斌。”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他的手:“吴经理,你好。” “秦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吴文斌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想跟你签订供货协议,把你的‘秦氏定制服饰’引进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价格可以比夜市略高一些,毕竟柜台的运营成本高,我相信,凭着你的口碑,肯定能卖得好。” 秦浩有些意外,随即笑了:“林经理倒是个爽快人。” “做生意,就是要爽快,要诚信。” 吴文斌笑着说,“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周经理的做法,我不认同。市场竞争,靠的是本事,不是歪门邪道。你的裤子款式好、质量好,顾客喜欢,这就是你的本事。”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就敲定了合作的细节。 第二天一早,国营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焕然一新。 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秦氏定制服饰。 柜台里,整齐地挂着各色的确良衬衫和裤子,款式新颖,色彩鲜亮。 价签上的价格,比夜市略高了两块钱,但依旧比其他柜台的服装实惠。 消息传开,周围街坊邻居都赶来看热闹。 第二百二十二章帮手 “这不是秦老板的裤子吗?居然进百货大楼了!” “国营柜台卖的,肯定更靠谱!虽然贵了两块,但买着放心!” “我早就说秦老板的裤子好,现在连百货大楼都认可了!” 顾客们络绎不绝,柜台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吴文斌亲自在柜台前帮忙招呼顾客,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傍晚,夜市的“秦氏定制服饰”摊位,依旧人头攒动。 秦浩站在夜市的摊位前,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又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百货大楼,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李磊凑过来,递给他一杯凉白开:“浩哥,咱们成功了!” 秦浩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看向李磊,眼里闪着光:“这才只是开始。以后,咱们要把‘秦氏定制服饰’,做得更大,更远。” 晚风拂过,吹动了摊位上的木牌子,也吹动了两个年轻人的梦想。 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凭着诚信和实干,硬是在风起云涌的市场里,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这条路上,还有着无限的风光,在等着他们去开拓。 两天后,出租房的院子里。 秦浩摊开的订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各色服装的订货需求,红笔圈出的加急订单占了大半。 自和百货大楼达成联营合作后,短短两天里,秦浩的服装生意像是踩上了火箭,销量翻了三倍不止。 从清晨到深夜,出租房里始终是打包发货的忙碌身影,李磊带着两个临时雇的伙计连轴转,嗓子都喊哑了,依旧赶不上订单的增速。 “浩哥,城东的张老板又派人来催货了,说这批碎花女式衬衫要是今晚一定要送过去。” 李磊抹着额头上的汗,握着一张皱巴巴的订货单,语气里满是焦灼。 “咱们现在就仨人,打包、点货、送货、对接客户全堆在一起,我这边刚理完款式,那边又有人催着要货,根本转不开身啊!” 秦浩指尖划过订单本上密密麻麻的款式和数量,眉头拧成了疙瘩。 和百货大楼合作后,零售端的销量一路暴涨,加上又涌进来不少批发商,人手不足的问题,成了眼下最棘手的瓶颈。 临时雇的伙计要么手脚慢,要么记不住款式,昨天还差点把客户订的高腰裤发成直筒裤,亏得李磊发现得及时,才没闹出纠纷。 “临时雇的人终究不靠谱,不是熟手,还容易泄露咱们的生意底细。” 秦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得找个信得过、又能沉下心学的人来帮忙,最好还懂点服装搭配的门道。” 李磊瘫坐在椅子上,灌了大半杯凉白开,无奈道:“上哪儿找去啊?熟人里又没几个合适的。” 两人正愁眉不展地商量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忙碌。 “请问……秦浩在吗?”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秦浩和李磊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找他? “请进!”秦浩扬声应道。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素色的布包,身形纤细,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正是林小夕。 自上次秦浩帮她垫付了姐姐的医药费,又找了市里的好医生,林小夕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如今姐姐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家里的琐事也暂时安顿好了,她便想着来帮帮秦浩的忙,也好报答这份恩情。 林小夕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服装和忙碌的景象,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秦浩的生意竟然做得这么大。 李磊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小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眼前的姑娘,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身上带着一股温婉气质,和他平日里打交道的那些糙汉子、泼辣老板娘截然不同。 秦浩看到林小夕,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意:“小夕?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林小夕怯生生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旁边的李磊身上,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问道:“浩哥,这位是?” 秦浩这才想起还没介绍,连忙道:“哦,忘了跟你说了。这位是李磊,我的好兄弟,也是一起做服装生意的伙伴。” 他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笑着打趣道:“磊子,发什么呆呢?快跟小夕打个招呼。” 李磊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慌忙伸出手,想要和林小夕握手,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叫李磊。” 大概是太过紧张,又或者是院子里的地面有些不平。 李磊伸出手的瞬间,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李磊趴在地上,手肘磕在坚硬的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狼狈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秦浩和满脸错愕的林小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 秦浩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走上前,伸手把李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打趣道,“你小子,出息了啊!见了漂亮姑娘,连路都不会走了?” 李磊的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林小夕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走上前,有些担忧地问道:“李大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李磊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算啥!” 一场小小的意外,瞬间化解了初见的尴尬。 秦浩笑着把林小夕让到棚子下的阴凉处,给她递了一杯凉白开。 “小夕,你姐姐的病情怎么样了?”秦浩关切地问道。 林小夕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轻快的笑意:“谢谢浩哥关心,我姐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说再观察半个月,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那就好。”秦浩松了口气,“你家里的事也安顿好了?” “嗯,安顿好了。” 林小夕点点头,放下水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看向秦浩,“浩哥,我这次来,是想……是想问问你们这里还需要人手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闲话 秦浩和李磊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喜。 林小夕看着两人的表情,连忙补充道:“我前些年跟着县里的裁缝学过几年针线活,认布料、裁衣服这些活儿都会做,打包、整理订单也不在话下。而且我手脚麻利,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她怕秦浩和李磊不信,又急忙说道:“还有,工钱的话,你看着给就行,我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报答浩哥你之前帮我的忙。” 秦浩看着林小夕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感动。 他原本还在发愁人手的问题,没想到林小夕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林小夕心思细腻,又懂服装,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李磊也连忙附和道:“要!当然要!小夕姑娘,你能来帮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他想起刚才的失态,脸上又有些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正愁人手不够呢,你来得太及时了!” 秦浩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夕,既然你愿意来帮忙,那我们当然欢迎。工钱的话,我给你按最高的算,比市场上的伙计高五成,你看怎么样?” “不用不用!” 林小夕连忙摆手,“浩哥,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要这么多工钱?就按普通伙计的标准给我就行。” “这是你应得的。” 秦浩坚持道,“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以后生意做大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磊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夕姑娘,你就别推辞了。浩哥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林小夕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那谢谢浩哥,谢谢李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秦浩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模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磊子,你先带小夕熟悉一下订单和款式,争取把城东张老板的货发出去!” “好嘞!” 李磊应了一声,连忙拿起一摞订单,带着林小夕走到一旁,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 林小夕学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主动提问。 李磊也一改刚才的窘迫,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 看着两人认真忙碌的身影,秦浩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随着林小夕的加入,人手短缺的难题终于解决了。 而他的服装生意,也必将更加红火。 可是,秦浩却不知道,他在沈海市忙碌的这段时间,南塘村已经流言四起。 之前秦浩的新房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一层层拔地而起。 可偏偏房子盖好没几天,林雨欣和秦浩先后离开了南塘村,新房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流言,就这么像开春的野草般疯长起来。 村头歪脖树下,永远是南塘村闲话的集散地。 每日午后,日头渐渐西斜,纳鞋底的妇人、抽着旱烟的老汉,就会三三两两聚在石碾子旁。 他们手里干着活,嘴里却没闲着,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老秦家。 “你们说老秦家大儿子这新房,盖得是真排场,可惜了啊。” 张婶捏着针线,针尖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故意让不远处正弯腰拾掇柴火的秦卫民能听见,“房子盖好了,媳妇跑了,秦浩也没影了,这叫什么事儿?竹篮打水一场空呗!”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李大妈立刻接腔,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笃定:“我早就说了,城里姑娘哪能跟咱农村人过到一块儿去?林雨欣那丫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能受得了咱这儿的苦?怕是回了大城市,就再也不想踏进老秦家门槛了。” “还有秦浩呢?这小子也真是的,新房盖好就没了音信,怕是没脸见人,跑出去躲起来了吧?”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吧嗒着嘴,吐出一口浓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这些话,一句句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秦卫民的心上。 他就站在歪脖树不远处的土坡上,原本是刚从生产大队准备回家,却没想到会撞见这场专门说给他听的闲话。 秦卫民的背,比前些日子更驼了。 他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的犁铧反复耕耘过。 眼里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满满的都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想反驳,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自打前段时间林雨欣和其那好走后,家里就像是塌了半边天。 新房盖得再敞亮,院子扫得再干净,也透着一股子冷清。 林雨欣没回来,秦浩也没个消息,这让秦卫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一天比一天萎靡,活脱脱一个闷葫芦,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村里人看他这副模样,愈发笃定那些流言是真的,闲话也就传得更凶了。 如果说村里人的闲话,是扎在秦卫民心上的细针,那王大梅,还有秦子明的冷嘲热讽,就是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地割着他的心。 “哎……” 叹了口气,秦卫民慢悠悠地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刚走到家门口,就撞见王大梅挎着个菜篮子,扭着腰从对面过来,篮子里还剩着几根蔫巴巴的青菜。 “哟,你个老东西还知道回来啊?” 王大梅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破了音的铜锣,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还惦记秦浩那个小崽子啊?他就是没脸在村里呆了,这才跑了。” 秦卫民的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只是低着头,想快点走进家门。 可王大梅却不依不饶,几步追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打转,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啧啧,你说秦浩那房子盖得是真漂亮,红漆大门,青石板院子,比老韩家的都气派。可惜了啊,林雨欣跑了,秦浩没影了,再好的房子,也是个空壳子。”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家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大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卫民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里布满了血丝,“秦浩只是去城里做事,不是失踪了!” “做事?” 王大梅嗤笑一声,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做事能做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我看啊,是被林雨欣甩了,没脸在村里呆了吧!我早就说了,城里的姑娘靠不住,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人都没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回村 “你……” 秦卫民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掉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秦子明从王大梅身后钻了出来,他斜睨着秦卫民,嘴角的嘲讽毫不掩饰。 “爸,我妈说得没错。” 秦子明抱着胳膊,语气轻佻,“秦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城里的富家小姐,是他能攀得上的吗?现在好了,媳妇跑了,自己也不敢回来了,怕是这辈子都没脸回南塘村了。” 秦子明的话,比王大梅的更难听,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秦卫民的痛处。 周围的邻居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目光落在秦卫民身上,充满了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 秦卫民再也受不了了,他猛地一跺脚,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家门。 “砰”的一声,沉重的木门被他狠狠关上,将那些刺耳的闲话、刻薄的嘲讽,还有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全都关在了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浩子,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你快回来吧……回来看看爹……看看这个家……” 可回应他的,只有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刺耳的闲话声。 …… 第二天上午,一道靓丽的年轻身影走进南塘村。 她径直朝着秦浩那间二层小楼走去,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路过的张婶刚从地里摘了一篮子青菜回来,瞧见新房外面站着个人,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等她看清来人是谁时,张婶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张婶半晌才回过神,嘴里喃喃自语:“活见鬼了!这不是秦浩媳妇林雨欣吗?她咋回来了?” 张婶的声音不算小,很快就引来了旁边路过的村民的注意。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雨欣身上,眼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要知道,这阵子村里关于秦家的闲话传得有多凶。 说林雨欣嫌贫爱富,嫌弃老秦家穷,跑回城里了; 可眼下,林雨欣不仅回来了,一身打扮光鲜亮丽,哪里有半分嫌弃秦家的样子? 那些嚼舌根的话,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瞬间就没了声息。 院子里,秦卫民正拿着扫把,打扫着落叶。 自从秦浩走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新房这边打扫一遍。 心里期盼着秦浩和林雨欣什么时候回来,就能立刻住进来。 此时,院门没关严,外头的动静隐约传了进来,他却没心思理会,只是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直到听见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叔”,秦卫民才迟钝地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林雨欣时,秦卫民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颤着声音问道:“雨……雨欣?你咋回来了?” 林雨欣快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将手里的提包放在石桌上,走上前轻声道:“叔,我回来看看您,也回来看看秦家。” 秦卫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段日子,他听够了村里的闲言碎语,看够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心里的委屈和憋闷,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如今林雨欣突然回来,就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秦卫民哽咽着,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快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他说着,就慌慌张张地往屋里跑,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林雨欣连忙对着秦卫民的背影道:“叔,您别急着忙活,我还有事跟您说。” 秦卫民听见这话,连忙停住脚步问道:“啥事儿?你说。” 从一进院子,林雨欣就没瞧见秦浩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头,道:“秦浩他……他现在在哪儿?” 这话一问出口,秦卫民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不知道,自从你走了,浩子也走了,这段时间再也没回过村里,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林雨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按照她对秦浩的了解,多半是去了沈海市。 可是,竟然去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回来。 “他怎么能这样……”林雨欣低声喃喃,心里又急又气。 秦卫民看她脸色不好,连忙安慰道:“雨欣你别着急,浩子这孩子有分寸,他肯定是在外面忙着做事,没顾得上。你别担心,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这番话,不仅是安慰林雨欣,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林雨欣勉强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秦浩什么时候回来,更何况,沈海市那么大,总不能再跑去沈海找秦浩吧? 那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眼下,也只能在村里等上几天了。 林雨欣环顾了一圈这个熟悉的院子,二层小楼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安静。 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叔,我先进屋等他吧。” 林雨欣提起石桌上的手提包,轻声道,“我住他原来的房间就行,要是他回来了,您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哎,好!” 秦卫民连忙应下,“我这就去给你收拾屋子,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干净着呢!” 林雨欣跟着秦卫民走进一楼的一间屋子。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火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还放着林雨欣以前看过的几本旧书。 秦卫民忙着给她铺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中午就在家吃吧,叔这就去村口的小卖部割点肉,给你包饺子吃。” “不用麻烦了叔,我中午自己做饭吧。” 林雨欣笑着摆摆手,“您去忙您的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就行。” 秦卫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百二十五章不想离婚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雨欣走到书桌前,伸手拂过桌面上的灰尘,目光落在那几本旧书上,眼神复杂。 她和秦浩的这场交易,到底能不能成? 秦浩现在到底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林雨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心里默默想着:秦浩,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秦浩,正在沈海市的出租屋里,刚刚忙完一天的事情。 只是,他同样没有想到,林雨欣会突然回到南塘村,静静地等着他。 …… 几天后。 秦浩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推开新房的院门。 帆布包里,装的是给秦卫民买的烟酒,还有给村里邻里准备的糖果点心。 这是特意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秦卫民正在清扫着院子。 “爸!”秦浩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秦卫民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秦浩,他噌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不等秦浩开口,秦卫民的数落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你说你,出去这么久,连个信儿都不捎!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后说什么?说你媳妇跑了,说说你这辈子都不敢回南塘村了!我天天听着那些闲话,心里跟针扎似的!” 秦浩被骂得一愣,刚想解释,秦卫民又指着他手里的帆布包,眉头皱成了疙瘩:“还有你,在外面不好好干活,整天瞎混什么?买这些东西干啥?浪费钱!” 秦浩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哭笑不得地开口:“爸,我没瞎混,我是在沈海市做服装生意。” “做服装生意?” 秦卫民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放着生产大队的活你不好好干,偏偏去搞这些没用的营生!那是你能干得吗?”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戳秦浩的额头:“你小子是不是糊涂了?我告诉你,赶紧把你那什么服装生意停了,回家来好好上班,以后跟雨欣好好过日子,别再让人戳咱们秦家的脊梁骨!” 秦浩被父亲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自己的生意做得有多红火,脑子里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爸。” 秦浩猛地抓住秦卫民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您刚才说谁?雨欣?” “还能有谁?” 秦卫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就是雨欣啊!她都回来好几天了,天天等着你呢!” 秦浩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雨欣回来了? 她怎么会回来?还在他家住了好几天?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次林雨欣回来,他们之间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此刻秦浩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二话不说,拎起石桌上的帆布包,拔腿就往房子里跑。 “哎,你小子慢点!” 秦卫民在后面喊了一声,看着秦浩急匆匆的背影,只当是秦浩思念林雨欣,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秦卫民美滋滋的继续扫地,越扫越有劲。 等秦浩和雨欣把话说开,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再把那什么服装生意停了,回生产大队干活,往后秦家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他越想越高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而另一边,秦浩已经冲到了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木门被轻轻推开,秦浩拎着帆布包刚踏进门槛,就撞见了坐在窗边的林雨欣。 她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却没怎么翻动,听见动静时抬眼望过来,眸子里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听见动静,林雨欣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绷紧了脸,故意板起嘴角,带着点嗔怪的语气:“你回来得挺早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准备回来了呢!” 秦浩撇了撇嘴,没接她的话,径直走进屋里:“你怎么回来了?” 林雨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阳光下,她的睫毛很长,眼角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哭过。 “怎么?我不能回来?” 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这个家我还不能回了?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好清净地跟我办离婚手续?” “离婚的事,你想清楚了?” 秦浩的声音依旧平淡,“之前咱们说好了,等你从省城回来,咱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不想离婚!” 秦浩的话刚落,林雨欣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她伸手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不想离婚……秦浩,我真的不想离婚。” 秦浩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 他最不擅长应对女人的眼泪。 尤其是林雨欣现在这副模样,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知道林雨欣脾气,轻易不会暴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但秦浩没想到,她会为了不离婚哭成这样。 “为什么不想离?” 秦浩问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强凑在一起也没意思。” “我不想被家里安排相亲!” 林雨欣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爸妈说了,要是我离婚了,就给我安排相亲!”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秦浩的胳膊,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秦浩,算我求你了,再帮我一次行不行?” 林雨欣抬起泪眼,眼神里满是哀求,“就暂时不离婚,等过段时间,我爸妈不逼着我相亲了,我肯定跟你去办手续。行不行?” “你想挡多久?”秦浩的声音软了下来。 “不会太久的,顶多半年!”林雨欣连忙说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我找到合适的理由,让我爸妈不再逼我,我马上就跟你离婚。秦浩,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没办法了,要是不答应,我爸妈肯定会把我锁在家里,强行让我去相亲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了,抓着秦浩胳膊的手也越来越紧。 秦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点坚持渐渐松动了。 他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你,暂时不离婚。 第二百二十六章机械制造厂 “谢谢你。” 林雨欣破涕为笑,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光,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对了,秦浩,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爸妈托关系,给你在沈海市我家的机械厂里安排了个正式工的工作,每个月工资三十块,明天就能去报道!” 秦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林雨欣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可是国营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工作稳定,总比你在外面瞎混强吧?” “我没瞎混。” 秦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做买卖,比在厂里上班赚钱多。” 他说的是实话。 可林雨欣并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秦浩就是个没学历、没背景的农村小子,能进国营厂当正式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甚至不知道秦浩在沈海市做的服装生意怎么样,只以为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赚点辛苦钱。 “你做什么买卖能赚几个钱?” 林雨欣皱着眉说道:“在厂里上班虽然辛苦点,但你肯踏实干的话,我会跟我爸妈说情,以后再给你安排更高的岗位,总比你在外面试图一夜暴富强,到时候钱没赚到,反而惹一身麻烦。” 秦浩心里有些不悦。 他知道林雨欣是好意,但他不想跟她解释自己的生意有多红火。 觉得没必要——他和林雨欣只是暂时的婚姻关系,半年后就会离婚,没必要让她知道太多。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秦浩说道,“机械厂的工作,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林雨欣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眶再次泛红,“秦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在厂里上班委屈你了?可你要是不去,我爸妈肯定会说我,说我眼光差,找了你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人!到时候他们更会逼着我离婚相亲,我……我真的不想那样!” 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就当是帮我,去厂里上班行不行?就当是给我爸妈一个交代,也让他们别再逼着我相亲了。等过了这阵子,你想辞职做买卖,我绝对不拦你,行不行?” 秦浩看着她又哭了起来,心里一阵头大。 眼下也有暂时答应林雨欣,才能让她不再缠着自己,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打理服装生意。 想到这里,秦浩最终还是松了口:“行,我答应你,去机械厂上班。” “真的?” 林雨欣惊喜地说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秦浩,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秦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他的服装生意再上一个台阶,建厂的计划落实了,他就会和林雨欣彻底了断。 “不过我有个条件。” 秦浩说道,“我去厂里上班可以,但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包括我的工作和我的私人生活。还有,半年之后,不管你爸妈同不同意,咱们都必须去办离婚手续。” “好!我都答应你!” 林雨欣连忙点头,生怕秦浩反悔,“我保证不干涉你的事,半年之后,一定跟你去办离婚手续。” 秦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我去跟我爸说一声,我们过两天就回沈海市。” 林雨欣点了点头:“好。” 秦浩转身走出房间,刚到院子里,就看见秦卫民正蹲在院子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爸。”秦浩走了过去。 秦卫民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谈完了?雨欣那孩子,是不是个懂事的?” 秦浩嗯了一声,蹲在父亲身边,沉声道:“爸,我跟雨欣过两天,要去沈海市了,他家里给我在机械厂安排了工作。” “好啊!” 秦卫民眼睛一亮:“去工厂好好上班,跟雨欣好好过日子,别再让爸操心了。” “您放心。” 秦浩点了点头,又郑重地叮嘱道,“爸,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我们回沈海市的事,您千万别跟村里其他人说。” 秦卫民愣了愣,有些不解:“为啥?” “村里的人嘴碎,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又生出什么闲话。”秦浩解释道,“我们想低调点走,省得麻烦。” 秦卫民瞬间明白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爸心里有数!谁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们去城里走亲戚,保证不漏半点风声!” 秦浩点点头,这才走回房里。 两天后,沈海市机械厂的车间里。 “听说了吗?咱们车间要进来个新人,还是上级直接安排的,厂里根本就没空缺岗位!” “啥?没空缺还能塞人进来?肯定是关系户呗,走后门的!” “啧啧,现在这世道,没人脉没背景就是不行,咱们累死累活干了好几年,还不如人家一句话管用。” 上午十点多,车间里的休息铃声刚响,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就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满。 沈海市机械制造厂是老牌国企,规矩森严,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极少有不通过招聘就直接入职的情况。 这次突然要来个“空降兵”,自然引发了轩然大波。 议论的核心人物秦浩,此刻正站在制造厂的大门口。 “秦浩,要不我还是送你进去吧,我打个招呼也好让你少受点委屈。” 身旁,林雨欣的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秦浩回头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上班是我自己的事,总不能一直靠着你。” 这两天,他也多少从林雨欣的口中打探出一点消息。 之所以安排进机械厂,是林逢生对自己的考验。 想到答应了林雨欣再撑半年。 秦浩也想好,不管这场考验多么困难,他都要走下去。 “那我回家一趟,过些日子再过来看你。” 林雨欣轻声说道。 “行,知道了。” 说完,秦浩已经转身朝着厂区内走去。 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林雨欣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百二十七章刁难 秦浩按照门口保安的指引,找到了位于办公楼二楼的人事科。 办公室里很安静,三个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我叫秦浩。” 秦浩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递上介绍信。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抬起头,接过介绍信看了看。 随即,她又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秦浩是吧?上级的通知我们收到了,跟我来核对一下档案和接收证明。” 女人带着秦浩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档案袋。 仔细核对了里面的资料,又让秦浩签署了几份入职文件。 整个过程中,女人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个“空降”来的新人没什么好感。 “好了,手续都办好了。” 女人把一份工作证递给秦浩,“你被分到第一车间,跟着三组组长赵凯,他会安排你的工作。现在我带你过去。” 秦浩接过工作证,说了声“谢谢”,跟着女人走出了人事科。 一路上,遇到不少工厂的职工,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秦浩,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秦浩的耳朵里。 “这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新人?看着挺普通的啊。” “普通才要走后门呢,有本事的谁用得着这样?” 秦浩装作没听见,挺直了腰杆,一步步朝着第一车间走去。 他知道,从踏入这个工厂的那一刻起,质疑和偏见就会伴随着他,他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第一车间的噪音比秦浩想象中还要大,巨大的机床高速运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难忍。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工人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脸上布满了疲惫。 “赵组长,这是新来的秦浩,分到你们组了。” 人事科的女人朝着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喊道。 秦浩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挺拔的男人正背着手站在一台机床旁,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在检查产品的质量。 听到喊声,男人转过身来,看向秦浩。 这就是赵凯,今年刚满二十五岁,是厂里最年轻的组长。 他凭借着出色的技术和较强的管理能力,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组长的位置。 在厂里算是年轻有为的代表。 但也正因为如此,赵凯心气极高,眼高于顶,尤其看不起那些走后门、没真本事的人。 接到上级通知要接收秦浩时,赵凯心里就满是不满。 在他看来,秦浩就是个靠着关系混进来的“关系户”,肯定没什么真本事,只会拖小组的后腿。 更让他不爽的是,上级还隐晦地暗示他,要“好好教育”一下秦浩,给他安排在小组里的后勤岗位,让他知道工厂工作有多艰苦。 赵凯秒懂。 显然,上级不满秦浩的到来,他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就是秦浩?” 赵凯走到秦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浩的脸,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胆怯或不安。 “是的,组长,我是秦浩,请多指教。” 秦浩平静地看着赵凯,语气不卑不亢。 面对赵凯的审视,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里透着一股沉稳和坚定。 赵凯见秦浩竟然不怯场,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他本以为秦浩会像其他关系户一样,要么唯唯诺诺,要么趾高气扬,没想到竟然如此平静,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威慑力受到了挑战。 “指教谈不上。” 赵凯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冰冷:“我们三组不养闲人,更不养靠关系混饭吃的人。既然来了,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拿出真本事来。要是做不好,趁早卷铺盖滚蛋!” 这番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工人都听到了。 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人事科的女人更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转身离开了车间。 秦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能听出赵凯话里的敌意和嘲讽,但他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组长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好好干活,不会拖小组的后腿。” “好好干活?” 赵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说得倒轻巧。我们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关系,到了我这里,就得听我的。现在,我给你安排第一个任务。” 赵凯指着不远处一堆散乱的零件,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把这些零件分类整理好,按照规格和型号摆放整齐,下午下班前必须完成。要是出了一点差错,后果自负!” 秦浩顺着赵凯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堆零件足足有半人高,各种大小、形状不一的金属零件混杂在一起。 要在半天时间里分类整理好,工作量极大。 而且这些零件上都沾满了油污,一看就是被人故意堆在那里的。 周围的工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都知道那堆零件是车间里积攒了很久的“麻烦事”。 油污多,分类复杂,平时没人愿意碰。 赵凯让秦浩做这个,明显是故意刁难。 “组长,这些零件数量太多,而且油污严重,半天时间恐怕……”一个老工人忍不住开口替秦浩说了句公道话。 “怎么?你觉得我安排的任务不合理?” 赵凯瞪了老工人一眼,语气严厉:“还是你觉得他一个‘关系户’就可以搞特殊?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人人平等,完不成任务就得受罚!” 老工人被赵凯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干活。 秦浩看了看那堆零件,又看了看赵凯挑衅的眼神,心里清楚赵凯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按时完成任务。” 说完,秦浩拿起一旁的手套和工具,走到零件堆前,开始埋头整理。 第二百二十八章算你有点本事 秦浩没有抱怨,也没有急于求成。 而是先仔细观察这些零件的规格和型号,然后有条不紊地进行分类。 油污沾满了他的手套和衣服,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依旧专注地工作着。 周围的工人看着秦浩认真的样子,心里的偏见渐渐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 他们原本以为秦浩会知难而退,或者抱怨不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踏踏实实地干了起来。 赵凯站在不远处,看着秦浩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他本以为秦浩会退缩,或者找他求情,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开始干活,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很有章法。 这让赵凯觉得自己的刁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装模作样!” 赵凯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秦浩,观察着他的进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间里的机器依旧在轰鸣,工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秦浩却始终坚守在零件堆前,有条不紊地整理着。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分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本杂乱无章的零件堆,渐渐变得整齐起来。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工人们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赵凯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秦浩面前,想要看看他到底完成得怎么样。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本半人高的零件堆,此刻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不同规格、不同型号的零件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货架上,每个货架上都贴着标签,一目了然。 而且零件上的油污也被擦拭干净,看起来焕然一新。 “这……这是你整理的?” 赵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实在不敢相信,秦浩竟然真的在半天时间里完成了这么艰巨的任务,而且还做得如此出色。 “是的,已经按照要求整理好了,你可以检查一下。” 秦浩摘下手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语气平静地说。 周围几个还没下班的工人也围了过来,看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零件,都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 “没想到秦浩这么能干,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可不是嘛,这活换了我,两天都不一定能完成,而且还不一定有这么整齐。” “看来咱们之前都误会他了,他不是那种只会走后门的关系户。” 听着工人们的赞叹声,赵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羞又恼。 他本想给秦浩一个下马威,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没想到反而被秦浩当众“打脸”,让自己颜面尽失。 他死死地盯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觉得秦浩是故意的,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这么出色,就是为了打他的脸,让他难堪。 “算你有点本事。” 赵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冰冷,“不过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直这么幸运。” 秦浩没有理会赵凯的威胁,只是淡淡地说:“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说完,秦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车间。 看着秦浩离去的背影,赵凯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今天自己不仅没能给秦浩下马威,反而让他在工人面前树立了威信,这让他感到极度的耻辱。 “秦浩,你给我等着!” 赵凯在心里默念着,“这笔账,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 走出机械厂大门,秦浩裹着晚风,径直来到出租屋里。 “浩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见秦浩进来,李磊立刻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工装,顺手递过一条温热的毛巾,“快擦擦脸和手,刚用热水浸过的,别着凉。” 这时林小夕从厨房端着一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是刚煮好的红薯,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浩哥,先吃块红薯垫垫肚子,甜着呢。” 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却还是先把红薯递到秦浩面前,指尖因为刚接触过炉膛有些发红。 秦浩接过毛巾,快速擦净脸上的灰尘和手上的油污,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红薯,外皮焦脆,咬下一口。 甜香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带来的凉意。 他坐在方桌旁的小板凳上,刚嚼完两口,李磊就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噪:“浩哥,咱今儿个就直说了,你到底为啥非要去那机械厂上班?” 李磊伸手翻开摊在桌上的账本,指着上面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字:“你瞅瞅,上周咱净赚小两万块!现在又是秋装热销的旺季,多少人等着拿货,就算是国营企业,也没咱这服装生意赚钱啊。” 林小夕也跟着点头,拿起一件刚熨烫平整的薄呢外套,递到秦浩面前:“是啊浩哥,磊哥说得没错。咱这生意刚起步,客源越来越多,我昨天去市区踩点,‘爱美服装店’和‘时尚小屋’的老板都有意向代卖咱们的货,说咱的款式新颖,愿意跟咱合作。”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道:“可你现在进厂上班,生意上的大事小情,我们俩怕拿不定主意,万一谈砸了合作,或者进错了货,那损失可就大了。” 秦浩慢慢咽下嘴里的红薯,伸手接过那件薄呢外套,指尖划过细腻的面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俩着急,也知道现在是赚钱的好时候,但我去机械厂,不是一时冲动。” 他抬眼看向两人,“我答应了林雨欣,得在厂里干一阵子,不能失信于人。” “林雨欣?”李磊和林小夕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只知道秦浩在村里的时候娶了个城里姑娘,却从没多问过对方的情况。 此刻听秦浩提起,没好意思深究。 毕竟这是秦浩的家事。 秦浩也没有过多解释和林雨欣之间的事情,话锋一转:“而且,机械厂是国营重点企业,能给我办城市户口。你们也知道,现在个体经营处处受限,没个城市户口,没个稳定身份,生意做得再大,也容易遭人刁难,租门面、办执照都麻烦。等我拿到户口,以后咱的生意就能做得更稳、更正规,这都是为日后做铺垫。” “那咱现在生意咋办?总不能因为你进厂就停了吧?” 李磊追问,语气里的焦急稍稍缓和了些。 “放心,生意绝不会停,也不会受影响。” 秦浩穿上薄呢外套,语气坚定,“我虽然进了厂,但还能在幕后指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把接下来的生意细节定下来,咱们各司其职,把生意做得更大。” 第二百二十九章幕后掌舵 说着,秦浩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桌上的粉笔,在空白的墙面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开始部署:“首先是销售渠道,街边的摆摊点不能丢,李磊你继续负责,重点盯紧傍晚和周末的客流。 “另外,新增两家市区服装店代卖的事,就交给小夕你去谈。” 秦浩转向林小夕,补充道:“跟老板谈的时候,明确提成是15%,每周六结算一次货款,货卖不出去允许退换,但必须保证衣物干净、没有损坏。还有咱不用让太多利,要是老板有顾虑,你就把咱的销售记录给他们看,再送两件样品让他们试卖,让他们放心。” 林小夕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15%提成,每周六结算,可退换,送样品试卖……浩哥,要是老板坚持要更优惠的条件,比如提高提成,或者要求先铺货后结账,咋办?” “守住底线,灵活应对。” 秦浩语气果断:“咱的货质量好、款式新,不愁没人要。能谈拢就谈,谈不拢就换一家,沈海又不是只有这两家服装店,没必要委屈自己。” 他继续对林小夕道:“小夕,你心细,做事稳妥,以后账目和资金就交给你管。每笔进货、出货的收支都要记清楚,一分一毫都不能错,每周咱们对账一次。资金方面,每月赚的钱,留30%作为流动资金,应对突发情况和临时补货,剩下的70%全部投入到生产中,确保我们服装质量和数量。” 秦浩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李磊说道:“另外帮我告诉王裁缝一声,现在天气渐凉,颜色方面,深灰、藏蓝、墨绿这些深色系多做点,耐脏又百搭,再搭配少量米色、浅咖色,满足不同人的喜好。” “明白了。”李磊问道,手里的铅笔在账本上快速记录着。 李磊和林小夕一边听一边记,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等秦浩说完,李磊放下手里的铅笔,还是有些不放心:“浩哥,你在厂里上班,要是我们遇到急事,比如进货断了货,或者跟服装店老板起了争执,找你方便吗?” “方便得很。” 秦浩说道:“你们要是有急事,直接去厂里找我,托门卫给我带个话,我一准儿赶过来。而且,我每天下班都会回来,生意上的事,我会全程在幕后掌舵,绝不会撒手不管。” 听到这话,林小夕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浩哥,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还有城市户口这个铺垫,以后咱的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李磊也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是啊浩哥!有你在幕后掌舵,我们俩就敢放手去干了!你在厂里好好干,争取早点把户口办下来,生意上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们,保证给你打理得明明白白。” 秦浩看着两人脸上舒展的笑容,心里也暖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红薯又咬了一口:“这阵子辛苦你们俩了, 三人围坐在桌前,又详细聊了起来。 从进货的具体数量、颜色搭配,到摆摊的点位调整、跟服装店老板洽谈的注意事项。 秦浩一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李磊和林小夕认真地记录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秦浩也耐心地解答。 而与此同时。 省城,林家。 林雨欣刚从沈海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迈步走向正屋客厅。 客厅里林逢生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养得温润的紫砂壶,眼神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母张翠兰则坐在一旁,她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 “雨欣,可算回来了!” 见林雨欣进来,张翠兰立刻起身迎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事情办的那边怎么样了?” 林雨欣脱下风衣递给旁边的佣人,在沙发上坐下:“爸,妈,秦浩今天已经去机械厂报道了。” 林逢生缓缓放下紫砂壶,抬眼看向林雨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倒要看看,他能撑住几天。” “机械厂的车间里又脏又累,机油味熏得人难受,天天跟钢铁零件打交道,叮叮当当的吵得慌。” “而且厂里的规矩多,考勤、考核样样严格,秦浩一个农村出来的,虽然你说过他会做点小生意,能吃得了风里来雨里去的苦,能但厂里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和约束,他未必能扛得住,更何况,我已经打了招呼,让那边的负责人,好好教育一下他了。” 张翠兰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轻视:“我看啊,他肯去厂里上班,就是想在你面前装装样子,让你觉得他踏实肯干,想攀附咱们林家。等这股新鲜感过了,或者实在吃不了苦了,不出三个月,肯定得提离婚。” “妈,你别这么说。” 林雨欣皱了皱眉,轻声反驳,“秦浩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 张翠兰眼神直直地看着林雨欣,语气带着几分尖锐:“他一个农村小子,能娶到你这样的城里大小姐,已经是烧高香了。你以为他真愿意一辈子待在那个又脏又累的工厂里?他不过是想借着咱们林家的名头,给自己谋点好处,等他觉得捞不到什么了,自然就会打退堂鼓,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好了,别说了。” 林逢生敲了敲茶几,打断了张翠兰的话,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他是真心想上班,还是想装样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活计,就没时间、也没精力再琢磨别的,更不可能借着雨欣的关系进入咱们林家。之前我还一直担心这一点,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雨欣,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之前一直说想进公司的采购部历练,我和你妈都没同意,就是怕秦浩那边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他进厂上班了,想来也没心思管你的工作了,你既然想去,那就去吧。采购部虽然事情多,杂事也多,但能锻炼人,你多学学,以后也能帮家里分担些压力。” 林雨欣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爸,你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 林逢生点头,“明天我让秘书给你办手续,你直接去采购部报道,跟着王主管好好学。记住,到了公司,就把自己当成普通员工,别摆大小姐的架子,多听、多看、少说,踏踏实实做事,别让人笑话。” “我知道了,爸,”林雨欣连忙答应下来。 她之所以想进采购部,主要是因为秦浩被家里安排在沈海,而她只能在省城,两人隔得太远。 而采购部,可以申请外出,时间上也比较自由。 这样一来,林雨欣就能经常借着由头,前往沈海市去见秦浩。 第二百三十章给你长面子 五天后的清晨,林雨欣站在林家老宅的玄关处,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米白色风衣。 她对着佣人张妈说道:“张妈,我今天要去沈海市处理公司的采购事务,可能要晚些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张妈笑着应道:“好的,林小姐,路上小心。” 林雨欣拎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她早上特意早起熬的银耳汤,放了不少冰糖,清甜爽口,正好能解乏。 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采购事务要处理。 这只是她找的一个借口。 她真正的目的,是去机械厂接秦浩下班。 …… 五点半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没过多久,机械厂的大门打开,工人们陆续从里面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说说笑笑,脸上带着下班的轻松。 不多时,秦浩走了出来。 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向路边时,瞬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雨欣。 秦浩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秦浩忍不住问道。 林雨欣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公司正好要采购一批机械配件,我来考察一下质量,顺便顺路接你下班。” 她把保温桶递到秦浩手里,“这里面是我熬的银耳汤,放了冰糖,你尝尝。” 秦浩接过保温桶,撇了撇嘴角。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顺路”只是一个借口。 林家的公司在市中心,而机械厂在郊区,两者之间隔着大半个城市,根本不顺路。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紧紧地握着保温桶,低声说道:“谢谢,太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雨欣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工友的目光。 “哎,你快看,那姑娘是谁啊?长得也太漂亮了吧,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气质也好得没话说。” “是啊是啊,这颜值,这气质,一看就是城里的大小姐,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地方?” “你们看,她是来找秦浩的!” 一个工友指着秦浩手里的保温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秦浩这小子,平时在厂里闷不吭声的,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居然藏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可不是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另一个工友感慨道,“秦浩一个农村来的小子,能在国营厂上班就已经够让人羡慕了,居然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是来接他下班,这简直是艳福不浅啊!” “我要是能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让我天天在厂里擦零件、搬铁块我都愿意!” 有人打趣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得了吧你,就你那点工资,还想养人家大小姐?做梦呢!”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道,引来一阵哄笑。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秦浩的耳朵微微有些泛红,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知道工友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羡慕,但被这么多人围着议论,还是有些不自在。 林雨欣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她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心里生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于是,她故意上前一步,温柔地从秦浩手里抢过他肩上的工装包,柔声道:“工作了一天,肯定累坏了,这个包沉,我来拿吧,别累着你。”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雨欣的心思。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跟林雨欣相处了这么久,她可不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还是我来吧,这里面都是脏衣服和工具,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秦浩想要伸手想要抢回工装包,可林雨欣却身子一闪,躲开了。 “没事,我不怕脏,再说了,我帮你拎包多给你长面子啊。” “你看,他们都看着你。” 秦浩看了一眼周围,几十道带着杀气的目光。 你管这叫长面子? 这明明是招灾引祸好吗! 既然你愿意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下一秒,秦浩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挽住了林雨欣的腰肢。 “那就随你愿吧,走吧。” 在这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代,秦浩的这个举动可谓是十分的大胆。 林雨欣也被秦浩这突然的一搂,给吓了一跳。 在秦浩的手掌接触到她腰肢的那一瞬间,林雨欣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样。 浑身都是一阵酥麻。 “你快放手。” 林雨欣的脸上绯红一片,声音似蚊蝇般小。 “不是你先挑起来的吗。” “怎么也要把戏演完呀。” 秦浩感受着掌心中的温热,那柔软又有弹性的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在众人羡慕目光中,秦浩搂着林雨欣,大步的朝大街上走去。 这一下,周围的工友们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这也太甜了吧!秦浩这小子,也太会了!” “真是羡慕死我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这么漂亮又体贴的女朋友啊!” “秦浩,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有人朝着秦浩喊道,语气里满是嫉妒和羡慕。 秦浩搂着林雨欣的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着周围的工友们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厂区里走了出来。 正是赵凯。 他刚准备回家,无意间看到了这边的热闹景象。 当他看到林雨欣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艳。 林雨欣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肌肤白皙,眉眼清秀,气质优雅,站在一群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工人中间,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格外引人注目。 赵凯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但当他看清林雨欣正被秦浩搂在怀里,两人姿态亲昵时,脸上的惊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 他的眼神落在秦浩身上,带着浓浓的怨恨和嫉妒。 赵凯本来就对秦浩心怀不满。 之前他还特意刁难秦浩,给了他一堆又脏又累的活儿,想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秦浩不仅坚持了下来,还做得很好,让他根本找不到把柄。 现在,看到秦浩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来接他下班,赵凯心里的嫉妒心像是被野草点燃了一样,疯狂地滋长。 “凭什么?” 他在心里愤愤地想:“秦浩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没背景没本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进了厂,居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而我兢兢业业在厂里干了五年,连个对象都没有,凭什么他就能拥有这一切?” 第二百三十一章台妹 怨恨和嫉妒交织在一起,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赵凯的心。 他看着秦浩和林雨欣亲密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变得越来越阴鸷。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车间下周就要开始生产一批精密零件了。 那些零件的图纸非常复杂,涉及到很多关键参数,只要稍微篡改几个数据,秦浩按照错误的图纸生产,肯定会造成重大的生产事故。 到时候,这批零件就会全部报废,给工厂造成巨大的损失。 而秦浩作为直接负责生产的工人,肯定要承担全部责任,不仅会被工厂开除,还得赔偿损失,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这辈子都别想再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赵凯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躲在旁边的树后,紧紧地盯着秦浩和林雨欣,眼神里满是算计。 秦浩和林雨欣并没有察觉到暗处的恶意。 恰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秦浩招手叫停了出租车,搂着林雨欣钻了进去。 出租车上。 林雨欣脸红的像个红苹果,还没有从秦浩刚才的举动中缓过劲来。 林雨欣心脏砰砰的乱跳。 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秦浩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她的腰,即便是现在想想,林雨欣都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了。 越想越生气,林雨欣直接用胳膊肘,使劲怼了秦浩一下。 嘶. 脆弱的肋骨传来一阵痛楚。 “你干嘛?”秦浩明知故问。 “你少装蒜,刚刚谁让你那样的!”林雨欣气呼呼的质问道。 “不是你说要给我长面子的吗。”秦浩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是说要给你长面子,可我没说让你搂我腰啊,还是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简直是丢死人了。”林雨欣娇嗔中带着怒气,冷着脸看向秦浩。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那么主动凑过来,不知道还以为是台妹呢。” “什么台妹?” 林雨欣不解的看着秦浩,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台妹指的是什么,但是凭感觉,她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台妹就是湾岛姑娘,她们说话的动静,就是你刚才那样的。”秦浩解释着。 林雨欣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去过湾岛,你怎么知道。” “.这个不重要。” 秦浩解释不下去了,索性就不再解释。 “对了,时间不早了,你坐火车回去吧,我还要去办点事,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你能有什么事?” 才下班,才见面,秦浩就又要走,林雨欣有些急了。 “我的事多了,哪能样样都告诉你。” “你!” 秦浩的话把林雨欣气得不轻。 双臂抱在胸前,林雨欣直接侧身看向窗外,不再理会秦浩。 前面开车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面的秦浩和林雨欣。 不由得暗自给秦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果然不是一般的男人,瞧这小嗑唠的,真硬! 车子一溜烟的向火车站开去。 …… 而站在原地的赵凯,直到小轿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拎着自己的工具包,脸色阴沉地朝着机械厂的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赵凯立刻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份偷偷复印的车间图纸。 这份图纸是他之前趁着车间没人的时候偷偷复印下来的,本来只是想留着自己研究,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图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赵凯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上仔细地寻找着关键的参数。 他的眼神阴狠,嘴角带着冷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秦浩,你给我等着。”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怨毒,“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这么好运。” 他在几个关键的参数上轻轻改动了一下,然后把铅笔扔在桌上,看着被篡改过的图纸,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浩被工厂开除、狼狈不堪的样子。 另一边。 王大梅挎着个半旧的菜篮子,又一次踱到了秦浩家的院门前,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院门,已经紧锁好几天了。 秦浩从里到外,都显得格外冷清。 王大梅踮着脚,扒着门缝往里瞅,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她心里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嘴里嘀嘀咕咕:“秦浩这个小崽子,跑哪去了?” 王大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就往自家冲,脚步蹬蹬响,踩得田埂上的泥土飞溅。 一进院门,她就把菜篮子往地上狠狠一掼,篮底的几根蔫青菜蹦了出来,滚到了秦卫民的脚边。 “秦卫民!你个老东西,今天你必须给我老实交代。” 王大梅的嗓门尖利,隔着院墙都能传到隔壁家,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秦卫民正蹲在屋檐下抽烟,听见婆娘这吼叫声,他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咋咋呼呼的,又咋了?不让人安生。” “咋了?你还问我咋了?” 王大梅叉着腰,冲到秦卫民面前,唾沫星子乱飞:“秦浩那小子跑哪去了?他家门锁这么久了,连个人影子都不见!你天天跟个没事人似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卫民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嘴里还在硬撑:“还能上哪,跟着雨欣去市里走亲戚去了。” “走亲戚?那都去了多少天了?” 王大梅不依不饶,尤其是瞧见秦卫民那模样,就知道肯定有事在瞒着她。 她一把揪住秦卫民的胳膊,“今儿个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秦卫民被她揪得生疼,又怕邻居听见笑话,只能压低声音,苦着脸道:“你撒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王大梅这才松了手,抱着胳膊,瞪着眼睛等着他回话。 秦卫民往门口瞅了瞅,确认没人路过,才凑到王大梅耳边,小声说道:“雨欣家里有能耐,给浩子在沈海市的机械厂找了个活儿,国营的!铁饭碗!” “啥?国营厂?” 王大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她现在在老秦家,唯一的底气,就是亲儿子在生产大队当个小干部,可秦浩,却摇身一变,直接去市里的国营厂上班了。 这让王大梅接受不了。 随即又翻涌起浓浓的嫉妒,那股子酸气差点从嗓子眼冒出来,“他一个农村小子,还跑去国营厂上班?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第二百三十二章重走老路 王大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堵得她喘不过气。 秦浩从小穿她儿子剩下的旧衣服,吃她儿子剩下的剩饭。 可现在倒好,秦浩进了国营厂,端上了金饽饽,这让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秦浩家的方向。 那间二层小楼房,像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 贪念,像是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起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凑到秦卫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几分贪婪,眼睛里闪着光:“他秦浩现在是城里人了,怕是再也不会回咱这穷山沟了。他家那新房,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啊!不如……” 王大梅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如我先搬进去住?反正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会稀罕这破房子?等以后他真不回来了,我再让给。” “你胡说啥!” 秦卫民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吓到了,他狠狠甩开王大梅的手,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浩子辛辛苦苦盖的新房!他只是去城里上班,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叫啥心思?霸占人家的房子,传出去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秦卫民可太了解王大梅了。 现在说的好听,一旦王大梅搬进去,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搬出来了。 这个口子,可不能开。 再说了,这是秦浩的房子,也绝对不允许让别人住。 “戳啥脊梁骨?” 王大梅急了,跳着脚嚷嚷,唾沫星子喷了秦卫民一脸,“他秦浩现在是国营厂的工人了,是城里人了!还会稀罕咱这穷山沟的破房子?空着也是浪费!我看你就是窝囊!一辈子没见过啥好东西!” “你再胡搅蛮缠,我揍你!” 秦卫民气得脸通红,扬起了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知道,王大梅就是这副德性,见不得别人好,一肚子的贪念。 王大梅见秦卫民扬起了巴掌,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敢再撒泼。 她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哭声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也享几天清福,住上新房子?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秦浩那个小崽子说话!我命咋这么苦啊!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她哭着哭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秦卫民不帮她,她可以去找秦子明啊! 王大梅抹了把眼泪,也不哭了,一扭身就冲出了院门,脚步飞快地朝着生产大队跑去。 王大梅一路哭哭啼啼地跑到生产大队的棚子里,也不敲门,直接推开虚掩的门就冲了进去,一进屋就拍着大腿喊:“子明啊!你可得给妈做主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子明听见王大梅的喊声,他连忙起身问道:“妈,这是咋了?谁惹你这么大的火气?” 王大梅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到秦子明的身边,指着秦浩家的方向,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还能是谁?就是秦浩那个小崽子!一声不吭就跑去沈海市了,听说还进了啥国营机械厂,他家那新房,空着也是空着,我寻思着,不如先搬进去住几天,等秦浩回来了再搬出来。” “可你爸,他居然不让!还说我心思不正,你说这叫啥事啊!” 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受天大委屈的人,把秦卫民说成了窝囊废,最后又抹着眼泪,捶胸顿足地说:“那可是国营厂啊!秦浩这小子,以后怕是再也不会回咱这穷地方了,那房子空着多可惜啊!” 秦子明身子微微顿了一下。 当“林家”“机械厂”这几个字从王大梅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上一世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冲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上一世,在林雨欣返回省城后,他死皮赖脸的搭上了林家的线,靠着不要脸的精神,应付了林逢生的几个考验。 之后跟着林家赚了不少钱。 可随着林家突然落败, 就连秦子明也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最后病得奄奄一息,孤零零地死在了老家里。 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野狗在院门口徘徊。 前段时间,秦子明本以为秦浩和林雨欣已经离婚了。 可看现在的情况,这一世,秦浩居然也走了这条路! 居然也攀上了林家! 秦子明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差点笑出声来,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平静。 王大梅还在旁边哭哭啼啼,秦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几分讥讽:“妈,你急啥?不就是一间破房子吗?” 王大梅一愣,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地说:“咋不急?那可是新房!值多少钱呢!” “新房又咋样?” 秦子明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秦浩以为抱上林家的大腿就能登天了?他太嫩了!林家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他顿了顿,想起上一世自己的下场,眼神变得越发阴沉,语气却笃定得很:“他现在是风光,穿着国营厂的工装,拿着铁饭碗,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他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栽大跟头!到时候,别说这新房了,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王大梅听得半信半疑,眨巴着眼睛问:“真的?林家有这么狠?” “我还能骗你?” 秦子明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什么真理,“林家的水,深着呢!妈你就放宽心,好好等着。这南塘村的房子,早晚都是你的。他秦浩啊,蹦跶不了几天!”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王大梅心里的焦躁和嫉妒。 她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连连点头:“儿子还是你有见识!还是你懂!那我就等着!我就不信了,他秦浩能得意多久!” 看着王大梅心满意足地离开,秦子明脸上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秦浩,上一世你过得比我好,这一世,你就等着重蹈我的覆辙吧! 我倒要看看,你从云端摔下来的时候,会有多惨! 第二百三十三章好消息 自从得知了秦浩跑去抱林家的大腿,重走了自己上一世的老路。 秦子明的心情格外的好。 连生产大队的班都不怎么上了,几乎每天早上去露个面,就跑去村口跟一帮人混在一起打牌。 今天,秦子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手指夹着红桃5。 这把牌,已经是必输的局了。 “秦子明,出牌!磨磨蹭蹭,是不是输不起?” 对面的汉子敲了敲石桌,喊道。 旁边的二柱起哄道:“子明哥,这把等你一分钟了,再不出牌按输牌算!” “草!急什么?” 秦子明刚要抬手甩牌,村口传来急促脚步声,王大爷扯着嗓子高喊:“子明!你老丈人韩国华,调任清河县大营公社当副书记啦!” 王大爷是老书记,消息灵通。 此刻大步跑来,脚步踉跄却难掩兴奋。 闻言,秦子明手里的纸牌落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脸上萎靡瞬间被狂喜取代,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钉子。 真的!终于来了! 自从进了老韩家当牛做马,总算没白费。 韩国华高升,他秦子明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真的?王大爷,这话当真?” 秦子明抓住王大爷的胳膊,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他太怕这是幻觉,太怕这唯一的希望落空,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期盼。 王大爷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公社通讯员骑摩托车报信,后天到任!老韩直接升副书记,管着好几个村子!” “哈哈哈!太好了!” 秦子明松开王大爷,原地转了个圈,双手高举,亢奋的笑声在村口回荡。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 村里的宅基地、公社的招工指标,不得先紧着他来? 再做点生意,用不了几年,他就能翻身做主人,走上一省首富的康庄大道! 牌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对面的汉子咂嘴,脸上轻蔑淡了些,眼神闪过忌惮; “韩书记高升,秦子明这上门女婿总算没白当。”二柱的声音不大,却精准扎进每个人耳朵,语气里的嘲讽藏不住。 “上门女婿”五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秦子明心里。 他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后背汗毛竖起,猛地转头看二柱,眼神翻涌着戾气。 这狗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转念一想,韩国货刚要上任,这时候发作,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说他仗着靠山横行霸道。 秦子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二柱,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着跟我说话! 自从秦子明“嫁”进老韩家当上门女婿,村里人数次背后打趣,说他吃软饭、没骨气,他都装作没听见,把委屈咽进肚子。 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心上,从未忘记。 此刻,秦子明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王大爷,谢您报信,我得赶紧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说完,他转身就跑。 没人看见,他转身时眼神中的戾气。 今日的屈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秦子明跑得飞快,脚下黄土飞扬,身后传来牌桌几人隐约的议论:“现在神气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韩国华当了副书记,他以后在村里要横着走了。” “不知道韩国华会不会帮他,毕竟是上门女婿。” 这些话像鞭子抽在秦子明背上,让他跑得更快,步子又急又沉。 心里憋着一股劲:等着吧,我不仅要横着走,还要让你们都巴结我!上门女婿怎么了? 以后我就是你们高攀不起的人! 此时,老秦家。 王大梅坐在炕上,眉头拧成疙瘩,脸上阴云密布。 虽说,秦子明说过,秦浩在市里早晚要栽跟头,可是,她仍是咽不下这口气。 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几天里,茶饭不思,就坐在炕上发呆。 “妈!” 忽然,屋外传来秦子明的喊声。 王大梅抬头看见秦子明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冲进来。 她连忙起身:“咋咋呼呼的干啥啊?” “妈!天大的好事!” 秦子明抓住母亲的胳膊晃了晃,“韩国华调任公社副书记了!后天到任!” “啥?” 王大梅眼睛瞪得溜圆,道:“韩国华真高升了?公社副书记?” “千真万确!” 秦子明拍着胸脯,语气兴奋,“妈,咱熬出头了!再也没人敢小瞧咱们了!” 王大梅愣了半分钟,随即一拍大腿,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好!老天有眼!秦浩进机械厂算啥?咱子明是公社副书记的女婿,以后比他强十倍!” 随即,她转身翻箱倒柜,从油纸包里摸出四个鸡蛋。 这是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她原本攒着给秦子明补身体的。 “走!子明,去老韩家道贺!” 她用棉布把鸡蛋包好揣在怀里:“韩国华高升,我咋也不能空着手去,让老韩家看看咱老秦家明事理。” 秦子明点头,跟着王大梅往韩家走。 心里却有些打鼓:韩家人一向看不起母亲,这次道贺,会不会又受冷眼? 可转念一想,韩国华现在是副书记了,就算再不待见母亲,也得看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给上几分薄面吧? 一路上,遇到村里熟人,王大梅就主动上前,声音拔高八度:“李婶,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亲家韩书记,当了公社副书记了!我们去道贺呢!” 李婶手里的菜篮子晃了一下,连忙凑上来:“真的?大梅,你可别骗我!” “那还有假!” 王大梅扬了扬下巴,胸脯挺直:“以后韩国华在公社当领导,子明是他女婿,村里有啥好事得先想着咱!” 李婶连连点头,看向秦子明的眼神多了几分讨好:“子明有福气,大梅,你等着享清福吧!” “那是肯定的!” 王大梅拉着秦子明继续走,逢人便说韩国华高升的消息,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 秦子明跟在身后,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母亲这么到处炫耀,难免引人反感,甚至会传到韩家人耳朵里,让他们更看不起自己。 可看着母亲难得得意的模样,他又不忍心泼冷水,只能在心里叹气:妈,你这性子,迟早要惹麻烦。 第二百三十四章吃软饭 很快,两人到了韩家院门口。 院子里来了不少贺喜的人,大多是韩家亲戚和村里有点头脸的人物,说说笑笑的声音传到门外。 王大梅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敲门喊人。 开门的是韩家邻居张嫂,见是他们母子,愣了一下,朝院子里喊:“素芬嫂子,子明和他娘来道贺了!” 院子里的说笑声顿了顿,几秒后恢复热闹,却多了几分疏离。 秦子明心里一沉,隐隐觉得不妙——这氛围,怕是没那么容易讨好。 秦子明和王大梅走进院子,只见两张八仙桌上放着瓜子、糖果和散装白酒,韩家亲戚围坐桌边,穿着体面,谈笑风生,透着优越感。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有好奇,有轻视,唯独没有应有的热情。 秦子明的丈母娘赵素芬端着一盘瓜子招呼客人,看见他们母子,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脚步慢了下来。 王大梅连忙递上鸡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亲家母,恭喜恭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素芬瞥了一眼鸡蛋,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接过随手放在石磨上,语气平淡:“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坐吧。”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小板凳——那板凳又矮又旧,凳腿歪斜,旁边堆着柴火,被日头晒得滚烫。 王大梅脸上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秦子明心里也凉了半截:果然!还是看不起我们! 可他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拉了拉王大梅的衣袖:“妈,咱坐那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韩国华的关系还得靠,不能因小失大。 两人坐在角落,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桌上的亲戚大多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带着轻视,偶尔有人搭话,语气也居高临下。 秦子明低着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我是韩国华的女婿,是未来公社副书记的女婿,你们凭什么还这么看不起我? “子明,以后老韩当了副书记,你得注意形象。”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来,他是韩国华的堂弟韩国庆,在乡里供销社当主任,说话带着傲慢:“别总在村口跟人打牌,影响不好,别给老韩家丢脸。” 秦子明站起身,挤出僵硬的笑容:“知道了,庆叔。” 心里却在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供销社主任,也敢来教训我?等我发达了,第一个收拾你! “知道就好。” 韩国眼神轻蔑继续道:“你是老韩的女婿,行事得有分寸,别让人戳脊梁骨,说韩家找了个吃软饭的。” “吃软饭”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秦子明脸上。 他脸涨得通红,胸口怒火熊熊燃烧。 忍! 再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靠着韩国华站稳脚跟,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王大梅猛地站起,胸口起伏,指着韩国庆就想发火:“你说谁吃软饭呢?我儿子在你家……” “妈!” 秦子明一把拉住母亲,攥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别冲动!韩国华刚要上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他太清楚,现在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老韩家只会更看不起他们,韩国华也会觉得他不懂事。 “看笑话?他们都骑到咱头上了!” 王大梅气得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他凭啥这么说你?你在韩家他们就这么对待你?” “妈,小声点。” 秦子明死死拉住母亲,“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值得。” 不值得跟这些人浪费时间,等我成了人上人,自然有的是机会报仇。 赵素芬端着一壶茶走来,给他们倒了两杯凉茶。 茶水浑浊,杯底沉着茶叶渣。 她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大梅,语气刻薄:“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子明在我家,吃穿用度从没短过。国华高升是他自己的本事,跟你们家没关系。别总想着沾光,我们老韩家不养闲人。” “你说谁闲人呢?” 王大梅彻底炸了,抬手就想掀翻凳子。 “妈!走!” 秦子明强行拉着母亲往院门外走。 院子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露出鄙夷神色。 秦子明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今日之辱,我秦子明铭记在心! 韩家,你们给我等着! 走出韩家院子,王大梅挣脱开儿子的手,坐在路边土坡上放声大哭:“子明,他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好心道贺,他们却这么羞辱我们!那四个鸡蛋是家里最后的家底,他们随手扔在石磨上了!” 秦子明蹲下身,拍着母亲的后背,语气坚定:“娘,别哭了,不值得。” “不值得?我们受的委屈算什么?” 王大梅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他们凭啥瞧不起我们啊?” 秦子明眼神里闪过狠劲,藏着滔天野心:“妈,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老丈人当了副书记,这是秦家翻身的唯一机会,我绝不会错过!”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先借着老丈人的名义,在村里找个赚钱的门路,赚了第一桶金,再找机会,慢慢做大,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秦子明语气坚定的道:“五年之内,我要成为全省的首富,盖大房子,买小汽车,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高攀不起!” 这不是空话,是他上辈子亲眼见证秦浩在老韩家最终的结果。 也是这一世,他主动给老韩家当上门女婿,忍下老韩家所有屈辱的动力。 “真的?” 王大梅停止哭泣,泪眼婆娑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期盼。 “一定能!” 秦子明重重点头,拳头紧握:“妈,等着。等我成了首富,赵素芬得亲自上门赔罪,韩国庆得低着头跟我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我要把韩家踩在脚下,让他们再也不敢看不起我们!”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尊重,是报复。 是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王大梅擦干眼泪,点头:“好!妈信你!妈等着那一天!” 秦子明扶着王大梅站起,道:“妈,你先回家去吧。” 王大梅有些不不舍,她知道,自己走了,秦子明在老韩家肯定还要受尽屈辱。 但看着秦子明的目光,王大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落寞的朝着自己走去。 直到王大梅的身影消失在村路上,秦子明回头望了一眼韩家的青砖瓦房,眼神里充满不甘与野心。 韩国华的高升,只是他逆袭的开始。 他的好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百三十五章公社大院 两天后。 南塘村土路上扬起漫天尘烟。 一辆解放牌卡车头前开路,后面跟着两辆载满家当的平板车,浩浩荡荡驶离村子。 韩国华穿著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刚任大营公社副书记,今日全家搬往公社大院。 南塘村村民挤在路边,捧着鸡蛋、花生,夹道相送。 “韩书记,一路顺风!” “到了公社别忘了咱们!” “以后多关照村里人!” 问候声此起彼伏,韩国华微微颔首,偶尔抬手致意。 秦子明跟在队伍末尾,他看着村民恭敬的模样,听着艳羡的话语,虚荣心瞬间爆棚。 以前在村里,他只是上门女婿,仰人鼻息;如今沾着“副书记”的光,也成了被簇拥的对象,脚步都轻快不少。 “子明,以后在公社好好干,跟着韩书记沾光!” 隔壁王大娘塞给他一把花生,“你现在也是公社大院的人了,出息了!” 秦子明点头:“谢谢大娘。” 他攥着花生,心里甜滋滋的,偷偷瞥见韩永强跟在韩国华身边,俨然“少东家”派头。 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融入这个家,拥有自己的体面。 卡车驶离南塘村,车厢里家当碰撞作响。 韩永强跷着二郎腿,嚼着花生抱怨:“这破路真硌得慌,爸,现在政策松,不少人做买卖赚钱,咱凭啥守死工资?” 韩国华转头:“你想做什么买卖?” “紧俏货!” 韩永强坐直身子,“倒腾一下就能赚钱!” 秦子明心一跳,连忙往前凑:“爸,永强,我也想做买卖。服装批发肯定赚钱,大家都爱穿新衣服,尤其是年轻人,款式新颖就好卖。我跟着永强一起干,多个人多份力。” 话音刚落,韩丽丽挺着怀孕的肚子,嗤笑一声:“秦子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做服装批发?你连账都算不明白,大字不识几个,别把本钱赔光了!” “就是!” 韩永强推了秦子明一把,“姐夫,你省省吧。做买卖不是你能干的,在家洗衣做饭就行。” 秦子明脸颊涨红,想反驳却没说出口,满心屈辱。 “行了。” 韩国华开口,语气威严:“子明,你这些日子还算安分,丽丽性子急,你也能忍,没添麻烦。既然想跟着做事,就跟着永强打下手。但丑话说在前头,一切听永强指挥,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擅自做主,不准打听不该问的。买卖上的事,你没决策权,只干体力活,听见没有?” 秦子明低着头,喉咙发紧,半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爸。” 卡车行驶两小时,抵达公社大院。 这是整齐的砖瓦房院落,院墙青砖砌成,大门挂着“公社家属院”木牌。 院子里已有不少干部和家属等候道贺。 “韩书记,欢迎!” 公社主任上前握手,“院子早收拾好了,快进去看看。” 韩国华道谢,带着家人走进院子。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西侧有空地可种蔬菜,比南塘村的房子好太多。 韩丽丽和韩永强冲进正房打量,秦子明默默搬卸家当,往返几趟便满头大汗。 搬进堂屋时,秦子明的目光被墙上的任命书吸引。 红色封皮,烫金字体,写着“清河县公社副书记任命书”,落款盖着公章,持有人是“韩国华”。 任命书用玻璃相框裱着,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秦子明看得出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村民的恭敬,想起自己的虚荣心,又想起韩家的轻视。 这张任命书,是韩家的荣耀,也是他成功路上需要的垫脚石。 “看什么看?” 韩丽丽呵斥,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是我爸的任命书,不是你能随便看的!赶紧把东西搬到厢房去!” 秦子明收回目光,扛起木箱快步走向厢房,后背像被刀子刮着,浑身不自在。 搬完家当,已经下午五点了。 韩国华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抽烟。 韩永强凑在他身边,低声商量做买卖的事。 秦子明收拾院子杂物,准备去厨房做饭。 路过堂屋窗户,他听到韩永强的声音:“爸,让秦子明跟着干活,我不踏实。他看着老实,谁知道心里怎么想?万一起贪念,或者泄露消息,就麻烦了。” 韩国华抽了口烟:“他不敢。我已经警告过他,敢坏事就赶回老家。他无依无靠,该知道轻重。” “防人之心不可无。” 韩永强声音更低,“让他干体力活,搬货、守摊、跑腿就行。钱的事,记账、收钱、存钱,都我来。以后进货渠道和门路,也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搞小动作。” “嗯,你说得对。” 韩国华点头,“钱和渠道是关键,不能让外人插手。秦子明不是咱老韩家的根,不能完全信任。你盯着点,别出岔子。” 窗外的秦子明浑身一僵,像被泼了冷水,从头凉到脚。 只剩刺骨寒意和屈辱。 他原以为跟着做买卖从而走上首富之路。 可在韩家人眼里,他永远是外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废物。 秦子明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愤怒、不甘、屈辱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想起村里的白眼,婚后以来的忍气吞声,韩丽丽的嘲讽,韩国华的施舍安排,心里满是苦涩。 秦子明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慢慢松开拳头。 他站在窗外,听着堂屋里父子俩规划发财梦,感受着被排斥的冰冷。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沉重却坚定。 他知道,眼下还是要跟着韩永强好好干。 不是讨好他们,而是为了自己,积累力量。 总有一天,要摆脱韩家控制,靠自己赚钱,拥有真正的体面。 而与此同时。 沈海市机械厂里。 在赵凯的安排下,秦浩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习了几天车床加工。 他刚独立完成一个零件的试加工,擦着汗正准备歇口气,赵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秦浩,这儿呢!” 赵凯手里捏着一叠图纸,快步走到他面前。 他把图纸往秦浩怀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是精密齿轮的最终版加工图纸,厂长催得紧,下周一就要交货,你赶紧熟悉熟悉,明天一早安排上机加工。” 第二百三十六章图纸 “让我加工?” 秦浩有些疑惑,毕竟自己才刚学习机床加工。 厂里那么多老师傅,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啊。 不过,秦浩还是接住图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厂里的正式图纸都是用厚实的铜版纸打印,边缘平整光滑。 可这份图纸的纸张却薄了些,摸起来还有点毛躁,像是复印了好几遍的样子。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找老师傅们核对。” “核对什么?” 赵凯挑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刻意避开秦浩的目光,“这是技术科审核过的最终版,我亲自送过来的,还能有错?你一个新人,别拿着图纸瞎琢磨,耽误了工期,你担得起责任吗?” 这话夹枪带棒,秦浩听着不舒服,却没反驳。 他知道赵凯对自己有意见,眼下却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 等赵凯趾高气扬地走后,秦浩抱着图纸,找了个角落的工作台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 他先是核对图纸编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前两天跟着周师傅去技术科申领草案图纸时,编号末尾是“001”。 可这份所谓的“最终版”,编号末尾却变成了“003”。 这倒也不算异常,技术科偶尔会修改图纸版本。 但是,想到赵凯的举动,秦浩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目光迅速掠过材料规格、加工工序等栏目,最后定格在关键尺寸公差一栏。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图纸上,齿顶圆的尺寸公差赫然标注着“±0.01mm”。 秦浩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串数字,脑海里飞速回忆。 负责教他机床加工的周师傅,给他看过这个零件的草案图纸。 秦浩记得这个关键公差明明是“±0.05mm”! 这个数值是车间所有机床的加工极限,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保证合格率。 可±0.01mm,别说车间的老机床,就算是厂里刚引进的那台进口设备,也不敢保证批量生产能达到这个精度! 按照这个图纸加工,不出意外的话,生产出的齿轮全是废品。 不仅会造成巨大的材料浪费,延误交货期,作为负责加工的他,恐怕还要被直接开除,甚至赔偿厂里的损失。 秦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指尖缓缓划过图纸下方的签名处。 技术负责人一栏,签着赵凯的名字,旁边还有技术科科长的审批签字。 可赵凯的签名墨迹边缘,有一道极其轻微的涂改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瞬间,秦浩什么都明白了。 赵凯这是故意的! 他利用职务便利,篡改了图纸的关键参数,就是想让自己这个新人栽个大跟头,最好是滚出机械厂! 秦浩攥紧了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凯还真是阴险歹毒啊,自己一个新人,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赵凯身为组长,到时候反咬一口,说他自己弄错了参数,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 秦浩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 他想起周师傅们有个习惯,每次申领重要图纸,都会复印一份备份存档,以防万一。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储物柜,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周师傅最近一个月以来申领过的所有图纸复印件。 他迅速找到那份精密齿轮的草案图纸复印件,拿着它回到工作台,与赵凯送来的“最终版”图纸并排放在一起。 两相对比,差异一目了然。 草案复印件上,公差是清晰的“±0.05mm”,编号末尾是“001”,签名处也没有任何涂改痕迹。 而赵凯送来的图纸,不仅公差被改,编号被换,连签名都动了手脚。 铁证如山! 可只有这份复印件,还不够。 赵凯肯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他伪造复印件。、 秦浩很清楚,要想揭穿赵凯的阴谋,必须拿出更完整的证据链。 他首先想到的,是周师傅。 周师傅为人正直,前阵子赵凯因为操作失误导致零件报废,想让周师傅帮忙隐瞒,被周师傅当场拒绝,两人因此结下梁子。 秦浩拿着两份图纸,快步走到工具房。 周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仔细擦拭着量具。 “周师傅,忙呢?”秦浩递过去一支烟,语气恳切。 周师傅接过烟,笑着摆手:“刚擦完量具,你小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零件加工好了?” “周师傅,我是为了图纸的事来的。”秦浩把两份图纸放在工具台上,指着公差一栏,“您看,这两份图纸的关键公差不一样,一份是±0.05mm,一份是±0.01mm。您肯定知道哪个是对的。” 周师傅凑近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拿起图纸,反复看了几遍,又摸了摸纸张的质感,脸色沉了下来:“这±0.01mm的公差,根本不是技术科的初始参数!车间机床的极限就是±0.05mm,这个±0.01mm,纯粹是胡闹!” “我就说不对劲。” 秦浩压低声音,把赵凯篡改图纸的猜测说了出来,“周师傅,您能不能帮我做个证,证明初始图纸的公差是±0.05mm?” 周师傅一拍大腿,怒道:“这赵凯也太不像话了!仗着自己个小领导,就敢胡作非为!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作证!不仅我作证,我还能找几个老伙计,都见过当初的初始图纸!” 秦浩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谢您,周师傅,真是麻烦您了。” “谢什么!”周师傅摆摆手:“你这孩子踏实肯干,不该被人这么算计。这事我管定了!” 离开工具房,秦浩又去找了同班组的小李和老王。 秦浩找到两人时,他们正在调试机床。 秦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小李当即就火了:“赵凯这孙子也太阴了!竟然敢篡改图纸,想毁你前程!” 老王也气得直骂:“这小子就是心术不正!秦浩,你放心,我们俩给你作证,上次他刁难你,让你清理零件的事情,我们都记着呢!” 秦浩拿出笔记本,让周师傅、小李和老王分别写下证言,签上名字和日期。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秦浩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他知道,还差最后一环——技术科的图纸申领和审批存档。 只要能证明赵凯在申领初始图纸后,私自修改参数,重新提交审批,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让赵凯无从抵赖。 第二百三十七章证据 第二天一早,秦浩提前来到厂里,径直走向技术科。 秦浩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又拿出了备份的复印件和工人的证言。 李科长听完,脸色铁青。 他立刻调出图纸的申领记录和审批存档,果然发现了问题。 “太过分了!” 李科长气得拍了桌子:“这赵凯,简直是目无厂规!秦浩,你放心,这些存档记录我复印一份给你,这就是铁证!” 拿着李科长复印的存档记录,秦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手里的材料——初始图纸复印件、篡改后的图纸、三位工人的书面证言、技术科的申领审批存档,一份份材料叠在一起,沉甸甸的,却也让他的心里充满了底气。 他把这些材料小心翼翼地装订成册,放进包里,这才回到车间。 机床厂车间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铁屑飞溅间。 秦浩刚走进车间,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就穿透了机器的嘈杂,直直撞了过来。 “秦浩!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赵凯快步走到工作台前,脸上满是不耐,干净的工装在满是油污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瞥了一眼秦浩手边尚未启动的机床,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都过去一天了,图纸还没看完?赶紧开工啊!” 秦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图纸有问题,不能开工。” “有问题?” 赵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音量陡然提高,引得周围干活的工人纷纷侧目:“那是技术科审核通过的最终版图纸,我亲自送过来的,能有什么问题?秦浩,你少找借口!你一个刚学机床加工的新人,能拿到这个重点项目的活儿,已经是走了狗屎运,现在还敢挑三拣四?”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劝你识相点,赶紧上机加工。要是耽误了交货期,厂里追究下来,你这个新人担得起责任吗?到时候不仅工作没了,还得赔偿厂里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秦浩看着他嚣张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从包里拿出那份装订好的证据材料,放在工作台上,一页页翻开。 “你说图纸没问题,那我问你。” 秦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工人耳中,“这份图纸的编号是‘003’,可前两天周师傅从技术科申领的草案图纸,编号是‘001’,中间没有任何版本更新的通知,怎么突然就变成‘003’了?” 赵凯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版本更新是技术科的事,你一个加工工人,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加工你就加工!” “我当然要问。” 秦浩拿起初始图纸复印件,与篡改后的图纸并列展开,“你看这里,初始图纸的关键公差是±0.05mm,这是符合车间机床加工极限的参数,周师傅和技术科的人确认过。可你给我的这份图纸,公差被改成了±0.01mm,远超所有机床的加工能力,这难道不是问题?” 周围的工人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0.01mm?这也太严了,咱们车间的机床根本达不到啊!” “难怪秦浩不敢开工,这要是加工了,肯定全是废品!” “赵凯怎么会给这么一份图纸?这里面怕是有猫腻吧?” 赵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装镇定,伸手就要去抢图纸:“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复印件是你伪造的!我没篡改图纸!” 秦浩侧身避开他的手,拿出第二份证据——周师傅、小李和老王的书面证言:“伪造没伪造,不是你说了算。周师傅亲眼见过初始图纸的参数;小李和老王见证过你之前刁难我,把难活推给我。他们都愿意为我作证,证明初始公差是±0.05mm,也证明你一直对我心怀不满,蓄意报复。” 他又拿出技术科的申领和审批存档记录:“你跟本没有从技术科领取过图纸,你给我的图纸,是你自己复印的,这份存档是李科长亲自给我的,你要不要再看看?” 最后,秦浩指着篡改图纸上的签名处:“还有这里,你的签名墨迹边缘有明显的涂改痕迹,这难道也是技术科的‘版本更新’?” 铁证如山,赵凯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铁青。 他看着周围工人异样的目光,听着议论声越来越大,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你……你这是污蔑!” 赵凯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撕证据材料,“我没有篡改图纸,是你陷害我!” 秦浩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凯痛呼出声:“赵凯,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利用职务便利篡改图纸,蓄意制造生产风险,就是想让我加工出废品,毁掉我的工作,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我没有!” 赵凯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秦浩的手:“我是组长,我要开除你!我要让你在机械厂待不下去!” 秦浩松开手,语气冰冷,“工厂不是你家的,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赵凯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周围工人鄙夷的目光,再也无颜待下去。 他狠狠地瞪了秦浩一眼,放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狼狈地挤出人群,快步逃离了车间。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周围的工人爆发出一阵议论声,纷纷为秦浩点赞。 “秦浩好样的!没有被赵凯的威胁吓住!” “赵凯就是咎由自取,以为当个小组长就能为所欲为,这下栽了吧!” 秦浩没有理会众人的称赞,他收拾好证据材料,径直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必须让赵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厂长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秦浩进来,放下手中的笔:“你找我有事?” “张厂长,我是来汇报一件重要的事情。” 秦浩将证据材料放在办公桌上,“赵凯篡改了精密齿轮的加工图纸,企图让我加工出废品,引发生产事故,借机报复我。” 张厂长闻言,脸色一沉,拿起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岂有此理!赵凯这个小兔崽子,胆子也太大了!” 秦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张厂长。” 秦浩语气坚定,“这个精密齿轮项目关系到厂里的声誉和后续合作,赵凯的行为不仅是针对我个人,更是在损害工厂的利益。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张厂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怒火:“小秦,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责任心强。如果不是你,厂里这次肯定要遭受巨大的损失。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他拿起电话:“让赵凯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第二百三十八章开除 没过多久,赵凯来了。 赵凯低着头,不敢看张厂长的眼睛。 张厂长把篡改后的图纸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凯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默认了。 张厂长看着他,语气冰冷:“赵凯,你利用职务便利篡改重点项目图纸,蓄意制造生产风险,性质极其恶劣!他不仅违反了厂规厂纪,还差点给工厂造成巨大的损失和声誉损害。”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地继续道:“经研究决定,开除赵凯,即日起生效!王建军,你监管不力,记大过一次,扣除三个月奖金,好好反省!” 赵凯听到“开除”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软在地:“张厂长,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被开除啊!” “机会?你篡改图纸的时候,就已经把机会用完了!” 张厂长毫不留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工厂!” 赵凯见求情无望,狠狠瞪了秦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也只能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处理完赵凯的事情,张厂长看着秦浩,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秦,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踏实肯干的人。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秦浩回到车间时,工人们都围了上来,纷纷询问处理结果。 当听到赵凯被开除的消息时,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赵凯终于被开除了,以后再也没人仗势欺人了!” “这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秦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更大的风波却在悄然到来。 三天后。 秦浩穿着工装,正半蹲在精密车床旁,专注地校准着零件公差。 他左手拿着卡尺,右手轻轻转动旋钮,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受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 来到机械厂的这段时间,从最初被贴上“走后门的关系户”标签,到如今能独立完成加工任务。 他用一次次完美的成品,让不少老工人闭上了嘴,但仍有一些人,始终对他带着莫名的敌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三辆印着“工商稽查”字样的白色公务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身上的国徽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让在场的工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跑到外面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工商局怎么突然来了?” “咱们厂一向规规矩矩的,没犯什么事吧?” “别是有人举报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工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工厂就是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旦工厂出了问题,他们的生计也就没了着落。 秦浩的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这时,厂长张宏远急匆匆地从办公楼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紧随其后,几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稽查人员走下公务车,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眼神阴鸷,正是市工商局稽查科的王科长。 而让秦浩心头一沉的是,王科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凯。 赵凯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秦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秦浩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赵凯的报复。 次从赵凯被开除,他就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秦浩。 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一个阴毒的主意,举报工厂违规,既想让秦浩失业,又能让机械厂陷入困境,可谓一箭双雕。 “张宏远厂长是吗?” 王科长走到张宏远面前,掏出一份文件,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宏远机械厂存在偷税漏税、使用不合格原材料、违规生产等多项违法行为,我们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全面稽查,请立刻提供近三年的财务账目、生产台账、原材料采购合同等相关资料,同时配合我们封存生产车间和仓库。” 张宏远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连忙扶住身边的栏杆,声音带着颤抖:“王科长,这不可能!绝对是误会!我们机械厂成立二十多年,一直奉公守法,各项手续都齐全,怎么可能违规?” “误会?” 王科长冷笑一声,将举报材料扔到张宏远面前,“这份举报材料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所谓的‘证据’,你敢说这都是假的?现在不是你狡辩的时候,赶紧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赵凯在一旁煽风点火:“王科长,您可一定要严查!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们用劣质钢材加工零件,还偷偷修改生产数据,这种无良厂家,就该好好整治整治!” “赵凯,我们什么时候用劣质钢材了?”张宏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凯怒斥,“你这是恶意中伤!造谣诽谤!” “是不是造谣,查一查就知道了。” 赵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王科长了,剩下的,就看王科长的了。” 王科长看了一眼赵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随后对身后的稽查人员下令:“给他们半小时时间,把所有资料准备好,否则直接封存!” 稽查人员立刻拿出封条,虎视眈眈地盯着办公楼,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冲进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厂区。 工人们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恐慌和焦虑。 “完了完了,要是工厂被封了,我们可就失业了!” “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这可怎么办啊?” “赵凯这孙子也太缺德了,跟秦浩有过节,怎么能拿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开刀?” “秦浩也是,没事惹那种人干嘛,现在好了,连累了整个工厂!” 一些不明真相的工人,甚至把怨气撒到了秦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指责。 秦浩皱着眉,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尽快解决问题,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第二百三十九章就是想出风头 办公室里。 张宏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财务总监、生产主任等几位核心管理人员围在一旁,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厂长,账目我们都是按规定做的,绝对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 财务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他们来势汹汹,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就算我们没问题,他们也能鸡蛋里挑骨头,到时候工厂的声誉就毁了。” 生产主任也附和道:“是啊厂长,车间一旦被封,下午要交货的订单就黄了,光违约金就要赔几十万。” “你们有没有认识工商局的人?赶紧托关系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下?” 张宏远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工商局的人向来难打交道,尤其是稽查科,更是油盐不进,他们这些工厂的管理人员,哪里有那么硬的关系? 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张宏远看着窗外虎视眈眈的稽查人员,心里一片绝望。 他知道,这次要是过不了关,不但他这个厂长保不住,就连机械厂也要完蛋。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厂长,让我试试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浩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坚定。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秦浩?你没搞错吧?这种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生产主任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我们这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没办法,你一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就是啊秦浩,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事儿不是你能解决的。” 财务总监也摇了摇头,“你还是赶紧回车间干活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添乱?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 一个技术员阴阳怪气地说,“工商局的人是你能搞定的?真是自不量力!” 赵凯在门口也跟着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阴鸷:“秦浩,没想到你这么有‘勇气’啊?怎么,想英雄救美?” “可惜啊,你没那个本事!今天这事儿,谁来都没用,你就等着失业吧!” 面对众人的嘲讽和质疑,秦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不相信他,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他。 但他没有时间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厂长,给我十分钟,我能让稽查队停止稽查。” 秦浩的目光落在张宏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宏远看着秦浩眼中的笃定,心里泛起一丝犹豫。 他知道秦浩为人沉稳,但这可是工商局的稽查风波,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你真有办法?” “嗯。” 秦浩点头道:“厂长,借你办公室的电话用一下。” 说完,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怀疑和看热闹的心态。 “他该不会是想打110吧?真是笑死我了!” “我看他就是装装样子,等会儿解决不了,看他怎么下台!” “咱们就等着看他出丑吧!” 嘲讽声此起彼伏,秦浩却充耳不闻。 他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哥,是我,秦浩。” 听到“陈哥”两个字,办公室里的嘲讽声更大了。 “陈哥?哈哈哈,他该不会是想找他哪个亲戚吧?” “就算他有个亲戚在工商局,顶多也就是个小职员,怎么可能管得了稽查科的人?” “真是天真得可笑!” 赵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秦浩,你可真行!找你那个所谓的‘陈哥’?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此刻,电话那头,市工商局局长办公室里,陈耀华正看着桌上的文件,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声音,不禁愣了一下:“秦浩?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 “陈叔,我现在在城郊的机械厂上班。” 秦浩直接说明情况,“我们工厂今天突然被稽查队查封,说是有人举报违规生产,但我了解工厂的情况,肯定是被人恶意举报了,想请您帮忙协调一下。” 陈耀华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前段时间见面,秦浩还在卖服装,怎么会突然跑到一家普通的机械厂打工? “你在机械厂?哪个机械厂?” “宏远机械厂。”秦浩报出名字。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陈耀华声音顿了顿,“你别着急,十分钟内,我赶过来。” “好,谢谢陈哥。” 秦浩挂了电话,转身看向众人。 办公室里的嘲讽声渐渐停了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屑和怀疑。 “怎么样?秦浩,你那个‘陈哥’答应帮忙了?” 生产主任阴阳怪气地问道,“我劝你还是别抱希望了,省得等会儿失望太大。” “就是啊,说不定他根本就没什么‘陈哥,刚才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那个技术员附和道。 赵凯走到秦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秦浩,戏演完了吗?要是演完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吧,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秦浩冷冷地看了赵凯一眼,道:“等十分钟,你们就知道了。”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有等结果出来,才能让这些人闭嘴。 张宏远看着秦浩平静的侧脸,心里也没底。 他不知道秦浩到底能不能请来救兵,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个人都盯着墙上的挂钟,心里七上八下。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秦浩只是在吹牛的时候,一个稽查人员快步走来,对门口的王科长低声说了几句。 王科长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阴鸷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皱着眉,快步走到窗边,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紧接着,陈耀华从车上下来。 见此一幕,王科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小小的机械厂,竟然真的有硬关系,而且还能惊动局长! 第二百四十章局长来了 “局长来了,快跟我去迎接。” 王科长不敢怠慢,赶忙招呼身边的人,道。 说完,便一路小跑下楼。 而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局长?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秦浩一通电话,摇来了工商局的局长? 这怎么可能! 秦浩要是有这样的人脉,他除非是个傻子,才会屈身来机械厂上班。 没等众人想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王科长已经陪同着陈耀华来到了办公室。 他看到秦浩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秦老弟,没想到你居然真会在这里上班。” 秦浩迎上前:“陈哥,麻烦你跑一趟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张宏远和几位管理人员都彻底惊呆了。 他们虽然没见过陈耀华本人,但从王科长的态度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工商局局长本人。 秦浩竟然能够跟他称兄道弟。 简直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 “陈……陈局长,您好!”张宏远率先回过神,连忙上前握手,语气恭敬得不行:“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快请坐!” 陈耀华与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赵凯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就是举报人?” 赵凯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 “举报材料我看过了。” 陈耀华语气冰冷的道:“里面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恶意举报。你可知,恶意举报企业,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赵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浩竟然真的认识工商局局长。 而且还是局长亲自出面! “我……我只是听说……” “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敢随意举报,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 陈耀华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把他带回去,依法处理。”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赵凯,往外走去。 赵凯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错了”,但没人理会他。 解决了赵凯,陈耀华转头对张宏远说:“张厂长,经过初步核实,你们工厂的各项手续都齐全,不存在违规问题,这次是一场误会,稽查队会立刻撤离,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产。” 张宏远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陈耀华的手:“谢谢陈局长!谢谢陈局长!您真是我们工厂的救命恩人啊!” “不用谢我,”陈耀华笑着看向秦浩,“要谢就谢秦浩吧,是他相信你们工厂的清白,也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浩身上,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之前嘲讽秦浩的生产主任和财务总监,此刻都满脸通红,羞愧不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而且还如此低调。 陈耀华和张宏远寒暄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秦浩说:“秦浩,明天上午你来趟我办公室,我有点事想要跟你说。” 秦浩点了点头,道:“没问题,陈哥。” 送走陈耀华,秦浩回到车间,迎接他的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工人们纷纷围上来,对他表示感谢。 张宏远更是拍着他的肩膀说:“秦浩,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后你就是咱们工厂的功臣,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秦浩笑了笑:“厂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咱们还是赶紧恢复生产吧,别耽误了下午的交货。” 张宏远点点头,立刻安排工人恢复生产。 厂区里再次响起机器的轰鸣声,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但所有人看秦浩的眼神,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当天晚上,张宏远亲赴省城,将秦浩的事情,以及陈耀华出面解决危机的经过,详细地汇报给了机械厂背后的控制人——林家。 林家别墅里,气氛肃穆。 林逢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听完张宏远的汇报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打破沉默的是坐在林逢生身旁的林雨欣,她脸上难掩激动之色,眼眸亮得像藏了星星,“爸,秦浩不仅临危不乱,还能请动陈局长亲自出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咱家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他,说不定他能给咱家带来更大的发展!” 林雨欣的语气里满是赞赏,说起秦浩时,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妹妹,你也太天真了吧。”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林雨薇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刻薄,“认识工商局局长又怎么样?这年头,攀关系的手段多了去了,说不定只是秦浩运气好,恰好搭上了陈局长的线,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个心甘情愿在机械厂打工的人,能有多大的能耐?我看他就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想借着解决危机的机会吸引咱们的注意,趁机攀附咱们林家,往上爬罢了。” 林雨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雨欣的心上。 她最看不惯林雨薇这种凡事都往阴暗处想的性子,当即皱起眉头反驳:“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秦浩不是那种人!他这次出手,完全是为了工厂,为了不让工人们的心血白费,这明明是有真本事又有责任心的表现!” “责任心?” 坐在林雨薇旁边的林雨辰嗤笑一声:“大姐说得对,这种人最有心机了。表面上装得低调务实,实则步步为营,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一鸣惊人,让咱们注意到他。现在工厂遇到危机,他刚好‘英雄救美’,既能显示自己的能力,又能博好感,简直是一石二鸟。 随即,他看向林逢生道:“爸,您可千万别被他的表象骗了,这种野心勃勃的人,留在厂里迟早是个隐患!” “你胡说!” 林雨欣气得脸颊发红,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秦浩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好了,都别吵了。”就在姐弟三人争执不下,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林逢生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普洱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林逢生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眼神扫过三个子女,最后落在张宏远身上,缓缓说道,“张厂长,你觉得秦浩这个人怎么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观察 张宏远沉吟片刻,如实说道,“秦浩这个人,做事沉稳认真,责任心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这次的事情,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慌了手脚,但他却能保持冷静,还能迅速想到解决办法,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于他的人品,我接触下来,觉得他是个正直坦诚,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的人。” 林逢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茶几的边缘,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林雨欣紧张地看着父亲,心里暗暗祈祷父亲能相信秦浩。 林雨薇和林宇辰则一脸不以为然,显然对张宏远的评价并不认同。 过了约莫五分钟,林逢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秦浩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陈耀华亲自出面化解危机,要么是真的有过硬的关系,要么是有过人的胆识和能力,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不是个平庸之辈。” “但是。” 林逢生话锋一转,“仅凭这一件事,还不足以让我完全认可他。人心隔肚皮,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他是真的想在机械厂好好发展,还是像雨薇和雨辰说的那样,想借着林家往上爬,这些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张经理,接下来你多留意一下秦浩的动向,他的工作表现、人际交往,还有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都及时向我汇报。” “雨欣,你也不用急于为他辩解,是金子总会发光,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迟早会用实力证明自己;如果他只是想投机取巧,也迟早会露出马脚。” 林雨欣听着父亲的话,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心,想再为秦浩说些什么。 但她深知父亲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只是心里依旧暗暗期待着,秦浩能早日用实力赢得林家所有人的认可,让那些质疑他的人无话可说。 林雨薇和林宇辰虽然觉得父亲的决定有些保守,但也不敢反驳,只能顺从地应了一声。 他们心里却各有盘算,林雨薇打定主意要多留意秦浩,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就立刻向父亲汇报; 林宇辰则觉得秦浩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观察一段时间,自然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张宏远也连忙点头:“好的,林先生,我一定会密切关注秦浩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逢生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普洱茶,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厅里的凝重气氛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各有波澜,一场关于秦浩的观察,就此拉开了序幕。 次日上午的沈海市工商局。 秦浩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陈耀华爽朗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陈耀华正坐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后,桌上摞着厚厚的文件,旁边放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热气袅袅。 见秦浩进来,陈耀华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笑着招手:“秦老弟,快坐快坐,我还以为你得晚点儿到呢。” 秦浩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陈哥,您昨天说有空,我想着早点过来,不耽误您处理公务。昨天机械厂的事,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谢什么谢,咱们只见还客气什么。” 陈耀华摆摆手,拿起暖水瓶给秦浩倒了杯热水,“再说那天的事,那帮稽查科的人是被人挑唆,想借题发挥,你这一出手,反倒帮我理清了不少麻烦,该谢的是我。” 秦浩端起水杯,轻声道:“都是分内事,机械厂是我工作的地方,能保住厂子,也是保住大家的饭碗。”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这份沉稳让陈耀华心里更添几分欣赏。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从秦浩为何去机械厂上班,聊到当下改革开放的市场形势。 陈耀华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搪瓷杯抿了口茶:“现在政策放开了,市面上的东西多了,可也杂了。不少地方都在搞展销会,说是交流物资,可有的办得乱七八糟,坑人的事也不少。我琢磨着,咱们沈海市也该办一场正规的,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牵头。” 他顿了顿,看向秦浩,怕他不懂其中门道,便主动科普:“你可能没怎么接触过,最早的展销会,还是去年京都农展馆办的‘稀罕物件进京’展销会,那可是头一遭,全国各地的新鲜玩意儿都聚到了一起,在京都轰动得很。” 秦浩放下水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我当然听说过!展会里的东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电动缝纫机、石英手表,还有变速自行车,好多人都围着看,啧啧称奇。” 他说得细致,连一些展会的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陈耀华越听越惊讶,忍不住打断他:“秦浩,你那时候还在县城,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我当年也是听去京都的同事回来转述,都没你说得这么具体。” 秦浩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刚才一时兴起,把上一世从资料里看到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忘了现在是80年代初,这些信息在小地方并不算普及。 他连忙收敛神色,笑着打圆场:“嗨,我舅舅去过,之前我总听他说起这些事,后来跟厂里的老师傅聊天,也偶尔说起,不知不觉就记牢了。我就是对这些新鲜事物感兴趣,陈局长您别笑话我。”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多心了。” 陈耀华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不仅头脑灵活,见识也广。他接着说道:“自那以后,全国各地就跟风办展销会了,魔都、深州这些大城市,服装展、玩具展、家具展,一场接一场,热闹得很。今年年初魔都还办过京北玩具展销会,家长带着孩子抢电动玩具、拼装模型,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壮观。” 秦浩顺着他的话应和着,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差点就泄露了自己重生的秘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思绪,开始在心里复盘展销会的历史脉络。 这东西,绝对是改革初期市场经济的突破口。 第二百四十二章展销会 一开始,国家鼓励办展销会,就是为了处理各地的积压物资——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工厂生产的东西统购统销,不管好不好卖都得收,导致大量物资堆在仓库里。 展销会一出现,就像打开了一个缺口,让各地的商品能自由流通,既解决了积压问题,又打破了“凭票供应”的老规矩,老百姓终于能买到更多样的东西了。 到了80年代中期,展销会就变了味,不再是单纯的物资交流,反倒成了“高档商品”的代名词。 全国各地的厂家都想借着展销会打开市场,进口货、稀缺品扎堆出现,价格也水涨船高。 秦浩记得,1987年的时候,有几个无业青年凑钱买了个组合柜,搬到展销会上高价卖,不仅卖了柜子,还收了几千块订金,最后携款跑路。 虽然这是违法的,最后也被抓了,但足以证明展销会背后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这就跟喇叭裤风靡全国一个道理,本质上都是人们对新鲜事物的渴望。 改革开放打破了过去的封闭,老百姓看惯了蓝灰色的中山装,突然见到喇叭裤、太阳镜,就忍不住想尝试。 见惯了凭票买的米面油、粗布衣裳,突然在展销会上看到电动缝纫机、石英手表,就算价格贵,也愿意攒钱买。 这种对新鲜事物的追求,就是市场经济发展的最原始动力。 秦浩正想得入神,陈耀华的一声叹息将他拉回现实:“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啊。”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想在咱们沈海举办一场服装展销会,跟几个服装厂都联系过,想邀请他们来参展,可人家要么觉得没什么利润,要么担心展销会办不起来,浪费时间和精力,积极性都不高。” 陈耀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要是这些商家都有你这思想觉悟就好了,能看到展销会的潜力和价值,咱们办起展会来也能顺顺利利的。现在倒好,我这边急得上火,那边商家却不冷不热,真是让人头疼。” 秦浩看着陈耀华发愁的样子,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而笃定:“陈哥,您要是真的想办这场展销会,我愿意帮您。” 陈耀华愣了一下,他本想找秦浩给出出主意,却没料到秦浩会主动请缨,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帮我办?这可不是小事。” “场地租赁、商家邀请、资金筹备、安全保障,还有宣传推广,哪一样都得操心,责任重大,一旦出了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秦浩点点头,语气沉稳,眼神里透着胸有成竹的光芒,“我既然敢说这话,就已经想好了具体的计划。首先是场地,咱们市的老展览馆闲置好几年了,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空间也足够大,稍微整修一下就能用,比重新租场地省钱多了。” “其次是商家,我去跟他们沟通,肯定能说动他们,资金方面,咱们可以向参展商家收取少量展位费,再拉几家企业赞助,基本就能覆盖场地整修、宣传推广的成本。” “安全保障上,咱们可以联合公安、消防部门,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安排专人巡逻值守,绝对不会出问题。” “宣传方面,咱们可以在市广播电台、报纸上发通知,再让各单位、街道办帮忙宣传,保证让沈海市的老百姓都知道这场展销会。” 他说得条理清晰,从场地、商家、资金,到安全、宣传,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陈耀华越听越惊喜,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他万万没有没想到还有这么强的商业头脑和组织能力。 “秦浩,你这计划太周全了!” 陈耀华一拍桌子,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要是真能按照你说的办,这场展销会肯定能办得有声有色!不仅能活跃沈海市的市场,让老百姓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还能提升咱们工商局的形象,甚至能吸引外地商家来沈海市投资,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秦浩看着陈耀华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陈哥,只要您点头,我就全力以赴去办。咱们办的这场展销会,不仅要正规、有序,还要办出特色、办出规模,让沈海市的老百姓记住,也让外地的商家看到沈海市的潜力和诚意。” 陈耀华站起身,走到秦浩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秦浩,我信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向上级汇报,争取批文和支持。” “等批文下来,咱们就立刻成立筹备小组,你当副组长,全权负责展会的筹备工作,我给你当后盾,有任何问题咱们一起解决!” 秦浩也站起身,与陈耀华对视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秦浩心里清楚,这场展销会对他来说,远不止是帮陈耀华一个忙那么简单。 这是他在沈海市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 通过这场展会,他可以积累人脉、拓展资源。 而陈耀华则满心期待着这场展销会能成为自己仕途上的重要政绩。 两人各有目标,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最坚实的共识。 与此同时。 大营公社家属大院。 秦子明扛着一捆香烟,迈进院子。 院子里,韩永强正坐在竹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还有半瓶喝剩的大曲。 赵素芬坐在对面,嘴里还在念叨:“永强,下次县供销社来货,记得把‘大前门’多留几条,你爸说了,李书记家的小子要订婚,指定要这个牌子。” “知道了妈。” 韩永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送过去,保证让李书记满意。” 他说话时,眼睛斜睨了秦子明一眼,语气陡然变得不耐烦,“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烟搬去西厢房!磨磨蹭蹭的,等着挨揍呢?” 秦子明不敢应声,赶紧加快脚步往西厢房走。 他能感觉到韩家姐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还有一道更冷的视线,来自屋檐下。 韩丽丽正扶着腰站在那里,肚子已经挺得老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第二百四十三章别把晦气传给我儿子 自从韩永强做起了烟酒生意,秦子明就成了免费劳力。 不仅要搬货理货,还要包揽家里的脏活累活,洗衣做饭、什么都得干。 这日子,简直比在南塘村时还要悲惨。 韩丽丽离开村里,更是肆无忌惮。 秦子明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早饭要是晚了几分钟,或是粥煮得稠了稀了,韩丽丽就会站在灶台边数落半天,话里话外都是“没用的废物”“连碗粥都煮不好”。 昨天早上,秦子明做饭时不小心烫到了手,韩丽丽看见了,反而撇着嘴说:“真晦气,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别把晦气传给我儿子。” 秦子明把烟搬进西厢房,刚放下担子,就听见韩永强在院子里喊:“姐夫,把屋里剩下的那箱大曲搬出来,李主任下午要来拿!” “知道了。” 秦子明应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身往院子后的仓库走。 仓库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烟酒的气息,让人头晕。 货架堆得满满当当,紧俏的香烟和白酒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韩永强借着韩国华的职权,从县供销社低价弄来的,再高价卖给那些想送礼走后门的人,利润翻了好几倍。 秦子明弯腰抱起墙角的木箱,里面装着六瓶大曲,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发麻。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每一步都是按照秦浩当初的路走的,怎么就要遭这么多得罪呢?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脚下不小心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砰”的一声,木箱重重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秦子明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最上面的一瓶大曲摔在货架腿上,瓶身碎裂,透明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流了一地。 “你他妈眼瞎了?” 韩永强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他冲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脸涨得通红,冲上来一把薅住秦子明的衣领,抬手就扇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秦子明被扇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麻了,火辣辣的疼顺着脸颊蔓延开来,嘴角破了,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废物!真是个废物!” 韩永强还不解气,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在秦子明的肩膀上,“这瓶酒能卖五块钱,够买半袋白面了!你个吃白饭的东西,连瓶酒都看不住!” 秦子明踉跄着跌在地上,手背被碎玻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混着酒液,刺得伤口钻心般疼。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韩永强的脚又狠狠踹在腰上,疼得秦子明差点背过气去。 “永强,别打了,万一打出事来,还得麻烦。” 韩丽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扶着腰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劝阻的急切,也没有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没事,这小子皮糙肉厚,打几下死不了!” 韩永强一边说,一边又踹了秦子明一脚,“老子今天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谁是主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指着秦子明的脸,“给我把这里收拾干净,要是敢剩下一点玻璃碴子,我打断你的腿! 秦子明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心里像被冰锥扎着一样。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韩丽丽的目光,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不是一个被殴打受伤的人,而是一件弄脏了的垃圾。 韩永强骂骂咧咧地拉着韩丽丽走了,临走时还不忘踹了秦子明一脚:“快点收拾,别耽误老子做生意!”仓库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秦子明慢慢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拿起墙角的扫帚,一点点地清扫地上的碎玻璃和酒渍,玻璃碴子扎进了手掌,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屈辱、愤怒、不甘,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想起韩永强嚣张的嘴脸,想起韩丽丽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在韩家受的所有委屈。 “我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秦子明喃喃自语,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秦子明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反抗。 但他会忍,会等,等到成为首富那天,把老韩家踩在脚下! …… 傍晚。 秦浩从机械厂下班后,来到出租屋。 推开院门,李磊和林小夕正在忙着打包发货。 秦浩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别忙了,有个大事跟你们说——接下来,咱们要干一件大事——帮工商局筹办全市规模的展销会!” 这话让屋里瞬间静了。 “展销会?” 李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道:“那是啥?跟咱们老家赶集似的,把货摆一块儿卖?” 林小夕也皱起眉头,轻声道:“秦浩哥,我之前在报纸上见过这个词,好像是大城市才有的,具体怎么运作,咱们能从中赚钱吗?还有,就咱们三个人,能办得起来吗?” 秦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笃定:“当然能!而且要大干一场!我给你们好好说说。”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简单说,展销会就是咱们搭建一个大平台,把全市甚至周边县城的服装厂商家都请过来,集中在展览馆展示、销售他们的产品。” “现在的情况是,很多小厂有好货,但没渠道、没名气,货都压在仓库里,眼看着就要烂掉。” “而老百姓想买点物美价廉的东西,要么是商店里的款式单一,要么是价格虚高,没的挑。” “咱们做的,就是中间搭桥的活儿。” “那咱们怎么赚钱?”李磊追问,眼睛紧紧盯着秦浩手里的铅笔。 “盈利点有四个。” 秦浩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列举:“第一,收展位费。根据展位的位置好坏定价格,黄金位置比如入口处、中央区域,费用高一点,边角位置便宜点,保证每个商家都能承受。” “第二,销售额分成。商家在展销会上卖出的货,咱们抽一定比例的佣金,这是主要的利润来源。” “第三,拉赞助。找几家企业,让他们提供宣传物料、活动奖品,咱们给他们在展销会现场做广告,又能多一笔收入。” 秦浩顿了顿,继续道:“因为我们帮工商局筹办,这三笔钱我们拿到手的不多,我们主要盈利的点,是卖我们的服装,继续扩大销售额。” 林小夕有些疑虑,忍不住道:“浩哥,虽说这个方法挺好的,但是会不会没人愿意来参加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谈合作 “这就是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秦浩放下铅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需要咱们去谈合作,说服商家相信咱们。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就没有不愿意的。现在市场上的货越来越多,商家的库存压力都大,他们比咱们更急着出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语气铿锵有力:“这事干成了,咱们就可以摆脱个体户,建立咱们自己的服装厂了,总之一句话,我想大干一场,你们俩愿意跟我一起拼吗?” 李磊激动地搓手道:“干!浩哥,你说咋干就咋干,我李磊别的不行,跑腿、搬东西、看场子,啥脏活累活都能扛,绝对不掉链子!” 他早就对秦浩的能力深信不疑。 在他眼里,秦浩脑子活、有胆识,跟着他干,准没错。 林小夕也放下笔记本,眼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浩哥,我也跟你干。我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我会记账、整理资料、写东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全听你的安排。咱们三个人拧成一股绳,肯定能把这事办成。” 看着两人无条件信任的眼神,秦浩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创业路上,最难得的就是这样并肩作战的伙伴,不用多说,无需猜忌,一句“听你的”,就是最硬的底气。 秦浩站起身,伸出手:“好!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创业合伙人!接下来,把展位费、分成比例、合作权益这些都写下来,小夕你负责整理资料,做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厂家那边就由我和李磊负责。” “没问题!” 李磊和林小夕同时伸出手,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道十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浩和李磊就揣着连夜赶制的合作方案,骑着两辆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朝着城东的工业园出发了。 路上,李磊蹬着自行车,脸上满是兴奋:“浩哥,咱们第一家先去哪家?我听说城东工业园里有十几家服装厂,咱们今天争取谈成一家!” 秦浩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先去兴华服装厂。这家厂规模中等,主打女装,我之前了解过,他们的库存压力不小,应该有合作的意愿。不过咱们也别太乐观,商家肯定会有顾虑,咱们得有耐心。” 两人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城东工业园。 园区里的厂房大多是红砖砌成的,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染料的味道。 兴华服装厂的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戴着一顶旧军帽,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见秦浩和李磊骑着自行车过来,立刻拦住了他们:“你们俩干啥的?找谁?” “大爷,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想找你们厂长。”秦浩笑着递上一支烟,“我们要筹办展销会,想邀请贵厂参加。” 门卫瞥了眼烟,没接,上下打量着两人,见他们穿着普通,骑着旧自行车,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谈合作?你们俩多大年纪?我们厂长忙着呢,没空见毛头小子。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大爷,我们是有诚意的,你就通融一下,跟你们厂长说一声呗。”李磊急了,往前凑了凑。 “说了没空就是没空!” 门卫把脸一沉,挥舞着木棍,“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秦浩拉住还想争辩的李磊,摇了摇头:“算了,咱们换一家。” 走出兴华服装厂的大门,李磊气得脸都红了:“这老头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凭啥看不起咱们?” “别生气,这很正常。”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没名气、没背景,年纪又轻,人家不信任也情有可原。慢慢来,总会有识货的。” 接下来的大半天,两人跑了七八家服装厂,遭遇的拒绝五花八门,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有的厂长听他们说完合作方案,直接把方案扔在桌上,冷哼一声:“展销会?我看工商局就是异想天开!别到时候把我的货拿去,卖不出去还砸了我的牌子,我可担不起这风险。” 有的厂长则显得有些动心,但提出了苛刻的条件:“想让我参加可以,分成比例得提高五个点,而且展位必须是黄金位置,否则免谈。” 秦浩解释说黄金位置的展位费和分成比例都是固定的,无法单独提高,对方立刻摆了摆手:“那没什么好谈的,我跟老客户合作踏实,没必要冒这险。” 还有的厂长干脆闭门不见,让秘书出来传话:“我们厂长说了,不想参加展销会,你们还是回去吧。”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晒得人浑身发烫,秦浩和李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两人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气氛有些沉闷。 李磊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浩哥,这也太难了吧?要么不想参加,要么漫天要价,再这样下去,咱们一家都谈不成啊。” 秦浩看着远处工业园区的厂房,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他知道不会一帆风顺,但没想到第一步就这么艰难。 可他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也对不起李磊和林小夕的信任。 “别灰心。” 秦浩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他们之所以拒绝,是因为看不到展销会的价值。咱们再坚持坚持,总会有突破口的。我就不信,所有厂长都愿意看着自己的货压在仓库里烂掉。”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多,说道:“走,去红星服装厂。这家厂的王厂长,我之前听人提起过,是个老江湖,做事精明,但他们厂里的库存已经压了半年多,资金周转肯定有问题,咱们或许有机会。” 红星服装厂的规模比之前几家都大,厂房是崭新的三层小楼,门口还停着几辆货车,看起来实力不俗。 秦浩和李磊说明来意后,门卫倒是没直接拒绝,只是让他们在会客室等。 会客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条桌,几把木制椅子,墙上挂着厂里的荣誉证书和产品照片。 秦浩和李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听见脚步声传来,王厂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谈成 “你们就是搞展销会的?” 王厂长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肚子微微隆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秦浩和李磊,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屑。 王厂长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我看你们俩年纪不大啊,毛都没长齐,还想办展销会?别到时候把我的货折腾得卖不出去,还得我自己收拾烂摊子。” “王厂长,年纪大小不能代表能力。” 秦浩不卑不亢地回应,把合作方案推到他面前:“我们有正规的批文,场地定在览馆闲里,人流量有保障。您厂里的女装款式新颖,质量也不错,只是缺乏一个有效的销售渠道,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库存积压,我说得对吗?” 王厂长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被秦浩说中了心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库存是有点,但也不至于急着找买家,想跟我红星服装厂合作,可以,我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几分刁难:“先付五万块预付款,作为保证金。要是展销会达不到我预期的销量,这五万块就当是我的损失赔偿。否则,免谈。” 五万块?、 李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五万块预付款,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明摆着是不想合作,故意刁难他们。 李磊刚想开口反驳,秦浩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王厂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底气:“王厂长,您这就不实在了。据我所知,您厂里的库存已经压了半年多,足足有上千件女装,光仓储费每个月就得不少钱。” “而且这批货的款式是去年的,再过一个月,深秋了,就彻底过时了,到时候想卖都卖不出去,您这厂子的资金周转一旦断裂,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在来之前,秦浩早就对这些服装厂做了调查。 因此,此刻才知道王厂长的底牌。 王厂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你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咒我倒闭?” “我不是咒您,是实话实说。” 秦浩依旧镇定自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合作的。预付款,我不可能付,但是我可以给您保底销量——这次展销会,您的货至少能卖出五百件,要是卖不出去,剩下的我全收。” “不过,相应的,分成比例得降三个点,就按方案上的基础比例再降三成。” 此言一出,不仅王厂长愣住了,连李磊都瞪大了眼睛,悄悄拉了拉秦浩的衣角,小声道:“浩哥,这……” 他实在不明白,秦浩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五百件的保底销量,要是真的卖不出去,那他们还得花冤枉钱。 秦浩没有理会李磊的担忧,目光紧紧盯着王厂长,等着他的答复。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博弈。 王厂长看似强势,实则已经骑虎难下,库存积压的压力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大。 而他的底气,来自于对市场的判断和对展销会模式的信心。 展销会只要宣传到位,五百件女装根本不算什么。 王厂长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眼神不断变化,显然在权衡利弊。 五万块预付款是故意刁难,他没指望秦浩能答应,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底气和诚意。 可他没想到,秦浩不仅不接招,反而提出了更苛刻的条件,还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看着秦浩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佩服。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胆识和魄力远超同龄人,而且对市场的判断也很准。 或许,跟他合作,真的能解决自己的库存难题。 过了大概两分钟,王厂长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深深地看了秦浩一眼:“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行,我就信你一次!保底五百件,卖不出去的你全收,分成降三个点,咱们签合同!” “爽快!” 秦浩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握住王厂长的手,“王厂长,您放心,这次展销会,我保证让您满意。” 王厂长让秘书拿来合同,两人仔细核对了条款,确认无误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秦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签完合同,走出红星服装厂的大门,李磊还一脸难以置信:“浩哥,你也太牛了!刚才我都快吓死了,你居然还敢跟他谈降分成,还说卖不出去全收,你就不怕真的砸手里?” “怕什么?” 秦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把握,五百件女装根本不是问题。” 或许是红星服装厂的合作起到了示范作用,接下来的两天,秦浩和李磊继续跑服装厂。 有了王厂长的先例,再加上秦浩提出的保底销量承诺,不少厂长都动了心。 他们先是去了利民服装厂,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之前一直犹豫不决,听说红星服装厂已经签约,而且秦浩承诺保底销量,当即表示愿意合作。 “既然王厂长都信你,我也信你一次。希望咱们合作愉快,能把库存清出去。” 紧接着,他们又谈成了东风服装厂。 这家厂的规模不大,厂长是个年轻人,思想比较开放,听完秦浩的介绍,立刻拍板:“我觉得展销会这个模式很好,很有前景。我愿意跟你们合作,咱们一起试试。” 两天下来,总共有六家服装厂都同意参加展销会。 当第六份合同签完的那一刻,秦浩看着手里的六份文件,心里百感交集。 这几天的奔波、拒绝、刁难,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秦浩和李磊骑着自行车,迎着夕阳往回走,虽然浑身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笑容。 “浩哥,六家了!咱们成功了!” 李磊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回去跟小夕说,她肯定也特别开心。” “没错。” 秦浩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咱俩再把剩下的几家服装厂搞定,就差不多了。” “好!”李磊重重的点头回应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5000件 第二天,秦浩和李磊继续骑上自行车,朝着其他几家服装厂赶去。 在路过新兴服装厂时,秦浩下意识地把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那扇刷着蓝漆的厂门此刻紧紧闭着,掉漆的门框上还贴着斑驳的“新兴服装厂”五个大字。 往日里机器轰鸣、人来人往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喧闹。 二三十个穿着朴素的工人围在厂门口,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愤怒。 有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有人靠在冰冷的铁门上低声抱怨。 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工,正拉着厂方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苦苦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刘主任,这都三个月了,孩子学费等着交,老人药钱也不能拖,你就让蔡明成出来给个准话啊!” 那王主任满脸为难,双手摊着不停解释:“各位师傅,我也没办法啊,厂里这几个月没订单,原料都快断了,蔡明成比谁都急,天天在外跑业务,你们这围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工人的抱怨声、哀求声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秦浩停下车,支起脚撑,目光扫过紧闭的厂门,又落在厂区围墙里隐约可见的几排厂房上,眼神沉了沉。 他对新兴服装厂早有耳闻。 这家厂是沈海市最早的一批国营服装厂改制来的,蔡明成是老纺织人,手艺没得说。 厂里的设备更是当年花大价钱从沪海引进的,平缝机、锁边机全是最新款。 论生产能力和做工,新兴服装厂绝对是沈海的头一份。 只可惜,厂子改制后,蔡明成守着老思路,只会做些老式的中山装、款式老旧又死板,跟不上市场的潮流,慢慢的,订单越来越少,到最后竟沦落到发不出工资的地步。 “浩哥,咋停这了?这服装厂都快黄了,围这么多人,咱别沾麻烦。” 李磊扯了扯秦浩的衣角,低声提醒。 他、知道秦浩眼光准、胆子大,但眼前这光景,怎么看都是个烂摊子,实在没什么值得停留的。 秦浩却没动,目光依旧落在厂区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烂摊子? 在别人眼里是绝境,在他眼里,却是块难得的肥肉。 设备是沈海最好的,工人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手,手艺娴熟,缺的不过是两样东西——好的款式,和靠谱的订单。 而这两样,恰恰是他最不缺的。 上一世,九十年代初,这种简约翻领、收腰修身的秋款外套风靡全国。 从城市到农村,男女老少都爱穿,耐磨又百搭,性价比极高,堪称一代人的穿搭记忆。 他早就画出了图纸,想要生产,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渠道制作,王裁缝那边根本就忙不开。 如今撞见新兴服装厂这光景,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麻烦?这不是麻烦,是机会。” 秦浩回头看了李磊一眼,声音笃定,“走,跟我进去见见蔡明成。” 不等李磊反应,秦浩已经推开人群往厂里走。 围在门口的工人见有人要进厂里,顿时围了上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伸手拦住他:“你谁啊?厂里都这样了,还往里进?是不是厂方的人?给我们个说法!” “我不是厂方的,是来谈生意的。” 秦浩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我要跟蔡明成谈一笔大订单,你们要是拦着,耽误了谈生意,工资怕是更没着落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迟疑和期待。 谈生意? 大订单? 这几个月来,他们听了无数次“快有订单了”的空话,早已心灰意冷。 但此刻看着秦浩笃定的样子,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那王主任也赶紧上前,对着工人摆手:“各位师傅,这位老板真是来谈生意的,让他进去见见蔡明成,万一成了,大家的工资不就有着落了吗?” 工人们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低声念叨:“希望这次是真的吧,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还有人看着秦浩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期盼。 秦浩没回头,径直跟着王主任往厂里走。 厂区里一片萧条,原本整洁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灰,几台堆在角落的布料架上蒙着布,只有几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叹气声。 走到最里面的厂长办公室,王主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正是新兴服装厂的厂长蔡明成。 他手里夹着一支劣质香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看到秦浩和李磊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蔡厂长,这位秦老板是来谈生意的。”王主任低声介绍道。 蔡明成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手里的烟,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谈生意?王主任,你别跟我开玩笑了,现在谁还会跟我们这快倒闭的厂子谈生意。” 他说着,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落寞,“这位小兄弟,要是来应聘的,我劝你还是别来了,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别耽误了你的前程。” 秦浩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蔡厂长,我不是来应聘的,是来给你送订单的。我要定制5000件秋款外套,按我给的图纸生产,面料、做工都按我的要求来,只要你能做,钱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蔡明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的落寞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死死地盯着秦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5000件秋款外套?小兄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5000件,这对于如今的新兴服装厂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厂里已经三个月没接到过超过1000件的订单了,有时候甚至连几百件的小单子都接不到。 秦浩一张口就是5000件,由不得他不震惊。 王主任也满脸诧异,下意识地打量着秦浩。 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外套和牛仔裤,模样清秀,身上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大订单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爆款 李磊站在秦浩身后,也跟着捏了把汗。 他没想到秦浩是来谈生意的,而且一开口就是5000件。 这可不是小数目,光是原料钱和加工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万一卖不出去,可就亏大了。 秦浩迎着蔡明成的目光。 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蔡厂长,我从不开玩笑。我要的是实打实的5000件,只要你们能按我的要求生产,保质保量按时交货,货款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剩下的交货时一次性结清。” 他的话条理清晰,语气笃定,由不得蔡明成不信。 但惊喜过后,蔡明成的心里又生出一丝顾虑。 他做了一辈子服装,什么样的订单没见过。 越是大的订单,要求就越高。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太过年轻,万一只是随口说说,或者要求太过苛刻,厂里根本做不到,那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秦老板,不是我不信你,只是5000件不是小数目。” 蔡明成定了定神,看着秦浩,“不知你要做什么款式的外套?面料、做工有什么具体要求?还有,交货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款式我已经设计好了,图纸在这里。” 秦浩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画好的设计图纸,放在办公桌上。 “面料要用耐磨的斜纹布,里料用薄款的纯棉布,做工要求针脚细密,领口、袖口、腰部的走线必须平整,不能有跳线、脱线的情况。交货时间,我要在一个月内拿到货。” 蔡明成赶紧拿起图纸,凑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图纸画得很细致,正面、侧面、背面的样式都标得清清楚楚。 领口是简约的小翻领,不是老式的大翻领,版型是收腰的,不是直筒的,长度到胯部,袖口是微收的罗纹口。 整体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和他平时做的那些老式外套截然不同。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款式。 蔡明成做了一辈子服装,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款外套的特别之处。 老式的外套大多是直筒版型,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没什么版型,显得臃肿。 而这款收腰的版型,能贴合人的身形,穿起来显得干练精神,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能穿。 简约的翻领设计,不挑人,不挑场合,日常穿、干活穿都合适,再加上指定的耐磨斜纹布,实用性极强。 只是,越是新颖的款式,市场接受度就越难把握。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看似好看的款式,最后却因不符合市场需求而积压在仓库里的情况。 秦浩这款外套款式太新了,沈海市的消费者能接受这种新款式吗? 万一秦浩拿了货卖不出去,到时候货款结不清,厂里的麻烦就更大了。 “秦老板,这款式……” 蔡明成放下图纸,看着秦浩,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恕我直言,这款式我从未见过,太新颖了。咱们沈海市这边的市场你也知道,大家都穿惯了老款式,这种收腰的外套,怕是很难卖出去啊。万一销量不好,你的损失不小,我们厂里也怕收不到尾款啊。”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换做任何一个厂长,都会有这样的担心。 毕竟秦浩的这款设计,在如今的沈海,算得上是独树一帜,没有任何市场参考,风险确实不小。 秦浩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蔡厂长,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款式好不好卖,我说了算,我敢定5000件,就有把握把它卖爆。” “你只需要保证按我的图纸和要求生产,保质保量按时交货就行,其他的,不用你管。” 他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 上一世,这款外套从南方火到北方,从城市火到农村,凭借着百搭、耐磨、性价比高的特点,成为了当年的“爆款”。 甚至出现过供不应求的情况。 如今他把这款提前拿出来,结合沈海本地的消费需求,稍加调整,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看着秦浩眼中那份笃定的自信,蔡明成心里的顾虑竟莫名的少了几分。 眼前这年轻人虽然年轻,但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眼神沉稳,不像是那种眼高手低、随口开河的人。 或许,他真的有把握把这款外套卖出去? 退一步说,就算秦浩最后卖不出去,只要他先付定金,厂里就能用定金买原料,给工人发一部分工资,解了燃眉之急。 就算最后尾款出了问题,厂里至少也能少亏一点,总比现在坐以待毙强。 想到这里,蔡明成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着秦浩,沉声说道:“秦老板,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厂里的设备和工人你也看到了,做工绝对没问题,按你的要求生产,一个月交货也能做到。只是,这加工费和面料费,得好好算一算。” “你说。”秦浩道。 “斜纹布的进价现在是每米1.2元,一件外套大概需要1.5米布,光面料成本就是1.8元,里料每米0.8元,一件需要0.8米,就是0.64元,再加上线、纽扣等辅料,每件的物料成本大概在2.6元左右。” 蔡明成拿起笔,在纸上算了起来,一边算一边说,“厂里的工人工资、设备损耗、水电杂费,每件算下来大概1.4元,再加上一点利润,每件6块钱,这个价格,绝对是良心价,在沈海,你找不到比我们更实惠的了。” 6块钱一件。 蔡明成报出价格后,目光紧紧盯着秦浩,心里有些紧张。 这个价格,他已经压到最低了,几乎没什么利润,只是想借着这笔订单,让厂里撑下去,给工人一条活路。 一旁的王主任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秦老板,蔡厂长这话实在,厂里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没心思赚大钱,只是想保本运营,给工人发工资,6块钱一件,真的不能再低了。” 李磊在身后悄悄拉了拉秦浩的衣角,低声道:“浩哥,6块钱一件,5000件就是3万,这成本可不低啊。” 秦浩却没理会李磊,目光落在蔡明成算的账目上,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蔡明成,淡淡开口:“蔡厂长,你的账算得很细,但这个价格,我不能接受。 “4块钱一件,这是我的底线。” 4块钱? 秦浩的话一出,蔡明成和王主任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蔡明成猛地站起身,看着秦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秦老板,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吧?” “6块钱已经是保本价了,4块钱一件,厂里根本做不了,连物料成本都不够,这不是让我们赔钱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生意的本质 “蔡厂长,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秦浩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我知道6块钱你说是保本价,但你忽略了一点,现在厂里的工人都闲着,设备也停着。” “与其让工人闲着拿不到工资,设备放着生锈,不如接了这笔订单。” “至少能让工人有活干,能拿到一部分工资,厂里的设备也能运转起来,总比坐吃山空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4块钱一件,看似你没什么利润,但你想想,5000件的订单,能让你用定金买原料,给工人发一部分工资,稳定工人的人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只要这次合作顺利,我后续还有几笔大订单,都交给你们厂来做,到时候,你还愁没利润吗?” 秦浩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蔡明成的心上。 稳定人心?后续的源源不断的订单? 蔡明成愣在原地,眼神闪烁。 他不得不承认,秦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现在厂里最大的问题,不是没设备、没工人,而是人心散了。 工人三个月没拿到工资,早就心灰意冷,再这样下去,就算有订单,工人也未必愿意干,厂里的设备再好,也没用。 如果能借着这笔订单,给工人发一部分工资,稳定住人心,让厂里的机器重新转起来,那就是最大的收获。 更何况,秦浩说后续还有订单。 如果真的能合作几笔,那厂里就彻底摆脱了困境,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慢慢发展起来,这比眼前的一点利润重要得多。 只是,4块钱一件,确实太低了。 厂里就算不赚利润,也只能勉强覆盖物料成本,工人的工资和水电杂费,还是要贴钱。 蔡明成皱着眉头,陷入了纠结。 一边是厂里的实际成本,一边是稳定人心和后续的合作,他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工人的低声抱怨。 秦浩也不着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喝着王主任倒的白开水。 他知道,蔡明成一定会答应的。 如今的新兴服装厂,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本了。 过了足足十分钟,蔡明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他看着秦浩,沉声道:“秦老板,我答应你,4块钱一件,5000件秋款外套,按你的图纸和要求生产,一个月内交货。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秦浩抬眸。 “第一,你需要先支付一半的定金,也就是1万块,我们拿到定金后,立刻去采购原料,给工人发一部分工资。” 蔡明成说道,“第二,后续的订单,你必须优先考虑我们厂,而且价格要合理,不能再像这次这样压得这么低。” 这两个条件,合情合理。 秦浩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可以,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定金我明天就送过来,图纸我留在这里,你们现在就可以安排工人准备了。” 听到秦浩答应得这么爽快,蔡明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不少:“好!秦老板,爽快!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按你的要求生产,保质保量,一个月内绝对交货,不会耽误你的事。” “合作愉快。”秦浩伸出手。 “合作愉快!”蔡明成赶紧伸出手,紧紧握住秦浩的手,手上的老茧硌得秦浩微微一疼。 但他能感受到蔡明成手上的力道,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和期待。 谈妥了合作,蔡明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热情地站起身:“秦老板,今天多亏了你,解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中午我做东,就在附近的小饭馆吃点饭,你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王主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秦老板,蔡厂长平时很少请人吃饭,今天是真心实意想谢谢你,你就留下来吧。” 换做别人,或许会借着这个机会和蔡厂长搞好关系,但秦浩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蔡厂长,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图纸我留在这里,你们尽快安排,定金明天准时送到,我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联系把剩下的服装厂搞定,根本没时间吃饭。 而且,他也不想和蔡厂长走得太近,合作归合作,谈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没必要搞这些虚的。 见秦浩态度坚决,蔡明成也不好强求,只能惋惜地说:“那好吧,秦老板,你忙你的,以后有空,我再做东请你。” “一定。”秦浩点了点头,对着李磊示意了一下,“走了。” 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王主任一路送到厂门口。 围在门口的工人见秦浩和李磊出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谈成了吗?”“是不是真的有大订单?” 蔡明成也跟着走了出来,看着围在门口的工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师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秦老板已经和我们厂谈妥了,5000件秋款外套的订单,明天定金就到,厂里马上采购原料,开工生产,大家的工资,很快就能发了!” 这话一出,厂门口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工人们脸上的焦急和愤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喜悦。 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有人眼里含着泪,嘴里不停地念叨:“太好了!终于有活干了!工资有着落了!” 秦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帮新兴服装厂解了燃眉之急,新兴服装厂也帮他实现了秋装外套的生产。 互利共赢,本就是生意的本质。 在工人的道谢声中,秦浩和李磊骑上自行车,离开了新兴服装厂。 然而,李磊心里的石头却还没落地,忍不住开口问道:“浩哥,真的要做5000件啊?4块钱一件,5000件就是2万的成本,再加上运费、摊位费,这投入可不小。” “而且那款式从来没人见过,万一真的卖不出去,咱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从卖喇叭裤开始,秦浩精准的抓住商机,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次的外套生意,实在是太冒险了。 5000件,不是500件,一旦积压,损失惨重。 秦浩听着李磊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转头看了李磊一眼,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透过风声传到李磊的耳朵里:“磊子,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这款外套,我敢保证,只要拿到展销会上卖,到时候,我们不仅能赚回成本,还能大赚一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磊看着秦浩的背影,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当初秦浩拉着他卖喇叭裤,结果赚了大钱;后来又自己设计款式更新颖的裤子,结果生意火爆,客源不断。 每次秦浩做出看似冒险的决定,最后都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功。 或许,这次也一样。 第二百四十九章会议 想到这里,李磊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原本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只觉得无比踏实。 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浩哥,我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干!” 秦浩笑了笑,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拿下新兴服装厂的生产渠道,只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接下来,在自己建设服装厂之间,他要打开市场,要让这款上辈子风靡全国的外套,在如今的沈海市,掀起一场属于他的服装风暴。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三日后的清晨,沈海市工商局的会议室敞着门,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长条会议桌上,擦得锃亮的桌面映着满屋的人影。 在秦浩的联络下十几家服装厂的厂长接踵而至。 新兴服装厂的蔡明成走在其中,脸上一扫往日的颓靡,手里攥着笔记本,脚步轻快。 秦浩的定金早已到账,厂里机器重新轰鸣,工人干劲十足。 这次受邀来谈展销会,他心里满是期待。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有相熟的厂长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这次展销会的来头,还有那个一手牵线的年轻后生秦浩。 有人早听说秦浩给新兴服装厂下了五千件的大订单,见蔡明成这状态,更是笃定这展销会大有搞头,一个个眼里都燃着希望。 毕竟这年头,沈海市的服装生意竞争很大,能有个正规的展销会打开销路,比自己跑断腿找订单强百倍。 陈耀华迈着大步走进会议室,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秦浩,抬手招了招,声音洪亮:“秦老弟,过来坐这边!” 秦浩应声起身,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 陈耀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多亏了你小子,不然这些厂长们还扭捏着不肯来,现在好了,沈海市几乎所有服装厂都到齐了,这展销会办起来,不仅能帮他们打开销路,咱工商局也能为市里的经济出份力!” 秦浩笑了笑,淡淡道:“陈哥客气了,都是各取所需,厂长们想找销路,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这话听得陈耀华连连点头,心里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做事沉稳,眼光还准,难得的是不骄不躁,比那些老油条还通透。 待所有人到齐,陈耀华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看着台下一众厂长,开门见山道:“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商量一个月后沈海市服装展销会的具体事宜。” “这次展销会是市里牵头,工商局主办,目的就是帮咱们沈海市的服装厂打开销路,把好款式推出去,大家有什么问题、想法,都敞开了说,今天一次性敲定。” 话音落下,蔡明成率先举手,语气急切:“陈局长,咱先说说场地吧?展销会放哪?面积够不够?咱沈海市的服装厂不少,每家都得有个像样的展区吧?”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厂长们纷纷附和,眼神都落在陈耀华身上。 “场地早就定好了,就在市展览馆,外面还有个广场,加起来有上千平,足够用。” 陈耀华早有准备,拿出一张手绘的场地分布图铺在桌上,“广场划分成三十个露天标准展区,每个展区六平米,适合摆样品、做零售;展览馆里隔出二十个室内展区,面积大,能挂成衣、做洽谈,想选室内还是露天,大家今天报名,先到先挑。” 厂长们立刻凑上前看图纸,小声商量着选哪个位置,有人看中露天展区人流量大,有人觉得室内展区体面,适合和外地客商谈合作。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满是讨论声。 秦浩看着热闹的场面,适时开口:“各位厂长,选展区不用急,先听陈局长说完费用和规划,再定也不迟。毕竟展销会不是只摆几天摊,重点是能吸引客商,做长期生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众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如今谁都知道,这次展销会能成,秦浩是关键,他的话,众人都愿意听。 陈耀华赞许地看了秦浩一眼,接着说道:“费用方面,市里考虑到大家的难处,已经压到最低了。露天展区每个两百块,室内展区每个五百块,包含水电和场地布置,没有其他杂费。” “至于门票,对外售票一块钱一张,主要是为了筛选客流,避免闲杂人等乱逛,门票收入最后会用来补贴展销会的宣传费用,绝不中饱私囊。” 这个价格一出,厂长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两百块、五百块的费用,对于他们来说完全能接受,更何况还包含了水电和布置,比自己租场地划算多了。 “陈局长,这价格太实在了!” 一个厂长笑着说道,“咱就怕乱收费,这下放心了!” “还有宣传的事,市里已经联系了地区的报社、广播站,这几天就会开始宣传,还会印传单发到周边的市、县,保证能吸引不少客商和顾客来。” 陈耀华补充道,“另外,展销会一共办七天,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每天安排专人维持秩序,保证大家的货品安全。” 这时,又有厂长问道:“陈局长,秦老板,那展销会期间,能不能统一做个沈海市服装的招牌?咱单打独斗不如抱团,让外人知道咱沈海市的服装做工好!” 秦浩早有此意,接过话头:“这位厂长说得对,我会请陈局长安排人做十个大型的宣传牌,摆在场地四周,写上‘沈海市服装展销会’。” “还会给每家厂做统一的展架,印上厂名和联系方式,这样既能提升整体形象,也能让大家的厂子被更多人记住。” 他的话让厂长们更是欣喜。 原本还有人担心自己的小厂子没名气,没人关注,这下有了统一宣传,就不用愁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围绕着展区分配、货品摆放、宣传细节、客商接待等问题展开了详细商讨。 秦浩时不时提出建议,比如在展览馆里设一个专门的洽谈区,准备茶水和桌椅,方便和外地客商深入沟通。 比如露天展区统一规划货架,保证整体整洁;比如每家厂至少准备二十款成衣参展,丰富品类。 他的建议细致又实用,都是结合上辈子参加展销会的经验提出的,陈耀华听了连连采纳,厂长们也都心服口服,原本还有些零散的想法,在秦浩的梳理下,渐渐变得条理清晰。 “秦老板,我有个疑问。” 坐在后排的东英服装厂厂长张茂林举手发言,他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咱参展的货品,是按平时的零售价卖,还是给客商让利?要是零售价太高,散客不买;要是让利太多,咱又没利润,这定价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这话一出,不少厂长都跟着点头,显然大家都有同样的顾虑。 做批发的怕价格太高吸引不到客商,做零售的又担心让利太多亏了本,一时间会议室里又起了议论声。 第二百五十章解决问题 秦浩抬了抬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张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定价确实是关键。” “我的建议是,每家厂都做两种定价——零售指导价和批发价,明码标价写清楚。” “零售价比平时门店价低一成,吸引散客;批发价按订单量分级,五十件起批,批得越多,单价越低,最低能给到成本价上浮一成,这样既能留住散客,又能吸引客商批量订货。” “成本价上浮一成?那利润也太薄了吧?”有厂长忍不住说道。 “短期看是薄利,但长远来看,能打开销路、积累客源,比什么都重要。” 秦浩语气平和地解释,“这次展销会是咱沈海市服装第一次集体亮相,重点是让更多人知道咱的品质和款式,只要客户认可了,后续的返单、长期合作自然就来了,到时候还愁没利润吗?” “而且批量走货能快速回笼资金,缓解厂里的现金流压力,这对现在的咱们来说,同样重要。” 这番话点醒了不少人,厂长们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 蔡明成深有感触地说道:“秦老板说得对,我厂里现在能开工,全靠秦老板的订单盘活了现金流,批量走货虽然利薄,但能让机器转起来、工人有活干,这才是根本。” “还有陈列的问题。” 秦浩继续补充,“建议大家把主推款、新款放在展区最显眼的位置,最好挂在展架正中间,再摆上模特穿着展示,让客户一眼就能看到亮点。” “另外,每种款式至少准备三个尺码的样品,方便客户试穿;面料的样品也剪一小块贴上标签,注明面料材质和特点,比如耐磨、透气这些,让客户心里有数。” “那客源呢?除了市里和周边的,能不能再多吸引点外地客商?”另一位厂长问道。 秦浩笑着回道:“这一点陈局长已经帮咱们铺好了路,地区报社、广播站的宣传,加上周边市县的传单派发,能吸引不少外地做服装批发的客商。” “另外我建议大家,把手里的老客户都挨个通知到,邀请他们来展销会,一来凑人气,二来借着展会推新款,说不定能谈成更多长期订单。” “秦老板考虑得太周全了!” 张茂林忍不住赞叹,“有你这么点拨,咱心里就有底多了。” 还有位做童装的曲厂长开口:“秦老板,那咱现场用不用设试衣间?散客还好说,要是客商想试穿样板,没个试衣间总觉得不方便。” “王厂长这个点提得好。” 秦浩应声,“展览会会场内在和露天展区各设两个统一的试衣间,用布帘隔出,摆上简单的座椅,安排两个专人负责引导和整理,这样既不占各家展区的位置,又能满足试穿需求。” “另外还有补货的事,大家最好预留出三成库存放在厂里,安排专人守着电话,展区这边缺货了,一个电话过去,半个钟头内就能补过来,别让客户跑空。” “还有付款的事,要是客商订的货多,一时拿不出全款,咋弄?” “大额订单可以先收三成定金,开收据注明交货时间和规格,余款交货时结清,这样既保证大家的利益,也给客商留些周转空间。” 秦浩话音刚落,陈耀华就跟着补充:“工商局这边会出统一的订货单据,加盖公章,双方签字画押,避免后续出纠纷,这点大家放心。” 厂长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心里的顾虑全说了出来,秦浩和陈耀华一一解答。 从货品陈列到定价策略,从试穿补货到订货售后,所有细节都敲定得明明白白。 原本心里没底的厂长们,此刻个个面露喜色,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要点,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蔡明成看着秦浩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越发佩服。 这年轻人不仅眼光准,做事情还这么周到,难怪能年纪轻轻就做成大事,和他合作,果然选对了。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所有事宜都一一敲定。 展区当场报名选定,费用三日内交到工商局,各家厂回去后准备参展货品、样品和价目表。 工商局负责场地布置、宣传、秩序维护以及统一订货单据的制作。 散会时,厂长们一个个满面春风,和陈耀华、秦浩握手道别,语气里满是感激。 “陈局长,秦老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咱沈海市的服装厂总算有盼头了!” “秦老板,以后有啥好路子,可别忘了咱啊!” “我回去就赶紧准备货品,定样品,一定把咱厂最好的款式拿出来!” 秦浩一一回应,语气平和:“大家不用客气,展销会办得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希望一个月后,大家都能满载而归。” 看着厂长们离去的背影,陈耀华感慨道:“秦老弟,你是真的为咱沈海市做了件大好事。我敢说,这次展销会办下来,咱沈海市的服装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都是应该的。” 秦浩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展销会的日子到来了。” 陈耀华点了点头,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我这就去安排场地布置和单据制作的事,你也赶紧回去忙你的,咱各司其职,把这展销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 秦浩应声,和陈耀华道别后,转身走出工商局。 秦浩骑上自行车,朝着新兴服装厂的方向驶去。 他得亲自盯着秋款外套的样品制作。 不仅是自己的五千件订单,还有展销会的参展样板,每一个针脚、每一处版型,都得做到尽善尽美。 而此时,沈海市的各个服装厂里,机器的轰鸣声越发响亮,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制货品。 回到厂里的厂长们忙着挑选样品、设计展架、制定价目表,整个沈海市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展销会,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月后,那场属于沈海市服装的盛会,等待着在展销会上,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秦浩也不例外,他知道,这场展销会,不仅是帮沈海市服装厂打开销路的契机。 更是他自己服装生意迈出的关键一步。 第二百五十一章三分钟热度 时间飞逝。 距离沈海市第一届服装展销会仅剩三天。 城郊的新兴服装厂内,机器轰鸣声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打包箱堆叠的沉闷声响。 秦浩站在车间中央,指尖划过堆叠如山的纸箱,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简单的“秋装”二字。 这里面装着他倾注了近一个月心血的5000套定制秋装。 “蔡厂长,麻烦把抽检的剪刀递我一下。”秦浩仔细核对完数量后,对蔡明成说道。 “好嘞!” 蔡明成连忙应声,递过一把锋利的剪刀,脸上堆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秦老板,你放心,这批货我亲自盯着做的,面料都是最好的斜纹布,版型也按你给的图纸改了三回,绝对没问题!” 蔡明成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恳切。 秦浩没接话,拿起剪刀随机挑了三个箱子。 “咔嚓”一声剪开打包绳,掀开纸箱。 里面的秋装折叠得整整齐齐,外套线条利落,领口走线工整。 他拿起一件套在手臂上比对,肩线贴合,长度适中,正是他根据九十年代初,那种简约翻领、收腰修身的秋款外套。 “面料没问题,版型也达标。” 秦浩逐一检查完,将衣服放回纸箱,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 “蔡厂长,这是剩下的一万尾款,你点一下。” 一捆捆纸币码得整整齐齐,在车间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蔡明成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现金,手指有些发颤地数了起来。 一千、两千、三千……数到最后一张,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够了够了!秦老板,你可真是我们厂子的救命恩人!有这笔钱,工人工资能发,厂子总算能勉强运转起来了!” “互利共赢而已。” 秦浩淡淡一笑,收回目光,“蔡厂长,这批货麻烦你明天一早安排车送到展览馆,另外,我想跟你约定后续的合作,等展销会结束后,我要追加秋装订单,数量不会少于这次。” “真的?” 蔡明成惊喜不已,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秦老板,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给你最好的面料、最快的工期!” 两人又敲定了后续对接的细节,秦浩才拎着包离开服装厂。 …… 此时的省城林家别墅。 老式电话机放在红木茶几上,刚挂断不久,听筒还带着余温。 林雨辰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进口钢笔,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爸刚跟张厂长通完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那个秦浩,一个月请了快十次假,动不动就半天离岗,之前装得那么沉稳能干,我还以为真是什么潜力股,结果还不是三分钟热度?” 坐在一旁的林雨薇跟着附和,眉眼间满是不屑:“我早说他配不上雨欣,就是个农村出来的,能给他安排进咱家的机械厂已是天大的运气,还不知道好好珍惜。” “依我看,就是工厂的活儿累,他扛不住想偷懒,说不定再过阵子,就卷铺盖卷跑了。” 林雨欣坐在单人沙发上,清丽的脸上满是焦灼。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眉头拧成川字,轻声反驳:“不会的,秦浩不是那种人,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随便请假偷懒的。” “姐,你都被他骗了!” 林雨辰放下钢笔,身子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张宏远还能凭空冤枉他?他就是没本事,撑不起体面,又不想被咱家看轻,才硬撑着,现在装不下去了!你还护着他干什么?” “雨辰,别说了。” 林雨欣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秦浩到底在忙什么? 是工作遇了难处,还是真如林雨辰所说,扛不住压力懈怠了? 她想起当初跟秦浩约定好,眼神坚定地说会坚持半年,那样的眼神,不像是会敷衍了事的人。 林雨薇撇撇嘴,补了一句:“妹妹,你就是太心软,他要是真有本事,能总请假?依我看,他就是怕在城里混不下去,没法跟咱家交代,这种没担当的人,根本不配进我们林家。”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林雨欣心口发闷。 她咬着下唇,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反复在心里念叨:他不是那种人,一定不是。 晚饭时她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秦浩的事,放下碗筷便借口回房。 二楼卧室里,林雨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满是愁容的脸。 她实在放心不下。 既怕秦浩真的遇了麻烦,又怕自己的信任落了空。 辗转到后半夜,林雨欣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沈海市当面问清楚。 与此同时。 沈海市机械厂内,秦浩刚打卡上班。 他昨晚处理完展销会的事情,只睡了四个小时,却依旧精神饱满。 同事笑着跟他打招呼:“秦浩,最近总请假,家里有事?” 秦浩含糊应道:“没什么,处理点私事。” 这个年代,国营单位对“下海经商”多有偏见,他不想过早暴露做服装生意的事。 更何况展销会在即,他要保持低调,等一鸣惊人的时刻。 但他却没有想到,林雨欣已经乘坐最早的一班火车,抵达了沈海市火车站。 林雨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目光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邮局。 拨通了机械厂厂长张宏远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片刻后响起张宏远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张厂长您好,我是林雨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问秦浩今天在厂里上班吗?” “哦,是林小姐啊!” 张宏远的语气立刻热情起来:“秦浩在呢,刚到车间没多久,今天没请假。你这是来沈海市了?要不要我叫他接电话?” “不用不用!”林雨欣连忙拒绝。 “我就是问问,你千万别告诉他我来了,我想等他下班给他个惊喜。” 林雨欣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请假的事,怕提前打草惊蛇,让秦浩有了防备。 第二百五十二章私事 挂了张宏远的电话,林雨欣又拨通了闺蜜苏晓楠家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得知林雨欣来了沈海市,苏晓楠惊喜得差点跳起来:“雨欣?你怎么突然来了!快说,在哪呢?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用急,我刚到。” 林雨欣笑着安抚她,“咱们明天中午在市中心的国营饭馆碰面吧。” “没问题!” 苏晓楠一口答应,“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饭馆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林雨欣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确认秦浩安好,又约好了闺蜜,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林雨欣拎着提包找到一家招待所。 安顿好行李后,看看时间还早,她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她想早点见到秦浩,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 傍晚五点半,刺耳的下班铃准时响起,划破了厂区的宁静。 工人们陆续走出车间,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骑着自行车或步行回家。 林雨欣站在厂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不少下班的工人经过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还有几个年轻的男工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惊艳。 林雨欣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厂区的大门,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就在这时,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出现。 秦浩从大门口走出来,当他的目光扫林雨欣时,整个人猛地一顿。 他的脸上写满了意外,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愣在原地看了林雨欣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雨欣,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 看着秦浩近在咫尺的脸,将近一个月未见,他似乎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昔。 林雨欣心里的委屈与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秦浩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水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么。” 林雨欣勉强笑了笑,掩饰住心头的酸涩,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打量,“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秦浩避开她的目光,推着自行车往路边走,“这里人多,我带你去附近的公园逛逛,那里清静。” 林雨欣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都没有说话,只有周围传来的喧闹声,让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林雨欣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公园离机械厂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此时公园里人不算多。 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 秦浩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鱼食,领着林雨欣走到湖边。 湖水清澈,里面游动着许多颜色鲜艳的锦鲤,红的、金的、白的,密密麻麻,十分热闹。 秦浩蹲在湖边,打开鱼食包,抓起一把撒了下去。 鱼儿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争抢着水面上的鱼食,溅起阵阵细碎的水花。 林雨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专注投喂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的缝隙,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秦浩,你最近总请假,到底在忙什么?” 秦浩投喂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鱼食撒了一半在地上。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没什么,忙点私事。” “私事?” 林雨欣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焦急,“什么私事需要你一个月请十次假?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还是……还是你在城里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跟我说啊,我帮你想办法。” 秦浩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眸,心里有些动容。 他知道林雨欣是真心关心自己,沉默了几秒钟,这才开口道:“我只是有点忙而已。” 秦浩的语气依旧平静:“在南塘村的时候,你可从没问过我这些。再说,我们当初说好的互不干涉私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雨欣心中的所有期待。 她愣住了,看着秦浩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们是假结婚,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成全的关系。 林雨欣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失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喉咙发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湖边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她的头发,也吹散了空气中刚刚缓和的氛围。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鱼儿争抢食物的水花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笑声,反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沉重。 秦浩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与其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保持距离,让她慢慢习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过了大约十分钟,林雨欣才缓缓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打破了沉默:“我有点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秦浩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更甚,点了点头:“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饭店,味道不错,我带你过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拎起放在石凳上的帆布包,率先朝着公园外走去。 林雨欣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仿佛都想逃离这尴尬的氛围。 走出公园,步行几分钟就到了那家国营饭店。 一进门,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饭店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下班的工人和附近的居民,热闹非凡。 林雨欣的容貌清丽,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邻桌的几个男青年偷偷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艳。 其中一个忍不住想开口搭话,被身边的同伴用胳膊肘狠狠碰了一下,只好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百五十三章会友 秦浩对此早已习惯,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问林雨欣:“想吃点什么?这家的红烧鱼和炒青菜做得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好,都听你的。”林雨欣没有胃口,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秦浩便招来服务员,点了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份番茄蛋汤,都是林雨欣以前爱吃的菜。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林雨欣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她夹起一块没有鱼刺的鱼肉,想递给秦浩。 秦浩看到她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抬起碗,准备接住鱼肉。 可没想到,林雨欣却直接把筷子递到了他的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催促:“快吃。” 在80年代初的公共场合,男女之间这样亲昵的举动堪称大胆。 邻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坐在他们斜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妻对视一眼,妻子笑着对丈夫低声说:“这姑娘真大方,一点都不扭捏,小两口感情真好。” 旁边桌的几个年轻工人更是直接,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带着艳羡的语气议论道:“这媳妇也太好了吧,还亲自喂饭,我家那口子可没这么体贴!” “人家郎才女貌,感情好也是应该的,真让人羡慕啊!” 秦浩的耳根瞬间微微发热,他没想到林雨欣会这么大胆。 看着她眼中不含丝毫嫌隙的目光,感受着周围人羡慕的视线,秦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迎着众人的目光,吃下了那块鱼肉。 鱼肉的酸甜口感在嘴里化开,秦浩却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雨欣是真心对自己好,可他们之间的假结婚约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不敢回应这份好意。 林雨欣看着他吃下鱼肉,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之前的失落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发自内心地想对他好。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虽然两人话不多,但气氛比在公园时缓和了许多。 吃完饭,秦浩起身去结账,一共花了八块五毛钱,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一顿奢侈的饭菜了。 走出饭店,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 秦浩看着林雨欣,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车站,赶最后一班火车回省城吧,晚了不安全。” 林雨欣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回去,我已经在附近订了招待所。明天我要和晓楠见面,你也一起去。” 秦浩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我明天还有事,可能去不了。” 他明天要去展览馆对接秋装陈列的事,还要和陈耀华确认展销会细节,实在抽不开身。 “你必须去!” 林雨欣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当陪我应付一下,不然我一个人跟晓楠见面,怪尴尬的。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一起见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紧紧地攥着秦浩的胳膊,让他无法挣脱。 秦浩挣了挣,没挣开,看着她眼中带着期盼的目光,心里的拒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雨欣性子执拗,自己要是不答应,她恐怕会一直缠着自己。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沈海市。 “好吧。” 秦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明天在哪里见面?几点?” 看到他答应,林雨欣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在市中心的国营饭馆,中午十二点。” “好。” 秦浩点了点头,“我送你回招待所。” 送到招待所门口,林雨欣对秦浩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嗯,明天见。” 秦浩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招待所大门,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中午。 市中心的国营饭馆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喧闹的谈笑声,在空气中蒸腾弥漫。 二楼靠窗的包间里,林雨欣正对着镜子轻轻拢了拢鬓发,眉眼间带着几分初到陌生城市的新鲜,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她们应该快到了。” 秦浩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茶杯的边缘。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褪去了工装的风尘,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昨晚答应陪林雨欣赴约后,他特意调整了今日的行程,把展览馆的对接工作提前到了上午,就是不想让她在朋友面前落单。 林雨欣点点头,放下小镜子,目光落在秦浩身上,欲言又止。 经过昨晚的公园对话和饭店小聚,她心里的疑问非但没减少,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她既相信秦浩不是偷懒懈怠的人,又猜不透他频繁请假的真正原因,更看不懂他时而疏离、时而温和的态度。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苏晓楠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雨欣!可想死我了!” 苏晓楠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配着喇叭裤。 她一进门就给了林雨欣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满是兴奋。 跟在苏晓楠身后的李红和王芳,都是林雨欣和苏晓楠在南塘村插队时的知青同伴。 李红眼神锐利,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傲气。 王芳则看起来朴实些,但看向秦浩的目光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浩你也来了啊,听说雨欣让你去他家的机械厂上班了?” 李红上下打量着秦浩,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秦浩只是个农村青年,如今虽然进了城,成了国营机械厂的工人。 但在她眼里,终究还是“泥腿子”出身。 配不上家境优渥、容貌出众的林雨欣。 王芳也跟着点头,附和道:“雨欣,我还以为你会回城找个条件好的,没想到……”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顿住,眼神里的轻视更甚。 第二百五十四章展销会你家开的? 林雨欣的脸色微微一沉,刚想开口,秦浩却先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打招呼:“李同志,王同志,好久不见。” 他对这些知青们的轻视早已习惯,如今更是懒得计较。 展销会在即,他没功夫和这些眼界狭隘的人浪费口舌。 苏晓楠看出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老熟人,别站着说话了,快坐快坐!” 她拉着林雨欣到椅子前,坐下之前故意炫耀似的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笑着道“雨欣,你看我这套衣服和裤子怎么样?” 林雨欣的目光落在衣服和喇叭裤上,确实觉得款式别致。 尤其是喇叭裤线条流畅,比例匀称,和市面上那些款式截然不同。 “真好看。” 林雨欣由衷地夸赞,“款式很别致,穿在你身上特别合适。” “那是!” 苏晓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炫耀,“这可是沈海市最流行的款式!” 秦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苏晓楠的裙子上扫过,淡淡开口:“这款式是我设计的。” 话音刚落,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碰倒:“秦浩,你说什么?这款式是你设计的?” 她捂着肚子,眼神里满是讥讽,“你一个机械厂的工人,天天跟机床、零件打交道,还懂设计衣服?吹牛皮也不打草稿了吧!” 王芳也跟着附和,眉头拧成一团:“就是!我看你是见晓楠的喇叭裤好看,想往自己脸上贴金吧?别以为装装样子就能攀高枝,雨欣家的条件,可不是你随便吹几句牛就能匹配的。” 苏晓楠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上下打量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她穿的喇叭裤怎么可能是秦浩这个机械厂工人设计的? 他无非就是想在林雨欣的朋友面前撑面子罢了。 林雨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知道秦浩不是爱吹牛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款式是他设计的,但看着李红和王芳毫不留情的嘲讽,她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李红,王芳,说话别太过分!” 林雨欣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气势:“秦浩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做事有分寸,从来不会说没把握的话,比某些只会背后说风凉话的人强多了!” 李红没想到林雨欣会这么维护秦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雨欣,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他一个机械厂工人,能懂什么服装设计?分明就是在骗你!”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好!” 林雨欣的语气更冷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请你们尊重他,也尊重我。” 苏晓楠见状,连忙打圆场,一边给李红使眼色,一边笑着说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雨欣碗里,“雨欣,尝尝这个,这家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地道。” 李红和王芳虽然心里不服气,但看着林雨欣坚定的态度,也不好再继续嘲讽,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只是看向秦浩的眼神依旧带着轻蔑。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秦浩倒是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嘲讽根本没影响到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心里清楚,和这些人争辩毫无意义,等展销会开始,事实会证明一切。 林雨欣偷偷看了秦浩一眼,见他神色淡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疑惑。 他到底为什么会说那款裙子是他设计的? 难道他频繁请假,真的和服装有关? 饭吃到一半,苏晓楠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主动岔开了话题,脸上又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对了,雨欣,跟你说个好消息!明天沈海市展览馆有一场盛大的服装展销会,听说有上千种新款服装,还有不少外地客商来订货呢!” “真的?” 林雨欣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以前在省城,服装款式相对单一,这么大规模的展销会,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心里顿时充满了向往:“那一定很热闹吧?” “那可不!” 苏晓楠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门票才一块钱,可惜早就卖光了!我托了好几个朋友帮忙才弄到的门票。” 林雨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垮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这么快就卖光了啊……我还想好好去看看呢。”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这么大规模的服装展销会,心里难免有些不甘心。 秦浩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雨欣带着失落的脸上,语气平静地开口:“明天我带你去。” 苏晓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秦浩,你说什么呢?” “你以为展销会是你家开的?说去就能去?” “没票根本进不去,你难道还能翻墙进去不成?” 李红和王芳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里的嘲讽再次浮现。 秦浩抬眼,迎上三人质疑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展销会是我办的,为什么进不去?” “哈哈哈……” 李红率先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秦浩,你吹牛也太没边了吧!一个机械厂的工人,能办得起这么大规模的服装展销会?你知道办一场展销会要花多少钱、要打通多少关系吗?别逗了!” 王芳也跟着笑道:“我看你是想在雨欣面前表现自己,才说这种大话吧?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苏晓楠捂着嘴,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秦浩,差不多就行了。这种大话可不能随便说,要是到时候办不到,多丢人啊。” 她觉得秦浩真是太异想天开了,办展销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他一个普通工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空气中。 李红更是直接说道:“我看你就是想讨好雨欣,才编出这种谎话。可惜啊,吹牛也要看实力,你这种没本事的人,就算吹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普通工人的事实。” 第二百五十五章开幕 “就是。” 王芳附和道,“雨欣家条件那么好,你就算再怎么装,也配不上她。与其在这里吹牛,不如好好在机械厂上班,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林雨欣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她知道秦浩最近在忙私事,也隐约猜到可能和服装有关。 但她万万没想到,秦浩竟然会说展销会是他办的。 办一场这么大规模的展销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脉,秦浩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她觉得秦浩一定是为了给自己撑面子,才说出这种谎话。 看着三人毫不留情的嘲讽,林雨欣心里又气又急,既气李红三人说话太过分,又急秦浩不该说这种容易被拆穿的大话。 为了化解尴尬,也为了维护秦浩的面子,林雨欣连忙拉了拉秦浩的袖子,对着三人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别当真,他就是想让我开心,随口说说的。” 说着,她悄悄给秦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往下说了。 秦浩感受到林雨欣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和维护,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林雨欣是为了不让他难堪,才主动打圆场。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天,他们就会知道,他说的不是大话。 苏晓楠见林雨欣这么说,也顺着台阶下:“好了,咱们别再提展销会了,继续吃饭吧,不然菜真的凉了。” 李红和王芳虽然还想再说几句,但看着林雨欣明显护着秦浩的样子,也只好作罢,只是时不时地看向秦浩,眼神里依旧带着讥讽和不屑。 接下来的饭,吃得格外沉闷。 林雨欣几次想开口问问秦浩展销会的事,但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问,秦浩会更加难堪,也怕听到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秦浩倒是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嘲讽和质疑都与他无关。 他偶尔会给林雨欣夹菜,动作自然,眼神温和,让林雨欣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些。 吃完饭,苏晓楠提议去附近的百货大楼逛逛,林雨欣看了看秦浩,见他没有反对,便答应了。 一路上,苏晓楠和李红、王芳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秦浩和林雨欣,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林雨欣落在后面,悄悄拉了拉秦浩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秦浩,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办展销会可不是小事,你怎么能随便跟人说这种话?要是到时候……” 秦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雨欣带着担忧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有骗你,明天我真的能带你进去。” 林雨欣愣了一下,看着秦浩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秦浩说的是实话,还是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但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秦浩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他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好了,别想太多了。” 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 林雨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隐隐觉得,秦浩的这场“大话”,或许真的会给她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苏晓楠和李红、王芳逛了一会儿百货大楼,见秦浩一直不怎么说话,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提议各自回去。 分开时,苏晓楠还特意说道:“秦浩,明天我和李红、王芳在展销会门口等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李红更是直接说道:“我们可等着看你怎么带雨欣进展销会呢!可别让我们失望啊!” 秦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送走苏晓楠三人,林雨欣看着秦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看你,现在好了,她们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秦浩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送林雨欣回招待所,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林雨欣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看着秦浩平静自信的样子,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期待。 回到招待所门口,林雨欣看着秦浩,轻声说道:“明天见。” “明天见。” 秦浩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招待所大门,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秦浩摊开桌上的展销会流程表,仔细核对起来。 明天,就是展销会开幕的日子,也是他的服装事业正式起航的日子。 他想起今天在饭馆里李红三人的嘲讽,想起林雨欣带着担忧和维护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而招待所里,林雨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饭馆里的场景。 秦浩坚定的眼神、李红三人嘲讽的话语、自己心里的担忧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秦浩明天能不能真的带她进入展销会,也不知道秦浩频繁请假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但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明天,一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 沈海市展览馆外格外热闹。 沈海市第一届服装展销会盛大开幕。 锣鼓声震天响,彩色条幅随风翻飞。 “沈海市服装展销会”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入口巨型展板上印着上千款新潮服装图样,涤卡外套、碎花裙、修身长裤样样俱全,看得往来人群目不转睛。 客商背着帆布包、提着公文箱匆匆赶来,手里攥着门票急着入场谈订货。 本地市民也穿得齐齐整整,扶老携幼扎堆围观,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工作人员的指引声、检票的盖章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堪比新春庙会。 苏晓楠、李红、王芳三人攥着托了两层关系才弄到的门票,早早站在入口台阶上,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扫动,脸上满是优越感。 李红双手叉腰,撇嘴往远处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都这时候了,秦浩和林雨欣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看他就是昨天吹大了牛皮圆不上,压根不敢来!” 王芳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可不是嘛!一个机械厂的普通工人,能办这么大的展销会?昨天在饭馆里说那话,我就觉得是瞎掰,纯纯打肿脸充胖子,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儿发愁怎么跟雨欣交代呢!” 苏晓楠虽没像李红、王芳那样直白刻薄,脸上却写满不屑,指尖摩挲着门票边缘,心里早已笃定秦浩兑现不了承诺:“雨欣也是实在,居然真信他的话。依我看,秦浩要么是找借口躲起来了,要么就是真没本事弄票,等着看他今天怎么收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秦浩的轻视,时不时还对着身边有票入场的人投去炫耀目光。 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引得不少路人暗暗侧目。 第二百五十六章看你怎么进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秦浩和林雨欣并肩走来。 秦浩一脸的从容淡定。 而林雨欣的脸上带着期待,又藏着一丝莫名的紧张,跟着他一步步走近。 两人刚到入口附近,苏晓楠三人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换成讥讽。 苏晓楠率先开口,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秦浩,你可算来了!昨天不是拍着胸脯说展销会是你办的吗?怎么这会儿才到?该不会是没弄到门票,特意等这会儿人多,想浑水摸鱼混进去吧?” 李红更是得理不饶人,故意拔高了嗓门,瞬间引来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大伙快来看啊!这位同志昨天大言不惭说自己办了展销会,结果现在连张一块钱的门票都没有,还想带着姑娘硬闯!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脸皮也太厚了!”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围上来不少人,对着秦浩和林雨欣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票还想进展销会?这小伙子也太敢说大话了。” “看这姑娘长的这么漂亮,怎么跟着这么个爱吹牛的人。” “估计是想在对象面前撑面子,这下要丢人喽。” 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刺耳的议论,让林雨欣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往秦浩身边靠了靠,手心悄悄冒了汗。 王芳抱着胳膊,添油加醋道:“秦浩,要是实在没本事,就跟雨欣说句实话,没人会笑话你。总比在这儿被人围着看笑话强,到时候被工作人员赶出去,那才叫难看呢!” 秦浩全程神色淡然,压根没将三人的嘲讽放在眼里,只是感受到林雨欣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担心。 林雨欣咬着下唇,心里又急又乱,却还是选择相信秦浩,没有开口辩解,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中年男子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不顾工作人员阻拦,猛地往入口冲,嘴里嚷嚷着:“我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出来!不就一块钱门票吗?我给双倍!通融一下怎么了!” 两名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态度强硬,一人架着男子一条胳膊往外拉,厉声呵斥:“同志,请遵守规则!展销会凭票入场,没票一律不准进,这是死规矩!没票还想混进去?当我们是吃干饭的,当规矩是摆设吗!” 男子挣扎着反抗,嘴里不停喊着“就看一眼”,却还是被工作人员拖拽着走远,喊叫声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现场一片哗然,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查得真严啊,给双倍钱都不行。” “没票是真进不去,这规矩倒是挺硬气。” “刚才那男的也是,明知没票还硬闯,纯属自找难堪。” 苏晓楠三人见状,更是得意洋洋,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李红双手叉腰,挑眉看向秦浩,语气满是挑衅:“秦浩,看到没?没票根本进不去!就算你嘴皮子再厉害,也过不了工作人员这关!昨天不是说得挺横吗?说展销会是你办的,现在倒是带雨欣进去啊!我们都等着看呢!” 王芳跟着嗤笑:“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带着雨欣回去吧。免得一会儿被工作人员架出去,那可比现在还难看十倍!” 苏晓楠假意劝道:“秦浩,要不你跟我们说实话,到底能不能弄到票?实在不行,我们再帮你问问朋友,总不能让雨欣白跑一趟。” 话里话外,依旧是笃定秦浩没本事入场,那副假惺惺的模样,看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皱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林雨欣看着刚才男子被拖拽离场的场景。 又看着入口处严阵以待、眼神严肃的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发白,声音发颤:“秦浩,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没必要跟他们置气。” 她心里虽然一直相信秦浩不是爱吹牛的人,可眼前的现实摆在眼前。 查票如此严格,无票者连靠近都难。 她实在忍不住害怕,怕秦浩真的被工作人员驱赶,更怕他因此颜面尽失。 秦浩转头看向林雨欣,眼神无比笃定,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别怕,有我在,肯定能带你进去,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雨欣看着他坚定的眼眸,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秦浩不再理会苏晓楠三人的冷嘲热讽,径直朝着展览馆入口走去。 苏晓楠三人立刻快步跟了上去,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非要亲眼看着秦浩被拦下才甘心。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簇拥过来,围成一个小圈子,都想看看这个“吹牛说自己办展销会”的小伙子,到底要怎么收场。 入口处的检票员正低头专注检票,听到脚步声抬头,见秦浩和林雨欣走近,没看清面容,只是习惯性地提醒,语气严肃:“同志,请出示门票,凭票入场,没票不能进。” 李红立刻在身后起哄,声音尖利:“听到没!要门票!秦浩,你倒是拿出来啊!我看你根本就没有!” 王芳也跟着大笑:“拿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吹牛,这下看你怎么下台!” 苏晓楠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得意,等着看秦浩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模样。 周围的人群也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秦浩,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吹牛闹剧”的结局。 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看秦浩被工作人员驱赶的样子。 就在这时,秦浩停下脚步,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开口:“我没有门票。”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李红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我就说他没有吧!这下没话说了吧!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工作!” 王芳也跟着嘲讽:“没有门票还敢往入口走,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议论起来:“原来真没票啊,这小伙子真是爱吹牛。” “年纪轻轻不踏实,非要装大款,这下丢人了。”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雨欣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紧张得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目光。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浩要被工作人员厉声驱赶时,检票员终于看清了秦浩的面容。 原本严肃紧绷的神情瞬间骤变,脸上的疲惫和不耐烦一扫而空。 猛地挺直腰板,立正站好,对着秦浩恭敬地微微点头,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秦先生,请进!” 第二百五十七章都是真的 这一声“请进”,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晓楠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红刚到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巴张得老大。 她们满脸错愕地看着检票员,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芳脸上的得意也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检票员态度突变。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愣住了,刚才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条幅的声音。 检票员说完,立刻朝两侧快速挥了挥手。 不远处待命的十几名安保人员,听到指令后动作迅速,齐刷刷地跑到入口两侧列队站定,身姿挺拔如松,神情严肃庄重。 紧接着,十几名安保人员整齐划一地抬手敬礼,齐声喊道:“秦先生,请进!” 声音洪亮有力,响彻展览馆入口,引得远处的人群也纷纷侧目,现场一片震撼。 路过的客商、市民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不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小伙子,为何能享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 检票员快步走上前,主动侧身让出宽敞的通道,对着秦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秦先生您和这位同志快里面请!” 秦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从容迈步朝着展览馆内走去。 全程没有出示一张门票,没有多说一句话,却享受到了全场最隆重的礼遇。 那些刚才还严阵以待、对无票者态度强硬的工作人员,此刻都满脸恭敬,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背影,目送他们入场。 林雨欣彻底愣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做梦一样。 她转头看着身边从容淡然的秦浩,又回头看了看入口处依旧保持敬礼姿势的安保人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他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展销会真的是他办的! 他不是吹牛,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秦浩近一个月频繁请假,不是偷懒懈怠,是在默默筹备这场盛大的展销会。 林雨欣看着秦浩的侧脸,心里既有震惊,又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直到走进展览馆大门,感受到里面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看到整齐陈列的新潮服装和络绎不绝的客商,林雨欣才缓过神来。 她看向秦浩的眼神里,满是亮晶晶的光彩,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而展览馆入口处,苏晓楠、李红、王芳三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傻眼了。 她们脸上的嘲讽、得意、看好戏的神情,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话语,此刻都变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在她眼里“泥腿子出身”的机械厂工人,竟然真的是这场盛大展销会的主办人。 刚才检票员和安保人员的恭敬态度,彻底颠覆了她对秦浩的认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王芳更是手足无措,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目光。 想起昨天在饭馆里嘲笑秦浩“异想天开”“没本事攀高枝”。 想起刚才起哄时的嚣张模样,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不自在。 苏晓楠看着秦浩和林雨欣从容入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衣服,想起昨天秦浩说这裙子是他设计的,心里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秦浩吹牛,是自己眼界狭隘,鼠目寸光,看不懂他的本事。 她之前的炫耀和轻视,此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攥着门票的手指越收越紧,心里又羞又愧,却还有着强烈的疑惑。 秦浩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场展销会到底规模多大? 他真的能撑起这么大的场面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此刻也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甚,却满是惊叹和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真是展销会的老板啊!难怪不用门票,还有安保列队敬礼,这排面也太足了!” “刚才那几位姑娘还一个劲儿嘲笑人家,这下打脸打得够狠的,估计脸都肿了!” “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普普通通的小伙子,没想到这么有能耐,真是年轻有为!” “那姑娘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厉害的对象,刚才还护着他,果然没信错人!” 那些原本落在秦浩身上的嘲讽目光,此刻全都转移到了苏晓楠三人身上,带着异样的审视和调侃。 三人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中,头埋得更低了,浑身不自在,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们心里的疑惑压过了羞愧,手里还攥着来之不易的门票,都想着赶紧入场,看看这场展销会的真实模样,也想弄清楚秦浩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过了好半天,李红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他……他居然真的是主办人?这怎么可能?” 王芳也跟着点头,声音发虚:“我也没想到,他一个机械厂工人,怎么能办这么大的展销会……” 苏晓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羞愧,咬了咬牙:“别愣着了,我们进去看看!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装装样子,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三人攥着门票,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检票入场,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既有羞愧懊悔,更有迫切想要验证真相的念头,只想赶紧在展销会里找到秦浩的身影,看看他到底掌控着怎样的局面。 展览馆内,灯火通明,各式新潮服装整齐陈列在展台上。 秦浩看着林雨欣,语气温和:“走,我带你好好逛逛,看看我的成果。” 林雨欣笑着点头,紧紧跟在秦浩身边。 然而,还没逛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名身着深蓝色西装套裙、佩戴“展会筹备组”工作牌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锁定秦浩,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不失礼貌的笑意:“请问是秦浩先生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当伙计 秦浩转过身,点头回应:“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秦浩先生您好,我是展会筹备组的小周。” 女子递上一张名片,语气恭敬:“陈局长在会场北侧等您,有重要的事想和您当面沟通,麻烦您随我过去一趟。” “陈局长?” 秦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工商局的陈耀华。 他转头看向林雨欣,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雨欣,你在这附近逛逛,别走远了,我去去就回。” 林雨欣点点头,到:“你去吧,不用着急,我就在这边看看。” 秦浩跟着小周穿过拥挤的人流,绕过几个大型展位,来到会场北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远离主通道,只有几盆大型绿植点缀,光线稍暗,却正好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耀华正背着手站在窗边,身着深灰色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到秦浩走来,立刻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真切的赞许笑意。 “秦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耀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秦浩的手,力道十足,“这次展销会能这么火爆,你可是立了头功啊!” 秦浩被他这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谦和地笑了笑:“陈哥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功劳。” “你这就是太谦虚了!” 陈耀华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感慨。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秦浩心里惦记着还在等他的林雨欣,便主动道别:“陈哥,谢谢您的关心,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朋友还在等我。” 陈耀华笑着摆手,“你快回去吧,有事随时联系我。” 秦浩转身往回走,刚拐过一个转角,就远远望见了自己的展位。 展位面积不大,却布置得简洁有格调。 墙面是浅灰色的,挂满了他设计的秋装系列。 门口摆着一张原木色的桌子,上面放着面料样本、设计手稿和几本顾客留言簿。 此刻,他的展位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队伍一直排到了过道中央。 “这款外套还有m码吗?我想试试!” “老板,这件外套多少钱?能不能给个优惠?我想给我先生也带一件!” “这面料摸起来也太舒服了,而且设计得真特别,外面根本看不到同款!” 顾客们的询问声、赞叹声此起彼伏,秦浩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忙碌的李磊和林小夕。 此时,李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正拿着一件外套吆喝着:“那是肯定的!这款外套在咱们整个沈海都找不到第二款,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林小夕则是在一旁引导顾客:“姐,您先在这边稍等一下,我先给您登记一下尺码。”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快速记录着顾客的需求,时不时还要回应顾客的提问,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秦浩见状,二话不说快步走上前,拿起旁边的收纳袋,熟练地帮着整理堆放在货架上的衣服。 他把顾客试穿后放回的外套仔细叠好,按照尺码分类摆放整齐,又接过林小夕手里的打包绳和包装纸,对着刚付款的顾客笑着说:“您好,这是您的衣服,我帮您包装好。” 他的动作麻利又专业,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包装纸和绳子之间,很快就把一件外套封装完毕。 “浩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小夕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长舒了一口气,“咱们的外套卖疯了!” 秦浩笑着回应道:“你们先歇口气,喝口水,这里交给我。” “不用不用,我们还能坚持!” 李磊摆摆手,刚说完,又有几位顾客围了上来,他立刻又投入到讲解中。 与此同时。 苏晓楠、李红、王芳三人走进会场,找到了林雨欣。 “雨欣,可算找到你了!” 苏晓楠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眼神却在林雨欣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疑惑:“你一个人在这儿逛呢?秦浩呢?怎么这次没跟你一起?” 林雨欣开口道:“他去跟展销会的负责人陈局长谈点事情了,很快就回来。” 然而,话音刚落,就被李红打断了。 李红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指着东侧的方向,嗓门拔高了不少:“哎!你们快看!那不是秦浩吗?雨欣你还说他去谈事情,这不就在那儿干活呢!” 苏晓楠和王芳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秦浩正弯腰给顾客叠外套,手里还拿着粗布包装袋,动作麻利得很。 旁边一个年轻人正搬着木箱补货,还有一个姑娘在扒拉着算盘算账,三人忙得不可开交。 秦浩混在其中,看起来和普通的摊位伙计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那个姑娘,当初在县城里,她们跟踪秦浩时就见过一次。 “哈哈,原来如此!” 苏晓楠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说他怎么不用门票就能进会场呢,合着是在这儿给人打工当伙计,沾了老板的光呗!还说自己是展销会的主办人,真是笑死人了!” 李红也跟着起哄,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秦浩,你这伙计当得挺卖力啊!一个月能给你开多少工钱?够不够买张展销会门票的?” 王芳走到林雨欣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雨欣,你看看你,怎么就找了个满嘴谎话的男人呢?你要是听我的,赶紧跟他离了,我给你介绍个吃公家饭的,比他强十倍!”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转头看过来。 林雨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心里又委屈又着急。 她知道秦浩不是打工的,可眼前的景象加上苏晓楠三人的冷嘲热讽,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 正在搬箱子的李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脸色一沉。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木箱,快步走了过来,对着苏晓楠三人沉声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给你们说浩哥是打工的?” 林小夕也放下手里的算盘,跟着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怒气:“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浩哥什么时候成打工的了?你们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真相 苏晓楠压根不信,双手抱胸,嗤笑一声:“不是打工的?那他怎么在这里给你们卖货?你们就别帮他圆谎了,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个卖货的伙计!” “谁圆谎了!” 李磊气得脸都红了,正要继续辩解,旁边的张厂长刚好过来补货,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对着苏晓楠三人说道:“这位女同志,你可别搞错了!秦老板可不是伙计,他是这次展销会的主办人之一!” 张厂长这话一出,苏晓楠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主办人?” 李红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别开玩笑了,他一个农村个体户,怎么可能是主办人?” “我没开玩笑!” 张厂长脸色严肃,语气十分认真:“当初要不是秦浩同志牵头,联系商户、制定宣传方案、协调场地,这展销会根本办不起来!” 不远处的李厂长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打印的商户须知,指着上面的落款说道:“你们看,这商户须知上,筹备组核心成员第一个就是秦浩同志!他还是工商局陈局长的得力助手,整个会场的商户对接、人流安排,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用得着蹭门票?人家根本就是自由出入!” 蔡明成也凑了过来,附和道:“没错!秦浩同志不仅是展销会的主办人,这个摊位也是他自己的!衣服都是他亲自设计,由我们厂子给他生产的,李磊和林小夕才是他雇来的员工,刚才秦浩同志是去跟陈局长谈工作,回来见他们忙不过来,才过来搭把手的!” 几位厂长你一言我一语,把秦浩的身份说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顾客也都议论起来,看向苏晓楠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地嘲讽别人,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苏晓楠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苏晓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的得意和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难堪。 李红的头埋得越来越低,手里的门票被攥得皱成了一团,刚才还引以为傲的门票,此刻却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王芳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秦浩忙完手里的活,看到眼前的场面,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大概。 林雨欣看到他,快步走到他身边:“秦浩,她们……” 秦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担心,然后看向苏晓楠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只是淡淡一笑:“现在你们相信了?我确实是这个摊位的老板,也是这次展销会的筹备者。”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晓楠三人更加无地自容,再也待不下去了。 苏晓楠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秦浩一眼,然后拉着李红和王芳,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狼狈地逃离了展销会。 看着她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小夕松了口气,对着秦浩说道:“秦哥,刚才真是气死我了,她们太过分了!” 李磊也附和道:“就是,秦哥,下次再让我碰到她们,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秦浩笑了笑:“没事,都是误会,没必要跟她们计较。” 他转头看向林雨欣,眼里满是温柔,“让你受委屈了。” 林雨欣摇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没事,就是为你高兴。” …… 晚上八点,沈海市喧嚣终于褪去大半。 秦浩的服装展销会摊位是最后一批收摊的,粗麻绳捆着的衣服堆得像小山。 李磊和林小夕正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外套往平车上码,秦浩则蹲在地上,把厚厚一沓毛票和纸币仔细塞进军绿色帆布包。 雇来的几个粗活汉子把最后几箱货物搬上平车,林雨欣从摊位角落拎出一个暖水瓶,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大家辛苦了,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她今天跟着忙了一整天,额角还沾着细碎的汗珠,脸上却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队伍缓缓出发,平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李磊推着车走在最前面,忍不住回头喊:“浩哥,你真是经商天才!今天卖了快一千件外套,比咱们半个月的销量还高!” 林小夕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浩哥,你得请客!” 秦浩走在林雨欣身边,听着众人的笑闹,嘴角也弯了起来:“放心,等展销会结束,我摆庆功宴,请大家吃顿好的!” 林雨欣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街边昏黄的灯光,轻声说:“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 秦浩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平车队伍穿过寂静的街道,林雨欣忽然停下脚步:“秦浩,我明天得回省城了。”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 林雨欣摇摇头,“你生意正忙,别耽误了。我自己坐早班车回去就行。” 秦浩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开口打断:“真的没事,等你忙完展销会,我再来。” 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终究是点了头:“好。” 把林雨欣送到招待所门口,秦浩看着她上楼,直到窗户里亮起灯光,才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时,李磊和林小夕已经把帆布包摆在了八仙桌上。 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上的钞票。 “浩哥,我们等你半天了!” 李磊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今天的钱,得好好数一数!” 秦浩脱下外套,在桌边坐下:“行,咱们仔细点。” 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清点货款。 林小夕把钞票按面额分类,李磊负责数,秦浩则在一旁记账。 煤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一百、两百、三百……”李磊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千!浩哥,这沓是一千!” 林小夕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钞票哗哗作响:“这边也有八百!今天真的卖疯了!” 秦浩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也泛起了波澜。 他重生回到1980年,这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一千件外套,十二万的货款,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再数一遍,别错了。”秦浩说。 李磊和林小夕立刻重新清点,手指在钞票上快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没错!还是十二万!” 李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浩哥,我们发财了!” 林小夕也激动得脸颊通红:“明天肯定会更火!今天不少人都在观望,等消息传开,说不定连邻县的人都会来买!” 秦浩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嗯,明天会更忙,咱们都得努力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只要抓住机会,他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的安排,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各自躺下休息。 秦浩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林雨欣的身影,想起十二万的货款,想起未来的无限可能。 而这十二万,只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第二百六十章持续火爆 第二天一早。 秦浩三人早早起床,吃了早饭,便推着车来到展览馆。 隔着一条街,那边人声鼎沸便如潮水般涌了来。 只见,展销会入口处早已排起了蜿蜒如龙的长队,人们摩肩接踵,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海洋。 “秦老板,这么早啊!”隔壁展位的刘厂长走过来,脸上堆着实打实的羡慕:“你们昨天那秋装外套卖得是真火,我瞅着就没断过人,今天这架势,怕是要更疯了!” 秦浩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售票窗口,只见“今日入场券已售罄”的红底白字牌子赫然挂在显眼位置。 昨晚闭馆后,陈耀华见人气爆棚,临时决定加印1000张入场券,没想到大清早便被一抢而空。 这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秦浩快步走进展览馆前,来到自己的展位前。 十几分钟后。 货架上整齐叠放着各色秋装外套,藏青、卡其、军绿等沉稳色系格外惹眼。 旁边的空地上,堆放着各尺寸的货,已经码得满满当当,堆到了半人高。 “浩哥,人也太多了吧!” 李磊和林小夕从忙碌中缓过来,看到眼前的盛况,两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林小夕语气里更满是惊叹:“我看好多人手里还拎着咱们昨天给的牛皮纸袋子,今天的生意怕是要更好了。” …… 八点钟。 展销会准时开放。 第一批顾客已经涌到了摊位前。 “小伙子,快!昨天买的那件卡其色夹克我家那口子穿得精神,再给我来两件藏青色的,一件大码,一件中码!” 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挤到前排,手里攥着一沓钱,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货架上的藏青外套,翻看着内里的走线,嘴里还念叨着:“这做工是真不赖,比百货商店里卖的还结实。” 紧接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询价声、下单声此起彼伏。“老板,军绿色还有没有大码的?我给我爸买!” “这外套防风吗?山里早上凉,能不能穿?” 李磊负责拿货打包,手指麻利地折叠外套、塞进纸袋,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 林小夕守着收款的铁盒,忙着收钱找零。 秦浩则站在中间,一边用胳膊肘拦着拥挤的人群维持秩序,一边用洪亮的声音介绍:“大家别急,都有货!各色尺码齐全,外层防风、耐脏还好打理,买不了吃亏!” 在秦浩的叫喊声中,时间渐渐地流逝。 他身上已经是挎着两个斜挎布包来装钱了,且都是鼓鼓的,等到拿给最后一个妇人衣服后,终于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然而就在这时。 旁边几个服装厂的老板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似笑非笑地问:“秦老板,你这生意够火爆的啊,不少赚吧?” 秦浩心里早有准备,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张厂长,你可别打趣我了!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就是靠走量赚钱。你看我们仨忙得脚不沾地,一件也就赚个2块钱,哪能跟你们比?” 他悄悄给李磊和林小夕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林小夕手里正数着零钱,闻言抬头笑道:“是啊张厂长,我们这两天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李磊也跟着点头,道:“可不是嘛!你看这外套,看着是不错,其实进价就不低,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高额利润?” 那几个同行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们,又扫了眼货架上堆叠的空箱子,终究没再多问,悻悻地撇了撇嘴,转身回到了自己摊位。 等他们走远,林小夕才凑到秦浩耳边,压低声音说:“浩哥,他们肯定不信,我刚才看见那个张厂长回头瞪了咱们摊位好几眼,会不会背地里使坏啊?” 秦浩摇了摇头,眼神笃定,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你忘了?咱们这外套成本4块钱,卖120,一件净赚116,这利润要是如实说出来,难免有人眼红,麻烦就多了。低报利润,既能少些是非,又不影响生意,何乐而不为?” 李磊一边擦汗一边附和:“浩哥说得对,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咱们只要把自己的生意做好,管别人怎么想呢!”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 货架上的外套一件件减少,空箱子堆得越来越高,几乎快挡住了身后的帐篷。 知道中午客流才稍微稀疏了一些,三人趁机坐在摊位后的小马扎上,大口大口地喝着白开水,就着咸菜吃着冰凉的盒饭。 “累死我了,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林小夕揉着发胀的胳膊,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过今天的人是真多,比昨天还火爆,好多人都是回头客,还带着朋友来买,说咱们的外套性价比高,穿着有面儿。” 李磊咽下嘴里的米饭,笑着说:“那是!咱们选的款式可是浩哥设计的,颜色也百搭,不管是年轻人穿还是中年人穿都合适,质量又好,大家自然愿意来买。我看这架势,下午和晚上人还得更多。” 秦浩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按照这个销量,今天的利润怕是要比昨天还高。 他低头看了眼帆布包里厚厚的钱沓,指尖忍不住有些发麻——这可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果然,下午两点刚过,一波新的客流又涌了过来,原本稍显空旷的摊位前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丈夫拿起军绿色外套在身上比划,妻子在一旁参谋:“这件挺好看的,你穿显精神,再给爸带一件藏青色的?” 有结伴而来的中年男女,一边挑选一边闲聊:“咱们单位好几个同事都买了,说穿着防风,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果然不错。” 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外套,不少人一次性买个三四件,说是要给家人朋友都带一份。 秦浩耐心地解答着大家的疑问,帮着挑选尺码,李磊和林小夕则各司其职,拿货、打包、收钱、记账,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得愈发默契。 夜幕降临,展销会的灯光次第亮起,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让火爆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秦浩的摊位前甚至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展区入口处。 顾客们耐心地等待着,偶尔和身边的人闲聊几句,话题离不开这件性价比极高的秋装外套。“我同事昨天买了一件,今天穿着来上班,大家都问在哪买的,这不,我就带着好几个同事过来了。” “这外套确实好,面料摸着厚实,价格也还实惠。” 直到深夜十一点,展销会的人流才渐渐散去,周围的摊位也陆续收摊,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 秦浩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准备清点一天的收入。 第二百六十一章太没出息了 林小夕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和铁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纸币和硬币瞬间铺满了桌面。 咱们开始数吧。” 秦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伸手拿起一沓钞票,开始一张张仔细清点。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指尖划过纸币的纹路,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李磊负责数硬币,把铁盒里的硬币倒进一个空纸袋里,哗啦啦的声音清脆悦耳,他一边数一边报数:“一角的五十个,五角的三十个,一元的八十个……” 林小夕则在一旁拿着账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笔数字,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三人的动作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钱被分成了一沓沓,数字也越来越清晰。 “浩哥,这里是178沓,也就是178000元,五十元的是12张,600元,二十元及以下的是2000元,纸币总共是178600元!” 林小夕报出纸币的数额,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紧接着,李磊也报出了硬币的数额:“硬币是1400元!” “总共是180000元!” 林小夕深吸一口气,大声报出了最终数字。 李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问道:“多少?十八万?我没听错吧?” 秦浩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十八万!小夕,今天卖了多少件?” “我记着呢!” 林小夕快速翻看账本,语气里满是自豪,“今天一共卖了1308件,加上昨天的1004件,累计已经2312件了!” 三人相视一笑,疲惫仿佛瞬间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大半。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磊激动地站起身,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又用力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浩哥,还是你有眼光!当初你说生产秋装外套,我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这么火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让新兴服装厂生产点!” 秦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别急,后面展销会只是咱们的第一站,后面咱们还有更大的买卖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养足精神,先把展销会这边圆满收官。” 另一边。 省城林家别墅内。 沙发上,林逢生慢悠悠地翻看着财经报纸,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雨薇和林雨辰则是在各忙各的事情。 “爸,大姐,小辰,我回来了!” 林雨欣风尘仆仆的从沈海回来,刚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三人,便按捺不住的兴奋:“我跟你们说个天大的事儿!秦浩根本不是吃不了机械厂的苦,而是最近他忙着沈海筹办展销会卖秋装外套,生意火得简直不像话!” 林逢生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报纸:“哦?卖衣服?他还有这头脑?” 他终于放下报纸,抬眼看向林雨欣,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我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才不是小打小闹呢!” 林雨欣急忙走到林逢生身边,挨着沙发边缘坐下,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昨天特意去了展销会现场,那人多的呀,排了好长的队!秦浩他们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秋装外套款式又好看又耐穿,好多人都抢着买呢!”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当时的场景,脸上满是真切的惊叹:“秦浩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八点忙到半夜,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卖衣服能赚几个钱?” 林雨薇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无非就是些小市民图便宜才会买的地摊货,一件赚个块八毛的,就算卖得再多,又能有多少利润?跟咱们家随便一个项目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她瞥了林雨欣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说雨欣,你是不是太久没接触过上层社会了?这点小场面就把你惊成这样?秦浩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去搞这种展销会了,早就进大厂子或者自己做正经生意了,哪用得着搞这些?” “就是就是!” 林雨辰也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糖块,含糊不清地附和,“卖衣服多掉价啊!现在政策放开了,我身边朋友的爸爸都自己开公司、做投资的,动辄几百万的生意,秦浩却去摆地摊卖外套,简直太没出息了!” 林雨欣皱起眉头,急忙反驳:“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浩他们的外套质量可好了,面料厚实,做工也精细,比商场里卖的那些牌子货一点不差!而且他们卖得火,利润肯定不少!” “我昨天看他们卖了将近一千件衣服,包里的钱都快装不下了,起码有个十万以上,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普通人奋斗好几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十万以上?” 林逢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雨欣,你也太好骗了!这种展销会的摊位,一天的租金就不少,再加上进货成本、人工成本,卖一件秋装外套能赚五块钱都算高看他了。就算他们一天卖一千件,也才五千块利润,怎么可能一天赚十万?” “这明显是秦浩故意夸大其词,想在你面前装样子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以为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没有雄厚的资本、广阔的人脉和精准的市场判断,仅凭一个小小的展销会就能日入十几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浩不过是想利用你,让你觉得他有本事,从而获得咱们林家的认可,这种小伎俩,也就能骗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林雨薇也跟着点头,语气更加尖酸:“爸说得对!我看秦浩就是故意编这种谎话来哄你开心的。他知道咱们林家有钱有势,想借着你的关系往上爬,所以才故意夸大自己的生意成绩。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被他骗!” 林雨欣急得涨红了脸,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说的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而且秦浩不是那种人,他很踏实,也很有想法,这次展销会能这么成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根深蒂固 “踏实?有想法?” 林逢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真正踏实有想法的人,会放弃稳定的工作,去搞这种没有保障的展销会?我看他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不愿意脚踏实地做事,总想走捷径赚快钱。这种人,就算偶尔赚了点钱,也迟早会亏回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雨欣,我不管你怎么想,就算秦浩做服装买卖,他根本配不上你,也配不上咱们林家。咱们林家是什么身份?你将来的另一半,必须是门当户对、有能力、有背景的人,能在事业上帮助你,能为咱们林家增光添彩。” “而秦浩,只会降低你的身份,让别人笑话咱们林家。” 林宇也跟着起哄:“就是!秦浩那种穷酸样,根本不配出现在你身边!” 林雨欣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又委屈又愤怒。 她明明亲眼看到了秦浩展销会的火爆,明明知道秦浩的努力和才华。 本想着回来把这些高速家里人,让他们能够对秦浩的看法有所改变。 可家人却因为秦浩的出身和做的生意,就对他如此轻视和否定。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认可都不愿意给予。 “你们根本不了解秦浩,也不了解他的生意!” 林雨欣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秦浩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人。他的秋装外套之所以卖得这么火,是因为他眼光好,满足了大家的需求,这是他的本事!” “而且,赚钱不分高低贵贱,凭自己的努力赚钱,一点都不丢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逢生:“秦浩虽然现在只是在办展销会,但他有想法、有魄力,将来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你们不能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就否定他的一切!” “够了!” 林逢生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秦浩的事情,暂时到此为止,他想要进我们林家的大门,现在还不够资格,日后看他的表现吧!” 林雨薇也连忙附和:“爸说得对,雨欣,要我说你抓紧让秦浩跟你把离婚手续办了,我身边里有很多青年才俊,个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前途无量,比秦浩强多了。” 林雨欣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看着大姐和小弟轻蔑的表情,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目前家人依旧不会改变对秦浩的看法,他们的阶层偏见和身份优越感,早已根深蒂固。 她默默地转过身,拎起自己的手袋,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家人,语气低沉却坚定:“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你们今天的看法是错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为秦浩感到委屈,也为自己无法得到家人的理解而难过。 但同时,她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倔强,她坚信,秦浩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用实力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而客厅里,林逢生看着林雨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孩子,真是太天真了。等她在社会上多碰壁几次,就知道我们是为她好了。” 林雨薇撇了撇嘴,重新敷上面膜,语气轻蔑:“可不是嘛!秦浩那种人,也想进我们林家的大门?真是笑话!我看他的展销会也火不了几天,等热度过去了,还不是得回机械厂上班?” 林雨辰嘴里哼着小曲,对刚才的争论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秦浩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阳光照在别墅里,却照不进他们彼此心中的隔阂与偏见。 而展销会上,秦浩三人还在为了梦想和财富奋力拼搏。 他们不知道,远方的别墅里,一场关于他们的轻视与否定正在上演。 更不知道,他们的努力和成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狠狠打脸这些轻视他们的人。 …… 秦浩三人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展销会火爆场面就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因为今天是周末,不少人特意腾出时间来逛展销会。 早上八点刚过,展区里就已经人山人海,比前两天还要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秦浩三人刚把摊位摆好,就有顾客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小伙子,给我来三件卡其色外套,要最大号的!我儿子、女婿各一件,再给我老伴带一件!”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钱。 “我要两件军绿色的外套,麻烦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做饭呢!” 一位大姐,一边说一边催促着,眼神紧紧盯着货架上的军绿色外套。 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三人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中。 上午的客流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货架上的外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午间时分,客流稍微减少了一些,三人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连片刻的休息都不敢耽误。 到了晚上,火爆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秦浩的摊位前排队的队伍比前两天更长了,甚至有顾客为了能买到心仪的颜色和尺码,特意提前半小时就来排队。 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不少人手里已经拎着好几个装外套的纸袋,却依旧不愿离去,还在认真地挑选着,嘴里念叨着:“再给我侄子带一件,他肯定喜欢。” 秦浩三人忙得焦头烂额,嗓子都喊哑了,只能时不时喝口水润润喉咙,胳膊也累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咬牙坚持。 但看到源源不断的顾客和越来越厚的钱沓,心里的干劲儿却越来越足,所有的疲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深夜十二点,展销会正式闭馆,广播里响起了提醒摊主收摊的通知,他们才得以停下脚步,瘫坐在小马扎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出租屋再次清点收入时,三人的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第二百六十三章74万 林小夕把几个帆布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百元大钞堆成了小山。 “百元大钞是248沓,248000元,五十元的10张,500元,二十元及以下的2000元,纸币总共248500元!” 林小夕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硬币是1500元,总共250000元!” 报出数字的瞬间,三人都沉默了,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二十五万!咱们一天赚了二十五万!” 李磊激动地大喊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猛,差点整个人都向后仰过去。 秦浩也难掩内心的狂喜,脸上的疲惫被兴奋取代,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没想到周末的客流这么猛,这成绩太超出预期了!” 三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默契与成就感,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满的幸福。 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对他们努力的认可,是他们开启新生活的希望。 然而,极致的兴奋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三人甚至没来得及把钱仔细收好,就躺在炕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 展销会最后一天的夕阳。 秦浩、李磊和林小夕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空纸箱,货架上只剩下几件样品外套,空气中还残留着布料与汗水混合的气息,那是五天高强度忙碌留下的印记。 连续七天,从清晨五点迎着露水出摊,到深夜十二点伴着星光收摊,三人每天重复着拿货、打包、收钱、记账的流程,此刻终于迎来了尘埃落定的时刻。 “可算熬出头了!” 李磊伸了个懒腰,胳膊上的肌肉因为连日用力而紧绷发酸,他却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五天,比我过去这些年还要累!” 林小夕肩上挎着五个被钱撑得变形的帆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厚实的钱沓,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到现在还像在做梦,真不敢相信咱们竟然赚了这么多钱。” 秦浩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疲惫却兴奋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辛苦大家了,付出总有回报,咱们现在就回去,好好盘点这份收获。” 三人回到租住的小院,将帆布包和三个沉甸甸的铁盒搬到桌上。 林小夕拿出早已记满数字的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李磊则负责清点现金,秦浩坐在一旁,专注地核对每一笔账目。 “秋装外套总共卖出5000件,前期5000件成本4元,后期追加1000件厂家给了进价6元,售价统一120元,净赚694000元!” 林小夕报出数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李磊跟着点头,手里的钱沓被码得整整齐齐:“咱们的喇叭裤和工装裤还卖出1200件,净利润48000元!” 秦浩开口道:“总销售额:694000加48000,我们这次展销会的销售总额是742000!” “74万!” 李磊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钱沓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咱们……咱们七天赚了74万?” 林小夕也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的钞票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74万,真的是74万……” 秦浩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74万对于曾经只能摆小摊的他们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而现在,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和眼光,硬生生赚到了这笔财富。 “走!” 秦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豪迈,“今天不做饭了,咱们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好好庆祝一番!” 李磊和林小夕立刻欢呼起来,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秦浩前往市中心的国营饭店。 秦浩拿起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锅包肉等一系列招牌菜,又叫了一瓶茅台。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他笑着给两人倒上酒,“这杯酒,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这五天的辛苦付出,也敬咱们的成功!” “干杯!”三人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里响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磊兴奋地说:“浩哥,有了这74万,以后咱们还接着做服装生意吗?我还跟着你干!” 林小夕也点头附和:“浩哥,你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秦浩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看着两人,缓缓说道:“这次展销会的成功,让我看到了服装行业的潜力。咱们的秋装外套、喇叭裤之所以卖得这么火,是因为选对了款式、控制了成本、找对了销售渠道。但摆展销会终究是短期行为,受时间、场地限制,想要真正做大做强,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所以,我打算在沈海建立一家属于咱们自己的服装厂。” 李磊激动地一拍桌子,“咱们有了启动资金,又有展销会的经验,办服装厂肯定能成功!” 林小夕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有了自己的工厂,咱们就能自主把控款式和质量了!” 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秦浩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起来:“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让人激动,但咱们不能只看到光明,也要正视背后的困难。其实在建厂方面,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这些问题都得逐一解决。”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陷入了沉思:“首先是生产设备和车间配比的问题。” “咱们要生产秋装、休闲裤,需要平缝机、钉扣机、熨烫机这些设备,但具体需要多少台?不同设备之间的配比是怎样的?车间里工人和机械的比重该如何安排才能保证效率最高?这些我都一窍不通。” “而且,这些设备的渠道在哪里?是买新的还是二手的?新设备质量有保障但成本高,二手设备便宜却可能存在隐患,这些都需要仔细考量。” 第二百六十四章问题重重 听完秦浩的话,李磊和林小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们之前只想到了建厂的好处,却没考虑到这些实际问题,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秦浩继续说道:“其次是原材料采购。咱们生产衣服需要面料、辅料,这些原材料从哪里采购?质量如何把控?价格怎么谈才能降低成本?” “咱们的工厂打算建在沈海,有没有离沈海市比较近的原材料供应商?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物流成本,提高利润空间。如果离得太远,不仅物流成本高,供货周期也长,万一遇到缺货情况,会影响生产进度。” “还有人才的问题,这也是最难的。” 秦浩的语气越发凝重,“建厂初期,工厂要良性运转,离不开经验老道的师傅。裁剪师傅、缝纫师傅、熨烫师傅、质检师傅,这些岗位都需要有经验的人来把控。” “但经验丰富的师傅不好找,而且薪资要求也不低,怎么吸引他们来咱们这个刚起步的小工厂?招来之后怎么留住他们?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难题。”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李磊皱着眉头,挠了挠头:“浩哥,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办厂这么复杂。这些问题确实不好解决,咱们该怎么办啊?” 林小夕也面露难色:“是啊,咱们既没有人脉,也没有经验,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怕是不容易。” 秦浩看着两人担忧的模样,却突然笑了起来:“有困难是正常的,要是一帆风顺,反而不正常了。咱们能从摆地摊做到日入十几万,能在五天内净赚74万,就说明咱们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些困难虽然棘手,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步步去摸索、去打听、去寻找资源,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端起酒杯,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设备的问题,咱们可以先去沈海的服装工业区考察,看看其他小工厂的配置,向他们请教;也可以联系设备经销商,让他们根据咱们的产能给出方案。” “原材料采购,咱们可以去浙海市周边的面料市场考察,货比三家,寻找性价比高的供应商,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人才方面,咱们可以通过熟人介绍,或者去其他工厂挖人,开出有竞争力的薪资和福利,用诚意打动他们。” 秦浩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信任:“李磊,你后续就负责考察工厂选址、设备采购和车间布局;小夕,你就负责寻找原材料供应商和招聘工人;我则负责搞定建厂的批文,还有整体规划、资金管理和产品设计。” “咱们互帮互助,遇到问题一起商量,一定能把这些难题都解决掉。” 听了秦浩的话,李磊和林小夕脸上的顾虑渐渐消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浩哥,你说得对!天下没有不难的事,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磊端起酒杯,语气豪迈,“设备和车间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好好考察,把每一个细节都落实到位!” 林小夕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信心:“原材料和招聘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多跑几个市场,多打听消息,争取找到最好的供应商和最靠谱的师傅!” “好!” 秦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次举起酒杯,“为了咱们的服装厂,为了咱们的未来,干了这杯!” “干杯!” 三人的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回荡。 这一次,酒杯里盛满的不仅是酒,更是直面困难的勇气、齐心协力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憧憬。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三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讨论着建厂的细节。 从工厂的名字到产品的定位,从车间的管理到市场的拓展,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期待。 夜色渐深,酒楼里的宾客渐渐散去,但秦浩三人的庆功宴还在继续,他们的服装厂梦想,也在这夜色中悄然启航。 …… 而另一边。 公社大院,老韩家。 “秦子明!你给我抬起头来!” 韩永强的怒吼像炸雷般在大院里炸开。 此刻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随着每一个字飞溅出来,落在秦子明的脸上。 韩丽丽挺着肚子和赵素芬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意味,秦子明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从头顶到脚底,让他无处遁形。 “永强,你听我解释。” 秦子明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去验货的时候,真的开几瓶尝过,酒的味道、成色都没问题,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会……” “不知道?” 韩永强的声音更大:“五百多块!我的酒别人都是拿去送礼的,现在人家给退回来了,让我足足亏了五百多块!” 你知道这五百块在现在意味着什么吗?能在村里盖两间瓦房,能让全家舒舒服服过一整年!” 秦子明的脸颊火辣辣的,不仅因为这当众的羞辱。 他想起入赘韩家时的场景,自己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拍着胸脯向王大梅保证:“妈,您放心,我一定借着老韩家的人脉好好干,将来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还要当上全省首富!” 那时的他,眼里满是野心和憧憬。 可这些日子以来,现实却一次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我告诉你秦子明,”韩永强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这五百块的损失,你必须承担!要么现在把钱拿出来,要么就给我白干三年,什么时候还清损失什么时候算!” 秦子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哪里拿得出五百块? 跟着韩永强干的这些天里,他几乎没拿到过工钱,仅有的一点还偷偷攒了100多块私房钱。 最终,他只能屈辱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白干。” 韩永强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对着韩丽丽和赵素芬扬了扬下巴,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然后大摇大摆地回了屋。 韩丽丽和赵素芬也没有说话,跟着进了屋。 留下秦子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身影单薄而孤寂。 片刻后,他来到大院外,漫无目的的走着,想要散散心。 可心里的憋屈像一块巨石,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过供销社时,一阵清脆的骰子碰撞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第二百六十五章赌债 供销社的后院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人们的吆喝声和欢呼声。 他知道,那里藏着一个地下赌场,是镇上闲汉们聚集地地方。 以前他路过时,总是绕道走,想着今后靠着老韩家,也用不着去玩牌了。 可此刻,大院里的羞辱、韩永强的嘴脸、众人的嘲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想起自己的首富梦,想起那些一次次的失败,心里的不甘和绝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也许,在这里,是他唯一的捷径? 也许,运气好一点,就能赢回五百块,甚至更多,不用再看韩家人的脸色,不用再受这样的窝囊气。 犹豫了片刻,秦子明绕到供销社后院。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摆着两张八仙桌,十几个人围在桌旁,吆五喝六地赌着骰子,气氛热烈得让人窒息。 “子明哥?你怎么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头看见了他,正是镇上出了名的赌徒王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来玩两把?今天手气正旺,带你赢点钱。” 秦子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100多块私房钱,指尖传来纸币粗糙的触感。 他咬了咬牙,走了过去,把钱拍在桌上:“玩!” 王三笑着给了他一个位置,庄家是个独眼龙,手里攥着一个陶瓷碗,碗里装着三枚骰子。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独眼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蛊惑。 秦子明深吸一口气,押了5块钱在“大”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陶瓷碗,看着独眼龙摇晃着碗,骰子在里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开!” 独眼龙猛地把碗扣在桌上,掀开的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四五六,大!赢了!” 秦子明看着面前多出来的5块钱,心里一阵激动,连日来的压抑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又押了10块钱在“大”上,结果又赢了。 再押20块,依旧是大。 短短半个时辰,他的100块变成了300块,桌前堆起一小叠纸币,有两角、五角的毛票,也有几块、十块的纸币。 每一张都被他按面值理得整整齐齐。 周围的人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王三拍着他的肩膀:“子明哥,今天运气爆棚啊!继续押,把他们都赢光!” 秦子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泛起红光。 他本想就此收手,可转念一想,韩永强那五百块的亏损,他要白干三年才能还清,要是能乘胜追击再赢点,说不定就能把亏损补上,不用受那窝囊气。 贪念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把桌上所有的钱都押在了“大”上。 “买定离手!” 独眼龙再次摇晃起骰子,碗里的声响像是敲在秦子明的心上。 “开!” “一二三,小!”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惋惜的叹息。 秦子明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伸手在桌上摸索着,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木纹。 刚才那堆让他满心欢喜的纸币,连同他100多块的积蓄,一瞬间化为乌有。 “妈的!” 他低骂一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不甘心,他太不甘心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光头刘,那人是赌场里放高利贷的,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据说是以前收债时被人砍的,手段狠辣,公社上没人敢招惹。 “刘哥,借我点钱!” 光头刘正用牙签剔着牙,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子明兄弟,看在你是韩永强的姐夫,我给你个面子。借多少?” “五十!”秦子明咬着牙说。 光头刘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纸币,数出五张十元的,拍在秦子明面前。 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和一支笔:“先签字画押。丑话说在前头,五分利,三天内还清,连本带利52.5块。要是逾期,利滚利,一天加十块,你懂规矩吧?” 秦子明扫了一眼借条上“今借到刘建军人民币五十元整,月息五分,三日内归还”的字样,想都没想,拿起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他一把抓过钱:“没问题!” 他再次押在“大”上,可骰子却像是跟他作对,开出来是小。 他换押小,结果又是大。 五十块钱眨眼间输光了。 秦子明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面上。“刘哥,再借一百!” 光头刘挑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又数出十张十元纸币,更新了借条:“现在欠一百五,三天后还187.5元。” 秦子明已经顾不上算利息了,他眼里只有那跳动的骰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赢回来。 可运气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一百块钱很快又输光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着光头刘嘶吼:“再借一百!我一定能赢回来!” 周围的赌徒们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戏谑。 光头刘慢条斯理地数钱,这次却没立刻把钱给他,而是拍了拍借条:“子明兄弟,这次借一百,你总共就欠二百五了。三天后连本带利是三百一十二块五,凑个整,你还三百一就行。” “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钱要是还不上,我可是要找韩永强要的,到时候你在老韩家的脸面,可就彻底没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醒了秦子明片刻,可转瞬就被翻本的执念淹没。 他狠狠点头:“我还!我肯定还!” 他签了字,抓过钱,把二百五十块全部押在了“大”上。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开!二四六,小!” 独眼龙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秦子明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碗里的骰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桌上。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嘲讽道:“真是个冤大头,送钱的来了!” 秦子明踉跄着站起身,浑身发抖。 他看着光头刘手里的借条,上面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眼——三百一十块。 他知道,光头刘说的“凑整”是假的。 五分利的五十块,三天利息七块五,一百块利息十五块,一百块利息十五块,加起来刚好三十块,连本带利正好三百一十块。 可在这个年代,相当于能买三头肥猪,相当于能盖一间大瓦房。 第二百六十六章圈套 “子明兄弟,借条收好,三天后我上门取钱。” 光头刘把借条递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别想着跑,你家在哪,我清楚得很;你在韩家的处境,我也知道。要是跑了,或者还不上,我不光找你,还找韩永强,找你媳妇,让整个公社都知道你秦子明是个欠赌债不还的窝囊废!” 秦子明接过借条,纸张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捏在手里几乎要将他的指骨压断。 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光头刘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 走出供销社时,天已经黑透了。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呼啸着掠过街道,打在秦子明的脸上,凉得刺骨。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公社的土路上,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张皱巴巴的借条,和满身的烟味、汗味。 他一遍遍摩挲着借条上的“三百一十元”,心里像被冰锥扎着。 他想起王大梅要是知道他欠了这么多赌债,肯定会气晕过去。 想起韩永强要是知道了,定会把他往死里打,然后赶出韩家。 三百一十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公社的河边,对着空旷的河面嘶吼:“三百一十块……我怎么还啊?” 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却没有一丝回应。 他的首富梦,他的野心,他的尊严,在这一夜彻底崩塌。 他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借条被他攥在手心,油墨染黑了指尖,就像这赌债,已经染黑了他的人生。 越想越怕,秦子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河畔回荡。 他盯着脚下浑浊的河水,竟生出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 “兄弟,年纪轻轻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一道沉稳又透着阔气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秦子明猛地回头,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几步外,穿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 这年头最稀罕的物件,就连公社书记都带不起。 男人身形中等,一双三角眼眯着笑意,手里捏着盒打开的大前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秦子明心里一紧,下意识站起身,警惕打量:“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缓步走来,脚下的皮鞋踩在河滩石子上,发出清脆声响——这又是稀罕物,清河县里,除了偶尔来视察的县里领导,没人穿得起。 “相逢即是有缘。” 男人递过一支大前门,语气随和,“我叫刘永强,外乡来的,看你愁眉不展,又是扇自己又是盯着河水,莫不是遇上了迈不过去的坎?” 那支大前门烟纸泛着油光,香气扑鼻,秦子明咽了口唾沫,犹豫着接了过来。 这辈子,他也就偶尔蹭过一支这种好烟。 刘永强划燃火柴替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吐出淡烟圈,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看你穿着不像庄稼人,莫不是在公社里有差事?” 秦子明吸了口烟,含糊道:“我没工作。” 话虽如此,语气里还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毕竟,他是副书记的女婿,公社里大多数人都知道秦子明,谁见着都得给几分薄面。 刘永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更浓,心里暗道果然没看错。 前段时间他从榆桦县逃到清河县,一直也没有警察来找他。 渐渐地,刘永强也放松了警惕,在清河县做起了走私香烟的勾当,想要重复在榆桦县的风光。 与贩卖香烟不同,走私香烟可是暴利。 这年头物资紧俏,尤其是外烟和名牌烟,在县里、公社里更是一烟难求,转手就能翻几倍。 可清河县管得严,进出公社的物资都要检查,没有本地硬关系,根本没法把烟顺利运进来、卖出去。 他在公社附近蹲了两天,早摸清了秦子明的底细——副书记女婿,在老韩家不受待见,急功近利还好赌。 这样的人,既有能用的身份,又极易被利益打动,正是他要找的“合作伙伴”。 刘永强话锋一转,试探道:“只是看兄弟你这模样,倒像是被钱难住了。这年头钱难赚,可遇上事,没钱是真寸步难行。” 这话正中秦子明痛处,他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碾灭烟蒂,声音沙哑:“谁说不是呢,欠了笔债,三天之内必须还上,不然……” 他没往下说,脸上的绝望却显而易见。 “欠了多少?若是不多,或许我能帮你一把。”刘永强故作关切。 秦子明愣了愣,随即苦笑:“算了,你帮不上,三百一十块,不是小数目。” 他根本不信这陌生外乡人能拿出这么多钱,只当是客套话。 谁知刘永强眉头都没皱,从随身的黑色帆布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他面前:“三百一十块是吧?这里面三百五十块,你先拿着,还了债,剩下的买点烟抽。” 秦子明瞳孔骤缩,盯着信封眼睛都直了。 信封很厚,能清晰摸到钞票轮廓。 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接,又猛地缩回手,警惕道:“你为什么帮我?我们素不相识,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 “我看人一向准,兄弟你不是那种人。” 刘永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透着让人安心的气势,“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今日我帮你,说不定日后你也能帮我。再说了,我在清河县还要待些日子,这点钱,就当提前交个朋友。” 秦子明看着刘永强真诚的眼神,又盯着那信封,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三百一十块,是救他命的钱! 只要拿到手,还清赌债,光头刘就不会去公社闹,他的家、面子就都保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钞票的粗糙质感,心里一阵滚烫。 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十元大钞,整整三十五张。 “刘大哥,太谢谢你了!” 秦子明激动得声音变调,对着刘永强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日后你有任何吩咐,我秦子明但凡能做到,绝不推辞!” “兄弟客气了。” 刘永强扶起他,“走,找个地方坐坐聊聊,我正好问问清河县的情况。” 秦子明此刻对刘永强感激涕零,言听计从。 两人沿河岸走到避风的土坡坐下,秦子明把信封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像揣着块滚烫的烙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话也多了起来。 他主动说起自己的情况。 刘永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追问几句,秦子明都一一作答。 聊着聊着,秦子明忍不住好奇:“刘大哥,看你出手这么阔绰,想必是做大生意的吧?” 刘永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吸了口烟缓缓道:“算是吧,做的都是‘快钱生意’,来钱快,就是风险大点。” 第二百六十七章快钱生意 “快钱生意?” 秦子明眼睛一亮,他此刻最缺的就是钱,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生意?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赚点快钱,过上好日子。” 刘永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压低声音,凑近秦子明,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不瞒你说,我做的是香烟生意,不过不是正经路子,是走私。” “走私香烟?” 秦子明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虽没见过走私,却也知道这是犯法的勾当,一旦被抓,轻则罚款,重则坐牢。 他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想到怀里的三百五十块,想到欠刘永强的人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永强看出他的忌惮,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兄弟别怕,我做这行好几年了,门路熟得很,只要小心谨慎,绝对出不了事。” “你想想,这年头守着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我这生意,一次赚的钱,顶你干好几年。” 他顿了顿,抛出更诱人的话:“我这次来清河县,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市场。这年头物资紧俏,尤其是外烟、大前门这些,公社里、县里的干部、有钱人家抢着要,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就算有,价格也翻了几番。” “我手里有稳定货源,都是南洋烟、红双喜这些紧俏货,只要能顺利运进清河县,转手就能赚翻倍。” 秦子明的心跳开始加速,走私的风险让他恐惧。 可巨额的利润却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 他想起免费给老韩家当牛做马,想起韩永强看他时那种厌恶的眼神。 那点对法律的忌惮,渐渐被贪念压了下去。 “可……可走私是犯法的,一旦被查到,就全完了。” 秦子明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风险与机遇并存嘛。” 刘永强不以为意地笑了:“再说了,你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我的优势?”秦子明愣住了。 “没错,就是你公社副书记女婿的身份!” 刘永强压低声音,字字戳中要害:“走私香烟,最难的就是打通各个关节。烟从边境运到清河县,要过好几个检查站,进公社更是要查岗,没有公社的放行条,根本进不来。就算运进来了,摆摊卖也容易被查,可你不一样。” “你丈人是公社副书记,只要你在中间搭个桥,跟检查站、公社执勤的人打个招呼,亮明身份,谁还敢仔细查?” “就算被怀疑,有你这层关系,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秦子明心里一动。 他虽然没有工作,可沾着副书记女婿的光,平日里去帮韩国华跑个腿,帮韩永强送个货,公社办事,那些干部、执勤的都客客气气。 若是真要通融,打个招呼、开个方便之门,倒也不是难事。 刘永强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兄弟,我跟你说实在的,你什么都不用干,不用去边境接货,不用上街叫卖,就利用你的身份,帮我打通公社和沿途检查站的关系,让烟能顺利运进来、存起来。” “货源、运输、销售,全由我来安排,你只需要搭个话、递个话就行。” 他伸出手掌,语气带着十足的诱惑:“我跟你承诺,赚了钱,咱们五五分账!一次生意下来,最少能赚上千块!” “到时候,你手里有钱了,再给丈人买点好酒好烟,他对你刮目相看,你在韩家、在公社,腰杆能挺得笔直,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五五分账?一次上千块?” 秦子明呼吸急促,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上千块,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彻底翻身,再也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上门女婿。 他想起赌坊里的窘迫,想起光头刘的威胁,想起怀里那沉甸甸的三百五十块。 刘永强已经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若是不答应,不仅还不上人情,恐怕这三百五十块也要还回去,到时候又会回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更何况,刘永强说了,一切风险都由他担着,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富贵险中求。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点最后的顾虑,在巨额利润和现实困境的双重夹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刘永强看着他脸上的挣扎渐渐被贪婪取代,知道时机成熟了。 当即又添了一剂定心丸:“你放心,我做事一向稳妥,步步谨慎,绝对不会出岔子。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担,我绝不会供出你,更不会连累你。你这层身份,只是个方便之门,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秦子明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眼神里的犹豫消失殆尽,只剩下决绝。他紧紧握住刘永强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刘大哥,我答应你!我们合作!” 刘永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用力回握:“好兄弟!我没看错你!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往后富贵共享!” 秦子明揣着怀里的信封,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握住的不是通往富贵的手,而是一把推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刘永强的笑容背后,藏着致命的毒饵。 而他,已经心甘情愿地咬了下去。 两人又聊了许久,刘永强细细交代了合作细节——他负责联系边境货源、安排运输车辆和隐蔽的存放点,秦子明只需要利用身份,跟公社执勤人员、沿途检查站打个招呼,确保香烟能顺利进入清河县。 再找个公社里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存烟即可。 至于销售,刘永强会安排自己的人悄悄联系买家,绝不连累秦子明。 秦子明听得认真,一一记下,心里的激动越来越强烈。 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向他飞来。 天色更暗,两人约定好次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便各自离开。 秦子明揣着钱,脚步轻快地往公社大院走去,他要尽快把赌债还了,然后全身心投入到这桩“暴富生意”中。 走到公社大院门口,他看了一眼堂屋里亮着的灯光,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秦子明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可他不知道,他即将踏入的黑暗。 刘永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搅乱了他的生活,更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轨迹,将他推向了一条万劫不复的歧路。 而那三百一十块赌债,不过是他堕落的开始,走私香烟的暴利,终将会把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第二百六十八章抓住重点 早上,沈海市工商局大门口。 秦浩整了整衣服,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一见秦浩,老大爷立刻放下报纸,脸上堆起笑容:“小秦来了?陈局长特意交代过,说你今天要来,让你直接上去呢!” “王大爷,劳您惦记了。” 秦浩笑着递过去一包刚买的“大前门”。 老大爷乐呵呵地接过来:“你这孩子就是客气,快上去吧,陈局长正等着呢。” 秦浩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偶尔有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见了他都笑着点头。 自从展销会的事情后,工商局上上下下都知道,陈局长对这个年轻人力挺有加。 来到办公室门口,秦浩没敲门,轻轻推了推,门果然虚掩着。 办公桌后,陈耀华正低头看着文件,见秦浩进来,立刻放下钢笔。 他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起身就迎了上来:“秦老弟,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泡了龙井,你上次说喜欢喝淡点的,我特意少放了茶叶。” “陈哥,您太客气了。” 秦浩熟稔地坐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 从沈海的物价聊到最近的政策动向,气氛热络得像一家人。 陈耀华知道秦浩是个有想法的人,不会没事来找他,聊了约莫一刻钟,才笑着问道:“说吧,秦老弟,这次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找我聊天的,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打算了?” 秦浩闻言,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陈哥,不瞒您说,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件大事想跟您商量。” “我想在沈海市开办一家个人服装厂。” 话音刚落,陈耀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为难:“秦老弟,你说什么?开办个人服装厂?” “是的。” 秦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地说:“现在沈海市的市民,手里有钱了,也想买点新颖、优质的衣服,但市面上大多是国营服装厂生产的老样式,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我想办一家服装厂,引进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生产时髦的服装,既填补市场空白,也能为沈海市做点贡献。” 陈耀华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脸上露出了难色:“秦老弟,你的想法是好的,积极性也值得肯定。但是你知道,沈海市自改革开放以来,个体工商户虽然多了起来,但都是小打小闹,像服装厂这样的生产型企业,还没有个人开办的先例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也清楚,服装厂涉及厂房、设备、工人、原材料,规模不小。” “而且在咱们这儿,这类企业一直都是国营或集体性质的,个人办厂,没有政策依据,一旦有人举报,我这个局长也兜不住啊。说实话,这件事,我个人确实很难做主。” 秦浩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1980年的沈海市,思想观念还相对保守。 个人开办服装厂这样的生产型企业,确实是打破常规的举动。 但他知道陈耀华是真心为他着想,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耐心地听他说完,语气诚恳地说:“陈哥,我明白您的难处,也知道这件事风险不小。但我有把握把服装厂办好。” 陈耀华看着秦浩坚定的眼神,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太了解秦浩了,他不是个冲动的人,既然敢提出来,肯定是做足了功课。 而且,他也确实想帮秦浩一把。 秦浩有能力,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 “秦老弟,不是我不想帮你。” 陈耀华沉吟着说,“像这样没有先例的事,必须得由市里的领导牵头,组织工商、税务、劳动等几个部门开会研究,才能做出决定。 我一个工商局局长,可不敢擅自拍板,万一出了问题,不仅帮不了你,还得把你连累了。” 听到“市里领导牵头”这几个字,秦浩心中一动。 他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恳切地说:“陈哥,我明白您的顾虑,既然需要市里领导牵头,那您能不能帮我牵个线,让我有机会向刘副市长详细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我知道刘副市长一直非常重视咱们沈海市个体经济的发展,也很支持年轻人创业,只要能让我当面跟他说清楚,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的。” 刘副市长是沈海市分管经济的领导,思想相对开放,展销会的时候陈耀华就跟他提过秦浩的事,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 陈耀华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知道刘副市长工作繁忙,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但看着秦浩期盼的眼神,又想起他平时的懂事和靠谱,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行,我帮你试试。” 他一拍桌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见到刘副市长,我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帮你争取。” 秦浩心中一喜,连忙起身道谢:“陈哥,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的服装厂一旦办起来,一定会依法经营,积极纳税,绝不给您添麻烦!” “你小子办事,我放心。” 陈耀华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说,“秦老弟,我提醒你一句,真要是有机会见到刘副市长,你一定要抓住重点。” “现在沈海市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就是插队知青的就业问题。这些知青返城后,工作安置压力很大,很多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不仅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你的服装厂如果能明确提出,优先招收返城知青就业,解决一部分知青的工作问题,那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市里的领导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民生和就业,你要是能把这一点说透,领导们肯定会重视的。” 秦浩心中豁然开朗,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关键点! 今年大批插队知青返城。 就业安置确实是各地政府面临的一大难题。 陈耀华的这个提醒,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陈哥,您放心,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 “我的服装厂一旦投产,肯定会优先招收返城知青,不仅给他们提供稳定的工作岗位,还会给他们涨工资、发福利,让他们能安心工作,养家糊口。” 第二百六十九章聚会 “那就好,那就好。” 陈耀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确实是真心想做事,而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这样,你回去之后,把开办服装厂的详细计划写下来,包括厂房、设备、资金、招工计划这些,越详细越好,我拿着你的计划去给刘副市长汇报,也更有说服力。”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把计划给您送过来!”秦浩连忙答应下来。 陈耀华又叮嘱道:“还有,这段时间别到处声张,免得夜长梦多。等我这边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明白,陈哥。”秦浩重重地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秦浩看了看时间,知道陈耀华还有工作要忙,便起身告辞:“陈哥,您忙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我把计划给您送过来。” “好,我送你下去。” 陈耀华起身送他到门口,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慢走,路上小心点。” 走出工商局的大门,秦浩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期待。 有陈耀华这样的长辈在背后支持,他心里踏实多了。 虽然开办个人服装厂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有信心、有决心,凭借着自己重生的优势和对时代的把握,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秦浩沿着街道缓缓前行,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回去之后,立刻把详细的开办计划写出来。 尤其是在知青就业安置方面,要制定具体的方案,包括工资标准、福利制度、技能培训等,一定要让刘副市长看到他的诚意和实力。 同时,还要尽快找到厂房和设备供应商,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一旦得到市里的批准,就能立刻开工。 就在秦浩还在思考时,就被几个快步走来的身影围了个正着。 “秦老板!可算着你了!” 一声洪亮的呼喊带着股子热乎气,秦浩抬头一看,正是红光服装厂的厂长王奎。 他身后跟着新兴服装厂的蔡明成、东风厂的李梅,还有另外几位眼熟的服装厂厂长,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掩不住的笑意。 “各位厂长有事找我吗?”秦浩看着众人问道。 王奎语气诚恳的道:“秦老板,展销会能成功,多亏了你啊,今天我们几个厂长凑在一起,就是想请你吃顿便饭,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李梅立刻接话:“是啊秦老板,地方都订好了,就在街角的国营饭店,都是些家常小菜,你就赏个脸,让我们这些做厂长的,也能心安理得些。” 她说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其余厂长也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浩身上,带着几分恳切。 秦浩看着众人真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拒绝的话,反而会让这些厂长心里不安。 沉吟片刻,他笑着点头:“既然各位厂长这么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说好,只是家常便饭,可不能铺张浪费。” “不铺张!不铺张!” 王奎立刻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都是咱们工人食堂里常见的菜,就是想跟秦老板好好聊聊,以后厂里有什么事,还得请你多指点呢!” 众人簇拥着秦浩,说说笑笑地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国营饭店包厢里。 四张方桌拼成长长一列,铺着洗得发白却平整的蓝布桌布。 十多位中小厂的厂长围坐其间,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的舒展,倒比自家厂里完成了全年指标还要畅快。 秦浩坐在主位,面前的白瓷碗里盛着小半碗米饭,还没动几筷子。 “秦老板,我先敬你一杯!” 坐在左侧首座的王奎猛地站起身,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字样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散装白酒晃出细密的酒花。 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恳切,“不瞒你说,三个月前,咱服装厂快揭不开锅了!仓库里堆着上千件中山装,样式老气没人要,工人工资拖了仨月,家里老婆孩子都跟着发愁,有几个手艺好的姑娘小伙都收拾行李想回乡下投奔亲戚了。” “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仓库里堆得像山一样的存货直掉眼泪,都快想着要不就把缝纫机、布料折价卖了,给大伙分点钱散伙算了!” 说到这儿,王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又重重抿了口白酒,语气陡然变得激昂:“多亏了你秦老板!要不是你牵头搞那个展销会,还给咱这些小厂子做宣传,咱那些积压的货,这辈子都未必能卖出去!” “现在倒好,展销会才结束,我厂里的存货卖出去八成,回款一下子就盘活了,工人工资全结清了,还给大伙发了布票当奖金!” 王奎说着,端起搪瓷缸子朝秦浩递过去,腰弯得极低:“这杯酒,我替服装厂三十八个工人,替他们家里的老婆孩子,敬你!秦老板,你是咱的大恩人!” 秦浩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跟王奎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刻意让自己的杯子低于对方,语气诚恳:“王厂长,您这可折煞我了!我可当不起‘恩人’这两个字。”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烧得胸口暖暖的:“服装厂的底子本来就好,工人手艺扎实,针线细密、锁边工整,产品质量过硬,只是以前样式跟不上潮流,又没找对销路。” “我不过是搭了个桥,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你们厂里的硬实力,是工人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好衣裳。” “秦老板太谦虚了!” 坐在王奎旁边的李梅紧接着站起身,是席间为数不多的女厂长。 她说话条理清晰,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温婉,又不失企业家的果决:“我来说句公道话,咱们这些中小厂子,论技术、论产品,未必比那些大厂差,但就是没渠道、没名气,上面还有咱们沈海服装商会压着,在市场上根本没竞争力。” “以前我厂里生产的羊毛衫,样式新颖、质量也好,可除了在本地供销社卖一点,根本走不出去,眼看着库存越积越多,毛线原材料都快买不起了,我急得满嘴起泡。” 第二百七十章兴师问罪 “这次展销会,秦老板不仅帮我们设计了产品陈列,还把不同颜色、尺码的羊毛衫搭配着摆,看着就洋气。” “展销会期间,我厂里的羊毛衫被一抢而空,还跟三个外地经销商签了长期供货合同,现在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李梅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泰宏服装厂厂长张卫国立刻附和:“李厂长说得太对了!咱帆布厂以前就靠着商会那边给点小订单,订单时有时无,工人闲了一半。” “这次跟着秦老板去展销会,不仅卖了不少现货,还接了好几个乡镇供销社的订单!现在厂里机器连轴转,工人都主动要求加班,说要趁着这股劲儿多赚点工资,给家里添台电视机呢!” 一时间,包厢里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感谢声不绝于耳。 各位厂长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展销会带来的变化。 有的厂子还清了拖欠的货款,有的添置了新机器,有的拓展了新客户。 每个人的话语里都满是感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秦浩,那眼神里有敬佩,有信任,还有几分依赖。 秦浩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暖暖的。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依旧带着谦逊的笑容:“各位厂长,大家先坐下说。其实这次展销会能成功,我真的不敢居功。首先要感谢陈局长(陈耀华),是他在政策上支持我们,帮我们协调了展销场地,还联系了各地的经销商,没有他的鼎力相助,我们根本办不成这么大规模的展销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厂长,语气郑重:“其次,更要感谢在座的各位。大家愿意相信我,跟着我一起折腾,把厂里最好的产品拿出来,展销会期间,不管是布展、推销,还是跟客户洽谈,大家都尽心尽力,没有一点怨言。” “说到底,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抱团取暖的结果。” 秦浩拿起酒壶,给身边几位厂长的杯子里添了酒,继续说道:“现在市场不一样了,光靠老办法、老路子不行了。” “这次展销会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咱们还要继续抱团发展,一起找销路、找货源,一起把产品做好、把厂子办大,让每个工人都能有活干、有钱赚,让咱们的厂子都能红红火火!” “说得好!” 王奎第一个鼓掌,激动地站起身:“秦老板说得太对了!抱团发展!以后你指哪,我们就打哪,我服装厂绝对跟着你干!” “对!跟着秦老板干!”李梅也站起身:“我们厂全力支持!” “还有我们厂!” “跟着秦老板,准没错!” 各位厂长纷纷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铿锵有力的响应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坚定的神情,先前的感激之情,此刻已然转化为并肩作战的决心。 秦浩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举起自己的搪瓷缸,高声说道:“好!那我秦浩在这里谢谢大家的信任!来,咱们共同举杯,为了咱们的抱团发展,为了咱们厂子的明天,也为了在座各位的情谊,干杯!” “干杯!” 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就在包厢里的碰杯声刚落。 “吱呀”一声脆响,半掩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包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欢笑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三道身影逆光而立,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穿着一件簇新的米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表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牡丹香烟。 这人名叫周峰,沈海市服装商会的牵头人,手里握着东星服装厂、利民服装厂等五家企业,还有一个覆盖全市的批发门市部。 在本地行业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行事霸道,善用资源挤压同行,不少小厂长都曾被他断过货源、抢过订单,暗地里敢怒不敢言。 周峰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他的副手赵虎。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外套,眼神凶狠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右边是商会的核心成员,顺达服装厂的厂长孙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神色拘谨,却难掩眼底的得意,显然是借着周峰的威势来的。 “嗬,这么热闹?” 周峰慢悠悠地迈步走进包厢,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席间的十几位厂长,从王奎到李梅,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主位的秦浩身上,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各位厂长聚在这里举杯欢庆,喝得红光满面,怎么就没人通知我一声?” “是觉得我周峰不配踏进这国营饭店的包厢,还是忘了沈海市的服装行业,谁才是真正的牵头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香烟夹在指间轻轻晃动。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厂长们,此刻都敛了神色,有的低头摆弄着面前的酒杯。 有的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神躲闪,不敢与周峰对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谁都清楚,周峰这是来者不善,这场宴会本是众人感谢秦浩的私宴,没邀请他,显然是戳中了他“唯我独尊”的心思。 王奎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站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周峰面前,伸手想要拍他的胳膊,却被周峰不动声色地避开。“周老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王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就是几个老伙计凑在一起,随便吃点喝点,庆祝展销会顺利结束,没什么重要的事,也就没好意思惊动您这位大忙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的张卫国挪位置,想要给周峰腾出主位旁边的座位。 可周峰却纹丝不动,只是斜睨了王奎一眼,嘴角的冷笑更甚:“王厂长这话就见外了,什么叫‘没好意思惊动’?我看是压根没把我周峰放在眼里吧?” 他转头看向秦浩,迈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笼罩在秦浩身上。 第二百七十一章抱团发展 “这位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秦浩秦老板吧?年纪轻轻就这么有能耐,牵头搞了个展销会,把各位厂长都团结在了一起,真是年轻有为啊!” “年轻有为”四个字,周峰说得拖腔拉调,尾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拔高,明着是夸赞,实则嘲讽意味十足。 秦浩心中了然,周峰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展销会的成功触动了他的利益蛋糕,如今是来立威施压了。 秦浩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地看着周峰:“周老板谬赞了,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比起周老板在行业内的成就,实在不值一提。” “今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邀请周老板,还望周老板海涵。” 他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周老板来了,就是客,快请坐,咱们一起喝几杯,也好向您请教行业经验。” “分内之事?” 周峰嗤笑一声,没有落座,反而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挑衅:“秦老板这话可真谦虚。能把这么多厂长拧成一股绳,还办出那么大规模的展销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听说,这次展销会,秦老板可是帮不少厂子清了库存、赚了大钱,各位厂长现在怕是把秦老板当成再生父母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不过话说回来,秦老板刚入行没多久,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背后没少有人帮忙吧?” “我可听说,这次展销会能顺利办起来,多亏了陈局长的鼎力支持。秦老板年纪轻轻,就能搭上陈局长这条线,本事可真不小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谁都知道,周峰一直想跟新上任的工商局局长陈耀华拉近关系,却始终没能如愿。 如今见秦浩得到了陈耀华的支持,心里自然是嫉妒不已。 他这话看似是在夸赞秦浩,实则是在暗示秦浩是靠关系上位,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同时也是在敲打在场的各位厂长,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的“老大”。 李梅皱了皱眉,握着橘子汁杯的手指紧了紧,忍不住开口道:“周老板,话不能这么说。秦老板为了这次展销会,前前后后忙了好多天,又熬夜制定展销方案,这些都是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这次展销会能成功,靠的是秦老板的付出,还有我们大家伙儿的齐心协力,跟其他无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坚定,说完之后,不少厂长都暗暗点头,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 可周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刺耳:“李厂长倒是护着秦老板啊!怎么,得了秦老板的好处,就忘了以前是谁在关键时刻帮过你们厂了?” “我记得去年你们厂缺毛线原材料,还是我周峰匀了一批给你们,才让你们渡过难关的吧?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李梅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确实欠了周峰一个人情,去年厂里原材料告急,市面上毛线紧缺,价格飞涨。 是周峰以市场价卖给了她一批毛线,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软肋,如今被周峰当众点破,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周峰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他转头看向秦浩,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秦老板,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想要干一番事业,我也佩服。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混,得懂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些蛋糕,不是你想分就能分的;有些人心,也不是你想拉拢就能拉拢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给秦浩敲响警钟:“我周峰在这行业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沈海市的服装市场,什么规矩、什么门道,我比谁都清楚。” “你一个毛头小子,刚冒头就想搅局,怕是还嫩了点。” 秦浩看着周峰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又看了看席间各位厂长犹豫不决的神色,心里明白,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考验,也是对“抱团发展”理念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周老板,规矩是用来守的,但也得是能让大家都活下去的规矩。我牵头办展销会,不是为了抢谁的蛋糕,而是想给咱们这些中小厂子找一条出路。” “现在市场变了,单打独斗很难生存,只有抱团发展,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抱团发展?” 周峰挑眉,语气愈发不屑,“秦老板这话听着倒是好听,可我怎么听说,你搞的这个展销会,让不少厂子都降价促销,把市场价格都打乱了?你这哪里是抱团发展,分明是在破坏市场秩序!”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各位厂长的心上。 他们确实在展销会上推出了一些优惠活动,目的是清库存、拓客户,可经周峰这么一说,倒像是成了“扰乱市场”的罪人。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周峰见众人沉默,脸上的得意更甚,他索性拉过一把木椅,在秦浩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赵虎和孙明也跟着在他身后站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隐隐将秦浩包围在中间。 “秦老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周峰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你搞的这个展销会,首先就不合规矩!” “哦?不知周老板说的是什么规矩?” 秦浩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沈海市服装商会的规矩!” 周峰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咱们商会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让大家有序竞争。可你呢?” “办这么大规模的展销会,既没有向商会报备,也没有征求商会的意见,擅自组织这么多厂子搞促销,把整个沈海市的服装价格都压下去了,这不是破坏规矩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席间的各位厂长,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各位都是商会的成员,按理说,不管搞什么活动,都得经过商会同意。你们跟着秦老板瞎折腾,就没想过违反商会规矩的后果吗?” 不少厂长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周峰对视。 他们虽然心里不认同周峰的霸道,但毕竟还在商会的框架内,若是真的被商会针对,以后在原料采购、产品销售等方面都会遇到麻烦。 第二百七十二章行规 周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其次,你这展销会还打乱了市场价格。” “以前咱们沈海市的服装价格都是有行规的,批发价、零售价都有个谱,大家按规矩来,都能有钱赚。” “可你倒好,让大家降价销售,现在客户都等着降价,我们这些正经做生意的,生意都难做了!” 孙明连忙附和道:“周老板说得对!秦厂长,你不知道,自从你搞了展销会之后,我们顺达服装厂的订单都少了一半。客户都说,展销会上的价格更便宜,非要让我们降价,这生意还怎么干?” “还有我!” 赵虎也跟着开口,声音粗哑,“我手里的几个经销商,现在都要求降价,不然就不跟我们合作了。秦老板,你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一时间,周峰这边气势如虹,言语间满是指责,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秦浩身上。 席间的中小厂长们面露难色,有的面露愤怒,却敢怒不敢言;有的则面露担忧,显然是被周峰的话勾起了焦虑。 蔡明成握紧了拳头,想要开口反驳,却被身边的刘建国悄悄拉了一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秦浩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周峰三人,最后落在席间的各位厂长身上,语气沉稳而坚定:“各位厂长,周老板,还有王厂长、李厂长,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办厂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守着所谓的‘行规’,眼睁睁看着库存积压,工人工资发不出去,还是为了让厂子活下去,让工人有饭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戳中了众人的心声。 王奎忍不住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当然是为了让厂子活下去,让工人有饭吃。” “没错!” 秦浩看向周峰,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周老板,你说我搞展销会不合商会规矩。可我想问问,商会的规矩,难道不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发展吗?” “如果规矩成了束缚大家发展的枷锁,成了少数人垄断市场的工具,这样的规矩,还有必要遵守吗?” 周峰脸色一沉:“秦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商会的规矩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浩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我承认,商会在规范市场方面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这次展销会,我是工商局牵头的,所有流程都合规合法,而且陈耀华局长亲自到场指导,怎么就成了不合规矩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工商局颁发的展销会批准文件,上面有公章,有陈局长的签字。周老板可以拿去看看。我们办展销会,是响应国家‘搞活经济’的号召,是为了帮助沈海市服装厂拓宽销路,这不仅不违反规矩,反而符合政策导向。” 周峰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浩继续说道:“至于周老板说的打乱市场价格,我更是不敢苟同。我们在展销会上推出优惠活动,目的是清库存、拓客户,针对的是积压产品,而不是正常销售的产品。” “而且,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不是由某个人、某个组织说了算的。现在消费者的选择多了,我们只有提供更好的产品、更合理的价格,才能赢得市场。如果一味地守着所谓的‘行规’,固步自封,最终只会被市场淘汰。” “说得好!” 李梅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秦浩老弟说得对!我们针织厂在展销会上确实推出了一些优惠,但都是针对积压的旧款羊毛衫。新款产品我们依旧是按正常价格销售,不仅没有打乱市场,反而因为展销会的宣传,让更多客户知道了我们的产品,新款的销量比以前还好!” “还有我们厂!” 张卫国也忍不住站起身,“我们在展销会上推出的衣服,都是以前没生产过的新产品,价格是根据成本和市场需求定的,根本不存在降价扰乱市场的说法。” “而且,这些新产品现在很受欢迎,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有了李梅和张卫国带头,其他厂长也纷纷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们厂也是,展销会主要是推新款,旧款清库存,没影响正常价格!” “是啊,客户买账才是硬道理,不能因为别人的产品卖得好,就说人家扰乱市场!” 周峰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厂长们,竟然敢公然反驳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碗碟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汤汁溅出了几滴。 “住口!” 周峰怒吼道,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你们懂什么!市场价格一旦乱了,想要再恢复就难了!” “秦老板,你别在这里巧言令色,我告诉你,沈海市的服装行业,我说了算!你搞的这些小动作,在我眼里都是小儿科!” 他转头看向秦浩,语气冰冷刺骨:“我再问你一句,你利用这个展销会,是不是想拉拢这些厂长,跟我对着干?” “你是不是觉得,有陈耀华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秦浩看着周峰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周老板,我从来没想过要跟谁对着干。我只是想给咱们这些服装厂找一条出路。你是行业前辈,东星服装厂的规模和实力,我们都很敬佩。” “但市场这么大,不是某一家企业能垄断的。” “只有行业多元发展,大家良性竞争、互帮互助,才能共同把沈海市的服装产业做大做强。” “良性竞争?互帮互助?” 周峰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秦老板,你还是太年轻了!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你以为这些厂长真的会跟你抱团?他们不过是暂时得到了你的好处,等哪天你给不了他们好处了,他们照样会离你而去!” 他站起身,走到各位厂长面前,挨个扫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各位厂长,我知道你们跟着秦老板,是想多赚点钱。但你们想过没有,秦浩的根基不稳,他能给你们一时的好处,却给不了你们长久的保障。” “如果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干,我保证,以后原料采购、产品销售,我都给你们提供便利,让你们的厂子稳赚不赔!” 不少厂长面露犹豫,眼神闪烁。 第二百七十三章同仇敌忾 周峰的实力摆在那里,跟着他确实能得到不少实惠。 可秦浩的付出厂长们也看在眼里,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秦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说再多漂亮话都没用。 只有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才能坚定他们的信心。 他站起身,语气愈发坚定:“各位厂长,周老板能给你们的,或许是一时的便利,但我能给你们的,是长久的发展。” “我们抱团发展,不是依附于某一个人,而是建立一个平等互助的联盟,共享渠道、互通信息、互帮互助。”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厂长,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知道,选择跟着我,可能会得罪周老板,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走。” “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在市场上闯出一片天来!” 秦浩的话音刚落,包厢里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峰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凶狠地盯着秦浩,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各位厂长则面面相觑,脸上带着犹豫和挣扎,显然是在周峰的诱惑和秦浩的承诺之间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王奎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相信秦老板!我服装厂以前快揭不开锅了,是秦老板给了我们希望,帮我们清了库存、赚了钱。跟着秦老板,我们心里踏实!就算以后会遇到困难,我也认了!” “我也相信秦老板!” 李梅也站起身,道:“周老板虽然能给我们一时的便利,但他向来独断专行,跟着他干,我们永远只能依附于他。而跟着秦老板,我们是平等的伙伴,是抱团取暖的一家人!我选择跟着秦老板!” “还有我!” 蔡明成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我们相信秦老板!我们选择抱团发展!” 有了这几人的带头,其他厂长也纷纷鼓起勇气,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我也跟着秦老板!” “抱团发展才是我们的出路!” “周老板,对不起了,我们不能辜负秦老板的付出!” 一时间,包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响应声,各位厂长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先前的犹豫和挣扎,此刻已然被信任和决心所取代。 他们或许害怕周峰的报复,但更不愿意辜负秦浩的付出,更渴望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周峰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厂长们,竟然敢公然违抗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秦浩,眼神里满是怨毒:“好!好得很!你们都有种!既然你们选择了他秦浩,那以后就别怪我周峰不讲情面!” 王奎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周峰,脸上堆起笑容:“周老板,消消气,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来,抽烟,抽烟!” 秦浩也顺势说道:“周老板,我知道今天的事可能有些误会。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对着干,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跟你合作,共同为沈海市的服装产业发展出一份力。” 周峰看着王奎递过来的香烟,又看了看秦浩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甚。 但他也知道,今天已经无法改变各位厂长的选择,再闹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猛地夺过王奎手里的香烟,却没有点燃,而是捏在手里,狠狠攥了攥,烟丝都被捏了出来。 “合作?” 周峰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你别做梦了!你破坏了行业规矩,扰乱了市场秩序,这个仇,我记下了!以后在沈海市的服装行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实力!” 他转头看向各位厂长,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还有你们,既然选择了跟我作对,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以后原料采购、产品销售,遇到什么麻烦,可别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带着赵虎和孙明,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回过头,眼神死死地盯着秦浩,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走着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壁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周峰带来的压迫感虽然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了一些,但包厢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各位厂长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 王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周峰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们。不过,咱们总算是挺过来了,没让他得逞!” 李梅走到秦浩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秦老板,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周峰这人记仇得很,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 “是啊,秦老板,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张卫国也附和道,“周峰在沈海市的关系网很广,我们这些小厂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以后我们可得更加团结,才能应对他的报复。” 秦浩看着眼前这些真诚的面孔,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场冲突,大家的心已经真正凝聚在了一起。 从最初的“感恩”变成了“同仇敌忾”。 这个隐性同盟已经初步形成。 秦浩语气坚定地说道:“各位厂长,谢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周峰虽然走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我们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他手里有资源、有关系网,还会拿所谓的‘规矩’和‘政策’来打压我们,这是我们面临的双重阻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以后,我们要更加注重产品质量和创新,拓宽销售渠道,同时也要主动向工商局、向陈局长汇报我们的发展情况,争取更多的政策支持。”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抱团发展,不是为了破坏规矩,而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为了给沈海市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说得好!” 王奎第一个鼓掌,“秦老板说得太对了!我们以后一定听你的,好好干。” “对!听秦老板的!” “我们一定团结一心,共同面对困难!” “让周峰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各位厂长纷纷附和,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回暖。 先前的压抑和后怕,被坚定的信念和团结的力量所取代。 第二百七十四章针对 饭店门口。 周峰的脸色越发得阴沉难看。 秦浩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在展销会上出了风头,竟然就直接打破了他费尽心思组建的商会,让不少服装厂的厂长们都倒向了他。 周峰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在沈海市服装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绝不能容忍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动摇他的地位。 “孙明。”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明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周峰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压低声音吩咐道:“孙明,从现在开始,派人给我全天候盯着秦浩。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部给我记下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孙明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周峰的意思。 眼下秦浩风头正盛,已然成了周峰的眼中钉。 如今周峰下令盯梢,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连忙点头应下:“周会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手,保证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 周峰冷冷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这个秦浩,心思不浅,我总觉得他会搞出更大的事情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只要他敢有小动作,我们就立刻出手,绝不能给他任何冒头的机会。” “明白!” 孙明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周峰不再多言,弯腰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车轮碾过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孙明站在原地,望着轿车离去的方向,立刻开始联系手下可靠的人手,部署盯梢任务。 一夜过去,天色微亮。 秦浩的生活依旧规律,白天在机械厂上班,等待陈耀辉那边的消息,闲暇时便琢磨自己的服装设计与建厂规划。 丝毫没有察觉,一双双暗中窥视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一举一动。 盯梢的人很有经验,远远跟在秦浩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脱节。 从机械厂门口到住处,从街头到巷尾,每一个行程都被仔细记录下来,按时汇报给孙明。 第二天上午。 孙明前往工商局附近打探消息。 他在工商局里有一位相熟的小领导,两人平日里交情不错,偶尔会一起吃饭喝酒,算得上是能用的关系。 孙明特意绕到工商局办公楼,借着闲聊的名义,找到了那位相熟的工作人员。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下,孙明递过一支烟,笑着寒暄了几句,便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最近的展销会上。 “最近咱们市里的展销会挺火啊。” 孙明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是个叫秦浩的年轻人一手策划的。” 对方点着烟,吸了一口,随口说道:“这个年轻人还挺有想法的。听说他前两天还找到了我们陈局,说是想办服装厂,托陈局帮忙约见刘金堂副市长呢,不过办厂不是小事,资金、场地、审批,哪一关都不好过。。” 秦浩! 孙明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装作好奇的样子:“秦浩?他还想办服装厂?口气倒是不小。” “可不是么!” 对方笑了笑,也没多想,只当是日常闲聊:“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可办厂哪有那么容易。约见刘副市长哪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见了,资金、就业指标,哪一样不卡得严严实实?我看啊,多半是一时兴起,成不了事。” 孙明嘴上跟着附和,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浩竟然敢打服装厂的主意,而且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联系陈耀华,想要约见刘副市长! 刘金堂副市长主管市里经济的领导,只要能拿到刘副市长的点头,建厂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一旦秦浩真的把服装厂办起来,凭借他在展销会上展现出来的设计能力与口碑,绝对会对自家的服装厂造成巨大的冲击。 到时候,周峰的地位岌岌可危,他们这些跟着周峰的人,日子也不会好过。 孙明再也坐不住,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借口厂里有事,匆匆告别了工商局的工作人员。 一出办公楼,他立刻加快脚步,,直接去找周峰汇报。 此时周峰正在办公室里查看厂里的生产报表,脸色本就不算好看。 看到孙明神色慌张地闯进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孙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周会长,不好了,我刚从工商局那边得到确切消息,秦浩要办厂!” “办厂?” 周峰手里的笔猛地停住,抬眼看向孙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要办服装厂?” “千真万确!” 孙明连忙点头,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秦浩已经找到了工商局的陈耀华,明确提出要创办服装厂,现在正托陈耀华帮忙约见刘金堂副市长,准备走审批流程。只要刘副市长点头,他的厂就能办起来!” 砰! 周峰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打湿了报表。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危机感。 他之前只是猜测秦浩不安分,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敢直接跟他抢饭碗。 敢在沈海市创办服装厂,摆明了是要跟他正面抗衡! “好,好一个秦浩!” 周峰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翅膀还没长硬,就敢飞到我头上撒野了?真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在沈海市服装圈子里立足?简直是痴心妄想!” 孙明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看着周峰发火。 他很清楚,此刻周峰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过了许久,周峰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冷静下来。 他知道,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秦浩建厂,绝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 他眯起眼睛,眼神阴鸷,缓缓开口:“秦浩想约见刘副市长,走审批流程,没那么容易。孙明,你最近是不是在市委认识了一个叫李红的朋友?” 第二百七十五章市长外甥女 “李红?” 孙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刘金堂副市长的外甥女李红?” “就是她。” 周峰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你明天去找她,她是刘副市长的亲外甥女,在刘副市长面前说话有分量,只要她肯出手帮忙,在中间阻挠几句,秦浩就算见到了刘副市长,也绝对拿不到审批!” 这一步棋,堪称精准狠辣。 用李红的身份,卡秦浩的命脉,既不用周峰亲自出面,又能悄无声息地把秦浩的建厂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孙明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周峰的用意,连连称赞:“周会长高明!李红那边我去说,让她务必从中阻挠,绝不让秦浩的计划得逞!” “嗯。”周峰冷冷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拦住秦浩。我倒要看看,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跟我斗!” “您放心!” 孙明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秦浩彻底断了办厂的念头!” 说完,孙明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而此刻的秦浩,还在为建厂的事情精心筹备,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他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逼近,周峰与孙明的黑手,已经伸向了他最关键的建厂之路。 另一边。 秦浩几乎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闲都扎进了建厂规划里。 从未来车间动线设计到设备采购预算,从人员招聘方案到后期生产规划,每一项内容他都反复推敲、仔细核对,厚厚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与数据。 他很清楚,面见刘金堂副市长,是他在沈海市站稳脚跟的机会,容不得半分马虎与失误。 现在,他还需要等待一个关键的消息。 一个能让他迈出最重要一步的通知。 秦浩并没有等待太久。 下午,陈耀华的电话就打到了机械厂里。 陈耀华已经约好了刘金堂副市长,让秦浩明天上午九点到工商局,带他一起去见面。 得知这个消息,秦浩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股针对他的暗流,也在同一时间疯狂涌动,步步紧逼。、 第二天早上。 市委大院附近的一条街道上,孙明正脚步匆匆地朝着办公楼走去。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刻意堆起来的恭敬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礼品袋,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与笃定。 自从昨天从周峰那里接到命令,孙明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清楚,想要阻止秦浩办厂,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拿下李红。 这位刘金堂副市长的亲外甥女,是能在副市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是阻挠秦浩最好的一枚棋子。 孙明提前打听好了李红的作息时间,算准了她上班前的空档,准时赶到了市委办公楼。 他没有贸然上楼,而是在楼下的接待处耐心等候,时不时抬眼望向楼梯口,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没过多久,一道穿着干练、神情带着几分傲气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正是李红。 李红走路昂首挺胸,身上带着一种体制内工作者特有的优越感。 她是刘金堂的亲外甥女,从南塘村回来后,就被安排在市委部门工作,平日里向来眼高于顶,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孙明一眼便认出了李红,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恭敬地开口:“李红同志,您可算下来了,我等您好一会儿了。” 李红停下脚步,抬眼打量了一下孙明,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疑惑:“孙厂长你怎来了?” 孙明姿态放得极低,道“有点小事,想要找您帮个忙。” 李红她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说吧,什么事?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孙明见状,连忙将手里的礼品袋递了过去,语气越发恭敬:“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主要是我这件事比较重要。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地方说,您看行吗?” 李红瞥了一眼礼品袋,又看了看孙明诚恳的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行吧,就在旁边的休息室说,我只有十分钟时间。” “好嘞,谢谢您,李红同志!” 孙明连忙点头哈腰地跟在李红身后,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刚一落座,孙明便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他知道,这件事拖不得,必须赶在秦浩面见副市长之前,把布局做好。 “李红同志,我今天来找您,是为了一件大事,事关我们沈海市服装行业的秩序。” 孙明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秦浩这个人,就是前段时间在展销会上出了点风头的那个年轻人。” 听到“秦浩”两个字,李红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厌烦:“知道,怎么了?” 孙明立刻继续说道:“我今天得到确切消息,秦浩已经托了工商局的陈耀华,准备明天面见刘副市长,申请创办服装厂!” “什么?” 李红猛地一惊,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怒火:“他还想办服装厂?就凭他?一个乡下过来的毛头小子,有点小聪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本就看秦浩不顺眼,上次在展销会上,秦浩又让她狠狠地丢了脸面。 如今得知秦浩竟然敢打办厂的主意,还要找自己舅舅审批,心底的不满与嫉妒瞬间翻涌上来。 在她看来,秦浩根本没有办厂的实力与资格,不过是想投机取巧、空手套白狼。 孙明并不知道李红和秦浩之间的恩怨,但看到李红的反应,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他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您说得太对了!这秦浩就是野心太大,一心想钻空子。他要是真把厂办起来,不仅会扰乱咱们沈海市的服装市场,还会给您舅舅添麻烦。到时候审批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说,是刘副市长把关不严。”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李红的顾虑。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与舅舅的名声,绝不能让秦浩这样的人坏了舅舅的公信力。 第二百七十六章一拍即合 孙明见状,立刻抛出真正的请求:“李红同志,您是刘副市长的亲外甥女,只有您能在副市长面前说上话。” “我想请您帮忙,在副市长面前多提醒几句,千万别让秦浩的建厂申请通过,只要能拦住他,我永远记着您的恩情。” 他没有说“阻挠”,而是用了“提醒”。 既表达了意图,又给足了李红台阶。 李红盯着孙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 她本就想打压秦浩,如今孙明有求于她,又能借着维护舅舅名声的名义出手,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嘴角一扬,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一个秦浩吗?想从我舅舅这里拿到审批,不可能。他要是真来面谈,我自然会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这种人能碰的。” “太好了!” 孙明心中大喜,连忙道谢,“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李红同志!” 李红摆了摆手,神色傲慢的道:“不用谢,我也不是帮你们,我是看不惯有人想走歪门邪道。” 短短几句话,两人一拍即合,一场针对秦浩的阴谋,就此彻底敲定。 孙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周峰。 周峰接到消息后,冷笑连连,只等着看秦浩铩羽而归、颜面尽失的下场。 而此时的秦浩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抵达工商局门口。 没过多久,陈耀华便快步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规整的制服,神情比平时更加郑重。 “秦老弟,准备好了吗?” 陈耀华走上前,低声叮嘱:“等会儿进了市委办公室,说话条理清晰一点,刘副市长为人正直,只看实力不看背景,你只管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就行。” “我记住了,陈哥,麻烦你了。” 秦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底气十足。 没过多久,两人便站在了刘金堂副市长办公室门前。 陈耀华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屋内传来一声沉稳有力的男声,正是刘金堂副市长。 陈耀华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秦浩跟上。 可就在秦浩抬眼望向屋内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在了原地。 办公室宽敞明亮,刘金堂副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身姿端正,神情不怒自威。 而在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两个人——李红和孙明。 这两张脸,秦浩再熟悉不过。 李红,林雨欣的知青好友,一直对他抱有偏见与轻视。 孙明,沈海服装商会周峰的心腹。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秦浩的心头瞬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扑面而来。 李红和孙明在看到秦浩的那一刻,也同时愣住了。 秦浩还真的来了! 孙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化为阴鸷的得意。 李红则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一瞬间,四方目光交汇,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微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陈耀华并没有察觉到这几人之间暗藏的暗流与敌意。 他依旧按照正常流程,面带得体的笑容走上前。 “刘副市长,您好,我是工商局的陈耀华,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秦浩同志,今天特意带他过来,向您汇报创办服装厂的相关事宜。” 说完,陈耀华又转过身,为秦浩逐一介绍。 “这位是主管我市企业审批与就业工作的刘金堂副市长。” 秦浩立刻收回心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恭敬地微微欠身:“刘副市长,您好。” 刘金堂抬眼打量着秦浩,目光沉稳锐利,却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坐吧。” 紧接着,陈耀华又指向沙发上的两人,先介绍了孙明,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红身上,说出了一句让秦浩心头彻底一沉的话。 “这位是李红同志,在市委工作,同时也是刘金堂副市长的外甥女。” 副市长的外甥女。 这几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秦浩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孙明的出现、李红的在场、两人早早就等候在副市长办公室里。 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堵截。 周峰一定是得知了他要办厂、要约见刘副市长的消息,所以才让孙明联络上李红。 利用她这层最关键的身份,提前布局,就等着在今天给他致命一击,彻底搅黄他的建厂计划。 秦浩不动声色,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可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悄然微微收紧。 他原本以为,今天只是一场正常的工作汇报,是凭借实力争取机会的面谈。 却没想到,一进门就落入了对手布好的局里。 李红看着秦浩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越发得意。 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摆明了要在这里等着看秦浩出丑。 孙明则靠在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陈耀华介绍完毕,并没有察觉气氛的诡异,还笑着打圆场:“既然都在,那就一起听听吧,秦浩同志的办厂规划很务实,对我市的就业工作也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刘金堂“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秦浩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秦浩,你说吧,你的服装厂,具体是怎么规划的?” 秦浩缓缓抬起头,迎上刘金堂的目光,也迎上李红与孙明两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的心底已经警铃大作,清楚地知道,今天这场谈话,绝不会轻松。 眼前的不仅是一次审批面谈,更是一场与对手正面交锋、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硬仗。 而他,没有退路。 秦浩定了定神,脊背挺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规划娓娓道来:“刘副市长,我的计划是,在沈海市建一座现代化的服装厂,配置50台缝纫机,设立三个生产车间,首批投资40万。” “投产后,我们将主打高品质的成衣,不仅能填补本地市场的空白,还能……” 他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从设备采购到人员配置,从市场前景到资金预算,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刘金堂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见过太多空喊口号的年轻人,像秦浩这样,能把一份实业计划说得如此务实、如此透彻的,实属罕见。 第二百七十七章污蔑 刘金堂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秦浩,你的规划很务实,不飘、不躁,资金、设备、车间布局全部落到实处。” “看得出来,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真真正正沉下心做了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欣赏更甚:“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愿意扎扎实实干实业的年轻人。” “工厂如果真能办起来,对我市的服装行业、对民生就业,都是一件好事。” 这句话一出口,等于直接给秦浩的规划盖了认可的戳。 陈耀华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 他当初顶着压力帮秦浩牵线,最怕的就是年轻人临场露怯,如今看来,秦浩不仅没让他失望,反而超出预期地稳。 秦浩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刘副市长肯定,我只想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办厂,不给市里添负担,也想为家乡尽一点力。” 他态度谦逊,不骄不躁,这份沉稳,更是让刘金堂点头不已。 对他的印象直接从“陌生年轻人”变成了“靠谱实干者”。 可就在气氛逐渐缓和、局面朝着利好方向发展时。 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办公室的平静。 “等等!我有话说!” 王芳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敌意,瞬间打破了刚刚建立起的认可与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她。 刘金堂眉头微皱,显然对外甥女这般突兀打断谈话的举动有些不满:“小芳,有什么事等秦浩同志说完再说,不要随意打断工作。” “舅舅,这事不能不说!” 王芳完全无视刘金堂的提醒,一步跨上前,伸手指着秦浩,语气刻薄至极,“您可千万别被他表面样子骗了!他是什么人您知道吗?他就是个从乡下过来的,现在在机械厂上班,还是求着林雨欣家里给安排的,不然就凭他,怎么可能进得了国营单位!” 污蔑之言,毫不遮掩。 秦浩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怒火。 他进入机械厂,是林雨欣硬要自己去的,何来自己求着一说? 王芳为了打压他,竟然当众捏造事实、恶意抹黑。 王芳见秦浩脸色微变,更加得意,气焰越发嚣张:“现在他靠着展销会上赚了点小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想办服装厂?” “我看他就是异想天开、自不量力!一个连正经工作都靠关系的人,还想办厂创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字字诛心,句句带刺,摆明了要当众毁掉秦浩的声誉,让刘金堂彻底否定他。 陈耀华脸色一变,立刻想要上前辩解:“王芳同志,你这话不对,秦浩进机械厂是……” “陈局长,我在跟我舅舅说话,有你什么事?” 王芳蛮横地打断陈耀华,完全不给辩解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旁冷眼旁观的孙明也立刻跟上,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他慢悠悠站起身,脸上挂着轻蔑至极的笑,语气阴阳怪气:“王芳同志说得没错,刘副市长,我们在圈子里早就听说了,这秦浩最会的就是钻营取巧,没什么真本事,就会搞点小恩小惠拉拢关系。他那点钱,说不定来路都不正,还想办厂?我看他就是想骗政策、骗场地,等拿到审批就卷钱跑路!” 孙明一副“业内知情人士”的姿态,说得煞有介事,字字句句都在往秦浩身上泼脏水。 “一个外人,想在沈海市抢饭碗,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泼脏名誉,一个扣上大帽,配合得天衣无缝,摆明了要把秦浩彻底踩死。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刘金堂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在王芳和孙明身上扫过,又落回秦浩身上,显然,这番恶意污蔑,让他也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所有的矛头,全部对准了秦浩。 屈辱、愤怒、不公,一瞬间全部涌向秦浩的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揭穿两人的谎言,把他们的恶意与阴谋当众抖出来。 他可以接受质疑,却不能忍受这般无底线的污蔑与构陷。 可是—— 他不能。 秦浩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几乎要冲出口的辩解强行压了回去。 他很清楚,此刻一旦冲动反驳,一旦情绪失控,就正中王芳和孙明的下怀。 他们要的,就是让他失态、让他急躁、让他在副市长面前露出破绽,从而彻底否定他的全部规划。 一旦争吵起来,有理也会变成没理,务实的规划会变成心虚的掩饰,踏实的形象会变成刻意的伪装。 建厂,是他赌上全部努力的希望。 为了这个希望,他必须忍。 忍下这口气,忍下这屈辱,忍下这无端的泼脏与构陷。 秦浩抬起头,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寒冽。 他没有看王芳,也没有看孙明,目光稳稳落在刘金堂身上,神情沉稳,一言不发。 没有愤怒辩解,没有激动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用沉默对抗着扑面而来的恶意,用隐忍守住最后的底线。 他在等。 等一个可以自证清白的时机,等一个能真正开口说话的机会。 王芳见秦浩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 她脸上的得意更盛,继续咄咄逼人:“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我劝你趁早死了办厂的心,沈海市不是你这种人能乱来的地方!” 王芳趾高气扬,一副吃定了秦浩的模样。 孙明在一旁煽风点火,极尽嘲讽之能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严肃的市委办公室,搅得如同市井争执一般乌烟瘴气。 陈耀华数次想要开口辩解,都被王芳蛮横地顶了回去,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却又碍于对方是副市长的外甥女,不便过分强硬。 秦浩依旧保持着沉默,不是理亏,而是在等待一个真正能主持公道的声音。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稳稳落在刘金堂身上,没有慌乱,没有委屈,更没有丝毫的卑躬屈膝。 他相信,一位主政一方、主管企业发展的副市长,绝不会被几句无端的污蔑蒙蔽双眼,更不会纵容旁人在办公场合肆意扰乱公务。 第二百七十八章知青就业 事实证明,秦浩的判断没有错。 刘金堂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起初他还念及亲情与场合,想给外甥女留几分颜面。 可王芳得寸进尺,当众污蔑他人、打断正常工作汇报。 身旁的孙明更是跟着落井下石,满口不实言论,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在刘金堂的工作准则里,公事永远大于私情,实事求是永远高于人情关系。 王芳与孙明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在针对秦浩,更是在无视办公规矩,践踏公平公正的原则。 终于,在王芳再次拔高声音、准备继续泼脏水的瞬间,刘金堂猛地抬起手,重重一拍桌面! “够了!” 一声厉喝,沉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瞬间震住了全场。 这一声呵斥,力道十足,让原本喧嚣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与刻薄,瞬间凝固。 孙明更是吓得一哆嗦,刚刚还轻蔑得意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惶恐不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刘金堂锐利的目光对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严震慑住了。 刘金堂站起身,目光如炬,先扫过王芳,再落在孙明身上,语气冰冷而严厉,没有半分情面可讲:“这里是市委办公室,是处理公务、商议民生发展的地方,不是你们搬弄是非、肆意污蔑他人的场合!” 他直指问题核心,字字铿锵:“我正在听取秦浩同志的建厂规划,这是关系到我市实业发展、知青就业的正事,你们无故打断、造谣中伤、扰乱办公秩序,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刘金堂的目光落在王芳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斥责:“小芳,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说话要讲证据,做事要守规矩。无凭无据就当众污蔑他人,说别人走关系、异想天开,这是一个公职人员该有的样子吗?” 王芳被训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想要辩解,可对上刘金堂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低着头,浑身僵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她怎么也没想到,舅舅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当众训斥自己。 紧接着,刘金堂的目光转向孙明,语气更加严厉:“还有你,身为企业工作人员,不在本职岗位上踏实做事,反而在这里造谣生事,恶意揣测他人资金来源,甚至扣上‘骗政策、卷钱跑路’的帽子,居心何在?” “我告诉你们,评价一个人、一件事,不能靠道听途说,更不能靠恶意抹黑,要看实绩,要看规划,要看是不是真心实意为市里做事!” 刘金堂的这番话,摆明了立场,更定下了高层的态度。 他不认可王芳与孙明的污蔑,更维护了正常的办公秩序与秦浩的尊严。 陈耀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他知道,刘副市长终究是明辨是非的。 秦浩的眼底,也掠过一丝释然。 他的隐忍没有白费,公道终究站在了实事求是的这一边。 王芳与孙明被彻底震慑住了,两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刚才的咄咄逼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忐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发难,不仅没有扳倒秦浩,反而惹得刘金堂大发雷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都给我安静坐好,再敢随意打断工作,一律按扰乱公务处理!”刘金堂厉声命令道。 两人不敢有丝毫违抗,乖乖坐回沙发上,全程低着头,再也不敢看秦浩一眼,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办公室里的秩序,瞬间恢复如初,只剩下沉稳庄重的氛围。 刘金堂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目光再次落回秦浩身上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保护与认可。 “秦浩同志,让你受委屈了。你继续说,不用受旁人干扰,我认真听着。” 秦浩微微颔首,眼神坚定,语气依旧沉稳有力:“多谢刘副市长主持公道。除了之前汇报的工厂硬件规划,我对工厂的人员招聘、社会责任方面,也有明确的安排。” 他知道,刚刚的风波只是插曲,真正决定建厂能否成功的,是接下来更核心、更关键的问题。 而刘金堂,显然也已经准备进入最实质的审批考量环节。 刘金堂重新摆正姿态,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着秦浩,语气回归公事公办的沉稳:“秦浩,你的建厂规划务实可行,我已经听得很清楚。但当下市里审批新建企业,有一个核心硬性指标,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就业安置。” 他语气严肃,直击要害:“大批插队知青返城,就业问题是我市当前最大的民生难题,也是我主管工作的重中之重。” “任何新建企业,只要能切实解决知青就业、稳定民生,市里一律大开绿灯,全力支持。反之,规划再好,不承担社会责任,审批也绝不可能通过。”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 王芳与孙明虽然不敢说话,却依旧竖着耳朵偷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秦浩在这个问题上答不上来,或者给出的数字无法达标,最终依旧拿不到审批。 陈耀华也微微提起心来,就业指标是硬杠杠,一点都马虎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浩身上。 秦浩没有丝毫犹豫,神色庄重,语气坚定而诚恳,显然早已将这个问题考虑得清清楚楚。 “刘副市长,您说的这一点,我完全认同,也早已把解决知青就业,当成了我办厂最重要的责任与初心。” 他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办公室:“我的服装厂一旦建成投产,首批将直接吸纳六十名插队知青就业,全部签订正规用工协议,保障工资待遇、劳动安全,绝不搞临时用工,绝不拖欠薪资。” 六十人! 这个数字一出口,刘金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喜与满意。 要知道,在当时的条件下,一家初期投入四十万、配置五十台缝纫机的中小型服装厂,能解决三四十人的就业就已经算是不错。 秦浩直接承诺六十人,远远超出了市里的预期标准。 更难得的是,秦浩不仅给出了数字,还明确提到了用工协议、工资保障、劳动安全。 每一条都踩在了民生关切的关键点上,足以看出他的诚意与责任心。 第二百七十九章资金来源 “六十名知青就业?” “秦浩,你确定你能兑现这个承诺?这可不是随口一说的数字,关系到六十个家庭的生计。” 刘金堂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许。 秦浩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虚言:“我确定,更敢保证!工厂的三个车间,裁剪、缝制、后整,每个岗位都可以安排知青上岗,我会提前组织技能培训。” “确保人人能上手、人人有活干、人人有收入。我办厂,不只为了自己创业,更为了给返城知青多一条出路,为市里分担一点压力。”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饱含真情,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打动人心。 刘金堂彻底放心了,脸上露出了连日来少有的舒展笑容。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与满意:“好!好!好!六十人就业,承诺实在,责任到位,你这个态度,我非常认可!” “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有担当、有情怀、肯为民生着想的创业者。规划务实、资金充足、就业达标,三条核心标准,你全部满足,市里没有理由不支持你办厂!” 一句话,彻底奠定了基调。 秦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释然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的建厂计划,已经稳稳迈出了最关键、最艰难的一步。 坐在沙发上的王芳与孙明,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们的希望,也被秦浩这份实打实的就业承诺彻底击碎。 刘金堂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期许,当即拍板:“后续希望你信守承诺,踏踏实实把厂办好,为沈海市的实业发展、为知青就业,做出真正的贡献!” “是!刘副市长!我一定不负所望!”秦浩郑重承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坚定。 “嗯。”刘金堂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刚刚因就业承诺而尘埃落定时。 刘金堂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秦浩,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所说的额四十万资金,是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浩,刚刚松了口气的陈耀华,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刘金堂端坐办公桌后,目光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毕竟,今年他经手过太多立项申请。 见过太多空有一腔热血、却在资金上弄虚作假的人,也见过不少打着创业旗号、实则非法集资、套取政策的投机者。 资金一关,是底线,是红线,更是绝不能含糊的生命线。 刘金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压得人呼吸微滞,“创业办厂,资金是根基。你刚才明确提出,首期投入四十万,且全部为自有资金。”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把话放在这里,来源不明、来路不清、不合规不合法,哪怕你的规划再完美、就业承诺再好听,审批这件事,就此打住,我绝不可能批。”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也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 四十万,在那个年代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对一个从外地来到沈海市、进入机械厂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是让人不敢想象的数字。 秦浩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目光依旧坦荡,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半分闪躲。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关,也早已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而沙发上的王芳,在听到“资金来源”四个字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 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却突然看到希望的狂喜,是一种算计即将得逞的窃喜。 她刚刚还惨白如纸的脸,瞬间恢复了几分血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又强行按捺住,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在心里冷笑。 秦浩啊秦浩,你终于要栽了! 一个乡下小子,凭什么能拿出干干净净的四十万? 要么是借了高利贷,要么是来路不明的黑钱,再不就是虚报夸大,空手套白狼。 只要你说不清楚,刘副市长一句“来源不明”,就能直接把你打回原形,让你彻底滚出沈海市的创业圈子。 王芳身体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秦浩,满心都是坐等看他支支吾吾、破绽百出、陷入绝境的好戏。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想了秦浩狼狈不堪、哑口无言的场面,预想了刘金堂当场发怒、直接拒绝审批的结局。 一旁的孙明也瞬间精神一振,原本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与王芳飞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都认定,这一次,秦浩绝对过不去这道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浩会陷入为难、甚至无言以对时。 秦浩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刘金堂,声音沉稳、清晰、光明磊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报告刘副市长,我这四十万资金,每一分都来路清晰、合法合规,全部来自我个人合法经营与自主设计销售所得,没有借贷,没有集资,没有任何不正当来源。” 刘金堂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浩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开口,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第一笔资金,来自我在市工商局举办的展销会上的合法销售收入。在展销会上,我凭借自主设计的秋装外套款式,获得了市民的认可,创下了十分可观的销量,这是我第一笔干净、踏实的收入。” 说到这里,秦浩语气微微一扬,带着属于设计者的底气与骄傲:“而另一部分资金,来自我自主设计、批量生产的‘浩’字裤。这款裤子版型合身、耐磨耐穿、贴合大众日常穿着需求,一经推出,就获得了市场的广泛认可,回头客不断,订单持续增加。” “我拿出四十万作为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提及秋装外套,众人的脸上还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 “浩”字裤! 这个名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瞬间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刘金堂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陈耀华更是眼前一亮。 就连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王芳与孙明,脸色都骤然一变。 第二百八十章建厂批文 “浩”字裤在沈海市早已不是什么无名款式。 近段时间街头巷尾不少人都在穿。 百货大楼更是主动上架销售,口碑与人气双高,早已成了小有名气的本地原创款式。 谁也没有想到,这款火遍全城的裤子,设计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沉稳、不骄不躁的秦浩。 秦浩目光坚定,继续给出最有力的佐证:“如果领导需要查证,我可以随时提供展销会销售记录、‘浩’字裤全部生产订单、百货大楼的合作凭证。百货大楼的采购经理、与我合作的裁缝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的每一笔收入,都真实、合法、可查。”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全场震惊。 刘金堂彻底坐直了身体,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充满了意外、欣赏,还有毫不掩饰的认可。 他原本只是觉得秦浩踏实靠谱,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凭自己的实力,早在市场上打出了名堂,创出了口碑。 陈耀华又惊又喜,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骄傲的神色。 他当初看中秦浩,果然没有看走眼。 而沙发上的王芳,脸上的窃喜与得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微红变得惨白,再从惨白变得铁青。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她做梦都想不到,秦浩的钱不是借的,不是骗的,不是来路不明的,而是靠自己一手设计、一手打拼、实实在在卖衣服赚来的!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火遍沈海市的“浩”字裤,竟然就是秦浩设计的! 原本坐等看秦浩出丑的期待,瞬间化为巨大的失落与恐慌。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神色彻底大变。 一旁的孙明更是面如死灰,彻底瘫靠在沙发上,最后一丝侥幸与希望,彻底破灭。 秦浩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却没有半分得意与张扬,只是底气十足、气场沉稳地看向刘金堂,语气坚定有力:“刘副市长,我秦浩做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我的资金来源、我的设计作品、我的市场口碑,全部经得起调查,经得起检验,经得起任何人的质疑。”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沉默、被动承受污蔑的人。 他手握实绩,心有底气,目光坚定,气场全开。 从被动防守,转为堂堂正正、实力自证的主动破局。 他用最扎实的成绩、最清白的来路、最响亮的口碑,打碎了所有污蔑,击碎了所有算计,也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金堂看着眼前这个有实力、有底线、有担当、有实绩的年轻人,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展、真诚的笑容。 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全然的认可与赞许:“好!好一个自主设计!好一个‘浩’字裤!有实绩、有口碑、资金清白、规划务实,秦浩,你这个厂,我批准了!” 一句话,尘埃落定。 …… 当天下午,建厂的正式批文,终于沉甸甸地落在了秦浩的手中。 红色的公章端正清晰,一纸文书,宣告着他筹备已久的服装厂,终于跨过了最艰难的一道门槛。 秦浩捏着批文,心中百感交集,没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便赶到陈耀华的办公室。 陈耀华可以说是秦浩的贵人,若没有他在背后指点、从中斡旋,以他一个外来创业者的身份,想要拿下建厂许可,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见到陈耀华,秦浩将批文递上前,语气诚恳而感激:“陈哥,批文顺利批下来了,这次全靠你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秦浩永远记在心里。” 陈耀华接过批文,粗略扫过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秦浩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秦老弟你有志向、有本事,我不过是搭了把手,往后把厂办好,踏踏实实做事,诚信经营,比什么都强。” 两人落座闲谈,秦浩言辞谦逊得体,既表达了感激,又不着痕迹地维系着这份难得的人脉。 几句话间,便将彼此的关系拉得更近,也为服装厂今后在沈海市的发展,埋下了坚实的人脉根基。 离开陈耀华的办公室,秦浩脚步轻快,直奔出租屋。 推开门,李磊正趴在桌上核对近期的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眉头紧锁; 林小夕则安静地整理着资料,指尖飞快地翻动着纸张,两人连日奔波,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 “好消息!” 秦浩扬了扬手中的批文,声音清亮,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建厂批准正式下来了,我们的服装厂,终于可以启动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李磊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问道:“浩哥,你说真的?批文真的下来了?” 林小夕也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惊喜,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千真万确。” 秦浩将批文轻轻放在桌上,两人立刻凑上前来,反反复复看着上面的文字与公章,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干劲与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他们跟着秦浩从摆摊卖衣服起步,一路摸爬滚打,如今终于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服装厂,这份激动,早已溢于言表。 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报,小小的出租屋里,瞬间被高涨的情绪填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让三人欣喜若狂的喜讯,早已通过另一条渠道,传到了他们的对手耳中。 孙明靠着平日里四处打探消息的门路,第一时间得知了秦浩拿到了建厂获批的消息。 他心中又惊又慌,深知秦浩一旦建厂成功,周峰在沈海市服装圈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而自己作为周峰的跟班,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一路小跑赶往周峰的办公室,脸上满是慌张。 “周会长!周会长!大事不好了!” 孙明气喘吁吁地凑到周峰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秦浩那小子的建厂批文,真的批下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一万件 周峰正悠闲地靠在老板椅上品着茶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听见孙明的话,他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死死盯着孙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再说一遍?那个小子,居然真的把建厂批文拿下来了?” “千真万确啊周会长!” 孙明连忙点头哈腰的将上午发生在刘金堂办公室的事情,以及下午打听到秦浩拿到批文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您想想,他设计的秋装本来就卖得火爆,现在再建起自己的服装厂,生产、设计、销售一把抓,在加上他联合的十几个厂长,以后咱们的市场肯定会被他一点点吞掉,到时候咱们在沈海服装圈,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周峰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震怒与恐慌同时涌上心头。 如今秦浩居然成功拿到建厂批文,要自建服装厂,这意味着秦浩将彻底摆脱代加工的限制,拥有完整的生产体系,彻底打破沈海市现有的服装市场格局。 到那时,自己这个已经在沈海服装行业站稳脚跟的人,最终也只会被秦浩远远甩在身后,最终被市场淘汰。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与刻骨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周峰的理智。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茶杯碎裂一地,茶水四溅,吓得孙明浑身一哆嗦,不敢抬头。 “秦浩!” 周峰咬牙切齿,眼底闪过狠厉的光芒,声音阴鸷得可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我的地盘上建厂,敢跟我抢市场,我绝不会让你顺顺利利把厂建起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与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 在他看来,沈海市的服装市场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秦浩不过是一个外来者,根本没有资格分一杯羹。 如今秦浩不仅站稳了脚跟,还要建厂做大,这无疑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你给我听着。” 周峰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孙明,“密切盯着秦浩的一举一动,他找厂房、买设备、招工人,不管做什么,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要让他知道,在沈海市,没有我周峰点头,他什么事都做不成!我要亲手毁掉他的建厂梦,让他彻底从沈海市滚出去!” 孙明见状,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是是是!周会长放心,我一定死死盯着秦浩,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看着孙明退出去的背影,周峰脸色依旧阴沉如水。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沈海市街景,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打压秦浩,阻止他的服装厂在沈海市站稳脚跟。 而此时的秦浩,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他正和李磊、林小夕分工明确,全力推进建厂的各项事宜。 三人满怀期待,干劲十足,一心想要把服装厂尽快建起来。 然而,他们的创业之路,看似一片光明,实则早已暗潮汹涌。 周峰的震怒与打压决心,如同一片阴云,悄然笼罩在秦浩的头顶,一场关乎市场、关乎生存的明争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时间一晃便是两天,秦浩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扎进了沈海市的地块考察中。 这两天里,他起早贪黑,把市区、近郊所有适合建服装工厂的地段全都跑了个遍。 对比交通、面积、价格、后期规划,甚至连水电接入、周边环境都一一核实,不敢有半分马虎。 建厂不是小事,一块好的地块,直接决定了未来工厂的运输成本、生产效率与扩张空间,秦浩心里比谁都清楚。 终于,在城郊开发区的一片规划用地里,秦浩停下了脚步。这块地地势平坦、规划规整,紧邻城市主干道,货车进出十分方便。 不远处还有物流站点,无论是面料运进来,还是成品发出去,都占据绝佳优势。 面积更是刚好符合他的预期,足够搭建车间、仓库、办公区,甚至还能预留出未来扩建的空间。 秦浩当场便和管委会的负责人沟通,表达了明确的拿地意向,承诺近期便完成手续办理,正式将这块优质建厂地块敲定下来。 走出管委会大门,秦浩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心里一块大石头再次落地。 地块一稳,服装厂的骨架就算是立起来了。 而比地块消息更让人振奋的,是他之前在展销会上推出的秋装款式,此刻在整个沈海市彻底爆了。 自从展销会结束后,市面上就再也没找到同样的款式了。 这让不少人都只能四处托人打听,更有打把商户看到商机,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量大、急单、长期单堆在一起。 秦浩看着桌上厚厚的合作意向单,心里并没有慌乱,反而早已有了全盘布局。 他没有选择等待自己的工厂建立起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蔡成功。 秦浩直接前往新兴服装厂,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蔡厂长,我这里有一批秋装订单,一万件,你这边能不能接?” 蔡明成愣了足足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件,这在当下的市场里,称得上是实打实的大单。 他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秦、秦老板?您说一万件?真的给我做?” “真的。”秦浩语气平静:“要求只有一个,质量过关,交货准时。其他的,按照行业最高标准来。” 蔡明成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道谢:“秦先生,您放心!我蔡明成以人格担保,一定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秦浩笑了笑,等对方情绪稍微平复,才顺势开口,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蔡厂长,你知道我马上要自建服装厂,各项流程都在推进,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生产设备的采购渠道。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肯定有长期合作、靠谱放心的供应商,不知道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第二百八十二章抢单 换做平时,设备渠道这种核心资源,业内人一般不会轻易透露。 但此刻蔡明成受了秦浩天大的人情,别说一个渠道,就算让他多搭几条线都心甘情愿。 他丝毫没有犹豫,当场就把自己合作了快十年的设备供应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包括哪家机器质量好、哪家价格公道、哪家售后及时、甚至采购时能砍到什么价位,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没有隐瞒。 “秦老板,你直接报我名字,那家老板肯定给你最低价,机器出任何问题,他们都上门维修,绝对靠谱!”蔡明成拍着胸脯保证。 秦浩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这一步棋,他走得极为稳妥。 一万件订单,一方面解决了眼下市场爆单的产能缺口,不浪费流量、不辜负客户,稳住了自己在市场上的口碑。 另一方面,又借着这份人情,从蔡明成这种老行尊手里,拿到了最稳定、最可靠的设备采购渠道,直接打通了自建厂最关键、最容易踩坑的一环。 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秦浩把设备渠道信息仔细记录下来,心里的建厂蓝图又清晰了一大截。 地块已定、订单不断、设备渠道打通、团队分工明确,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推进。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不久之后,崭新的服装厂拔地而起,机器轰鸣,工人忙碌,一件件设计新颖的服装从车间走向市场。 可他并不知道,他这边顺风顺水,步步为营,另一边的对手,早已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扑上来,狠狠咬断他的前路。 周峰是被孙明一路小跑着报信报来火气的。 彼时他刚在自己厂里转了一圈,看着几条生产线不温不火地运转,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闷气。 自打秦浩的崛起,他名下的工厂,生意肉眼可见地往下滑。 以前抢着跟他合作的商户,如今都拐弯抹角打听秦浩的秋装款式,这口气,他早就咽不下去了。 “周会长,大事不好了。” 孙明一头扎进办公室,气喘吁吁,“秦浩……秦浩昨天给蔡明成的那个新兴服装厂,下了一万件的大订单!” “多少?”周峰手里的玻璃杯一顿,声音冷了半截。 “整整一万件!” 孙明连忙补充,“我听蔡明成厂里的人说,蔡明成都快给秦浩跪下了,秦浩这一手,不仅把眼下爆单的产能解决了,还把蔡明成彻底拉拢到他那边去了!” 周峰缓缓把杯子放在桌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秦浩前脚刚拿下建厂批文,后脚就敲定地块,现在又大手一挥甩出一万件订单,把人心、市场、渠道全攥手里了。 再这么下去,沈海市服装圈还有他周峰什么事? 嫉妒、愤怒、危机感,几股火气一起往上涌,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好得很。” 周峰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吓人,“他想一口吃成胖子,我偏要把他的碗砸了。不就是一万件订单吗?我倒要看看,蔡明成是选他秦浩,还是选我周峰。” “周会长,您要去抢单?”孙明眼睛一亮。 “抢?” 周峰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我那是给蔡明成一条更好的路。秦浩能给的,我加倍;秦浩给不了的,我也能给。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厂长,敢不敢跟我作对。” 话音落下,他已经大步朝外走,孙明连忙屁颠屁颠跟上。 一路风风火火赶到新兴服装厂,周峰连招呼都没让门卫通报,直接带着孙明闯进了生产车间。 蔡明成正在车间里盯着工人安排面料,一抬头看见周峰那张阴沉的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在沈海市服装圈,谁不知道周峰的性子? 霸道、蛮横、睚眦必报。 他今天突然找上门,准没好事。 蔡明成强挤出笑容,迎了上去:“周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里面坐。” 周峰没理他的客套,往旁边一站,孙明立刻识趣地清了清嗓子:“蔡厂长,我们周会长今天来,是给你送大生意的。” 蔡明成心里一紧,脸上依旧陪着笑:“周会长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周峰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一般的傲慢:“我听说,你接了秦浩一万件秋装订单。” 蔡明成心里一沉,知道这事瞒不住,只能点头:“是,秦老板那边订单量大,我们厂刚好能承接一部分。” 周峰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蔡明成,你在这行也干了不少年,怎么眼光越来越差?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野路子,也值得你这么巴结?”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始威逼利诱: “我给你开个条件。你把秦浩那一万件订单推了,我给你两万件,加工费比秦浩高出三成。不仅如此,以后我手里所有外放的加工单,优先给你。” 蔡明成心脏猛地一跳。 两万件、加工费加三成,这条件确实诱人。 他的厂虽说接了秦浩上次5000件订单后,重新运转起来,但是工人工资、房租水电,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峰一出手,就是救命的筹码。 可不等他开口,周峰语气一冷,威胁的意味毫不掩饰: “你要是不识抬举,非要跟秦浩站在一起,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以后在沈海市,你的原材料进不来,货出不去,服装店谁敢收你的衣服,我就让谁做不成生意。你自己想清楚。”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周峰自信,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蔡明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陷入了为难。 从利益眼前看,周峰的条件确实更诱人。 可从良心和长远看,他不能这么做。 秦浩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主动送来订单,雪中送炭的情分,他记在心里。 而且秦浩的设计款式,一上市场就爆,长期合作下去,厂子才能真正活过来。 周峰这人他太了解了,今天能给你好处,明天就能一脚把你踹开,跟着他,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他已经和秦浩签了合同。 做生意,诚信二字,比一时的利益重得多。 深吸一口气,蔡明成拱了拱手,态度坚定,却依旧保持客气: “周老板,谢谢您看得起我这个小厂。只是我已经和秦老板签了合同,定金、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做生意讲究一言九鼎,我不能出尔反尔,毁约的事,我做不出来。” “你说什么?” 周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都把条件开到这份上了,又打又拉,一个小小的厂长,居然敢拒绝他? 第二百八十三章你敢赶我走? “蔡明成,你再给我说一遍。” 周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劝你想清楚,拒绝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周会长,我意已决。” 蔡明成硬着头皮顶回去,“订单我已经接了,就一定会做完。您请回吧。” “你敢赶我走?” 周峰彻底怒了。 他还没被人这么当面打过脸,还是被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厂长。 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抓住蔡明成的衣领,眼神凶狠:“我看你是厂子开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全厂停工?” 蔡明成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不肯低头。 周围的工人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窃窃私语。 周峰更加觉得颜面扫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一道平静却带着力量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 “周老板,怎么还玩动手打人的把戏,不觉得掉价吗?” 众人循声回头。 只见秦浩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看着这边。 他本来是过来和蔡明成核对生产工艺、面料细节,刚进门就撞见这一幕,瞬间把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 周峰听到秦浩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蔡明成,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秦浩:“秦浩,你来得正好!我跟蔡厂长谈合作,关你什么事?” “谈合作?” 秦浩缓步走过来,挡在蔡明成身前,目光淡淡扫过周峰,“周老板所谓的谈合作,就是威逼利诱、强迫别人毁约?这要是叫合作,那沈海市的生意场,也太乌烟瘴气了。” “我怎么做生意,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周峰气急败坏,“蔡明成可以接你的单子,就可以接我的单子,凭什么只能跟你合作?” “凭合同。” 秦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让周围所有工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蔡厂长已经签订正式生产合同,违约要赔违约金,还要承担信誉损失。你一上来就许高价、放狠话,让他毁约跟你干,这不是帮他,是害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周峰: “市场这么大,谁有本事谁接单,凭款式、凭质量、凭信誉,光明正大竞争,没人会说什么。可你靠势力压人,抢别人已经签好的单子,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周老板输不起,而不是你有本事。” 几句话,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一圈工人全都听进耳里。 众人看向周峰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异样。 原来是周峰过来截胡别人的订单,还动手威胁人。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周峰被众人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秦浩,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告诉你,这单子我抢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秦浩神色不变,“但商业有商业的规矩,法律有法律的底线。你要是非要闹,我们可以去工商部门评评理,看看是谁理亏。到时候,丢人的是谁,你心里应该清楚。” 他语气平淡,气场却稳如泰山。 一来二去,句句在理,条条占住规矩和道义。 周峰有心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论讲理,他讲不过。 论动手,这么多工人看着,他真敢动手,明天就能传遍沈海市,到时候名声彻底臭了。 论背景,他一时也摸不清秦浩到底有什么靠山,只知道对方跟工商局局长陈耀华称兄道弟。 众目睽睽之下,周峰被秦浩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变青,由青变紫,难堪到了极点。 他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还是在一个小破加工厂里,被一群工人看笑话。 “好,好你个秦浩!” 周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浩的鼻子,咬牙切齿,“你有种!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在沈海市,得罪我周峰,是什么下场!” 狠话一句接一句砸出来,周峰已经彻底恼羞成怒,恨意拉满。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报复,只想让秦浩付出代价。 秦浩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淡淡一笑: “我等着。不过周老板,有这时间放狠话,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做好款式。靠打压别人撑场面,终究长久不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峰仅剩的理智。 周峰的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的秦浩,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秦浩逐条驳斥、理屈词穷、颜面扫地,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在沈海市服装圈向来呼风唤雨,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打脸? 还是在一个小加工厂的车间里,被一群普通工人看尽了笑话。 “秦浩,你别太狂!” 周峰咬牙切齿,声音阴鸷得吓人,拳头攥得死紧。 他往前狠狠跨出一步,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失控动手。 孙明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在一旁死死拉住他,小声劝道:“周会长,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 蔡明成更是心惊肉跳,连忙挡在秦浩身前,生怕两人真的动起手来,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周围的工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彻底引爆。 秦浩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畏惧,更没有半分慌乱。 他只是淡淡看着周峰,目光冷静而锐利,那种稳如泰山的气场,反而让歇斯底里的周峰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就在这冲突最激烈、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服装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深色正装、气质干练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神情端正,举止有度,一看便知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而且级别不低。 男子进门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理会剑拔弩张的周峰,也没有看向惊慌失措的蔡明成,而是径直朝着秦浩的方向走来。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盯着来人,瞳孔微微一缩——这身打扮、这股气场,绝不是普通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市长宴请 “请问,您是秦浩先生吗?” 男子走到秦浩面前,停下脚步,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秦浩从容点头:“我是秦浩。” “秦先生您好。” 男子声音清晰、语气正式,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刘金堂副市长的秘书,姓王。今天,市长特意让我前来,邀请您今晚六点到国营饭店赴宴,有重要事宜想与您当面商谈。” 刘金堂副市长!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车间里轰然炸响。 蔡明成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金堂可是沈海市手握实权的大人物,是他们这些生意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高官,如今竟然主动派人来请秦浩赴宴? 周围的工人更是一片哗然,看向秦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原本只觉得秦浩有本事、讲公道,没想到连刘副市长这样的高官都要邀请他吃晚饭,这份分量,可想而知。 而站在一旁的周峰,此刻彻底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震惊、嫉妒、忌惮、恐慌,几种情绪疯狂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有些发僵。 刘金堂是什么人? 那是他始终难以接近的高层。 他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只敢在生意人、小工厂之间耍威风,在副市长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秦浩,竟然能让副市长主动邀约?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将周峰心中所有的嚣张气焰彻底浇灭。 他刚才还放狠话要让秦浩寸步难行,要报复秦浩,可转眼间,秦浩就被副市长的秘书亲自登门邀请。 这赤裸裸的对比,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比刚才秦浩的驳斥还要让他难堪。 他很清楚,有了刘金堂这层关系,秦浩在沈海市的建厂之路,只会一路绿灯。 他之前所有的打压算计,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别说报复秦浩,他若是再敢明面对秦浩动手脚,不用秦浩出手,市里相关部门就会先找他的麻烦。 周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的凶狠与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局促。 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成为了全场最尴尬、最刺眼的存在。 秦浩也颇为意外,但他依旧从容点头,语气沉稳有礼:“麻烦王秘书转告刘市长,我一定准时到达。” “好,那我先行告辞。” 王秘书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没有多看周峰一眼,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直到王秘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现场依旧一片寂静。 周峰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嫉妒与恨意如同毒藤一般,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他死死盯着秦浩,眼神怨毒,却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更不敢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在绝对的层级差距面前,他所有的嚣张都不堪一击。 孙明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周峰的胳膊,低声道:“周会长,我们……先走吧。” 周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再也没有停留的勇气。 他狠狠瞪了秦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背影狼狈不堪,完全是悻悻离场,再没了来时的趾高气扬。 看着周峰落荒而逃的背影,蔡明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连忙上前,对着秦浩深深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后怕:“秦老板,今天真是太险了!多亏了您,也多亏了……刘市长的秘书及时赶到,不然今天这事,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秦浩扶住蔡明成,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蔡厂长不必客气,周峰只是色厉内荏,只要我们守住底线、占住道理,他便拿我们没有办法。” 他从容地安抚了现场的工人,让大家安心复工,几句话便稳定了局面。 他举止沉稳、气度从容,面对高官邀约不骄不躁,面对对手挑衅不慌不忙,这份格局与气场,让在场所有人对他的态度更加敬重,眼神里充满了信服。 蔡明成更是坚定了与秦浩长期合作的决心,有这样有本事、有靠山、讲信义的合作伙伴,他的工厂,终于能真正走出困境了。 待现场彻底恢复秩序,秦浩才缓步走出新兴服装厂。 秦浩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很清楚,王秘书的到来,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宴请,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官方层面,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愿意给予支持。 这意味着,他的服装厂,从此有了官方的隐形保驾护航,批地、建设、审批等所有环节,都将一路畅通。 周峰的打压与威胁,从此再也不足为惧。 而这场宴请,也将是他事业格局全面升级的关键节点。 从一个小创业者,到获得市级高官的赏识与合作,他在沈海市的根基,将从此彻底扎稳。 当然,秦浩也明白,周峰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日的颜面尽失、气焰被压,只会让周峰心中的嫉妒与仇恨更深,未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但他早已无所畏惧。 批文已下、地块已定、订单火爆、设备渠道畅通,如今再加上官方的支持,他的创业之路,已经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 晚上六点,秦浩准时抵达了刘金堂指国营饭店。 秦浩整理了一下衣摆,推门而入,脚步沉稳,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局促,唯有眼底藏着对这次会面的清晰认知。 包厢内陈设简约大气,刘金堂早已等候在此。 刘金堂见秦浩准时赴约,主动起身相迎,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丝毫没有高官的架子:“秦浩同志,果然守时,年轻人做事有章法,难得。” 秦浩上前一步,伸手与对方轻轻相握,态度恭敬得体,不卑不亢:“刘市长百忙之中抽空见我,是我的荣幸,自然不敢迟到。” 简单的问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尊重,又不显谄媚,让刘金堂心中暗自点头,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创业者更多了几分欣赏。 两人分宾主落座,服务员悄无声息地上茶退下,包厢内只剩下轻松闲适的氛围。 刘金堂并没有直奔主题,而是从沈海市的服装行业现状聊起,谈及市场活力、创业环境,话语间满是对行业发展的关切。 秦浩从容应对,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对服装市场的观察、对建厂规划的思路,言语实在,眼光独到,没有半句虚浮之词。 一来二去的闲聊间,气氛愈发融洽。 刘金堂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有度的年轻人,心中愈发笃定,这是个能做成事、也能帮市里做成事的人才。 他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正式,却依旧温和:“秦浩,你的服装项目,设计新颖、带动市场,还能解决就业,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对于你建厂的规划,市里高度支持,后续的土地审批、建设手续、相关政策,我可以明确表态,一路为你开绿灯,绝不设卡。” 这番话,正是秦浩此行最想听到的承诺。 有了副市长这句话,意味着他的服装厂将扫清所有行政阻碍,建厂之路会变得畅通无阻,这是多少商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官方支持。 秦浩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从容,静静等待刘金堂的下文。 他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支持,这份绿灯背后,必然有对应的诉求。 第二百八十五章后盾 果然,刘金堂稍作停顿,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眼下市里重点推进知青安置工作,这是上头关注的重点,也是市里的核心政绩。” “我希望你建成的服装厂,能把知青就业人数提高到九十人。只要你能做到,你的工厂,就是市里的重点扶持项目,后续无论是资源,还是政策倾斜,都会优先向你倾斜。” 秦浩闻言,脑中飞速运转,快速权衡起利弊。 九十人的知青就业名额,看似会增加工厂的人员成本与培训压力,但与获得的回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方面,刘金堂需要实打实的政绩支撑仕途,满足这个要求,就是投其所好。 能彻底拉近双方的关系,将这份官方支持从“口头承诺”变成“牢固绑定”。 另一方面,有了副市长这座靠山,周峰的打压、市场的刁难、后续发展的阻碍,都会迎刃而解,自己在沈海市的根基会彻底扎稳。 这笔交易,是互利共赢,更是自己事业腾飞的关键跳板。 短短片刻,秦浩便理清了所有脉络。 他脸上露出沉稳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应下:“刘市长放心,我明白您的考量。建厂之后,我一定优先安置知青就业,保证人数达标,为市里分忧,为知青们谋一条安稳出路。” 秦浩的一点就通、干脆利落,让刘金堂十分满意。 他本以为还需要多做解释,没想到秦浩如此通透,不仅看懂了自己的诉求,还爽快答应,这份格局与悟性,远超同龄人。 刘金堂当即举杯,笑容真切了几分:“好!有魄力,有担当!祝你的服装厂早日建成投产,生意蒸蒸日上,市里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浩举杯相碰,茶杯轻撞发出清脆声响,如同双方合作的正式定音。 “多谢刘市长支持,我一定不负期望,把厂办好,把就业落实,为沈海市的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没有繁琐的客套,没有试探的拉扯,一场关乎政绩、关乎事业、关乎未来发展的合作,就在这轻松的饭局中顺利达成。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从工厂规划聊到行业发展,话语间的默契愈发深厚,原本单纯的官方接洽,悄然多了几分赏识与亲近的意味。 秦浩言语得体,进退有度,既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又守住了下属的分寸,让刘金堂对他的好感愈发浓厚。 饭局结束,刘金堂亲自将秦浩送到包厢门口,这份礼遇,足以彰显对秦浩的重视。 “后续有任何手续上的问题,直接让秘书联系我,不必有顾虑。” “多谢刘市长,我牢记在心。” 秦浩躬身告辞,步履从容地走出饭店,晚风拂面,让他愈发清醒。 走出巷弄,秦浩抬头望向沈海市璀璨的夜色,心中一片明朗。 此刻的他,已经手握建厂批文、沈海优质地块、爆火秋装订单、稳定设备渠道、副市长官方支持五大核心筹码。 建厂的所有阻碍尽数扫清,各项工作即将全面提速,属于他的服装王国,即将在这座城市正式拔地而起。 从白手起家到获得市级高官支持,从摆摊卖货到即将拥有标准化工厂,秦浩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 而与此同时,在沈海市另一处奢华的住所内,周峰正阴沉着脸,听着孙明打探来的消息。 “周会长,秦浩今晚真的跟刘金堂副市长一起吃饭了,两人谈了很久,看样子关系越发密切了。” “密切?” 周峰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眼底的怨毒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费尽心机想打压秦浩,结果不仅抢单失败、当众丢脸,还让秦浩攀上了副市长这棵大树,如今的秦浩,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小角色。 巨大的恐慌与不甘席卷着周峰,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秦浩,别以为有副市长撑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的账,慢慢算!” 他清楚,自己与秦浩的对抗,已经从单纯的商业争抢,升级为更高层面的博弈。 明着打压已经行不通,可他心中的恨意从未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黑暗中,周峰的眼神阴鸷如狼,新一轮的阴谋与算计,正在他心底悄然酝酿。 …… 第二天一早。 秦浩站在沈海市土地局三层红砖办公楼前。 他手里攥着一叠牛皮纸装订的审批材料,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里面是建厂用地申请、项目可行性说明、资质证明等全套文件,每一页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八十亩地,在1980年的沈海市城郊,足以建起一座规模可观的现代化服装厂。 放在民营经济刚刚萌芽的当下,堪称石破天惊的大手笔。 寻常创业者别说审批,连土地局的大门都未必能顺利踏入,跑断腿、磨破嘴,材料被反复驳回,耗上一年半载都是常态。 可秦浩眼底没有半分忐忑,只有历经世事的沉稳与笃定。 副市长刘金堂已特意给土地局打过招呼,这位手握实权的领导,是秦浩打通批地关卡的最大底气。 深吸一口气,秦浩抬步走进土地局办公楼。 楼道里光线略显昏暗,墙壁有些斑驳,空气中混杂着旧木头、墨水与茶水的味道,各个科室的木门半开半掩,传来茶杯碰撞、文件翻阅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用地审批科,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用地审批科张成才”,正是他要找的人。 “请问,张科长在吗?我是来办理建厂用地审批的秦浩。” 秦浩抬手轻叩门板,声音沉稳有礼。 “在在在,我就是张成才!” 木门内立刻传来热情的回应,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干部服的男人快步起身,脸上堆着周到的笑意,“秦同志是吧?刘副市长特意打过招呼,我等你半天了!” 张成才的热情远超秦浩预料。 没有丝毫官腔与怠慢,主动上前接过秦浩手中的材料,翻都没翻便放在办公桌上,连连摆手:“秦同志不用客气,刘副市长交代的事,我一定全程跟进,保证一路绿灯。” “八十亩工业用地审批,材料齐全的话,流程我来跑,你只管等着签字盖章就行!” 第二百八十六章土地局 秦浩心中了然,刘金堂的招呼果然起了作用。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谢:“那就麻烦张科长了,后续还要多仰仗您费心,这么大的事,离了您的协助,我真是寸步难行。” “不麻烦不麻烦,支持民营创业,也是我们的工作嘛!” 张成才笑得眉眼弯弯,一边翻看着秦浩的材料,一边熟练地拿出审批表格、公章、登记本。 “你这材料准备得真齐全,项目规划、用地范围、资金证明都有,省去不少麻烦。我现在就给你走初审、复核、盖章流程,不用你跑第二个科室,不用等第二个工作日。” 说话间,张成才便忙碌起来,提笔填写审批意见,拿着材料去隔壁科室复核。 短短一个小时,原本需要层层签字、逐级审批的流程,竟走完了大半。 看着张成才忙前忙后的身影,秦浩心中盘算,人情往来是长久之道,今日的便利,既要记在心里,更要落到实处。 等张成才将初审完毕的材料放回桌面,秦浩适时开口,语气诚恳自然:“张科长,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忙了一上午,也到饭点了。楼下的沈海国营饭店,咱们边吃边聊,把后续的审批细节、土地划拨、证件领取这些事敲定,也省得后续再麻烦您。” 张成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允:“秦同志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后续还有土地确权、边界划定、青苗补偿这些细节,咱们饭桌上说清楚,效率更高。” 中午的沈海国营饭店。秦浩点了四菜一汤,红烧肉、红烧鱼、炒时蔬、鸡蛋羹,都是当时的硬菜,又点了一瓶白酒,给张成才倒上一杯。 席间没有虚与委蛇,全是实打实的审批细节。 张成才喝了口酒,打开话匣子:“秦同志,你这八十亩地,在沈海城郊开发区,位置好,交通便利,靠近公路,后续建厂、运输都方便。后续流程我跟你说清楚,明天我带你去现场划定边界,确认无误后,三天内就能拿到正式的用地批文和土地使用证。” “还有,土地上的青苗、附着物补偿,我帮你协调生产队,按沈海当地的最高标准来。” “既不亏着老百姓,也不让你多花钱,还有后续建厂的规划许可、环保备案,我也能帮你打招呼,保证一路顺畅。” 秦浩认真聆听,不时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下关键信息。 同时频频给张成才敬酒,言语间满是尊重:“张科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服装厂建起来,解决沈海几十个就业岗位,给市里交税收,也离不开您的支持。以后厂里有任何事,还得请您多指点,咱们常来常往。” “好说,好说!” 张成才笑得开怀,心中对秦浩更是满意,年轻人懂规矩、知进退,做事稳妥,又有刘副市长撑腰,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一顿饭的功夫,后续所有审批细节全部敲定,人情关系也彻底巩固。 酒足饭饱,秦浩结账送别张成才,返回土地局。 下午上班,张成才第一时间便完成了最后的审批流程。 鲜红的“沈海市土地管理局”公章盖在审批文件上,八十亩工业用地审批手续,正式全部办结。 拿着烫金的用地批文,秦浩走出土地局办公楼,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骑着自行车,赶往与李磊、林小夕约定的出租屋。 推开出租屋的大门,李磊和林小夕正坐在石凳上等候,看到秦浩手中的批文,两人立刻起身,眼中满是期待。 “浩哥,批下来了?八十亩地,真的批下来了?” 李磊声音激动,搓着双手,满脸难以置信。 林小夕也满眼放光,轻声问道:“浩哥,手续都办好了?是不是后续可以动工建厂了?” 秦浩举起手中的用地批文,脸上露出重生以来最真切的笑容,声音铿锵有力:“都办好了!八十亩建厂用地,全程绿灯,手续齐全!” “我想好了,厂名就叫众诚服装厂!” 秦浩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坚定:“众者,众志成城,凝聚人心;诚者,诚信为本,立足长远。” “咱们三个人,靠诚信做事,靠团结创业,把众诚服装厂做成沈海、做成全国的知名品牌!” 李磊激动地一拍大腿:“众诚服装厂!好名字!够大气,够实在!浩哥,我们听你的,跟着你干!” 林小夕也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众诚服装厂,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努力!” 秦浩、李磊、林小夕三人站在四合院里,手中紧握着批文,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傍晚,秦浩坐在桌前,仔细地核算了一下此次建厂所需要的费用。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压力与焦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秦浩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被反复折叠、边角已经发毛的预算表上,钢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核算出的数字,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80亩工业用地,实打实的32万元成本。 这个数字,几乎抽空了他最初筹备的40万元总投资预算,扣除土地款后,原本计划用于建厂、买设备、招人工的资金,一下子只剩下8万元。 即便加上他为了以防万一、咬牙攒下的34万元备用金,手里全部可动用的资金,也不过42万元。 42万,听起来依旧是一笔巨款。 放在1980年的沈海市,足够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可只有秦浩清楚,要撑起一座80亩地规模的服装厂,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土地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平整土地需要钱,搭建厂房框架需要钱。 购买缝纫设备、锁边机、熨烫台需要钱,铺设水电线路需要钱。 招聘工人、发放首月工资需要钱。 采购第一批布料、辅料同样需要钱…… 林林总总算下来,缺口起码还要三四十万,否则根本撑不起开工,更别说后续的生产运营。 第二百八十七章超预算 秦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自嘲。 重生归来,他自以为带着几十年的商业经验,占尽了时代先机,觉得自己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可真刀真枪地扎进创业的洪流里,才发现自己依旧犯了致命的错误——前期规划太过幼稚,太过理想化。 他低估了八十年代初土地成本的涨幅,低估了工业用地的实际支出。 更低估了办厂从零到一的各项细碎开销。 前世他是手里资金充裕之后接手工厂,从未体验过白手起家的资金窘迫,这一次亲身上阵,才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十几亩地的小作坊,手里的资金绰绰有余。 可他一上来就瞄准80亩地,想要一步到位建起沈海市规模靠前的服装厂,野心配不上当下的资金储备,自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秦浩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那扇木窗。 窗外的胡同里,邻居家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大人们坐在门口聊着家长里短,谈论着谁家赚了工分,谁家找到了临时工的活计,平凡又安稳。 那是上一世他求而不得的安稳生活。 重活一世,他本可以拿着手里的钱,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承担如此巨大的压力,不用面对随时可能血本无归的风险。 可心底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否定这个念头。 真的要退吗? 退了,看着机遇从眼前溜走,看着别人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飞黄腾达,而自己终将一事无成。 退了,对得起副市长刘金堂的关照吗? 对得起土地局张成才一路开绿灯的帮助吗? 对得起李磊放下稳定工作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信任吗? 对得起林小夕放弃进城机会、全心投入财务和设计的付出吗? 更对不起,重活一世的自己。 秦浩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的迷茫与犹豫,一点点被坚定取代。 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在沈海市办厂的那一刻起,从他拿下80亩地的批文开始,从他喊出“众诚服装厂”名字的瞬间,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个年代,遍地是机遇,也遍地是艰难,所有白手起家的成功者,哪一个不是在资金紧缺、压力山大的困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秦浩,带着未来几十年的商业认知和经验,有着提前铺垫好的人脉,有着最靠谱的伙伴,不过是暂时的资金紧张,难道就要被吓倒吗? 秦浩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木桌前。、 这一次,他的笔尖不再犹豫,在预算表上重重写下一行字:资金不足,先开工,后融资,步步推进,绝不退缩。 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资金使用方案:土地款必须全额支付,稳住根据地。 厂房建设分阶段进行,先搭建核心生产车间,仓库和办公楼暂缓,能简则简,最大限度压缩基建成本。 设备采购优先选择性价比高的国产机型,不追求一步到位,先满足基础生产。 人工方面,首批只招聘核心技术工人和基础岗位,控制人力成本。 至于后续的资金缺口,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八十年代初,政策逐渐松动,银行开始对民营项目放宽贷款,加上有副市长刘金堂和土地局张成才的关系背书,再加上众诚服装厂项目本身的可行性,申请创业贷款并非不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寻找靠谱的合伙人,或者用未来的订单做抵押,提前对接渠道,回笼资金。 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不停下脚步,就总有解决的路径。 夜色渐深,胡同里的人声渐渐平息,秦浩趴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一点点细化着资金使用计划,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不再焦虑,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资金重压又如何? 预算超标又如何? 1980年的沈海,是创业者的战场,他秦浩,就要做这个战场上最敢冲、最能扛的先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浩便收起写满计划的稿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简单洗漱后,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丝毫拖沓,径直走到院子里。 推开门,李磊和林小夕已经坐在了石桌上,两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昨晚他们看到秦浩核算资金,再看他的神色,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们俩一夜没睡安稳,脸上满是担忧。 看到秦浩进来,李磊立刻站起身,欲言又止。 林小夕也轻轻咬着唇,看向秦浩的目光里,带着不安。 秦浩看着两人,没有提昨晚的煎熬与压力,反而脸上露出沉稳从容的笑容,走到桌前,将整理好的计划放在桌上,声音坚定而有力,瞬间驱散了沉闷。 “我知道你们俩昨晚都没睡好,都在担心资金的事。” 秦浩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充满底气,“实话跟你们说,资金确实紧张,压力也很大,但远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我算了一整晚,咱们手里的钱,足够支撑咱们先把厂房开工,把核心生产区建起来。” “我的想法是,先开工、后续再融资,不贪大求全,分阶段建设,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李磊皱着眉,依旧有些不安:“浩哥,可后续建厂、买设备、进原料,都是无底洞,万一钱跟不上,咱们前面的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林小夕也轻声附和:“算压缩所有能压缩的成本,缺口还是不小,银行真的能给我们钱吗?” 秦浩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又看向林小夕,眼神里的坚定,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我知道难,可咱们已经拿下了80亩地,这是咱们最大的底气。” “政策在放宽,创业是大势所趋,银行贷款、合作融资,都有办法解决。现在停下来,才是真的血本无归;往前冲,就有希望。” “我秦浩把话放在这里,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你们只管把各自的事情做好。李磊你负责厂房施工对接和现场管理,小夕你负责成本管控和设备对接,咱们边干边解决问题,绝不能因为资金紧张,就停下脚步。” “众诚服装厂,已经拿下了土地,就必须建起来,必须开工生产。这一次,咱们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往前冲!” 第二百八十八章招工难 秦浩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李磊和林小夕心中的不安与犹豫。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胸有成竹的男人,两人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们选择相信秦浩。 就像当初义无反顾跟着他做买卖一样,这一次,依旧愿意跟着他,顶着压力,迎难而上。 李磊重重一点头,攥紧拳头:“浩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不就是钱吗?咱们省着花,拼命干,一定能挺过去!” 林小夕也抬起头,眼底的担忧化作坚定,轻轻点头:“浩哥,我相信你。我会把每一笔账都算到最细,把成本压到最低,绝不浪费一分钱。”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伙伴,秦浩心中一片滚烫。 资金的重压依旧存在,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他知道,只要三个人众志成城,只要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秦浩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他无所畏惧、 一周后。 秦浩站在已经划定好边界的八十亩工地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红砖、水泥、砂石与木料,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疙瘩。 在他“先开工、后融资”的策略推进下,厂房建设材料已经分批运抵现场,建筑队的架子也搭了起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稳步推进。 可谁也没有想到,招工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环节,竟然成了卡住整个项目的死结。 按照规划,核心生产车间必须在一个月内封顶,才能赶在冬天到来前完成设备安装、工人培训、首批生产。 要完成这个工期,至少需要五十名青壮年劳力,负责搬砖、和泥、挖土、搭架子、运材料,全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秦浩原本以为,在这个遍地找活干的年代,招工应该是最容易的事。 他让李磊在城区街口、菜市场、工厂门口贴出了招工告示,开出的待遇也不低——管吃管住。 一天一块二工钱,加班另算,完工后还能优先录用进服装厂当正式工人。 在沈海市,这已经是远超临时工的待遇,甚至比得上一些国营单位的辅助工收入。 可几天下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凑够十个人都难。 问题的根源很简单,也很扎心。 众诚服装厂不是国营单位,只是私人办厂。 这个年代,国营工厂就是铁饭碗,是体面、稳定、有面子的代名词。 而私人招工,在很多沈海市本地人的眼里,就是“不正规”“不靠谱”“没保障”。 干的还是搬砖运料的力气活,说出去都觉得低人一等,丢人现眼。 青壮年劳动力宁愿在国营工厂门口等着一个临时工名额,宁愿在家闲着混日子,也不愿意来秦浩的私人工地出力气。 他们嘴上不说,眼神里却写满了不屑:给私人干活,算什么正经工作?传出去,对象都不好找。 工期不等人,材料堆在工地上,每一天都是损耗,可工地却迟迟开不了工,急得李磊嘴上全是泡,林小夕也天天对着工期表发愁。 “浩哥,不行咱们再涨点工钱?一天一块五,我就不信没人来!” 李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尘土混着汗水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语气里满是焦躁。 秦浩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涨钱也没用,这不是钱的事,是观念的事。现在城里年轻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咱们这私人工地,再高的临时工钱,他们也看不上。” 林小夕抱着账本,轻声补充道:“我昨天去菜市场,听见几个大妈议论,说咱们这是‘黑工地’,干了活拿不到钱,越传越离谱,现在更没人敢来了。” “再拖下去,咱们的工期至少要延后一个半月,到时候下了雪,可就没办法开工了。” 秦浩沉默不语,走到工地边缘,看着空旷的场地和堆积的材料,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资金的压力还没彻底解决,招工又横生枝节。 没有工人,厂房就建不起来;厂房建不起来,服装厂就是一纸空谈;项目停滞,前期投入的三十多万土地款、材料款,全部都会打水漂。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秦浩靠在一堆红砖上,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第一次感觉到,即便拥有重生的优势,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秦浩一筹莫展、几乎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声,从工地入口处传了过来。 秦浩抬头望去,只见土地局审批科科长张成才,穿着一身干净的干部服,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朝着他挥手而来。 “秦浩!我正好路过这边,看看你的工地进展怎么样了!” 张成才支好自行车,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热情周到的笑容。 自从上次批地饭局之后,张成才和秦浩的关系就近了不少,加上有副市长刘金堂的关照,张成才一直把秦浩的项目当成自己重点关注的事。 秦浩连忙掐灭烟头,迎了上去,苦笑着摇了摇头:“张科长,让您见笑了,材料都齐了,可工地开不了工。” “哦?怎么回事?” 张成才一愣,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几分关切。 秦浩也不隐瞒,把眼下招工难、本地人嫌私人工地不体面、不肯来干活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瞒张科长,我现在是有钱有地有材料,就是没人干活,再拖下去,整个项目都要黄。” 张成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着空旷的场地和堆积如山的建材,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在沈海市土地系统干了十几年,对本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城里人看重国营单位、轻视私人用工的观念,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但看着秦浩焦急的模样,张成才心里也清楚,这个年轻人背景不简单,做事踏实靠谱,又有刘副市长撑腰,众诚服装厂一旦建成,不仅能解决不少就业岗位,还能给沈海市城郊开发区带来人气和税收,对他自己的政绩也是一笔助力。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看着秦浩卡在招工这一步。 沉默片刻,张成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秦浩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秦浩,我倒有个办法,能解你燃眉之急!” 第二百八十九章贵人 秦浩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张科长请讲!只要能招到人,我都听您的!” “你光盯着沈海市城区的人,当然招不到!” 张成才抬手一指工地外围的方向,语气笃定,“你忘了,咱们开发区周边,全是下辖的自然村,少说也有七八个村子,每个村子都有大把的青壮年劳力!” “农村人不像城里人那么讲究面子,他们不挑活,只要能挣钱、管饭、工钱靠谱,他们比城里人能吃苦、能干力气活,而且服从管理,绝不偷懒耍滑!” 秦浩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他一直把目光局限在沈海市区,竟然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农村劳动力! 八十年代初,城乡差距明显,农村家庭收入微薄,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挣一块多钱,还管吃管住,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更关键的是,村里人不在乎是不是国营单位,只在乎能不能拿到现钱,能不能养家糊口。 “张科长,您这一句话,真是点醒梦中人!” 秦浩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松动了大半,“我怎么就没想到去周边村子招工呢!” “不过……” 秦浩话音一转,又露出一丝为难,“我跟周边村子的人都不认识,贸然过去招工,人家未必信我,说不定还把我当成骗子。” 在这个年代,陌生人进村招工,很容易被抵触,没有本地人牵头,根本行不通。 张成才哈哈一笑,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语气豪爽:“这事好办!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土地审批、征地划界,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支书、村主任,我全都熟,平时工作没少打交道,他们都得给我几分面子!” “正好,离咱们开发区最近的西王村,劳动力最多,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在家闲着,我跟西王村的王支书关系最铁,我亲自陪你走一趟,跟他打个招呼,别说五十个人,就算八十个、一百个,也能给你凑齐!” 贵人相助,莫过于此! 秦浩看着眼前主动伸手帮忙的张成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位土地局的科长,再一次伸出援手,为他扫清了创业路上的又一道障碍。 如果说批地时的一路绿灯是公事公办,那这次主动献策、陪同下乡,就是实打实的人情相助。 秦浩紧紧握住张成才的手,语气真诚而郑重:“张科长,您这份情,我秦浩记一辈子!以后众诚服装厂但凡有出头之日,绝对忘不了您的帮忙!” “哎,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支持民营企业发展,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张成才摆了摆手,笑得爽朗,“再说,你这服装厂建起来,也是咱们沈海市的脸面,我当然得帮到底!” “事不宜迟,招工拖一天,工期就慢一天,我今天回去联系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西王村!” 秦浩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秦浩和张成才汇合后,立刻赶去西王村。 从开发区到西王村,只有三四里路。 一路上,张成才不停给秦浩交代着注意事项。 “西王村是周边最大的村子,有三百多户人家,壮劳力至少上百个。王支书是老党员,为人正直,说话有分量,就是有点好面子,你到了村里,说话客气点,多尊重他,这事准成。” “工钱你放心,一天一块二,管吃管住,在农村已经是天价了,只要消息传出去,报名的人能挤破头。你再承诺一句,工地完工后,表现好的能进服装厂当长期工人,那更是抢着来。” 秦浩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对张成才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这位科长不仅帮他指路,还把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十几分钟后,两人拐过一道土坡,西王村的全貌便出现在眼前。 土坯房、红砖房错落有致,村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村干部模样的人,正朝着路口的方向张望。 不是别人,正是西王村的支书——王长贵。 显然,张成才提前已经打了招呼,王支书特意带着人,在村口亲自等候。 看到张成才和秦浩骑车过来,王长贵立刻脸上堆起笑容,大步迎了上来,远远就伸出了手,嗓门洪亮:“张科长!可把你盼来了!我在这儿等半天了!” 张成才跳下自行车,笑着迎上去,跟王长贵握了握手,随即侧身一引,介绍道:“老王,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秦浩,众诚服装厂的老板,也是咱们开发区八十亩工业用地的项目负责人!” 秦浩也连忙下车,把自行车支好,主动上前,恭敬地伸出双手,握住王支书粗糙有力的手掌:“王支书,您好!冒昧打扰,还麻烦您在村口等候,实在不好意思。” 王长贵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眼,见年轻人穿着干净利落,说话有礼有节,沉稳大气,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投机分子,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认可。 “秦老板客气了!张科长亲自打招呼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王长贵哈哈一笑,语气热情,“走,咱们进村,我已经把村里的青壮年都召集在一起了,咱们慢慢谈!招工的事,好商量!” 秦浩看着眼前热情的村支书,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稳操胜券的张成才,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困扰他的招工难题,在贵人张成才的相助之下,终于迎来了转机。 而接下来,他与西王村的谈判,将直接决定工地能否顺利开工,决定众诚服装厂的建设进度。 秦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跟着王支书和张成才,朝着西王村内走去。 村中的一片空地上,围满了探头探脑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土狗的吠声搅在一起,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秦浩跟在张成才和村支书王长贵身后,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过来时,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这个交通闭塞、消息落后的年代,除了公社干部和土地局的人,很少有其他陌生人进村。 第二百九十章西王村招聘 王长贵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支书,在村里威望极高。 往人群中一站,抬手轻轻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个村子:“乡亲们,都安静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两位贵客!这位是市土地局的张科长,咱们开发区征地划界,一直都是张科长操心!旁边这位,是秦浩秦老板,在咱们开发区拿下了八十亩地,要建众诚服装厂,以后就是咱们西王村的邻居!”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浩身上,带着几分敬畏。 土地局的干部他们认识,那是管着地的官面人物,能和张科长一起来的年轻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王长贵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张科长和秦老板过来,是有一件大好事要告诉大家——秦老板的服装厂要开工建设,现在面向咱们西王村招工,只要是能干力气活的青壮年,都能报名!”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招工?真的假的?咱们农民还能去外面干活挣钱?” “别是骗子吧?这年头不靠谱的事可多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怀疑和不确定。 在这个年代,农民在生产大队干活,一年到头刨不出几个钱,更是几乎没有外出挣钱的渠道。 突然有个城里老板进村招工,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秦浩见状,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村民,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我秦浩今天把话说明白,绝不玩虚的!”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了待遇,每一个字都砸在村民的心坎上: “第一,工钱一天一块二,日结,干一天结一天,绝不拖欠!手脚麻利、能吃苦的,能拿到一块五!加班另算,多干多得!” “第二,管吃管住!中午管一顿饱饭,馒头、米饭管够,顿顿有菜有肉有汤,工地有宿舍,不用大家来回跑!” “第三,优先留用!厂房建好后,凡是在工地上表现好、踏实肯干的,直接进众诚服装厂当正式工人,学技术、拿稳定工资,比在生产大队干活强十倍!” 这三句话说完,整个老槐树下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 下一秒,人群直接炸开了! “一块二一天?还日结?真的假的?” “管吃管住!那家里的口粮都能省下来了!” “还能进服装厂当正式工?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在一九八零年的沈海市农村,一个壮劳力在生产大队干活,一年到头除去口粮,能剩下来的现金不过几十块钱。 出去打零工,一天也就七八毛钱,还不管饭,能不能找到活全看运气。 秦浩开出的一天一块二、管吃管住、日结工资,远远高出了当地市价一倍还多,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待遇。 刚才还满脸怀疑的村民,此刻眼睛全都亮了,看向秦浩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热切,变成了激动。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挤到前面,搓着手激动地问:“秦老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身板结实,啥力气活都能干,你要不要我?” “我也报名!我家里娃多,就想多挣点钱,我肯定好好干!” “还有我还有我!我会砌墙会搭架子,啥都会!”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原本站在树荫下的村民全都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喊着要报名。 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甚至还有几个想过来帮忙打下手的妇女,全都挤在前面,生怕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原本秦浩还担心招不够五十人,可眼下这火爆的场面,别说五十人,再来一百人都能轻松凑齐。 王长贵看着这失控的场面,眉头一皱,再次开口稳住局面:“都别挤!一个个来!秦老板招工是好事,但咱们西王村要有规矩,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老支书的威望果然管用,躁动的人群立刻停下了拥挤,乖乖地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王长贵转头看向秦浩,语气质朴又务实:“秦老板,你放心,咱们西王村的村民都是实在人,能吃苦、不偷懒、守规矩,绝对不会给你耍滑头。我现在就组织村干部登记,优先选家里困难、干活踏实的青壮年,保证给你挑最好的工人!” 秦浩心里一暖,连连点头:“王支书,那就麻烦您了,一切听您安排。” 在王长贵的组织下,几名村干部搬来桌子和纸笔,开始现场登记报名。 名字、年龄、有没有干过基建活、家里情况,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 秦浩站在旁边,看着村民们脸上朴实又急切的笑容,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在乎什么国营民营,只知道凭力气挣钱,凭踏实过日子。 你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份靠谱的收入,他们就能拼尽全力回报你。这才是最珍贵、最可靠的力量。 张成才站在一旁,看着火爆的招工场面,笑着对秦浩说:“我没说错吧?农村的劳动力最实在,只要待遇给到位,绝对比城里的人好用百倍!” 秦浩由衷感叹:“多亏了张科长您指路,要不然我还在城里碰钉子,这一辈子都想不到,最好的工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报名登记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原本计划招收五十人,结果报名的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人。 王长贵精挑细选,留下了六十个身强力壮、干活靠谱的青壮年,多出来的十个人,他特意跟秦浩求情:“秦老板,这十个都是家里特别困难的,老的老、小的小,就指望这点钱过日子,你要是能用,就多带带他们,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秦浩当场就答应了:“王支书您放心,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六十个人我全要了,只要好好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村民们听到这话,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看秦浩的眼神更加亲切了。 招工的事情顺利敲定,王长贵又主动提出了一个让秦浩惊喜万分的方案:“秦老板,你工地刚开工,临时搭建工棚还要时间,耽误工期。咱们村大队部有五间空房,院子也大,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我现在就让人打扫出来,给你的施工队当临时住所,不用你花一分钱!”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按照原计划,秦浩还要花钱买材料搭建工棚,不仅费钱,还耽误好几天时间。 王支书直接腾出大队部,等于把住宿问题一次性解决,省去了无数麻烦。 秦浩连忙道谢:“王支书,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份情,我秦浩记在心里!” 王长贵摆了摆手,笑得憨厚:“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你的服装厂建起来,以后我们西王村的娃还能去你厂里上班,这是互相帮衬,说不上谢!” 处理完报名和住宿的事,日头已经偏西,王长贵执意要留秦浩和张成才在村里吃晚饭。 杀了自家养的鸡,蒸了新下来的玉米面馒头,几个村干部作陪,一顿朴素却实在的农家饭,吃得秦浩心里热乎乎的。 席间,王长贵再次拍着胸脯保证:“秦老板,明天一早,我就让所有报名的青壮年带着工具直接去工地!保证不耽误一分钟,你让干啥就干啥!” 第二百九十一章快钱 秦浩举起手里的搪瓷杯,对着王长贵和张成才郑重说道:“张科长,王支书,感谢你们两位贵人相助!我秦浩在这里保证,众诚服装厂只要建起来,优先录用西王村的村民,给大家发稳定工资,绝不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干的人!” 张成才笑着举杯:“好!我等着喝众诚服装厂的开工酒!” 王长贵也豪爽地一饮而尽:“秦老板,我们西王村的人,就认你这个实在老板!明天保证全员到齐,咱们一起把厂房建起来!” 一顿饭吃完,秦浩和张成才告别王支书,骑着自行车返回沈海市区。 晚风习习,吹走了盛夏的燥热,也吹走了秦浩心头积压多日的焦虑。招工难题彻底解决,工人到位,住宿解决,材料早已备齐,所有阻碍开工的障碍,全都一扫而空。 回到临时办公点,李磊和林小夕还在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秦浩一脸轻松地回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浩子,怎么样?招工成了吗?”李磊急着问。 秦浩笑着把西王村招工的火爆场面、王支书主动腾出大队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李磊听完,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成了!终于成了!六十个工人,还管住宿,咱们这下能开工了!” 林小夕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资金的压力还能缓一缓,工地一开工,咱们的项目就真正走上正轨了。” 秦浩看着眼前的伙伴,眼神坚定:“通知下去,明天一早,众诚服装厂工地正式进场动工!” 夜色渐深,沈海市城郊的灯火零星亮起。 八十亩空旷的土地上,堆成小山的红砖、水泥、砂石在月光下静静等待。西王村的村民们,早已在家摩拳擦掌,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新工作。 困扰秦浩多日的招工难题,在贵人相助和民心所向之下,圆满解决。 众诚服装厂破土动工,正式进入倒计时。 …… 傍晚六点半。 清河县大营公社,一间出租房内。 秦子明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抽着烟。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打量着这间逼仄破旧的屋子。 一切都显得陈旧、安稳,又死气沉沉。 但是他的心情却比较愉快。 这一趟走私香烟的活儿,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 没有复杂的流程,没有繁重的体力,只是跟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和公社的公职人员打个招呼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全程没有惊险,没有意外,甚至连紧张感都没有多少,一切都顺理成章。 此刻,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笃定。 秦子明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瞬间燃起期待的光。 他知道,是刘永强来了。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短促而隐秘。 秦子明快步走过去开门,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门外站着的正是刘永强,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身后,确认无人注意后,才侧身走进屋内,随手将门反锁。 刘永强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桌子中央,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袋子打开。 一沓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新鲜的油墨香气。 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也格外诱人。 秦子明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沓钱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伸手拿起那沓钱,指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满足感与狂喜直冲头顶。 两千块,不多,却足够击碎他所有对现在生活的幻想。 快钱的滋味,像一口烈性的酒,辛辣、上头,让人瞬间忘记所有顾虑。 它来得太轻松,太迅猛,太符合秦子明对“成功”的想象。 不需要忍耐,不需要付出漫长的努力,只需要抓住一次机会,就能拿到别人辛苦许久才能得到的东西。 这种快感,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 秦子明紧紧攥着那两千块钱,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攥着的不是现金,而是自己一飞冲天的未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币的硬度与温度,那是一种能让人抛弃所有底线的力量。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只是刘永强给他的一点甜头,后面还有更大的利益,更疯狂的回报在等着他。 刘永强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看着秦子明痴迷沉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像秦子明这样的人了,年轻、冲动、不甘平庸、渴望出人头地,却又吃不了苦,沉不住气。 最好拿捏,也最好控制。 只要给一点甜头,再画一张大饼,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往前冲,哪怕前面是悬崖,也会视而不见。 “这是你这次的酬劳,两千块。” 刘永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小活儿,练手用的,下次咱们走大货,量翻几倍,钱也翻几倍。你只要好好跟着干,不愁没有出路。” 秦子明用力点头,满心满眼都是感激与狂热。 他知道刘永强是他的贵人,是能带他离开泥潭的引路人。 此刻在他眼里,刘永强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贩子,而是有本事、有门路、能成大事的大哥。 刘永强弹了弹烟灰,缓缓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他知道,对于秦子明来说,最有诱惑力的,从来不是眼前的两千块,而是一个遥不可及却光芒万丈的未来。 “再干几票,把底子打牢,我就带你去沈海市发展。” 沈海市。 这三个字像一颗火星,落在秦子明早已干涸荒芜的心里,瞬间燃起冲天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沈海市的高楼大厦之下,穿着名牌服饰,出入高端场所。 再也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上门女婿。 他仿佛已经触碰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自由、富足、风光无限。 在那一刻,他对刘永强的信任达到了顶点。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深信不疑。 秦子明坚信,只要跟着刘永强,再干几票,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生活,就能踏入沈海市的大门,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所谓的风险,所谓的违法,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人心一旦被欲望占据,理智就会被彻底吞噬。 秦子明的脑子里,只剩下快钱、未来、沈海市,只剩下一步登天的狂热幻想。 第二百九十二章苏老 刘永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秦子明近期安分守己,不要对外泄露半点风声, 静静等待下一次行动的通知,随后便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秦子明一个人,和他手里那滚烫的两千块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人。 秦浩! 秦子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笑。 他在心里无声地嘲讽。 秦浩还在沈海市守着机械厂的铁饭碗,拿着少得可怜的死工资。 而自己,已经找到了通往成功的捷径。 两千块只是起点,后面还有数不清的财富,还有沈海市的广阔天地。 他要站在秦浩永远够不到的高度,要过得比秦浩光鲜一百倍、一千倍。 他要把秦浩狠狠踩在脚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地滋长,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秦子明紧紧攥着那两千块钱,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币的纹路。 快钱的甜头已经彻底勾住了他的魂,让他愈发沉迷,愈发偏执。 刘永强画下的大饼,成了他心里唯一的信仰。 沈海市,成了他不顾一切奔赴的终点。 而踩压秦浩,成了他前进路上最直接的动力。 秦子明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狂热地望着远方,心里一遍遍盘算着下一次的行动,一遍遍幻想着自己风光无限的未来。 那两千块现金被他攥得发烫,像一颗毒药,慢慢侵蚀着他的理智,推着他一步步走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 沈海市,早上。 秦浩抱着一叠厚厚的设计稿,沿着狭长的街巷缓步前行,脚步沉稳,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今天,他是来拜访一位在本地服装界声名赫赫的老人——苏敬安。 苏老是业内公认的泰斗级裁缝,从十几岁入行,一辈子与针线、布料为伴,一手裁剪缝纫的手艺出神入化。 大到成衣版型把控,小到针脚密度、锁边工艺,无一不精,无一不透着老派匠人独有的严谨与匠心。 早些年,苏老开的裁缝铺门庭若市,多少人慕名而来,只为求一件他亲手做的衣服。 只是岁月不饶人,年过七旬的苏老早已封剪归隐,关掉了裁缝铺,闭门谢客,安享晚年,再也不问行业里的纷纷扰扰。 秦浩心里清楚,想要创办浩雨服装厂,光有初步的规划远远不够。 服装厂的根基,在于技术,在于工艺,在于能把每一件衣服都做到极致的匠人。 没有一位经验老道、技术过硬的技术主管坐镇,再好的设计稿也只是纸上谈兵,再宏大的愿景也无从落地。 为了找到合适的技术主管,秦浩辗转打听了好几天,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裁缝铺,最终还是在王师傅那里,得到了苏老的消息。 王师傅是苏老早年的徒弟,深知师父的手艺与人品,在听了秦浩的想法与规划后,颇为动容。 最终松口给了他苏老的住址,却也再三叮嘱,苏老年纪大了,性子淡泊,能不能请动老人家,全看秦浩自己的诚意。 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秦浩站在了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木门是老式的榫卯结构,漆面早已褪去,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门环是铜制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秦浩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板,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恭敬。 “请问,苏老在家吗?”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缓缓拉开。 出现在秦浩面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身形清瘦,脊背却依旧挺直,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皱纹,眼神温和却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 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一眼望去,便知是个心思纯粹、做事专注的人。 这便是苏敬安。 “你是?” 苏老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很清晰,目光落在秦浩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苏老您好,我叫秦浩,是王师傅介绍我来的。” 秦浩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我正在创办一家服装厂,一直听闻您的手艺与匠心,今日登门,是想诚心聘请您担任我厂的技术主管,把控全厂的工艺与技术。” 苏老听完,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伙子,你的心意我领了。” “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不稳了,早就不碰针线了,封剪这么多年,行业里的新东西也不懂,帮不了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苏老便打算关门,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失礼,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语气依旧诚恳:“苏老,我知道您早已归隐,也知道贸然打扰您不妥,但我是真心实意想请您出山。” “我知道技术主管的位置,非您不可,您给我几分钟时间,让我跟您说说我的想法,好不好?” 苏老迟疑了一下,看着秦浩眼里真挚的诚意,终究没有立刻关上房门,只是淡淡道:“不必了,我意已决,你回去吧。” 话音落下,木门缓缓合上,最终在秦浩面前关上,隔绝了屋内与屋外的世界。 秦浩站在紧闭的门前,没有失落,更没有气馁。 他心里清楚,像苏老这样的匠人,淡泊名利,早已习惯了安静的晚年生活,不会轻易出山。 一次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想要打动老人,靠的不是三言两语,而是日复一日的诚意与真心。 他没有离开,只是在门前静静站了片刻,将怀里的设计稿又整理了一遍,然后转身离去。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苏老没有彻底把话说死,他就不会放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浩便再次来到了苏老家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空手而来,除了设计稿,还特意带了一些新鲜的水果与糕点,都是适合老人吃的软糯口味。 不算贵重,却透着十足的用心。 他依旧轻轻叩门,态度恭敬,语气谦和。 苏老开门看到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再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核心团队 “苏老,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再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了点东西。” 秦浩笑着将东西递过去,语气自然:“我知道您不想被打扰,我不耽误您太多时间,就坐几分钟,跟您聊聊服装,聊聊工艺,哪怕您不答应我,我也想跟您请教一二。” 苏老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终究还是侧过身,让他进了屋。 屋内的布置简单而雅致,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古朴的木质家具,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 桌上干干净净,没有针线,没有布料,只有几本书籍与一盆绿植,处处透着安静与简约。 曾经陪伴苏老一辈子的裁衣案、剪刀、软尺,早已被妥善收起来,再也没有摆出来过。 秦浩进屋后,没有贸然落座,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心里愈发敬重这位老人。 能在喧嚣的世间,守着这样一方小天地,放下一身名利与手艺,安于平淡,这份心境,便不是常人能及。 “坐吧。” 苏老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藤椅上,语气依旧平淡,“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秦浩依言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设计稿铺在桌上,然后缓缓开口。 他没有急着再次劝说苏老出山,而是从服装行业的现状说起,从当下市场上成衣工艺的粗糙,到匠人精神的缺失。 从自己对服装的理解,到想要做高品质、有温度的成衣的初心,一字一句,真诚而笃定。 他说起自己他想做的服装厂,不是粗制滥造的小作坊,而是以工艺为本,以匠心为魂。 做出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衣服,在新时代里重新焕发生机。 苏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眼神里却渐渐有了一丝波澜。 他能听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时兴起的投机者,而是真正对服装行业有思考、有热爱、有坚守的人。 这份初心,在如今急功近利的行业里,已经太难得了。 秦浩指着桌上的设计稿,细细讲解每一个版型的设计思路。 每一处工艺的细节要求,从领口的弧度,到袖口的收边,从布料的选择,到针脚的密度,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苏老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设计稿上。 看着纸上工整的线条、细致的标注,看着秦浩眼里对工艺的极致追求,老人沉寂多年的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即便心里有了触动,他依旧没有松口。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他怕自己辜负了年轻人的这份信任与期待。 十几分钟后,秦浩主动起身,没有再多说聘请的话,只是微微躬身:“苏老,打扰您了,我就不耽误您休息了,设计稿我先留在这,您有空可以看看。我明天再来看您。”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轻快,态度从容,没有丝毫逼迫,只有满满的诚意。 苏老看着桌上的设计稿,又望着秦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第三天,秦浩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着一本自己整理的工艺笔记,上面记录了他对服装生产流程的规划、对技术岗位的要求、对品质把控的标准,字字句句,都透着严谨与用心。 进屋之后,秦浩依旧没有急着劝说,而是陪着苏老聊起了早年的裁缝手艺,聊起了老一派匠人做事的规矩与坚持,聊起了那些快要被遗忘的传统工艺。 他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与苏老探讨交流,言语间,满是对老手艺的尊重与传承的渴望。 苏老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自己年轻时做衣服的岁月,说起对工艺的执着,说起一件好衣服背后需要付出的心血,眼神里透着怀念与动容。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工艺,更懂匠人的心,懂那份对手艺的敬畏,对品质的坚守。 秦浩看着苏老动容的神色,知道时机渐渐成熟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真挚而沉重:“苏老,我知道您担心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但我要的不是您亲自动手做衣服,而是您坐镇技术岗位,把控方向,传授经验,带着厂里的师傅们把工艺做精、做细。您的经验,您的匠心,就是我们服装厂最宝贵的财富。” “我不想让老手艺失传,不想让真正的好工艺被市场埋没。我想做一家有良心、有匠心的服装厂,让每一件衣服都有温度,有品质。而这一切,没有您的坐镇,我真的很难做到。” “所以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苏老的心坎上。 苏老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桌上的设计稿与工艺笔记上,又看向秦浩眼里执着而真诚的光芒,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丝光亮。 他封剪归隐,不是不爱手艺了,而是看着行业里粗制滥造、投机取巧的风气,心灰意冷。 如今,遇到这样一个心怀热爱、坚守匠心的年轻人,让他沉寂多年的匠人之心,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良久,苏老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期许:“你这小伙子,执着得让我没法拒绝。罢了,我就再出山一次,陪你闯一闯。” 一句话,让秦浩心里积压许久的忐忑与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与感动。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苏老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激动却依旧恭敬:“谢谢您,苏老!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苏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温和而慈祥,褪去了所有的疏离与淡漠:“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的这份初心,相信这份匠心。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守住工艺,守住品质,别让我失望,。” “我一定记住!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秦浩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苏敬安的点头应允,意味着浩雨服装厂的技术核心,正式成型。 有了这位泰斗级匠人坐镇,服装厂的工艺根基、品质底线,便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几天后,出租屋里。 桌面上摊满了布料样本、设计图纸、工艺标尺与厚厚一叠市场调研问卷。 空气中弥漫着棉布的柔软气息、针线的细微摩擦感,还有老裁缝苏敬安身上淡淡的檀香。 秦浩站在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一叠厚厚的设计稿,眼神坚定而明亮。 经历了请苏敬安出山的波折,他终于凑齐了最初的核心团队——坐镇技术、把控工艺的苏老。 加上李磊和林小夕,还有自己,共计四人。 他们虽分工不同,却有着一致的目标:做真正属于众诚服装厂的衣服,不跟风、不山寨、用设计与品质站稳脚跟。 第二百九十四章品质 当下的沈海市,服装市场却早早乱成了一锅粥。 绝大多数的服装厂,满脑子都是快速回本、抢占地盘。 看见国营百货出了新款式、外贸店上了新版型,连夜就照着扒版抄袭。 布料用最廉价的残次布,棉花填碎絮滥绒,针脚能稀就稀、做工能糙就糙。 就靠着低价和模仿,硬生生占满了百货商店柜台、农贸市场地摊。 做出来的衣裳穿不暖、版型歪、质感低劣,洗一次就跑棉、起球、开线。 可架不住便宜,一时间劣币驱逐良币,把正经好衣裳挤得几乎没了立足之地,整个市场乌烟瘴气。 秦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从一开始就铁了心——众诚,绝不走这条路。 像那些服装厂那样或许能捞一笔快钱,可衣裳没有魂、牌子没有根,永远走不远。 他要做的,除了是未来几年的爆款之外,更要注重品质,让老百姓穿得放心、穿得舒坦、穿得体面的正经衣服。 秦浩坐在木桌正中,面前铺着几张用铅笔写满的稿纸,语气沉稳而坚定:“今天把话说明白,等厂子建好,咱们的第一步,就做两大系列冬装,精准盯住两类人。” 一类是中老年舒适系列:主打保暖、宽松、耐穿,面料柔软不扎身,版型不勒身子,细节处处处贴合老人穿衣习惯,不搞花里胡哨,只求实在、保暖、穿出体面。 另一类是青年时髦系列:主打简洁大方、版型挺括、颜色耐看,兼顾洋气与实用,不搞山寨,只求百搭、耐穿、有质感,贴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夕握着铅笔的手顿在笔记本上,抬头看向秦浩,眼里满是佩服。 苏敬安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秦浩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花白的胡须微动,眼眸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许。 满大街都在抄近路、赚快钱的当下,一个年轻创业者,敢死磕全自主设计,放弃最容易的跟风捷径,需要的是极大的勇气与底气。 这时,林小夕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认真:“浩哥,你说的对,现在市面上这两种类型的衣服,要么老气横秋,要么偷工减料,都不如你之前设计的那些。” 秦浩轻轻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实情。 尤其是,他还跑遍了沈海的百货商场、农贸市场、街边裁缝铺,亲眼见过堆成小山的仿款衣裳。 见过几十块钱的衣服一穿就开线,也见过老百姓想买件合身舒服的衣裳,却屡屡失望的无奈。 “小夕,接下来这几天,你去外面转转,做个调研,不用管同行在卖什么,只管摸清楚老百姓真正想要什么。” 秦浩的声音沉稳有力,“老人怕臃肿、怕布料扎身、怕穿得显老;年轻人、怕版型垮、怕料子廉价、怕穿几次就变形。我们不跟别人比谁抄得快,我们跟自己比,谁更懂穿衣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苏敬安,语气满是敬重:“苏老,技术工艺上,我全听您的。衣裳好不好,面料、针脚、版型、做工,骗不了人。我们可以慢一点、成本高一点,但每一件衣服,都要对得起穿它的人。” 苏敬安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匠人独有的厚重沉稳:“你小子有骨气,不丢手艺人的脸。那些服装厂弄人的玩意儿,我苏老头见多了,剪刀一沾就知道成色。你要做品质,我苏老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帮你把好技术关!” 得到两人全力支持,秦浩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日子,出租屋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秦浩带领着小团队紧紧拧成一股绳,朝着两大系列的服装稳步推进。 林小夕彻底扎进了市井一线。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遍了沈海的菜市场、国营百货、工厂厂区、学校门口。 在小区长椅上,她陪着晨练的大爷大妈唠家常,一笔一划记下需求:领子要高挡风、袖口要紧不漏风、布料要软不扎皮、颜色别太艳也别死气沉沉。 在百货柜台前,她跟年轻工人、学生、干部子弟聊天,摸清他们的喜好:版型要显精神、颜色要大方耐看、布料挺括不易皱、款式简洁不张扬,绝不要满大街撞款的仿货。 她把每一句反馈都认真记在软皮本上,晚上回到工作室,分类整理、归纳总结,一条条标注清楚,交给秦浩做设计参考。 短短三天,三本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用最接地气的真实需求,为设计筑牢了根基。 秦浩以调研数据为底,一头扎进了设计稿绘制。 结合未来几年的服装爆款,在从老百姓的真实需求出发,一笔一画勾勒版型,反复打磨细节。 中老年系列,衣身适度宽松,肩线、腰腹、胯部都留出舒适余量。 领口用柔软罗纹防风领,口袋加大加深,面料优先选用厚实棉料与绒布,保暖亲肤。 青年系列,线条利落挺括,肩线板正、腰身处微收,配色选用浅灰、米白、藏青、焦糖等大方耐看的颜色,不搞花哨印花。 只在领口、袖口、口袋做极简处理,低调又有精气神。 每一张设计稿完成,秦浩第一时间拿给苏敬安把关。 老裁缝年过七旬,眼力和手艺却半点不输当年。 他戴着黑框老花镜,捏着竹制软尺,对着图纸反复丈量,指尖划过线条,总能一针见血提出改良意见。 “中老年这款,衣长再放三公分。” 苏敬安指着图纸,语气笃定,“老人怕冷,腰腹不能漏风,长一点挡风保暖,人也显得精神。” “这个领口弧度不对。” 他拿起铅笔轻轻修改:“太陡卡脖子,太平不挡风,我给你调个角度,贴脖子不勒人,保暖还舒服。” “青年款袖口,别做死紧口。” 苏敬安放下笔:“年轻人干活活动多,微弹松口更实用,版型也利落,不显得臃肿。” “面料拼接的地方,一定要加一道暗线,不然洗几次就开缝。咱们做衣裳,讲的是良心,穿一冬就坏的衣裳,不做也罢。” 苏敬安的每一条建议,都来自几十年的裁缝经验,精准、实在、直击要害。 秦浩从不固执己见,次次虚心接受,立刻修改,反复打磨,直到设计稿既贴合需求,又经得起工艺考验。 两人常常为一个领口弧度、一处针脚密度、一个版型尺寸,讨论到深夜。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光昏黄温暖,笔尖沙沙、软尺轻响、低声交谈,交织成一曲专注执着的匠心调子。 林小夕在一旁随时补充最新调研,不断优化方向。 三人一组,一人跑市场、一人懂手艺、一人懂设计,形成了完美闭环。 没有内耗,没有敷衍,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做出真正的好衣裳。 第二百九十五章来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大系列冬装设计稿,历经数十次修改打磨,终于彻底定型。 中老年舒适系列五款,青年时髦系列八款,每一款都带着众诚独有的样子,不跟风、不山寨、不廉价,有温度,更有品质。 苏敬安拿出压箱底的手艺,亲自带着临时找来的两位熟练缝纫女工,按定稿制作样衣。 老人亲自动手裁剪、锁边、缝制,每一步都一丝不苟,针脚细密均匀,版型板正规整,半点儿瑕疵都不允许。 三天后,首批样衣全部完成。 当十三件样衣整齐挂在简易竹竿衣架上时,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衣裳上,眼里满是欣慰与激动。 中老年系列样衣,颜色沉稳柔和,面料厚实柔软,版型宽松舒适,摸上去温润厚实,穿在身上保暖又体面,完全贴合老人需求。 青年系列样衣,版型利落大方,配色简洁耐看,细节藏着巧思,上身显精神、不臃肿,洋气却不浮夸,彻底甩开了市面上的廉价仿款感。 秦浩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硬实的面料,看着细密工整的针脚、流畅板正的版型,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从一个念头,到一张图纸,再到一件实实在在的衣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走得无比踏实。 他没有跟风,没有妥协,坚持品质,而眼前的样衣,就是最好的答案。 秦浩深吸一口气,眼神笃定而明亮。 厂房建设正在稳步推进,缝纫机、锁边机等设备也在筹备,只要众诚服装厂正式开张,这批样衣就能立刻投入生产。 他坚信,这样的正经好衣裳,一定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可。 就在他对未来充满憧憬之时,李磊突然急促跑了进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道: “浩哥,我最近听到周峰已经盯上咱们了,他肯定要搞事情。” 周峰! 秦浩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沉。 他知道,如今想要在沈海市的服装行业立足,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市场的乱象、同行的挤压、资本的冲击,都是必须面对的挑战。周峰的注意,既是压力,也是对他这条路的认可。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回头看了看衣架上整齐的样衣,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苏敬安与林小夕,心里的底气愈发充足。 他有最好的设计,有过硬的技术,有精准的市场需求,有一群同心协力的伙伴。 哪怕前路有风浪,他也绝不会回头。 秦浩,嘴角扬起一抹沉稳的笑意。他看向眼前的样衣,目光明亮而坚定。 周峰也好,市场乱象也罢,都挡不住众城服装厂前行的脚步。 与此同时。 省城林家别墅。 在一封来自沈海市的信件递到林雨欣手中时,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今天下午,林雨欣正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书,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贴着八分邮票的信件放在茶几上,低声道:“小姐,沈海市王芳女士寄来的信,说是有急事。” 林雨欣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跟王芳平日里极少通信,突然寄信过来,必定不是小事。 她心头莫名一紧,放下毛线针,拿起信封。 拆开的那一刻,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雨欣的心上。 王芳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秦浩最近在沈海市租地、请人、买材料,大张旗鼓筹建自己的服装厂。 信的末尾,王芳更是添油加醋:秦浩还因此惹上了沈海服装商会的会长周峰,那可不是个好惹得主! 一行行看下去,林雨欣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从脸颊到指尖,都变得冰凉。 办厂。 服装厂。 还被人给盯上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逢生披着深灰色中山装,迈步走进客厅。 他一眼就看出女儿的不对劲,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皱的信纸上,眉头瞬间拧紧。 林雨欣回过神,眼眶已经泛红,声音发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爸……” 林逢生从林雨欣的手中抢过信件,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不过短短几秒钟,他脸上的温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的寒意。 他将信纸随手丢在茶几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办服装厂?” 林逢生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视,“他倒是真敢想。前段时间在沈海市凑了个小展销会,赚了点蝇头小利,就真把自己当成商业奇才了?” 林雨欣心口一紧,连忙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替秦浩辩解:“爸,秦浩他不是胡闹,他对服装有想法,也肯吃苦,展销会能做成,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 林逢生冷冷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看透世事的笃定:“沈海服装市场的水有多深,他知道吗?沈海市服装商会的周峰是什么人物,他清楚吗?惹上了他,秦浩能有好果子吃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冰冷而决绝:“周峰在沈海盘踞近十年,手下好几个加工厂,垄断了大半服装市场,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心狠手辣,手段通天。多少国营厂都不敢轻易招惹,多少个体户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秦浩一个毫无根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乡下人,敢在周峰的眼皮子底下建厂、抢生意,纯属不自量力。” “我敢断言,他的厂子撑不到正式投产,就会被周峰彻底踩死,早晚要栽得头破血流,血本无归。” 林逢生的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林雨欣的头顶浇到脚底。 她知道父亲看人极准,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更不会无端夸大危险。 秦浩在沈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旦得罪周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怕秦浩创业辛苦,不怕他失败赔钱,她怕的是他被人算计,被人欺负,在陌生的城市里吃大亏,走投无路。 担忧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大姐林雨薇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客厅里压抑的气氛。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封信快速浏览一遍,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露出不屑与嘲讽。 第二百九十六章软禁 林雨薇放下信纸,看向林雨欣,眼神里带着责备与清醒,语气直白而尖锐,没有丝毫留情:“这个秦浩的心眼挺多啊,他一边在咱们林家机械厂占着职位,一边在外建厂。” 林雨欣嘴唇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 林雨薇冷笑一声道:“我看他就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创业成功了,他立刻拍屁股走人,当他的大老板,失败了,赔光了,走投无路了,他就灰溜溜回来,继续赖在机械厂,端着我们林家给他的铁饭碗,里外不吃亏,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眼见误会越来越深,她本想将自己跟秦浩的约定讲出来,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可比起被家人猜忌,她此刻更强烈的情绪,是担心。 担心秦浩在沈海,被周峰打压; 担心他建厂遇到困难,无人帮忙; 担心他势单力薄,吃尽苦头。 “不行,我要去沈海。” 林雨欣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语气却异常坚定,“爸,姐,秦浩他不知道周峰的厉害,他会吃亏的。我要去沈海,去找他,提醒他,帮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栽大跟头!”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秦浩一步步踏入陷阱而不自知。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他,都嘲讽他,她也要在他身边。 可她的话音刚落,立刻遭到了全家人的激烈反对。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逢生厉声呵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威严的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发颤:“你一个姑娘家,跑去沈海市找那个乡下小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林家?会说我们林家上赶着倒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雨薇也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强硬而冷漠:“雨欣,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去沈海,除了自降身份、被他利用,没有任何意义。秦浩现在脑子发热,谁劝都没用,只有等他彻底失败、撞得头破血流那一天,他才会认清自己的分量。” 林雨辰也从里屋走出来抱着胳膊,满脸不屑地附和:“姐,你就别犯傻了!让他撞撞南墙也好,等他赔光了、失败了,正好让他赶紧跟你离婚,别耽误你的一辈子!这种穷小子,本来就配不上你!”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雨欣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家人阻拦她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担心她的安危,而是等着看秦浩失败,等着看他出丑,等着用最残酷的现实,逼秦浩主动离开。 他们都在等着他一败涂地。 林雨欣猛地挣脱开姐姐的手,泪流满面地嘶吼,“秦浩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他不会失败,他也不是在留后路!我要去沈海,我要帮他,谁也拦不住我!” 她转身就朝着玄关跑去,只想立刻冲出这座冰冷的别墅,立刻奔向秦浩的身边。 可她刚跑两步,就被林逢生冷冷的声音喊住:“站住!” 林逢生脸色铁青,对着一旁吓得不知所措的佣人厉声吩咐:“锁上大门!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小姐踏出家门一步!电话拔掉,信件拒收,任何人不准给她传递消息!” “爸!你不能这样!”林雨欣浑身一颤,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能这样?” 林逢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强硬,“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林家的体面!你死心吧,在秦浩彻底失败、滚回机械厂之前,你哪里都去不了。等他栽了跟头,一无所有,你们就顺顺利利离婚,从此一刀两断!” “老爷!” 佣人不敢违抗,立刻快步走到玄关,“咔嗒”一声,将厚重的实木大门从外面反锁。 冰冷的锁声,像一道宣判,彻底将林雨欣困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开门!放我出去!” 林雨欣扑到门上,用拳头狠狠砸着门板,哭得撕心裂肺,“我要去找秦浩!我要去帮他!他会吃亏的,他会被人欺负的!你们放开我!” “砸也没用。” 林雨薇站在身后,语气冷漠,“爸已经决定了,谁也改不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结果就行。等他失败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雨辰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暖的别墅,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林雨欣瘫坐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她被自己最亲的家人,软禁在了这里。 不准出门,不准联系,不准去找秦浩。 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浩失败,等着他跟林雨欣离婚,等着看这场好戏。 …… 城郊的空地上,尘土微微飞扬。 众诚服装厂新厂房的施工,正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秦浩、李磊、林小夕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把工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秦浩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简易的施工图纸,来回巡视。 哪里需要调整地基宽度,哪里进度滞后,哪里存在安全隐患,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时不时上前叮嘱几句。 他不仅懂规划,还时不时接过工人手里的工具,亲自上手示范,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让西王村的青壮年们打心底里服气。 李磊则负责物料调度和人员安排,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建材的堆放、工具的分发、各班组的衔接,全由他一手把控。 他记性好,嘴皮子利索,把繁杂的琐事处理得明明白白,确保工地不会因为物料短缺、人员混乱耽误进度。 林小夕负责后勤保障。临时搭起的简易灶台冒着热气,大铁锅里烧着滚烫的开水,随时供工人饮用。 到了饭点,蒸笼里的白馒头摞得高高的,大锅菜里飘着油花,还有炒鸡蛋、炖豆腐,实打实的有荤有素。 秦浩当初承诺的“管饱管饭、顿顿有荤”,一字不差地兑现了。 西王村的青壮年们蹲在工地旁,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心里暖烘烘的。 在这个温饱还不算宽裕的年代,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荤腥,又能挣工钱,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吃得香,干得猛,施工进度远超秦浩最初的预期。 第二百九十七章搅黄 “秦老板这人实在,跟着他干,咱们心里踏实!” “可不是嘛,管吃管住还给钱,比在村里种地强十倍,可得好好干!” “跟着秦老板,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休息间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句句都是对秦浩的夸赞。 士气高涨,干劲冲天,整个工地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秦浩站在地基旁,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坚定。 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厂房就能封顶,设备一进场,就能立刻投产。 他仿佛已经看到,成衣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销往整个沈海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众诚服装厂动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沈海市城郊传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自筹资金办服装厂,还一次性招了六十多个工人,这样的举动,在当时堪称大胆。 周边的工厂、商户、村里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个横空出世的众诚服装厂,议论那个敢闯敢干的年轻老板秦浩。 有人佩服秦浩的勇气,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也有人,对他恨之入骨。 一处办公室里,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峰脸色铁青,手里的搪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上的账本。 他刚听完心腹孙明的汇报,得知秦浩的服装厂最近不仅顺利动工,还招了六十多个工人,施工进度飞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秦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峰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怒骂,“他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孙明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清楚周峰的脾气,此刻的周峰,已经被秦浩彻底激怒。 “我告诉你,秦浩的厂子,绝对不能建起来!” 周峰眼神阴鸷,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一旦他的厂子建成投产,我的生意就会被他分走一大块,到时候,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孙明连忙点头哈腰:“周会长,您说的是,那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周峰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怎么办?当然是给他搅黄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找人,去闹事,只要能让他的工地干不下去,哪怕是停工一天,也是好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给孙明吃了定心丸:“你放心去办,出了任何事,都由我周峰兜着!就算闹到派出所,我也能把人捞出来!记住,不惜一切代价,让秦浩的工地彻底停摆!” 孙明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周峰的意思。 他知道沈海市里有一伙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欺行霸市,惹是生非,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干。 只要找到这帮人,去秦浩的工地闹一场,不愁工地不停工。 “周会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今天就让秦浩的工地干不下去!” 孙明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周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示意他离开:“快去办,办好了,我重重有赏。办砸了,你也别回来见我!” 孙明连声应着,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周峰独自坐在椅子上,眼神阴狠地望着窗外。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浩的工地被搅得鸡犬不宁,工人四散而逃,秦浩垂头丧气的模样。 而此刻的众诚服装厂工地,依旧一片热火朝天。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城郊一处破旧的民房里,孙明正对着一群流里流气的壮汉拍着胸脯。 领头的混混叫虎三,手下十几号人,是沈海市出了名的蛮横无赖,偷鸡摸狗、欺行霸市,没人敢惹。 孙明按照周峰的吩咐,揣着一笔钱找上门,进门就把钞票狠狠拍在桌上。 “虎三兄弟,钱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孙明眼神阴狠,语气笃定:“我要你带兄弟去众诚服装厂工地,把他们彻底砸停,让那个叫秦浩的小子干不下去!你放心,我已经打听死了——那秦浩就是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靠山,你们尽管放手弄,出了事,我孙明一力扛着!就算闹到派出所,我也能把你们捞出来!” 他刻意隐瞒了秦浩的厂子是经过市里批准的,就怕虎三不敢动手。 虎三盯着桌上的钱,眼睛都绿了,没有细想那么多。 毕竟,他平日里就靠敲诈勒索混日子,如今有人送钱、还兜底撑腰,当即一口答应。 “孙哥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们!保证让那工地今天就停摆,让那小子哭着滚蛋!” 虎三一声招呼,手下混混立刻抄起家伙——木棍、铁链、钢管,有的还揣着火柴。 十几个人气势汹汹、骂骂咧咧,直奔众诚服装厂工地而去。 沿途村民看见这阵仗,吓得赶紧关门闭户,连头都不敢探。 没过多久,这群凶神恶煞的混混,直接冲进了施工区。 虎三抬手一挥,厉声暴喝:“给我砸!” 话音未落,混混们疯了一般动手。 路边装满土石的独轮车被狠狠掀翻,车轮滚出老远;堆在一旁的铁锹、锄头、水平尺被棍棒猛砸,金属断裂声刺耳难听。 刚码好的砖块被踢得四散飞溅,好好的工地瞬间一片狼藉。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懵了,手里的工具僵在半空,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疯子。 虎三叉着腰站在工地中央,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扯开嗓子当众叫嚣:“这片地界老子罩着!要想开工,立刻交两千块保护费!少一分,今天老子就把你这工地拆平,一根木头都不留!” 西王村的几个汉子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理论:“你们是哪里来的?我们合法建厂,凭什么给你们交钱?赶紧走,不然我们喊人了!” “喊人?我看你们是找死!” 虎三勃然大怒,抬手就把最前面的村民狠狠推倒。 那汉子猝不及防,后腰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脸色惨白,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一个村民想去扶,也被混混一脚踹倒,胳膊擦破一大片,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交钱保命 “都给我听着——从现在起,谁敢再动,就打断谁的腿!”虎三狞声喝道。 几个混混立刻守住施工通道,把工人和工地隔开,谁敢上前就挥棍吓唬。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恐慌。 工具扔了一地,人心惶惶,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秦浩听到动静,立刻从地基那头冲了过来。 眼前一幕让他瞳孔骤缩——工地被砸得乱七八糟,两名同乡倒地呻吟,混混们手持凶器横行霸道。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一旦冲动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村民们更容易受伤。 秦浩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受惊的村民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像冰:“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闯工地打砸伤人,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 “报警?” 虎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挥手,几名混混立刻围了上来,把秦浩死死堵在中间。 三四根棍棒、铁链齐刷刷指向秦浩的胸口、额头,冰冷的铁器贴着皮肤,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钱保命!” 虎三凑近秦浩,嚣张到极点,“告诉你,我亲表哥就在派出所当差,抓你们这些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算闹到所里,最后倒霉的也是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工人心上。 这个年代,派出所对普通村民来说,是极具威慑力的存在。 更何况混混还有亲戚在里面当差。 西王村六十多号汉子,刚才还有怒气,此刻脸上全都写满忌惮和恐惧,脚步不自觉往后缩,没人再敢出声。 刚刚还喧闹的工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杂物的轻响,混混们粗重的喘息,和工人压抑的心跳声。 人心彻底散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所有人。 秦浩被围在中央,棍棒近在咫尺,随时可能落下。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胸腔里怒火翻腾,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比谁都明白——今天绝对不能退。 一旦服软交钱,这群混混就会得寸进尺,三天两头来敲诈,工地永无宁日,厂子别想建起来。 这一退,就是万劫不复。 秦浩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虎三,一言不发。 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对峙气氛绷到极致,一触即炸。 虎三被秦浩看得心里发毛,耐心彻底耗尽。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向工地角落堆放的木材、油布、麻袋,眼神凶狠,厉声威胁: “好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既然你不肯交钱——” 他扭头对手下嘶吼:“去!把那边的材料给我点了!我倒要看看,他这工地还怎么建!” 两名混混立刻应了一声,狞笑着转身,朝着木料堆冲去,一只手已经伸进兜里,摸出了火柴。 堆放在一起的木材、油布、水泥袋都是建厂的核心材料. 一旦被点燃,不仅所有物资化为灰烬. 刚刚平整夯实的地基也会被高温损毁,这段时间所有人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西王村的工人们吓得浑身发抖,有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林小夕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浩的衣角,指尖冰凉。 李磊怒目圆睁,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秦浩用眼神死死按住。 秦浩站在人群最前方,被四五根棍棒指着胸口和额头,冰冷的棍棒触感贴着皮肤,危险近在咫尺。 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下变得愈发锐利、冰冷,如同淬了寒的刀锋,直直刺向对面的虎三。 下一秒,秦浩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周身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压得眼前的混混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个工地上炸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你们谁敢动!”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那两个准备点火的混混僵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虎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天老子非烧了你的工地不可!” “你烧一个试试!” 秦浩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当众吼出自己的底牌:“我这块地,是副市长刘金堂亲自过问、土地局张成才科长亲手审批的!所有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是市里重点关注的个体户创业项目!”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不光混混们懵了,连一旁的西王村工人、李磊和林小夕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秦浩有本事、有魄力,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惊动了副市长和土地局这可是实打实的官方后台,在整个沈海市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秦浩没有停下,继续向前逼近一步,指着虎三的鼻子,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威慑力:“你们今天敢在工地上动一草一木,敢砸坏一件工具、烧毁一点材料,就是公然对抗政府、破坏市里的创业项目!别说你派出所有个亲戚,就算是所长来了,也保不住你们!所有人都得抓起来判刑,牢底坐穿!”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混混的心上。 他们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平日里仗着一点小关系横行乡里,欺负的都是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百姓。 别说副市长,就算是一个普通科员,他们都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竟然连副市长都亲自站台,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嚣张的底气? 虎三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嚣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从最初的凶狠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恐惧。 来之前,孙明可没有告诉他这些啊! 他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心理防线崩塌的声音。 其余的混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棍棒、铁链纷纷落地,你看我、我看你,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但是,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虎三咬着牙,跺脚道:“你……你吓唬谁啊,你的底细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信?” 秦浩冷笑一声,当场转头,对着身后的李磊厉声下令:“李磊!立刻骑车去土地科,请张成才科长过来!” “是!” 李磊此刻满心都是敬佩和激动,大声应下,骑上车朝着土地科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 第二百九十九章保驾护航 直到这一刻,混混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他们心里清楚,张成才真要是来了,他们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轻则被抓进派出所拘留重罚,重则扣上破坏公共建设的帽子,蹲大狱都是轻的。 虎三吓得额头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看着眼前眼神冰冷的秦浩,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浩步步紧逼,每向前走一步,虎三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身后的混混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挤作一团,再也没有了刚才闯工地时的蛮横嚣张。 秦浩指着虎三的鼻子,厉声怒斥,声音响彻整个工地:“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要收保护费吗?不是要拆平我的工地、烧我的材料吗?怎么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在沈海市,在国家鼓励创业的年代,轮不到你们这群地痞流氓横行霸道!我秦浩的厂子,今天能建起来,以后更能稳稳当当地办下去,谁也拦不住,谁也不敢拦!” 虎三被骂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铁板,还是一块能把自己砸进牢狱的铁板。 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秦浩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狼狈到了极点。 “老板!秦老板!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其余的混混见头目跪了,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神恶煞。 “秦老板,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我们走吧!” “我们是被人骗来的,不是故意要跟您作对啊!” “求您高抬贵手,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来工地闹事了!” 秦浩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没有半分怜悯:“滚。” 一个字,如同圣旨。 虎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手下挥手大喊:“快走!快走!” 一群混混吓得魂不附体,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不敢捡,低着头,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工地,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生怕跑得慢了被抓起来。 直到混混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工地上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了下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西王村六十多名青壮年工人,此刻看着秦浩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信服与崇拜,没有半分虚假。 刚才秦浩孤身对峙一群恶徒,不卑不亢,亮明后台,三言两语就吓退了混混。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这份底气,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秦老板好样的!” “跟着秦老板干,我们放心!” “秦老板厉害!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围在秦浩身边,脸上满是激动和自豪。 刚才被打伤的两个村民也被扶了起来,看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经过这一场风波,整个团队的凝聚力直接拉满,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拧在了一起,比任何时候都要团结。 秦浩看着眼前激动的工人们,压了压手,声音沉稳有力:“各位乡亲,刚才让大家受惊了。我秦浩在这里保证,只要大家跟着我好好干,我不仅能让大家吃饱饭、挣到钱,更能保证大家的安全,谁也别想在我的工地上欺负人!”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不用任何人催促,工人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工具,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刚才被掀翻的独轮车扶了起来,被砸坏的工具收拾到一边,施工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有力,复工速度直接翻倍,干劲比刚才还要旺盛。 大约四十分钟后,土地科科长张成才匆匆赶到了工地。 他骑着自行车,车还没停稳,就急忙跳了下来,快步走到秦浩身边,脸色凝重地问道:“小秦,刚才是不是有混混来闹事?有没有人受伤?工地损失大不大?” 秦浩迎上前,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成才。 张成才听完之后,当场勃然大怒,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踹在地上的石块上。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跑到合法审批的工地上闹事、打人、敲诈,这群混混是不把政府放在眼里了!” 张成才怒气冲冲地说道,“小秦,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就回单位,立刻联系派出所的同志,让他们立刻严查这伙混混,从严从重处理!” 他顿了顿,对着秦浩郑重承诺:“我跟派出所打好招呼,让他们安排人在工地周边巡逻,以后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敢来这里骚扰,永久保障你们工地的安全!谁要是敢再找你的麻烦,就是跟我张成才作对,跟市里的政策作对!” 秦浩心中一暖,连忙握住张成才的手,真诚地说道:“张科长,太感谢您了,不然我这工地还真的麻烦不断。” “谢什么,你这是正经创业,为市里解决就业,我们理应支持。”张成才笑着摆了摆手。 秦浩顺势发出邀请:“张科长,等我们众诚服装厂建成投产那天,我一定摆一桌好酒席,好好谢谢您,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 张成才哈哈大笑,爽快地答应下来:“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一定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地建设的事宜,张成才才放心地离开,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他。 秦浩独自站在刚刚平整好的地基旁,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看着初具雏形的厂房轮廓,心中的宏伟蓝图彻底清晰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宽敞明亮的生产车间,看到了一排排崭新的缝纫设备,看到了工人们熟练地操作机器。 一件件款式新颖、质量上乘的衣服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销往沈海市的各个商场、批发市场,甚至远销到周边的城市。 他看到了众诚服装厂成为沈海市乃至全省的知名服装企业,看到了自己带领着李磊、林小夕和所有工人,抓住80年代的时代红利,在优胜劣汰的市场中站稳脚跟。 一步步超越沈海服装厂,创造属于自己的商业传奇。 而另一边,狼狈逃窜的混混团伙回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虎三越想越怕,越想越气,自己差点因为孙明的一句话惹上塌天大祸,要是真的烧了工地,现在恐怕已经被抓进大牢了。 就在这时,孙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想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有没有把秦浩的工地砸停。 可他刚一进门,就被虎三和一群混混团团围了起来。 第三百章产品说话 “孙明!你这个王八蛋!” 虎三一把揪住孙明的衣领,怒目圆睁,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你不是说秦浩没有背景吗?你不是说出事你扛着吗?人家连副市长都亲自撑腰,你差点害死我们!” 孙明瞬间懵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泥马!!” 一个混混上前,狠狠一拳砸在孙明的脸上,打得他鼻血直流。 其余的混混也一拥而上,对着孙明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地怒骂。 “你这个骗子!害人害己!” “差点让我们蹲大牢,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以后再敢找我们办事,打断你的腿!” “……” 孙明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只能不停地求饶。 直到混混们打够了,才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孙明扔出了门外。 孙明捂着受伤的身体,连滚带爬地逃走,心里又怕又恨,却再也不敢找混混们的麻烦,更不敢再去秦浩的工地捣乱。 一场由周峰、孙明精心策划的恶意阻挠,最终以混混们狼狈逃窜、孙明被暴打一顿而彻底告终。 …… 深夜十一点。 出租房里秦浩、李磊、林小夕三人却毫无睡意。 尽管混混找茬的事情已经平息,可是李磊和林小夕的心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浩哥,咱们不能再不当回事了。” 李磊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周峰显然已经彻底盯上咱们了。他在沈海做了这么多年服装,一直靠山寨大牌、低价倾销抢占市场,心狠手辣,业内谁不知道他的手段?听说以前有好几家小服装厂,就是因为挡了他的财路,被他用恶意压价、抢渠道、搅乱市场的手段,硬生生逼得关门倒闭。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李磊越说越急,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咱们现在刚起步,要钱没钱,要规模没规模,渠道、资金,没有一样能和周峰抗衡。他随便动动手脚,就能让咱们举步维艰。我真的怕,怕咱们这么久的努力,等正式投产,就被他掐死在摇篮里。浩哥,咱们要不要先避避风头?或者……稍微妥协一点,别这么硬碰硬?” 这番话,是李磊内心最真实的担忧,也是他藏在心底的顾虑。 他可以不怕辛苦,不怕劳累,不怕从零开始的艰难。 却怕面对一个实力悬殊、手段狠厉的行业巨头,怕自己满腔热血与心血,最终化为泡影。 林小夕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李磊的话,原本明亮的眼眸也微微黯淡了几分。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她看向秦浩,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更带着信任与坚定,等待着秦浩的回应。 此刻,秦浩的眼神愈发沉稳深邃。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李磊的担忧,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节奏平稳而有力,像定海神针一般,一点点抚平院中紧绷的气氛。 他的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慌乱,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笃定。 从打算成立服装厂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市场的竞争、同行的挤压、资本的打压,都是必须面对的考验。 周峰的出现,不过是这条路上必经的一道坎而已。 等李磊把所有的担忧都说完,屋里重新恢复安静时,秦浩才缓缓抬起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李磊和林小夕,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深夜里的钟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磊子,你的担心,我都懂。” 秦浩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峰的实力,他的手段,他在市场里的地位,我比谁都清楚。我们现在和他对抗,确实是以卵击石,看起来毫无胜算。”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时代,是遍地机会的时代,是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抓住红利的时代。我们赶上了这个最好的时代,也赶上了市场最残酷的阶段。时代红利,给了我们创业的机会,让我们可以有梦可做;而优胜劣汰,就是这个时代最公平的市场规则。” “周峰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投机取巧,是山寨抄袭,是低价劣质,他赚的是快钱,走的是捷径。可这样的模式,能走一时,走不了一世。市场永远在变,消费者的眼光永远在提升,当大家不再满足于廉价山寨的衣服,开始追求品质、设计的时候,他的路,就走到头了。” “我们不一样。我们坚持品质,坚持以消费者为中心,我们走的是是最稳、最长远的路。我们不靠时代红利投机取巧,只靠优胜劣汰站稳脚跟。市场从来不会淘汰真正做好产品的人,只会淘汰那些不思进取、投机取巧的人。” “周峰的打压,对我们来说,不是灾难,而是考验。” 秦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像一束光,刺破了深夜的阴霾,也照亮了李磊和林小夕心中的迷茫。 李磊怔怔地看着秦浩,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焦虑的眼神里,慢慢燃起了光亮。 他一直知道秦浩有主见,有魄力,却没想到,秦浩的格局与眼界,早已超越了当下的困境,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不等李磊开口,林小夕已经先一步挺直了脊背,眼神明亮,语气坚定地开口:“浩哥,我支持你。周峰的打压也好,市场的困难也罢,我都不怕。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走,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的话语简洁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院中气氛瞬间升温。 秦浩看向林小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感动,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李磊身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 “磊子,我知道你怕我们输,怕我们辛苦一场一无所获。可我们还没开始,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输?” 秦浩的语气里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我们有苏老坐镇技术,有一群同心同德的人,有经得起考验的品质样衣。我们缺的不是实力,不是勇气,而是面对困难的信心。” “周峰有他的规模,我们有我们的匠心;他有他的渠道,我们有我们的口碑;他靠投机取巧,我们靠产品说话。” “时代在变,市场在变,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永远是坚守初心、做好产品的人。我们不用怕竞争,因为优胜劣汰,本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保护。” “众诚服装厂不是为了打败谁而存在,是为了做出真正好的衣服,为了抓住属于我们的时代机遇。” “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退缩,不妥协,不放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第三百零一章知青就业安置 秦浩站起身,迎着深夜微凉的风,目光望向远方。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像一面旗帜,立在李磊和林小夕的心中。 “周峰注意到我们,恰恰说明我们做的事,是有价值的,是让他忌惮的。” 秦浩的声音在深夜的小院里回荡,清晰而坚定,“我们不用躲,不用怕,更不用妥协。做好我们的设计,做好我们的品质,做好我们的产品。市场最终会给出答案,消费者会做出选择。”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纠结于外界的干扰,不再畏惧对手的打压。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厂房建设、样衣优化、生产筹备上。等我们的衣服正式上市,就是我们站稳脚跟的那一刻。我向你们保证,众诚服装厂,一定会在沈海服装市场,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李磊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猛地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热血与斗志:“浩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别说一个周峰,就算有再多困难,我李磊也跟着你拼到底!绝不含糊!” 林小夕也跟着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神明亮如星:“我也一样,全力以赴,绝不后退!” 原本笼罩在团队心头的阴霾,被秦浩一番话彻底驱散。 他用超越时代的格局与远见,用沉稳从容的领导力,用坚定无比的自信,稳住了团队的心,也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80年代的时代红利,是机遇;优胜劣汰的市场规则,是考验。而秦浩早已做好准备,迎着风浪,坚定前行。 在张成才的保驾护航下二十天时间,沈海市郊外的空地,彻底变了模样。 众诚服装厂全线落成。 四栋标准厂房整齐排列,米白色外墙,框架笔直,玻璃窗干净透亮。 厂区道路全部硬化,大门气派,围墙规整。 和周围低矮的民房、杂乱的小工厂比起来,这座工厂显得格外醒目。 从破土动工到全部完工,只用了二十天。 在沈海市,这样的速度,几乎没人敢信。 走进车间,更是一目了然。 裁剪区、缝制区、熨烫区、质检区、包装区划分清楚,几十台全新设备整齐排列,机台锃亮,调试完毕。 物料摆放规范,地面干净,照明、通风、消防全部到位,标准规范,随时可以开工。 办公区、仓库、休息室也全部配齐,整体干净利落,布局合理。 秦浩走在最前面,正在巡查全厂。 他步伐沉稳,眼神平静,不骄不躁。 从建厂到落地,所有环节他亲自盯着,如今工厂落成,他脸上依旧沉稳,气场很强。 李磊跟在一旁,情绪激动。 这二十天,他天天守在工地,跑材料、盯施工、管设备,人晒黑了一圈,却精神十足。 “浩哥,全都齐了。设备到位,车间规整,水电正常。咱们这厂,在沈海市郊,绝对是头一份。” 林小夕也点头,语气肯定: “浩哥,手续齐全,制度上墙,原料也备好了。只要工人到岗进行培训后,马上就能生产。” 秦浩停下脚步,看了看两人。 “辛苦你们。厂建好只是开始,后面靠大家一起干。” 简单一句,李磊和林小夕都更有底气。 他们跟着秦浩,信他的眼光,更服他的魄力。 秦浩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崭新的机器。 这座厂,是他在沈海市站稳脚跟的根基,也是他接下来布局的起点。 工厂建得气派,动静自然不小。 这几天,厂区外围满了围观的路人、附近的居民、路过的商贩。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不停。 “这服装厂也太新了,规模这么大,沈海少见。” “二十天就建起来?真不敢想。” “里面机器全是新的,一看就不一般。” “听说要招不少人,能进去上班就好了。” “这老板年轻有为,以后肯定不简单。” 赞叹声不断。 众诚服装厂一落成,就惊艳了整个浦东郊。 秦浩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声音,神色不变。 外界的议论,影响不了他。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工人。 目前,已经在西王村村民中选中了10人留下来,但他还需要尽快将那90名知青确定下来。 这些人有文化、守纪律、肯学习。 只要人一到,工厂就能快速运转,抢占市场。 这件事,必须尽快落实。 秦浩转身,对李磊和林小夕交代: “工厂这边你们盯好,收尾工作做细,别出问题。” “明白!” “放心,浩哥。” 秦浩不再多话,径直朝门外走去。 他要立刻前往沈海市市政府,面见副市长刘金堂,亲自面谈90名知青的就业安置,争取尽快把人安排进厂,开展岗前培训。 很快,秦浩来到市政府大门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神色沉稳地走进办公大楼。 没有多余的应酬,没有拖沓的等待,凭借提前预约的手续,他很快在办公室见到了副市长——刘金堂。 刘金堂见到秦浩走进来,他主动从办公桌后起身,伸手与秦浩握了握,态度十分亲和。 “秦浩,你来了。坐,别拘束。” 秦浩微微躬身致意,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的道:“刘副市长,今天冒昧打扰,主要是为了之前跟您提过的知青就业安置一事。我的众诚服装厂,已经在二十天内全线落成,厂房、设备、车间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接收人员开展岗前培训,正式投入生产。” 刘金堂闻言,眼中立刻露出明显的惊讶与赞许,不等秦浩继续说,便率先开口夸赞:“我正想跟你提这件事!” “你小子,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之前我心里还在盘算,就算一切顺利,建厂、调试、落地,最少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仅仅用了二十天,就把一座标准规范的服装厂建了起来,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指着城郊的方向,语气感慨:“这几天,不止一个人跟我提起你的众诚服装厂,说规模气派、车间整齐、设备崭新,在整个沈海市郊都是独一份。周边百姓议论纷纷,都说咱们市里出了一个能干实事的年轻老板。” “秦浩,你的效率,你的魄力,在年轻一辈里,我是第一次见,值得肯定,值得表扬!” 面对副市长的公开夸赞,秦浩面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回应:“刘副市长过奖了。我办厂,一是想抓住发展的机会,做点实事;二也是想为市里分担知青安置的压力。工厂能快速落成,离不开市里政策上的支持,我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而已。” 这番话不骄不躁,谦逊得体,让刘金堂更加满意。 他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秦浩,你有能力、有效率,这是好事。不过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也算是对你的提醒。” 第三百零二章模特走秀 “您请讲。”秦浩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你要接收的这九十名返城知青,人员情况比较复杂。” 刘金堂缓缓说道,“他们大多在乡下待了多年,经历不同,性格不同,有的人踏实肯干,有的人情绪还没完全稳定,有的人对工作要求高,也有的人缺乏技能经验。” “你把这批人全部接收过去,管理上是个不小的挑战。我丑话说在前头,务必把人管好、用好,既要保证工厂正常生产,也要保证他们的就业稳定,不能出乱子,更不能出现安置不当、引发矛盾的情况。” “这一点,你有没有把握?” 这是刘金堂最关心的问题。 知青安置是市里的重点工作,关系到社会稳定,容不得半点马虎。 把九十人交给一个刚建厂的年轻人,他虽然欣赏秦浩,但也必须把风险点清楚。 秦浩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语气郑重地做出承诺:“刘副市长,请您放心。针对这批知青,我已经做好了完整的安排,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第一,工资待遇从优。我给出的工资,比沈海市同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两成,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只要肯干,就能拿到满意的收入。” “第二,包吃包住。厂区内已经建好员工宿舍,干净整洁,水电齐全,食堂同步配备,保证三餐营养卫生,解决知青们的生活后顾之忧。” “第三,正规管理。工厂制定完善的规章制度,一视同仁,不偏袒、不歧视,岗前统一培训技能,岗中专人带队指导,尊重每一个人,也严格规范生产纪律。我会把他们当成工厂最核心的员工培养,让他们有稳定工作、有稳定收入、有奔头、有尊严。” 秦浩的承诺条理清晰、实实在在,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刘金堂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笃定与担当,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秦浩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做好了万全准备。 “好!好!好!” 刘金堂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秦浩,你能想得这么周全,我就放心了。官方对你这份担当,必须认可,必须支持!” 这一刻,官方背书正式落地。 刘金堂拿起桌上的钢笔,敲了敲笔记本,语气果断:“你放心,市里对你的众诚服装厂,一律开政策绿灯。后续扶持,相关部门都会优先办理,全力配合。你踏踏实实把厂办好,把人管好,市里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秦浩站起身,微微颔首:“感谢刘副市长和市里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信任。” “这不是信任,是你应得的。” 刘金堂也起身,语气郑重,“你主动承担社会责任,解决知青就业难题,道义上占得住脚,政策上站得住脚,发展上更站得住脚。在沈海,像你这样敢干事、能干事、有担当的创业者,就该一路绿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下属的号码,当场安排:“把那批九十名返城知青的名单整理好,核对清楚信息,两天之内,正式下发到众诚服装厂,通知他们按时报到,参加岗前培训。” 挂断电话,刘金堂看向秦浩,笑着说:“你回去等着,两天之内,正式名单一定送到你手上,后续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问题,直接找我,或者找相关部门,我们全力解决。” 至此,九十名知青的就业名额,彻底敲定。 秦浩心中大石落地,神色依旧沉稳,对着刘金堂郑重道谢:“多谢刘副市长,我立刻回厂做好接收准备,保证培训到位、用工到位、生产到位。”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工厂发展的规划,刘金堂对秦浩的思路和格局再次表示赞赏,鼓励他大胆发展,把服装厂做大做强,成为沈海市民营企业的标杆。 离开市政府办公室,秦浩缓步走出大楼。 刚才的面谈,顺利得超出预期。 刘金堂亲口夸赞、官方的明确背书、一路畅通的政策绿灯、实打实的九十名用工名额,全部落实到位。 他既解决了工厂的用工之急,又承担了社会责任,占尽道义与大势,未来的发展之路,已经彻底铺平。 很快,九十名知青就会抵达,崭新的机器将会轰鸣,整齐的车间将会满员,一座充满生机的工厂,即将在沈海市正式起航。 回到服装厂,秦浩又将李磊和林小夕叫到厂长办公室,商量一下后续开业典礼的事情。 林小夕笑着道:“浩哥,咱们到时候可以请市里相关部门的领导、还有一些潜在客户,场面肯定热闹。” 可秦浩坐在椅子上,神色沉稳,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开业流程,剪彩、讲话、放鞭炮,这些都要有,但不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要在开业典礼上,组建一支模特队,现场走秀,展示咱们厂的新款服装。”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李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愣了好几秒才敢确认:“浩哥……你、你说啥?模特队?走秀?” 林小夕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被紧张取代,她立刻往前一步,压着声音急道:“浩哥,现在外面的风气有多保守你不是不知道!街上穿条喇叭裤、烫个头发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作风不正、奇装异服!你现在让一群年轻女孩穿着新式衣服,在台上公开走秀,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伤风败俗、离经叛道啊!” 她越说越急:“万一被人举报,咱们厂刚起步,根本扛不住这种风波!轻则名声臭掉,重则生产都要受影响!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咱们完全没必要冒啊!” 李磊也回过神,脸色凝重,连连附和:“小夕说得太对了浩哥!现在所有服装厂,全都是老老实实做衣服、老老实实跑销路,谁也不敢搞这种东西!别人躲都躲不及,咱们主动往上凑,这不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吗?” “咱们二十天建起一座厂,不容易,不能因为这事栽跟头啊!” 两人是真的震惊,也是真的担心。 在这个年代,公开搞时装走秀,等同于惊世骇俗。 一旦出事,多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第三百零三章暗流涌动 秦浩看着两人激动的神情,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气场沉稳而有力:“我比你们更清楚现在的风气,也比你们更清楚风险。可正因为所有人都不敢想、不敢做,我才必须做。” “沈海市这么多服装厂,款式老、版型旧、思路僵,消费者早就看腻了。” “我们一没名气二没老客户,凭什么和别人抢市场?” 秦浩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就凭别人不敢干的,我们干;别人不敢想的,我们做成。” “服装好不好,不是靠嘴说,是要让人亲眼看见。我要做的,就是用新潮打破刻板印象,用一场走秀,让众诚在沈海市一炮而红。” “风险我来担,责任我来扛。出了任何事,我秦浩一个人顶着,和你们、和工厂无关。” 李磊和林小夕对视一眼,满心的担忧,却在秦浩那不容置疑的气场与绝对担当面前,慢慢咽了回去。 跟着秦浩一路走来,他每一次看似大胆的决定,最后都证明是正确的。 李磊和林小夕嘴上担心,心里却早已对他有着近乎无条件的信服。 李磊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浩哥,我信你。可模特队去哪儿找?社会上的人不靠谱,容易出事,厂里的知青更不能随便拉来,万一影响不好……” 林小夕也点头:“对,人员是最大的问题。没有正规身份,很容易被人抓把柄。” 秦浩早有定计,语气笃定:“模特不从社会找,我去沈海市文化宫,从正规文艺团队里选人。” 文化宫,属于官方文化单位,人员正规、作风端正、纪律严明,根正苗红。 从这里挑人,等于从根源上杜绝了最大的风险。 李磊和林小夕同时一怔,随即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既解决了人员问题,又守住了合规底线,实在高明。 秦浩不再多言,当天下午便直接动身前往市文化宫。 凭借之前为市里解决知青就业的良好口碑,以及副市长刘金堂暗中打过的招呼,秦浩在文化宫受到了十分顺畅的接待。 文化宫主任亲自出面,全力配合他的挑选工作。 秦浩的要求很明确: 年轻、形象端正、身材匀称、仪态大方、有舞台基础、作风正派。 经过一轮细致挑选,他最终选定了二十名女孩。 她们大多来自文化宫舞蹈队、文艺表演队,受过专业训练,站姿挺拔、步态舒展、气质干净,纪律性极强,完全符合正规时装展示的要求。 选拔一结束,秦浩立刻下令:全程保密,秘密培训。 李磊领命,在厂区最内侧、远离主干道的一间大仓库,快速改造出一间临时排练厅。 门窗封闭,外人禁止靠近,内部简单铺设地面,装上照明与镜子,一个隐蔽的训练场地迅速成型。 与此同时,文化宫派来专业老师,带队进入排练厅。 二十名女孩统一作息,秘密训练台步、站姿、转身、队形、表情。 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打磨,每一段走位都精益求精。 工厂内部,秦浩严格下令:任何人不准泄露模特队相关信息,对外一律只说“开业内部文艺表演”。 所有人都守口如瓶,训练安静而高效。 秦浩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场,亲自盯进度、盯服装、盯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表演,而是一场能颠覆沈海市认知的视觉冲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二十名年轻女孩,每天统一进出工厂,行踪规律、路线固定,再怎么隐蔽,也难免被周边居民、路人、甚至工厂附近的闲人看见。 一开始只是零星猜测。 到后来,消息越传越广,模特队的事情,还是小范围泄露了。 流言一旦传开,便迅速发酵。 “听说了吗?众诚服装厂找了一帮小姑娘,天天在厂里排练,要穿奇装异服上台走!” “光天化日搞这种东西,太伤风败俗了!” “秦浩年纪轻轻,有了点本事就飘了,迟早要出事!”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肯定有人举报他!”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保守的声音占据上风,指责、嘲讽、非议扑面而来。 很多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就等着众诚服装厂出丑。 比流言更可怕的,是暗处的窥视。 秦浩建厂速度快、规模大、拿到知青用工、还得到市里领导认可,几乎抢走了所有风头。 如今听说他搞出这么“出格”的事,周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暗中派人蹲守、打探、搜集所谓“黑料”,准备一旦抓住把柄,就立刻举报,一拥而上,把秦浩和众诚服装厂彻底踩死。 不仅是周峰,还有一些思想僵化、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也在暗中串联,打算在开业当天上门闹事,给秦浩一个狠狠的教训。 一时间,暗流涌动。 非议、质疑、嫉妒、算计,从四面八方朝众诚服装厂压来。 工厂内外,气氛悄然紧张。 李磊好几次听到外面的流言,都气得咬牙:“浩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要不咱们先停一停?” 林小夕也有些担心:“是啊,要不咱们低调一点,别搞这么大动静?” 秦浩站在排练厅窗边,看着女孩们整齐认真的训练身影,神色平静,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淡然,却充满力量:“越保守,越要破局。越非议,越有话题。越没人敢做,做成了才越震撼。” “他们越是不看好,我们就越要做成。敢为人先,才能引领时代。一炮而红,就在开业那天。” 窗外流言汹汹,暗处虎视眈眈。 而排练场内,步伐整齐,衣料崭新,一场即将颠覆整个沈海市的时装走秀,已在暗流之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两天的时间,在众诚服装厂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厂区之内,市文化宫的二十名女孩依旧在封闭排练场内刻苦训练,从最初的生涩拘谨,到如今的步态挺拔、身姿舒展,仅仅两天时间,便已经有了专业模特的雏形。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李磊一脸振奋地走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印着市政府落款的牛皮纸文件袋。 第三百零四章钉子 “浩哥,来了!市里的人亲自送过来的!” 李磊难掩心中的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 秦浩抬眼望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是知青的正式名单?” “没错!” 李磊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郑重地放在秦浩面前,语气兴奋地说道,“市政府办公室专人送达,九十名返城知青的正式安置名单,盖着鲜红的公章,刘副市长亲自批示,全部定向分配到咱们众诚服装厂,一个不少,全部落实!” 林小夕也立刻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欣喜。 这九十名知青,是众诚服装厂的第一批正式员工,是工厂开工生产的核心力量,更是秦浩兑现承诺、承担社会责任的关键一环。 名单的正式下达,意味着工厂的用工问题彻底解决,距离正式开业,又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秦浩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拆开密封的线绳,将里面的名单缓缓取出。 一叠整齐的打印纸展现在眼前,纸张厚实,字迹清晰,每一页都盖着沈海市人民政府安置办公室的鲜红印章,庄重而正式。 名单上详细记录着每一名知青的姓名、性别、年龄、文化程度、下乡年限、个人特长等信息,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秦浩端坐椅上,神色认真,逐行逐页地仔细查看,目光沉稳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翻阅的深入,他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这批知青的整体素质,远超他的预期。 九十人中,年龄集中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正是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学习能力最强的黄金阶段。 文化水平普遍偏高,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高中学历,还有两人拥有中专学历。 甚至有一名知青曾担任过乡村教师,识字率百分之百,远超当时社会招工的平均水平。 更难得的是,不少人都标注了适配服装厂的特长:有人会基础缝纫,有人擅长文书整理,有人细心严谨适合质检,有人动手能力强适合设备操作,还有人具备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可以培养成基层管理。 经过多年下乡的磨砺,这批知青普遍踏实肯干、吃苦耐劳、纪律性强,没有社会青年的浮躁与娇气,正是服装厂最需要的优质员工。 秦浩将完整的名单看完,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非常不错,整体素质十分优秀,年龄结构、文化水平、岗位适配度都远超我的预期,有这批人在,岗前培训和生产启动都会顺利很多。” “我就说刘副市长把关的名单差不了!” 李磊咧嘴一笑,满脸轻松,“咱们厂环境好、待遇高、管理正规,这些知青过来,肯定都愿意踏踏实实跟着浩哥干,工厂不愁做不起来!” 林小夕也点头附和:“浩哥,他们文化高,接受新事物快,设备操作、生产流程教一遍就能记住,能大幅缩短培训周期,咱们很快就能进入量产阶段。” 秦浩微微颔首,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当初他主动承接九十名知青的就业安置,既是为工厂解决用工需求,也是为市里分忧解难。 如今人员素质优异,不仅夯实了工厂的人才基础,更坐稳了官方支持、道义立身的根基,可谓一举两得。 他拿起名单,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在心中快速规划着人员分配:裁剪组、缝制组、熨烫组、质检组、包装组、后勤组、仓库管理……根据每个人的特长与年龄,合理安排岗位,做到人尽其才。 秦浩的心思全部放在了人员规划与生产部署上,目光专注而坚定,却丝毫没有留意到,在名单中段的位置,一个看似普通的名字背后,藏着一颗足以引发内部危机的钉子。 这个名字,叫做孙强。 男,二十三岁,高中文化,下乡三年,特长一栏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体力尚可。 信息平平无奇,放在九十人的大名单中,毫不起眼,如同沧海一粟。 秦浩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便将他归类到后勤辅助岗位,没有丝毫戒备,更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名叫孙强的男知青,正是孙明的亲表侄。 这段时间,孙明整日派人盯着众诚服装厂的动向,四处散布流言,伺机打压,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他的表侄孙强,恰好就在这批返城知青的安置名单里,得知消息后,孙明非但没有帮孙强调换单位,反而暗中动用关系,硬生生将孙强的分配单位敲定在了众诚服装厂。 他要把孙强,变成一颗埋在秦浩身边的钉子。 一颗用来打探情报、窃取设计、煽动情绪、制造混乱,甚至在关键时刻搞破坏的毒钉子。 这一切,秦浩全然不知。 此刻的他,正满心欢喜地部署着知青报到的各项工作,对这颗悄然埋下的隐患毫无察觉。 “小夕。” 秦浩将名单递给林小夕,语气干脆利落,“你立刻按照名单上的联系方式,逐个通知到人,明确三天后到厂报到,告知他们需要携带的身份证明、安置手续,同时强调工厂包吃包住、薪资从优的待遇,让他们安心前来。”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理!” 林小夕接过名单,郑重地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秦浩又看向李磊:“你负责把宿舍、食堂、培训教室全部落实到位,报到当天维持好现场秩序,做好接待工作,务必让每一名知青都感受到工厂的正规与诚意,第一时间稳住人心。” “放心吧浩哥!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不出任何纰漏!”李磊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去落实各项后勤工作。 办公楼内再次恢复安静,秦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整齐气派的厂房,眼神坚定,心中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坚信,有这批优秀的知青员工,有完善的工厂设施,有创新的开业规划,众诚服装厂必定能在沈海市乘风破浪,大展宏图。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份完美的名单之下,危机已经悄然潜伏。 第三百零五章安置通知 沈海市老城区,一处狭小破旧的居民院内。 孙强正蹲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石子,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他眼高手低,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读过高中,又当过知青,分配到国营单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邮递员的喊声。 “孙强,你的安置通知!” 孙强愣了一下,飞快的地起身,接过邮递员递来的通知书,随手拆开。 当“分配单位:沈海市众诚服装厂”一行字映入眼帘时,孙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期待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满与抵触。 他攥紧了手中的通知书,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向下撇着,眼神中满是嫌弃与愤怒。 “众诚服装厂?那个新建起来的服装厂?” 孙强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怨气瞬间涌上心头,“让我去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打工?简直是笑话!” 在他的认知里,私营工厂没有保障,没有地位,远不如国营单位体面稳定。 在他眼中就是迟早倒闭的存在。 他越想越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凭什么别人能分配到国营单位,他却要去一个刚成立的私营服装厂? 凭什么他要屈居在秦浩这个年轻人手下,听人差遣? 一股强烈的不满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甚至萌生了闹事拒绝报到的念头。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表叔孙明的刻意安排,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孙明手中对付秦浩的一颗棋子。 此时,孙强攥着那份安置通知书,站在自家小院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心中的不满与怨气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在他看来,自己高中文化,下乡三年,吃了不少苦,回城之后理应分配到国营工厂、机关单位这样的铁饭碗,端稳公家饭,体面又安稳。 可如今,分配结果却是让他去一个刚成立没几天的私营服装厂,给一个年纪轻轻的老板秦浩打工。 这对眼高手低、自视甚高的孙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更何况,这几天他在街头巷尾没少听到关于众诚服装厂的议论,什么“搞模特走秀”“穿奇装异服”“伤风败俗”之类的流言满天飞。 在他刻板的印象里,秦浩就是一个不务正业、哗众取宠的混混,众诚服装厂更是一个迟早要倒闭的黑厂。 让他去这样的工厂上班,简直是埋没人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凭什么!” 孙强愤怒地低吼一声,狠狠将通知书摔在石桌上,纸张被摔得翻飞起来,他依旧觉得不解气,抬脚就想踹向旁边的板凳。 可刚抬起脚,他又猛地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表叔——孙明。 孙明在沈海市国营服装厂当厂长,算是服装行业的老人,人脉广,路子多。 在他眼里,表叔就是有本事、有能耐的大人物。 当初下乡的时候,表叔孙明就帮过他不少忙,如今分配工作出了问题,找表叔帮忙,肯定能解决。 想到这里,孙强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 他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通知书,胡乱揉了揉塞进兜里,转身就冲出了小院,直奔孙明的服装厂而去。 孙明的服装厂位于沈海市老工业区,厂房低矮破旧,设备老化,厂区内杂乱无章,与秦浩那气派规整的众诚服装厂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厂区内的工人大多无精打采,机器运转的声音沉闷而老旧,处处透着暮气沉沉的气息。 孙强熟门熟路地走进办公楼,径直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表叔!” 孙强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孙明对面的椅子上,满脸委屈和不满:“我被分配到那个众诚服装厂了!让我去给秦浩那个毛头小子打工,我不去!” 孙明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孙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故作疑惑地问道:“小强?你怎么来了?分配到众诚服装厂?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毫不知情,等着孙强继续抱怨。 孙强见表叔询问,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倒了出来:“表叔,你是不知道,市里把我分配到秦浩那个新厂了!那个厂就是个哗众取宠的花架子,老板年纪轻轻不学好,要搞什么模特走秀,伤风败俗,一看就不是正经厂子!” “我高中文化,怎么能去这种小厂打工?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再说了,私营工厂没有保障,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我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表叔,你可得帮帮我,把我调到你的厂里来,或者帮我换个国营单位,我绝对不去众诚服装厂给秦浩干活!” 孙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满脸的嫌弃与抵触,甚至口出狂言:“实在不行,我就去市里闹事,我就不报到,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孙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孙强的抱怨,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抚,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孙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暗冷笑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该如何跟孙强说,是自己把他安排进众诚服装厂的事情。 结果,孙强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眼高手低,心高气傲,看不起秦浩,不愿去众诚上班,这样的人,简直是天生的棋子! 只要稍加安抚,许诺好处,就能让孙强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安插在秦浩身边的眼线,成为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钉子。 孙明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摆出一副愁眉苦脸、为孙强着想的样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强啊,你的心情表叔懂,可这件事,表叔也难办啊。” “这次知青安置是市里统一分配的,刘副市长亲自批示,名单已经定死了,别说表叔,就是市里的领导,也不能轻易更改。” “你要是不去报到,就是违抗安置政策,是要被处理的,到时候不仅工作没了,还要背处分,得不偿失啊。” 第三百零六章密谋 孙强一听,顿时慌了神,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急切地问道:“表叔,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去那个破厂上班吗?我不甘心啊!” 看着孙强慌乱焦急的样子,孙明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神秘而诱惑:“小强,你先别急,办法不是没有,但不能硬来。你听表叔的,先乖乖去众诚服装厂报到,安心入职上班。” “表叔!你还让我去?”孙强立刻急了,满脸不情愿。 “你听我把话说完。” 孙明摆了摆手,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阴鸷,“你以为表叔愿意让你去受气?表叔这是让你去办大事。秦浩那个小子,抢了咱们的生意,坏了行业的规矩,我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沈海市的服装行业,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你入职众诚之后,就帮表叔盯着他,帮表叔给他制造点麻烦,搞点破坏,让他的厂开不下去,走秀办不成。” 孙强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孙明见状,继续加码,抛出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你按照表叔说的做,在秦浩那里待着,表叔每个月给你发双份工资,比你在众诚拿的高得多!等把秦浩搞垮了,表叔立刻把你调到我的厂里来,给你安排个轻松的管理岗位,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他那里强一百倍!” 双份工资!管理岗位! 孙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不满与抵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兴奋。 他本就眼高手低,好吃懒做,如今既能不用好好干活,又能拿到高额的好处,最后还能进入表叔的工厂当管理,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至于什么风险,什么道德,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孙强立刻变脸,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表叔,我懂了!我听你的!我去众诚报到,我帮你盯着秦浩,搞垮他的厂!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好!” 孙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拍了拍孙强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侄子!你记住,在秦浩那里一定要低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暗中观察,我会随时跟你联系。只要事成,表叔绝对不会亏待你!” “明白!表叔你就瞧好吧!” 孙强满口答应,心中充满了对好处的期待,早已将良知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又密谋了许久,孙明仔细叮嘱孙强注意事项,教他如何打探情报、如何隐藏自己、孙强听得连连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从孙明的服装厂出来,孙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满与抵触,反而满心都是算计与得意。 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双份工资,还能报复秦浩,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孙明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而孙明在孙强离开后,独自坐在办公室内,脸上露出阴狠而得意的笑容。 一颗钉子已经成功安插,接下来,就是彻底搞垮秦浩。 孙明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通了周峰的号码。 电话接通,孙明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周会长,有件大事,跟你汇报一下,秦浩的众诚服装厂很快就会垮掉!” 电话那头,周峰立刻来了兴趣,连忙追问详情。 孙明将孙强安插进众诚服装厂的计划和盘托出,又说出了自己的全盘算计。 他利用孙强打探情报,在开业典礼当天制造混乱,破坏模特走秀,同时联名举报众诚服装厂“伤风败俗、违规经营”,双管齐下,让秦浩身败名裂,工厂彻底倒闭。 周峰听完,兴奋不已,连连叫好。 “老孙,你这计太高明了!秦浩那小子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敢目中无人,这次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没错!” 孙明阴恻恻地笑道,“这一次,咱们布下天罗地网,秦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众诚服装厂,注定开不下去!” 两人在电话中密谋良久,将所有细节一一敲定,只等开业典礼当天,收网发难。 孙明放下电话,站在窗边,眼中充满了得意与阴狠。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一颗钉子安插到位,一个联盟联手布局,秦浩已经陷入了他布下的死局,注定一败涂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秦浩身败名裂、众诚服装厂关门大吉的场面。 …… 两天后的下午。 李磊骑着车,来到市区,采购一批耗材。 回去的路上为了节省时间,他拐进了一条近路,这条小路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连接着城区和郊外。 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只有当地的居民偶尔会走。 李磊骑得很慢,小巷坑坑洼洼,颠簸不已。 就在他快要驶出小巷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躲进隐蔽的拐角处,悄悄的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距离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得不是很真切,但李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人——正是孙明和孙强。 孙明是周峰的马仔,和秦浩闹得很不愉快,李磊特意私下里打听过孙明的情况; 而孙强,正是今天早上刚刚来厂里面试、表现得十分积极的知青。 李磊对他的印象还很深刻。 李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孙明是秦浩的死对头,林浩是来厂里入职的知青,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小巷里密谈?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神色紧张,鬼鬼祟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见面。 此刻,两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李磊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往旁边堆放着废弃木箱的阴影处靠了靠,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距离不算近,加上风声的干扰,绝大多数话语都模糊成了一片细碎的嗡鸣,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可偏偏有几句关键的话语,清晰地钻进了李磊的耳朵里。 “……都安排妥当了?小心点,千万别出岔子。” 孙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阴沉,语气里满是叮嘱。 第三百零七章钓鱼 “叔,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清楚?”孙强声音年轻却轻浮,带着几分胸有成竹。 “那就好,一切都等到那一天,按原计划来,只要成了,你的好处少不了。”孙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短短三句碎片化的话语,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进李磊的心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小心点、别暴露、等到那一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得他心头突突直跳。 孙明和他表侄在这偏僻小巷里密谋,提及某一天,还反复叮嘱小心、别暴露,用意不言而喻——他们绝对是要在某一天里,对众诚服装厂下手! 李磊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寒意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惊惧。 他不敢再多听,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生怕被拐角处的两人发现。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往后退,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睛紧紧盯着那两道身影,直到退到巷子的岔路口,确认没有被察觉后,才猛地转过身,快步朝着巷外走去。 走出小巷的那一刻,李磊再也顾不得隐藏,骑上车朝着工厂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三句诡异的对话,每多想一次,心底的警觉就加深一分。 孙明本就是周峰的马仔,如今暗中密谋,必然是策划了阴招,或许是破坏生产设备,或许是在开业当天闹事搅局,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工厂上下百十号人,靠着新生产线养家糊口,秦浩更是把全部心血都投在了这家工厂里,绝不能让孙明的阴谋得逞! 一路狂奔,原本半小时的路程,李磊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众诚服装厂。 工厂大门紧闭,门卫看到气喘吁吁的李磊,连忙打开门禁,笑着打招呼:“李经理,这么快就采购回来了?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李磊来不及回应,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地朝着办公楼跑去。 引得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平日里沉稳淡定的李经理,从未如此慌乱过。 此时秦浩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开业庆典的流程方案,笔尖在纸上轻轻勾画,神情专注。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秦浩抬起头,看到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的李磊,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物资没采购齐?” 秦浩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静的道。 李磊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先是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确认门外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将刚才在偏僻小巷里的遭遇,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向秦浩如实汇报。 他从临时改道走进偏僻小巷说起,讲到偶遇孙明和其表侄密谈,描述两人鬼祟的神态,复述那三句清晰的对话,最后又补充了孙明此前与工厂的过节,以及自己心中的猜测。 全程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 秦浩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李磊站在对面,看着秦浩的神情,心中也跟着紧绷起来。 他知道,秦浩此刻正在快速思索,判断这件事的真假,评估其中的危险。 没有监控录像,没有录音证据,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把柄,仅仅是一段远距离听到的碎片化对话,算不得任何实锤证据,甚至可以被说成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可秦浩上一世混迹商场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明枪暗箭,深知人心险恶,更明白孙明这类人的阴狠手段。 空穴不来风,孙明鬼鬼祟祟地密谋,绝非巧合,危险并非臆想,而是确确实实已经逼近,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狠狠咬向宏远加工厂。 良久,秦浩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一点点褪去温度,变得冰冷而锐利,像寒潭深处的冰刃,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小心点——行事谨慎,别被发现。 别暴露——卧底身份不能露馅。 开业那天——准时动手,一举搞垮众诚。 短短三句片段,已经在秦浩的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一整套完整的阴谋。 李磊看着秦浩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无需再多言,无需任何证据,秦浩已经确认——有人在暗中布局,要对众诚服装厂下手。 半晌,秦浩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孙明说的那一天,应该就是十天后,咱们的开业典礼!” 李磊一愣:“浩哥,你是说……” “那天市里领导、合作商、媒体全都会来,一旦出事,厂子名声直接砸掉。这比砸几台机器狠多了。” 闻言,李磊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秦总,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立刻把孙强赶出去?或者直接报警,把孙强按住?” 在他看来,既然知道了阴谋,当然要立刻制止,斩草除根。 可秦浩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赶人,等于打草惊蛇。” “我们没有任何实锤证据,赶人只会打草惊蛇,让孙明把阴谋藏得更深,下次换个方式再来,我们防不胜防。” 李磊急了:“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准备吧?开业那天万一真出事……” “谁说是眼睁睁看着?”秦浩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们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假装毫不知情。” 李磊一怔:“假装不知道?” “对。”秦浩语气沉稳,部署清晰,“第一,那个表侄,不仅不能赶,还要正常安排岗位,该干什么干什么,给他派点靠近现场、靠近筹备工作的活,让他觉得自己顺利打入内部,深得信任,完全放松警惕。” “第二,暗中把办公室、车间入口、仓库、典礼场地附近的监控全部调试好,确保无死角,安排可靠的人盯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传递消息,都给我记下来。” “第三,开业筹备一切照常推进,模特队训练进入最后阶段,该彩排彩排,该布置布置,越热闹、越正常,对方越放心,越容易露出马脚。” 第三百零八章开业 李磊听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原本以为秦浩会选择硬碰硬,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套步步为营的计策。 不戳破,不声张,表面一团和气。 让对方以为阴谋得逞,实际上,早已把他们牢牢套在网里。 这哪里是被动防备,分明是主动设局,引蛇出洞。 “浩哥,你是说……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好控制。” 秦浩淡淡道:“他以为自己是卧底,在打探我们的消息,实际上,他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视线里。他传递出去的每一个信息,都可以是我们故意让他知道的。” 李磊瞬间明白了。 高手下棋,从来不是跟着对手走,而是牵着对手的鼻子走。 孙明和他表侄以为自己在暗中布局,算计秦浩,殊不知,从他们把人安插进工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秦浩的局里。 “我明白了!” 李磊精神一振,之前的紧张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笃定。 “我马上就去安排,安保人员挑最可靠的,嘴上全部封严,谁也不透露半个字!” “嗯。” 秦浩点头:“模特队那边加紧训练,开业当天的流程,按照原计划进行,一点都不要改。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我们众诚服装厂,一心只在开业大典上,什么都不知道。” “是!” 李磊转身就要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被秦浩叫住。 “李磊。” 李磊回头:“浩哥,还有吩咐?” 秦浩坐在办公桌后,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嘴角微微一扬,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和冷冽。 “记住。” “鱼已经上钩,就等收线。”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办公室里。 李磊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跟着秦浩,总能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逆风翻盘。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是布局者。 反派在暗处耍小聪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而秦浩站在明处,早已把他们的心思、手段、后路,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看不穿,是懒得拆穿。 不是没防备,是早已布好网。 反派机关算尽,以为能拿捏秦浩。 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秦浩稳稳拿捏在掌心。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秦浩拿起桌上的开业流程表,指尖划过“模特走秀”“领导致辞”“客商签约”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冷。 孙明,周峰,这些藏在背后的那些人。 你们不是想在开业那天,给我众诚服装厂添堵吗? 不是想把我秦浩踩在脚下,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就好好等着。 等开业那天,锣鼓一响,灯光一亮。 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到底是谁,在给谁挖坑。 到底是谁,一步步走进死局。 十天后。 今天是众诚服装厂正式开业的大喜日子,也是秦浩在沈海市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 从当初摆地摊卖服装,到如今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正规工厂,秦浩只用了短短两个多月。 消息传开,整个沈海市的街坊邻里、甚至不少市里的领导,都专程赶来捧场。 厂门口搭起了半人高的红色典礼台,台后悬挂着巨幅红布,上面“众诚服装厂开业大吉”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各立着八面大红鼓,几名精壮汉子手持鼓槌,手臂一扬一落,鼓声“咚咚咚”震天响。 配合着旁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整个厂区都震得嗡嗡作响。 舞狮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摇头摆尾,踩步跳跃,引得围观群众阵阵叫好。 不少小孩子挤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啃着手里的糖块,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红毯从街口一直铺到厂门,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空气中满是花香与硝烟混合的热闹气息。 副市长刘金堂、工商局局长陈耀华,以及几位市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早已在台前的贵宾席落座。 刘金堂端着茶杯,目光扫过现场热闹的景象,微微颔首,对身边的陈耀华低声笑道:“这个秦浩,年纪轻轻,办事倒是有板有眼,场面搞得气派,又不失分寸。” 陈耀华连忙笑着附和:“刘副市长说得是,秦浩这小伙子脑子活、肯实干,最重要的是心术正,做事守规矩。” 两人交谈间,人群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街坊邻居们扶老携幼,有的搬着小板凳,有的抱着孩子,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不少之前在秦浩夜市摊位上买过衣服的老顾客,更是特意赶来道贺,一边看热闹,一边跟身边人夸赞秦浩衣服做得好、人实在。 “听说这家服装厂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之前在市场摆摊卖衣服,生意好得不得了!” “可不是嘛,人家那款式,比商场里的时髦多了,我闺女都找我要了好几回了。” “今天还有模特队走秀呢,说是穿新衣服给大家看,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真人走秀哩!” 人群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喜气。 此刻,秦浩正站在典礼台中央,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远超同龄人的深邃与冷静,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前排就坐的各位领导。 台下,李磊带着几名工厂的年轻员工维持秩序,林小夕忙着招呼来宾,老裁缝苏敬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开业典礼,只要顺顺利利进行下去,众诚服装厂必将一炮而红。 秦浩的名字,也将在沈海市服装行业彻底打响。 可就在司仪拿着话筒,准备走上前宣布典礼正式开始的瞬间—— 意外,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又粗野的嘶吼,像是一把刀子,瞬间刺破了现场喜庆热闹的氛围。 “大家别被这小子骗了!这家厂子,根本就是个黑厂!” 声音来得突兀,又格外响亮,现场锣鼓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第三百零九章造谣 只见人群外围,几个穿着普通、面色不善的汉子猛地往前挤。 一边推搡着周围的群众,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神情激动,仿佛真有什么天大的冤屈一般。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指着台上的秦浩,面目狰狞,声音喊得震耳:“他这个厂,手续不全,证件不齐,就是个无牌无照的黑厂!开不了几天就得被查封,你们现在信他,早晚跟着吃亏上当!”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围观群众脸上的笑容僵住,纷纷露出惊愕、疑惑的表情。 “黑厂?不会吧?” “手续不全?那市领导怎么还坐在这儿?” 有人小声嘀咕,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外几个跟着起哄的人也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故意把声音拉得极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告诉你们,我亲戚就在工商局上班,他亲口跟我说,众诚服装厂好多手续都没批下来,根本不符合规定!” “就是!看着场面搞得大,其实就是装样子,骗咱们老百姓的信任!” “这种黑心老板,就知道赚昧心钱,大家千万别信他!” 几句造谣的话,像几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热闹喜庆的现场,气氛骤然急转直下。 街坊邻里们脸上的好奇与欢喜,一点点被疑虑取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原本整齐的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而在人群斜对面的巷口拐角处,几个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周峰指尖夹着一支烟,嘴角勾起一抹阴鸷而得意的笑。 他盯着厂门口乱作一团的人群,眼神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嘴里慢悠悠吐着烟圈,声音冷得像冰:“孙明,你看看,你安排的人,还真有点用处。” 旁边的孙明立刻躬了躬身,脸上堆着谄媚又嚣张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闹事的方向,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周会长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那几个都是街面上最会起哄的,嘴皮子溜,胆子大,一喊就能带偏一群人。您听听,现在全乱了!” 周峰微微抬眼,目光掠过台上依旧站得笔直的秦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早就把秦浩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秦浩风风光光开业,市里领导亲自到场,若是让他顺顺利利立住脚,自己在沈海市的服装生意,迟早要被彻底挤垮。 所以,他一早就让孙明花钱找了几个地痞无赖,混进人群里当托,就等着典礼最热闹的时候,狠狠捅秦浩一刀。 “手续不全、伤风败俗……这两个罪名,在咱们这地界,足够把他的厂子踩进泥里。” 周峰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今天就算市里领导在,也救不了他。名声一臭,厂子一倒,我看他还拿什么跟我斗。” 孙明连忙点头哈腰:“周会长高明!秦浩那小子还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做梦!等会儿群众一闹,领导脸上挂不住,直接就能把他这开业典礼给封了!到时候,整个沈海市的服装市场,还不是您说了算!” 两人看着人群越闹越凶,听着刺耳的造谣声、起哄声此起彼伏,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峰甚至已经在想象秦浩惊慌失措、颜面尽失的样子,想象众诚服装厂被人围堵、被迫关门的场面。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踩灭,眼神阴狠:“继续看,别急,好戏还在后头。我要让秦浩,今天彻底栽在这儿。” 巷口的阴影里,两道阴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混乱的现场,像两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只等着猎物彻底倒下的那一刻。 而此时的典礼台前,风波还在继续升级。 台上的司仪脸色发白,拿着话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继续主持,还是停下来处理这场突发状况。 贵宾席上,刘金堂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投向身边的陈耀华,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陈耀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连忙低声道:“刘副市长,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造谣!” 就在场面渐渐失控之际,又一个更加恶毒、更加刺耳的声音,猛地炸响在人群中。 “还有还有!你们看他还要搞什么模特队,让一群年轻姑娘穿得花里胡哨,在台上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子!简直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这句话,比刚才“手续不全”的攻击,更加致命。 八十年代,社会风气尚且保守,“模特”“走秀”这些词,在大多数老百姓眼里,还是新鲜又带着几分暧昧的东西。 一旦被扣上“伤风败俗”的帽子,足以瞬间点燃一部分人固有的偏见与怒火。 果然,这话一喊出来,人群中的骚动瞬间扩大。 一些年纪稍大的街坊,本就对模特走秀不太认同,此刻被人一煽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看向台上秦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满与指责。 “哎哟,伤风败俗?这可不是小事啊!” “好好的工厂开就开了,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这下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要是真不正经,这工厂咱们可得离远点!” 质疑声、指责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般涌向典礼台。 刚才还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的开业现场,此刻彻底变了味。 人群开始推搡、拥挤,原本有序的围观队伍乱作一团,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满脸慌张地往后退。 几个闹事的人趁机在人群中推波助澜,故意大喊大叫,制造恐慌。 “别让他骗了!这是黑厂!” “伤风败俗,必须给大家一个说法!” “把手续拿出来看看!没手续就别开业!” 起哄声、叫嚣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几乎要将整个典礼台淹没。 台侧的李磊看得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家伙狠狠揍一顿,但他记着秦浩出发前反复交代的话,强行按捺住怒火,只是紧张地望向台上。 苏敬安老裁缝也是一脸怒容,气得胡须发抖:“无耻!实在是无耻!明明是有人故意捣乱!” 林小夕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住李磊的胳膊,声音发颤:“磊哥,怎么办啊……怎么会有人来闹事,这、这开业典礼不会搞砸了吧?” 李磊咬着牙,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定台上那道身影。 贵宾席上的领导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刘金堂面色平静,却眼神深邃,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在观察。 周围的目光——有质疑,有嘲讽,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有担忧——全部集中在秦浩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意闹事、漫天造谣,这个年轻的老板,一定会慌,会乱,会气急败坏,会手足无措。 然而。 台上。 秦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慌,没有怒,没有急着辩解,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第三百一十章热心群众 只见秦浩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面对台下的骚动、叫嚣、造谣、混乱,他只是微微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人群中上蹿下跳、故意闹事的托,又缓缓掠过一张张充满疑虑与愤怒的脸。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喧嚣声中,秦浩缓缓上前一步,站到话筒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年轻的老板,准备看他如何收场。 秦浩嘴唇微动,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到话筒前。 台下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老板身上。 有人等着看他慌乱,有人等着看他辩解,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就连躲在巷口里的周峰,嘴角也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静静等着秦浩崩溃的那一刻。 孙明在一旁低声笑道:“周会长,你看他那模样,怕是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周峰淡淡瞥了一眼台上,眼神阴鸷:“别急,看他怎么演。今天这出戏,我要让他沈海市彻底待不下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秦浩会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时候。 秦浩抬起眼。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有急着辩解,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用一种沉稳、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了。 “今天,是众诚服装厂开业的大喜日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透过话筒压下了大部分嘈杂。 “感谢刘副市长、陈局长,以及各位领导、街坊邻居、新老顾客,在百忙之中前来捧场。” 秦浩微微侧身,向着贵宾席的方向,郑重一鞠躬。 这一礼,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台下不少人心中暗叹,这年轻人,遇事是真稳。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那几个托又开始叫嚣: “少来这套!你就是黑厂,手续不全!” “别跟我们虚的,拿证件出来!” “模特队伤风败俗,你还有脸开业!” 叫嚣声再次响起,试图再次煽动人群。 李磊在台侧气得青筋暴起,若不是秦浩之前再三叮嘱,他早就冲上去把人揪出来了。 林小夕紧紧攥着拳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敬安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贵宾席上,刘金堂端坐不动,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陈耀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显然动了怒。 所有人都以为,秦浩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激怒,会失态。 可秦浩只是淡淡转回头,目光落在那几个上蹿下跳的人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他没有发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不大,却让全场莫名一静。 “我刚才就在想,谁这么大本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市领导的面,敢在我开业典礼上造谣生事、寻衅滋事。” 秦浩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现在看来,倒是几位‘热心群众’,对我众诚服装厂,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他刻意加重了“热心群众”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人群中那几个闹事者脸色一变,立刻拔高声音:“我们就是看不惯你骗老百姓!” “骗?” 秦浩冷笑一声,“我秦浩做生意,从摆摊到开厂,一向光明正大,童叟无欺。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说我众诚服装厂手续不全、是黑厂——证据呢?” “我……我们有消息来源!” 在来之前,周峰就已经给他们普及过,哪怕秦浩得到了副市长刘金堂的支持,建设工厂需要的手续也是极为复杂繁琐的。 这么短的日子里,根本不可能通过所有的审批。 因此,周峰才让这帮人抓住这点,狠狠地攻击秦浩。 “消息来源?” 秦浩步步紧逼,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谁的消息来源?哪个部门告诉你的?你把名字说出来!当着刘副市长、陈局长的面,你敢再说一遍吗?” 一句话,直接把对方问哑了。 闹事者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台上的目光。 秦浩目光一扫全场,声音铿锵有力: “众诚服装厂,从工商注册、税务登记、场地审批、生产许可,所有手续一应齐全,合法合规!每一份证件,都是经过相关部门严格审核、亲自盖章!” 他猛地一挥手。 “李磊!” “在!” 台侧的李磊立刻应声,大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牛皮文件袋,快步递到秦浩面前。 秦浩接过文件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的证件、批文、公章证明,一份一份拿了出来。 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厂房用地批复、生产经营许可…… 厚厚一叠,盖着鲜红的公章,整整齐齐,清清楚楚。 “大家看好了。” 秦浩手持证件,侧身对着台下,将公章与文字展示得明明白白:“这些,都是国家机关颁发的正规手续。陈局长就在现场,所有文件,都是他亲自审核、亲自批准!” 说完,他看向贵宾席:“陈局长,您说,我众诚服装厂,手续齐全吗?” 陈耀华当即站起身,对着话筒,声音严肃而有力: “我以工商局局长的身份保证!众诚服装厂所有手续,全部齐全,完全合法!任何造谣污蔑,都是不实言论!” 一句话,如同定音之锤。 全场哗然。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群众,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真的齐全啊!” “那几个人是胡说八道!” “我就说嘛,领导都来了,怎么可能是黑厂!” 人群中的风向,瞬间开始逆转。 轿车内,周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怎么会……他居然把所有证件都准备好了?” 孙明脸色也难看起来:“周会长,这小子……有点准备啊。” “慌什么!” 周峰低喝一声,眼中狠色一闪,“还有第二招!模特队伤风败俗,这一条,足够毁了他!” 果然。 人群里那几个托一看第一招失效,立刻调转枪口,再次嘶吼起来: “手续全又怎么样!你搞模特队,一群姑娘穿得花里胡哨,在台上走来走去,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败坏风气!这种厂子开着就是丢人!” 这话一出,刚刚平息一点的场面,再次出现波动。 一些年纪大的街坊,脸色又沉了下来。 “模特”二字,在他们眼里,依旧是离经叛道。 周峰死死盯着台上,嘴角重新勾起冷笑:“我看你怎么圆这个。” 他笃定,秦浩百口莫辩。 可秦浩只是神色平静,眼神反而多了一丝凛然。 他拿着话筒,声音陡然一沉,掷地有声: “伤风败俗?”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再理会这些跳梁小丑,手臂猛地一扬,高声宣布:“众诚服装厂模特队,正式登场!” 第三百一十一章模特走秀 秦浩一声令下,台侧的帘布缓缓拉开。 一排身姿挺拔、面容端庄的姑娘迈着整齐从容的步伐,依次走上典礼台。 她们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夸张暴露的装扮,身上穿着的是众诚服装厂精心设计制作的新款冬装——收腰显瘦的呢子大衣,版型挺括,配色雅致。 简约大方的翻领外套,兼顾保暖与美观。 柔软舒适的针织毛衣,搭配利落长裤,既时髦又端庄。 每一件衣服都做工精细,剪裁考究,既有符合时代潮流的新潮设计,又不失百姓日常穿着的实用与得体。 姑娘们面带浅笑,步伐从容,将冬装的版型、面料、质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浑身上下透着劳动者的体面与大方,没有半分轻佻,更没有所谓的“伤风败俗”。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心存偏见、满脸质疑的街坊们,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模特队。 老人频频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年轻人眼睛发亮,死死盯着那些新潮的冬装,眼神里满是渴望。 妇女们更是挪不开目光,小声议论着衣服的款式和料子,脸上写满了喜欢。 谁也没想到,所谓的模特队,竟是这样端庄大方的模样。 谁也没想到,众诚服装厂做出的冬装,竟能好看、精致到这种地步。 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后,第一声掌声猛然响起。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喝彩声瞬间席卷全场,比开业之初的锣鼓声还要震天动地。 “太好看了!这衣服真洋气!” “这哪是伤风败俗,这是漂漂亮亮展示新衣服啊!” “秦老板厉害!这做工,这款式,比外面卖的强一百倍!” 人群彻底沸腾了,原本的质疑、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喜爱与认可。 不少人挤到台前,扯着嗓子询问衣服的价格、售卖地点,现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贵宾席上的刘金堂看得连连颔首,笑着对身边的人说:“好!年轻人敢想敢干,既创新又守规矩,既美观又实用,这才是真正的实业!” 而人群中那几个闹事的托,在真相与全场的喝彩声中,彻底没了嚣张的气焰。 精心策划的阴谋,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破产。 台侧的李磊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苏敬安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自豪。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众诚服装厂喝彩,为秦浩喝彩。 这时,秦浩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个闹事者: “你们现在还觉得伤风败俗吗?” 一句话,尖锐如刀,直刺人心。 秦浩继续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我们众诚服装厂,招收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回城知青,和村里的青年。” “我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合法经营,靠手艺吃饭,靠质量立足。” “我们设计新款式,做出好衣服,让大家穿得漂亮、穿得精神、穿得体面——这,叫美化生活,带动发展!” 他抬手指向那几个闹事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势: “你们不去看我们解决了多少就业,不去看我们为街坊做了多少实事,只抓住一点,恶意抹黑,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轰——! 全场瞬间炸开。 群众彻底被点醒了。 “对啊!人家解决就业,这是好事啊!” “穿自己厂的衣服走秀,不就是给大家看看样子吗?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我看是这几个人故意找茬!” 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几个闹事者。 几人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秦浩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目光如电,直指核心: “我再问你们一句——” “你们几个,今天是自己想来,还是有人花钱雇你们来的?” “是谁给你们钱,让你们在我开业典礼上,造谣闹事、搅乱秩序?”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闹事者浑身一颤,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浩眼神一冷,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全场,声音沉稳威严: “今天,有领导在,有街坊在,有真相在。” “有人想搞臭我众诚服装厂,想踩死我秦浩,想断了几十号员工的饭碗——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他抬手,指向天空,声音铿锵,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秦浩,行得正,坐得端!众诚服装厂,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想搞垮我们,尽管来!” “但我保证——谁造谣,谁使坏,谁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一瞬。 紧接着——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瞬间,掌声、叫好声、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说得好!” “秦老板有骨气!” “这才是实在人!” “把那几个闹事的抓起来!故意捣乱!” 群情激奋,所有人都站在了秦浩这边。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托,被群众愤怒的目光逼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台侧,李磊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鼓掌,眼眶都红了。 苏敬安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林小夕喜极而泣,用力拍手,手掌都拍红了。 贵宾席上,刘金堂缓缓站起身,面带赞许,主动鼓起掌来。 一众领导纷纷起身,掌声雷动。 这一刻,民心所向,大势已定。 而巷口里。 周峰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化为一片铁青。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风光无限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精心策划的阴谋,层层铺垫的毒计,当众造谣,煽动群众…… 所有手段,全部落空! 不仅没有毁掉秦浩,反而让他当众立威,收获民心,赢得领导赞赏! 啪啪啪—— 每一声群众的欢呼,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峰脸上。 “废物!一群废物!” 周峰咬牙切齿,低声嘶吼,一拳砸在墙面上,脸色狰狞可怖。 孙明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得意,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浩竟然如此沉稳,如此有底气,三言两语,就将死局盘活,反将一军。 周峰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今天之后,秦浩在沈海市,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他和周峰,不仅没能绊倒对手,反而埋下了天大的祸根。 秦浩那一句“谁造谣、谁使坏,谁就付出代价”,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我们走。” 周峰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声音冰冷刺骨,“秦浩……这笔账,我们没完!” 说完,他大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满心怨毒。 第三百一十二章加盟模式 台上。 秦浩站在话筒前,迎着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神色依旧平静。 喧嚣过后,他抬手轻轻压了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秦浩目光扫过一张张热情、敬佩、信服的脸庞,声音温和而坚定: “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今天的小风波,只是一段插曲。” “从今天起,众诚服装厂,正式开业!” 话音落下。 锣鼓声再次震天响起。 鞭炮齐鸣,舞狮翻腾,掌声、欢呼声、笑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秦浩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目光缓缓移动,穿过沸腾的人群,越过欢呼的群众,最终落在广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低着头,看似在围观,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舞台,神色闪烁,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心虚。 那是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孙强。 秦浩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依旧激动不已的李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凝重。 “今天,只是开始。” 李磊一愣:“浩哥,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秦浩望着远处,眼神深邃如潭,淡淡吐出后半句话: “你别忘了,咱们的身边还有条尾巴,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 开业典礼的喧嚣还未散尽,众诚服装厂的办公室里,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李磊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订单,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就被秦浩的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这些订单,全部退掉。” 秦浩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啥?退掉?” 李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订单“哗啦”一声散落在桌上。 “浩哥,你没开玩笑吧?这可是好几千件的订单啊!都是上午客商们当场敲定的,咱们刚开业就有这么大的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一旁的林小夕也跟着急了,她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客户名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商铺的联系方式和订货数量。 “浩哥,这些订单要是退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言而无信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不解与焦急。 在他们看来,开业第一天就有这么多订单,是天大的好事。 是众诚服装厂一炮而红的证明。 可秦浩却要把这些送上门的生意全部推掉,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秦浩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们觉得,众诚服装厂的目标,就是做这几千件衣服,赚这一笔快钱吗?” 秦浩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磊和林小夕身上,语气沉稳:“咱们从摆摊到开厂,不是为了做个小作坊,混口饭吃。我要的,是让众诚的衣服,铺满沈海市的每一条街道,走进每一户人家,让所有人提起沈海市的服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众诚。” 李磊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明白:“浩哥,我知道你想把厂子做大,可做大也得一步一步来啊,先把这些订单做了,有了钱,咱们才能买更多的布料,招更多的工人,这不就是在往大了做吗?” “不一样。” 秦浩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拿起一张订单:“这些订单,都是零散的商铺和小商贩,数量少,要求杂,而且回款慢。咱们要是接了,就得把精力都放在这些小单上,不仅生产效率上不去,还会被这些零散的需求绑住手脚,根本腾不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林小夕皱着眉,试探着问:“那秦哥,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缓缓吐出四个字:“加盟模式。” “加盟模式?” 李磊和林小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个词,在1980年的沈海市,实在是太陌生了。 “对,加盟模式。” 秦浩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解释:“咱们不自己开店卖衣服,而是把众诚的品牌、款式、技术,授权给那些想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 “他们交一定的保证金,按照咱们的标准装修店铺,销售咱们的衣服,咱们负责统一供货、统一宣传、统一管理。” “这样一来,咱们不用自己砸钱开店,就能快速把众诚的网点铺遍全城,甚至周边的县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咱只要加盟的人多了,咱们的订单就不是几千件,而是几万件、几十万件,到时候批量生产,成本能降下来,利润反而更高。” “更重要的是,众诚的牌子,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到时候,就不是咱们找客户,而是客户主动来找咱们了。” 李磊和林小夕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原本的不解和焦急,渐渐被兴奋和期待取代。 他们之前只想着把眼前的订单做好,把厂子维持下去,却从来没想过,秦浩的格局,竟然这么大。 “浩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不用自己卖衣服,只要有人加盟,咱们就负责生产供货?” 李磊激动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没错。” 秦浩点头,“而且,咱们还能掌握主动权,所有的款式、价格、宣传,都由咱们说了算,那些加盟的个体户,只需要按照咱们的要求来做,这样就能保证众诚的品牌形象和产品质量,不会被做砸。” 林小夕也跟着兴奋起来:“那咱们的新款冬装,就能通过这些加盟店,快速卖到各个地方去了?刚才在台上,好多人都问咱们的衣服在哪能买,要是有了加盟店,他们就能直接去店里买了!” “不仅如此。” 秦浩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这次开业典礼,咱们的模特队已经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众诚的衣服,要是再加上报纸宣传,把加盟模式公布出去,用不了多久,沈海市的大街小巷,都会是众诚的加盟店。到时候,谁还能挡得住咱们?” 李磊和林小夕彻底明白了秦浩的用意,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看着秦浩,眼神里充满了敬佩——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总能把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 “浩哥,我们听你的!”李磊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林小夕也跟着说道:“浩哥,你尽管说加盟的条件和要求,我会尽快把方案做出来!” 秦浩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这两个得力助手在身边,众诚服装厂的加盟之路,一定会走得很顺利。 第三百一十三章头条 接下来的三天,众诚服装厂上下都忙了起来。 秦浩亲自牵头,和李磊、林小夕一起,制定了详细的加盟方案。 免加盟费,但要求加盟商必须有固定的经营场所,面积不小于五十平米。 必须按照众诚的统一风格装修,首批进货量不低于八百件,并且严格遵守众诚的价格体系和宣传规范。 同时,秦浩还找到了沈海日报的记者,把众诚服装厂的开业盛况、新款冬装的设计理念,以及加盟模式的详细内容,一一介绍给了对方。 记者听得连连惊叹,当即决定,要把众诚服装厂的报道,放在三天后的头版头条。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海日报的印刷厂就已经灯火通明。 印刷机“轰隆隆”地运转着。 一张张带着墨香的报纸,从机器里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头版的位置,被一篇关于众诚服装厂的报道占据了大半。 醒目的繁体字标题《为回赠父老乡亲,冬季大减卖》,在一众新闻中格外抢眼。 标题下方,是一张黑白照片——林小夕穿着众诚服装厂最新款的藏蓝色冬装外套,站在工厂的院子里。 她身姿挺拔,笑容温婉,外套的收腰设计和翻领细节,在黑白照片中依旧清晰可见,显得既时髦又端庄。 报道的正文,详细介绍了众诚服装厂的正规资质、合法手续,以及开业典礼上模特队的精彩表演,彻底澄清了之前“手续不全”“伤风败俗”的谣言。 文中还重点介绍了众诚新款冬装的设计理念和优质面料,字里行间,都在夸赞众诚服装厂的创新精神和社会责任感。 而在报道的末尾,用加粗的字体,公布了众诚服装厂的加盟方式:免加盟费,诚邀沈海市及周边县城的有志之士加盟,共同发展。 同时,也明确列出了加盟的具体条件,包括经营场所、首批进货量、装修标准等,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含糊。 当第一份报纸被送到沈海市市政府的门房时,值班的工作人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可当他看到头版的标题和照片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连忙拿起报纸,仔细地读了起来,越读越惊讶,越读越兴奋。 “众诚服装厂?就是前几天开业搞模特队的那个厂子?居然上了头版头条!”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连忙把报纸整理好,等着各个科室的人来领取。 没过多久,各个单位的后勤人员就陆续来到了门房,领取当天的报纸。 当他们看到头版的报道时,都和值班人员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有人当场就念起了标题,有人则迫不及待地翻到正文,仔细阅读起来。 工商局的办公室里,陈耀华刚一拿到报纸,就看到了头版关于众诚服装厂的报道。 他拿起报纸,认真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秦浩,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喃喃自语道:“不仅把厂子办得有声有色,还想到了加盟模式,这思路,真是太超前了。” 他想起开业典礼上,秦浩从容应对闹事者的场景,想起他当众亮手续、澄清谣言的魄力,再看看今天头版头条的报道,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拿起笔,在报纸上做了个标记,决定下午就去众诚服装厂看看,了解一下加盟模式的具体进展。 而在东星服装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周峰也拿到了当天的报纸。 当他看到头版上众诚服装厂的报道,看到林小夕的照片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眼中满是怨毒。 “秦浩,又是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凭什么能这么风光?凭什么能上报纸头版?我不甘心!” 他想起自己精心策划的闹事阴谋,不仅没能毁掉秦浩,反而让众诚服装厂名声大噪,再看看秦浩如今的风光无限,心中的嫉妒和怨恨,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街头巷尾,更是因为这篇头版报道,彻底炸开了锅。 新民街的菜市场里,几个买菜的妇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报纸,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们看,这不是众诚服装厂吗?前几天开业搞模特队,被人说三道四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上了报纸头版!” “可不是嘛,你看这照片上的姑娘,穿的这衣服真好看,比商场里的时髦多了!” “听说他们还搞加盟呢,免加盟费,只要有店面就能卖他们的衣服,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真的假的?那我也去问问,要是能加盟,开个小店卖衣服,总比在家闲着强!” 不远处的茶馆里,几个个体户也凑在一起,手里拿着报纸,眼神里满是兴奋。 “众诚服装厂这加盟模式,听起来不错啊!免加盟费,还统一供货、统一宣传,咱们只要负责卖衣服就行,风险小多了!” “是啊,你看他们的衣服,款式这么好,肯定好卖!要是能加盟,以后就不愁没生意做了!” “我得赶紧去问问,这加盟名额肯定有限,去晚了就没了!” 一时间,众诚服装厂成了沈海市最热门的话题。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都是众诚的新款冬装,都是众诚的加盟模式。 之前那些关于“黑厂”“伤风败俗”的谣言,早已被这篇头版报道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对众诚服装厂的好奇、期待,以及对加盟机会的渴望。 就连副市长刘金堂,也在当天的工作会议上,特意提到了众诚服装厂的报道。 他拿着报纸,对在座的各位领导说道:“众诚服装厂的秦浩,是个有想法、有魄力的年轻人。” “他搞的这个加盟模式,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带动本地的经济发展,值得我们大力支持。各个部门,都要主动对接,为他们提供便利,帮助他们把事业做大做强。” 领导的肯定,更是让众诚服装厂的名气,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所有人都知道,众诚服装厂,这次是真的要火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加盟 天刚蒙蒙亮,众诚服装厂的铁皮大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李磊刚跑到门口,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 几十号个体户挤在门口,眼神里全是急不可耐的光。 “秦厂长呢?我们要加盟!” “昨天报纸上的消息当真?免加盟费?快给我们登记!”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李磊连忙喊人:“小夕,把登记本拿出来!浩哥呢?” 办公室里,秦浩正对着一张沈海市地图,手里的红笔在广茂商场、义水巷、百货大楼几个地方圈来圈去。 他眉头微蹙,嘴里还在念叨:“广茂商场客流大,但不能铺太多,两家刚好;义水巷临街,得选位置好的老店……”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把笔一搁,拿起墙角那只半旧的“五马”牌铁皮喇叭,大步走了出去。 “大家静一静!” 秦浩的声音透过喇叭,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几十号个体户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我知道大家都是冲着加盟来的。” 秦浩扫过人群,“但丑话说在前面——众诚的加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 他顿了顿,把喇叭举到嘴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独家经营。只要签了众诚的加盟合同,你的店里,就只能卖众诚的衣服,不能再摆别的牌子。我们会派市场调研员不定期检查,一旦发现违规,立刻取消加盟资格,。”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啥?只能卖你们的衣服?那我之前的货怎么办?” “太霸道了吧!做生意哪有不让卖别家货的道理?” “我店里还摆着别的服装厂的裤子呢,这要是加盟了,岂不是要全扔了?” 秦浩面不改色,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道:“道理很简单——众诚要做的是品牌,不是杂货铺。” “你们卖我的货,我给你们供货、给你们宣传、给你们兜底;你们要是还卖杂七杂八的东西,砸的是众诚的牌子,也砸你们自己的饭碗。” “想清楚了,愿意守规矩的,留下来登记;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几个原本咋咋呼呼的个体户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昨天报纸上林小夕穿的那件藏蓝色冬装,还有开业那天模特队的风光,早把他们的心思勾得死死的。 “好,我们守规矩!” 一个在广茂商场开了三年店的中年男人先喊了一声,“只要能卖众诚的衣服,我把之前的货全清了!”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附和:“我们也守!只要能加盟,啥规矩都听你的!” “秦厂长,我们信你!你说咋干就咋干!” 秦浩点了点头,把喇叭递给李磊:“搬张桌子过来,开始按片区登记。” 闻言,李磊和林小夕搬来两张长条桌,摆上厚厚的登记本和钢笔。 秦浩拿着喇叭,站在坡上按片区点名: “广茂商场的商户,有哪些?” “这里!”“我也是!” “我在广茂二楼开了三年店了!” 十几个个体户立刻挤到前面,脸上堆着笑,争先恐后地报上自己的铺位号和经营年限。 林小夕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每记一个名字,就抬头核对一遍对方的身份,生怕有人浑水摸鱼。 “义水巷沿路的商户?” “我!义水巷口的永诚服装店就是我的!” “我在义水巷中段卖服装的!” “我是义水巷尾的,开了两年店了!” 又一群人涌了上来。秦浩有条不紊地引导着,广茂、义水巷、百货大楼、迎水大街、北广大街…… 一个个片区点过去,登记本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厂房里的人也越聚越密,连门口的空地上都站满了人。 后面来的人只能踮着脚往里瞅,嘴里还在不停地问:“还有名额吗?我是郊区的,昨天看到报纸,刚赶过来的!” “还有哪些人没登记的?”秦浩喊了一声。 “我是南边广茂商城的,来晚了,还没登记!” “我是百货大楼的,刚才挤丢了,没赶上!” “我……我是北关的,开了个小杂货铺,想加盟!” 又有十几个人举着手站了出来。 秦浩皱了皱眉——他原本以为能有二三十家就不错了,没想到一天下来,有意向的竟然快破百了。 “登记完的,就可以先回去了。” 秦浩对着人群喊,“我们会在三天内审核资质,合格的会派人到你们铺子里通知,留在这儿没用。” 可没人动。 有人搓着手,眼神在秦浩和登记台之间来回瞟。 有人偷偷把兜里的烟盒往袖子里塞了塞,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时候递上去。 还有人拉着身边相熟的商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咱们要不要给秦厂长送点东西?不然轮得到咱们吗?” “我看行!昨天我听说,有个跟秦厂长关系近的,早就内定了名额!” “要不咱们凑点钱,买两瓶好酒,晚上去他家拜访一下?” 这些话飘进秦浩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没点破。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了。 在这个年代,“找关系”“走后门”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可众诚的加盟,偏偏要打破这个法则。 “大家放心。” 秦浩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喇叭传遍整个厂房,“审核只看三个条件:铺面位置、经营年限、信誉口碑。跟我关系再好,不符合条件,一样拿不到名额;跟我没关系,只要条件够,我们一样欢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严肃:“我秦浩在这里发誓,众诚的加盟名单,绝对公平公正,没有任何暗箱操作。谁要是敢送礼、走关系,一经发现,直接取消资格,永远不许再碰众诚的生意。”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人心里的小心思。 可大部分人还是站在原地,眼神里的犹豫和急切,半点没少。 他们还是怕,怕自己条件不够,怕名额被别人抢了去。 “秦厂长,我们再等等,万一还有补登的呢?”有人小声说道。 “是啊,我们再等等,不着急回去。” 秦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让李磊和林小夕继续登记,自己则站在旁边,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额头冒汗,可厂房里的人,却没有一个愿意离开。 第三百一十五章实地考察 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浩、李磊、林小夕才终于把最后一个登记的商户送走。 李磊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脸难以置信:“浩哥,你猜今天有多少家?整整九十八家!九十八家啊!比咱们预想的多了三倍都不止!” 他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扔,厚厚的本子“啪”的一声,封面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林小夕把登记本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光广茂商场就有十七家,义水巷也有十二家,好多都是做了几年年的老店,要是能把他们拉进来,众诚的货一下子就能铺满大半个沈海市!” 她翻着本子,嘴里还在念叨:“你看这个,在百货大楼开了八年的服装店,口碑特别好;还有这个,义水巷的裁缝铺,手艺是出了名的……” 秦浩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太多兴奋,反而多了几分凝重:“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 “九十八家,咱们不可能全收,铺得太密,只会互相抢生意,最后把牌子做烂。”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红笔在广茂商场、百货大楼、义水巷几个地方重重圈了两下:“空间布局,就按之前说的来。大型商场和核心街区,每个地方只选两家,而且必须是位置最好、口碑最硬的店。” “这样一来,同一片区的两家店,卖同样的货、同样的价,自然会比服务、比态度,倒逼他们把生意做细。” 李磊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有道理。要是一家独大,反而容易偷懒;两家竞争,才能把众诚的口碑做起来。” “可这么一来,好多人就要被刷下去了,到时候会不会有人闹?” “闹也没用。” 秦浩语气坚定,“规则摆在明面上,谁符合条件,谁不符合,大家都能看到。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规则执行到底,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看向林小夕:“小夕,你明天把这九十八家的资质再筛一遍,按照铺面位置、信誉口碑打分,前二十名先列出来,我们再仔细筛选。” 林小夕用力点头:“放心吧浩哥,我今晚就加班整理!” “价格呢?” 李磊皱起眉,“我听说昨天周峰的人还在散布谣言,说咱们的货比沈海所有服装厂的都贵,要是定价太高,加盟商肯定有意见。” 秦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定价不能拍脑袋。咱们款式比他们新,定价既要比他们有优势,又要给加盟商留足利润。” 他继续道:“这件呢子大衣,咱们成本只有十二块。我想,咱们给加盟商的批发价定在三十五块,让他们卖五十五块,他们赚二十块,咱们赚二十三块,皆大欢喜。” 李磊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三十五块批发,五十五块的零售?加盟商肯定愿意干!” “没这么简单。” 秦浩摇了摇头,“不同款式、不同面料,每一件都要算清楚,不能含糊。” 他看向林小夕:“小夕,你明天把所有款式的成本价列出来,我们后天再碰一次,把价格体系彻底定下来。” 林小夕用力点头:“明白了,浩哥。” 秦浩看着眼前这两个跟着自己从摆摊走到开厂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今天的加盟热潮,只是众诚崛起的第一步;之后的价格战、市场战,才是真正的考验。 “后天。” 秦浩轻声说,“后天,众诚的加盟名单,就要尘埃落定了。” 三天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浩带着李磊和林小夕走出厂门口。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店铺名单。 “今天跑遍这二十家,一个都不能漏。” 秦浩把名单往两人眼前递了递,指尖在“老城区新民街”那栏重重一点:“这儿客流杂,三教九流都有,但真能卖货,得仔细筛,咱们要的不是能凑数的,是能跟众诚一起扎根的。” 李磊点头应着:“放心吧浩哥,我都记着呢!哪家铺子多大、手里有多少活钱,我挨个记清楚,绝不让那些空架子混进来。” 他昨儿夜里熬到后半夜,把每家店铺的基础信息都抄在小本子上,连哪家店主爱抽烟、哪家老板娘管钱都标得明明白白。 …… 第一家铺子开在老城区的菜市场门口,木框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摆着个竹筐,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秦浩三人过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张叔,早啊。” 秦浩笑着递了根烟,语气熟稔得像街坊邻居,“我们今天特地因为加盟的事跟您唠唠——您这铺子守着菜市场,早上人多,中午晚上也不断流,位置是真不错。” 张老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位置是好,可我这眼神儿越来越差,进货都得让我家小子去,就怕进错了货砸手里。你们众诚的衣裳样式新,要是能跟着你们干,我也省心。” 秦浩笑了笑道:“张叔,您放心,咱们众诚统一定价、统一供货,城里姑娘都爱穿。您只要把铺子看好,亏不了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得问问,您家小子靠谱不?要是以后咱们配了货,他能不能看住店?” 张老汉脸色一正,拍着胸脯保证:“我家小子实诚,从小就帮我看摊,绝不可能动歪心思!” 秦浩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给李磊递了个眼色。 李磊立刻掏出小本子,蹲在一边跟张老汉唠起了家常:“张叔,您这铺子月租多少啊?平时一天能卖几件衣裳?家里有没有别的开销?” 看似闲聊,实则在摸对方的资金实力和抗风险能力——要是连月租都交得费劲,以后肯定扛不住压货的风险。 林小夕则绕着铺子走了两圈,速写本上刷刷地画着:铺子在菜市场出口,左边是个卖早点的摊子,早上客流能蹭一波。 右边是个修鞋铺,中午歇脚的人多。 但斜对面已经有一家裁缝铺,卖的是中老年衣裳,跟众诚的定位不冲突,辐射范围刚好能覆盖半条街。 她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还标了个“优”字。 第三百一十六章十二家加盟商 接下来的几家,各有各的问题。 有的铺子位置偏,客流稀稀拉拉;有的店主年轻气盛,总想着自己进便宜货卖,跟众诚“统一供货”的理念合不来。 还有的家里拖家带口,资金链紧张,连首批货款都凑不齐。 秦浩三人每到一家,都要耗上大半个钟头——秦浩跟店主聊经营理念,摸对方的信誉和心气。 李磊算细账,评估对方的抗压能力。 林小夕画草图,分析市场辐射和竞争风险,连哪家铺子门口的台阶太高、不方便老人进出都记了下来。 直到傍晚,三人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众诚服装厂。 厂房里还亮着灯,老裁缝苏敬安正带着几个徒弟赶工,机器的“哒哒”声格外热闹。 秦浩把名单往长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跑了一天,腿都快断了——这二十家,总算是跑完了。” 李磊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倒出一堆小纸条和账本,嗓子哑得厉害:“浩哥,我记了一下,有八家底子太薄,连首批货款都凑不齐;还有三家跟东星服装厂眉来眼去的,肯定不能要;剩下九家,各有各的毛病。” 林小夕也把速写本摊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图和批注:“位置最好的是菜市场那家张叔,客流稳,周围没竞争;中学门口的王哥也不错,年轻人多,适合卖新样式;但新民街那家李婶,铺子旁边就是个成衣铺,跟咱们抢生意,肯定不能要。” 三人围着长桌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我觉得张叔必须留,”李磊先开了口,把一张纸条推到中间,“他那铺子稳,人也实诚,不会出乱子,就是年纪大了,手脚慢了点,但胜在靠谱。” “可张叔眼神不好,卖货的时候容易算错账,” 林小夕皱着眉反驳,“而且他那铺子太小,放不了多少货,以后要是卖火了,肯定不够摆。” “那王哥呢?” 秦浩指着另一张纸条,“他年轻,脑子活,能说会道,适合帮咱们拓新客,就是性子野,得盯着点。” “王哥太滑了。”李磊摇着头,“我跟他唠的时候,他总绕着钱说,怕以后为了多赚点,偷偷卖别的货。” “可他的位置好啊!” 林小夕急了,指着速写本上的中学标记:“中学门口,一天能有多少学生家长路过?只要样式对,绝对能卖爆!咱们不能因为他性子野就放弃这么好的位置。” 争论越来越激烈,连隔壁赶工的苏敬安都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秦浩看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突然抬手按了按桌子,声音沉了下来:“别争了,咱们把标准摆出来——第一,位置必须好,客流稳;第二,人必须实诚,信誉过关;第三,能接受咱们的规则,不搞小动作;第四,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别一压货就垮了。” 他把名单拿过来,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每划掉一个名字,就说出理由:“新民街李婶,位置冲突,划掉;东巷赵哥,跟东星有牵扯,划掉;西头刘婆,资金不够,划掉……”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二十个名字慢慢被划掉了八个。 剩下的十二个,秦浩又反复斟酌:张叔的铺子稳,留着当“压舱石”;王哥的位置好,留着当“拓荒牛”;还有几个开在居民区的铺子,虽然客流不如闹市区,但街坊邻居信任,适合做回头客…… “就这十二家了。” 秦浩把笔一扔,名单上整整齐齐列着十二个名字,“张叔、王哥、陈姐……这十二家,位置、人品、实力都过关,能跟咱们众诚一起干。” 李磊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浩哥,真不留那几家了?我觉得北市的孙哥也还行,就是家里孩子多,压力大了点。” “不行。” 秦浩摇着头,语气坚决,“咱们第一批加盟商,必须是最稳的,不能出任何岔子。要是孙哥扛不住压货,跑了,咱们的货就打水漂了,还得坏了名声——这十二家,够了。” 林小夕看着名单,眼里闪着光:“十二家,刚好能覆盖沈海市的主要街区,三天后配货,一周内就能全部开业——到时候,沈海市的大街小巷,都能看见咱们众诚的衣裳!” 秦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翻涌着滚烫的期待。 这十二家加盟商,是他在沈海市布下的第一颗棋子,是众诚服装厂走向市场的第一步。 只要这一步走稳了,他就能跟周峰的东星服装厂正面抗衡,就能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商业版图。 “李磊。” 秦浩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连夜去通知这十二家店主,明天上午九点,到厂里开加盟签约会议——就说,咱们把最终的加盟名单定下来了,明天签了字,三天内就能配货。” 李磊立刻站起身,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放心吧浩哥,我现在就去,保证每家都通知到!” 他知道这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厂房里只剩下秦浩和林小夕,缝纫机的声音渐渐停了,苏敬安带着徒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浩哥。” 林小夕走到秦浩身边,声音轻轻的:“咱们真的能成吗?我总觉得,周峰不会看着咱们把市场抢过来的。” 秦浩看着她,眼里带着笃定的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小夕,咱们的衣裳样式新、价格公道,还有模特队和报纸宣传,比东星的老样式强多了。” “这十二家店主都是实诚人,只要咱们把货供好、把宣传做好,他们就能帮咱们把口碑打出去——周峰想拦,拦不住的。”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要让众诚服装厂成为沈海市最好的服装厂,要让跟着我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这十二家店,就是咱们的起点。” 林小夕看着秦浩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热望,像暗夜里的星火,一下子照亮了她的心房。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信你,浩哥!” 夜色渐深,沈海市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李磊骑着自行车,在街巷里穿梭,挨家挨户地通知店主。 每敲开一家门,他都笑着说:“叔/哥/姐,我们秦厂长定了,您入选了!明天上午九点到厂里开会,签了字就能拿货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先进货,后结货款 上午九点整。 经过秦浩、李磊和林小夕三人一整天实地考察,最终敲定的十二位个体户店主,悉数准时到场。 没有一人迟到,没有一人缺席。 所有人都穿着平日里最体面的衣裳,端坐在长桌两侧,眼神时不时落在主位上的秦浩身上,又悄悄打量着身边的同行。 他们之中,有守着菜市场半辈子的张老汉,有在中学门口开店的王老板,有做了多年服装生意的陈姐,也有几位刚入行不久、想找个靠山的年轻商户。 十二个人,十二份心思,有人满怀憧憬,有人心存顾虑,有人暗自盘算,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决定他们接下来生意走向的会议正式开始。 秦浩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磊和林小夕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李磊腰杆挺直,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商户资料,神情严肃。 林小夕则捧着加盟政策细则,安静待命,两人都在配合秦浩,撑住这场关键会议的气场。 见所有人都已坐定,秦浩轻轻咳嗽一声,开口打破了厂房里的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首先,感谢各位老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咱们众诚服装厂的第一次加盟签约会议。” “昨天我们团队三人,跑遍了沈海市大大小小的街区,对各位的店铺、实力、人品都做了详细的考察,最终在座的十二位,是我们从二十家商户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是我们众诚服装厂,最认可、最想携手同行的合作伙伴。” 简单的开场白,既肯定了在场所有人的能力,也点明了这次加盟的来之不易。 话音落下,在场的商户们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动容,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能从二十家里被选中,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这让他们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秦浩没有过多铺垫,直接进入正题。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摆放好的合同文本,继续说道:“在昨天沟通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合同初稿交给各位看过了。为了确保大家没有疑问,也为了让各位更清楚咱们的合作规则,我现在再把合同里的核心条款,逐条跟大家讲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地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阐明政策:“第一条,免费加盟。我们众诚服装厂,不收取任何加盟费、保证金、品牌使用费,各位只要签署合同,就能成为我们的授权加盟商,拿到我们最新款的服装货源,这一点,是我们给各位最大的诚意。” 这句话一出,商户们瞬间交头接耳起来,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在这个年代,但凡想挂靠一个品牌,少则几百,多则上千的加盟费是少不了的。 而众诚直接免费,这无疑减轻了他们极大的负担。 秦浩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第二条,统一售价。所有加盟商,必须严格按照我们工厂制定的统一零售价销售,不允许私自抬价、压价,保证市场秩序,也保证每一家店都能赚到合理的利润,不会出现恶性竞争。” “第三条,距离保护原则。这也是为了保护各位的利益。我们会严格把控加盟店的选址,同一片区域、同一条街道,绝不会开设第二家众诚加盟店,避免新店抢老店的生意,确保每一家店都有自己稳定的客流和经营空间。” 这条规则,更是说到了所有商户的心坎里。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工厂为了扩张,在自己店铺旁边再开一家,到时候生意被分走,亏的还是自己。 众诚能主动提出这一点,足以见得是真心为商户考虑。 “最后一条,灵活退出机制。” 秦浩的语气格外诚恳,“如果在合作过程中,各位觉得生意不好做,或者有其他原因不想继续合作,随时可以提出退出,我们不会设置任何门槛,不会刁难,更不会扣押各位的货款,好聚好散。” 四条核心政策讲完,厂房里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免费加盟、统一定价、区域保护、灵活退出。 这哪是加盟合作,简直是给他们这些个体户铺了一条稳赚的路。 在场的商户们,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和感激。 他们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秦浩,能把政策制定得如此周全,既保障了工厂的利益,又处处为商户着想。 秦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做生意先做人,只有让合作伙伴放心,众诚的路才能走得远。 他刚想开口询问大家是否有疑问,变故突然发生。 只见长桌中间位置,一位穿着灰色褂子的中年商户,犹豫了许久,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攥了攥,最终还是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眼神躲闪,似乎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秦……秦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问。” 秦浩点头,语气温和:“老板请说,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当面解决。” 中年商户咽了口唾沫,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行,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秦老板,您的政策确实好,我们都很满意。” “只是……我家里条件一般,能不能……能不能跟工厂申请,先进货,后结货款?我先把衣服拿回去卖,卖出去了,我再把货款给您送过来,您看行吗?”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热闹赞叹的厂房,瞬间像被冰冻了一样,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场的其他商户,齐刷刷地看向这位中年商户,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几分不赞同。 先进货后结款,这在当时的个体户生意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工厂来说,压的是真金白银的货物,一旦出了问题,损失全部由工厂承担。 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紧张感重新笼罩了整个会场。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秦浩,等着他的回应。 这位提出要求的中年商户,脸上更加局促,连忙补充道:“秦老板,我不是想赖账,我就是想缓解一下资金压力……” 第三百一十八章规矩 秦浩脸上的温和没有消失,但眼神却多了几分坚定。 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敷衍,而是平静地看着这位中年商户,语气沉稳地开口:“老板,你的难处,我能理解。个体户做生意,资金周转紧张是常有的事,我也是从底层起来的,知道大家的不容易。” 先共情,再立规矩,这是秦浩一贯的做事方式。 他话锋一转,态度坚定但依旧温和:“但是,先进货后结款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也没办法答应。” 不等对方开口,秦浩继续解释:“首先,我们众诚已经做到了零加盟费,没有收各位一分钱的入门费用,这在整个沈海市,都是独一份。” “工厂已经把最大的利润空间和诚意,全部让给了各位,光是布料、生产、设计、宣传,我们已经投入了大量的成本,实在没有能力再承担压货的风险。” “其次。” 秦浩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我必须跟大家说实话,我们担心卷货跑路的风险。各位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合作伙伴,我们相信大家的人品,但是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出现货物丢失、资金无法收回的情况,损失的是工厂,最终也会影响到所有加盟商的供货和利益,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后果。” 秦浩的话,合情合理,有理有据,没有丝毫刁难,纯粹是站在客观现实的角度说明问题。 在场的商户们纷纷点头,心里都觉得秦浩说得对,换做是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先货后款。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中年商户的身上。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头垂得更低,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浩他再次看向那位中年商户,语气重新恢复温和,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老板,资金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把首批配货的量减少,降低您的起步压力,但是货款的规则,确实不能破。” 这番话,既维护了工厂的规矩,又照顾了商户的面子,堪称周全。 中年商户抬起头,看着秦浩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商户不赞同的目光,心里彻底明白,自己的诉求确实不合时宜,太过自私,也完全不符合生意场上的规则。 他脸上满是愧疚,连忙站起身,对着秦浩,又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拱了拱手,连连致歉:“对不住,对不住秦老板,是我考虑不周,一时糊涂,提出了这么过分的要求,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没有意见了!” 说完,他满脸不好意思地坐回原位,会场里的凝重气氛,终于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一场突如其来的异议风波,就这样被秦浩用沉稳的态度、清晰的规则和足够的诚意,完美平息。 没有争吵,没有僵持,没有留下任何隔阂。 在场的十二位商户,看着秦浩处理问题的方式,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看得明白,秦浩是一个守规矩、懂体谅、有担当的领头人,跟着这样的人合作,跟着众诚服装厂干,他们心里踏实,也放心。 …… 三天后的清晨,广茂商场后门的卸货区热闹非凡。 秦浩亲自盯着工人,将一捆捆包裹严实的冬装搬下车,棉絮的暖意透过粗布麻袋渗出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仔细点,别蹭坏了料子!” 他拍着领头工人的肩膀,目光扫过堆成小山的货箱——这是众诚服装厂赶制的成果,要分到浙海市十二家加盟店里。 最特殊的要数广茂商场里的那家店。 不同于其他店铺的传统货架,秦浩把这里改成了偏现代的体验店:浅木色的陈列架错落排布,暖黄灯光打在衣物上,各个款式的衣服别类挂好,连试衣镜都擦得锃亮。 “让顾客像逛洋行一样自在。” 秦浩对着店老板华俊义叮嘱,“想试哪件就试哪件,不用拘着。” 华俊义摸着一件驼色大衣的料子,心里还打着鼓:“秦厂长,这么多款式压在店里,万一卖不动……” 话没说完就被秦浩笑着打断:“放心,我给你拍板——哪款卖得慢,随时拉回厂里调换,绝不让你压一分钱货。”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华俊义悬着的心落了地。 与此同时,十二家加盟店的门头都换了新模样。 红底白字的“众诚服装加盟店”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服装厂派来的师傅爬着梯子,把旧招牌一块块拆下,新招牌稳稳挂上时,连路过的老人都忍不住驻足打量。 “这牌子亮堂,看着就靠谱!”有人摸着下巴赞叹。 开卖前一天,各家店铺都挂起了鲜红的宣传横幅。 “众诚冬装新品上市,模特同款八折特惠”的字样,在城区义水巷的风里猎猎作响。 张老汉蹲在店门口,看着工人把喇叭架在门框上,反复调试音量:“声音再大点,要让巷口都听见!” 他攥着衣角,既期待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生怕砸了秦浩的招牌。 …… 清晨六点,义水巷的天刚蒙蒙亮,张老汉就掀开了店门。 他把促销条幅扯得笔直,又把喇叭对准巷口,按下播放键的瞬间,热情的广告声撞碎了巷子里的宁静:“众诚冬装,款式新颖,保暖舒适,模特同款全场八折!走过路过别错过,机不可失啊!” 喇叭声像长了翅膀,顺着青石板路飘向四面八方。 买菜的大婶拎着菜篮子停下脚步,放学的孩子扒着门框往里瞅,就连隔壁修鞋的老李,都探出头往这边望。 “八折?还是模特穿过的款?” 几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妇女凑过来,盯着挂在最显眼处的红色风衣,眼睛都亮了。 这股热度,全靠此前那场轰动浙海的模特表演铺垫。 “这衣服真好看,我要是能穿一件就好了!”当时就有人在台下小声议论,种子早已埋进了心里。 如今,那些让她们魂牵梦萦的款式,就摆在眼前,还打八折。 没过多久,义水巷的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店门一直蜿蜒到巷尾。 连维持秩序的居委会大妈都笑着说:“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买卖!” 第三百一十九章卖疯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挤满人的店铺里。 十二家加盟店的热度彻底爆发,连平日里冷清的城西店铺,都被女顾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这件就是高个子模特穿的那件吧?”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拽着闺蜜的胳膊,指着一件白色长款衣,声音里满是激动。 店员忙得脚不沾地,一边从货架上取衣服,一边大声喊:“大家别急,慢慢挑,都有份!” 可话音刚落,那件白色长款衣就被人抢在了手里。 张老汉的店规模最小,却最是热闹。 他和老伴分工明确,老伴守在收银台收钱,他负责给顾客找衣服、叠袋子,忙得满头大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张叔,给我拿件大码的棉衣!” “我要那件藏青色的风衣!” 喊声此起彼伏,张老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却笑得合不拢嘴。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旺的生意。 热销的势头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 夕阳把店铺的影子拉得老长,可门口的队伍丝毫没有缩短的迹象。 不少款式已经卖到断货,红色风衣、花纹棉内衣、白色长款衣这三款爆款,刚摆上货架就被一抢而空,连仓库里的备货都被搬空了。 “对不住各位,今天的货卖完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补!” 店员们站在门口,对着失望的顾客连连道歉,却还是有人不肯走,蹲在店门口等着第二天开门。 夜幕降临时,张老汉终于关上了店门。 他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起账本翻看起来。 老伴端来一杯热水,看着他的手在账本上抖个不停:“老头子,你倒是算算,今天卖了多少?” 张老汉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声音都在发颤:“四十八件……整整四十八件!营收四千五百九十二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老伴,眼睛里闪着泪光,“扣掉成本,纯利润有大几百!顶我以前卖半年衣服的钱!” 老伴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热水洒了一地都没顾上擦:“真的?没算错?” 她抢过账本,眯着眼睛一行行核对,算到最后,也跟着笑出了声:“秦老板真是我们的贵人啊!这日子终于有奔头了!” 其他加盟商也和张老汉一样,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华俊义坐在广茂商场的店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给秦浩打去电话时,声音都带着哽咽:“秦厂长,卖疯了!真的卖疯了!你下次可得多给我发点货,不然我都没法跟顾客交代!” 电话那头,秦浩的声音沉稳又自信:“别急,我已经让车间连夜赶工了,明天一早,断货的款式肯定给你送到。” 挂了电话,他嘴角扬起了笑意。 秦浩知道,众诚的牌子,终于在深海市站稳了脚跟。 旁边。 林小夕和李磊坐在桌前,面前堆着十二家加盟商发来的销售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统计着各店的销量和断货款式。 “红色风衣要补一百二十件,白色长款衣要八十件……” 他俩眼睛熬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倦意。 秦浩站在窗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片刻后,秦浩转过身,对李磊和林小夕道:“走,咱们先去吃碗热汤面,我还有点新想法,比如积分兑换、会员制度,咱们得让众诚的顾客,不仅买得放心,还能买得长久。咱三个边吃边聊。” 而此时的沈海市,正上演着一场极致的冰火两重天。 那些没有加盟的老牌服装店,今天生意只能用惨淡两个字来形容。 甚至,路过的行人都懒得往店里看一眼,就直接奔着加盟的店铺而去。 这刺眼的一幕,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未加盟商户的心上。 尤其是义水巷服装店的王建国。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店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的众诚加盟店。 他的“建国服饰”在义水巷也算老字号,靠着稳扎稳打的拿货模式,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可今天,从早上开门到现在,他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 而隔着一条街的张老汉,那个平日里在他眼里只会守着小摊位、唯唯诺诺的老头,今天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笑得合不拢嘴。 刚才王建国亲眼看到,张老汉数钱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那厚厚的一摞,恐怕比他半个月的流水还多。 “妈的,邪门了!” 王建国狠狠灌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下肚,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与嫉妒。 他旁边,开精品店的李红也在唉声叹气。 她店里的冬装都是从南方高价进的货,款式也算新颖,可今天连个进店问价的人都少。 路过的顾客,脚步匆匆,目光全都被对面的“众诚服饰”吸引,仿佛她的店是空气一般。 “王哥,你说这众诚到底给顾客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红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不如一个刚冒出来的牌子?”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玩噱头,搞什么模特走秀,再加上那个狗屁八折优惠。” 王建国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我看就是一阵虚火,撑不了几天!”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却没底。 秦浩推出的“滞销款可调换”政策,他早有耳闻,这一招直接掐住了所有服装商户的命门。 再加上统一的门头、规范的服务,众诚服饰已经不是简单的服装店,而是成了一个让人心生信赖的品牌。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让王建国这样的老商户,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们害怕自己坚守多年的生意被颠覆,害怕自己被时代淘汰,更害怕承认,自己输在了眼光和格局上。 终于,他忍不住了。 就在第二天晚上七点,众诚加盟店的加盟商们开始收拾店铺,清点库存。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聚集在了张老汉的店门口。 为首的是王建国和李红,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生意冷清的商户。 他们没有进店,只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店里的一切,嘴里的话,像寒风一样刺骨。 第三百二十章盼着关门 “张老头,今天赚了不少吧?” 王建国率先开口,语气阴阳怪气,“可别高兴得太早,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张老汉正忙着整理账本,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几个人,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来找茬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低头记账。 见张老汉不搭理,李红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路过的行人听到:“我说张叔,你也一把年纪了,别被人当枪使了。这众诚服装厂看着红火,指不定背后有什么猫腻,万一卷钱跑路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个商户附和道,“我听说了,他们家的衣服都是劣质面料做的,穿两次就起球、掉色。今天买的人,明天就得回来退货!” 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恶意。 他们围在店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开批斗会。 有的说秦浩年轻气盛,肯定撑不住这么大的场面;有的说加盟店的模式是违法的,很快就会被工商局查处。 还有的直接抹黑张老汉,说他为了赚钱,不惜坑害街坊邻居。 路过的行人听到这些话,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迟疑。 有几个原本打算进店看看的顾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张老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能忍受别人嫉妒,能忍受别人眼红,但他不能忍受别人抹黑秦浩,抹黑众诚服饰。 秦浩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保障,让他这个快七十岁的老头,还能体验到生意火爆的滋味,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王建国,李红。” 张老汉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张老汉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你们生意不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在这里造谣生事,不觉得丢人吗?” 张老汉的反驳,彻底激怒了王建国等人。 他们的嫉妒心,在这一刻彻底扭曲,嘴里的话,也变得愈发极端和恶毒。 “好啊,你非要执迷不悟,那我们就等着看!” 李红的声音尖利:“我倒要看看,这众诚服装厂能红火几天!我盼着它明天就倒闭,盼着这些加盟店全都关门大吉!” “还有你张老头!” 瘦高个商户指着张老汉的鼻子,“你就等着吧,这阵昙花一现的红火过后,你手里的货就全变成废品,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更过分的是,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商户,突然恶狠狠地说道:“依我看,最好今晚就出事!仓库失火,货品被偷,让他们连明天都开不了门!”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连王建国和李红,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商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他们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认同。 他们太渴望众诚服饰出事了。 只有众诚倒了,客流才会回到他们的店里,他们才能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生意。 在极度的嫉妒和恐慌面前,他们的良知早已被吞噬,只剩下最阴暗、最恶毒的期盼。 张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手都在颤:“你们……你们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是公平竞争,你们这样,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 王建国嗤笑一声,“我们只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秦浩抢了我们的生意,这就是他的报应!” 几个人在店门口又骂了十几分钟,见张老汉始终不肯退让,路过的行人也对他们指指点点,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老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想去众诚服装厂把这件事告诉秦浩,倾诉一下心里的委屈,可刚披上外套,又犹豫了。 他不想给秦浩添麻烦,更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压力。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些人怎么说,怎么闹,他都要把店开好,用实实在在的业绩,打他们的脸。 …… 不仅仅是张老汉,义水巷另外两家加盟店,以及其他区域的几家众诚加盟店,都遭遇了类似的骚扰。 有的加盟商被同行堵在门口,不让顾客进店;有的加盟商的店铺玻璃,被人用石头砸出了裂痕。 还有的加盟商,直接遭到恐吓,威胁他们如果不停止加盟,就会有麻烦。 晚上七点半,众诚服装厂的电话响个不停。 加盟商们带着委屈和愤怒,诉说着自己遭遇的一切。 “林经理,他们太过分了,天天在我店门口骂,还砸我的玻璃!” “有人说要让我好看,我现在都不敢关门了!” “林经理,我们该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 林小夕一边耐心地安抚着加盟商,一边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心疼。 她没想到,同行的嫉妒,会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地步。 林小夕拿着记录好的情况,快步走进了秦浩的办公室。 此时,秦浩正在和李磊核对各店的补货清单。 看到林小夕脸色凝重地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小夕把加盟商们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浩。“浩哥,加盟商们现在压力很大,有的都快撑不住了。” 秦浩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 他知道树大招风,也料到会有同行嫉妒,却没想到,这些人会用如此卑劣、恶毒的手段。 “我知道了。” 秦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告诉所有加盟商,不要怕,有众诚服装厂在,没人能欺负他们。玻璃被砸了,厂里出钱修;有人骚扰,直接报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再告诉他们,今晚的事,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模式有多成功。如果我们的模式不行,他们根本不会这么紧张,这么疯狂。” 林小夕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给加盟商们回电话。 李磊看着秦浩,沉声道:“浩哥,这些人摆明了是想搞垮我们,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秦浩站起身,眼神锐利的道:“他们的恶意,伤不了我们分毫,反而会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 他转过身,看着李磊,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你看,就算他们百般阻挠和造谣抹黑,我们的加盟店依旧生意火爆,顾客依旧选择相信我们。这就是众诚模式的力量,是任何恶意都无法撼动的。” 夜色渐深,义水巷的恶意嘲讽渐渐平息。 那些阴暗的诅咒,在众诚服饰依旧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在众诚服装厂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秦浩、李磊、林小夕,都在忙碌着。 他们在为明天的补货做准备,在为后续的扩张做规划。 同行的嫉妒与恶意,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 但风雨过后,只会让众诚服装厂这棵大树,扎根更深,枝繁叶茂。 第三百二十一章一周的数据 一周后,众诚服装厂办公室内。 林小夕核对完最后一份报表,合上文件夹。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带着红血丝。 连续几小时统计十二家加盟店一周的数据,她精神高度紧张,没顾上喝水,桌上保温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终于统计完了,十二家店的销量、营收、利润、断货款、库存都整理好了。” 林小夕拿起报表,语气疲惫又兴奋。 对面的李磊停下笔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总算弄完了,数据看得我眼花,每个数字都让人踏实,我们这次成了!” 下午起,两人就开始处理数据。 加盟店的清单、营收、库存信息杂乱繁多,林小夕整理核算,李磊核对销量、统计断货,两人分工配合,晚饭都匆匆解决就继续工作。 这些数据是加盟模式成功的证明,是加盟商的成果,也是团队规划的依据,不能出错。 每家店、每个款式的数据都反复核对了三遍。 八点整,数据汇总完成。林小夕抱着报表和李磊走向秦浩办公室,秦浩正在处理生产线调度,准备加急补货。 “浩哥,十二家店这一周的数据汇总好了。” 林小夕敲门进去,把报表放在桌上。 秦浩停下笔,翻开报表查看。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声,两人屏息等待。 广茂商场体验店一周销量937件,营收70860元,利润超12000元;义水巷三家店,张老汉小店销量359件,营收32114元,另外两家销量超60件,营收超30000元。十二家店一周总销量6178件,总营收近50万元,平均利润是传统服装店三倍,热销款全部断货。 秦浩看着数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好!比预想的好一倍,销量、营收、利润全超标,加盟模式成了!” 林小夕和李磊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李磊激动地说:“款式好、价格低、还能调换滞销款,肯定火!” 林小夕也说:“所有努力都没白费。” 秦浩靠在椅上,看着两人说:“眼下我们还有更紧急的任务。” 他指着断货和库存数据说:“所有爆款列入加急生产清单,生产线连夜赶工,优先给加盟店补货,不能缺货。” 李磊立刻应下:“保证明早补货到位。” 而另一边。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在敌对阵营中悄然酝酿。 东星服装厂办公室内,空气却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 周峰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如鹰隼。 他刚听完孙明跑过来的汇报,关于秦浩的众诚服装厂连日来生意火爆、加盟店遍地开花的消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个秦浩,真是越来越敢了!” 周峰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焦虑:“他一个刚冒头的小子,凭什么抢走我这么多生意?还搞什么什么加盟模式,把那些小商户都笼络住,简直是挖我的墙脚!” 侧旁孙明低着头,脸上带着一副恰到好处的谄媚与愤懑:“周会长,您消消气。这秦浩就是仗着年轻,耍了些旁门左道的花样。什么模特走秀、什么滞销调换,全都是噱头,骗那些不懂行的加盟商罢了。等咱们回过神来,他那点把戏早就拆穿了!” “旁门左道?” 周峰冷哼一声,睁开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孙明:“可他现在实实在在地赚到了钱,口碑也打出去了。我东星服装厂在沈海扎根这么多年,反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孙明见状,知道时机到了,连忙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核心提议:“周会长,我也琢磨了一宿。既然秦浩靠那场展销会起的家,那咱们就针锋相对,在沈海市也搞一场!” “而且,咱们不仅要搞,还要搞得比他更大、更气派,直接在他举办过的场地附近复刻,甚至升级。” “哦?” 周峰眉头一挑,来了精神,“你细说。” “咱们要做的,不只是简单的复刻。” 孙明眼神闪烁,侃侃而谈,“秦浩搞展销会,是为了造势,是为了给自己铺路。那咱们就把这场展销会变成一场‘行业碾压大会’。” “我们出巨资,邀请更专业的模特团队,布置更豪华的展台,展示更优质的面料和款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狠:“我们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厂,什么才是正宗的好货。” “秦浩的众诚虽然名气大,但说到底还是个小作坊底子。我们这场展销会,就是要在视觉上、声势上彻底碾压他,让他的口碑一落千丈,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商户看清形势,再也不敢投靠他!” “好!这招够狠!” 周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力拍了下大腿,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就是要让他不好过!只要这场展销会办得漂亮,直接把他摁死在起跑线上,看他还怎么扩张!” “不过。” 孙明话锋一转,“这事儿得走官方渠道,咱们要办这么大的场面,得先去疏通一下关节。” 周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谋略:“你是说,找刘金堂副市长?” “没错。” 孙明点头,“只要刘金堂副市长点头支持咱们东星服装厂,那这场展销会就名正言顺了,谁也不敢动。而且,我们要明确目标,就是冲着秦浩去的,就是要‘不让秦浩好过’!” 周峰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行!这事就交给你去筹备。我明天一早亲自去找刘金堂。不管他收不收好处,这展销会的场子,我们必须占!” “放心吧周厂长,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给秦浩那个小子好好上一课!” 孙明恭敬地弯腰应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 次日清晨六点,众诚服装厂的厂区大门准时打开。 与往常不同,今天驶出厂区的,不仅仅是几辆中型货车,还有三辆改装过的拉砖三轮车。 这是秦浩特意为了短途配送、保障时效紧急调配的运力。 车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冬装外套被防潮布盖得严严实实,随着引擎的轰鸣,三辆车迎着清晨的寒风,朝着不同的加盟店驶去。 “浩哥,三车补货都按时出发了。” 李磊拿着一份配送清单,快步走到秦浩办公桌前,语气轻松而笃定。 秦浩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好。告诉司机师傅,稳点开,保证货损为零,准时送到。” 第三百二十二章市政府专线 “明白!” 李磊应声转身,又叮嘱了一句,“你放心,大家都知道这关系到后面的加盟布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而此时的沈海市街头,早已是一片沸腾。 义水巷、广茂商场周边、各个社区门口的众诚加盟店,老板们几乎全都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不到七点半,距离正式营业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各家加盟店的门口就已经有人等候了。 张老汉拄着拐杖,第一个出现在义水巷的店门口。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中山装,比往日显得格外有底气。他来回踱步,目光紧紧盯着厂方配送车辆驶来的方向,仿佛生怕晚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张叔,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旁边一家加盟店的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上一周卖得那么好,您还这么有劲儿?” 张老汉爽朗一笑,捋着胡须:“年轻啊!哈哈!上周的生意,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往后要是再这么火,我这把老骨头都得累散架,但我乐意!秦老板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能不好好干吗?” 不一会儿,广茂商场外的广场上,华俊义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彻夜未眠。手里还攥着一沓上周的营收单据,上面的数字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激动。 “我上周……我上周纯利润竟然赚了350百多块!”华俊义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对身边的合伙人说道,声音都在发颤,“3500多啊!这相当于普通工人几年的收入啊!” 他站在商场外,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排队的顾客,脸上写满了期待。 现在的他,只盼着补货快点到,好让店里的生意再上一个台阶。 七点五十分,众诚服装厂的配送车辆准时抵达。 随着车厢门打开,一件件崭新的冬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加盟商们立刻围了上去,帮忙卸车、清点、挂样。动作麻利的,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铺货。 八点整,十二家加盟店准时开门营业。 与之前不同,今天的客流更加汹涌且有序。 经过一周的体验,顾客们对众诚服饰的品质和价格已经有了极高的认可度。 门刚打开,早就等候在外的人群便一拥而入,试衣间的排队声、收银台的结算声、顾客的称赞声,再次响彻每一家门店 而沈海市的市政府办公室内,一场关于资源与话语权的博弈,也即将拉开序幕。 周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楼外。 …… 下午四点,众诚服装厂生产车间里,缝纫机的“嗒嗒”声密集如鼓点。 打包区的工人正弯腰将叠得方方正正的冬装塞进纸箱,红色的“众诚服饰”封条贴了一张又一张, 这是发往十二家加盟店的第二批补货,车就等在门口。 秦浩的办公室里,却比车间更显忙碌。 他正伏在木质办公桌上,手里攥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摊开的《加盟商补货调度表》上反复勾画。 李磊坐在对面,指尖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 “浩哥,义水巷三家店的爆款呢子大衣还得再加50件,张老汉今早又催了两回。” 李磊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将算好的数字报了出来:“广茂商场体验店的羽绒服缺口最大,得优先排产。” 秦浩点点头,刚要落笔,桌上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林小夕停下手中的活,率先率先接通电话,随后脸色微微一变,起身走到秦浩身边:“浩哥,是市政府的专线。” 秦浩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市政府专线来电,十有八九不是小事。 他放下铅笔,抬手接过听筒,语气沉稳:“喂,我是秦浩。” “秦厂长,忙着呢?” 刘金堂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刻意掺了几分温和:“我是刘金堂。有件事,关乎咱们沈海市商贸发展的大局,特意跟你通个气。” “刘副市长客气了,您有指示,尽管吩咐。” 秦浩握着听筒的指节微微收紧,警惕性瞬间拉满。 他太清楚这种“大局”说辞背后,往往藏着不容拒绝的要求。 果然,刘金堂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东星服装厂你知道吧?咱们市的老牌骨干企业,周峰厂长也是老资历了。” “最近市里研究决定,支持东星厂搞一场大型服装展销会,提振老牌企业活力。” “场地嘛,就定在你之前办展销会的市展览馆——你那回办得风生水起,市里都看在眼里,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要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劝导”:“市里的意思是,希望你秦厂长能亲自出面,给东星厂做个经验交流指导。” “一来,让周峰他们学学你的加盟模式、展销会玩法;二来,也希望你们两家能握手言和,别再搞那些恶性竞争,携手为沈海市的经济发展出份力。”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不离“大局”“发展”“共赢”,可秦浩听得明明白白,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市展览馆,那是他秦浩的“福地”。 他就是在那里办的展销会,靠着新颖的冬装款式,一战成名。 如今让东星厂在同一块场地办展销会,还要他这个“后辈”去“指导”? 这哪里是交流经验,分明是逼他给周峰站台,让他亲手把自己的胜利果实,捧到对手面前。 更不用说,周峰视他为眼中钉,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从未停过。 现在借着市里的名义,想踩着他的肩膀上位,用心何其歹毒。 秦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斩断了刘金堂的“美好愿景”。 “抱歉,刘副市长,这件事我恐怕没法配合。” 电话那头的刘金堂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语气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些耐着性子的劝导:“秦厂长,你先别急着回绝。我知道众诚服装厂刚起步,事情多,但东星厂是老厂,底子厚,工人多;你众诚是新势力,势头猛,模式新。你们两家携手,是双赢的事,对谁都有好处。” 第三百二十三章博弈 “刘副市长,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分身乏术。” 秦浩的声音沉稳如铁,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硬理由,“众诚服装厂刚建立没多久,十二家加盟店刚步入正轨,生产调度、加盟商管理、货品研发、人员培训,桩桩件件都得我亲自盯着。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挤,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搞什么‘经验交流’。” 他刻意加重了“刚建立事情太多”几个字,既是陈述事实,也是明确表态。 他秦浩的精力,只放在众诚的生存与发展上,不掺和任何“拉郎配”的官场博弈,更不会给对手做嫁衣。 刘金堂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 电话那头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露出了身居高位的强硬与威压:“秦浩,你要搞清楚,这不是商量,是市里的指令。”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诱饵”,也藏好了后续的杀招:“费用方面,你完全不用操心,市里全额承担,不会让你众诚厂出一分钱。你只需要露个面,跟周峰握个手,说几句场面话,就算完成任务。” “就当是给我刘金堂,也给沈海市的大局,一个面子,行不行?” “不行。” 秦浩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秦浩办厂,是为了让上百号工人有饭吃,让加盟商能赚钱,不是为了给别人当‘垫脚石’。” 秦浩的声音里带着凛然的气势:“东星厂要办展销会,是他们的事;我众诚要搞发展,是我的事。两者互不相干,我没义务去帮对手造势,更没义务看着他踩着我的名声抢市场。” “秦浩!” 刘金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雷霆般的威胁随之而来,直刺秦浩的软肋:“你别以为搞加盟模式赚了点钱,就可以无视市里的安排!” “我明确告诉你,众诚服装厂的建厂土地,是市里的扶持用地,性质是‘临时工业用地’,市里有权根据发展需要收回!你要是不配合,市里随时能收回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到时候,你这厂子能不能开下去,你秦浩说了不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秦浩的心里。 在八十年代的沈海市,土地是工厂的命根子。 众诚服装厂的厂址,位于城郊的交通要道,紧邻公路,便于货品运输,一旦被收回,众诚将瞬间变成无家可归的浮萍。 生产线要停,加盟店要断货,近百号工人要失业,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李磊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算珠滚了一地;林小夕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秦浩,眼里满是担忧。 秦浩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站起身,一只手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搪瓷缸、文件册、算盘,全被震得跳了起来。 “刘副市长!” 秦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却又异常清醒,字字如重锤,砸在电话那头的要害上,“你少拿土地来威胁我!我秦浩行得正,坐得端,办厂以来,从未拖欠国家一分钱税费,从未违反一条政策规定,并且积极配合市里的各项工作,你凭什么收回我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亮出自己的底牌。 每一句话都掐住了刘金堂的命门,容不得他回避: “第一,我众诚服装厂从建厂第一天起,就坚决响应市里的知青安置号召!先后接收了90名回城插队知青,加上技术工、管理人员、后勤人员,厂里现在有上百名工人要养活!” 秦浩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下个月的薪酬、食堂开销、劳保福利、宿舍水电费,加起来就是一笔巨款!” “我每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怎么让这些工人拿到工资,怎么让厂子活下去,怎么不拖市里就业工作的后腿!” “我配合市里的就业指标,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现在就因为我不肯帮东星厂铺路,不肯给周峰当陪衬,你就要拿我的土地开刀?” “这就是市里对‘就业安置标杆企业’的态度?” “第二,你要是真敢下这个命令,收回土地——那我也只能被迫做出反应!” 秦浩的声音陡然转冷,抛出了最致命的反制,语气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厂里那90名知青目前还在试用期,没有签订正式劳动合同。只要市里收回土地,我立刻通知他们,众诚服装厂无力承担安置任务,合同不签了,宿舍不分了,一切安置承诺全部作废!” “到时候,市里问起插队知青的安置进度,你刘副市长去解释!市里的就业考核出了问题,拖了全省的后腿,你刘副市长去担责!那些盼着有份稳定工作、能扎根城市的知青,找上门来要说法,你刘副市长去接待!” 他顿了顿,穿透电话线路,直逼刘金堂:“我秦浩从来不怕事!大不了厂子不办了,我再从头来过!” “但我既然扛下了‘吸纳知青就业’的担子,市里要是想卸磨杀驴,就得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听筒里微弱地回响。 秦浩的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刘金堂的傲慢与底气。 他太清楚,“插队知青安置”是眼下沈海市的头等大事,也是市委书记最看重的政绩之一。 今年市里下达的知青安置指标,还有一部分没有完成,众诚服装厂吸纳的这90名知青,占了城郊片区安置任务的近三分之一。 若是因为收回土地,导致90名在岗知青面临失业,不仅市里的就业考核会亮红灯,市委书记那里也没法交代。 更不用说,这些知青大多家境普通,背后连着90个家庭。 一旦引发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别说他刘金堂一个副市长,就算是市委常委班子,也不敢轻易承担。 第三百二十四章反制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刘金堂略显干涩的声音。 他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多了些被戳中要害的狼狈与僵硬:“秦浩,你这是在跟市里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是讲事实,讲底线。” 秦浩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些平静的决绝:“众诚服装厂可以配合市里的一切合理安排,比如按时缴税、完成就业指标、参与公益活动。” “但绝不能接受这种‘强按头’的妥协,绝不能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自己的生存空间,牺牲工人的饭碗。” “东星厂的展销会,我不会参与;给周峰当‘陪衬’的事,我更不会做。这就是我的立场,不会改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刘金堂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浩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场博弈,从刘金堂抛出“经验交流”的要求开始,到他亮出“收回土地”的威胁。 再到秦浩抛出“知青安置”的反制。 早已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官商相和”的面纱。 秦浩清楚,他赢了第一步。 不是赢在嘴硬,而是赢在他牢牢抓住了八十年代的时代核心。 解决知青就业,是地方政府的底线,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刘副市长,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秦浩打破沉默,语气斩钉截铁,“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忙着安排补货,就先挂了。” 不等刘金堂回应,他重重扣下了听筒。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小夕连忙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算盘,小声问道:“浩哥,没事吧?刘副市长他……会不会真的收回土地?” 李磊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浩哥,咱们是不是把他得罪狠了?以后厂里怕是要受刁难。” 秦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放心,他不敢。” “知青安置是市里的头等大事,他刘金堂就算想帮周峰,也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做赌注。” 秦浩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笃定,“东星厂从未主动吸纳过一名知青,而我们众诚,是市里树立的‘就业安置标杆’。他要是真敢收回土地,就是打自己的脸,也是打市委书记的脸。” 话虽如此,秦浩心里却清楚,经此一事,刘金堂必然会记恨在心,周峰也会借着“市里支持”的东风,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补货调度表,拿起红蓝铅笔,语气沉稳:“别想这些了,正事要紧。 李磊,通知生产线,今晚加开一个夜班,优先生产爆款呢子大衣和羽绒服,务必保证明天一早,补货能送到各加盟店。” “好!”李磊立刻应声,捡起算盘,转身就往外走。 “小夕,”秦浩又叫住林小夕,“给各加盟商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厂里的补货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做好接货准备,同时统计好今日的销量,晚上八点前报上来。” “明白!”林小夕点点头,坐回打字机前,重新投入工作。 办公室里的忙碌,再次恢复如初。 只有桌上那台电话,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 沈海市人民政府办公楼,三楼副市长办公室。 刘金堂重重放下听筒,听筒撞击机身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人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对面,秘书小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争执,知道刘副市长被秦浩“顶”了回去,此刻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反了!简直是反了!” 刘金堂突然转过身,怒吼道“一个刚冒头的毛头小子,竟然敢跟市里叫板!还拿知青安置来威胁我!” 小王依旧低着头,小声劝道:“刘副市长,您消消气。秦浩年轻气盛,又是办厂刚出成绩,难免有些恃才傲物。” “恃才傲物?” 刘金堂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阴鸷:“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道知青安置是市里的底线,还故意拿这个说事,分明是早就料到我不敢动他!”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两难的僵局。 刚才秦浩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不得不承认,秦浩的反制,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要害。 一方面,若他真的强硬下令,收回众诚服装厂的土地使用权,后果不堪设想。 秦浩必然会兑现承诺,直接让在岗的90名知青集体失业。 到时候,知青安置工作将陷入停滞,市里的就业考核会彻底泡汤,市委书记那里,他根本没法交代。 更严重的是,这些知青一旦闹事,引发连锁反应,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恐怕位置都坐不稳。 东星服装厂的周峰,虽然今天过来送了不少“好处”。 但还没重要到让他拿自己的乌纱帽去换的地步。 另一方面,若他妥协,放弃让秦浩配合东星厂展销会的要求,他同样没法交代。 周峰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市里支持他办展销会,就能为市里多缴税收。他已经在周峰面前答应帮忙协调场地和秦浩的“经验交流”,现在事情办砸了,周峰那里,他没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以“市里指令”的名义施压,却被一个民营企业老板拒绝,传出去,他刘金堂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这个秦浩,到底是真的年轻气盛,还是早有预谋?” 刘金堂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心底的猜忌越来越深。 他突然想起,周峰之前跟他提过,秦浩可不是一般人,心思很多。 而他刚才与秦浩的交锋中,秦浩的反应太快、太精准了。 从拒绝“经验交流”,到用“厂子事多”当借口,再到抛出“知青安置”的反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什么牌。 更让他起疑的是,秦浩吸纳知青时答应的太痛快了。 难道秦浩早就知道,他将来会用土地来威胁,所以提前布好了“知青安置”这个局? 刘金堂的眼神愈发阴沉。 他甚至开始怀疑,秦浩是不是早就摸清了摸清了市里的政策底线,所以才敢如此强硬,如此有恃无恐。 第三百二十五章主动请缨 “周峰啊周峰,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刘金堂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无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周峰的号码。 “周峰,跟你说个事。” 刘金堂压着心底的怒火,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我刚才跟秦浩谈过了,让他出席你的展销会,那小子油盐不进,直接拒绝了,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周峰在电话那头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拱火:“刘副市长,这秦浩也太狂妄了吧?您亲自出面劝说,他都敢拒绝,这哪里是不给我面子,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我早就听说,那秦浩自从开了众诚服装厂,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仗着有点小成绩就目中无人,连官场的规矩都不懂,再这么纵容下去,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乱子呢!”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刘金堂的痛处。 他身居副市长之位,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权威。 秦浩的拒绝本就让他颜面尽失,如今周峰再添油加醋一番,心底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放肆!” 刘金堂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服装厂老板,也敢在沈海市这么嚣张,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刘副市长,您消消气。” 周峰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挑拨,“主要是那秦浩太不识趣,众诚服装厂虽说开的时间短,但说不定也有很多地方都不合规矩,要是有人好好查查,也好让他知道,在沈海市,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这话正中刘金堂下怀。 他本就想给秦浩一个狠狠的教训,让秦浩明白忤逆自己的下场,周峰的提议,恰好给了他最合适的理由。 “你说得对。” 刘金堂眼神冷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我倒要看看,他秦浩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挂掉电话,刘金堂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先后拨通了市工商局、消防大队、税务局的负责人电话。 每一通电话,他的语气都强硬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刻组织人手,对城郊的众诚服装厂进行全面例行检查,从工商资质到消防设施,一项都不能放过,勒令工厂立即停业配合检查!还有,税务局重点核查该厂的账务,务必查得仔仔细细,有任何问题,立刻上报!” 接连下达完指令,刘金堂才缓缓放下电话,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检查,而是要让众诚服装厂彻底停摆。 让秦浩尝一尝走投无路的滋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李红走了进来。 李红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看到舅舅脸色铁青,她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舅舅,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刘金堂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那个秦浩,不知好歹,拒绝了我的安排,简直狂妄至极。我已经下令,让多部门联合去查他的众诚服装厂,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听到“秦浩”两个字,李红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她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主动请缨的意味:“舅舅,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万一有人徇私舞弊,反而便宜了那秦浩。” “税务检查这一块,我熟,不如让我亲自带队去众诚服装厂核查账务,保证查得滴水不漏,绝对不会让他有任何蒙混过关的机会!”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满心都是报复的心思,只想亲自去看着秦浩的工厂被查,亲眼看着秦浩陷入困境。 刘金堂本就信任自己的外甥女,知道李红做事利落,更重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样,对秦浩心存不满,由她带队,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略一思索,刘金堂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严查到底,不要有任何顾忌,出了问题,我给你担着!” “谢谢舅舅!” 李红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模样,眼底的得意和狠厉却再也藏不住。 她终于等到了报复秦浩的机会,这一次,她要让众诚服装厂彻底垮掉,让秦浩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从刘金堂的办公室出来,李红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阴狠,连走路的姿态都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轻快。 刚才舅舅刘金堂那句“出了问题我担着”,如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这一次,她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去查众诚服装厂,更要让秦浩为之前所有让她难堪的事情,付出加倍的代价。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红便反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将文件扔在桌上,眼神里闪烁着报复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去召集检查的人手,也没有去整理相关的手续材料,而是第一时间拿起了座机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这是林家别墅的私人电话,她打给的人,是被软禁在家中的林雨欣。 在李红看来,林雨欣和秦浩绑在一起,本就是她眼中的一根刺。 当初林雨欣不她们这些知情的劝阻,执意执意不和秦浩离婚,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这让一向看重门第和利益的李红打心底里瞧不起。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秦浩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李红恨不得立刻让这两人尝尽苦头。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头便传来了佣人小心翼翼的接听声。 李红立刻换上了一副看似关切的语气,让佣人把电话交给林雨欣。 没过多久,听筒里便传来了林雨欣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那声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像是长期处于压抑的环境中,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喂,哪位?” “雨欣,是我,李红。” 李红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刚从舅舅办公室出来,有个消息,我觉得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三百二十六章计划逃离 林雨欣的心猛地一沉。 她被关在家里已经一个多月了,父亲的冷酷无情,姐姐的尖酸刻薄,弟弟年少轻狂却只会落井下石。 全家人都时刻监视着她,彻底切断了她和外界的联系。 这一个多月李,她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担心秦浩,担心秦浩的情况,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听到李红的声音,她本能地感觉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李红,是不是秦浩出事了?是不是他那边有麻烦了?” 林雨欣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握着听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太了解李红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更不会主动带来什么好消息。 李红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担忧”,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林雨欣的心口上:“雨欣,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秦浩这次,闯下天大的祸了。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把我舅舅,也就是我们沈海市的副市长给彻底得罪了。” “刚才我舅舅大发雷霆,直接下令,让工商、消防、税务所有部门联合起来,去查秦浩的众诚服装厂,现在已经下达了命令,工厂马上就要被勒令停业整顿,账务也要被彻底清查。” “停业整顿?全面清查?” 林雨欣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住脚。 她扶着墙壁,指尖冰凉,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浩之前被周峰盯上,现在又得罪了沈海市的副市长。 一旦被故意刁难,别说继续发展,就连能不能保住工厂都是问题。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林雨欣,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几乎是哀求着对李红说道:“李红,我求求你,你帮帮秦浩,好不好?你说话有分量,你请他高抬贵手,不要为难秦浩,不要查他的工厂……” “我知道你着急,我也想帮你。” 李红在电话那头假意安慰着,声音温柔得如同邻家姐姐,可心里却在冷笑。 她故作为难地停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放心,咱们毕竟相识一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秦浩出事呢?我会尽量在舅舅面前帮你们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让检查宽松一点,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林雨欣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和绝望交织的情绪。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李红,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假意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挂掉电话,李红将听筒狠狠扣在座机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容。 帮秦浩? 她恨不得秦浩立刻身败名裂,恨不得众诚服装厂直接被查封倒闭。 刚才的承诺,不过是随口敷衍的谎言罢了。 她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在检查的时候加倍严苛,亲自出手,把秦浩逼到绝境。 她要让林雨欣看看,不听她的好言相劝,执意跟着秦浩这样的人,最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她李红,得罪刘金堂,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李红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压下心底的兴奋,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检查事宜。 而另一边,林家别墅里,林雨欣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瘫软在墙边,眼泪无声地滑落,心底一片冰凉。 她知道,李红的话未必可信,可秦浩陷入危机,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 林雨欣慌忙擦干眼泪,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可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却早已暴露了她的情绪。 率先走进来的是林家父亲林逢生。 他看到林雨欣这副模样,他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皱起眉头,语气冰冷地斥责道:“我早就告诉过你,秦浩那个人成不了大事,只会惹是生非,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他把副市长都得罪了,工厂马上就要被查封,这就是他不肯跟你离婚的下场!” 林逢生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雨欣的心里。 在他眼里,秦浩就是一个攀附林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如今惹祸上身,不过是自食恶果。 紧随其后的是姐姐林雨薇。她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嘲热讽地说道:“妹妹,我看你还是死了心吧。秦浩这次是真的完了,多部门联合检查,那是要往死里整他。一个小小的服装厂,怎么可能扛得住副市长的打压?” “我劝你趁早和他划清界限,免得连累我们林家。不然等到他真的倒台了,别人只会笑话我们林家,找了这么一个没本事还爱惹祸的女婿。” 身后的林雨辰也走上前,撇了撇嘴,一脸鄙夷地说道:“那个秦浩就是蠢,放着好好的人情不要,非要去得罪大人物。现在好了,工厂要没了,人也要倒霉了。姐,我看你跟着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三个人,三种指责,三种嘲讽,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雨欣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不会有人信。 父亲的冷酷,姐姐的刻薄,弟弟的无知,早已让她心灰意冷。 她只是默默地听着,任由那些冰冷的话语刺穿自己的心脏,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忍。 现在只能忍。 林雨欣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绝然。 她不会放弃秦浩,更不会眼睁睁看着秦浩的心血毁于一旦。 家人的贬低和软禁,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要去找秦浩的决心。 李红的假意帮忙根本靠不住,能救秦浩的,只有她自己,只有她赶到秦浩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这场危机。 等到林逢生、林雨薇和林雨辰陆续离开,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之后,林雨欣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家里的环境。 大门被锁上了,佣人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钱都被收走,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条件。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放弃。 她悄悄记住了家里佣人换班的时间,记住了大门钥匙放置的位置,记住了别墅后院围墙的薄弱处。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逃跑的计划。 而此刻的她并不知道,一场由李红亲自带队、多部门联合的执法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出发,朝着众诚服装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第三百二十七章一份大礼 午后的沈海市城区,一派平静景象。 可在市政府、工商局、税务局、消防大队几处机关门口,数辆印着醒目执法标识的车辆正陆续发动,带一股肃杀之气。 一场由副市长刘金堂亲自下令、多部门联合执行的突击检查,正式拉开序幕。 由李红亲自带队,她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身规整的制服穿在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公正执法的气度,反倒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狠厉。 她指尖反复敲击着膝盖,脑海里不断浮现秦浩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她已经提前吩咐过随行人员,此番前往众诚服装厂,不必讲任何情面。 账务、票据、流程但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一律揪住不放,务必把事情闹大,让秦浩无法收场。 与此同时,工商局的执法车、消防大队的检查车也同步驶出,几支队伍目标一致,直奔城郊的众诚服装厂。 车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检查,而是一场针对个人的权力打压。 只是没人敢点破,只能遵照上级指令行事。 整支队伍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朝着众诚服装厂笼罩而去,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就在执法车队驶上城郊公路、距离众诚服装厂不足二十分钟车程时,众诚服装厂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秦浩立刻接通了电话。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工商局局长陈耀华。 “秦浩,你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听我说。” 陈耀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刘副市长亲自下令,工商、税务、消防三部门联合,马上就要到你的工厂进行全面检查,要求停业整顿,重点核查账务,这件事来得很急,你心里要有数。” 秦浩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底瞬间了然。 他早料到拒绝刘金堂和周峰之后不会太平,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手段会这么直接,连正常流程都不顾,直接动用多部门力量施压。 他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平静地开口:“陈哥,多谢你特意通知我。” “谢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做事规矩,众诚服装厂也不是那种乱来的企业。” 陈耀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人情关照:“我这边工商局的人已经出发了,你放心,我的人只是走个过场,不会为难你,该看的看一眼,该记录的记录一下,不会故意挑刺找茬。” “但税务和消防那边,是刘副市长亲自点名安排的,带队的还是他外甥女李红,那个人摆明了要针对你,我拦不住,也说不上话,这部分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应对,务必小心。”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秦浩心中一暖,在所有人都趋炎附势、避之不及的时候,陈耀华还能冒着风险提前通风报信,甚至明确表示己方只走流程,这份人情分量极重。 他沉声道:“陈哥,大恩不言谢,这次的情我记着。” “你别跟我客气,守住自己的厂子最重要。” 陈耀华叮嘱了两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他身为局长,不便与秦浩多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顶着不小的压力。 电话挂断,秦浩站在办公室中央,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而沉稳。 危机已经到了眼前,没有时间慌乱,更没有时间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按下了车间的广播按钮,语气沉稳有力,穿透了整个厂房:“所有车间工人,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到主厂房中央集合,不要喧哗,不要慌乱,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广播声在轰鸣的车间里响起,原本忙碌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大家在厂里工作的这段时间,从未见过秦浩如此严肃地紧急集合所有人,一种不安的情绪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缝纫机停止转动,裁剪台安静下来,上百名工人陆陆续续朝着主厂房中央聚拢,脚步沉重,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压抑、紧张。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出了大事,是不是工厂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很快,主厂房内站满了人,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工厂的安危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计,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与不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前方高台处的秦浩身上。 秦浩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熟悉而惶恐的脸,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工人们怕失业,怕辛苦的工作化为泡影,而他能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守住这家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工厂。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朝着身旁招了招手,李磊和林小夕立刻快步上前。 三人退到厂房角落,避开工人的视线,秦浩压低声音,快速将陈耀华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两人:“刘金堂动真格的了,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检查,马上就到,李红亲自带队查账务,摆明了要往死里查我们。” “工商局那边打过招呼,只走流程,不会为难我们,但另外两组人,我们只能靠自己。” 李磊脸色瞬间一沉,拳头暗暗握紧:“太欺负人了!就因为不肯低头,就用这种手段打压?我们厂子所有手续全都合法合规,他们查不出问题,肯定会故意找茬。” 林小夕也眉头紧锁,冷静地分析:“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他们突击而来,我们来不及做太多准备,只能先稳住现场,拖延时间,把能完善的细节全部完善,尤其是人事合同、工资发放、生产记录这些,都是他们会重点检查的地方。” 秦浩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错,现在第一要务就是拖延。他们要进厂检查,我们就以工人集合、厂长说明情况、整理资料为由,尽量拖慢他们的节奏,争取十几分钟的缓冲时间。第二,立刻梳理合同问题,把所有未签劳动合同的工人找出来,我要给李红他们一份大礼。” 第三百二十八章异类 与此同时。 李红所带领的队伍,已经即将抵达。 众诚服装厂那几排红砖砌成的厂房,已经清晰地出现在视线里。 吉普车稳稳停在厂区大门口,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工商局、消防部门的车辆也相继赶到。 墨绿色的车子一字排开,场面肃穆又压抑。 穿着工商制服、消防制服的工作人员陆续下车,没有人高声说话,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李红推开车门,站在队伍最前面,抬眼扫过集结完毕的各部门人员,眉头猛地一皱。 厂区大门紧闭,门口空空荡荡,别说厂长秦浩,就连个像样的负责人都没有。 “人呢?” 李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火:“我们这么多部门联合过来检查,秦浩居然连面都不露?架子倒是不小!” 话音刚落,厂区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秦浩最信任的兄弟李磊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李红和一众执法人员客气地拱手:“各位领导,各位同志,辛苦了,我是厂里的李磊,负责生产这边,我们厂长正在车间安排急事,暂时走不开,我来迎接各位。” 在八十年代,机关单位下乡进厂检查,厂长亲自出门迎接是最基本的规矩,更是面子问题。 李磊这话一出,李红脸上的怒火瞬间压不住了。 她盯着李磊,语气尖锐刻薄,丝毫不给情面:“急事?多大的急事,能比政府部门检查还重要?秦浩这是故意躲着不见,还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厂长真不是故意的,厂里确实……” “少跟我找借口!” 李红厉声打断李磊,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奉市政府、刘副市长的命令过来的,他秦浩闭门不见,就是态度不配合,就是藐视监管!我告诉你们,今天这检查,必须从严从重,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她的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厂区门口格外刺耳,周围的执法人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李红是刘金堂的亲外甥女,这一点在小圈子里人人皆知,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李磊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他心里清楚,秦浩不是摆架子,而是正在厂区内紧急布局,可这些话不能明说,只能硬生生承受着李红的刁难。 李红看着李磊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她抬手指了指厂区大门,语气不容置疑:“开门!带路!我倒要看看,秦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既然他不出来迎接,那我们就自己进去‘请’他!” 阳光落在李红冰冷的脸上,映得她眼神愈发狠厉。 …… 众诚服装厂主厂房内。 秦浩站在厂房中央的高台之上,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工人,眼神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的安排下,人群被刻意分成了两列——左边是穿着整齐工装、神情坦然的已签合同正式工,他们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右边则站着二十名面色忐忑的年轻人,大多是刚回城的知青,他们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这二十名知青,是秦浩刚吸纳的回城青年,可入职匆忙,加上订单接连不断,不少人的劳动合同还未来得及补签。 如今李红带队上门,秦浩一眼就看出,这未签合同的二十人,就是对方手里最现成的“把柄”。 “都把腰杆挺直了!” 秦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厂房里的窃窃私语。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右侧的二十名知青,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敲打:“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就说一件事——合同!” “在咱们众诚厂,合同就是你们的铁饭碗!签了合同,你就是厂里的正式工,风吹雨打都不怕;没签合同,那就是临时工,厂里说不用就不用,你们信不信?”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右侧的二十名知青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响起,眼神里满是恐慌。 在八十年代,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多难寻,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回城知青来说,众诚厂的工资比不少单位都高,还管午饭和晚饭,这可是能养家糊口的好差事。 要是被辞退,他们又能去哪里? “秦厂长,我们……我们也想签合同,就是一直没来得及……” 一个年轻的男知青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 “来得及?” 秦浩猛地一拍高台边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凶戾:“现在知道来得及了?平时赶订单的时候怎么不催?政府来检查了,你们才知道怕?” “我告诉你们,规矩就是规矩!厂里有厂里的章法,没签合同,就等于没在厂里落定脚跟,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指望厂里给你们兜底!”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 站在左侧的正式工们见状,脸上渐渐露出了优越感,有人开始低声附和:“就是,签了合同就是不一样,咱们稳当得很!” “那些没签的也是,早点把合同办了多好,现在出乱子了吧?”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未签合同知青的心上,让他们愈发窘迫。 一个年轻的女知青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等着看病,这份工作是家里唯一的指望,要是丢了,天就塌了。 秦浩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效果已经达到。 他话锋一转,继续对着全场工人高声说道:“咱们众诚厂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规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要是真因为没签合同出了问题,那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 “不过,只要好好干,签了合同的正式工,我还能给你们涨工资、分福利,可没签合同的,以后进厂,必须先补签合同,不然一概不收!” 这句话一出,左侧的正式工们立刻欢呼起来,脸上满是得意,看向未签合同知青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而右侧的知青们则彻底陷入了恐慌,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有人互相低声安慰。 他们却都明白,在这个厂里,他们已经成了“异类”,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第三百二十九章检查 秦浩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局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制造焦虑,分化立场。 让李红等人进门后,看到的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场早已被刻意放大的“内部矛盾”。 就在这时,厂区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李红尖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木门传进厂房,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秦浩!你给我出来!我们奉刘副市长之命前来检查,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赶紧出来配合工作!” 声音在厂房里回荡,清晰无比。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台下的工人怒吼道:“我管你们外面是谁!在我把合同的事处理完之前,谁都别想进来搅和!” “没签合同的,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众诚厂,不养没规矩的人!” 他特意将声音传到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李红等人的耳朵里。 门口的李红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原本以为秦浩会躲躲藏藏,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厂里公然叫嚣清退未签合同工人。 这一下,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身边的工商、消防部门负责人也皱起了眉头,面面相觑。 “这个秦浩,太狂妄了!” 李红咬着牙,狠狠跺了跺脚,“他这是在公然对抗检查!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抬手用力拍打厂区大门,声音更加响亮:“秦浩!你给我滚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李红尖利的嗓音穿透大门,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拒不配合检查,我现在就可以封了你这个厂!” 车间内的职工吓得浑身一颤。 秦浩抬眼,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都听着!有合同的是厂里的人,没合同的,就是黑工!检查组一到,谁也保不住你们!”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知青职工心上。 旁边签了合同的老工人立刻嗤笑出声:“早就让你们催着签合同,现在好了,检查组一来,最先滚蛋的就是你们!” “没合同还想占位置,真是异想天开!” 冷嘲热讽此起彼伏,二十名知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几名男职工“扑通”一声围了上来,对着秦浩弯下腰,声音卑微又绝望: “秦厂长!求您别赶我们走!” “我一家老小全靠我这份工资活命啊!” “合同我们现在就签!多久都等!工资我们可以不要!您救救我们!” 哀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酸。 秦浩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字字带刺,直指门外: “哭有用吗?求我有用吗?” “不是我要赶你们走,是上面要查!领导要政绩!检查组今天踏进门,厂子必须停工,我想留,也留不住!” 他猛地抬眼,目光斜斜挑向大门方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要怪,就怪今天上门的人,硬生生断了你们的活路!” 门外的李红气得脸色铁青,刚要破门,身后的工商张副局长、消防王队长却瞬间脸色煞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二十人根本不是临时工,是副市长刘金堂亲自上报的知青就业安置名额。 是写进年度政绩报告的金字招牌! 一旦被清退、被查实违规,刘金堂仕途受阻,第一个背锅的,就是他们这些现场负责人! 张副局长额头冷汗直冒,压低声音急道:“李队长,冷静!千万别冲动!这里面有政策问题!” 王队长也赶紧拉了拉李红:“是啊李队,知青安置是市里重点工程,真闹大了,我们谁都担不起!” 李红猛地甩开两人,怒喝:“违规就是违规!政策大得过法吗?”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几人已经开始动摇。 秦浩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转头,沉声一喝:“李磊!” “浩哥!”李磊立刻上前,气势十足。 “带他们回宿舍!收拾东西!” 秦浩语气斩钉截铁,又故意补了一句,让门外听得明明白白: “记住,是检查组让你们走的,不是我秦浩无情!” “是!” 李磊一挥手,带着二十名哭哭啼啼的职工迅速从侧门撤离。 秦浩整理衣襟,挺直腰板,大步朝着正门走去。 “哐当——” 大门被一把推开。 秦浩昂首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众检查组人员,最后落在李红脸上,嘴角一扬,阴阳怪气的道: “哟——这不是李红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个小破厂来了?稀客啊!” 李红被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秦浩厉声呵斥:“秦浩!你少嬉皮笑脸!你厂大量使用未签合同职工,今天必须彻查!” 秦浩故作惊讶地一拍额头,语气夸张又戏谑:“哎呀!李队长,您可真是及时雨!太巧了!我们厂刚决定——全面停工!专门等着配合您检查!” 他特意把“全面停工”“专门配合”几个字咬得极重。 摆明了你查任你查,我早布好局。 李红怒极反笑:“停工?我看你是故意销毁证据!” 秦浩摊开双手,姿态坦荡到嚣张,侧身一引,做出“请”的姿势: “销毁证据?李队长说话要讲良心!车间、库房、办公室,您随便查!仔细查!往死里查!” “我秦浩亲自带路,今天要是查出一点问题,我当场把这厂子送给你! “你!” 李红被噎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好!我就查给你看!” 秦浩哈哈一笑,转身就往车间走,步伐从容,像在逛自家花园:“请吧,李队长,别客气!就当视察工作了!” 一行人涌入车间。 李红目光如刀,四处扫视,厉声质问:“人呢?那二十个未签合同的职工呢?秦浩,你把人藏哪了?” 秦浩靠在缝纫机旁,双手抱胸,一脸无辜:“什么人?李队长,我怎么听不懂?我厂职工全部签了正规合同,花名册就在办公室,随时可以看!至于你说的人,我从没见过!” “你狡辩!” 李红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秦浩面前,“我在门口听的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 秦浩眼神一冷,气场陡然炸开,寸步不让正面硬刚: “李红!你说话注意点!你是执法,还是公报私仇?我秦浩开厂守法经营,按时纳税,安置知青就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带着人上门打砸抢吗?” 第三百三十章敷衍了事 李红被他吼得一怔,脸色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我是依法执法!” “依法执法?” 秦浩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让所有人都听见:“好一个依法执法!那我问问你——这二十名知青,是市里下达的安置指标!是刘副市长亲自抓的政绩工程!我按政策招人,你非要我把人赶走,是跟我作对,还是跟市里政策作对?” 一句话,直接炸场! 张副局长、王队长吓得脸都绿了,连忙上前打圆场: “秦厂长息怒!李队长也是例行公事!”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再核实,再核实!” 李红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怼不回去! 她明明占理,却被秦浩一句话架在火上烤! 秦浩看着众人慌乱的模样,心底冷笑,面上却故作无奈,叹了口气: “各位领导,我秦浩不难为你们。我配合检查,配合整改,但是谁要砸我厂子、断职工活路,我秦浩,绝不答应!”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李红,眼神锐利如刀:“李红,查可以。但如果查不出问题,恶意举报、滥用执法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红嘴唇颤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身后的队员个个低头,工商消防更是恨不得立刻消失。 整个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浩站在车间中央,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李红面色铁青,进退两难。 各部门负责人心惊胆战,魂不守舍。 没有动手,没有谩骂,可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到极点。 秦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定乾坤的力量: “既然来了,就继续查。不过我提醒各位——这厂,我守得住;这些职工,我保得住。想在我众诚服装厂撒野,你们,还不够格。”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李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终于下达了命令:“所有人给我仔细地查!” …… 以工商局张副局长为首的检查队伍,率先踏进了厂长办公室。 张副局长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笔挺的工商制服,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他目光却在办公室里随意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浩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秦厂长啊,咱们也就不细查了。新厂子嘛,工作量不大,管理也规范,没一点问题!这次检查就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做个记录就行。” 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架势,分明是想溜号。 五分钟。 满打满算,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检查就宣告结束。 这哪是检查?这分明是走个过场。 李红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 她眼睁睁看着张副局长敷衍的模样,攥紧了拳头,脚步一跨,直接拦在了办公室门口。 “张副局长。” 李红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您这就结束了?众诚服装厂这么大,二十名未签合同的知青职工还在车间里,您一眼没看,一句话没问,就说没问题?”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被她堵得一怔,脸上的肥肉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刻意避开李红的目光,干笑两声打哈哈: “李队长啊,新厂嘛,凡事都有个过程。这二十个知青,我看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秦厂长也挺实在。咱们工作要讲效率,新厂工作量小,检查快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他这话里,透着明显的心虚和搪塞。 李红哪能听不出来? 她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税务局人员,刻意提高了音量,字字清晰,重重地咬着“工作”两个字: “税务局的同志们,咱们不能学工商局。今天的检查,必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要认真!要细致!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她特意把“工作”二字咬得极重,既是提醒税务局,也是变相敲打工商局那伙人。 税务局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在李红的注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然而,他们的敷衍态度却与工商局如出一辙。 一个队员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几张单据,看都没看秦浩一眼,随口道:“账目看着还行,没问题。” 另一个更是直接,拿起一份报表扫了一眼,摆摆手:“合格,合格。” 这敷衍劲儿,比工商局还过分。 李红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她明明是来秉公执法、替返城知青讨公道的,可现在,工商局敷衍、税务局敷衍,整个检查组像是一盘散沙,根本没人真正想办秦浩。 局面,彻底陷入僵局。 秦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主动凑上去,递了一根烟给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您看您,工作这么忙还跑一趟,辛苦了!来,抽根烟润润嗓子。” 张副局长接过烟,顺势点上,看了秦浩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 他叹了口气,道:“秦厂长啊,你也不容易。李队长她也是年轻气盛,火气大,你多担待点。”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红再说话的机会,拉着税务局的人就要往外走:“行了行了,我们撤了!秦厂长,以后有啥事,咱们电话联系!”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工商局、税务局、消防一行人迅速撤离。 眨眼间便消失在厂区门口,只留下一辆吉普车卷起一阵黄尘,跑得没影。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秦浩和李红两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浓烈。 李红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好人”模样的秦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抖: “秦浩!你看!他们全都在敷衍!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浩缓缓放下双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冷锐利,盯着李红,一字一句地开口: “李队长,我秦浩开厂守法,按时纳税,安置返城知青,哪一点对不起国家?哪一点对不起规矩?” “他们敷衍,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数!” “你!”李红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知道不能再指望那些部门负责人。 今天这事儿,她必须自己办! 第三百三十一章不甘心 李红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秦浩,抛出了她的终极杀手锏。 “秦浩,别以为他们走了我就没办法。” “我现在以劳动监察大队的名义,要求立刻查看全厂员工的入职合同!核对工资台账!我要查清楚你有没有克扣工资!” 话音落下,李红一步跨到秦浩面前,气势逼人。 秦浩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脸上却摆出一副“你怎么这么较真”的无奈模样。 “李红,泥这就过分了。全厂员工的合同,都属商业机密。” “同行之间竞争激烈,万一泄露出去,让我的竞争对手拿到了核心条款,那我众诚厂还怎么经营?” “你作为执法人员,不该为了一己私利,强行要求我泄露商业机密吧?” 他直接把球踢了回去,用“商业机密”和“同行竞争”作为挡箭牌,堵住了李红的嘴。 李红怒斥:“商业机密?现在是检查!检查大于一切!秦浩,你这是拒不配合!” “拒不配合?” 秦浩冷笑一声,态度陡然变得嚣张。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容不迫地打开抽屉,从里面一叠厚厚的文件里,抽出几本厚厚的《员工入职合同书》。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行,我给你看。” 秦浩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傲慢。 他伸出手,把合同推到李红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补了一句:“不过,这些条款都是核心商业机密,你看完,得签个保密协议。” “另外,我今天还得提醒你,看完之后,要是没发现问题,那就是恶意举报。” 李红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攥紧拳头,压下怒火,弯腰蹲在地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合同,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查。 她发誓,今天一定要从字里行间里找出秦浩的破绽! 秦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李红那副气急败坏又不得不认真查找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故意晃了晃脖子,伸了个懒腰,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炸裂的嚣张动作——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双腿一抬,直接把脚翘到了刚才放合同的桌面上! 一只皮鞋踩着合同的一角,另一只腿随意伸展,整个人姿态散漫到了极点。 他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后仰,一脸慵懒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李红,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你慢慢查,不着急。我众诚厂的合同经得起任何眼光。你蹲久了腿麻,我也不扶你,咱们就耗着,反正我时间多。” 李红猛地抬头,对上秦浩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不屑、傲慢、漫不经心,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看着秦浩翘在桌上的腿,看着他那副“我就是耍你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嘴脸。 再看看桌上那份被他踩了一脚的合同,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秦浩!你!” 李红猛地站起身,由于蹲得太久,腿一软,差点踉跄着撞到桌上,“你太嚣张了!你这是对执法人员的公然挑衅!” “挑衅?我这叫有底气。” 秦浩缓缓放下腿,从桌上下来,走到李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秦浩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你要查,我给你看;你要闹,我奉陪到底。但你要是想借着检查的名义,搞臭我众诚厂,那你就得掂量掂量。” “你手里的,是法理;我身后的,是返城知青的饭碗,是刘副市长的政绩,是这厂里几十号人的生计!” “哪个分量重,李队长,你自己清楚。” 话音落下,秦浩转身,不再理会李红。 李红站在原地,看着秦浩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合同。 她心里清楚,秦浩说的是实话。 一旦真的闹大,就算是舅舅刘金堂都承担不起。 可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她看着那份被秦浩故意放在桌上、还沾着一点鞋印的合同,深吸一口气,再次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她不信,她就查不出一点问题!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要找出秦浩的漏洞。 她要找出违规的条款。 她一定要赢!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李红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红翻完了一本,又拿起一本。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雾。 然而,无论她怎么找,怎么核对。 没有。 一点问题都没有。 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工资核算明明白白,甚至连加班补贴、节假日福利,都白纸黑字写得一丝不苟。 “李姐,你看这个。” 忽然年轻助手推过来一张工资单据,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 李红立刻探过身,目光扫过那串数字,瞳孔微微一缩。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痕迹:“平均月薪100块?” 她猛地抬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秦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在市委月薪才80块,他这厂里的工人,刚入职就能拿这么多?” 另一个助手凑过来,指着员工合同上的条款:“李姐,你看这儿,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实习期日薪才一块二,算下来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36块,跟工资单上的数对不上啊。” 李红的手指重重戳在“实习期”三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浩卖服装,能有多大的利润? 怎么可能给工人发这么高的工资?这里面一定有鬼。 “把所有合同都拿过来,我要一份一份核。” 她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就不信,他能把账做得天衣无缝。” 助手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摞摞员工合同搬到桌上。 李红逐页翻看,目光在“入职日期”和“薪资标准”之间反复比对,越看心越沉。 每一份合同上的日期都清晰可辨,没有任何涂改痕迹,工资单据上的发放时间也和入职时间完全对应。 也就是说,秦浩从这些工人入职第一天起,就给了他们正式工的待遇。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份薪酬制度文件滑到了她手边。 第三百三十二章众诚薪酬体系 封面上写着“众诚服装厂积分统计算法”,陌生的词汇让她皱起眉,下意识地翻开。 里面的内容让她越看越心惊:计件积分、绩效加成、全勤奖励、技能补贴…… 一套完整的薪酬体系清晰地铺展开来,甚至细化到了不同工序的难度系数、次品率的奖惩标准。 这套制度逻辑严密、公平透明,比她在市委见过的任何国企薪酬方案都要先进,甚至隐隐有超越外国企业的势头。 李红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沙发上的秦浩,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疑惑。 这套东西,真的是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乡下汉想出来的? 还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这份制度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她原本笃定的判断上。 她原本以为秦浩会偷税漏税、克扣工人工资。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的格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李姐,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助手小声问道,语气里已经没了早上的锐气:“查了一下午,什么问题都没找出来……” 李红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甘心,从接到任务那刻起,她就认定秦浩的财富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现在,所有证据都在证明众诚服装厂的合规与规范。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李磊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串钥匙,脸上满是不耐烦。 他扫了一眼桌前的李红三人,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厂里都放假了,还赖着不走?”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用力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浩子,醒醒,有事跟你说。” 秦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李磊,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出来聊。” 李磊不由分说地拽起他,往门外走。 秦浩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连眼神都没分给李红三人,仿佛他们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走到门口,李磊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屋里的人能听清:“你还管他们?查了一上午啥也没查出来,净耽误事。” 秦浩靠在门框上,语气慵懒:“懒得管,随便他们查,看见他们还心烦呢。”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飘进办公室:“对了,你去隔壁村里拉几只羊,再去买点酒,厂里职工都没走,正好聚个餐,烤全羊!” 李磊眼睛一亮:“行!什么时候弄?” “先准备着。”秦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等里面的‘货’走了,咱们就开烤。” 屋里的李红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货”——这分明是把他们当成了碍事的垃圾。 李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屈辱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明晃晃的羞辱? 秦浩和李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李姐,他太过分了!” 助手气得脸都红了:“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他怎么能这么说!” 李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查!我就不信,他众诚服装厂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过多久,秦浩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慵懒,眼神冷得像冰,径直走到李红面前,开门见山:“你们查完还要多久?” 李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不清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怎么的也要查出来点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秦浩压抑了一上午的火气。 他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查?” 秦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们从早上查到现在,翻遍了我所有的账本、合同、制度,找出半分问题了吗?” 他指着桌上的文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给工人发高工资,是因为他们值得;我定这套积分制度,是为了让多劳者多得。你们不去查那些真正偷税漏税、克扣工人的厂子,偏偏盯着我众诚不放?” 李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秦浩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给你们最后半天时间。太阳落山前,要是还查不出东西,就给我滚出众诚服装厂。别以为有市委撑腰,就可以在我这儿为所欲为。”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被重重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红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她知道,秦浩这次是真的怒了。 查了一上午,不仅没找到秦浩的任何把柄,反而被他当众羞辱,现在还被下了最后通牒。 继续查,无异于自讨没趣;可就这么走了,她又怎么向上面交代? 助手们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太阳已经落山。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翻箱倒柜,这间原本整洁敞亮的办公室彻底变了模样。 文件像雪花般散落在地板、桌面甚至椅背上,账本被翻得卷了边。 员工合同东一张西一张,连原本摆放整齐的茶杯都滚落在地,留下一圈圈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灰尘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前,两名助手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双眼布满狰狞的血丝。 她们手里还攥着几张没看完的报表,指尖却连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时不时猛地惊醒,又颓然垂下。 熬到现在,谁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稽查”压根查不出半点猫腻,可架不住李红手里攥着“指令”,他们不敢轻易松口。 “李姐……真的查不出问题……” 年轻助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咱们从早查到现在,账本、合同、薪酬制度全翻烂了,众诚的账比白纸还干净,工人工资更是实打实的高……再查下去,怕是也没用了。” 另一个助手也跟着附和,声音疲惫:“是啊李姐,这都要天黑了,咱们要么先回去歇歇?再这么耗着,身体也扛不住啊。” 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瞬间点燃了李红心里的怒火。 第三百三十三章发火 闻言,李红“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李红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偏执的凶狠,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没用?谁说没用!我拿了刘副市长的嘱托,就是来查秦浩的!他一个靠走街串巷卖裤子发家的,凭什么开这么大的厂子?凭什么给工人开一百块的月薪?这里面肯定藏着猫腻!” 她指着地上的文件,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刻意的“正义凛然”,仿佛要以此掩盖自己心底的不安:“今天就算查到天亮,我也要揪出他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证据!” “谁要是敢临阵退缩,就是辜负市委的信任,就是对不起刘副市长的托付!” 这话一出,两名助手瞬间噤声。 他们知道李红的舅舅是副市长刘金堂,没人敢轻易反驳她的决定,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文件,却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 李红看着两人颓败的模样,心里更是烦躁。 她何尝不知道查不出东西,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盯着秦浩这么久,到头来却一无所获;不甘心自己在众诚受了那么多羞辱,最后却要灰头土脸地回去。 就在这时,“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都颤了颤,办公室的门被狠狠踹开,一股寒气裹挟着晚风涌了进来。 秦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的外套敞开着,领口微微凌乱,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戾气,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直直地射向桌前的李红。 他一来就看到办公室一片狼藉,李红还在颐指气使地逼着助手翻文件,积压了一天的怒火瞬间彻底爆发。 秦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径直走到李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原本沉稳的声音此刻带着压抑的怒吼,震得人耳膜发疼:“李红!你还要查多久?” 李红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强撑着挺直腰板:“秦浩,我在执行公务!你少管!” “执行公务?” 秦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李红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疼得李红瞬间变了脸色,“你从早查到现在,翻遍了我众诚的每一张纸,找出半分问题了吗?” 他猛地将李红的手按在散落的文件上,指尖用力戳着那些清晰可辨的数字,声音里满是嘲讽与愤怒:“工人月薪一百块,比市委干部还高,你说我违规;薪酬制度逻辑严密,公平透明,你说我有猫腻;我众诚养活上百号知青和工人,你说我有问题!李红,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到底是来稽查的,还是来故意找茬的?” 李红疼得额头冒汗,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 她从未见过秦浩如此暴怒的样子,那眼神里的狠戾像要将她吞噬,让她瞬间慌了神。 “秦浩,你……你放开我!我是按规矩办事!” 她嘴硬道,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按规矩?” 秦浩眼神更冷,猛地一甩,将李红狠狠推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只听“哗啦”一声,柜子上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砸在李红脚边。 “我众诚服装厂,规规矩矩做生意,踏踏实实养工人,没半分违规!你要查,我给你机会,可你呢?” 秦浩往前一步,几乎贴在李红面前,气息冰冷,“我就问你,今天之内,你能不能查到底?查不出,就给我滚出众诚!” 他的怒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两名助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红从未被人如此逼迫过,更从未见过秦浩这般强硬的模样,她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秦浩通红的眼眶,感受着他身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终于慌了。 李红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秦浩,我……我知道了。要是查不出问题,我……我们现在就走。” 她主动服软,试图缓和局面。 在她的认知里,秦浩一直是个温和、好说话的人,就算生气,也顶多是言语上的指责,可今天,他是真的动了怒,甚至带着一股要将她撕碎的狠劲。 她怕了,怕再僵持下去,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秦浩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依旧冰冷,却渐渐收敛了几分暴怒。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怒火已经足够震慑住李红,没必要真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毕竟,众诚还要正常运转,没必要为了一个李红,留下不必要的把柄。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李红:“记住你说的话。查,我给你最后半小时。半小时后,不管有没有结果,都必须离开我的厂子。” 说完,秦浩后退两步,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依旧很高,却没有再进一步施压。 他留了分寸,既震慑了李红,也没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纠纷。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李红粗重的呼吸声和两名助手紧张的心跳声。 半小时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李红机械地翻着文件,眼神却早已失去了焦点。 她心里清楚,就算再查一万遍,也查不出秦浩的问题。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只能硬着头皮拖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磊拎着两个大帆布袋子走了进来,袋子鼓鼓囊囊,还隐隐透着一股羊肉的香味。他看到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李红,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磊走到秦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浩哥,差不多就行了。羊都拉到后厨了,炭火也备好了,工人都等着咱们过去开烤全羊呢。”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清晰地传到李红耳中:“再说了,李组长他们也查了这么久了,要是真没查出问题,就让人家先回去歇歇吧。别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这话看似是替李红说话,实则是给了秦浩一个台阶下,也正式宣告了这场对峙的收尾。 秦浩转头看了李磊一眼,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红,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行。” 他走到李红面前,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红,时间到了。查完了,就走吧。以后,别再带着人来众诚无理取闹。” 李红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赶紧招呼着两名助手收拾文件。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文件归拢到桌上,连滚带爬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百三十四章新一轮战争 走到门口时,李红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秦浩冰冷的目光,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秦浩,你给我等着!今天的羞辱,我李红记一辈子! 等走出众诚服装厂的大门,晚风一吹,李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坐在返回市委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又恨又怕。 回到市委,她一定要去找舅舅刘金堂! 车厢里一片死寂,两名助手大气不敢出。 李红靠在车窗上,眼底满是偏执的恨意,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众诚服装厂的后厨,炭火已经烧得通红,烤全羊在架子上滋滋冒油,香气弥漫了整个厂区。 工人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刚才的紧张气氛早已消散无踪。 秦浩站在院子里,看着热闹的人群,缓缓松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场对峙,他赢了。 但他也清楚,李红不会善罢甘休,刘金堂那边,必然会有新的动作。 秦浩转头看向身边的李磊,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磊子,明天开始,加快生产进度,同时整理好所有的合规文件、纳税证明,一式三份,分别存好。” “另外,密切关注市委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磊点了点头:“放心吧浩哥,我这就去安排。” 夜色渐深,众诚服装厂的灯光依旧明亮。 秦浩知道,这场商战,远未结束。 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厂子,守住自己的心血。 而李红的哭诉,终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绳子,引发一场更大的风波。 市委办公室内。 李红一身狼狈地推开门,一见到坐在办公桌上看文件的刘金堂,眼泪瞬间就决堤了,整个人扑到他身边边,带着哭腔哽咽不止。 “舅舅,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刘金堂放下手中的钢笔,眉头猛地一皱。 此刻见外甥女哭成这样,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悦。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哭什么哭,有话好好说,稽查结果怎么样了?秦浩的厂子有没有问题?” 李红抹着眼泪,一边抽噎一边将下午在众诚服装厂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她刻意放大了秦浩的态度强硬、言语施压,刻意淡化自己无理纠缠、查无实据的事实,把自己描绘成一个秉公执法却惨遭羞辱的公务人员。 说到最后,她红着眼睛道:“舅舅,那个秦浩根本不把市委放在眼里,更不把您放在眼里!我拿着您的交代去查账,他不仅不配合,还当众威胁我,把我们赶了出来!” 刘金堂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秦浩一个半路起家的个体户,厂子再大也一定藏着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把柄,只要李红过去一查,一抓一个准。 到时候他顺势出手,既能拿捏住秦浩。 可听完李红的话,他心里却咯噔一下,涌出一股强烈的意外。 账目清晰、薪酬制度合理、工人工资高于普通干部、合同手续齐全…… 这哪里是有问题的厂子,分明是全市都挑不出来的模范企业。 怒火瞬间冲上刘金堂的头顶。 秦浩这是在打他的脸! 是在公然挑衅他这个副市长的权威! 可愤怒之余,他心底又升起一丝忌惮,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庆幸的是,双方至今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更重要的是,众诚服装厂里面,安安稳稳坐着九十个回城知青。 这批人是市里的重点安置对象,是上级盯紧的民生工程,秦浩不仅全部收下,还待遇优厚、管理规范,让这批人安安稳稳上班挣钱。 一旦引发波动,他这个副市长首当其冲要担责任。 无错可抓,有忌难动。 刘金堂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里一阵烦躁。 他想收拾秦浩,却找不到正当理由;就这么放过,又咽不下这口气,外甥女的委屈也没法安抚。 一时间,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副市长,竟然对一个年轻的服装厂厂长束手无策。 就在他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刘金堂愣了一下,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喂,哪位?” “刘副市长,晚上好啊,我是周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热情又谄媚的声音,语气熟稔又恭敬,“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就是问问您工作顺不顺利,身体怎么样。” 刘金堂心里正烦,原本不想多聊,可语气里的沉闷还是被周峰敏锐地捕捉到了。 “刘副市长,听您的口气,是不是众诚服装厂那边的进展不太顺利啊?” 周峰试探着问道,语气恰到好处,“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小事,您尽管吩咐,我周峰别的本事没有,跑跑腿、办点杂事还是没问题的。”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刘金堂的软肋。 他沉默片刻,只是淡淡提了一句,自己手下人去企业稽查,遇到了点情况。 这话一出口,周峰立刻心领神会。 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刘副市长,这事您别操心,交给我来办。我保证不动刀不动枪,不留任何把柄,不出面、不声张,让他知道知道,在沈海市做生意,不懂规矩是不行的。您就等着好消息就行。” 刘金堂心头一松,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有人主动出头,还不用他担任何风险,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做事注意分寸,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您放心,绝对稳妥!”周峰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刘金堂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依旧满脸委屈的李红,他淡淡道:“别哭了,这事有人会处理,秦浩嚣张不了几天。” 李红瞬间破涕为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几天后,沈海市本地的货运圈,悄无声息地变了天。 周峰动用多年积累的人脉与金钱,联合了市里所有运输车队、货运站、短途搬运队,甚至连跑长途的个体司机都一一打过招呼,下了死命令。 任何人、任何车队,一律不准接单众诚服装厂的货物包括运送众诚的物资,谁敢接,以后就别想在沈海货运圈混饭吃。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物流封锁,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众诚服装厂头上。 第三百三十五章物流 天刚蒙蒙亮。 李磊披着一件外套,带着十几号工人站在厂门口。 许久之后。 “不对劲,太不对劲啊。” 李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不停嘀咕:“往常这个点,拉棉布的三辆货车、拉辅料的两辆小卡车,早该堵在厂门口了,今天怎么连个车轱辘影子都见不着?” 这时,几个工人跑来,慌张的喊道: “磊哥,我给固定合作的司机打了传呼,到现在都没回。” “我问了辅料店的老板,对方就说‘最近不好走货’,再多问一句就挂电话了。” “仓库里的原料,眼看着就见底了,再不来货,今天下午就得停线啊!” 李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众诚现在正是爬坡的关键期,一旦生产线停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家刚起步的厂子拖进深渊。 他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而此刻,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 秦浩已经接连挂断了三通电话,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第一通电话,是最大的棉布供货商打来的,语气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秦厂长,最近路况不好,货发不了,您再等等……” 第二通电话,是化纤原料商,声音压得极低,含糊道:“秦厂长,对不住,最近查得严,暂时没法供货……” 第三通电话,是长期合作的货运站负责人,干脆直接无人接听。 秦浩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今天这一出,肯定是刘金堂动手了。 不过,他虽然是副市长,但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能够做这件事的人,秦浩思来想去,恐怕也就只有周峰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李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愤怒。 “浩哥!出大事了!” 李磊喘着粗气,一把扶住办公桌,“我打电话到国营运输队那边,他们的王队长说所有车辆都被统一调度,一辆都派不出来,明显是故意卡我们!” “个体司机更绝!” 李磊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抖:“我找了平时相熟的五个司机,一听是给众诚拉货,全都摆手不干!我听说是周峰放了狠话,谁敢给众诚拉货,就砸谁的车、断谁的货源,这辈子别想在沈海市混饭吃!”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物流,是工厂的血脉。 如今,血脉被彻底掐断了。 周峰这一手,堪称狠辣至极。 控制国营车队,用身份压人;收拢个体司机联盟,用暴力威胁裹挟;威逼所有布料商、辅料商,谁敢供货就永久踢出东星供应链。 低价、回扣、威胁,三管齐下。 一夜之间,把众诚的进出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而比物流断绝更可怕的,是人心浮动。 不过半天时间,各种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沈海市的大街小巷,甚至钻进了众诚的厂区。 “听说了吗?众诚服装厂要倒闭了!” “老板秦浩欠了一屁股债,准备卷钱跑路了!” “他们的衣服质量不合格,被工商查了,原料全被扣了!” “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再过两天就得散伙!” 流言蜚语像一把软刀子,一刀刀割在众诚的根基上。 车间里,工人们再也没法安心干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惶恐。 “不会真倒闭吧?我家就我一个上班的,下岗了可怎么活?” “我看悬,连原料都进不来,还怎么做生意?” “要不……咱们提前找找下家?别到时候连工资都拿不到。” 知青家属们更是慌了神,他们的家人好不容易从农村返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一旦厂子倒闭,又要回到无依无靠的日子。 负责生产的苏敬安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所有人都觉得,众诚这一次,必死无疑。 周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断秦浩的生路,更要碎秦浩的人心,让众诚从内到外,彻底崩盘。 但秦浩,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有些慌乱的厂区,望着一排排等待开工的缝纫机,眼神深邃而锐利。 周峰以为,这样就能困死他? 以为这样就能让众诚灰飞烟灭? 秦浩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慌什么。” 他回头看向李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周峰这点手段,也就欺负欺负没见过世面的小老板。” “浩哥,可是我们的原料……” “原料会有的,车也会有的。” 秦浩打断他,目光望向远方,“他布他的天罗地网,我走我的阳关道。从现在开始,稳住工人,安抚车间,该上班上班,该待命待命。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李磊看着秦浩平静的侧脸,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竟然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秦浩有什么办法,但他无条件相信秦浩。 秦浩安排林小夕和苏敬安一起在车间安抚工人。 可收效甚微。 谣言越传越凶,原料迟迟不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整个厂区都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而外界,周峰的封锁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而李磊则是按照秦浩的指示来到运输队的大院里打听情况。 他手里攥着厚厚的货运申请单,甚至带了两条好烟,姿态放得极低。 调度室的王队长跷着二郎腿,半靠在藤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浓的茉莉花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队长,求您通融一下,就一辆车,哪怕先把紧急的棉布拉回来也行!” 李磊陪着笑脸,把烟往桌上推,“厂里上百号人等着开工,晚一天就是巨额违约金,您就行行好吧!” 第三百三十六章全线告急 片刻后,王队长终于慢悠悠抬了眼。 他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赤裸裸的威胁:“小李,我话说得还不够明白?车队的车,一辆都没有。市里统一调度,重点单位都排不过来,还能轮到你们众诚?” “可我们三天前就定好了!定金都交了!”李磊急得嗓门都破了。 “定金退给你就是了。” 王队长把脸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我告诉你,别在这儿闹事!影响了单位调度,以后众诚想再申请车辆,门都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李磊哪里还不明白。 王队长早就被周峰收买了,这是铁了心要卡死众诚的路子。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心都是憋屈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对方捏着运输的命脉,他硬闯硬闹,只会把最后一条路彻底堵死。 李磊灰头土脸地走出运输队,刚到大门口,就碰到两个相熟的个体货车司机,正蹲在墙角抽烟,看见他,两人慌忙低下头,起身就要溜。 “张哥!刘哥!” 李磊快步追上去,“别走啊!帮我拉一趟货,价钱双倍,甚至三倍都行!” 姓张的司机脚步一顿,脸色比哭还难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小李,不是哥不帮你,是真不敢啊!周峰的人昨天挨个找我们谈话,谁敢拉众诚的货,当场砸车,再打断一条腿!我们一家老小都靠这辆车吃饭,惹不起啊……” 另一个司机也跟着叹气:“现在整个沈海市,谁沾众诚,谁就是跟周峰作对,没人敢冒这个险。” 李磊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车队推诿拒单,个体司机不敢接单,外地货车半路拦截劝退。 三条路,全被堵得严丝合缝,一丝活路都不留。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众诚服装厂,刚进厂区,就被苏敬安一把拉住。 他手里拿着仓库的库存清单,双手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小李,原料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我刚盘完库,棉布、化纤料、纽扣、拉链,所有原料加起来,撑死就够三天生产!” “再不到货,生产线就得全停!机器一停,人心一散,这厂子……就真完了啊!” 苏敬安在服装行干了一辈子,太清楚停工对一家工厂意味着什么。 80年的私企,本就步履维艰,一旦停产,流言蜚语能瞬间把企业吞没,不用对手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苏师傅,我……” 李磊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泛红。 他不敢再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把推开秦浩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绝望:“浩哥!彻底完了!周峰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我们的原料,只够三天了!” 秦浩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库存清单、订单报表和加盟商合同,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抬了抬眼,示意李磊稍安勿躁:“都核实清楚了?” “核实清楚了!” 李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王队长被周峰收买,一口咬定没车;个体司机全被暴力威胁,碰都不敢碰我们的货;外地原料车全被拦在市外!仓库里的料,真的只够三天!” 秦浩点了点头,拿起桌上拨号电话,指尖稳定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这是他合作最久、体量最大的棉布供货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胆怯,几乎是颤抖着说话:“秦、秦厂长……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的货,什么时候到。” 秦浩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随后,供货商苦着声音,彻底坦白了:“秦厂长,您别为难我了……周峰昨天亲自带着人找到我厂里,说只要我敢给众诚发一匹布,立刻把我踢出他的供应链,永久不合作!” “我一家老小都靠着东星吃饭,实在不敢得罪他啊……您的货,我真的发不了,对不住,对不住!” “所有辅料商,都是这个意思?”秦浩又问。 “是!全被打过招呼了!没人敢给你发货!秦厂长,我挂了,万一被周峰的人知道就完了!” 对方匆匆说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秦浩缓缓放下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李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浩平静的外表之下,正压抑着一股极冷、极锐的锋芒。 全线卡死! 物流断了,供货断了,库存告急,生产线濒临停摆。 周峰这一手,狠辣、决绝、不留半点余地,就是要把众诚活活困死、饿死、拖死。 换做任何一个私企老板,此刻恐怕早已慌了神,甚至放下身段,登门去找周峰求和求饶。 但秦浩没有。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绝望,反而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像寒冬里破冰的刀锋,带着一股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李磊看着他的眼神,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秒,秦浩缓缓开口,掷地有声:“他封我的路,我便断他的根。” 李磊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浩哥……你、你有办法了?” 秦浩眼神坚定如铁的道:“周峰以为,控制了沈海市的车队,威逼了本地的供货商,就能一手遮天?” “他错了。” “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出沈海市;他的势力再大,也压不住天下的生意人。” “他想靠垄断困死我,那我就从外面破局。他断我一条路,我就给自己开十条路。” 与此同时。 市场上的谣言还在疯传,厂区里的人心依旧浮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秦浩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半丝慌乱。 全线卡死又如何?原料告急又如何? 绝境,从来不是众诚的终点。 而是秦浩反击的开始。 秦浩再次拿起电话,眼神冷冽如刀。 周峰,你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你封我的生路,我便毁你的根基。 这一局,看谁笑到最后。 第三百三十七章恐慌 下午三点。 秦浩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秦浩指尖微顿,接起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喂。” 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阵阴恻恻的笑。 周峰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姿态:“秦浩,别来无恙啊,前段时间,你们厂子的冬装卖的不错啊!” 秦浩靠在椅背上,目光冷了几分:“周峰有话直说,不用绕弯子。” “爽快。” 周峰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狠厉,“我给你最后四十八小时,把你们厂子服装全套设计图纸、生产线布局,原封不动送到我办公室。少一页,错一个字,后果你自负。” 秦浩眉峰一挑:“你想抢方案?” “抢?” 周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在沈海这一亩三分地,我周峰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我明告诉你,沈海的原料供应链、物流车队、,全在我手里攥着!” “你不交方案,我继续断你原料、卡你货运、封你市场,让你众诚一件货出不去,一根线头都进不来!不出半个月,你这破厂直接倒闭,上百号人全部滚蛋喝西北风!” 周峰的声音狠辣刺骨:“别给脸不要脸,乖乖交方案,我留你一口饭吃。否则,我让你在整个服装行业彻底除名,永世不得翻身!” “说完了?” 秦浩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屑,“周峰,你这套威胁,对我没用。方案是众诚的命,我不可能给你。” “好!好一个硬骨头!” 周峰气得冷笑,“秦浩,你会后悔的!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等着被封杀吧!”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秦浩缓缓放下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太清楚周峰的作风了。 此人心狠手辣,惯于用势力压人、用谣言杀人,从来不会讲半点规矩。 果然,仅仅两个小时,周峰的封杀谣言一传开,厂区瞬间人心惶惶。 下午五点,秦浩刚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就涌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张婶,她儿子在众诚车间当工人,全家都指着众诚吃饭。 她眼眶通红,一见到秦浩就“噗通”一声差点跪下。 秦浩连忙伸手扶住:“张婶,有话起来说。” “秦厂长啊……” 张婶声音哽咽,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求你了,你就低头吧!周峰咱们惹不起啊!他势力那么大,真要封杀我们,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旁边几个家属立刻跟着哭劝: “是啊秦厂长,不就是衣服的图纸吗?先给他,先保住厂子啊!”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活干!家里老人还要看病啊!” “秦厂长,你就服个软吧!周峰要什么给什么,别拿我们上百口人的饭碗硬撑啊!”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哀求、恐慌、绝望。 他们不懂技术核心,不懂商业底线,只懂活下去。 秦浩看着一张张布满惶恐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这些人是众诚最坚实的根基,根基一摇,大厦将倾。 周峰这一招谣言攻心,实在太阴毒。 不打产品,不打技术,专打人心! 人群越围越多,车间工人、技术岗、后勤岗,几乎全部涌了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秦浩,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动摇。 连站在最后方、一向沉稳如山的苏敬安,都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苏敬安是众诚的技术支柱,可此刻,他也微微低下了头。 人心,真的要散了。 秦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沉稳如钟:“所有人,立刻到大会议室集合!我秦浩,今天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没有辩解,没有安抚,只一句话,便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场。 上百号人陆陆续续涌入大会议室,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整个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秦浩走上前台,就那么笔直地站着,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现在怕。”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每一个角落。 “怕周峰封杀,怕众诚倒闭,怕丢工作,怕饿肚子。这些,我秦浩都懂。” 一句话,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秦浩话锋骤然一转,气势陡然攀升,声音如惊雷炸响: “但你们记住——想让我秦浩低头,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五个字,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全场瞬间死寂! 秦浩往前一步,气场全开,字字铿锵: “周峰要的设计方案,是我带着苏敬安一笔一画熬出来的!是众诚的根!是我们上百人吃饭的本钱!” “交出去?交出去,周峰立刻吞并我们的渠道,踢开我们的供应商,裁掉你们所有人!到时候,你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以为用几句谣言、几句威胁,就能打散我们人心?就能让众诚不攻自破?” 秦浩猛地一拍桌板,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们——做梦!” “周峰他能封杀一时,封杀不了一世!” “我秦浩在这里立威——从今天起,谁愿意跟众诚走,我保证他有活干、有工资拿、有好日子过!谁要走,我绝不拦着,工资、补偿一分不少,客客气气送他走!” “但谁要是在背后造谣、拆台、动摇军心——” 秦浩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冷声道: “别怪我秦浩不念旧情,立刻开除,永不录用!”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句,震彻整个会议室: “想让我低头,绝无可能!想让众诚垮掉,更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 死寂三秒。 突然—— “好!” 一声怒吼从后排炸开! 李磊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脸涨得通红:“浩哥说得对!我们凭什么低头!大不了跟周峰拼了!我李磊跟着秦总干到底!” “跟着浩哥!绝不低头!” 第三百三十八章三大死穴 苏敬安瞬间抬头,眼中阴霾一扫而空,大步上前,声音洪亮:“技术在我们手里!方案在我们脑子里!周峰想抢?门都没有!我苏敬安这辈子,就认秦浩一个老板!” “不认别的!” “不认别的!” 张婶抹掉眼泪,猛地大喊:“秦厂长,我们信你!我们不走!谁走谁是软骨头!” “不走!” “不信谣言!” “跟着秦总干!” 掌声、吼声、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乎掀翻屋顶! 刚才还惶恐不安的人群,此刻个个眼含热泪、腰杆挺直! 动摇的军心,一秒稳固! 秦浩站在台上,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周峰,你想用谣言打垮我?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人心,我稳住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反击了。 …… 夜色彻底笼罩沈海市。 城市灯火渐暗,众诚服装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秦浩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沈海物流分布图、原料供应商名单、周峰东星集团的势力范围图,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李磊、林小夕、苏敬安三道身影依次走入。 三人脸上还带着白天的激动,可眼神里依旧藏着一丝担忧。 李磊率先开口,语气急切:“浩哥,人心是稳住了,可现实问题还在。周峰把沈海本地物流全卡死了,我们的原料进不来,货出不去,再拖几天,生产线真要停了。” 苏敬安点头:“技术这边没问题,只要原料一到,我保证二十四小时赶工。可现在仓库储备只够撑三天。” 林小夕皱眉:“市场谣言还在发酵,加盟商虽然暂时稳住,但周峰一直在挖人,再不想办法破局,迟早还要崩。” 三人说完,全都看向秦浩,等待他拿主意。 此刻,整个众诚的命运,都系于他一人身上。 秦浩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图上。 几秒后,他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度自信的笑。 “慌什么?” 秦浩拿起笔,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周峰那点手段,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一戳就破。他有三大死穴,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凑近。 秦浩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三笔,点出三大死穴,字字清晰: 第一、只控本地,出了沈海,他狗屁不是! “周峰的势力,全在沈海市及周边三区。出了这个圈,外省的原料厂、物流车队,根本不鸟他。他手再长,伸不到省外。” 第二、拦不住外市车辆,更拦不住钱! “本地物流不敢接单,外市车队敢!只要价格给到位,他们连夜都能给我们把货拉进来。周峰能威胁沈海的人,威胁不了全省全国的人。” 第三、违规垄断,他本身就在犯法! “联合供应商、物流、商户搞封杀,这是典型的垄断经营、不正当竞争。只要证据一交,监管部门立刻办他!他以为自己只手遮天?其实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秦浩说完,放下笔,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轻描淡写,却气场炸裂: “就这三板斧,也想封杀众诚?” 李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浩哥……你这也太神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苏敬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阴霾彻底消散,拍腿赞叹:“一针见血!周峰以为把本地卡死就赢了,结果全是破绽!” 林小夕眼睛发亮,忍不住激动:“浩哥,这么说,我们胜算非常大啊!” 秦浩淡淡一笑,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方案,五分钟,一套外线破局绝杀方案,直接敲定!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指令如刀,每一句都落地有声: “磊子,你负责外线物流+原料。明天一早,直接去邻市三家长期合作的原料厂,签独家供货,价格上浮五个点,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发货。” “物流方面,直接联系外地的,周峰拦不住他们!” “是!”李磊猛地挺胸,激动得声音发颤。 “苏老,你继续负责生产,等材料到了,立刻加大力度。” 苏静安点头回应道:“好!” “小夕,你负责证据+舆论。连夜收集周峰威胁商户、垄断封杀的证据,证人证言。同时准备众诚正面通稿,等我们外线打通,立刻全网发布,彻底粉碎谣言!” “明白!” 三人领命,浑身热血沸腾,之前的焦虑、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冲天斗志。 秦浩最后看向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自信: “记住,周峰想一口吞掉众诚,那我们就断他手脚、破他垄断。” “这一局,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是!” 三人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深夜的办公室里,秦浩站在窗前,望着沈海沉沉的夜色,眼底寒光一闪。 周峰,你不是喜欢封杀吗? 不是喜欢谣言吗? 不是想逼我低头吗? 三天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 你的垄断,碎了。 你的布局,破了。 你的嚣张,彻底凉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诚服装厂厂区的大喇叭便准时响起。 清亮而郑重的声音穿透了每一间车间、每一栋宿舍楼,让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厂区瞬间清醒过来。 “全体员工请注意,立刻到中央广场集合,召开全厂誓师大会,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广播一连播报三遍,员工们纷纷披上工装,快步朝着中央广场赶去。 经过昨夜秦浩的当众立威,人心已经稳住,可每个人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 周峰的封杀还在继续,原料进不来,众诚面临停产,谣言还在满天飞,厂子到底能不能撑下去? 没人敢打包票,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相信秦浩。 不过二十分钟,中央广场上已经站得满满当当。 一百多名员工整齐列队,所有人都挺直腰板,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台。 秦浩站在最前方,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个人脸上的忐忑、期待与不安尽收眼底。 他知道,光有决心不够,必须给所有人实打实的承诺。 必须把人心彻底钉死。 第三百三十九章三天破局 “各位兄弟姐妹,各位跟着众诚一起打拼的家人,昨天发生的一切,我相信大家都清楚。周峰放话封杀我们,逼我交出设计方案,谣言满天飞,商户动摇,家属心慌,我们所有人,都经历了一场人心考验。” 秦浩低沉有力的声音立刻传遍整个广场。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安静,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很多人低下头,想起昨天的慌乱,依旧心有余悸。 秦浩没有停顿,语气陡然加重,声音掷地有声:“但是!我秦浩在这里,当着全厂所有人的面,给大家立下三条生死承诺,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他往前一步,话筒几乎贴到唇边,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第一条——绝不裁员!无论周峰怎么封杀,无论外界怎么打压,只要我秦浩在众诚一天,就不会裁掉任何一个人!” “不会抛弃任何一个跟着我们吃苦打拼的家人!你们的岗位,我保住!你们的生计,我扛住!” 一句话落下,广场瞬间炸开低低的惊呼。 不少员工红了眼眶,他们最怕的就是失业,最怕没了活路,而秦浩这一句“绝不裁员”,直接戳中了所有人最软的地方。 秦浩抬手压下骚动,继续宣布第二条承诺: “第二条——绝不减薪!本月工资按时足额发放,奖金、补贴、加班费一分不少,一分不拖!” “危机归危机,我绝不用大家的血汗钱填窟窿,更不会以任何理由克扣大家的辛苦钱!该是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掌声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有人用力拍手,有人激动点头,有人互相对视,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踏实。 在无数企业遇到危机就裁员减薪的当下,秦浩这两条承诺,简直是把所有员工的心都捧在了手里。 秦浩目光一锐,抛出最关键的第三条: “第三条——绝不停产!我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彻底解决原料、物流、市场所有问题!三天之后,众诚生产线全速运转,订单只多不少,产量只升不降!我秦浩立誓:三日破局,说到做到!” “三天破局!”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散了所有人头顶的阴霾。 广场上彻底沸腾起来,掌声、欢呼声、激动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厂区都在微微颤动。 “秦厂长说话算话!我们信你!”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跟着秦厂长干,放心!踏实!” 秦浩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开,继续沉声布置任务: “承诺说完,接下来,我们全员进入备战状态!所有人各司其职,一步都不能错!”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响亮。 安排完全厂的工作,秦浩把目光投向站在队伍一侧的林小夕,语气郑重: “小夕,你承担最关键的任务——稳住客户,守住基本盘!” 林小夕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我保证完成任务!” 秦浩对着全场,再次强调:“林小夕会代表众诚,一对一联系所有合作商户、加盟商,把我们的三条承诺原原本本告诉他们,把我们三日破局的决心传递出去!” “谁动摇,我们安抚谁;谁怀疑,我们说服谁;谁想走,我们留到最后!众诚的订单,一个都不能丢!众诚的口碑,一点都不能塌!” 林小夕用力点头,转身面向所有员工,高声道:“请大家相信,市场没有丢,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三天之后,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一刻,广场上的士气已经冲到了顶点。 “对!我们跟着秦厂长干!” “拼命干活,支持厂子!” “三天破局!众诚必胜!”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压抑在厂区上空的恐慌、犹豫、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拧成一股绳的士气。 整个众诚服装厂,像一台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瞬间全速运转起来。 而林小夕,亲自前往十二家加盟店。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们传达众诚的承诺与决心。 “王老板,您放心,我们秦总承诺了,不裁员、不减薪、三天破局,绝对说到做到……” “李老板,周峰那是恶意垄断,违规操作,撑不了多久,我们众诚一定会挺过去……” “您再相信我们一次,三天,只要三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好……” 她耐心安抚、细致解释、坚定承诺,让原本犹豫想要退出的加盟商,纷纷表示愿意再等三天,看看众诚的行动。 整个白天,众诚厂区没有一刻安静。 没有抱怨,没有懈怠,没有退缩。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守住众诚,撑过三天,迎接破局。 周峰以为用封杀和谣言就能击垮众诚,却不知道,真正打不垮的,从来不是厂房,而是万众一心的人。 秦浩坐在办公室里,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周峰,你等着。 三天之后,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所谓的封杀,是多么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林家别墅内。 一切都显得平静无比。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西侧的卧室窗沿,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翻了下来。 林雨欣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衣服,背上一个帆布包,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平日里的娇俏明艳尽数收起,只剩下紧张与坚定。 她为了逃离那个冷冰冰、只讲利益不讲感情的家,更为了奔赴沈海市。 终于在今夜找到机会,准备逃离。 她轻轻落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沿着院墙的阴影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却没有一丝回头的念头。 她只想去沈海,去秦浩身边。 她知道,众诚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秦浩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想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有人信他,有人陪他,有人无条件支持他。 林雨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豪宅,眼神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她转身,一头扎进无边的夜色里,朝着车站的方向,快步而去。 第三百四十章退出 此日清晨 秦浩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接待处的员工神色慌张,前台桌面放着一份封皮工整的文件,旁边站着一个面色局促、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众诚十二家加盟商之一——王长海。 不等秦浩开口,王长海先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秦厂长,您可算来了,我等您有一会儿了。” 秦浩目光落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文件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心底已然猜到几分。 大概率是周峰的威逼起了作用。 他不动声色,抬手示意王长海进办公室谈:“王老板,有话进去说。” 办公室内,秦浩给王长海倒了一杯温水,落座后开门见山:“咱们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王长海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犹豫了半晌,终于咬牙将那份文件推到秦浩面前,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秦厂长,对不住了,我今天来,是正式向众诚提交退约申请的。” “退约?” 秦浩眼神微沉,伸手拿起那份书面申请,落款处王长海的签名清晰有力,还按上了鲜红的指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 “是。” 王长海低下头,不敢直视秦浩的目光,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知道现在众诚正处在难处,我这时候退出,不地道,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秦浩将申请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周峰找你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 王长海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秦浩,脸上写满惊愕,随即又垮了下来。 他苦笑着点头:“秦厂长果然什么都知道。昨天下午,周峰的人直接堵在了我店门口,他放话,只要我还继续跟着众诚干,就让我在沈海商圈彻底混不下去,以后别说做生意,连门店都开不下去。” 秦浩看着他满脸焦灼与恐惧,心中了然。 王长海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被周峰的强权逼到了绝境,说到底,是普通人在资本垄断面前的无力与妥协。 但理解归理解,众诚此刻正处在生死关头,王长海的退出绝非小事。 十二家加盟商是众诚的市场基本盘,一旦开了退出的口子,剩下十一家很可能跟风动摇,到时候不用周峰动手,众诚的市场阵线就会自行崩溃。 秦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坚定,试图拉回这个摇摆的合作伙伴:“王老板,我问你,周峰给你承诺了什么?是更低的供货价,还是更稳定的客源?” 王长海一愣,随即摇头:“他……他没给具体承诺,只说跟着他干,不会亏待我。” “这就是了。” 秦浩沉声点明要害,“他这是恶意垄断、不正当竞争,是违规违法的!他现在用威逼利诱让你退出众诚,等彻底打垮我们,他就会独霸市场,到时候供货价他说了算,利润他说了算,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他拿捏!” 他指着桌上的加盟合同,继续劝说:“咱们众诚的合作政策你最清楚,零加盟费、免费技术培训、稳定货源、区域保护,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帮你赚钱。这段时间你门店的利润有多少,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周峰只是给你画了一张空头支票,而众诚,给你的是能攥在手里的实在收益。” “现在众诚只是暂时遇到困难,周峰的封杀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三天之内,众诚必定破局,原料、物流、市场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到时候我们的产能会翻倍,加盟商的利润只会更高。你现在退出,等于亲手丢掉了已经到手的好日子。” 秦浩的话字字恳切,句句戳在关键点上,王长海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握着水杯的手松了又紧,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他何尝不知道秦浩说的是实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秦浩的为人和众诚的潜力,可周峰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不敢有半分冒险。 良久,王长海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决绝:“秦厂长,您说的我都懂,我也知道您是真心为我好,为我着想。可我真的怕了,周峰的手段我见识过,他说得出做得到,我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在我身上,我不能拿全家人的日子去赌那三天。” “我知道我对不起众诚,对不起您的信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只求秦厂长放我退出,放我一条生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浩知道,再劝说已经毫无意义。 王长海的心已经被恐惧占据,被周峰的威逼彻底打垮,即便强行留住,也只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反而会成为众诚内部的隐患。 秦浩沉默了片刻,原本诚恳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静,拿起那份退约申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王长海,咱们合作一场,我不为难你。你执意要退出,我同意。” 王长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又夹杂着一丝解脱:“秦厂长,谢谢您……” “先别谢。” 秦浩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王长海,“我同意解约,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这是我对你,也是对所有摇摆不定的加盟商的警告。” “第一,按照加盟合同,你主动违约退出,合作关系即刻终止,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第二,你今日因畏惧周峰的胁迫背叛众诚,选择在众诚最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日后众诚破局重生,站稳沈海乃至全省市场,你再想回头寻求合作,众诚的大门永远不会为你敞开,整个众诚体系内的商户,也绝不会与你有任何往来。” “第三,周峰的恶意垄断长不了,市场规律和法律法规不会纵容他。你今日选择依附强权,他日必定会被强权反噬,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你要自己扛到底。” 秦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砸得王长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秦浩说的都是实话,也清楚自己今日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第三百四十一章裂痕 “我……我知道了。” 王长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拿起桌上的退约申请副本,身形佝偻着,灰溜溜地走出了秦浩的办公室,连一句再见都没敢说。 看着王长海离去的背影,秦浩缓缓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长海的退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激起涟漪,剩下的十一家加盟商,此刻恐怕都在观望,在等待,在犹豫。 但秦浩并未慌乱,反而更加坚定。 王长海的退缩,是弱者的选择;而众诚,要做打破垄断的强者。 秦浩把林小夕叫来办公室,对她道::“小夕,你立刻整理一份《众诚三日破局公告》,把不裁员、不减薪、不停产的承诺,以及外线破局的进展,同步发给所有加盟商。” “告诉他们,王长海因恶意违约已经解约,众诚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但选择坚守的伙伴,日后必定会得到最大的回报;选择背叛的人,永远被排除在众诚体系之外。” “另外,密切关注其他加盟商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了,浩哥!” 林小夕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十足的底气。 秦浩走到窗前,望着厂区内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眼底寒光渐盛。 王长海的背叛,只是周峰封杀计划的一小步,也是众诚破局路上的一块小绊脚石。 原料即将进厂,生产线随时待命,全厂上下万众一心。 加盟商动摇? 没关系,留下的都是真心伙伴。 秦浩轻轻握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三日之约,已过一日。 剩下的两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 众诚不会垮,更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垮。 那些选择坚守的人,终将见证逆袭的辉煌; 那些选择背叛的人,终将为自己的懦弱后悔终生。 中午,国营饭店二楼最里头的雅间。 王长海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沾了半边,身子微微前倾,显得局促又不安。 在他正对面,周峰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目光斜睨着王长海,嘴角勾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优越感:“长海啊,你已经退出众诚?” 王长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带着难掩的忐忑:“周厂长,我已经推出了,往后不跟秦浩合作了,您看这是我的退出申请书。” 说着,王长海从包里拿出《退出申请书》摆在了桌子上。 周峰拿起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声夸赞:“识时务!” “长海,你这才是聪明人!秦浩那小子,就是个外来户,不知天高地厚,刚来就敢来沈海抢饭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他磕了磕烟灰,继续说道:“你放心,你这次帮了我,我绝对亏待不了你。等秦浩的众诚彻底垮了,沈海的服装市场重新划分,我给你留最好的货源,最优惠的价格,保准你比跟着秦浩干的时候红火十倍。” 王长海闻言,心里的忐忑少了大半,连忙陪着笑脸,连连点头:“多谢周厂长!多谢周厂长!我就知道周厂长是个仗义人,以后我全听周厂长的!” 周峰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里却乐开了花。 王长海这一退出,相当于让秦浩手底下十二个加盟商出现了裂痕、 再加上他早就买通了本地的运输队,把众诚的原料运输路线堵得死死的,布料、棉花进不了厂,看秦浩还怎么撑下去、 不出半个月,众诚必定关门大吉。 “回去之后,嘴巴放严实点,再帮我敲打敲打其他跟众诚合作的加盟商,让他们看清楚形势,别跟着秦浩送死。” 周峰语气冷了几分,带着命令的口吻。 “哎!我明白!我一定照办!” 王长海连忙应下,拿着那份退出申请书,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饭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往后的好日子。 …… 第二天上午。 秦浩办公室的大门,被人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力道大得门板都晃了晃。 “浩哥!浩哥!不好了……不对,是来了!” 李磊跑得急,说话都带着喘,嗓门又大,震得屋里都嗡嗡响,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急切和惊喜。 秦浩被他这动静惊得抬了抬头,收回思绪,眉头微蹙,语气沉稳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在李磊面前,他向来沉得住气,不想让手下的人跟着乱了阵脚。 李磊咽了口唾沫,顺了顺气,终于把话说利索了,声音洪亮地喊:“浩哥!嫂子来了!就在厂门口站着呢,等着见你!” “嫂子?” 秦浩当场愣住,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里全是不解。 他来沈海这么久,一心扑在厂子里,除了李磊和厂里的工人,没认识几个人,更别提什么嫂子,压根摸不着头脑。 他皱着眉,疑惑地反问:“什么嫂子?哪里来的嫂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在沈海无亲无故,林雨欣远在省城,家里人也都不在这边,怎么会突然有人来认亲? 还被李磊喊作嫂子,这事太过突兀,由不得他不诧异。 李磊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连忙补充道:“没认错!就是林雨欣啊!浩哥,你媳妇,我之前听你提过的!我瞅着模样跟你说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林雨欣。 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秦浩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口,脸上的茫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意外和错愕。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你说谁?林雨欣?” “对!就是她!”李磊连忙点头。 闻言,秦浩压根来不及多想,迈开步子就往外冲,脚步急促,甚至忘了跟李磊多说一句。 她怎么会来? 疑问在秦浩心头打转,他越想越心急,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厂门口赶。 第三百四十二章住一起 从办公室到厂门口,不过几十米的路,秦浩却觉得走了很久。 自打开始建厂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林雨欣,没想到,她竟然又找来了沈海、 很快,秦浩就跑到了厂门口。 林雨欣就站在门口。 与以前不同,这一次,她身子微微紧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正抬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厂区。 只是一路奔波,脸色略显苍白,嘴唇也有些发干,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藏不住眼底的光亮。 这是第一次站在众诚服装厂的门口,看着秦浩打拼的地方。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林雨欣猛地回过神,转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雨欣看到秦浩的瞬间,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不过一个多月没见,秦浩黑了些,也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却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一看就是为了厂子的事,操碎了心。 林雨欣的心里,又是心疼。 秦浩先回过神,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惊讶、不解:“雨欣?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林雨欣被他看得更加局促,头微微低着,眼神躲闪,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自己是日日夜夜惦记他,听说他遇到难处,放心不下,才瞒着家里人偷偷跑过来的; 更不敢说,她只想陪在他身边。 林雨欣支支吾吾了半天,带着几分心虚,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我听说你这边厂子遇到麻烦了,原料被堵,加盟商也走了,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没人搭把手,就过来看看,帮你干点活。” 她说得轻描淡写,刻意隐瞒了自己的思念和一路的奔波,只想留在他身边。 秦浩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心里又暖又酸,满满的动容,可更多的是心疼。 这里局势混乱,周峰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找事,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能让她跟着在这里受苦,担惊受怕。 他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坚定,温声劝她:“这边的事我能应付,不用你操心。” “你快回去,待在家里安稳,别在这里跟着我受累了。” 他想让她回省城,回到那个安稳的家,不用跟着他在这城郊的小厂里,吃苦受罪,担惊受怕。 可这话落在林雨欣耳朵里,却让她瞬间急了,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闪,直直地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执拗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回!”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我要留下来帮你,你别赶我走。” 她千里迢迢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一眼就走,是想陪他一起扛,一起度过难关,不管多难,她都要留在他身边。 秦浩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倔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林雨欣的性子,看着温柔,实则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根本拗不过她。 沉默了片刻,秦浩终究是松了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留下可以,但是要听话,不许乱跑,厂里事多杂乱,照顾好自己。” 林雨欣见他终于同意,脸上瞬间露出笑意,像拨开乌云的阳光,眉眼弯弯,重重地点头:“我听话,我一定好好帮忙,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秦浩心里的愁绪,似乎都散了几分,轻声说道:“一路累坏了吧,先进厂里,我给你安排住处。” 厂里有几间闲置的小宿舍,都是简单的木板床,收拾一间出来,勉强能住人,虽然简陋,总比在外头奔波强。 没想到,林雨欣却摇了摇头,攥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小声却清晰地说道:“不用单独安排宿舍,我跟你住一起。” 这话一出,秦浩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开口反驳:“那怎么行?” 他住的就是办公室里隔出来的一小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空间狭小,根本就住不开两个人。 林雨欣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颊再次泛红,却依旧抬着头,眼神坚定,找了个最实在的借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咱们俩,本来就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跟你住一起,天经地义。” 秦浩看着她执拗又认真的模样,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知道,林雨欣是铁了心,要跟他一起,共渡难关。 秦浩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那就跟我住一起,我委屈你了。” 林雨欣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光芒,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再简陋的地方,她都不觉得苦。 随后,他转身,带着林雨欣往厂区里走去。 厂里的工人看到秦浩带了个清秀姑娘进来,都好奇地打量着,李磊在一旁嘿嘿笑着,小声跟旁人说这是浩哥的媳妇。 众人顿时明白了,脸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林雨欣跟在秦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无比踏实。 她知道,留在沈海,往后的日子会很难,周峰的打压,厂里的困境,还有家里人的怒火,都在等着她。 可她不怕,只要和秦浩在一起,再难的关,她们都能一起闯过去。 与此同时。 省城林家,佣人张妈端着果盘上楼,想给林雨欣送些进口糖果,敲了半天房门无人应答,推门一看,瞬间慌了神。 林雨欣的房间宽敞精致,妆台上空空荡荡,常穿的几件衣服都不见踪影,衣柜抽屉半开,少了几沓粮票和现金,分明是偷偷走了。 张妈吓得手脚发软,连果盘都摔在了地上,连滚带爬跑下楼,声音发颤:“先生!太太!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不见了!” 客厅里,林逢生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商业信函,方慧琴嗑着瓜子,林雨薇在核对账本。 这话一出,满室安宁瞬间碎裂。 第三百四十三章带人回来 “你说什么?” 林逢生猛地放下信函,脸色骤沉,周身气场慑人,他平日里不苟言笑,一生气更是让人心慌:“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 方慧琴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慌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张妈,你看仔细了?雨欣是不是去百货大楼了?她昨晚还说想让我陪她去买头绳!” “没有啊太太,房间里行李和衣物都少了,分明是自己走的!” 方慧琴腿一软,瘫在沙发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孩子,到底去哪了啊!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身上没带多少东西,可别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方慧琴猛地想起什么,脸色愈发难看:“是秦浩!肯定是去找那个秦浩了!除了他,雨欣不会瞒着家里跑出去!” 秦浩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林家所有人心里。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林逢生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们把她看的这么紧,她居然还能跑了!我看她是被秦浩灌了迷魂汤!” “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跑去沈海那个破地方去找那个秦浩,真是把林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方慧琴又气又急,抹着眼泪骂道:“那个秦浩就是个骗子!穷酸小子不安分,哄骗我单纯的女儿,连家都不要了!我早就说他心思不正,你还想着给他留几分颜面,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拐走了!” 林雨薇合上账本,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怒意和鄙夷。 “爸,妈,别慌,雨欣肯定是去沈海找秦浩了。” 林雨薇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八成是那秦浩没本事稳住厂子,就打雨欣的主意,哄着她离家出走,想借着雨欣攀附林家,心思歹毒得很。” 林雨辰也攥紧了拳头,年少气盛地喊:“二姐太糊涂了!那个秦浩就是个穷光蛋,他配不上二姐!爸,咱们派人去沈海,把二姐带回来,再好好收拾那个秦浩!” 一家人围在客厅,七嘴八舌,全是对秦浩的鄙夷、愤怒与指责。 没有一人觉得林雨欣是心甘情愿奔赴,全都认定是秦浩花言巧语拐骗了她。 林逢生脸色铁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林家在省城也算有头有脸,女儿偷偷离家跑去沈海找一个穷小子,传出去定会被人耻笑。 “必须把人找回来,还要查清秦浩目前的状况!” 林逢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雨薇身上,语气郑重,“雨薇,你去沈海,亲自走一趟。” 林雨薇立刻点头:“爸,我这就准备,一定把雨欣带回来。” “不光是带人回来。” 林逢生补充道,“你暗中观察,看看秦浩的服装厂究竟怎么样了,他是真有本事解决周峰,还是想哄骗我女儿帮他度过难关,要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明白。” 林雨薇应声,眼底满是戒备与不屑,在她心里,秦浩就是个妄图攀附豪门的穷小子,此番前去,她定要戳破他的伪装,带妹妹离开泥潭。 林家这般家境,出行从不会挤绿皮客车,更不会委屈自家女儿。 林逢生当即吩咐管家:“去安排,派家里的桑塔纳送大小姐去汽车站,买直达沈海的软卧票,再备足现金和粮票,把车上的点心、热水都备齐,另外安排两个随行佣人,跟着一起去,伺候大小姐的起居,顺便帮着打探消息。” 管家应声下去安排,林雨薇回房收拾行李,全然不像普通人家出行那般简单。 她带了两身换洗的毛料套装,一双锃亮的牛皮鞋,还有精致的梳妆盒,里面装着雪花膏、蛤蜊油、进口香皂,甚至让佣人备了上好的茶叶和搪瓷暖壶。 八十年代,普通人出远门能买上硬座票就已知足,软卧票寥寥无几。 只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能享用。 林家直接派车接送,还配两个佣人随行,这般排场,在汽车站格外惹眼。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妥当。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洋楼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林雨薇身着毛料西装,手提皮质行李箱,身姿挺拔,气场十足。 两个佣人拎着行李、点心盒跟在身后,衣着整齐,举止规矩,一行人浩浩荡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方慧琴拉着女儿的手,再三叮嘱:“路上小心,到了沈海别委屈自己,找到雨欣好好跟她说,实在不行就强行带回来,别让她跟着秦浩吃苦。” “妈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雨薇安抚道,眼神依旧冰冷,她对秦浩的偏见根深蒂固,此番前去,满是考察的严苛,没有半分期待。 林逢生挥挥手:“遇事沉稳,查清情况,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林雨薇点头,弯腰坐进宽敞的桑塔纳车内,车内铺着软垫,摆放着点心和热水,远比拥挤的客车舒适百倍。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林家洋楼,直奔省城火车站。 抵达火车站时,候车室里挤满了背着蛇皮袋、扛着行李的旅客,人声嘈杂,空气浑浊。 林雨薇在佣人的簇拥下,走专用通道进站,无需排队拥挤,径直走向软卧车厢。 软卧车厢宽敞整洁,床铺干净,配有小桌子和热水瓶,与拥挤嘈杂的硬座车厢天差地别。 林雨薇落座后,佣人立刻摆上点心、沏好茶,恭敬地候在一旁,这般排场,引得车厢里其他旅客纷纷侧目,暗自惊叹这家人的气派。 火车缓缓发动,鸣着汽笛驶离省城,朝着沈海而去。 林雨薇靠在铺位上,端着茶杯,眼神冷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依旧认定秦浩是个妄图入赘的穷小子。 她此番前往沈海,带着林家的排场,带着对秦浩的偏见,只待查清真相,带妹妹回家。 她全然不知,沈海的众诚服装厂,那个她瞧不上的穷小子秦浩,早已用自己的本事稳住局面,而她这场带着排场的考察,终将彻底颠覆她对秦浩的所有偏见。 第三百四十四章汇报 市政府大院。 这里是副市长刘金堂的专属住所,是大院最深处一栋带小院的二层红砖楼。 院墙高耸,门口有执勤人员值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处处透着身居高位的肃穆与威严。 客厅宽敞敞亮,陈设简洁却尽显官气——正面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牌匾。 下方是一套深棕色实木沙发,茶几上摆着搪瓷茶杯、军用铝制水壶,还有一叠市政府红头文件,边角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没有市井烟火气,只有淡淡的茶水味,压得人不自觉收敛气息。 刘金堂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身着一身毫无褶皱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严丝合缝。 此时,他指尖捏着一份经贸简报,目光沉稳,眼神深邃,没有多余表情,周身散发着副市长独有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官场沉淀的城府与分寸。 李红坐在侧边沙发,却也不敢像在旁人面前那般骄纵,只是安安静静嗑着瓜子,时不时抬眼看向舅舅,神色带着敬畏。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力道轻缓,透着十足的小心翼翼。 “进。” 刘金堂头也没抬,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特有的威严,不怒自威。 门被推开,周峰弓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他特意换上最体面的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抹着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气氛、 活脱脱一副趋炎附势的奴才相。 在刘金堂这位副市长面前,他平日里在商户面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巴结讨好、唯命是从的模样。 “刘市长,打扰您休息了。” 周峰走到茶几前,腰杆始终弯着,不敢挺直,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眼神里满是讨好,连大气都不敢喘,“我刚办完您交代的事,第一时间就来给您汇报。” 刘金堂这才缓缓放下简报,抬眼看向周峰,语气淡漠,不带丝毫情绪:“事情办得如何?” 短短五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周峰瞬间绷紧神经,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连忙前倾身子,语气急切又恭敬,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摆到刘金堂面前:“托您的福,全办妥了!一点纰漏都没有。” 他刻意压低声音,既显恭敬,又透着邀功的急切:“就是众诚那个加盟商,王长海,我彻底拿捏住了!这两天我天天派人盯着他的店,不吵不闹,就守在门口,让他做不成生意,再旁敲侧击提一句,市里相关部门近期要严查个体户资质、税务台账——这话我没明说,可他心里清楚,是您的意思,当场就吓破了胆。” 周峰越说越起劲,谄媚之色溢于言表,:“今天一早,他主动找上门,明确表态,从此以后,跟秦浩的众诚一刀两断,再也不敢有半点牵扯。” 他刻意抬高刘金堂的权势,以此讨好:“您是不知道,王长海一听说这事是您的意思,连半句反抗的话都没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一个小个体户,根本翻不起浪。这都是您威望高,一句话顶得上我们跑断腿!” 刘金堂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保持着副市长的沉稳,不轻易表露情绪,只是缓缓点头:“嗯,做事还算稳妥,没留下话柄,没给市里添麻烦。” 身居高位,他最看重的就是分寸,既要打压异己,又要名正言顺,不能落人口实。 周峰这番操作,既达到了目的,又没牵扯到自己,让他很是满意。 “多谢刘市长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分忧,是我的福气!” 周峰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趁热打铁,继续汇报另一项成果,“不光是加盟商,原料运输的事,我也彻底办妥了。” 他语气笃定,满脸邀功:“我跟全市所有运输队都打了招呼,谁敢给秦浩的众诚拉棉花、坯布,以后永远别想在沈海地界跑运输。城郊各个路口、国道收费站,我都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是给众诚送原料的车,一律扣下,半步都进不了城!” “现在众诚厂里,原料库存早就见底了,人心惶惶。再加上王长海退出,其他加盟商肯定会个个观望,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众诚必定停产倒闭!” 周峰拍着胸脯,语气谄媚又嚣张,“秦浩那个外来户,无官无职,没背景没靠山,在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他全程把功劳归于刘金堂,不断吹捧副市长的权势,极尽趋炎附势之能事,丝毫不敢提自己的半分能耐,生怕触怒这位手握大权的领导。 李红在一旁见状,连忙跟着帮腔,语气恭敬:“舅舅,周厂长这次确实办得漂亮,事事一点都没马虎。秦浩那小子,不识抬举,这次算是彻底栽了,让他还敢跟咱们作对!” 刘金堂端起茶几上的搪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他目光扫过周峰,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恩赐与笃定:“秦浩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刚来沈海,不懂得敬畏,不给点教训,以后谁都敢乱来。” 他的话,字字带着官威,把打压异己说成是“立规矩”,冠冕堂皇,尽显城府。 “市场经济刚起步,就要有秩序,有章法,沈海的经贸发展,容不得他这样的人搅局。你这次,是帮市里清理乱象,是正事。” 周峰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附和:“刘市长说得太对了!您这是为了沈海的经贸大局,我只是遵照您的指示,办了点小事而已。能帮您分忧,帮市里维护市场秩序,我义不容辞!” 他谄媚地看着刘金堂,语气带着期盼:“有您在背后坐镇,秦浩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众诚破产,只是时间问题,我就等着您的下一步指示。” 第三百四十五章破局 刘金堂看着周峰卑躬屈膝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如同下达政令一般:“众诚倒了之后,它的厂房、设备、客户资源,你全部接手。我以市里‘扶持优质本土企业、整合行业资源’的名义,给你批政策、批低息贷款,帮你把厂子做大做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彰显自己的绝对话语权:“以后,沈海的服装行业,由你牵头规范,既符合市里的发展规划,也能稳住市场,这是双赢的事。你好好做,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这番话,对周峰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恩赐。 他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声音都带着颤抖:“多谢刘市长!多谢刘市长栽培!我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半句怨言,一定把厂子办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不给您丢脸!” 他满脸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表忠心,彻底沦为刘金堂的附庸,趋炎附势的嘴脸展露无遗。 在他眼里,刘金堂就是他的天,是他的靠山,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就能在沈海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 李红也连忙起身,笑着说道:“舅舅,您放心,我会帮着周厂长,把事情打理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您操心。” 刘金堂微微颔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行了,事情办妥了,就安心等着,不要节外生枝。秦浩那边,不用再额外盯防,一个没根基的小子,翻不了天。” 在他看来,自己随手派出周峰布个局,一个外来小子根本无力破解,完全是瓮中捉鳖,无需再多费心思。 这份从容,正是副市长独有的底气与气场。 “是是是!全听您的!” 周峰连忙应声,满脸堆笑,“您说得对,秦浩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不盯他,坐等他倒闭,绝不给您添麻烦。” 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耽误刘金堂休息,再次躬身行礼:“刘市长,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事情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 说完,周峰依旧弓着身子,倒退着走出客厅,直到走出院门,才敢直起腰板,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得意与嚣张,满心都是靠着副市长权势,即将吞并众诚、垄断市场的美梦。 客厅内,刘金堂重新拿起简报,神态闲适,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眼中,秦浩虽然拿知青就业的事情威胁过他,但也不过是他仕途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根本不值一提。 李红看着舅舅沉稳的模样,心里也彻底放下心来,笃定秦浩绝无破局的可能。 三人都沉浸在胜券在握的得意之中,全然不知,秦浩早已暗中联系临市原料渠道,布下破局之局。 …… 凌晨两点。 众诚服装厂值班室里。 秦浩坐在桌首的长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总不自觉飘向窗户,望向厂区外那条黑漆漆的土路。 李磊和林小夕也同样焦急的等待着。 就在众人熬得心力交瘁,一声低沉的货车鸣笛声,突然穿过寂静的黑夜,隐隐约约飘进了厂区。 一开始,谁都没敢应声,只当是远处路过的车,可没过半分钟,又一声鸣笛声传来,比刚才更近了。 还夹杂着货车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到了值班室里。 “你们听!是不是货车的声音?” 林小夕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李磊“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冲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外看。 远处的夜色里,果然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正缓缓朝着厂区的方向移动。 “是货车!好几辆!浩哥,货车来了!” 李磊激动得大喊,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秦浩浑身一震,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推开值班室的门,冷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的石头瞬间松了一半。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辆绿色的解放牌大货车,开着车灯,光束刺破黑暗,正稳稳地沿着土路,朝着众诚厂区驶来。 货车开得很慢,却异常顺畅,周峰安排在路边的暗哨,竟一个都没出现,显然是被开车的师傅绕开了。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稳的声响,鸣笛声再次响起,像是胜利的号角,在深夜的厂区上空回荡。 “快!快跟我去开门!” 秦浩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快步朝着厂区大门跑去,发出吱呀的声响,秦浩站在门口,迎着车灯,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三辆大货车缓缓驶入厂区,稳稳地停在空地上,发动机渐渐熄火,整个厂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而此时,藏在厂区旁边草丛里的两个小混混,正是周峰派来盯梢的人,他俩缩在草丛里打盹,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哥、哥,你快看!哪来的货车?” 矮个小混混拽了拽同伴的胳膊,结巴着说道,“峰哥不是把所有大路小路都堵了吗?他们咋进来的?” 高个小混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腿都开始发软:“完了完了,秦浩居然真找来货了,原料封锁被破了!咱没拦住,回去肯定要被峰哥扒层皮!赶紧走,立马回去报信!” 两人不敢多停留一秒,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窜出来,低着头,慌慌张张地往周峰的家跑去,哪里还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边,货车刚停稳,领头的驾驶室车门就打开了,开车的陈师傅跳下车。 他笑着朝秦浩走来:“没耽误事吧?路上绕了远路,总算躲开那帮盯梢的小兔崽子,顺顺利利给你把货拉来了!” 秦浩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陈师傅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发颤:“陈师傅,太谢谢你了!你这是救了整个众诚,救了我全厂的弟兄啊!这份情,我秦浩记一辈子!” “咱都是实在人,看不惯周峰那套欺压乡邻、恶意垄断的做派!” 陈师傅摆了摆手,爽朗一笑,“再说,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公道,他想一家独大,没门!快,赶紧看看货,都是你要的面料和辅料,一点没少!” 说完,陈师傅挥了挥手,示意跟车的司机打开车厢挡板。 第三百四十六章卸货 “哐当!” 一声响亮的声响,车厢挡板缓缓放下,满满一车厢的服装原料展露在灯光下。 雪白的棉布、花色新颖的的确良、结实的劳动布,还有一捆捆针线、一盒盒纽扣,全都是厂里急缺的救命原料,堆得满满当当,看着格外喜人。 紧接着,另外两辆货车的车厢也依次打开,全是满满当当的原料,灯光照在上面,映得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秦浩看着眼前的原料,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李磊、林小夕脸上满是惊喜和释然,笑着说道:“太好了!终于有原料了,咱厂子有救了!” “咱能继续开工了!再也不用看周峰的脸色了!”李磊攥紧拳头,兴奋地大喊,压抑了多日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这时,一道纤细却沉稳的身影快步从办公楼方向走来。 林雨欣原本是担心厂区情况,特意出来查看,脚步匆匆,脸上还凝着连日来的焦虑。 可当目光落在那三车堆积如山的原料上时,脚步猛地顿住。 她杏眼微微睁大,先是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确认眼前景象是真的后,欣喜瞬间漫上眉眼,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快步走到秦浩身侧。 林雨欣侧头看向秦浩,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心疼,随即又化作满满的钦佩与欣慰,声音轻轻的道:“秦浩,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说话间,她看到工人们纷纷围上去卸货,人手显得有些紧张,林小夕一个人清点数量也忙不过来,当即往前站了半步,看向秦浩,语气坚定又利落:“现在大家都在忙,卸货、清点肯定缺人手,我来帮忙。我懂财务台账,帮小夕一起统计数量、登记入库最合适,轻一点的辅料我也能搬,绝对能帮上忙。” 此刻林雨欣的理解与相助,让秦浩紧绷的神情更柔和了几分,轻声道:“这些天你也跟着操心不少,辛苦你了。” 秦浩重新调整状态,语气干脆利落,满是底气地安排工作:“李磊你带男工人赶紧卸货,搬布料的时候务必轻点,千万别剐蹭弄坏了这些救命原料!小夕,你负责分类计数,雨欣你协助小夕做好台账核对,专门看管针线、纽扣这些易丢辅料,避免磕碰遗失。” “好嘞!听浩哥的!” 三人齐声应道,之前的萎靡和焦虑全无,个个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干劲,纷纷动手忙活起来。 林雨欣立刻从办公楼里拿来台账本和笔,站在林小夕身边,一边仔细核对每捆布料的品类、数量,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搬下来的纽扣盒、针线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忙碌的秦浩,嘴角始终带着安心的笑意。 秦浩站在厂区中间,看着身边各司其职、干劲十足的众人,又看了看满车的原料,心里百感交集。 周峰处心积虑布下的原料封锁,被彻底打破,之前众诚被动挨打、濒临倒闭的局面,瞬间彻底逆转。 这一场绝地破局,不仅保住了众诚服装厂,保住了工人们的生计,更打碎了周峰的恶意垄断阴谋,让他的算计彻底落空。 而身边有这群并肩作战的人,更让他对厂子的未来,充满了底气。 另一边。 两个浑身沾着草屑泥土的小混混,一路跌跌撞撞往前狂奔,直奔周峰居住的小院。 矮个的叫二柱子,高个的叫狗子,此刻两人脸色惨白如纸,魂都快吓飞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天亮前,把众诚原料进厂的事报给周峰,晚一步,怕是要挨一顿狠揍。 周峰的小院就在城郊工业区旁,此刻屋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显然人还在熟睡。 二柱子攥紧拳头,使劲拍打着木门,手掌都拍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周哥!周哥快醒醒!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拍门声震得小院嗡嗡响,连着喊了五六声,屋里才传来周峰不耐烦的嘟囔,紧接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亮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周峰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戾气,打了个哈欠就骂:“两个混账东西,这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是不是秦浩那小子撑不住,要上门求饶了?” “周哥,不是啊!是反了天了!” 狗子喘着粗气,一把扶住门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秦浩他……他找来了三辆绿色解放大卡车,满满当当全是服装原料,棉布、的确良、辅料啥都有,避开咱们所有哨卡,直接开进众诚厂区了!原料封锁全破了,他们正连夜卸货!” “你说什么?” 周峰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揪住二柱子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把人提离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蚀骨的戾气:“放屁!我昨天亲自把各个路口、乡间小道全安排了人,连田埂都没放过,他们从哪钻进来的?是不是你们偷懒打盹,让人钻了空子?” “周哥,我们真没敢合眼,蹲在草丛里冻了半宿,眼睛都没敢眨!” 二柱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车走的是老坟岗旁的荒土路,杂草比人还高,咱们根本没在那布哨,等我们看见的时候,车已经进众诚大门了!” 周峰浑身一震,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缝间都沁出冷汗。 他处心积虑布局这么多天,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垄断了沈海市所有服装原料渠道,就是要把秦浩刚起步的众诚服装厂往死里逼。 逼得他关门倒闭,彻底让出市场份额。 没想到一夜之间,所有谋划全成了泡影,秦浩竟悄无声息破了他的死局。 “秦浩!你够狠!” 周峰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得吓人,转头看向两个暗哨,厉声吩咐,“你们俩立刻回去,继续蹲在暗处盯着,记清楚他们卸了多少货、要做什么款式,有半点动静立马回来报信,敢再疏忽,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 二柱子和狗子不敢耽搁,连口热水都没喝,又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慌慌张张跑回众诚厂区。 院里只剩周峰一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瞒不住,必须立刻去给刘金堂汇报。 这次打压众诚,本就是刘金堂默许的,如今事情办砸,若是等天亮刘金堂自己听闻风声,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第三百四十七章办砸了 周峰不敢多想,胡乱套上外套,蹬上棉皮鞋,疯了似的往市政府家属院赶。 半个小时后,抵达了市政府家属院。 此时的周峰身上全是汗,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轻轻叩响了房门,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急切:“刘市长!刘市长您醒醒,我是周峰,有紧急要事向您汇报!” 敲门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连着敲了三四下,屋里才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是电灯亮起的微光,还有刘金堂媳妇不满的嘟囔:“谁啊这是?才凌晨四点,天都没亮,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还让人睡觉不?” “是我,周峰,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刘市长!”周峰声音越发恭敬,心里七上八下。 片刻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刘金堂披着军绿色的棉大衣,头发梳得整齐,只是脸色带着刚被吵醒的愠怒,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峰,沉声道:“进来吧。” 周峰轻手轻脚走进屋,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 刘金堂坐在木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冷淡:“说吧,什么事,值得你大半夜闯家属院,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知道规矩。” 周峰站在一旁,身子微微躬着,不敢抬头直视刘金堂,声音带着惶恐:“刘市长,对不起,我实在是迫不得已,事情太紧急,只能半夜惊扰您。是……是众诚服装厂的事,办砸了。” 刘金堂握着搪瓷缸的手一顿,眉头瞬间拧紧,官威尽显:“办砸了?晚上你过来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三天之内让众诚停工,现在跟我说办砸了?” “刘市长,是我失职,我认罚。” 周峰头垂得更低,一五一十地汇报,“秦浩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联系上了临市的原料商,找了三辆解放货车,绕开了我们所有哨卡,走老坟岗的荒土路,把满满三大车原料运进众诚厂区了。我派去的人没拦住,原料封锁彻底失效,秦浩已经组织工人卸货了。” “荒唐!” 刘金堂猛地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茶水溅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严厉:“周峰,我看你就是办事不力,太过轻敌!一个白手起家的个体户,刚开个小服装厂,就能破了你布的局?你之前跟我说的天罗地网,就是摆设?” “刘市长,我没想到秦浩会铤而走险走那条荒路,是我考虑不周,漏了哨点。” 周峰连忙请罪,心里又怕又恨,“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挽回局面,绝不让秦浩的厂子做起来!” 刘金堂盯着周峰,眼神深邃,带着官场人的城府与狠厉。 “挽回局面?你怎么挽回?” 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现在原料已经进厂,你再去堵截,只会落人口实,现在是改革开放,国家鼓励个体户发展,明着来,只会给我惹麻烦,影响仕途。” 周峰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盘算:“刘市长,明着来不行,咱们就来暗的。之前我留了后手,之前我就把孙明的表侄孙强安插进众诚服装厂了,这些日子他在厂里站稳了脚跟,没人怀疑他。” “你是说,你在众诚安了卧底?” 刘金堂眼睛微眯,脸色稍稍缓和,语气里多了几分考量。 “是!” 周峰连忙点头,眼神阴狠,“之前没动用,就是留着关键时候用。现在原料进厂,正是从内部下手的好时机。我让孙强在厂里暗中搞破坏,要么篡改生产单据,让他们做出残次品,砸了众诚的口碑;要么偷偷泄露订单信息,我们去供销社、百货公司截胡,断他的销路;再让他在工人中间煽风点火,说秦浩要克扣工资、拖欠工分,挑拨离间,让他们人心涣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孙强那边动手,我再暗地里施压原料商,不准再给众诚供货,就算他们有这批原料,做完这批货,后续也接不上。而且有孙强在厂里,他们的生产计划、客户资源,咱们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刘金堂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作为副市长,他不能亲自出面插手商业竞争,只能靠周峰这样的人暗中操作,而卧底这一招,确实是最稳妥、最不会留下把柄的办法。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官腔,却透着默许:“周峰,做事要讲分寸,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牵扯到我身上。” “现在风头紧,国家提倡发展民营经济,明着打压个体户,容易被人抓住话柄,从内部瓦解,才是上策。” “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所有事都是我一人做的,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周峰连忙保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一定把秦浩和众诚服装厂彻底打垮,让他再也没法在沈海立足!” 刘金堂点点头,脸色彻底缓和下来,摆了摆手:“去吧,这事办好了,以后你的生意,我自然会照拂。要是办砸了,或是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天还没亮,我就不留你了,从后院走,别被人看见。” “是,多谢刘市长!我一定办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轻手轻脚退出客厅,从后院小门离开。 天色依旧漆黑,市政府家属院重归寂静,刘金堂站在窗前,看着周峰消失在夜色里,眼神阴鸷。 他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沈海这片地界,还没人能违背他的意思,秦浩这个不懂规矩的个体户,就算暂时绝地翻盘,也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此刻的众诚厂区,依旧灯火通明,秦浩正带着工人连夜卸货、所有人都沉浸在绝地破局的喜悦里。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一场来自副市长默许、卧底潜伏的暗害,已经悄然布局。 远比之前的原料封锁,更加阴险致命。 第三百四十八章天大的好消息 清晨的街巷总是热闹的,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豆浆油条的香气飘满整条胡同. 街坊邻居们端着搪瓷缸、拎着菜篮子,凑在一块儿唠嗑,家长里短、生意见闻,啥话题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可位于胡同深处的王长海家,却跟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在屋里闷得慌,连窗都没开。 天刚亮王长海就起了,一晚上没睡踏实,眼窝深陷,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脸上满是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焦躁。 他在自家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带着心事。 屋里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白粥,一碟咸菜丝,他半点胃口都没有,眼神空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众诚服装厂的事,挥之不去。 自打他听信了周峰的挑唆,不顾秦浩的再三挽留,执意退出众诚,这几天里,他就没一天安生过。 一开始,他是笃定众诚撑不下去。 周峰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秦浩就是个毛头小子,不懂做生意,还敢跟市里的刘副市长对着干,原料渠道被彻底堵死,不出三天,厂子肯定倒闭。 周峰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只要他及时退出,以后还能跟着自己干,吃香的喝辣的,比在众诚强百倍。 可退出之后,他心里就没踏实过。 这几天里,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听见众诚的消息,又忍不住想打听,这种矛盾的心思,把他折磨得坐立不安,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长海啊,在家不?出来唠唠嗑啊!” 院门外传来街坊赵大叔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几个相熟的街坊邻居,还有平日里一起做点小生意的伙伴,拎着菜,聊着天,凑到了王长海家院门口。 王长海心里一紧,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走出去开门。 他心里清楚,这帮人过来,十有八九是要聊众诚的事,他既想知道,又怕听到坏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大叔,李哥,张婶,你们咋来了?” 王长海拉开院门,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语气都有些不自然。 “这不是早上买菜,路过你家,看你门没开,想着叫你出来透透气,你这都闷在家里好几天了,咋回事啊?” 张婶心直口快,拎着手里的青菜,打量着王长海,“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没、没病,就是最近有点累,歇着呢。” 王长海含糊地应着,不敢跟众人对视,心里直打鼓。 李哥是做小百货生意的,跟王长海、秦浩都有过交集,他拍了拍王长海的肩膀,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兴奋:“长海,你还在家闷着呢,天大的好消息你都不知道?跟你说,众诚服装厂,没事了!” 王长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哥,你、你说啥?众诚没事了?啥意思?” 他的心跳瞬间飙升,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里那股侥幸和期盼,瞬间搅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真不知道啊?” 赵大叔见状,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惊奇地说,“就昨天半夜,众诚厂区来了好几辆临市的大货车,全是拉的服装原料,周峰布的那些哨卡,全被绕过去了,封锁彻底被破了!听说天没亮,众诚就开工了,机器响得老远,工人都高兴坏了!” “可不是嘛!” 张婶接过话,语气里满是赞叹:“秦老板那小伙子,真是有本事,看着年轻,遇事沉稳,愣是没被周峰那伙人逼垮,悄无声息就找来了原料,绝地翻盘啊!之前都说众诚要倒,这下好了,不仅没事,以后肯定能越做越大!” “我听厂里的工人说,那三辆大货车,拉的全是好料子,的确良、棉布,堆得满满当当,秦老板当场就安排连夜卸货,连夜开工,一点没耽误!” 李哥补充道,脸上满是佩服,“还是秦老板有魄力,不像有些人,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白白错失了好机会。” 李哥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长海的心口。 王长海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遭了雷击,脑子一片空白,耳边街坊们的议论声,仿佛都变成了嗡嗡的声响,听不真切。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身体微微发抖,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临市的原料车……封锁被破……顺利复工…… 这些话,一句句砸在他心上,把他之前所有的侥幸,全都砸得粉碎。 他一直盼着厂子能好,可又怕厂子好起来,自己退出的决定就成了笑话。 可如今,厂子真的好了,秦浩真的做到了,他却没有半点开心,只有铺天盖地的震惊,紧接着,就是深入骨髓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长海,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张婶看出他不对劲,连忙扶了他一把,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长海这才回过神,猛地甩开张婶的手,也顾不上跟街坊们打招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院里冲。 “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院门,还插紧了门栓,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院门外的街坊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懵,不知道王长海这是咋了,议论了几句,也就悻悻地离开了,只有李哥看着紧闭的院门,叹了口气,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长海这是后悔了,后悔当初听信周峰的话,退出了众诚。 院里,王长海背靠着院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停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像是疯了一样,冲到堂屋里,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捶打起来。 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心里的悔恨和懊恼,全都发泄出来。 “我真蠢!我真是瞎了眼!蠢到家了!” 王长海放声大吼,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悔恨,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秦浩当初那么信任我,拉着我加盟,跟我说了多少次,让我相信他,厂子肯定能渡过难关,我为啥就不信?” “为啥就听了周峰那个混蛋的鬼话!” 第三百四十九章悔恨 王长海一边捶打自己,一边怒骂,心里恨透了自己,也恨透了周峰。 周峰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满嘴谎话,故意忽悠他,夸大众诚的危机,就是想让他退出,削弱秦浩的力量,想看众诚倒闭。 周峰抓住他胆小的心思,一步步引诱他,让他做出了背信弃义的事,亲手断送了自己在众诚的前程,也辜负了秦浩的信任。 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懊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要是他没退出,现在还跟秦浩一起,守着厂子,看着原料进厂,带着工人复工,以后厂子发展起来,他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可现在呢,他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退出了厂子,丢了前途,还得罪了秦浩,里外不是人。 尤其是现在做生意的机会本就难得。 像众诚这样有前途、秦浩这样有本事的合伙人,更是可遇不可求。 就因为他一时糊涂,全都没了。 “周峰!你这个王八蛋!阴险小人!” 王长海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狠狠砸在八仙桌上,桌上的碗碟都被震得叮当响:“你骗我!你故意忽悠我,让我背信弃义,你不得好死!” 他心里清楚,周峰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所谓的跟着他干,不过是哄他退出的谎话,等周峰的目的达到了,哪里还会记得他。 之前他还想着,就算众诚倒了,跟着周峰也有出路,现在才明白,周峰就是利用他,用完就丢,他在周峰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 悔恨、愧疚、愤怒、焦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把王长海折磨得快要崩溃。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不停盘算着,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众诚好了,他必须回去。 必须跟秦浩道歉,恳求秦浩原谅他,让他重新加盟众诚。 秦浩为人正直,重情重义,只要他诚心道歉,承认错误,或许秦浩会给他一个机会。 他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背信弃义,换做是谁都难以原谅,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被秦浩骂一顿,被其他加盟商看不起,他也认了,总比一辈子活在悔恨里强。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水,冷静了些许。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迷茫,而是多了几分坚定,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打定主意,等天亮了,就换一身干净衣服,去众诚服装厂找秦浩。 当面跟秦浩认错,把自己听信周峰挑唆的事全盘托出,狠狠骂自己糊涂,恳求秦浩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加入众诚,哪怕给些加盟费他都愿意。 他心里暗暗发誓,要是秦浩肯原谅他,他以后绝不再听信别人的挑唆,再也不做背信弃义的事。 众诚起死回生的消息,如同长草般,在沈海市疯传。 瞬间传遍所有众诚加盟商的耳朵。 十一位加盟商特意结伴而来,手里拎着贺礼,脸上满是喜色,浩浩荡荡走进众诚厂区。 刚进大门,就撞见从车间巡查出来的秦浩。 为首的张老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秦浩的手,声音洪亮又满是感慨:“秦厂长!可算盼到这一天了!我们十一个人,今天专门来给你道喜,恭喜众诚破了周峰的封锁,彻底稳住局面!” 旁边的李老板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后怕:“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周峰派人天天找我们,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说众诚撑不过三天,让我们赶紧解约投靠他,我当场就把人赶出去了!我就信你秦厂长,信众诚的做工,绝不能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我也是!周峰给的条件再好,我都没动心,我们信得过秦厂长的为人!” 另一位老板笑着附和,“现在好了,厂子活了,我们的门店也能接着补货,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秦厂长你是真有本事,换做旁人,面对周峰那阵仗,早就垮了,也就你,能硬生生把死局盘活,我们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十一位加盟商围在秦浩身边,你一言我一语,道贺声、夸赞声不绝于耳,没有半句虚言。 这段时间的煎熬他们都懂,周峰的打压步步紧逼,可他们看着秦浩没日没夜奔波,从未放弃厂子和加盟商,这份担当,早已让他们死心塌地。 秦浩看着眼前这群不离不弃的伙伴,心头一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张老汉的手背:“张叔,还有各位老板,这段时间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是我秦浩做得不够。众诚能渡过难关,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的信任和坚守。” “往后咱们同心协力,众诚保证给大家最优的货源、最稳的价格,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绝不辜负各位的信任。” “秦厂长太见外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本来就该共进退!” 张老汉大手一挥,笑着招呼众人,“走,咱们去办公楼里坐,好好聊聊后续补货的事,趁着这股势头,咱们再把市场拓一拓!” 就在这时。 厂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目光扫过人群,死死盯住秦浩,脚步踉跄地扑了过来。 “秦厂长!秦厂长等等我!” 来人一开口,在场的加盟商脸色瞬间变了。 是王长海。 王长海冲到秦浩面前,不等众人反应,“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地上。 他瞬间红了眼眶,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对着秦浩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又痛哭:“秦厂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让我重新回众诚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十一位加盟商脸上的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鄙夷和愤怒。 张老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王长海?你还有脸来这儿?当初众诚最难的时候,你背叛秦厂长,背叛众诚,现在看众诚好了,又想回来蹭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事!” “就是!秦厂长当初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众诚的?白眼狼都比你强!” 李老板气得脸色发红,指着王长海骂道。 “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秦厂长别跟他废话,直接赶出去!” 其他加盟商也纷纷附和,看向王长海的眼神满是厌恶。 第三百五十章道歉 王长海却像没听见众人的指责,只顾着对着秦浩磕头,额头很快磕出红印,甚至渗出血丝,他哭得声嘶力竭,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秦厂长,我不是人,我是鬼迷心窍!我被周峰的花言巧语骗了,我现在才知道,只有众诚是真心带着我们加盟商赚钱的!求你可怜可怜我!”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秦浩的裤脚,秦浩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王长海见状,磕头磕得更凶,声音颤抖着哀求:“秦厂长,我愿意加倍交加盟费,三倍、五倍都行,多少钱我都出!以后我绝对死心塌地跟着众诚,绝不敢再有二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抬着头,满脸泪水,眼神里满是卑微的希冀,妄图用苦肉计打动秦浩。 在他看来,秦浩年轻,心肠软,只要自己够卑微,看在往日情分上,一定会松口。 可他忘了,秦浩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不容触碰的底线,对背叛者,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秦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长海,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他薄唇轻启,声音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起来。” 王长海以为秦浩心软了,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燃起希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厂长,你肯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我以后一定……” “你想多了。” 秦浩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冷漠毫不掩饰,字字诛心,“我让你起来,不是原谅你,是众诚的地,受不起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的跪拜。” 王长海脸上的希望瞬间僵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色惨白如纸。 秦浩往前站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加盟商都听得真真切切:“当初周峰断面料、封渠道,各位加盟商等着货源,我三天两夜没合眼,拼尽全力想保住众诚,保住大家的饭碗。可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你第一个背叛,连夜解约,转头就投靠周峰,那时候的你,绝情绝义,怎么没想过今天?” 秦浩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句话都戳中王长海的痛处,让他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在场的加盟商们个个神色凝重,看向秦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 他们知道,秦浩这一番话,不只是说给王长海听,更是在立众诚的规矩。 秦浩扫视一圈在场的十一位加盟商,语气坚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自己的底线,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点转圜余地:“众诚做生意,讲的是忠义,重的是情义。我们能共患难,也能同富贵,但众诚不与背信弃义、见风使舵之人同行!” “你今天能为了一点利益,背叛对你有恩的众诚,明天就算我留你,你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再次反咬一口。加盟费你更不必提,众诚不缺你这点钱,我们缺的是患难与共、忠心不二的伙伴。” “你这样的人,就算花再多的钱,也踏不进众诚的大门,我秦浩,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合作!” 这番话,秦浩没有丝毫留情,当众狠狠打了王长海的脸,也彻底立住了众诚的原则和底线。 王长海彻底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满脸绝望,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乌有。 他知道,秦浩是铁了心,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在众人鄙夷、厌恶的目光中,他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敢再看秦浩一眼,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出了众诚服装厂,背影落魄又不堪,再也没脸出现在这里。 看着王长海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厅里的加盟商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拍手称快,看向秦浩的眼神满是敬佩。 张老汉率先竖起大拇指,语气激动:“秦厂长,说得太对了!就该这样!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就该永远拒之门外!有你这样坚守底线、是非分明的老板,我们跟着干,心里一百个踏实,一万个放心!” “没错!秦厂长你放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风浪,我们都跟众诚站在一起,绝不动摇,绝不背叛!我们就认定你了,认定众诚了!”李老板大声附和,语气无比坚定。 “以前我心里还有点小顾虑,怕以后再遇到难处,人心不齐,现在彻底放心了!有秦厂长立规矩,我们上下一心,以后肯定能把生意越做越大,把周峰的气焰彻底压下去!” 刘老板也笑着说道,其他加盟商纷纷点头赞同。 经过这件事,原本还有些许顾虑的人,彻底放下心来,对秦浩、对众诚的忠心,变得无比牢固。 他们心里清楚,跟着有原则、有担当、不姑息背叛的老板,才能走得长远,才能真正赚到安稳钱。 秦浩看着眼前这群齐心的加盟商,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我刚才说的话,不只是说给王长海听,也是说给大家听,更是说给我自己听。” “众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咱们所有人的不离不弃、同心协力。往后,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守住诚信,守住情义,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话音落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 另一边。 林雨薇乘坐省城的火车抵达了沈海市。 她站在国营顺安宾馆门口,浑身都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疏离。 在火车上晃了一宿,她浑身酸痛,心里的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秦浩那个穷小子所赐。 进了宾馆,前台大姐慢悠悠地登记信息,笑着搭话:“姑娘是省城来的吧?瞧这气质,就是不一样。咱这小地方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林雨薇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冷得像冰:“没事,办手续吧。” 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接过黄铜钥匙就上了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到林雨欣,把人带回省城,再好好教训秦浩一顿。 房间狭小又简陋,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桌角掉着漆,墙角立着老式木箱,唯一的窗户推开,楼下的嘈杂声便一股脑涌进来。 林雨薇把牛皮箱重重往地上一墩,胸口起伏着,心里把秦浩骂了千百遍。 第三百五十一章观念转变 在林雨薇的认知里,秦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小子,心思更是歪得很。 分明是看中了林家的家境,哄着她单纯的妹妹,妄图入赘林家,一步登天,摆脱穷苦日子。 她甚至在心里列好了秦浩的“罪状”:好高骛远,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小服装厂,不务正业;心术不正,靠着花言巧语哄骗雨欣,贪图林家钱财;不自量力,没家底没背景,还敢开厂子,迟早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耽误雨欣前程,让放着省城优渥生活的妹妹,跑到这穷乡僻壤受苦。 “等找到他,我定要把这些话甩在他脸上,让雨欣看清他的真面目!” 林雨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认定秦浩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谓的服装厂,说不定早就被周峰逼得濒临倒闭,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秦浩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这次来,就是拯救妹妹于水火。 简单理了理衣服,她快步下楼,打算找路人打听众诚服装厂的位置,直接上门对峙。 可刚踏出宾馆大门,街边扎堆闲聊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钻进耳朵,让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李婶,你听说没?众诚那秦厂长,硬是把周峰的原料封锁给破了!” 为首的张婶搓着麻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前阵子我还说,那厂子撑不过三天,周峰把布料、棉花全掐断了,谁敢送货就砸谁的摊子,这不是往死里逼吗?” 李婶立马接话,嗓门更大:“可不是嘛!换做旁人,早就关门大吉哭着求饶了!那秦厂长才二十出头,看着斯斯文文的,愣是没低过头!悄摸地从外地找了新渠道!现在都已经开工生产了!” 旁边的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家男人在供销处上班,说周峰气得跳脚,可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秦厂长是凭真本事找的路子,周峰手再长,也伸不到外地去!” 林雨薇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地上,脚步分毫挪不动。 周峰? 秦浩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没权没势没本钱,怎么可能破得了周峰的封锁? 这绝对是夸大其词,是街坊们瞎传的! 林雨薇僵在街角不起眼的地方,心里还在疯狂地自我否定,试图用固有的认知推翻这一切。 可她脸上的血色,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褪去,心底那股笃定了许久的鄙夷与不屑,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碎又清晰的缝隙。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扎堆唠嗑的街坊妇女,耳朵竖得老高,连呼吸都放轻了,不肯放过耳边飘来的任何一个字。 潜意识里,她怕听到更多颠覆自己认知的话,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偏偏忍不住想听,想验证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 这时,两个刚从众诚服装厂附近过来的街坊,靠在墙根下闲聊,话语里全是对秦浩的赞叹。 一字不落地钻进林雨薇耳中,每一句都狠狠撞在她心上。 “你听说没,众诚那厂子算是彻底活过来了,秦老板真是厉害,硬生生把周峰的封锁给破了!” “可不是嘛!周峰在咱们这一带横行这么多年,垄断原料又堵死销路,多少小厂子都被他整垮了,谁能想到,秦老板一个年轻小子,愣是没低头没服软,硬生生趟出一条路!”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周峰那边逼得那么紧,全厂上下都慌了神,就他不慌不忙,跑外省找原料,又重新找销路,没靠半点关系,没求任何人,就凭自己的本事把厂子稳住了!” “不光有本事,人品更是没话说!厂子最难的时候,都没拖欠工人一分钱,还安抚大家别怕,说只要有他在,众诚就倒不了,现在厂子好了,对工人、对合作的加盟商更是厚道,这样的年轻人,真是难得!” “之前谁不看好他,都觉得他面对周峰肯定撑不住,结果呢?人家硬是凭真本事翻盘了,周峰这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再也拿捏不住众诚了!” 这些朴实又真切的夸赞,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林雨薇的头顶,让她浑身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攥紧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拼尽全力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在她的认知里,秦浩就是个出身农村、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没家底没背景,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大本事。 面对周峰这样的行业地头蛇的狠命打压,他本该束手无策、狼狈不堪,甚至早早关门倒闭,跪地求饶才对。 怎么可能逆势破局,让濒临倒闭的厂子起死回生? 林雨薇的脑子轰然作响,之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愤懑、所有的看不起,在这一刻全都开始摇摇欲坠。 她想起自己从省城赶来沈海之前,满心都是对秦浩的鄙夷和厌恶,笃定他就是个软饭男、骗子,打定主意要上门兴师问罪,把被他“蒙骗”的妹妹林雨欣带回省城。 她想起自己一直站在省城大小姐的高度,俯视着这个小城的年轻人,用出身和家境评判他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戴着有色眼镜,觉得他注定碌碌无为,永远登不上台面。 可现在,街坊邻里一句句发自内心的夸赞,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偏见。 她一直坚信出身决定一切,觉得底层人永远难成大器,可眼前的事实却告诉她。 她错了,错得离谱。 秦浩没有靠林家,没有靠雨欣,没有靠任何权贵势力,仅凭自己的韧劲、谋略和担当,在绝境中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他不是好高骛远的骗子,不是妄图攀附的小人,而是有本事、有担当、沉稳可靠的男人。 林雨薇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哆嗦着,心底的不屑、鄙夷、愤怒,一点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撼,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自我怀疑。 她开始疯狂反问自己:是不是我太偏激了? 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看人? 是不是我因为他的出身,就不分青红皂白,全盘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和本事? 第三百五十二章见面 周遭的夸赞声还在继续,街坊们说着秦浩做事踏实、待人宽厚,说着他面对打压绝不低头,说着他年纪轻轻却比同龄人沉稳百倍,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在林雨薇耳中,狠狠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阳光洒在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心底翻江倒海,无数念头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冲垮。 之前构筑的对秦浩的所有负面印象,彻底崩塌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愧。 她为自己之前的盲目偏见感到羞愧,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给秦浩定下罪名感到难堪。 林雨薇的指尖渐渐停止了颤抖,眼底的慌乱慢慢沉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她原本赶来沈海的目的,是质问秦浩、带走雨欣。 可现在,她所有的底气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了上门对峙的心思。 她满心都是震撼,好奇这个彻底打碎她所有偏见的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 好奇他是如何在周峰的重重打压下,一步步撑过来的。 更好奇,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穷小子,到底值不值得妹妹托付终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脚步变得迟疑而沉重,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暂住的宾馆走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街坊们的夸赞,秦浩的形象在她心中彻底颠覆,再也不是那个穷酸不堪、妄图攀附的小子,而是一个有勇有谋、沉稳担当的年轻人。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秦浩的看法,彻底变了。 这场街头的听闻,不仅打碎了她所有的偏见,更让她打定主意,要留在沈海,亲眼看看这个让她震撼不已的秦浩,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 傍晚众诚服装厂下班的工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三三两两聊着天,自行车铃的声响断断续续,渐渐消散在乡间小路上。 厂区西侧有一条僻静的小路,平日里少有人走。 林雨薇早早便等在了这里,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色粗布褂子,刻意收起了省城大小姐的矜贵打扮,整个人显得低调了不少。 她站在路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带,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白天街头的那些议论,心里的震撼依旧没有完全散去,更多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审视。 她没有直接闯去众诚服装厂,白天的听闻早已打碎所有偏见,冒然上门对峙毫无意义。 辗转托人捎了口信给在厂里帮忙的林雨欣,只约她来这里见面,闭口不谈缘由。 就是想避开旁人,安安静静和妹妹谈一谈。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从厂区方向跑过来,脚步急促又慌乱。 是林雨欣。 她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碎发贴在鬓角,脸上带着几分劳作后的疲惫,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眉眼间却藏着往日在省城时没有的韧劲。 她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像被定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惊愕得说不出话。 随即一股浓浓的慌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 “大、大姐?” 林雨欣的声音打着颤,磕磕绊绊吐出两个字,指尖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心跳得飞快,咚咚的声响仿佛就在耳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太清楚大姐的脾气了,骄傲、强势。 大姐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用猜,她心里也明镜似的——铁定是来抓她回省城的。 一想到要被大姐强行带走,离开秦浩,离开这段日子踏实又温暖的生活,林雨欣的心里就又慌又怕。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林雨薇的眼睛,生怕从大姐眼里看到鄙夷和指责。 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满心都是抵触和抗拒,身子都微微绷紧,像一只受惊又倔强的小兽,随时准备护着自己想要守住的一切。 “大姐,你是不是来带我回家的?” 林雨欣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怯怯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情愿:“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儿,我不跟你走。” 她话说得决绝,可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心底的不安,她怕大姐强硬地带她走,怕自己拗不过大姐,更怕再也见不到秦浩。 看着妹妹这般慌乱又倔强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林雨薇心里微微一软,换做白天之前,她或许会立刻发火,强硬地要求妹妹跟她走。 可现在,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林雨欣都感到意外,没有丝毫怒火,也没有往日的鄙夷,甚至连一丝责备都没有。 “我没说现在要带你走。” 林雨薇开口,声音淡淡的,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向妹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指责,多了几分复杂。 林雨欣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眨巴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林雨薇,一时忘了反应。 但心里的慌乱依旧没消,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了浓浓的疑惑。 大姐怎么不生气? 怎么不逼她回家? 这和她预想中劈头盖脸的责骂、强硬的拉扯,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瞬间不知所措,心里既松了一点点,又更忐忑了,猜不透大姐到底想做什么。 “我来沈海,已经一天了。” 林雨薇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林雨欣张了张嘴,想问大姐来做什么,想问大姐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想问大姐是不是还看不起秦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等着大姐的下文。 林雨薇没有绕弯子,直接摊牌,语气依旧平稳:“白天我在城里街头,听了不少关于秦浩的事。周峰的原料封锁,他破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林雨欣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慌乱、疑惑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以为,大姐来了之后,只会一味地指责秦浩,只会拿着他的出身说事,只会骂他不自量力,骂他耽误自己,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姐竟然已经知道了秦浩破局的事,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大半,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转变 林雨欣看着林雨薇,眼神里带着试探,带着不安。 她生怕大姐下一句就是嘲讽,就是说秦浩是运气好,就是说他迟早会失败。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想跟大姐说秦浩有多努力,有多厉害,想替秦浩辩解。 看着妹妹眼底的试探和紧张,林雨薇轻轻摇了摇头,话语里带着几分真切,没有丝毫勉强:“之前在省城,我对他偏见极深,认定他是穷小子、妄图攀附我们林家,觉得他没本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脑海里再次闪过街头路人句句夸赞的画面,心里的感慨愈发浓烈,眼底也泛起了几分认可:“可现在,我对他的看法变了。能在周峰的打压下逆势破局,有魄力打破垄断,有谋略稳住厂子,还能护着厂里的工人,他不是我想的那般不堪,是有些本事,也有担当的。” 这是林雨薇第一次,当着林雨欣的面,认可秦浩。 林雨欣的眼睛瞬间亮了,睫毛上的水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动容,心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糖,又暖又甜。 因为家人反对的委屈、因为大姐到来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都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林雨薇,眼眶再次泛红,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释然,因为大姐终于看到了秦浩的好,终于不再带着偏见看他,终于认可了她的选择。 她想笑,嘴角微微上扬,可鼻尖还是酸酸的,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说谢谢大姐,想说秦浩真的很好,想说自己留在这儿一点都不苦,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带着哽咽。 “大姐……秦浩他,真的很努力,他从来都不是攀附,他只是想做出一番事业……” 林雨薇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望向厂区的方向,神情认真又严肃,话语里带着几分对局势的清醒:“周峰是什么人,我清楚,被秦浩断了财路,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比之前更狠辣,更难应对。” 这话像一盆凉水,轻轻浇在林雨欣心头,刚刚涌起的惊喜和释然,瞬间掺进了浓浓的忐忑。 她当然知道周峰的狠辣,听说原料封锁的时候,她整日提心吊胆,怕厂子撑不下去。 周峰的势力在沈海根深蒂固,秦浩这次破了他的局,他必定会加倍报复,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她的手心又冒出了冷汗,眼神里满是担忧,紧紧盯着林雨薇,心里既怕秦浩扛不住,又怕大姐因此再次否定秦浩,再次逼她离开。 林雨薇收回目光,看向林雨欣,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好奇,还有一丝未消的顾虑:“我现在不好奇他之前做了什么,反倒好奇,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本事,能不能扛住周峰接下来的报复,能不能护住这个厂子,能不能在沈海真正站稳脚跟。” 林雨欣的心里咯噔一下,忐忑又翻涌上来,可随即,心底又生出一股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坚定地告诉大姐,秦浩一定可以,想把秦浩的努力、沉稳、有担当全都讲给大姐听。 可刚要开口,就被林雨薇抬手拦住了。 林雨薇的语气坚定,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放心,我不会现在逼你回省城,也不会去厂里找秦浩对峙。” “我会留在沈海,找地方住下,不露面,不打扰你们,就在暗处待着。” 她的目光沉沉,带着审视的意味,却也藏着对妹妹的关心:“我要亲自观察一段时间,看看秦浩的真本事,看看你们的日子,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扛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林雨欣所有的顾虑,可心绪却变得愈发复杂。 大姐不再逼迫她,认可了秦浩的能力,还要留下观察,这是她期盼已久的结果,是对她、对秦浩的一次机会。 她本该满心欢喜,可心底却依旧七上八下。 她既盼着大姐能留下来,亲眼看到秦浩的好,彻底放下偏见,又忍不住忐忑不安。 怕周峰的手段太狠,怕秦浩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怕秦浩在大姐的观察中出一点差错,怕好不容易得来的认可,再次化为泡影。 她既相信秦浩有能力扛住一切,又忍不住为他担忧,为五味杂陈的情绪缠在心头,说不清是甜是酸。 她看着林雨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柔软:“我知道了大姐,我信他,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句话,既是说给林雨薇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是对秦浩的信任,也是对自己选择的笃定。 林雨薇看着妹妹眼底复杂却坚定的神色,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唯有亲眼所见,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也才能真正放心。 她最后看了林雨欣一眼,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姐妹间的温情:“你安心在厂里做事,这段时间,我们就当没见过,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说完,林雨薇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林雨欣看着大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里有大姐态度转变的释然,有被认可的委屈与感动,有对秦浩的满满信任,更有对未来局势的忐忑担忧。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轻轻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大姐怎么观察,不管周峰接下来会耍什么手段,她都会陪着秦浩一起扛,而她也坚信,秦浩一定能经得起所有考验,让大姐彻底放心。 …… 深夜。 秦浩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满了运输单据、误工台账,指尖捏着的香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这几天,他把原料被卡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个遍,终于想通透了。 如今沈海本地物流彻底被垄断了。 几家车队串通一气,运费说涨就涨,送货说拖就拖,掐住了所有服装厂的命门。 单靠众诚一家硬扛,早晚得被拖死。 “必须抱团,必须联合。” 秦浩喃喃自语,眼神骤然坚定。 他想起之前主动找过他,想一起抱团发展的那帮同行——红星厂王奎、新兴厂蔡明成、东风厂李梅,还有其他几家小厂长,早就有联手的心思。 他立刻铺开稿纸,提笔写下名单,敲定十几家意向厂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骑上二八大杠,挨家挨户去沟通。 第三百五十四章联合物流 秦浩先到的是红星服装厂。 厂门半开着,厂长王奎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皱巴巴的单据唉声叹气,看见秦浩骑车过来,连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秦厂长,你咋来了?快进屋坐!” 秦浩支好自行车,跟着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王哥,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是跟你商量物流的事。” 王奎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紧,摆着手叹气:“别提了,我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原料在路上拖了八天,客户催订单催得我头大,物流队还临时加运费,再这么下去,我这红星厂就得关门!” “所以我才来找你。” 秦浩往前坐了坐,语气诚恳,“我想牵头,把之前说要抱团的厂子都聚起来,成立联合物流,找临市的车队拉货,再也不看他们的脸色,你觉得行不行?” 王奎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又有些顾虑:“联合起来是好,可各家情况不一样,运费怎么摊?车子怎么调?别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王哥你放心,我都想好了。” 秦浩语气笃定:“按各家拉货的量分摊费用,公平公正,车辆统一调度,紧急订单优先安排,我来牵头,绝不占大家半点便宜,就是纯粹抱团取暖,共渡难关。” “过两天在众诚开个会,你过来咱们当面细聊,还有蔡明成、李梅他们,我也都去说。” 王奎一拍大腿,脸上愁云瞬间散了大半:“行!秦厂长你肯牵头,我绝对信你!我到时候准到!” 从红星厂出来,秦浩直奔新兴服装厂。 蔡明成正在车间里跟工人交代活儿,见秦浩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出来。 “秦老板,稀客啊,快坐!” “蔡厂长,我就直说了,找你是为了联合搞物流的事。” 秦浩坐下便说:“本地物流把咱们坑得太狠,我想把之前说抱团的厂子凑一块儿,联合找临市车队,摆脱他们的控制,你愿不愿意一起干?” 蔡明成眼睛瞬间亮了,搓着手激动道:“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秦老板你不知道,我这小厂本小利薄,运费一涨,直接就没利润了,敢怒不敢言。你牵头搞联合,我第一个赞成!需要我搭把手的,你尽管说!” “那就好,过两天众诚开会,你过来,咱们一起把细节定下来。” “没问题!我一准到,还得跟你好好唠唠这物流的窝囊气!”蔡明成连声应下,语气里满是期待。 紧接着,秦浩又去了东风厂。 秦浩直奔主题,“之前你跟我说想抱团发展,现在我有个想法,咱们几家联合成立物流组,不用本地垄断车队,找临市的正规车,降成本、保供应,你觉得可行?” 李梅闻言,当即点头:“太可行了!秦厂长,我信你。这些年咱们被物流卡得太死,你能牵头,我们东风厂全力配合,开会我肯定到!”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干,把厂子稳住,让工人们都能踏实干活。”秦浩笑着回应,心里又踏实了一分。 接下来的两天,秦浩跑遍了所有敲定的厂家。 每到一家,都是推心置腹的对话,打消顾虑、说清利弊,把联合共赢的想法传达到位。 “张厂长,你放心,联合之后绝不搞特殊,大家平等相处。” “刘哥,临市车队运费比本地低三成,还准时,咱们联合起来量多,还能再压价。” “放心,我秦浩做事,向来公道,不会让任何人吃亏。” 一番沟通下来,所有厂长全都欣然同意,个个都盼着这场联合会议,能彻底摆脱物流垄断的憋屈。 搞定参会人员,秦浩立马回厂筹备会议。 还在墙上还贴了“抱团取暖,共闯难关”的红纸。 随后,他又带着团队整理资料,把本地物流高价、延时的单据,临市车队的报价、时效对比,一笔笔写得明明白白。 同时熬夜敲定联合物流的初步方案,遇到拿不准的地方,还特意叫来了厂里的李磊商量。 李磊看着方案,忍不住问:“浩哥,咱们这么费心牵头,万一别的厂有意见咋办?” 秦浩笑着摇头:“咱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海所有服装厂长远发展。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你看王奎、蔡明成、李梅他们,都真心想干,肯定能成。” 忙到深夜,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秦浩看着整理好的资料、完善的方案,又拿起名单,确认每一家厂长都通知到位,嘴里轻声念叨:“就等开会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窗外天色渐亮,街边的早点摊冒起热气,沈海县城渐渐苏醒。 秦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神里满是笃定。 他知道,这场会议,是打破物流垄断的关键。 有这帮志同道合的同行抱团,众诚和所有中小服装厂,终于能摆脱被人拿捏的日子,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站稳脚跟。 上午十点钟。 受邀而来的中小服装厂家负责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红星厂的王奎、新兴厂的蔡明成、东风厂的李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来位平日里打交道的厂长、老板。 他们个个脚步沉重,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愁云,往日里碰面时递烟寒暄的热络劲儿,此刻半点都看不见。 有人拉过长条板凳,重重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撑,指尖捻着根没点燃的旱烟卷,眉头拧成疙瘩,望着桌面唉声叹气。 有人凑在一块儿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句句都绕不开原料运输的糟心事。 还有人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观望和迟疑,时不时往门口瞟,既盼着秦浩能拿出真法子,又心里打鼓,怕这联合计划只是空欢喜。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叹息、细碎的嘀咕,连茶杯碰撞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重。 空气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王奎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瞥了眼周遭愁眉不展的众人,转头跟旁边的蔡明成低声说:“你说秦厂长这联合物流,真能成?咱们被物流坑了这么久,可别再出岔子了。” 蔡明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可眼下咱们没别的路走了,死马当活马医,听听秦厂长怎么说,总比坐以待毙强。” 一旁的李梅轻轻抿了口茶水,眼神里满是期盼:“秦厂长为人实在,之前就跟咱们提过抱团的事,这次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咱们先沉住气。” 第三百五十五章会议 不多时,秦浩推门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林小夕,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资料和几张写满数据的大白纸。 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秦浩身上。 秦浩走到会议桌主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先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看着他们眼底的疲惫、愁闷与迟疑,心里也明白大家的顾虑。 他抬手示意林小夕把资料分发给众人,又将那几张大白纸贴在身后的墙上。 纸上用黑色毛笔写满了数字和对比条目,一目了然。 秦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有力,穿透了屋里的沉闷。 “各位老板、各位厂长,今天把大家请到众诚来,没有别的事,就聊咱们所有人眼下最头疼的难题——物流运输。”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在座的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秦浩抬手往墙上的白纸一指,语气沉重,却字字恳切:“大家都看着呢,这上面记的,是咱们沈海本地十几家服装厂家,近半年来的物流实情。” “本地那几家车队,串通起来搞垄断,运费从最早的每吨七十块,涨到现在一百三十块,翻了将近一倍!这还不算,送货延时是家常便饭,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咱们服装行业,订单赶时间,原料晚到一天,就耽误一天的工,就少赚一天的钱,甚至要赔客户违约金!”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众人频频点头、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上个月,红星厂的一批棉布,在路上拖了八天,订单逾期,赔了不少钱;新兴厂的面料,被临时加价两成,利润直接砍半。” “东风厂带着女工们赶工,原料断供,停工三天,大伙都跟着着急。咱们办厂的,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做工,赚的都是辛苦钱,可到头来,大半利润都被物流垄断商吸走了,还要受他们的气,被他们掐着脖子过日子,咱们甘心吗?” “不甘心!” 王奎率先攥着拳头喊了一声,眼里满是怒火,“我早就受够他们的气了,可咱们小厂子,惹不起人家,只能忍着!” “是啊秦厂长,我们都知道这是垄断,可咱们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他们啊!”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无奈。 秦浩压了压手,等现场安静下来,语气转而变得坚定:“单打独斗,咱们确实斗不过,可咱们抱团联合,就有底气!这也是我今天找大家来的目的——我提议,咱们沈海所有中小服装厂家,联合起来,成立联合物流小组,放弃本地垄断车队,共享临市车队的资源,彻底摆脱他们的控制!” 说完,他又指向墙上另一张白纸,上面是隔壁连营市车队的报价和时效对比:“大家看,车队资质齐全,常年跑货运,信誉有保障,每吨运费只要八十五块,比本地低了将近四成,而且承诺按时送达,逾期一天,赔付双倍运费,长期合作,还能再优惠五个点!” “咱们十几家厂联合起来,运输量上去了,跟车队谈合作,更有话语权,不仅运费能压到最低,原料供应也能稳稳妥妥,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担心被恶意卡料!”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盯着墙上的数据,眼神里满是惊讶,之前的愁闷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心动。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满的顾虑。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站起身,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秦厂长,您这想法是好,可这联合起来,资源怎么分配?要是好几家厂同时要原料,车辆先给谁用?” 说话的是隔壁做针织衫的张厂长,语气里满是担忧。 秦浩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耐心解答:“张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早就想好了。” “咱们成立联合物流小组之后,建一个联络簿,各家提前三天把原料需求、送货时间报上来,由众诚统一登记、统一调度车辆,按照订单紧急程度排序,急单优先,普通单按报名顺序安排,绝对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家厂,保证每一家的原料都能按时到厂,不耽误生产。”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厂长站起身,皱着眉问:“那运输成本怎么分摊?要是有的厂运得多,有的厂运得少,平摊的话,对小厂不公平,按量算的话,又怎么算清楚?” “成本分摊,咱们就按实际运输量算,拉一吨货,就掏一吨的钱,账目公开透明,每一笔费用都记清楚,每周核对一次,每月结算一次,绝不糊涂账。” 秦浩语气坚定,字字清晰:“小厂运输量小,费用就少,大厂运输量大,费用就多,完全按照实际情况来,不让任何一家吃亏,不管大厂小厂,在联合小组里,都是平等的,都是为了共赢。” “那要是车队在路上出了问题,原料损坏或者延误,责任算谁的?损失谁来承担?” 李梅也轻声问了一句,她最怕出现意外损失。 “李姐放心,跟临市车队签正式合同,所有责任都写在合同里。” 秦浩指着干事手里的合同草案,说道,“运输途中的损耗、延误,全由车队承担,咱们不用掏一分钱赔偿,合同一签,就有法律保障,咱们的利益,绝对能守住。”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资源分配、成本分摊、运输调度、责任划分,全是各家最关心的实际难题。 秦浩始终面带耐心,每一个问题都给出清晰、合理、可落地的解决方案,没有半点空话,句句都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他看着众人脸上的疑虑一点点消散,眼神从迟疑变成坚定,从观望变成认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最后秦浩沉声说道:“各位,咱们都是沈海本地人,都是辛辛苦苦办厂谋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物流垄断压得咱们喘不过气,只有联合起来,才能破局,才能活下去,才能把厂子做大做强。众诚愿意牵头,出人力、出精力,对接车队、安排调度,绝不谋取私利,只为咱们所有厂家能共渡难关,共赢发展!” 这番话,真诚又有力,彻底打动了在场所有人。 王奎率先站起身,大手一拍桌子,声音洪亮:“秦厂长说得好!我红星厂第一个赞成,全力支持联合物流小组,就跟着众诚干了!” “我新兴厂也赞成!秦厂长的方案周全,我们信得过!” 蔡明成紧跟着站起来,语气激动。 “我们东风厂也同意!”李梅站起身,对着秦浩深深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我们也赞成!” “同意!听秦厂长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所有人都站起身,纷纷表态支持。 之前的沉闷和顾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和期盼,现场气氛热烈无比。 第三百五十六章敲定 秦浩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一幕,心里满是感慨。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道:“感谢各位的信任!既然大家一致认可,那咱们今天就正式敲定,沈海服装行业联合物流小组,正式成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众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着后续的配合事宜,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之前被物流困扰的愁云,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人一致推举,由众诚服装厂牵头,全权负责对接临市车队、签订合作协议、制定小组章程,后续的运输调度、费用结算等事宜,也由众诚统筹安排,各家全力配合。 秦浩看着眼前团结一心的同行,眼神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海中小服装厂家,彻底告别了被物流垄断拿捏的日子。 这场会议室里的聚议,不仅敲定了联合物流的计划,更凝聚起了所有人的力量。 为众诚,为所有中小服装厂,筑牢了发展的根基,在改革开放的浪潮里,迈出了抱团破局的关键一步。 散会之后,众诚厂区的氛围已然焕然一新。 各家厂长带着满心期盼离开,临走时纷纷拉着秦浩的手再三叮嘱,盼着联合物流能早日落地,彻底摆脱被本地物流拿捏的日子。 秦浩一一应下,心里却清楚,共识达成只是第一步,唯有快速对接车队、签下正式协议,才能让这份抱团的希望真正落地生根。 送走最后一位厂家负责人,秦浩顾不上歇口气,径直回到办公室,拿起提前备好的临市车队联系方式,又仔细梳理了会议上敲定的核心需求。 运输价格必须压到约定的每吨八十五元以内,配送时效要严格卡死,应急保障必须周全,责任划分更要清晰明了,半点都不能含糊。 他随即叫李磊,准备次日一早就奔赴临市,亲自洽谈合作事宜。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沈海县城的街巷,秦浩和李磊就坐上火车朝着连营市出发。 赶到连营市时,车队办公点刚开门营业。 这家车队是当地正规的运输单位,车辆新、运力足,口碑在周边县市一直不错,负责人姓赵,是个四十多岁、作风爽快的中年男人。 秦浩一进门,便主动上前递上烟,笑着自报家门:“赵队长,您好,我是沈海众诚服装厂的秦浩,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想来跟您谈长期运输合作的事。” 赵队长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倒上热水,开门见山道:“秦厂长,我知道你们沈海的服装厂家多,之前也有小厂子找过我们,但都是零散单,你说的长期联合合作,我倒是头一回听,具体说说看?” 秦浩坐直身子,语气沉稳又诚恳,将联合物流的情况细细说明:“赵队长,我们沈海十几家中小服装厂家,联合组建了物流小组,以后所有原料运输,都交给您的车队。长期稳定合作,每月运输量保底有几十吨,我们不求别的,就求价格公道、时效保证、责任清晰。” 说着,他拿出提前整理好的条款清单,逐条跟赵队长洽谈。 “首先是运输价格,我们十几家联合,运输量稳定,希望能按咱们之前沟通的每吨八十五元,长期合作再优惠五个点,您看是否可行?” 赵队长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运输量预估,心里盘算了一番,点头应道:“你们量这么大,又是长期合作,这个价格我能答应,比接零散单省心,我也愿意跟你们长期共事。” 敲定价格,秦浩紧接着说起配送时效:“赵队长,我们服装行业赶订单,原料耽误不得,常规原料从临市运到沈海,必须保证四十八小时内送达,紧急订单二十四小时内到,若是延时,耽误了厂家生产,这部分损失得有明确说法。” “这没问题!” 赵队长爽快应下,“我们车队跑这条线多年,路况熟,司机都是老手,绝不会无故延时。真要是遇到恶劣天气、车辆故障这类特殊情况,我们第一时间调备用车顶上,实在延时了,按天赔付双倍运费,绝不推诿!” 随后,双方又就应急保障、责任划分展开细致商讨。 秦浩格外看重应急环节,再三强调:“若是遇到原料紧缺、订单加急的情况,车队必须优先调配车辆,保障我们的生产不断档;运输途中,若是原料出现破损、丢失,全部由车队按采购价赔偿,这一点必须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双方都有保障。” 李磊也在一旁补充,把各家厂家担心的损耗、延误问题一一说明,赵队长全程听得认真,对于秦浩提出的条款,合理的全都应允,有分歧的地方也耐心协商。 最终双方你来我往,将运输价格、配送时效、应急保障、责任划分、结算方式等所有核心条款,全部敲定妥当,没有一丝疏漏。 洽谈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秦浩终于松了口气,握着赵队长的手,由衷说道:“赵队长,合作愉快!感谢您的爽快,我们十几家厂家的生产命脉,往后就托付给车队了。” “秦厂长放心,我们做运输的,讲的就是信誉,肯定把你们的原料安安全全、准时准点送到!” 赵队长笑着回应,当即让人拟定正式合同。 次日,秦浩再次带着联合物流小组的公章,再次赶到连营市,与赵队长正式签订长期合作协议。 红印落下的那一刻,合同正式生效,联合物流小组最核心的资源彻底落地,秦浩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也意味着,众诚连同沈海所有合作厂家,彻底切断了与本地物流的所有关联,从根源上杜绝了原料被恶意卡断的隐患,再也不用看本地物流商的脸色。 协议签订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沈海各家服装厂。 王奎、蔡明成、李梅等人得知后,纷纷打来电话祝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秦浩一刻不停,立刻安排各家厂家上报首批原料采购清单,汇总后第一时间发给赵队长,安排车辆发货,正式启动联合物流运营。 第三百五十七章物流 仅仅两天时间,临市车队的几辆大卡车,满载着棉布、针线、辅料等服装原料,浩浩荡荡驶入沈海。 卡车停在众诚厂区门口,车身干净整洁,原料打包严实,司机师傅核对清单后,麻利地帮忙卸货。 秦浩带着众诚工人早早等候,王奎、蔡明成、李梅也特意赶来,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原料,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秦厂长,成了!真的成了!咱们的原料准时到了!” 王奎拍着原料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蔡明成连连点头,算了笔账:“比之前本地物流快了三天,运费还少了将近四成,这联合物流,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李梅看着足量的辅料,眼眶微微泛红:“终于不用再担心断料停工,厂里的工人们也能踏实干活了。” 按照提前汇总的清单,工人将原料分门别类,送往众诚以及红星、新兴、东风等各家厂家。 首批原料全部顺利送达,没有一丝破损,没有一刻延误,运输效率、成本都远远优于此前本地物流的服务。 各家工厂原本因原料短缺停滞的订单,全部稳步推进,生产供应彻底恢复稳定,众诚的发展根基,也在这一刻扎得更牢。 看着各家厂家步入正轨,秦浩没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联合物流想要长久运转,不能只靠一时的热情,必须有完善的管理和沟通机制。 于是,他特意召集所有合作厂家的负责人,再次来到众诚会议室,牵头制定联合物流日常管理细则。 会议上,秦浩拿出草拟的管理方案,逐条跟众人商议:“各位,联合物流已经顺利启动,为了往后长期高效运转,咱们得定好规矩。” “首先,各家必须提前三天上报原料需求,写明品类、数量、送货时间,方便统一调度车辆,避免混乱。” 有人提出疑问:“秦厂长,要是遇到突发急单,来不及提前三天报,咋办?” 秦浩早有准备,耐心解释:“急单可以临时报备,由我统一跟车队协调,优先安排,但尽量避免频繁突发急单,影响整体调度。咱们建立一个联络簿,每家安排一个对接人,有任何问题,直接跟联络人沟通,信息同步及时,不耽误事。” 随后,众人又商议费用结算机制,秦浩提议:“运费按月结算,每月底由众诚统计各家运输量,算出费用,公示三天,账目公开透明,大家核对无误后再缴费,绝不乱收一分钱,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同时,秦浩明确了各家的配合事项:原料到货后,各家当场验收,有问题及时反馈,由众诚统一跟车队对接处理。 各家要自觉遵守调度安排,不抢单、不插队,互相体谅,毕竟咱们是抱团共赢,不是单打独斗。 王奎率先表态:“秦厂长,我们红星厂绝对遵守规矩,全力配合!” “我们也配合!”众人纷纷应声,全都认同这套管理机制。 经过一番商议,联合物流日常管理与沟通机制正式敲定:众诚作为牵头单位,负责车辆调度、费用核算、车队对接。 各家厂家专人对接,按时上报需求、验收原料、结清费用;遇到问题集体协商,互帮互助,确保联合物流长期高效运转。 机制落地后,联合物流步入正轨,十几家厂家资源共享、成本共担、互利共赢。 可秦浩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松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物流的“咽喉”打通了,可舆论的“风口”还悬在头上。 前段时间周峰为了打压众诚,在县城的街巷、集市、甚至供销社,散布了不少阴恻恻的谣言。 “众诚资金链断了,快撑不住了。” “秦浩欠了债,厂子要卖了抵债。” “原料断供是因为还不上钱。” 这些话像带着钩子的针,悄悄扎进员工心里,扎进合作方和客户的信任里。 昨天他去车间巡查,听见两个女工在裁剪台后低声议论,一个说:“听说秦厂长为了调原料,把家底都搭进去了,咱们会不会……” 另一个赶紧捂住她的嘴,却也难掩眼里的慌张。 那一刻,秦浩心里猛地一沉。 众诚能扛住原料被卡,靠的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信任。 可一旦信任裂了缝,再硬的根基也会被蛀空。 “得开个发布会。” 秦浩在心里默默定下这个念头,声音沉稳而坚决。 他要澄清谣言,要回应所有关切,要把众诚的底气和担当,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立刻着手筹备。 先是让林小夕联系沈海本地的所有媒体——《沈海日报》的记者、县广播站的播音员,还有刚兴起的小报《沈海周末》的编辑。 起初有些媒体犹豫,怕触怒本地的势力,秦浩却亲自打电话,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我不是来告状,是来给大家、给所有关心众诚的人,一个交代。众诚没倒,也不会倒,我想把实话都说清楚。” 这番话打动了不少人。 毕竟在这个年代,老百姓最恨的就是造谣生事,最佩服的就是敢说真话的实干家。 敲定媒体后,秦浩开始精心筹备发布会流程。 他没有找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搞花哨的布置,只让工人把会议室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墙上贴了一张红底黑字的纸,写着“众诚以诚,共渡难关”。 桌上摆着一排排搪瓷茶杯,泡好了热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朴实,却也透着郑重。 同时,他梳理了一整晚的经营理念与未来规划。 他把联合物流的进展、新原料的到货清单、工厂的订单排期、工人的工资发放计划,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众诚不是在硬撑,而是在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不是在逃避,而是在主动破局。 发布会定在周五上午。 这天一早,众诚服装厂的门口停了几辆自行车,还有广播站的小轿车。 记者们扛着相机、拿着笔记本,陆续走进会议室。原本安静的厂区,因为这场发布会,多了几分严肃的氛围。 秦浩特意换上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 他站在会议桌前,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媒体人,没有丝毫慌乱。 等所有人坐定,秦浩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关注众诚的朋友,今天把大家请来,没有别的事,就是说点实话。”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坦诚讲述了众诚近期遭遇的经营困境。 他说得很细,但他没有提任何名字,也没有公布所谓的周峰“打压证据”。 他知道,发布会的核心不是控诉,不是撕咬,而是澄清和回应。 “前段时间,有不少人说众诚快撑不住了,说我秦浩欠了债,要卖厂子。” 秦浩顿了顿,目光平静,“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告诉大家,这些都是谣言。” “众诚确实遇到了难关,原料被卡、运输受阻,我们的工人差点没活干,我们的订单差点要违约。” “但众诚没有倒,也不会倒。” 他抬手示意林小夕打开身后的黑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清单。 联合物流的签约合同、新原料的到货记录、各大客户的订单回执、工人工资发放的明细。 第三百五十八章真诚 “大家看,我们已经和临市的正规车队签了长期合同,运费比本地低了将近四成,原料再也不会被卡。这是刚到的原料清单,棉布、针线、辅料,全都齐全。” “这是我们的订单排期,从现在到月底,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窗期。” “这是工人的工资表,这个月的工资,我们一分不少,已经准备好发放了。” 每念出一个数字,每展示一份文件,台下的记者们就纷纷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秦浩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丝毫委屈,只有一种沉稳的坦然。 他说众诚是怎么四处奔走调原料的,说联合物流是怎么和同行们一起敲定的,说工人们是怎么依旧信任他。 他说的不是一个老板的艰难,而是一群人的坚守。 讲到动情处,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段时间,不少工人心里慌,不少合作方心里怕,不少客户心里打鼓。我秦浩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说声对不起。让大家跟着我,受了这么多担惊受怕的苦。” 他微微躬身,动作郑重而真诚。 台下的记者们看着这一幕,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随后,秦浩抬起头,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他对着所有媒体人,对着每一个信任众诚的人,当众作出了郑重的承诺: “无论众诚面临多大的经营压力,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向所有人承诺三件事——第一,绝不裁员。众诚的每一个工人,都是跟着我打拼的家人,只要众诚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没饭吃。” “第二,全力保订单。不管原料多紧张、多难调,我们都要保证每一个订单按时交付,不辜负客户的信任。” “第三,坚守品质与信誉。众诚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诚信’二字,往后也一样,绝不以次充好,绝不偷工减料。” 这三句话,字字清晰,句句掷地。 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记者们记录的笔尖声。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热烈而持久。 《沈海日报》的记者放下笔,由衷地说:“秦厂长,你这一番话,我们都听明白了。众诚是个有担当的厂子,我们会如实报道。” 县广播站的播音员也点头:“秦厂长放心,我们会把你的话传遍整个沈海。让老百姓都知道,众诚没倒,还会越来越好。” 秦浩笑着点头,眼里满是释然。 他知道,这场发布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它澄清了谣言,稳住了人心,也为众诚的口碑埋下了一颗坚实的种子。 发布会顺利结束后,秦浩送走了最后一位媒体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墙上的红底黑字,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楼下,工人们还在忙碌地生产,缝纫机的轰鸣声依旧响亮。 秦浩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景象,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做。 联合物流的运营需要细化,订单的交付需要保障,同行的合作需要维系。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有一群信任他的工人,有一群支持他的同行,有一群认可他的百姓,众诚就永远有底气。 而这场发布会,吹散了笼罩在众诚头上的阴霾。 第二天。 让沈海市彻底沸腾的,不是集市上的新鲜货品,也不是供销社的新品上架。 而是众诚服装厂那场媒体发布会的报道。 一夜之间,传遍了沈海的每一个角落。 广播站的大喇叭,从清晨到傍晚,循环播放着秦浩在发布会上的发言。 没有激昂的控诉,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平实的坦诚与郑重的承诺,一字一句,钻进了家家户户的耳朵里。 《沈海日报》头版头条用加粗字体刊发《以诚立业,众诚服装厂逆境坚守显担当》,配图里秦浩身着干净工装,神情沉稳,面前的原料到货清单、订单合同与工资明细一目了然。 街头的阅报栏前,早晚都围着不少市民,凑在一起细细阅读,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 商户与外来客商,更是被众诚的诚信与担当深深打动。 此前众诚已经发展了11家加盟商,遍布沈海市,靠着稳定的品质和统一的经营模式,加盟商们个个生意红火。 这场发布会过后,众诚的口碑彻底出圈,不少外地做服装生意的客商专程赶往沈海,找上门想要加盟合作,再也没有此前的观望与迟疑。 开布料批发店的王老板,本身就是众诚的原料供应商,看着众诚的发展势头,特意找到秦浩,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秦厂长,你的发布会我们都看了,你这人实在,做事讲诚信,众诚的加盟模式又稳又靠谱,我想申请加盟,开一家众诚服装专营店!” 秦浩连忙道谢:“王老板,感谢你信任众诚,咱们合作这么久,你放心,加盟后从货品到运营,众诚全程兜底,绝不让你吃亏。” “我信你,更信众诚的牌子!” 王老板摆了摆手,“现在这年头,做买卖就认信誉,你难的时候都能扛着不抛弃工人,跟着你干,我心里踏实!” 还有邻县的服装商户、甚至城里想转行的小老板,接连找上门洽谈加盟事宜。 秦浩带着团队逐一接待,考察资质、讲解加盟政策、明确合作细则。 短短几天时间,众诚一口气新增5家加盟商,加盟店铺总数达到16家。 加盟合作的协议摞了厚厚一叠,成了当地服装行业加盟模式的标杆。 16家加盟商的订单集中下达,远超此前的供货量,直接让众诚的生产任务迎来逆势暴涨。 车间里的缝纫机轰鸣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工厂生产线全速运转,全体员工干劲十足。 生意火爆的景象,也让众诚的发展迈上了新台阶。 一群知青家属来到众诚,拉着秦浩的手说:“秦厂长,你给咱们知青家属长脸了!我们知青家属永远支持你,走到哪都夸众诚是好厂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冰火两重天 短短几日,众诚服装厂的名声彻底打响。 从街头百姓到商户客商,从机关单位到创业群体,无人不知众诚的诚信与担当。 曾经笼罩在众诚头上的漫天谣言,不攻自破,取而代之的是满街赞誉。 众诚一跃成为沈海本地当之无愧的良心企业标杆,口碑与人脉双丰收。 走到哪里,提起众诚服装厂,没人不竖大拇指,秦浩的名字,也成了踏实做事、诚信经营的代名词。 县城西侧的宾馆房间里,林雨薇正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她手里攥着一份《沈海日报》,目光久久停留在众诚发布会的报道上,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此次专程来到沈海,唯一的目的,就是亲自考察秦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秦浩直面困境不抱怨、不推诿,破局之后不张扬、不炫耀,反倒坦诚发声、坚守底线,还靠着实打实的口碑,把加盟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短短时间就扩张到十六家加盟商,她心里的质疑与偏见,一点点烟消云散。 她见惯了商场上的趋炎附势、遇挫即垮,也见多了老板为了自保裁员减薪、丢弃信誉,可秦浩偏偏不一样。 原料被卡、物流垄断,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妥协认输,或是直接垮台破产,他却牵头抱团破局,发布会不指责、不抹黑竞争对手,只讲企业担当、给客户和加盟商做承诺。 还靠着诚信经营带动更多人一起创业,这般格局与定力,远超她见过的绝大多数同龄创业者。 林雨薇望着窗外,心里暗自思忖:秦浩这个人,远比我想象中沉稳可靠,不仅有破局的魄力,更有做长远事业的眼光,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先前的审视、质疑与轻视全然褪去。 只剩由衷的认可,她甚至默默留意起众诚的加盟模式与经营思路,心里对秦浩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注。 心念微动间,一个想法骤然冒了出来:她竟迫切想要与秦浩见上一面。 本就是为了考察他而来,如今亲眼见证了众诚的崛起,见识了秦浩的行事作风与胸襟格局,她更想亲自见见他,当面和他聊一聊,彻底看清他的为人。 林雨薇抬手轻轻抚平报纸上的褶皱,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期待,暗自盘算着找个机会去见妹妹林雨欣,让她安排一下。 而此刻的众诚服装厂,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十六家加盟商的集中订单,让生产任务翻倍增长,车间三条生产线全开。 工人们主动申请加班,没有一人抱怨,个个干劲十足。 李磊拿着生产计划表,快步走到秦浩身边,脸上满是喜色:“浩哥,咱们新增五家加盟商,总共十六家了!订单排得满满当当,三条生产线连轴转都赶得正好,工人们都憋着一股劲,要按时给加盟商供货!” 秦浩看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欣慰,对着李磊叮嘱:“磊子,加盟商信任咱们,咱们更要把控好质量,每一件成衣都要符合标准,不能因为订单多就马虎。另外,加班的工人,加班费一分都不能少,食堂伙食改善好,顿顿有肉,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放心吧浩哥,我都记着呢!质量这块我亲自盯,绝不出现残次品,伙食和加班费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磊连连点头,转头对着工人们喊,“大伙加把劲,咱们十六家加盟商等着供货,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月底给大家发双倍奖金!” 工人们一听,干劲更足了,手里的针线翻飞,裁剪、缝纫、锁边、打包,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互相之间还搭着话:“咱们秦厂长真是好样的,跟着他干,心里踏实!” “可不是嘛,之前那么难都没丢下我们,现在厂子越做越大,还招了这么多加盟商,我们更得好好干,不能辜负厂长!” “赶紧做,早点把货发出去,让咱们众诚的衣服,卖到更多地方去!” 裁剪车间里,女工们一边麻利地裁剪布料,一边笑着闲聊:“我之前还怕丢工作回老家,现在好了,厂子生意这么火,以后日子有奔头了!” “那是自然,秦厂长讲诚信、有担当,咱们众诚的牌子响,十六家加盟商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说不定以后能开到省城去!” 秦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泡在车间里,检查生产进度、把控服装品质,协调原料供应与生产调度。 晚上留在办公室,核对加盟订单、梳理发货流程,还要对接联合物流的王奎、蔡明成、李梅等人,统筹安排原料运输,保障生产不断档。 晚上,秦浩给赵队长打电话,语气沉稳又急切:“赵队长,我现在有十六家加盟商了,麻烦你多调三辆货车,后天把第二批棉布和辅料送过来。” 王奎爽快回应,语气里满是替众诚开心:“秦厂长,恭喜啊,一下子多了五家加盟商!你放心,车辆和货源都给你安排妥当,后天一早准到货,绝不掉链子!” “多谢王哥,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等这批货发完,我做东,请你吃饭。” 秦浩笑着道谢,挂了电话,又继续核对加盟订单明细,即便眼底满是疲惫,眼神却始终明亮。 所有的艰难与操劳,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众诚彻底摆脱了此前的困境,发展步入快车道,蒸蒸日上的势头,挡都挡不住。 联合物流的高效运转,充足的产能,扎实的口碑,再加上十六家加盟商的规模化布局,让众诚的发展根基,愈发稳固扎实。 就在众诚一路高歌、满城赞誉之时,周峰的办公室里,却笼罩着一片能滴出水的阴沉,与外面的热闹喧嚣形成了极致反差。 周峰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沈海日报》,报纸上众诚口碑暴涨、秦浩从容发言,还扩张到16家加盟商的内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越看脸色越沉,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报纸,泛出惨白的颜色,指腹都微微发抖。 第三百六十章压过众诚 “砰”的一声,周峰猛地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不甘与怒火再也压不住:“好一个秦浩!好一个众诚!不过是个小破厂,居然能翻身翻得这么彻底,短短时间加盟商凑了16家,风头全被他抢光了,真是岂有此理!” 他原本以为,靠着物流垄断,卡断众诚原料,秦浩那个毛头小子肯定撑不了多久,要么乖乖低头妥协,要么直接厂子倒闭,压根构不成威胁。 可万万没想到,秦浩不仅破了物流局,还靠着一场发布会扭转口碑,直接逆风翻盘,甚至搞起了加盟扩张,把自己之前的算计全都碾得粉碎。 看着街头百姓人人夸赞众诚,客商们抢着加盟,众诚的生意越做越大,周峰心里的妒火和怒火越烧越旺,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浮躁,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冷厉,不再是之前的狂妄自大,反倒多了几分冷静的忌惮。 他清楚,秦浩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厂长,如今的众诚,靠着16家加盟商站稳了脚跟,已经成了他最强劲的对手。 再不想办法压制,迟早会被众诚彻底抢占市场。 周峰打了一通电话。 半个小时后,孙明推门走了进来:“周会长,您找我?” 周峰指了指桌上的报纸,声音冷得像冰:“你自己看,众诚现在的势头,还有秦浩那小子,不仅口碑炸了,还搞加盟,一下子弄到16家,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生意迟早被他吞了!” 孙明拿起报纸快速浏览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凝重:“会长,没想到秦浩居然有这等手段,步子走得又稳又快,确实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难对付也要对付!” 周峰身子往后一靠,眼神阴狠,没有丝毫退路,“我之前是大意了,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让他钻了空子。现在他想坐稳沈海服装行业的头把交椅,没那么容易!我问你,之前安排进众诚的卧底,现在怎么样了?” 孙明立刻回道:“他隐蔽得很,秦浩那边丝毫没有察觉,一直等着您的指令呢。” “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周峰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现在就去联系孙强,秘密联络,别留下任何痕迹。告诉他,从今天起,给我死死盯住众诚的一举一动!” 孙明连忙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会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您说具体要盯哪些方面?” “所有事!” 周峰一字一顿,语气格外严厉,眼神里满是算计,“众诚每天的生产进度、16家加盟商的供货明细、新加盟的客户信息、原料库存有多少、联合物流的运输时间和路线,还有秦浩的行程、接下来的发展规划,事无巨细,全都给我打听清楚,按时汇报,半点都不能漏掉!” 他顿了顿,又狠狠补充道:“告诉孙强,沉住气,别暴露身份,一旦拿到关键信息,立马传给你,再转交给我。只要这事办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他的,又给钱又给好处,可要是走漏了风声,或是办事不力,后果他承担不起,我也绝不会轻饶!” “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让孙强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辜负会长的期望。” 孙明郑重应下,心里清楚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半分马虎。 周峰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又抬眼看向孙明,语气陡然变得急促强硬,专门叮嘱展销会筹备事宜:“除了卧底的事,展销会的筹备立刻给我加快进度,一刻都不能耽误!” “原本的筹备进度太慢,从今天起,全厂生产线优先赶制展销会的新款成衣,款式要比往年更精致,定价也要针对性压过众诚,招商政策更是要做得比众诚更诱人,把那些摇摆不定的客商全抢过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三天内必须拿出最终的新款样衣,务必在展销会前一周,把所有货品、宣传、展位布置全部筹备到位,要拿出碾压众诚的架势,不能给他们留半点机会。” “会长英明,我这就去联系孙强,让他立刻行动,同时马上去督促加急筹备展销会,新款货品、招商方案、展位布置全都按您的要求加急推进,保证按时按质完成,到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孙明连忙说道,心里已然明白,周峰这是要倾尽全力,在展销会上和众诚决一胜负。 “去吧,手脚麻利点,务必保密,不能让秦浩那边察觉到半点风声。” 周峰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蓄势待发的算计,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展销会上打压众诚的具体计策。 孙明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先是找了个隐蔽的街角联络孙强,秘密传达周峰的指令。 随后又马不停蹄地传达加急筹备展销会的命令,整个沈海市服装协会的工厂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处处透着紧绷的敌意。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周峰独自站在窗边,望着众诚厂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秦浩不是能干嘛,不是会做加盟吗?” “我倒要看看,他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这次展销会,就是我扳回一局的绝佳时机,等孙强把众诚的底摸透,再加上咱们万全的筹备,定能在展销会上彻底压过他,把他的加盟商、客户全抢过来。” “让他知道,在沈海,谁才是真正的行业老大!” 他脸色依旧阴沉,之前的浮躁全然褪去,只剩冷静的野心与算计。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众诚厂区,依旧是一片忙碌温暖的景象,秦浩还在办公室梳理加盟订单,工人们还在车间里加紧生产,所有人都沉浸在厂子蒸蒸日上、加盟规模扩大的喜悦中。 丝毫没有察觉,暗处的暗流已经汹涌。 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众诚,一场针对众诚的阴谋,正在悄悄布局。 第三百六十一章邀约赴宴 距离众诚服装厂逆风翻盘,加盟商规模扩至十六家,已然过去了几天。 城西侧的宾馆内,林雨薇那份想要当面见见秦浩,好好与他聊一聊的心思,也愈发浓烈。 思虑再三,她决定主动出击,先找到妹妹林雨欣,正式发出这场晚宴邀约。 这日午后,阳光暖而不燥,众诚服装厂门口人来人往,送货的货车、前来洽谈加盟的客商络绎不绝,处处透着繁忙的生机。 林雨欣趁着车间午休的间隙,收拾好手头的杂物,打算去食堂帮着打理工人的伙食。 她这段时间在厂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尽心尽力搭手,和工人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忽然,一道身着简约西装、气质干练利落的身影,缓缓停在了厂门口,目光径直落在林雨欣身上。 林雨欣抬头望去,看清来人的刹那,指尖微微发紧——是姐姐林雨薇。 林雨薇缓步走到她面前,褪去了平日里商界女强人的凌厉,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妹妹,轻声开口:“雨欣,耽搁你一会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雨欣心跳瞬间加快,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些许薄汗。 她强装镇定,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暗自打鼓,姐姐专程来厂门口找自己,十有八九是和秦浩有关。 “我来沈海有些时日了,一直没好好跟你聊聊,也多亏了你,我才能真正看清秦浩这个人。” 林雨薇目光真诚,语气里满是恳切,“之前我对秦浩颇有偏见,总觉得他年轻,难成大事,如今彻底改观,他有格局、有担当,还踏实肯干,心里也踏实了。” 林雨欣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听着姐姐的话,心里既欢喜又忐忑。 姐姐终于认可了秦浩,她打心底里开心,可一想到姐姐要当面见秦浩,又忍不住紧张,怕两人在饭桌上表现得不够得体,更怕姐姐问及两人的未来,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没等她理清思绪,林雨薇便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想正式请你和秦浩吃一顿晚饭。一来是为我之前的偏见道个歉,二来也是想跟秦浩好好聊聊,你看,今晚方便吗?” 邀约出口,林雨欣的身子瞬间僵住,心里陷入了极致的纠结。 她抬眼看向姐姐,林雨薇的眼神满是真诚,没有丝毫逼迫,可越是这样,她反倒越手足无措。 答应吧,她心里满是忐忑。 姐姐向来心思缜密,眼光毒辣,此番邀约,说是吃饭聊天,实则也是想更深入地了解秦浩,问问两人往后的打算。 她怕秦浩不善言辞,在姐姐面前太过拘谨,也怕自己紧张说错话,更怕姐姐对两人的相处提出别样的要求,让彼此陷入尴尬。 可不答应,姐姐一片诚心,特意放下身段邀约,又是为了和解、为了认可,若是直接拒绝,不仅拂了姐姐的心意,反倒会让姐姐觉得她和秦浩不懂礼数,心里难免生出芥蒂。 林雨欣站在原地,脸色微微泛白,嘴唇抿了又抿,纠结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忐忑与慌乱藏都藏不住。 她看着姐姐期待又真诚的目光,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一般,勉强点头应允:“我……我知道了姐,我回去问问秦浩,应该……应该是方便的。”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心里沉甸甸的,既期待这场能让姐姐和秦浩正式相处的晚宴,又满心不安,生怕出现半点差池。 林雨薇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柔声叮嘱几句,让她转告秦浩不用拘束,又说了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选的是沈海市里最雅致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安静,适合一家人聊天说话,随后便转身离开,不打扰林雨欣继续忙活。 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林雨欣再也撑不住那份强装的镇定,身子微微晃了晃,伸手扶着身边的墙壁,脸色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 她没了心思去食堂帮忙,脚步匆匆地朝着秦浩的办公室走去,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该怎么跟秦浩说,又该怎么做好准备,应对今晚的晚宴。 此时的秦浩,刚开完车间生产小会,正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核对十六家加盟商的最新供货明细,手里的笔不停写写画画,梳理着后续的生产排期与原料调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厂里订单激增,他事事亲力亲为,即便忙碌,也从未放松过对产品品质的要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快速关上,动作带着几分急促。 秦浩抬头看去,只见林雨欣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微微发白,眼神慌慌张张,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沉稳,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问道:“雨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你慌成这样?” 听到秦浩沉稳的声音,林雨欣才稍稍稳住心神,可心里的忐忑依旧没有消减。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微微发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秦浩,不好了,我姐……我姐刚才在厂门口找我了。” “你姐?林雨薇?” 秦浩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满满的诧异,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眼底满是不解。 不等秦浩细想,林雨欣便接着说道:“我姐说,她想请我们俩吃晚饭,就在今晚。” “请我们吃饭?” 秦浩彻底愣住了,满脸震惊,双眼微微睁大,呆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林雨薇不仅彻底放下了偏见,还主动设宴邀约,这份转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认知里,以林雨薇的身份与性子,即便认可了自己,也不会这般主动亲近,如今这般坦诚邀约,反倒让他既意外,又多了几分郑重。 看着林雨欣满脸忐忑的模样,秦浩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心里的诧异渐渐散去。 他知道,林雨欣是紧张,是怕在姐姐面前表现不好,怕两人的相处得不到姐姐百分百的认可,更怕这场晚宴变成一场“考量”,让彼此都局促不安。 秦浩连忙上前,语气放缓,柔声安抚:“别慌,不就是一顿便饭嘛,没事的。” 他不想让林雨欣为难,也明白林雨薇此番邀约,满是诚意,当即爽快答应,“你都答应姐姐了,我自然去,你放心,我会好好应对,不会让你陷入尴尬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商场选礼 得到秦浩肯定的答复,林雨欣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那份担忧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抬眼紧紧盯着秦浩,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安,生怕他答应得爽快,到了饭桌上却太过随性,惹得姐姐不悦。 “秦浩,你先别答应得这么轻松,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雨欣拉着他,走到办公室的角落,压低声音,神情无比认真,开始一遍遍叮嘱,“我姐那个人,心思特别细,观察力又强,眼光也高,虽说现在认可了你,但心里还是会在意咱们的相处,还有往后的打算。” 她眉头紧锁,一条条地细细交代,语气里满是急切:“饭桌上,你不用刻意拘谨,也别太过张扬,就像平常一样,踏实说话就好。姐姐要是问起厂里的事,你如实说就行,要是问起咱们俩的以后,你别着急回应,我来搭话就好。还有,姐姐说话直接,你别往心里去,她都是为了我好。” “还有还有,吃饭的时候注意礼数,别光顾着说厂里的生意,多听姐姐说说话,她常年在外奔波,见多识广,你多听听她的建议,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林雨欣越说越紧张,语速越来越快,手心又冒出了薄汗,“我就是怕你太紧张,或者太随意,万一哪里做得不好,让姐姐不满意,我……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脸上满是紧张,生怕秦浩记不住,生怕一个疏忽,没能给姐姐留下更好的印象。 秦浩看着眼前这个小脸紧绷、满眼慌乱的姑娘,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 “好啦,我都记住了,你别这么紧张,放一百个心。” 秦浩的声音温和又沉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林雨欣心里的焦躁,“我答应你,吃饭的时候一定沉稳得体,好好跟姐姐聊天,不会莽撞,也不会拘谨。” 他的眼神坚定而真诚,语气里满是笃定,给了林雨欣莫大的安全感。 林雨欣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从容与温柔,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知道,秦浩向来沉稳靠谱,做事有分寸,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 可即便如此,想到晚上要面对心思缜密的姐姐,她依旧忍不住紧张,只是看着秦浩笃定的模样,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记住,别太随性,也别太紧张,咱们好好跟姐姐吃顿饭,让她彻底放心。” “放心,我保证。” 秦浩笑着点头语气轻柔,随后话锋一转,道:“走,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啊?厂里还有好多台账没整理完,傍晚还要去赴宴呢,现在出去会不会耽误事?” 林雨欣满是不解,眼下厂里订单繁多,正是忙碌的时候,秦浩平日里恨不得泡在车间里,怎么会突然要带她出去。 更何况傍晚还有和林雨薇的晚宴,她一心想着提前做好准备,压根没心思去别的地方。 秦浩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正事,耽误不了,回来再整理也来得及。咱们要去赴你姐姐的宴,总不能空着手去,这是第一次正式跟她见面,礼数必须得做到位,咱们去商场给她选份见面礼。” 这番话,秦浩说得郑重其事。 在他心里,即便他和林雨欣是假结婚,可林雨薇是林雨欣的亲姐姐,是真心实意为妹妹着想的长辈,此番人家放下偏见,主动邀约晚宴,于情于理,都该备上一份得体的礼物。 更何况,林雨薇是商界女强人,见多识广,礼物太廉价,显得敷衍失礼。 太贵重,又有刻意讨好之嫌,反倒会让对方心生不适。 所以他便打定主意,要选一份精致得体、贴合林雨薇身份,又能彰显心意的礼物,不用奢华夺目,但要质感上乘,恰到好处。 林雨欣听完,瞬间愣在原地,脸颊微微泛红,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满的慌乱与不舍。 她连忙拉住秦浩的衣袖,连连摆手劝阻:“不用不用,没必要特意买礼物,我姐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人,咱们空着手去就行,她不会在意的。” 在林雨欣看来,她和秦浩本就是假结婚,不过是逢场作戏,应付家人而已,没必要为了一场假意的晚宴,额外花钱买礼物。 更何况,她深知众诚服装厂刚走出困境,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十六家加盟商的订单,需要大量的原料成本,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那怎么行?” 秦浩微微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礼数不能少,这是第一次正式见你姐姐,又是她主动邀约咱们,空着手去太失礼了,这是对她的不尊重,咱们选一份合适的礼物,不多花钱,就是一份心意,你别拦着,跟我走就是了。” 秦浩说着,不由分说地轻轻拉过林雨欣的手腕,带着她往厂外走。 他力气不大,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林雨欣被他拉着,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看着秦浩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暖又慌。 暖的是,秦浩这般重视她的家人,即便知道是假结婚,也依旧顾及礼数,不愿让她在姐姐面前失了体面。 慌的是,这份太过真切的用心,让她渐渐模糊了假与真的界限,心里悄悄泛起了不一样的情愫,越是相处,就越是难以自控。 骑车进入市区后,秦浩一路走,一路留意着街边的商铺,特意避开了那些卖廉价小饰品、零食糕点的小店。 这些东西太过随意,不符合林雨薇的身份,也显得不够用心。 同时也绕开了售卖名贵珠宝、奢侈品的门店,他不想让林雨薇觉得自己在炫富,或是刻意攀附。 他心里早有盘算,要选一份贴合职场女性、简约大气又有质感的礼物,实用又不失体面,既能表达心意,又不会给对方造成压力。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两人终于来到一家百货商场门口。 进入商场,一楼主营各类配饰、化妆品,精致的柜台错落摆放,各类货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秦浩牵着林雨欣,慢慢走到配饰专区。 这里摆放着丝巾、围巾、领带、胸针、丝巾扣等各类配饰,款式多样,质感精致,大多是为职场人士准备的,十分贴合林雨薇的身份。 第三百六十三章礼物 秦浩的目光在柜台上来回扫视,仔细挑选着,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一一扫过胸针、发夹、手链等饰品,要么觉得太过花哨,要么觉得太过小巧,显得不够大气。 挑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合心意的。 林雨欣跟在他身边,全程都在暗暗留意价格,看着柜台里饰品标签上的数字,心里一阵阵心疼。 不停在一旁小声劝说:“秦浩,真的不用这么麻烦,随便选个小玩意儿就行了,我姐真的不会在意的,你看这些都太贵了,没必要花这个钱。” 秦浩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回应,依旧专注地挑选着。 他心里清楚,林雨欣是节俭惯了,舍不得花钱。 可这份钱,他必须花,这是态度问题,也是心意问题。 就在这时,秦浩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柜台角落的一款丝巾扣上,眼睛微微一亮,伸手示意店员拿过来。 这款丝巾扣设计简约大气,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 通体采用哑光银色材质,中间镌刻着极简的几何纹路,低调又不失质感,大小适中,既可以搭配丝巾,也可以作为胸针佩戴。 不管是搭配西装还是正装,都十分合适。 完全契合林雨薇这种职场女强人的气质,不张扬、不浮夸,却处处透着精致与得体。 秦浩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质感厚重,做工精细,越看越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礼物,简约、实用、有质感,恰到好处,不奢华却足够体面。 “麻烦问一下,这个多少钱?”秦浩抬头看向店员,语气平和地问道。 店员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连忙回道:“先生您好,这款丝巾扣是咱们店里的新款,材质是精钢的,做工都是顶级的,不褪色不变形,售价五百元。” “五百块?” 店员的话音刚落,林雨欣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 不等秦浩反应,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过秦浩的胳膊,小声又急切地劝说:“太贵了!秦浩,咱们不买这个,五百块也太浪费了,赶紧放回去,咱们走!” 她拉着秦浩的胳膊,使劲往后拽,眼神里满是不舍,压低声音,在秦浩耳边不停念叨:“咱们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太不值当了,你现在创业难啊,厂里到处都要用钱,五百块能买好多布料,能给工人买好多伙食,咱们别买了,好不好?” 林雨欣不是不喜欢这款丝巾扣,也知道这个礼物很适合林雨薇。 可一想到五百块的价格,她就觉得心如刀割,实在舍不得秦浩花这么多钱。 更何况,两人本就是假结婚,根本没必要为了一场应酬,耗费这么大的开销。 秦浩知道林雨欣是节俭,是心疼他的钱,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这般纯粹的心意,让他心里泛起阵阵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林雨欣的肩膀,示意她别着急,眼神坚定而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意:“雨欣,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也知道厂里需要资金周转,可这份钱,不能省。” 他顿了顿,看着林雨欣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释道:“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见你姐姐,这份礼物代表的是咱们的心意,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你姐姐是商界女性,这款丝巾扣贴合她的身份,她用得上,也显得咱们用心。” “五百块钱,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就不是浪费,也能显得真诚。” “钱赚来就是花的,厂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这点钱不算什么。你也别觉得浪费,咱们就买这个。” 秦浩笑着安慰她,语气温柔却坚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雨欣的劝阻,转头看向店员,语气干脆地说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包得精致一点,我付款。” 店员见状,连忙笑着应下,接过丝巾扣,拿出精致的礼盒,小心翼翼地包装起来,红色的礼盒搭配金色的丝带,看着十分精美,尽显体面。 林雨欣站在一旁,看着秦浩丝毫没有犹豫地掏出钱,数出五百块递给店员,动作干脆利落,心里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想再次劝阻,可看着秦浩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看着,心里既暖又慌,五味杂陈。 暖的是,秦浩这般重视她的家人,即便只是一场假的见面,也愿意花费心思和金钱,处处顾及她的体面。 这份用心,远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慌的是,她明明清楚两人只是假结婚,只是协议关系,可秦浩的每一份温柔、每一份用心,都让她渐渐深陷,心里悄悄滋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这份情愫,让她惶恐,又让她难以割舍。 很快,店员便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秦浩,秦浩接过礼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脸心疼又心绪复杂的林雨欣,笑着将礼盒递到她面前:“你看,包装得多好看,你姐姐肯定会喜欢的,别心疼钱了,啊?” 林雨欣默默接过礼品盒,礼盒精致而厚重,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低头看着礼盒,又抬头看了看秦浩温和坦然的脸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人不再多逛,拿着选好的礼物,走出了百货商场。 回去的路上,林雨欣一直默默抱着礼品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身边的秦浩,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回到厂里,林雨欣将精心包装好的礼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生怕磕碰坏了。 她时不时打开柜子看一眼,看着那精致的礼盒,心里的暖意与慌乱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静。 秦浩则重新投入到厂里的工作中,核对订单、检查生产、对接物流,依旧忙碌,却满心笃定。 他知道,这份礼物,不仅是给林雨薇的见面礼,更是他对林雨欣的一份承诺。 即便始于假婚,可他早已用心对待,只想护着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给她足够的体面与安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秦浩拿着精心准备的礼品盒,带着林雨欣朝着约定的私房菜馆赶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见面 不多时,秦浩两人来到了约定的私房菜馆。 秦浩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 眼前这家藏在老巷深处的“静雅居”私房菜馆,不接散客、闹中取静。 院内小桥流水、翠竹掩映,暖黄色的灯笼垂落枝头,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清茶与精致菜肴的香气,是商界名流私密小聚的绝佳去处。 他与林雨欣并肩走入,刚跨入院内,便见二楼临窗的小包间里,一道身影正倚栏而立。 林雨薇身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耳畔垂着细碎的银饰,眉眼间带着商界精英独有的清冷,却又在看到二人时,微微弯起嘴角。 “秦浩,一路辛苦了。” 林雨薇率先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她抬手示意服务员添上茶具,动作从容优雅。 秦浩迈步上前,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林总客气了。” 包间内早已布置妥当,实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桌上摆着青瓷茶具与精致碗筷。 窗外竹影摇曳,茶香袅袅,将私密的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 林雨薇抬手请二人落座,指尖轻叩桌面,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早已在此等候,想借着这场私密会面,好好探探这个屡次给她惊喜的农村青年。 这时,秦浩缓缓起身,拿起身侧包装简约的深蓝色绒布礼品盒,轻轻递到林雨薇面前,声音温和清朗,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林总,初次正式相聚,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林雨薇先是一愣,作为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平日里收过不少贵重礼品。 本想习惯性推辞,可看着秦浩真诚的眼神,再一旁林雨欣连忙笑着打圆场:“姐,你就收下吧!秦浩特意挑了好半天,比对了无数款式,就怕不合你心意,这份心意你可不能推。” 林雨薇闻言,便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礼盒,解开丝带轻轻打开。 一枚温润精致的丝巾扣静静躺在盒中,设计简约大气,质感上乘,既没有过度张扬,又透着低调的奢华,完美契合她的气质。 她指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边缘,眼中瞬间泛起光亮,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秦浩。” 抬眸看向秦浩时,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与好感。 这个年轻人,行事得体、心思细腻,远比同龄人更显稳重,全然没有当下年轻辈的浮躁,第一印象便又好了几分。 秦浩淡淡一笑,落座不语,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菜品色香味俱全,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林雨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主动聊起了当下的商业困境:“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市场变化太快,传统的经营模式处处碰壁,公司发展陷入瓶颈,扩张没方向,转型没思路,看着身边的同行要么艰难求生,要么悄然退场,我是完全看不清未来的商业大势,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她这番话,全然是当下商界人士普遍面临的真实困境,并非有意考较秦浩。 在她看来,秦浩不过是个年轻后辈,即便林雨欣对他赞不绝口,可商业大势、市场走向这种关乎企业生死的大事,他未必能有什么独到见解,她也只是随口倾诉,顺势问道:“秦浩,你若是平日里对商业形势有所留意,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话音刚落,秦浩便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碗,动作轻缓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抬眸看向林雨薇,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林总,当下商界的困境,看似是市场疲软,实则是传统商业模式跟不上时代变革的脚步,看似前路迷茫,实则遍地都是机遇,未来几年的商业大势,方向极其清晰,每一个风口都能抓住。” 秦浩的声音沉稳有力,结合着重生而来的数十年商业记忆,条理清晰、字字精准地缓缓道来,每一句话都踩在时代的风口上。 “首先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持续深化带来的市场红利,农村经济活力被彻底激活,亿万农民的消费需求会逐步释放,农村市场会成为一块巨大的增量蛋糕,以往只聚焦城市市场的模式,很快就会被淘汰,提前布局下沉市场、对接农村供需,会是企业破局的第一步。” “再者是乡镇企业的全面崛起,这是未来地方经济的核心发力点。” “当下乡镇企业大多小散乱,缺乏规范运营,但后续政策会大力扶持,依托本地资源、劳动力成本优势,不管是生产加工、货品供销,还是产业链合作,和乡镇企业联动,既能压缩经营成本,又能抢占基层市场,远比固守传统业态更有前景。” “还有沿海开放城市的政策红利,会迎来集中爆发。” “国家对外开放的步伐会越来越快,沿海城市作为对外窗口,外资引进、贸易流通、技术革新都会走在前列,不管是做外贸生意、对接海外供应链,还是借力沿海资源拓展业务,都能抢占行业先机,拉开和同行的差距。” “而最核心的大势,是个体经商的全面兴起与市场经济的彻底铺开。以往传统的计划式经营思路早已落伍,未来一切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个体经营、民营企业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灵活的经营模式、精准的市场嗅觉,会成为核心竞争力。” “固守传统、不思转型,迟早会被市场淘汰,而顺应市场经济大势,敢于突破固有模式,就能站在时代风口上。” 最后,秦浩语气笃定,给出了超越当下时代认知的精准预判:“总结下来,未来商业的核心就是紧跟市场经济走向,抓住下沉市场、乡镇产业、沿海开放三大红利,摒弃传统僵化的经营思路,灵活应变,不管是企业转型、业务拓展,还是新赛道布局,都能稳稳立足,彻底摆脱当下的迷茫困境。” 他的话语没有半句空泛的理论,全是贴合当下政策、直击商业本质的判断,从基层市场潜力到企业转型方向。 从政策红利到市场经济大势,层层递进、清晰透彻,完全是站在未来视角,复盘这个时代的商业发展机遇。 林雨薇彻底怔住了,手中的水杯悬在半空,全然忘了放下,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她在商界沉浮多年,见过无数商界大佬,听过无数行业专家的分析解读,却从未有人能像秦浩这样,把当下的商业困境、未来的市场大势,看得如此通透、如此精准。 他说的每一个方向,每一个预判,都合乎商业逻辑与政策走向,格局之大、眼光之毒,远超当下无数商场老手。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后辈,他有着超乎年龄的商业远见与卓绝才华,对时代大势的把控,精准到让人惊叹。 看着秦浩眼底从容笃定的光芒,林雨薇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一旁的林雨欣更是满眼崇拜,忍不住开口:“秦浩,你也太厉害了,这些商业大势你居然看得这么透!” 秦浩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重生一世,亲历过商业变革浪潮后,最真实的经验总结罢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未来 这时,林雨薇神情一变,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向秦浩缓缓开口,将话题引向了眼下最棘手的困境。 “秦浩,你对未来商业大势的分析,让我茅塞顿开,也让我对未来长远发展有了方向,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比起未知的转型布局,眼下众诚正面临着一场生死危机。” 话音落下,秦浩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雨薇,眼神平静,静待她下文。 林雨薇语气沉重地将她了解到得情况讲述出来:“我可是听说了,周峰还要继续针对众城,你有把握能够解决?”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林雨薇姐妹的目光全都落在秦浩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感受着包间里压抑的氛围,秦浩却始终神色淡然,脸上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既没有露出丝毫为难,也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林雨薇口中关乎众诚生死的重大危机,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身子,眼神平静而笃定,目光看向林雨薇,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缓缓开口。 “林总,周峰使出的这些手段,看似来势汹汹,全方位打压,让众诚陷入绝境,实则不过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根本不足以撼动众诚的根本,更谈不上让众诚陷入绝境。”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包间里的凝重氛围。 秦浩语气淡然,却字字透着底气,没有半分夸大其词,也没有丝毫虚张声势。 他看着林雨薇眼中的诧异,继续开口,语气愈发笃定自信:“不瞒你说,周峰会继续针对众诚,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放心,不管周峰用什么手段,我都能应对,非但如此,这次我还要让处心积虑的周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为自己的打压手段付出代价,自食恶果,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打众诚的主意。” 秦浩的话语铿锵有力,眼神坚定,周身散发着一种稳操胜券的气场。 他没有细说具体的应对方案,可那份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姿态,远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林雨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秦浩。 她原本还担心秦浩会束手无策,可此刻,看着秦浩眼底不容置疑的自信,她心中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总能在绝境中带来希望,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看透大势、心思缜密的年轻人,真的有能力化解这场危机。 林雨薇点点头,道:““好,秦浩,既然你早已胸有成竹,那我拭目以待,等着你的好消息。” 没有丝毫怀疑,没有半点犹豫,林雨薇选择完全信任秦浩。 话题也已聊毕,三人不再多留,起身整理衣物,准备结束这场晚宴,各自离去。 走到菜馆门口的青石台阶下,林雨薇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秦浩和林雨欣。 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满心都是对秦浩的认可。 这个年轻的农村青年,早已用自己的沉稳与远见,赢得了她全部的信赖。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雨薇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几分真诚的谢意,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顺利解决所有麻烦,我静候佳音。” “姐,你路上慢点,晚上天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林雨欣连忙上前,挽住林雨薇的胳膊,轻声叮嘱,脸上满是关切。 秦浩站在一旁,看着眉眼舒展的林雨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沉稳,字字清晰:“林总放心,周峰的事情,我定会妥善处理。” 没有过多的承诺,却字字千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雨薇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松开林雨欣的手,转身迈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浩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心底翻江倒海。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上一世他听说在八十年代末,那场席卷商界的改革浪潮中,林家究竟遭遇了灭顶之灾。 从云端跌入泥潭,受尽世人冷眼。 而林雨薇,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明艳干练的商界女强人,从万人艳羡的林总,变得负债累累、举步维艰。 他看着林雨薇那道在夜色中愈发模糊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想冲上提醒她,未来几年里,有哪些看似诱人的商业项目,实则是致命的陷阱,千万不要触碰。 他想让她提前做好防备,避开所有会让林家覆灭的劫难,安稳度过这场时代的风浪。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堵在了心底。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的这些认知,全都来自于重生的记忆,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未卜先知,是绝不能暴露的惊天秘密。 若是他贸然说出这些话,非但无法让林雨薇相信,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荒诞不经、居心叵测,甚至会被当成异类,引来无尽的麻烦。 一旦重生的秘密暴露,他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会化为泡影,非但救不了林雨薇,救不了林家,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最终还是无法改写前世的悲剧。 秦浩只能硬生生压抑住心底的冲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将所有的提醒与担忧,全都默默藏进了心底深处。 有些话,不能直言;有些危机,只能暗中化解。 林雨薇一路往前走着,心头一片轻松,可不知为何,走出去数十步远,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总觉得身后有一道深沉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的背影上,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与沉重。 那道目光太过炙热,太过深沉,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身后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秦浩依旧站在菜馆门口,周身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 他没有了方才的从容淡然,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紧紧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郁与隐忍。 那一刻,林雨薇的心头猛地一动。 她越发觉得,秦浩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神秘,太过让人捉摸不透。 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远见,能轻松看透时代大势。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却有着比肩商界老手的格局与魄力。 而此刻,他眼底的复杂与沉郁,更是让她愈发好奇,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雨薇站在原地,深深看了秦浩片刻,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却终究没有上前追问。 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收回目光,再次转身,身影彻底没入巷子深处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秦浩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三百六十六章照搬 距离静雅居的晚宴已过去整整一周,整座城市的商业氛围,悄然变得紧张起来。 一股无形的硝烟,在服装行业内弥漫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针对众诚服装而来。 这一周里,周峰从未停歇。 仗着攀上了副市长刘金堂这棵大树,手握刘金堂暗中给予的权力与资源,在业内横行无阻,四处造势,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针对秦浩、打压众诚服装上。 在周峰的一手操办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服装展销会,定在了城市中心的展览馆,如期举办。 再加上周峰刻意铺张造势,展销会还未开始,现场就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人群,热闹非凡。 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峰就带着手下早早赶到现场,亲自坐镇指挥。 他特意让人找来数支锣鼓队,在展览馆门口分列两侧,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天的声响传遍整条街道,刺耳又张扬。 恨不得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知晓这里举办了服装展销会。 红色的横幅高高挂起,上面“大型服装展销会,全场低价,限时特惠”的字样格外醒目,随处可见散发传单的工作人员,见人就递上宣传单,卖力吆喝,极尽噱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周峰这场展销会,从模式到流程,甚至是引流手段、宣传话术,完完全全照搬秦浩此前做服装推广的全套模式。 没有半分创新,赤裸裸地抄袭复刻,摆明了就是要跟秦浩对着干,刻意截流抢客。 他不仅照搬模式,更是直接打出了比秦浩更低的价格,同款服装,价格直接压到成本线边缘。 用极致低价疯狂引流,摆明了要用价格战,彻底掐断众诚服装的客源与加盟商渠道。 展览馆门口,人流如织,场面火爆至极,拥挤的人群朝着展馆内涌去,喧闹声、吆喝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看似一派红火景象,实则处处透着周峰的恶意与野心。 周峰站在展馆入口处,身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得意又嚣张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 身边的手下连忙上前,谄媚地笑着汇报:“周总,一切都按您的安排办妥了,锣鼓宣传、低价引流,全都是照着秦浩那套来的,咱们价格比他更低,货品也足,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之前跟众诚有合作意向的加盟商,都被咱们吸引过来了!” “还有,咱们已经跟周边的商户、客源都打了招呼,仗着刘副市长的关系,没人敢不给面子,今天这场展销会,咱们就是要把秦浩的客源、加盟商,全都截过来,让他众诚服装彻底没生意可做!” 周峰闻言,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嚣张跋扈,带着十足的底气:“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也敢跟我抢市场,他算什么东西!” “这次我有刘副市长在背后撑腰,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照搬他的模式又如何?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截他的流,抢他的生意!价格比他低,声势比他大,人脉比他广,我倒要看看,他秦浩拿什么跟我斗!” 说到这里,周峰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狠绝,对着身边的人冷声吩咐:“今天在场的,但凡有之前跟众诚合作的加盟商、老客户,都给我重点盯防,想尽办法把人拉过来,许诺更高的利润、更低的拿货价,实在不行,就动用刘副市长的关系施压,务必把秦浩的客源彻底掐断!” “我要借着这场展销会,彻底挤垮秦浩的众诚服装,让他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从此滚出本地市场!” 这番狠话,周峰丝毫没有掩饰,甚至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不少商户都听得清清楚楚,摆明了是要将针对秦浩、打压众诚的意图,摆在明面上。 在场的众人,即便心里有所不满,可碍于周峰身后的副市长刘金堂,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听着,任由周峰肆意妄为。 而现场的火爆,大半都是被低价吸引而来的普通顾客,还有不少原本已经打算和秦浩、和众诚服装合作的加盟商。 看着眼前极致的低价、盛大的场面,再加上周峰手下的不断游说、威逼利诱,心思渐渐开始动摇。 他们大多是小本经营,最看重的就是利润和价格。 周峰给出的拿货价远低于秦浩,再加上有副市长做靠山,看似更有保障。 不少人开始动摇,纷纷上前咨询合作事宜,彻底背离了原本的意向,被周峰成功截流。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秦浩这边的客源就锐减大半,原本约定好前来洽谈合作的加盟商,十有八九都转头去了周峰的展销会,门店和预定的货品无人问津,生意一落千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 周峰站在展馆内,看着络绎不绝、争相下单、洽谈合作的人群,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成交汇报,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烈,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张狂。 他就是要借着这场展销会,给秦浩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用绝对的优势碾压众诚服装。 让秦浩彻底明白,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源面前,他那点所谓的经营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他依仗着刘金堂的权力,肆无忌惮地破坏市场规则,照搬模式、恶意低价、刻意截流,所有手段,全都直指秦浩的命门,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挤垮秦浩的众诚服装,将其彻底踢出本地服装市场。 现场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派虚假的火爆景象,背后却是权力撑腰下的恶意打压与商业倾轧。 而这一切,很快就传到了秦浩的耳朵里。 众诚服装厂的办公室内,林雨欣李磊等人一个个心急如焚,面露慌色,纷纷议论着周峰展销会的事情,人心惶惶。 而此时的秦浩,接到消息后,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慢悠悠地赶到展览馆附近,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周峰展销会火爆异常的场面,看着被截流而去的加盟商与客户,眼神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周峰的所作所为,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依仗权势、照搬模式、低价截流,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周峰以为靠着刘金堂的权力,用卑劣的手段就能挤垮众诚服装,就能压过他秦浩,实在是太过天真。 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恶意截流,看似众诚陷入绝境,实则不过是周峰自掘坟墓的开始。 秦浩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展览馆前的喧嚣周身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知道,与周峰的正面较量,正式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仅要化解这场截流危机,更要让周峰为自己的恶意与嚣张,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要让背后撑腰的刘金堂,明白插手商业竞争的后果。 第三百六十七章怒火 不过短短五天,随着周峰的展销会越办越红火,秦浩耗费心血搭建起来的服装加盟版图,彻底塌了半边天。 他旗下整整十六家加盟服装门店,从市区繁华商圈,到临街旺铺,无一幸免,全都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客流断崖式暴跌。 曾几何时,这些门店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存在。 清晨刚拉开卷闸门,就有熟客推门而入,趁着上班前挑选新款衣衫;午后及傍晚更是客流高峰,试衣间的门不停开合。 货架上的新款服装刚上架没几天就被抢购一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不少加盟商靠着这些门店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圈子里人人羡慕的创业者。 可眼下,所有门店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往日里被顾客围满的货架,如今安安静静,连伸手触摸的人都没有,地面干净整洁,反倒显得愈发空旷冷清。 加盟商站在店内,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衣物,从天亮等到天黑,也等不来一单生意,整条街的热闹,仿佛都与这些门店毫无干系。 没有客流,就没有营收,门店的亏损每一天都在加剧。 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库存积压成本,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每一个加盟商喘不过气。 每日的销售额持续跳水,从最初的单日数千营业额,跌到几百、几十,到最后接连数日零成交,多家门店已经彻底入不敷出,账面资金持续亏空。 撑不过一周便要面临关门停业的结局,席卷整个加盟体系的经营危机,彻底全面爆发。 持续的巨额亏损,一点点击碎了加盟商们最后的淡定。 起初,大家还能互相打气,觉得这只是市场短暂的波动,咬牙坚持一段时间总能迎来转机,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等待客流回暖。 可随着亏损越来越严重,前期赚下的利润全部赔了进去,甚至开始亏到自己的启动本金,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焦躁、不安、质疑、绝望的情绪,在十六个加盟商之间疯狂蔓延,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他们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盯着空空荡荡的店铺唉声叹气,夜里辗转反侧,一想到不断亏空的钱,就彻夜难眠。 有人急得满嘴水泡,看着账本上的赤字红了眼眶。 有人手足无措,对着亏损数据束手无策,完全没有自救的办法。 生意已经走到了彻底的绝境,没有任何一个加盟商有能力独自化解这场危机。 他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秦浩身上。 在他们心里,秦浩是搭建起这个加盟体系的人,是带领他们赚钱的主心骨,如今只有秦浩能拿出解决方案,才帮他们止损翻盘。 巨大的恐慌和求生欲,让他们再也无法等待,再也无法坐以待毙。 他们一个个心急如焚,互相联络后,瞬间达成了一致——去找秦浩。 必须让他给所有加盟商一个说法,否则这十六家门店,所有人的血汗钱,都将彻底化为乌有。 中午午休时段,正是众诚服装厂厂区最放松的时候。 车间工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往食堂就餐休息。 就在这时,一群神色匆匆、面色凝重的人,径直朝着众诚服装厂大门涌来,一共十六人,正是旗下所有加盟门店的负责人。 他们顾不上一路奔波的疲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愤怒,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一行人没有丝毫停顿,快步穿过厂区,无视门卫的阻拦,直奔办公区而去,脚步急促,神色愠怒,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要立刻见到秦浩。 原本安静的厂区,瞬间被这股紧张的氛围笼罩,正在休息的工人纷纷侧目,好奇又忐忑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厂区的氛围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秦厂长呢!让秦厂长出来!” “我们的店都快倒闭了,他不能不管不顾!” “再不想办法止损,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打水漂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吵闹声、质问声在办公区响起。 众人围在办公区门口,情绪越发激动,眼看就要引发骚乱,影响整个厂区的正常秩序。 关键时刻,林小夕第一时间走了出来。 面对眼前混乱的局面,她丝毫没有慌乱,立刻上前应对。 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加盟商,林小夕脸上带着礼貌又沉稳的笑容,耐心地开口安抚:“各位老板,我知道大家心里着急,店里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大家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激动。” “我们不跟你说,我们要见秦厂长,只有他能做主!” 领头的加盟商红着眼睛,语气急切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情绪依旧高涨。 林小夕没有丝毫退缩,依旧保持着冷静,柔声解释道:“秦厂长此刻正在外出处理紧急要事,事关咱们后续的市场布局,实在没办法立刻赶回来,但他已经在往回赶,承诺一定会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深知,若是让这群情绪激动的加盟商在办公区吵闹,不仅会影响厂区正常运转,更会败坏品牌口碑。 而且一旦消息传开,后续将引发更严重的信任危机。 于是,她一边柔声安抚众人的情绪,一边礼貌又稳妥地引导,邀请所有人前往会议室等候,承诺会第一时间跟进秦浩的行程,绝不敷衍推脱。 加盟商们看着林小夕态度诚恳、应对得体,也不好再继续胡闹。 毕竟在厂区大吵大闹也解决不了问题,便顺着她的安排,跟着前往会议室坐下,等待秦浩归来。 林小夕忙前忙后,给所有人倒上茶水,不停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一旦秦浩迟迟不出现,这场平静必将被彻底打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加盟商的心上。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秦浩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原本就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焦虑的加盟商们,彻底失去了耐心,会议室里的焦躁情绪彻底爆发。 没有人再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有人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不停叹气,满脸愁容;还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负面情绪彻底蔓延。 第三百六十八章等待消息 “秦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眼看着我们亏钱,他却不管不问!” “再这么等下去,店直接关门算了,我的血汗钱难道就这么赔光了?” 抱怨声、质疑声、不满声充斥着整个会议室,大家越说越激动,有人指责秦浩不作为,遇事推诿逃避。 有人满心绝望,担心自己血本无归,半辈子的积蓄付诸东流,还有人直接萌生了退意,嚷嚷着要退出加盟,要求众城赔偿损失。 恐慌、质疑、不满、愤怒的情绪在会议室里不断发酵、升级。 所有人的情绪都处在爆发的边缘,场面随时会彻底失控,陷入激烈的冲突。 而秦浩始终没有出现,无人能给出解决方案,只能被动应对,整个众诚服装厂,彻底陷入了无法破解的僵局,毫无还手之力。 没人注意到,这场加盟商围厂逼宫、会议室混乱焦灼的一幕,被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全程看在眼里。 这个人正是孙强。 他将加盟商集体围厂、会议室争吵不休的场景尽收眼底,瞬间意识到,众诚服装厂出了大事,加盟体系彻底乱了,这正是周峰一直等待的绝佳机会。 他心中窃喜,不敢有丝毫停留,趁着厂区午休、众人注意力都在会议室,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偷偷溜出了众诚服装厂。 一出厂区,孙强就加快脚步,骑上提前准备好的自行车,火急火燎地朝着表叔孙明的公司赶去,要第一时间把这个重磅消息汇报给孙明。 会议室的喧闹声隔着两道门都能隐约传进来。 焦躁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与隔壁厂长办公室的静谧,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众诚服装厂的这场危机,早已把整个厂区的气氛搅得紧绷不堪,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迟迟不肯出面的秦浩。 而此刻,本该出面平息风波的秦浩,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双目轻闭。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一副闭目养神、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没有丝毫慌乱的气息,仿佛隔壁会议室里,那些濒临失控的加盟商、一触即发的逼宫危机,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没人知道,他看似放松的表象下,思绪正飞速运转。 他并非在逃避,而是在沉着等待一个关键消息。 等待外出盯梢的手下李磊,传回关于对手暗中布局的完整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拖着,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抱怨、质问、指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隔着墙壁不断传来,每一声都戳着厂区员工的心。 林雨欣看着会议室里林小夕一遍遍安抚着里面情绪即将失控的加盟商,就连她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心俱疲。 她紧皱眉头,快步推门走进厂长办公室里。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办公桌后,秦浩依旧闭着双眼,神色淡然,没有半点要起身处理危机的意思,安静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隔壁的喧闹近在咫尺,加盟商们的怒火随时会彻底爆发,整个众诚服装厂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僵局,作为主心骨的秦浩,却在这里岿然不动,悠然静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不解,瞬间涌上林雨欣的心头。 在她心里,秦浩向来沉稳有谋,遇事从不会退缩。 可如今,门店崩盘、加盟商围厂逼宫,火烧眉毛的关头,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出面解决问题,反而躲在办公室里避而不见。 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 担忧、焦急、困惑,再加上一丝难言的失望,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看着秦浩闭目静坐的样子,不由的想到——难道秦浩是真的无计可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垮了? 他是拿不出任何止损的办法,所以才不敢出面,不敢面对那些等着他救命的加盟商? 越想,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急切与焦灼,看着眼前始终不动的秦浩,心里的疑问再也压不住。 “秦浩。” 林雨欣开口,却难掩里面的颤抖与急切。 她看着秦浩依旧未睁开的双眼,咬了咬牙,再次轻声开口,语气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加盟商们都在会议室等了快两个小时了,现在情绪越来越激动,里面已经吵成一团,你再不去安抚,随时都会爆发更大的冲突,到时候事情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她顿了顿,看着秦浩依旧平静的神情,终究还是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一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到底是在想办法,还是……真的没有解决办法,不敢去面对他们?” 这句话说出口,林雨欣的心也揪了起来。 她不愿意相信秦浩会怯战退缩,可眼下的局面,由不得她不多想。 十六家门店全线崩盘,加盟商血本无归,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秦浩身上,若是他真的束手无策,那整个众诚服装厂,就真的完了。 听到林雨欣的话,秦浩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依旧沉稳笃定,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藏着运筹帷幄的底气,哪怕外界早已乱作一团,他依旧稳如泰山。 他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眉头紧锁的林雨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安抚道:“我知道你急,也清楚会议室里的情况,更没有躲着不敢面对的意思。” “我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现在还不是出面的时候,我在等李磊的消息。” 秦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过多解释等待的缘由,也没有细说李磊会带回什么样的情报。 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雨欣,眼神坚定,示意她放宽心,不必过度焦虑,只管安心等待便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这番话,落在林雨欣耳朵里,却让她满心疑惑更甚。 第三百六十九章扭转乾坤 林雨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秦浩,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脸上写满了不解。 眼下加盟商集体逼宫,厂子陷入生死危机,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拖得越久,局面就越失控。 秦浩不想着立刻出面解决问题,反而执着于等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这到底是何用意? 李磊带回来的消息难道比平息加盟商的怒火更重要? 难道在秦浩心里,看着厂子陷入混乱,看着加盟商闹到不可开交,都是无所谓的事?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底盘旋,可看着秦浩笃定从容的神情,她又不好再多追问。 她了解秦浩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即便追问也不会有结果,只能强压着心底的疑惑与不安,默默站在一旁,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沉重。 她依旧坚信,秦浩不会置厂子于不顾。 可眼下这迷局,她实在看不透,只能在这份煎熬的等待中,暗自祈祷事情能有转机。 而此时的众诚服装厂外,一场针对秦浩的恶意报信,正在悄然上演。 孙强自从偷偷溜出众诚服装厂,就一刻不敢停歇,骑着自行车疯了一般往孙明的厂子赶,脚下蹬得飞快,满心都是邀功的急切。 他一路脑补着孙明听到消息后的狂喜,想着自己这次立了大功,必定能得到重赏,脸上早就洋溢起了藏不住的得意。 刚赶到孙明的办公室,孙强连气都没喘匀,脸上带着夸张的急切与兴奋。 他立刻上前添油加醋地汇报起来,刻意夸大其词,把众诚服装厂的混乱场面渲染得淋漓尽致。 “叔,大事好事!秦浩那小子这次彻底完了!” 孙强压低声音,语气激动,“我亲眼看到,十六个加盟商全都堵在众诚厂里,闹得不可开交,全都逼着秦浩出来给说法,吵得差点打起来!” “还有啊,秦浩他压根就不敢露面!摆明了是没辙了,根本解决不了这事!” “我看啊,众诚那些加盟店全垮了,秦浩的资金链也断了,根本拿不出办法安抚加盟商,用不了几天,众诚服装厂就得彻底崩盘,到时候,咱们这边就能轻轻松松吞了他的市场!” 孙强越说越夸张,把自己看到的片面场景无限放大,刻意隐瞒了所有细节。 只一味凸显众诚的混乱、秦浩的无能,极力渲染己方的计策大获全胜,把所有功劳都往孙明身上揽。 孙明坐在办公桌后,听完孙强的一番汇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当即喜出望外,猛地一拍桌子,难掩心头的兴奋。 如今听到孙强带来的消息,他笃定自己和周峰的计划彻底奏效,秦浩已经陷入绝境,再也无力回天。 孙明一刻也等不及,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峰的号码,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 电话刚一接通,孙明就压着狂喜的语气,兴冲冲地说道:“周会长,成了!咱们的计划彻底成了!刚得到可靠消息,秦浩旗下的加盟商集体围厂逼宫,闹得翻天覆地,那小子躲起来不敢出面,已经彻底束手无策,众诚马上就要完蛋了!” 他把孙强传来的消息原封不动地告知周峰,言语间满是得意,恨不得立刻宣告自己大获全胜。 而电话那头,周峰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整个人瞬间得意忘形,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一直处心积虑策划这场市场围剿,推出低价竞品展销会,精准截断众诚客源,就是要彻底打垮秦浩的加盟体系。 此刻听闻秦浩陷入加盟商逼宫、不敢出面的消息,他当即认定,自己的计划完美奏效,精准击中了秦浩的要害。 周峰靠在椅背上,满脸狂妄,沉浸在算计得逞的喜悦中,笃定秦浩已经走投无路,再无翻身可能。 他丝毫不曾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只当是自己胜券在握,秦浩已经沦为他的手下败将,彻底放松了所有戒备。 他哪里知道,从加盟商围厂、秦浩避而不见,到孙强偷传消息,所有的一切,都在秦浩的掌控之中。 这场看似让众诚陷入绝境的危机,不过是秦浩布下的一局棋,只等关键情报到位,便会反手收网。 而办公室里,满心疑惑的林雨欣,依旧在焦急等待。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怯战退缩的男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对手入局。 会议室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愤怒的质问、焦躁的抱怨、绝望的哀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众诚服装厂裹在压抑的氛围里。 林雨欣站在办公室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眉头始终拧成解不开的结。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办公桌前的秦浩身上,心里的疑惑与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 隔壁的危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哪怕出去说一句安抚的话,也好过这样一味等待。 可秦浩始终稳坐如山,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这让她终究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这场从门店崩盘到加盟商围厂的所有风波,从来都不在对手的掌控中,而是从头到尾,都被秦浩牢牢握在掌心。 早在察觉到加盟店客流出现异常下跌、并非单纯市场波动时,秦浩就已经心生警惕。 他深知市场竞争的底线,对手毫无底线的低价倾销、精准截流,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而是处心积虑的恶意打压。 凭借对周峰和孙明的了解,也预判到对方得手后,一定会派人暗中窥探厂区动向,等着看众诚服装厂彻底崩盘。 所以在加盟商赶来围厂之前,秦浩就已经做好了全盘部署,悄悄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李磊,让他换上便装。 全程秘密盯梢孙明的服装厂,紧盯所有进出人员、每一通对外联系,务必将对手的一举一动、所有阴谋算计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迟迟不肯出面,任由加盟商在会议室情绪爆发,看似被动逃避,实则是在布一场大局。 他要等对手彻底放下戒备,等他们自以为阴谋得逞、狂妄轻敌的时候,等李磊将所有证据、所有的情报尽数传回,再一次性出手,既平息加盟商的怒火,又将对手的恶意算计连根拔起,一招彻底扭转局势。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赌的就是对手的贪婪与狂妄,而秦浩从一开始,就稳操胜券。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雨欣的心上。 就在她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再次上前劝说秦浩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响起的瞬间,秦浩原本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周身沉静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却依旧不见丝毫慌乱,只是缓缓伸手,拿起了听筒。 “浩哥,都摸清了。” 第三百七十章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李磊压低的声音,沉稳又清晰:“孙强那小子果然去了孙明厂里,我听他在厂门口跟人炫耀咱们这边加盟商闹事、你避而不见的事,咱们众诚彻底崩盘,无力回天了,还说周峰和孙明正商量后续怎么抢占咱们的市场、吞掉加盟店的客源呢。” 李磊将自己盯梢听到、拍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落地汇报给秦浩,从孙明的狂喜得意,到周峰的狂妄轻敌,再到两人后续的歹毒计划,全都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他全程隐蔽,没有惊动任何人,将对手的底牌彻底摊在了秦浩面前。 “做得好。” 秦浩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继续盯紧他们,后续行动,等我指令。” 短短一句话,说完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筒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这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也像是一记重锤,瞬间敲醒了一旁满心疑惑的林雨欣。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秦浩,看着他挂断电话后,眼神愈发沉稳笃定,再联想到此前秦浩说的“在等李磊消息”。 之前所有的困惑、担忧、误会,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恍然大悟。 原来,秦浩从来都不是怯战退缩,更不是无计可施才不敢面对加盟商。 他迟迟不露面,不是逃避,而是故意等待。 他早就看穿了对手的恶意算计,提前布下盯梢的局,就是要等对手露出全部马脚,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备、得意忘形,彻底摸清所有幕后阴谋与对手底牌,再找准最精准、最有利的时机出手。 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将所有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看似被动僵局,实则早已布下反击的棋局。 林雨欣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她想起自己此前的质疑与担忧,想起自己误会秦浩无计可施、怯战逃避,顿时觉得无比惭愧。 眼前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会被困境打垮的人。 他的每一步沉默、每一次等待,都藏着深谋远虑的算计,远比她看到的、想到的更加周全。 悬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彻底落地,之前的焦躁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敬佩。 她看着秦浩,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她知道,只要秦浩出手,这场席卷众诚的危机,必定能迎刃而解。 秦浩没有在意林雨欣的神情变化,此刻的他,已然掌握了所有主动权。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服。 此时的他,既手握对手恶意打压、暗中勾结的全部证据,摸清了幕后黑手的所有阴谋,又在心里做好了应对加盟商、彻底反击对手的双重方案。 万事俱备,只欠登场。 隔壁会议室的喧闹还在持续,加盟商们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拍桌子的声音、大声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嚷嚷着要砸了办公区,场面随时会彻底失控。 而秦浩,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会议室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节奏上,从容不迫,底气十足。 他清楚,推开这扇会议室的门,他要面对的是十六位情绪激动、血本无归的加盟商。 要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逼宫危机,更要顺势出手,给背后暗中使坏的周峰、孙明致命一击。 从摸清对手底牌的那一刻起,这场危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僵局、所有的误会,都将在他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彻底终结。 秦浩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握住门把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门内是焦躁暴怒的加盟商,是看似无解的死局。 门外是运筹帷幄的自己,是手握底牌的胜局。 就在秦浩门把手转动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喧闹声再次拔高,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到底有没有能做主的人出来?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直接砸了你们工厂!” “就是!众诚就是这么对待加盟商的?” “今天必须让秦厂长给我们一个准话!” 嘈杂的声音里,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还有拍桌子的重击声。 整个会议室里,十六位位加盟商挤在一起,每个人都满脸通红,神情激动,眼神里满是焦躁、愤怒与失望。 整个会场如同一片沸腾的火海,随时都会吞噬一切。 林小夕脸色惨白,低着头,根本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承受着指责,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喧闹到极致的瞬间,会议室的大门,被彻底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 下一秒,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原本沸反盈天、喧闹不止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吵嚷、抱怨、怒骂,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瞬间定格在秦浩身上。 秦浩缓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身姿如松,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周身散发着强大而内敛的气场,不张扬,却极具压迫感,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有力,一步步朝着会议室正前方走去。 原本激动暴躁的加盟商们,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刚才还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讨个说法的众人,在这股强大的气场压制下,心中的怒火仿佛被瞬间浇灭。 焦躁的情绪也快速平复,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敬畏。 整个会议室,从之前的沸沸扬扬,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林小夕站在一旁,全程不敢多言,看着秦浩仅凭一人气场,就镇住了全场混乱的局面,心中满是敬佩。 这就是秦浩的魄力,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凭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就能掌控全场。 秦浩走到会场前方的主位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淡然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位加盟商。 他看得清楚,这些加盟商大多是小本经营,把全部身家都投入到了众诚加盟店上。 这场危机,对他们而言是灭顶之灾,心中的焦躁和愤怒,实属正常。 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任何敷衍的安抚,都毫无用处,唯有坦诚担责,唯有给出笃定的承诺,才能重新建立信任。 第三百七十一章安抚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现场再无一丝躁动,所有加盟商都定定地看着秦浩,等待着他开口。 片刻,秦浩这才缓缓开口,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今天各位齐聚于此,情绪激动,心生不满,我全部都理解。" “周峰恶意竞争,导致各位门店生意受损,库存积压,损失惨重,这件事,是众诚的失职,我作为众诚的负责人,难辞其咎。” 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辩解,没有敷衍。 直接坦然认错,主动扛起全部责任。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加盟商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动容。 他们闹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要的从来不是工厂的互相推诿,不是基层员工的无力安抚。 而是一个能做主的人,站出来担起责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态度。 秦浩看着众人渐渐平复的神情,继续开口:“大家的想法,我都懂,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听各位抱怨,也不是来做无用的安抚,而是来给各位一个承诺,一个准信,更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到这里,秦浩的语气微微加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沉稳的气场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魄力。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今天,“我秦浩,代表众诚服装厂,承诺各位:三天之内,必定拿出完整的反击方案,全力挽回各位的全部损失,稳住众诚在沈海市场秩序!”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含糊其辞,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有简单直接、斩钉截铁的承诺。 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却如同一声惊雷,在会场中炸开,又如同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入每一位加盟商的心中。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秦浩,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看着他周身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看着他敢于扛起所有责任的魄力,心中残存的怀疑、焦躁、失望,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绝非随口承诺,他有着绝对的底气和能力去兑现。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那份独属于领导者的强大气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选择重新跟随。 会场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与紧绷。 而是充满了信服与期待,原本濒临崩塌的军心,瞬间被稳稳稳住,原本消散殆尽的信任,再次快速凝聚。 秦浩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有力:“我知道,空口无凭。但我秦浩做事,向来一言九鼎,众诚做品牌,向来诚信为本。” “我会亲自牵头,统筹所有事宜,全力推进反击方案落地,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恶意竞争问题,保障各位加盟商的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郑重:“我只恳请各位,稍安勿躁,静候结果。” 话音落下,会场内依旧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率先打破沉默,用力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加盟商收起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满是笃定与信任,纷纷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躁与不满。 “我们相信秦厂长!”人群中,有人轻声说道。 这句话,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他们知道,这场危机,在秦浩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转机。 今日这份军令状,必定会如期兑现。 秦浩看着已然稳定的局面,眼神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然布下了完整的反击棋局。 稳住加盟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将雷霆出手,直指周峰的展销会,彻底肃清市场,守护众诚,也守护所有加盟商的利益。 会议室里的桌椅重新归位,却依稀能残留着刚才争执的痕迹。 加盟商们已经散去,剩下的十一位核心加盟商,也就是第一批加盟商被秦浩单独留了下来。 他们是众诚的基石,也是这场商战里最关键的传声筒。 “秦厂长,这就剩咱们自己人了,您说吧,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是啊,秦厂长,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把军令状立出去了,现在外头市场那边乱得很,咱们得赶紧动起来,不然场面控不住,咱们这些做代理的,压力也大。” 秦浩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笃定。 “各位刚才我跟大家承诺解决问题。但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用来‘解决’,是用来‘反击’。” “反击?” 一个加盟商眼睛一亮,“秦厂长,您是说,咱们不光能稳住,还能反杀回去?” “反杀谈不上。”秦浩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但咱们得先让对手觉得,咱们不行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秦厂长,咱们不是刚立了军令状吗?怎么又说不行了?” 加盟商们有些不解,“这不是打自己脸吗?咱们加盟商这边刚信了您,要是传出去咱们众诚要不行了,那不是更乱?” “乱?” 秦浩挑眉,“现在的局面,还不够乱吗?加盟商怨声载道,周峰以为咱们已经黔驴技穷,正磨刀霍霍准备落井下石。咱们现在越是表现得‘稳’,越容易暴露意图。”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神秘:“所以,我要大家做一件事——对外放风,就说众诚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我秦浩本人都撑不住了,准备收缩战线,甚至有可能退出市场。” “什么?” “秦厂长,您疯了?咱们刚把人心聚起来,您这时候放这种话,不是把加盟商往火坑里推吗?到时候大家一看众诚要垮,那还了得?” “就是啊秦厂长这消息一传出去,不得闹翻天?咱们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加盟商们瞬间炸开了锅。 秦浩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我问你们,现在市面上,谁最希望众诚垮掉?” “东星服装厂的周峰啊!” 加盟商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那个副市长刘金堂,跟他穿一条裤子!” “没错。” 秦浩点头,“周峰现在肯定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他就盼着咱们众诚自乱阵脚,盼着咱们加盟商人心涣散,盼着咱们主动撤退。他越觉得咱们不行,就越会放松警惕,甚至会主动出手,露出破绽。” “咱们现在故意示弱,放风说众诚无计可施、准备退出,就是要给周峰下一个套!” 秦浩的眼神越来越亮,“让他以为咱们已经穷途末路,让他觉得自己赢定了,让他主动跳出来,主动露出马脚。” 第三百七十二章引蛇出洞 “可这也太险了吧?” 加盟商们还是有点犹豫,“万一消息走漏,咱们真的骑虎难下了。” “不会走漏。” 秦浩语气肯定,“今天咱们说的话,只限于在座的各位核心加盟商。你们回去之后,只跟自己最信任的人说,并且要表现出‘无奈’、‘焦虑’、‘撑不下去了’的样子。” 他顿了顿,开始逐一点名指导话术:“你们回去跟底下的人说,就说‘秦厂长刚才也愁得一夜没睡,众诚根本扛不住了,实在不行,可能就得关厂止损了’。记住,语气要沉重,要带着哭腔,就像真的走投无路了一样。” 秦浩一条条叮嘱,每一句都细致入微,连语气、神态都教得明明白白。 “秦厂长,这能有用吗?”加盟商还是有点不放心,“周峰那么狡猾,他会不会识破?” “他一定会信。” 秦浩语气笃定,“因为周峰一直以‘胜利者’自居,他根本不会想到,咱们会主动示弱。他只会觉得,咱们的示弱,是走投无路的真实表现。” 他继续说道:“你们想想,周峰现在在做什么?他以为咱们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能力反击,只会乖乖认输。” “咱们现在的示弱,正好迎合了他的预判。他会觉得,咱们的恐慌是真的,咱们的撤退是必然的。到时候,他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更加嚣张地打压咱们。而他越嚣张,破绽就越多。” “等他露出破绽,咱们就抓住机会,雷霆反击。到时候,不仅能彻底解问题,还能把周峰和刘金堂的阴谋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付出代价。” 秦浩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座的核心加盟商们眼睛发亮。 他们瞬间明白了秦浩的意图——这不是真的示弱,而是以退为进,是引蛇出洞的计谋。 “高!秦厂长,这招实在是高!” 一个加盟商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我之前还担心您这招太险,现在一听,简直是绝了!周峰那家伙,肯定会上当!” “可不是嘛!” 其他加盟商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咱们就装出一副撑不住的样子,让他得意忘形,等他放松警惕,咱们反手一刀,直接给他干趴下!” “秦厂长,您放心!” “我们回去一定严格按照您说的做,把消息放出去,演得真真切切,保证让周峰看不出一点破绽!” 其他加盟商也纷纷附和:“对,秦总,我们绝对配合您!” “保证完成任务!”“就等着看周峰那小子上钩!” 秦浩看着众人兴奋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示弱不是目的,反击才是。 这一步棋,看似是退,实则是进。 看似是把自己置于绝境,实则是把对手逼入陷阱。 “好了,各位。” 秦浩站起身,道:“现在,大家各司其职,回去执行计划。记住,一定要演得像,要让消息尽快传到周峰的耳朵里。另外,大家要安抚好自己手下的加盟商,别让他们真的恐慌。咱们的示弱,是演给对手看的,不是演给自己人的。”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还有,”秦浩补充道,“这几天,大家密切关注周峰的动向。他要是有什么大动作,扩大展销会规模之类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秦厂长!我们一定盯紧了!”加盟商们拍着胸脯保证。 散会之后,加盟商们纷纷起身离开,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笃定。 他们知道,一场精彩的智斗,才刚刚开始。 秦浩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加盟商们离开的身影,眼神深邃而平静。 他回到办公室找来了刚刚回来的李磊。 “磊子,安排的人都到位了吗?” “浩哥,都到位了,按照你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周峰的圈子里,随时准备汇报消息。”李磊说道 “好。” 秦浩点头,“密切关注周峰的动向,尤其是他和刘金堂的接触。等他上钩,咱们就收网。” “明白!” 与此同时。 方才在私密会议室里领了秦浩指令的十一位核心加盟商,结伴从厂区大门走出来。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笃定,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愁眉苦脸,一个个唉声叹气,脚步拖沓,全然一副心事重重、走投无路的模样。 张老汉、李海涛、赵建国这三位秦浩特意叮嘱的核心牵头人,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瞬间心领神会。 按照秦浩的部署,他们此刻就是要把“众诚走投无路、打算撤资退场”的颓势演得淋漓尽致,越是真实,就越能让藏在暗处的对手放松警惕。 而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周峰安插在众诚加盟商身边的眼线,肯定就藏在这附近,就等着抓众诚的把柄。 “赵哥,你说秦厂长这心里,到底有没有底啊?我这一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李海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脸上满是焦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手还不停揉搓着眉心,活脱脱一副被生意逼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赵建国叹了口气,脚步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李海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沮丧:“老弟,咱就别自欺欺人了,秦厂长年轻,可这事儿太大了,咱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张老汉立刻跟上,连语气都带着颤音:“我昨晚跟家里人商量了一整夜,实在不行,就只能撤资了。再这么耗下去,不光赚不到钱,连老本都要赔光,一家人都指着这点生意过日子,我实在扛不住了。”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 旁边另一位加盟商王老板立刻附和,连连摇头,“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讨个说法,可现在看来,众诚这次是真的没辙了,秦厂长就算想管,也无力回天,咱们再跟着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趁早撤资止损,才是唯一的出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丧气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到周围。 他们脸上的沮丧、无奈、绝望,表演得入木三分,没有丝毫破绽,完全是加盟商遭遇重创、打算放弃的真实状态。 果不其然,他们这番话刚说完没两分钟,不远处从市区返回的孙强立马竖起了耳朵,目光紧紧锁定在这群众诚核心加盟商身上,眼神里满是窃喜,还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 此刻听到众诚核心加盟商亲口说要撤资,说众诚无计可施,孙强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在他看来,加盟商是最清楚实情的人,他们说的话,绝对错不了! 孙强强压着心底的狂喜,故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偶遇的样子,快步朝着赵建国等人走了过去,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开口喊道:“哟,这不是赵老板、苏老板吗?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假戏真做 赵建国等人转头一看,认出了孙强。 此刻撞见,心里顿时了然——鱼儿,主动上钩了! 三人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沮丧的神情,赵建国甚至还刻意躲开孙强的目光,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是孙强啊,这么巧。” 孙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脸上的关切更浓了,故作关心地问道:“看各位老板这脸色,心情不太好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刚才看你们一群人,都是从厂里出来的,是不是跟我们厂长没谈拢?” “唉,别提了,提起来就一肚子气!” 赵建国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怨气和无奈,对着孙强大倒苦水,完全一副被压抑太久、忍不住倾诉的模样。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找众诚要说法的!现在我们的店根本开不下去,每天都在亏钱,库存堆得像山一样,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破产了!” 孙强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那我们厂长没给你们解决办法吗?” 提到秦浩,李海涛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失望:“处理?怎么处理?秦厂长刚才是出面了,可光说漂亮话有什么用?他根本就是无计可施,拿不出半点有效的解决方案。” “就是!” “我们一群人,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本来想着跟着众诚好好赚钱,现在倒好,血本无归!我们也不想闹,可实在是没办法了,众诚这次,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孙强心里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惊讶,连忙追问:“苏老板,你这话可别乱说,我们厂子底子还是有的,怎么会撑不下去呢?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办法?要是有办法,我们也不会愁成这样!” 赵建国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黯淡,语气绝望,“我们几个核心加盟商,刚才私下商量好了,再这么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越亏越多,不如趁早止损,我们打算,直接撤资!” “撤资?” 孙强故作震惊,嘴巴微微张大,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就等着这句话! “对,撤资!” 李海涛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秦总就算再有本事,这次也回天乏术,众诚,早晚要退出市场!” 张老汉哽咽着说道:“我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了,明天就开始整理店铺,清货止损,以后再也不跟众诚合作了。好好的生意,做成这样……” 周围其他的加盟商,也全都配合着唉声叹气,一个个满脸愁容,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众诚的失望,全是打算撤资、放弃的话,没有一句正面言论,把“众诚大势已去”的假象,演得毫无破绽。 孙强看着眼前这群失魂落魄、满心绝望的加盟商,听着这些实打实的丧气话,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在他眼里,这些加盟商都是实打实的生意人,绝不会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开玩笑,说撤资,肯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秦浩看似沉稳,实则根本没本事解决问题,众诚这次,铁定是完蛋了! 孙强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假惺惺地安慰道:“各位老板,你们也别太难过,生意场上嘛,难免有起起落落,及时止损也是好事。只是可惜了众诚居然落得这个下场。” “可不是嘛,可惜也没用啊,时运不济,遇到这种烂事!” 赵建国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好了,我们心里乱得很,就不跟你多聊了,先回去准备撤资的事了。” 说完,赵建国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纷纷点头,不再理会孙强,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边走还边不停叹气,把绝望和无奈演绎到了极致。 孙强站在原地,看着众诚加盟商们落寞离去的背影,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狂喜,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他连忙跑到最近有公共电话的地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周峰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压低声音,激动地汇报:“周总!周总!大喜讯!天大的喜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峰急切的声音:“哦?什么喜讯?慢慢说,是不是众诚那边彻底乱了?” “没错!乱透了!” 孙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我刚才亲眼碰到众诚的核心加盟商,亲耳听到他们说,众诚那个秦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已经无计可施了!那群加盟商全都失望透顶,已经商量好了,要集体撤资关店,还要带动所有加盟商一起退出,众诚马上就要完蛋了!” “你说的是真的?消息可靠?”周峰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千真万确!周总,我亲自听他们说的,一个个愁眉苦脸,还红着眼圈,绝对不是装的!”孙强连忙保证,“那群加盟商把身家都投进去了,现在亏得底朝天,根本没心思演戏,说的全是实话!秦浩就是个花架子,根本没本事,众诚这次,彻底玩完了!” “好!好!太好了!” 周峰在电话那头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狂妄,“我就知道,秦浩那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众诚这次,必死无疑!孙强,你做得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跟我汇报!等搞垮了众诚,我给你记头功!” “谢谢周总!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他们!”孙强连忙应下,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 挂了电话,孙强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众诚服装厂的大门,心里满是不屑。 什么秦浩,什么众诚,在周总的布局下,还不是不堪一击? 现在加盟商集体撤资,众诚内忧外患,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倒闭,这场博弈,注定是他们赢了! 孙强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压根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秦浩布下的局。 那些所谓的沮丧、撤资、绝望,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他自以为抓到了众诚的致命把柄,实则早已彻底落入秦浩的圈套,成了秦浩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而另一边,赵建国等人坐车离开后,车子刚开出几百米,几个人瞬间卸下了满脸的沮丧,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赵哥,你刚才演得也太像了,我差点都信了!”李海涛忍不住笑道,脸上满是畅快。 苏婉也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那个孙强,简直蠢得可怜,我们说什么他都信,一点怀疑都没有,看来秦总的计策,彻底成了!” 赵建国立刻在路边停车,汇报给秦浩:“秦厂长,一切按计划进行,孙强已经完全上钩了,信了我们撤资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给周峰报信去了!” 电话那头,秦浩的声音依旧沉稳淡然,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辛苦了,接下来按原计划行事,稳住手下的加盟商,等着看对手出招即可。” 挂了电话,秦浩坐在办公室里,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孙强的轻信,周峰的狂妄,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谓的示弱,不过是诱敌深入的诱饵。 加盟商的哭诉撤资,更是直击对手要害的杀招。 现在,周峰已经彻底放下警惕,自以为胜券在握,接下来,就是他收网反击的时候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宿舍 傍晚时分,厂区里的喧嚣渐渐淡去,唯有车间的加班灯火还亮着,映得整片厂区暖意融融。 秦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办公桌前起身,和林雨欣一同往厂区后方的临时宿舍走去。 推开门,全然没有秦浩自己居住时的阴冷杂乱,反倒满是清爽整洁的烟火气。 这全是林雨欣的功劳。 自打搬进来,她便里里外外仔细打理,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灰尘都不见踪影。 屋里的物件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用心。 原本冷冰冰的简陋宿舍,被她收拾得温馨又妥帖,处处都透着暖意。 靠墙并排摆放的两张单人铁架床,铺着平整干净的素色床单,被她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摆在床头,没有一丝褶皱。 两张床依旧离得极近,半米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却又分寸得当。 …… 入夜后,厂区彻底安静下来,唯有这间小屋的灯光亮着,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秦浩坐木桌前,全身心梳理反击方案。 林雨欣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干净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听着桌前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满心都是心疼。 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桌边,看着秦浩疲惫的侧脸,压低声音开口。 “秦浩,都这么晚了,你还没忙完吗?” 秦浩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沙哑:“快了,还有最后一点细节没理顺,你先睡,不用等我。” “你从回来过后就一直忙,什么都没吃,肯定饿坏了。” 林雨欣看着他,语气带着心疼,“我记得厨房里还有小米和红枣,我去给你煮碗热粥,垫垫肚子。” “不用麻烦,我不饿,你快去休息吧。” 秦浩连忙抬手阻拦,不想让她再跟着熬夜操劳。 林雨欣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柔软:“再忙也得吃饭,你要是垮了,众诚怎么办?我很快就煮好。” 秦浩笔尖一顿,抬头对上她满是心疼与关切的眼眸,心头一软,终究是松了口,:“好,别太累,简单煮一点就好。” “嗯。” 林雨欣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往厨房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秦浩心底的暖意久久不散。 这间简陋的屋子,因为有林雨欣的细心打理、日夜相伴,早已成了他在风雨飘摇里,最安心的归宿。 厨房里,林雨欣洗净小米,加水开火,静静守在灶前,看着米粥慢慢沸腾,熬得软糯粘稠。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煮好了。 她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回到宿舍,轻手轻脚走到书桌旁,把碗放在他手边,动作轻得生怕打断他思路。 “先喝点粥吧,温的,垫垫肚子再忙。” 秦浩这才停下笔,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香气淡淡散开,秦浩心头一暖,连疲惫仿佛散去大半,声音也柔和下来: “谢谢你。”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林雨欣拉过椅子,安静坐在桌旁,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他,“你慢慢喝,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她没有反复叮嘱,也没有不停劝说,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认真。 秦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粥,声音含糊: “你看着我做什么?” 林雨欣微微一笑,声音轻轻的: “看你认真的样子,觉得很安心。” 秦浩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粥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一起涌进心底。 他小口喝着,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碗寻常热粥,却藏着最贴心的关怀,在简陋小屋里,生出满满的烟火气。 “味道很好。”秦浩喝完,放下碗,看向她,嘴角泛起浅淡笑意。 “你喜欢就好。”林雨欣抬头,眉眼弯起,伸手收拾空碗,指尖又一次轻轻擦过他的手指,“我把碗洗了,你接着忙,别太累。” “好。”秦浩点头,目光不自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心里却异常安稳。 有了这碗热粥的暖意,他思路愈发清晰,劲头也更足。 林雨欣洗完碗回来,依旧坐在一旁安静翻看资料,偶尔抬眼偷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偶尔的书页翻动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一点。 秦浩终于理顺最后一段应对思路,将针对周峰展销会的反击方案全部完善妥当。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活动僵硬的脖颈与肩膀,满脸疲惫。 林雨欣立刻放下资料,起身走到他身边:“忙完了?是不是累坏了?” “嗯,总算全部捋顺了。”秦浩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释然:“坐太久,浑身都僵了。” “快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林雨欣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指尖碰到杯壁,又轻声问,“方案都想好了吗?对付展销会那一套,有把握吗?” 秦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渐渐认真。趁着夜深人静,他也想把心底完整计划,好好跟她说说:“基本清楚了。这次周峰仗着刘金堂撑腰,用展销会低价截流、模仿款式挖加盟商,就是想一口气把众诚压死。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打算先传出去的‘示弱’假象,让周峰和刘金堂放松警惕,以为众撑不住了,等他们在展销会上大肆扩张、得意忘形的时候,再突然出手。一方面联合正规渠道与老加盟商,统一供货节奏,彻底断他截流的空间;另一方面,把他们恶意模仿、不正当竞争的证据收集完整,直接曝光,同时走相关程序,让他们的展销会彻底站不住脚。” 林雨欣静静听着,眼神专注,时不时轻轻点头,等他说完,才轻声问: “那等这次风波过去,众诚之后的路,你有什么安排?” 提到未来,秦浩眼神愈发明亮,带着清晰的宏图与期许,语气坚定有力: “这次危机既是坎,也是机会。等解决掉周峰,我要优化加盟体系,强化原创设计,把产权和口碑做扎实,不让别人再轻易模仿跟风。同时把线下渠道做稳,一步步把众诚品牌真正做起来,不光守住现有市场,还要走得更远。” 第三百七十五章绝杀方案 秦浩看向林雨欣,眼底满是真诚。 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细说,只愿意对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人倾诉:“雨欣,这条路不好走,后面还有硬仗。可能还会更难、更累,你会不会觉得……太辛苦?” 这段时间,她跟着自己承受了太多压力,吃了太多苦,秦浩心里满是愧疚。 林雨欣望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坚定而明亮,上前半步,距离更近了些,声音轻轻却清晰: “秦浩,我从来没觉得累。” “看着众诚一步步做大,再到现在一起面对展销会这一关,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懂你的野心,也信你的本事。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波,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守住众诚,陪着你把你想做的事一件件做成,陪着你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柔得能滴出水: “只要是跟你一起,再难我都愿意。”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直直撞进秦浩心底。 之前他孤身打拼,扛过外界质疑、对手打压,早已习惯独自硬撑。 可林雨欣这一句话,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秦浩看着眼前眼神清澈又坚定的人,心头一颤,万千情绪涌上来:感激、心疼,还有压抑许久的情意。 深夜畅谈过后,两人都卸下紧绷与疲惫,准备休息。 林雨欣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单人床轻轻躺下,盖好被子,小声说: “我睡啦,你也早点休息。” “嗯。” 秦浩也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屋内瞬间沉入安静的黑暗。 没有亲密举动,没有多余话语,两人分床而卧,中间隔着那半米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秦浩能清晰听见身旁林雨欣轻柔平稳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缓缓入耳。 他轻声问: “睡了吗?” 林雨欣声音软软地传来: “还没。” 秦浩轻声道: “以前一个人熬夜,总觉得夜很长。今天……好像没那么难熬。” 林雨欣嘴角在黑暗里悄悄上扬: “因为有人陪着你呀。” 平日里压力巨大,他常常辗转难眠。 可此刻,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感受她就在身旁的气息,所有焦虑、不安、紧绷,全都一点点散去,心底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轻声说: “有你在旁边,我心里很稳。” 林雨欣心头一甜,往他那边微微侧过身,虽然看不见,却像是在看着他: “我也是。只要听到你声音,我就不慌了。” 另一张床上,林雨欣同样毫无睡意。 她也能清晰听见秦浩的呼吸,从最初略显急促,到渐渐舒缓平稳。 她知道,连日紧绷的他,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重担,慢慢放松下来。 躺在咫尺之外,她心里只有心安。 只要秦浩在,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躺着,哪怕身处简陋宿舍,也足够安心。 他们依旧保持着分寸,半米距离,不逾越、不触碰,可这距离并非疏远,而是彼此之间最珍重的信任。 秦浩轻声说: “雨欣,等这次事情结束,我……”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林雨欣轻声问: “你想说什么?” 秦浩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沉温柔: “没什么,等以后再说。” 林雨欣也轻声笑: “好,那我等着。” 不必肢体亲近,不必言语表白,只是黑暗中这咫尺相伴,早已将彼此心意悄悄传递。 …… 经过两天的思索,秦浩终于敲定了碾压周峰的绝杀方案——买服装送黑白电视机。 这在80年代,堪称石破天惊的促销手段。 一台黑白电视,是家家户户都稀罕的大件,凭票都难买,秦浩将成本、渠道、活动细则、对接加盟商的流程,全被他捋得明明白白。 这份方案,是众诚破局的杀手锏,更是周峰做梦都想拿到的机密。 而秦浩也准备将这个计划透露给孙强。 换做旁人,知道自己厂子里出了内鬼,定会立刻把人开除,锁死所有机密。 可秦浩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明知孙强是卧底,不仅不戳破,反倒故意放开破绽,纵容他来偷这份真方案,同时全程收集孙强泄密的证据。 不是他胆大,而是80年代的商业逻辑、供应链资源,根本不是周峰能轻易复制的。 这份买衣送电视的方案,核心从来不是噱头,而是秦浩精准的成本控制,还有他在当地积攒的商户口碑。 周峰只会抄袭款式、搞低价恶性竞争,就算拿到完整方案,也没本事落地执行。 秦浩要的,就是让周峰拿到真方案,得意忘形,露出更多马脚,到时候,不光要在生意上彻底击垮他,还要拿着证据,揭发他安插卧底、恶意竞争的勾当,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这天下午,秦浩算准周峰肯定在死命催逼孙强,故意把用牛皮纸档案袋装好、手写标注“内部方案·买衣送电视”的文件,明晃晃放在办公桌正中央,连抽屉都没锁。 随后他对着林雨欣高声说道:“雨欣,跟我去街口的供销社,对接一下合作的事,晚点回来。” 话音落下,两人径直走出办公室,房门只是随手带上,并未上锁。 这是秦浩特意给孙强留的机会。 办公室外不远处,假装在搬运布料的孙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孙强强压着心底的激动,趁着车间师傅不注意,谎称去上厕所,放下手里的布料,低着头,快步穿过厂区的水泥空地,避开巡逻的门卫,一溜烟钻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孙强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快步走到秦浩办公室门口,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进门后,他反手轻轻合上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的字迹清晰醒目。 孙强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手写的方案纸,字迹工整,清清楚楚写着活动细则: 凡在众诚及加盟商户处,购买服装满定额,即送黑白电视机一台,标注了活动起止时间、服装定价、电视领取流程、对接商户的名单,还有秦浩精心核算的成本明细,全是实打实的真内容。 孙强狂喜不已,他做梦都没想到,秦浩竟如此不设防,把这么重要的方案,就这么摆在明面上。 他根本不知道,办公室门后,秦浩提前安排李磊,正拿着老式胶卷相机,隔着门缝,将他翻看机密文件的模样,一张张拍了下来。 胶卷照片就是最扎实的证据,每一张都能钉死他卧底的罪行。 孙强无暇顾及其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本子和铅笔。 他趴在办公桌上,弓着身子,压低脑袋,飞快地抄写方案上的关键内容,生怕秦浩突然回来。 第三百七十六章抄录 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孙强不敢耽搁,把活动时间、送电视的标准等,一字不落地记在小本子上。 短短十分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工装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抄完所有内容,孙强仔细把方案纸按原样叠好,放回牛皮纸档案袋,再把档案袋摆回原位,用袖子擦去桌面上的汗渍。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轻轻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办公室。 他一路小跑回到车间,重新拿起搬运工具,低下头假装干活,可眼底的窃喜,怎么都藏不住。 回到办公室的秦浩,看着李磊刚洗出来的胶卷照片,上面清晰印着孙强潜入房间、翻看方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已经把方案抄走了。” 李磊说道:“我安排的人,会一直盯着他。” 秦浩拿起那份方案,随手放在桌上,语气笃定又从容:“不怕,电视是紧俏物资,我拿的是陈耀华给我介绍的电视机厂的专属货源,周峰就算拿到方案,他弄不到这么多平价电视,更扛不住成本,他想学,只会把自己拖垮。” 这就是秦浩的底气。在物资匮乏的80年代,货源、渠道、人脉才是立足根本。 周峰空有野心,没有实打实的本事,就算拿到方案,也只是一纸空文。 他留着孙强,就是要让他把真消息传给周峰,让周峰自以为胜券在握,盲目投入资金,最后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同时,把孙强泄密的所有证据攥在手里,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天色渐暗,下班的铃声响彻厂区,工人们纷纷拿着饭盒、挎着布包,结伴往家走。 孙强故意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打扫车间,等到厂区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才揣着抄满方案的小本子,快步走出工厂,直奔街口的公用电话亭。 孙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踪,钻进电话亭,关上玻璃门,拿起话筒,投进一枚硬币,颤抖着手拨动转盘,拨通了表叔孙明家的固定电话。 “表叔,是我,孙强!” 他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我拿到了,众诚的真方案,他们要搞买衣服送黑白电视机的活动,我全抄下来了!我一会就给你送去。” 电话那头的孙明,瞬间来了精神,急切地追问细节,孙强一字不落地,把自己抄的方案内容,全盘说了出来,连活动时间、电视数量都没落下。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躲在树荫下的李磊,用老式录音设备完整录了下来。 录下的通话录音,就是最铁的证据。 孙强挂断电话,心满意足地离开电话亭,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 却不知,从他潜入办公室偷方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秦浩的掌控,所有泄密的证据,全都被牢牢攥在秦浩手里。 另一边。 办公室里,周峰叼着一支香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这时,孙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满脸喜色:“会长!成了!孙强那边得手了,拿到秦浩的反击方案了!” “什么?” 周峰瞬间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纸条,“快给我!” 他迫不及待展开纸条,眯着眼睛仔细看,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铅笔字,清清楚楚写着众诚“买服装送黑白电视机”全套方案:满120元送小型黑白电视,满200元送14寸黑白电视,活动为期十五天,全市加盟商同步执行,连供货时间、采购渠道都写得明明白白。 周峰一字一句看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仰头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秦浩啊秦浩,你真是笑死我了!” 他指着纸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赵三和手下大声嘲讽:“你们快看看!这就是秦浩的妙计?简直是荒唐至极!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不会做生意的人!” 孙明有些迟疑,道:“会长,这买衣服送电视,看着挺吸引人的啊,会不会真的把客人都拉走?” “吸引人?吸个屁!” 周峰一巴掌拍在桌上,满脸不屑:“你懂不懂做生意?会不会算成本账!一台黑白电视多少钱?便宜的也要一百多,凭票都难买!他秦浩送一台电视,卖十件衣服都赚不回来本钱,这不是赔本赚吆喝是什么?” 他顿了顿,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服装生意赚的就是辛苦钱、成本钱,他倒好,大把大把烧钱,以为靠个噱头就能稳住加盟商?简直是异想天开!我敢断定,他这就是走投无路了,狗急跳墙!” “厂长说得对!”孙明连忙附和,“还是您看得明白,这法子就是瞎折腾!” 周峰得意地叉着腰,冷哼一声:“他秦浩太年轻,根本不懂什么叫经营!资金链就那么点,全拿去买电视,工厂周转、布料采购、工人工资,哪一样不用钱?我放话在这,不用十天,他众诚必定资金断裂,撑不下去,最后只能关门走人!” “到时候,整个沈海市的服装市场,全是我东星的天下!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我斗,自不量力!” 周峰心里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众诚倒闭、秦浩狼狈离场的样子。 他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对着孙明吩咐:“你现在就带人,分头去市区服装商圈、集市街口、各个供销点,给我散布谣言!” 孙明连忙问:“会长,咱们怎么说?” “就说!” 周峰语气阴狠:“秦浩已经穷途末路,众诚资金早就空了,再过几天,工厂铁定倒闭,所有加盟商的定金、货款,全都要不回来!” “话往狠了说,往真了说,让那些商户全都信以为真!” 孙明立刻应下:“明白会长!我这就去办!保证让全城都知道!” “等等!” 周峰叫住他,又补充道,“你亲自去联系那些跟众诚合作的加盟商,尤其是之前摇摆不定的,挨个找他们谈,告诉他们,只要转投我东星,我给他们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政策,把人全都给我拉过来!” “是!我马上办!” 孙明领命,立刻带着人分头行动,不过半天功夫,关于众诚和秦浩的谣言,就传遍了整个沈海市服装圈。 第三百七十七章众叛亲离 沈海市无论市井摊位,还是人来人往的沿街商铺,就连向来冷清的供销合作社柜台前,但凡有两三个人凑在一起。 他们张口闭口谈论的,全是众诚服装厂的风波。 那些经过刻意煽动、层层加码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顺着大街小巷的风,钻进了沈海市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搅得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大妹子,你听说了没?众诚服装厂那个年轻厂长秦浩,怕是快撑不住了!” 摊位前,卖鞋子的王老汉压低声音,对着前来买鞋的妇人说道:“我听内部人说,他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厂子都快开不下去了,过不了几天就得关门大吉!” “哎哟,那可太险了!我还想着跟众诚合作拿点货呢,幸亏没下手!” 妇人闻言,连忙拍着胸口,一脸后怕,“这要是交了钱,他直接倒闭跑路,我这点小本生意,可就全赔进去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旁同样看热闹的裁缝师傅,也忍不住凑过来搭话,语气笃定:“还是东星厂的周厂长靠谱,家底厚实,行事又稳当,哪是秦浩那个毛头小子能比的?年轻气盛,根本不懂商场的深浅,早晚得栽大跟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流言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从最初的“生意难做”,演变成“众诚资金链彻底断裂”“秦浩要卷款跑路”。 而且越传越凶,越传越真,就连不少原本对众诚抱有信心的百姓,也渐渐被这些流言带偏,纷纷对众诚避之不及。 而孙明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天下午,便直奔众诚旗加盟商李海涛的服装门店。 此时的李海涛门店里,依旧摆放着整齐的众诚新款服装,顾客稀稀拉拉,大多是被街头流言影响,只是随意翻看,不敢轻易购买。 李海涛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货品清单,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收到秦浩的提前授意,静静等待着孙明的到来。 “吱呀”一声,店门被推开,孙明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虚伪又谄媚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故作熟络地开口:“李老板,忙着呢?店里这点生意,倒是辛苦你了。” 李海涛缓缓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孙明,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冽,转瞬便被一抹焦躁与愁绪掩盖,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疲惫:“是孙老板啊,稀客。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弯子。” “李老板果然是痛快人,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孙明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蛊惑与算计,目光扫过店里零星的顾客,继续说道,“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话,李老板你肯定都听说了,秦浩那小子根本不是周厂长的对手,差得太远了!” 孙明语气越发笃定,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我们东星的展销会货源备得足足的,款式多、价格稳,现在全市的商户、老顾客都盯着我们,场面火爆得挤都挤不进去!” 他瞥了一眼李海涛店里冷清的样子,继续加码: “反观众诚,资金跟不上,货也压着,秦浩拿什么跟周厂长斗?用不了多久就得彻底倒闭!” 说到这里,孙明顿了顿,看着李海涛渐渐沉下来的脸色,趁热打铁抛出周峰许诺下的重利:“我们周厂长念及你是服装行业的老人,有实力有客源,不忍心看你跟着秦浩一起血本无归。” “特意吩咐我过来,只要你肯跟众诚解约,转投我们东星厂,拿货价直接再降一成,所有货源优先给你供应,而且展销会那边还能给你单独留一批紧俏货,保准你往后赚得比现在多得多,彻底远离秦浩这个烂摊子!” 这话一出,李海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着,当着孙明的面,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唉!孙老板,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 李海涛用力拍了一下柜台,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我也看出来了,秦浩年轻气盛,论人脉、论实力,他根本不是周厂长的对手!这次展销会,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东星一家独大,火爆全场,众诚连边都沾不上!” 他一脸懊恼地摇头:“我当初就劝他低调一点,别跟周厂长硬碰硬,可他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劝!现在众诚里外不是人,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心里七上八下,就怕自己这么多年的本钱,全砸在他手里,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就是说啊!” 孙明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以为彻底拿捏住了李海涛的心思,连忙顺着话头劝说,“李老板你是明白人,商场如战场,谁强谁弱一眼就看得出来!展销会一过,秦浩就彻底没戏了,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周厂长实力雄厚,做事稳妥,跟着他,才是正经的赚钱门道,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李海涛面露纠结,双手在身侧紧紧攥了又松,指尖微微泛白,一副内心挣扎、难以抉择的模样。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再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与“急切”:“行!我想通了,不跟秦浩干了!这就准备跟众诚解约,转投你们东星厂!只是我店里现在还囤着不少众诚的新款服装,总得给我点时间,慢慢清货,不然我损失太大了。” “小事!这都是小事!” 孙明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语气满是赞许,“李老板果然深明大义,清货的时间我们给你,绝不催你!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立马禀报周厂长,一定给你争取最优厚的合作条件,保证不让你吃亏!展销会那么大的流量,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孙明又对着李海涛客套了几句,便满心欢喜地带着手下,急匆匆离开了门店,赶往下一家加盟商。 看着孙明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李海涛脸上的焦躁、愁绪与纠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沉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柜台上的单据,依旧装作愁眉不展的样子,继续打理店铺,配合着演完这出戏。 从李海涛店里出来,孙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加盟商。 接下来的每一家加盟商,都如同提前排练过一般,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孙老板,你可算来了!我早就看明白了,秦浩压根不是周厂长的对手!” 加盟商张老板一见到孙明,就立刻大倒苦水,满脸怨气,“这次展销会,肯定是东星一枝独秀,火爆全城!再跟着秦浩,我非得破产不可!只要东星厂肯收留我,我立马跟众诚解约!” 到了另一家加盟商老板那里,更是表现得惶惶不可终日,拉着孙明的手急切说道:“孙老板,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我是真心想投靠周厂长!秦浩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我可不想被他拖死,麻烦你跟周厂长说说,一定要收下我!” 每一家加盟商,要么抱怨秦浩远不是周峰对手,要么表现出迫不及待脱离众诚的心思,语气、神态、动作全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完美演出了“众叛亲离”的戏码。 第三百七十八章喜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喜事 孙明跑了整整一下午,接连拿下五六家核心加盟商, 他心里得意到了极点,只觉得大事已定,秦浩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众诚已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赶回东星服装厂,直奔周峰的办公室,要给周峰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会长!会长!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孙明一路狂奔,连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敲,就直接冲了进去,满脸狂喜,声音因为过度激动,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此时的周峰,正悠闲地坐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听到孙明的喊声,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气喘吁吁的孙明,故作淡定地问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什么喜事,慢慢说。” “会长,太顺利了!一切都跟您预料的一模一样!” 孙明快步上前,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语速极快地汇报,“我按照您的吩咐,挨个去找了众诚的加盟商,没有一家例外,全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个个都说秦浩根本不是您的对手,、他们全都心甘情愿跟众诚解约,转投我们东星!尤其是那个李海涛,第一个松口,表态要跟着您干!” 周峰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妄与不屑。 “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我就知道!秦浩那小子也敢跟我斗,根本不够看!连他最依仗的加盟商都弃他而去,众诚彻底成了一个空架子,没有了加盟商,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浪了!我看他这次,还怎么翻身!” 笑罢,周峰收敛几分笑意,眼神变得锐利,盯着孙明,再次谨慎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加盟商,真的全都愿意叛离众诚,没有一个人犹豫?” “千真万确!会长,我敢拿我的脑袋保证!” 孙明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些加盟商全都怕被秦浩拖垮,一个个比谁都急切,巴不得赶紧投靠我们东星!现在全城都在说,您的服装展销会必定一家独大,秦浩和众诚,根本连同台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站着的几个心腹手下,也连忙上前附和,满脸谄媚地讨好:“会长英明!您运筹帷幄,略施小计,就把秦浩耍得团团转,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现在整个沈海市都在看众诚的笑话,秦浩这次,彻底完了!” 周峰听着众人的吹捧,越发得意忘形。 他眼神里充满睥睨与轻蔑,语气冰冷又嚣张:“秦浩啊秦浩,不自量力,妄图以卵击石,简直是痴心妄想!没有加盟商的支撑,众诚彻底垮掉是迟早的事!” 他彻底被眼前的假象迷惑,笃定秦浩已经无力回天,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当即,周峰狠狠攥紧拳头,敲定了最终的计划,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我就趁热打铁,把所有身家全部压在服装展销会上,一鼓作气,给秦浩最后致命一击,彻底吞掉众诚,让他永远滚出沈海市服装行业!” 话音落下,周峰立刻转身,对着身旁的心腹厉声吩咐:“立刻加大生产线投入,全厂加班加点赶制服装,所有款式都备足货源,我要彻底垄断市场!” 他要全方位碾压秦浩,彻底断了众诚的活路。 心腹不敢耽搁,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东星厂瞬间全员动员,生产线全速运转,四处筹措资金投入生产,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而此时,众诚厂区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祥和。 秦浩坐在办公桌前,听完从外面传回的消息,神色从容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又笃定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慌乱。 站在一旁的林小夕,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好的加盟商演戏的反馈记录,看着气定神闲的秦浩,眼中满是赞许与钦佩,忍不住笑着开口:“浩哥,一切都跟你预料的一样,加盟商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周峰和孙明完全被蒙在鼓里,没有丝毫怀疑,我们的局,已经成了一半了。” 秦浩缓缓抬眼,目光沉静而深邃,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与魄力:“周峰向来狂妄自大,急功近利,稍微一点假象,就会让他迷失心智。他现在越狂妄,越觉得胜券在握,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摔得就越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坚定:“你后续派人去通知所有加盟商,让他们继续把这场戏做足,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展销会开战前,绝不能让周峰察觉到一丝异常。” “另外,咱们筹备的活动,也可以正式落地了。” 秦浩一声令下,李磊与林小夕立刻分头行动,马不停蹄地跑遍十六家加盟商门店。 从门店氛围布置、活动物料摆放,到对外宣传话术、客户接待流程,全部统一标准、统一口径,半点差错都不许出。 两人连日奔波,嗓子哑了、腿跑酸了,也依旧咬牙撑着,一心要把前期铺垫的假象做足,只等给对手一记狠的。 林雨欣则守在厂里,埋头设计活动海报,一笔一画都格外用心。 她全力配合,把活动信息清晰醒目地呈现在海报上,兼顾吸引力与可信度。 海报一经完成,立刻加急印刷,下发至各加盟商门店,张贴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生怕路人看不到。 消息很快传遍沈海市大街小巷——众诚服装厂买衣服就送电视机! 这消息一出,瞬间再次引爆全城话题,彻底盖过了此前唱衰众诚的流言。 街头巷尾、商铺摊位、供销社里,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嗤之以鼻,认定是虚假宣传,天底下哪有做赔本买卖的商家,秦浩这是想钱想疯了。 有人半信半疑,猜测众诚是走投无路,为了抢顾客不惜血本亏到底。 更多人则抱着观望态度,嘴上说着不信,脚步却忍不住往众诚门店方向凑,想亲眼看看真假。 总而言之,几乎没人相信,这活动是真的。 而这沸沸扬扬的议论,很快就传到了东星厂,传到了周峰耳中。 周峰听完手下的汇报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桌子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得意与嘲讽藏都藏不住。 只等着看秦浩的下场! 第三百七十九章买衣服送电视 几天后,沈海市还没彻底从流言里醒过神。 众诚服装厂十六家加盟店的门口,就已经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有人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店里瞅,有人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还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说不尽的怀疑。 “我说你们别凑了吧,我前几天就听说了,这就是秦浩的噱头,哪能真送电视?”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满脸笃定地摇头,“你们忘了?之前东星厂的人还说呢,众诚资金都断了,秦浩就是想骗点钱跑路,这活动指定是假的!”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挎着布包的妇人跟着附和,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我昨天去供销社买盐,卖货的人还说呢,买衣服送电视?那电视多金贵啊,一台顶咱们半年工资,他秦浩疯了才肯白送?指定是先让你进店,再找理由不给,或者买一堆破烂衣服才肯给,坑人的!” “对!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再说了,众诚都快倒闭了,他拿什么送?”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人纷纷点头,原本蠢蠢欲动的脚步,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大家都在观望,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时,街对面东星服装厂的展销会现场,周峰正背着手站在最显眼的展台前,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面前的服装堆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手下正拿喇叭扯着嗓子喊:“东星厂大酬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可现场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空荡荡的场地显得格外冷清。 周峰瞥了眼众诚加盟店那边拥挤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头对着身边的几个心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看到没?都是看热闹的。秦浩这招叫垂死挣扎,搞个送电视的噱头撑场面,撑不了半天就得露馅!” 瘦猴似的手下连忙凑上来,谄媚得像贴上去的膏药:“厂长说得对!秦浩那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咱们东星才是沈海服装的老大!他搞什么送电视,纯属自不量力。” “依我看,最多三个小时,众诚那十六家店就得被挤爆的人群闹得关门,到时候他连裤衩都赔没!” 另一个圆脸手下也跟着点头:“就是!咱们这边展销会才是正经生意,等众诚黄了,整个沈海服装市场都是咱们的,到时候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秦浩连边都摸不着!” 周峰听得心花怒放,拍了拍那圆脸手下的肩膀,语气狂妄又嚣张:“你们说得没错!秦浩跟我斗还差得远呢!我放话在这儿,今天半天之内,众诚指定崩盘,他那活动就是个笑话!咱们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而众诚加盟店这边,秦浩正站在门店柜台后,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人群。 他身边的李磊凑过来,低声提醒:“浩哥,安排的顾客都到位了,就等第一波抽奖引爆场面。” 秦浩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别急,抽奖真实有效,没抽中也有礼物。等第一个人真领了奖品,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明白。”李磊压着声音,“所有流程都走了三遍,一点破绽没有。”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大步走进店里,他正是秦浩提前安排好的“托”——小有名气的商户老板陈老板。 陈老板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喊:“我听说你们众诚搞活动?买衣服就能抽奖抽电视?真的假的,今天我就来碰碰运气!” 他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件新款港风衬衫,又挑了条西裤,对着林小夕喊道:“这两件我要了!赶紧开票,我去抽奖!” 林小夕脸上挂着标准又亲切的笑,快速报价、收票、开抽奖券,然后递给陈老板:“陈老板,祝您好运!活动全程无套路,百分百真实,抽不中也有小礼物,绝对不亏您!” 陈老板走进抽奖区,伸手抽了一张折叠的红纸。 他展开一看,当场瞪圆了眼睛:“我去!真抽中了?一台全新黑白电视?” 整个门店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小夕快步从仓库里抱出一台包装完好的黑白电视,放到他手里:“恭喜陈老板!衣服您拿走,电视归您!众诚活动真实有效,长期有效!” 陈老板高高举起电视,对着店外所有人喊道: “兄弟们看到没?真送电视!众诚说到做到!不是骗局!” 这一声炸雷,把门口的人群彻底点爆了。 “真的!是真的!买衣服真能抽电视!” “我没看错吧?那电视全新的!” “秦浩没骗人啊!原来是真的!” 人群瞬间炸开,犹豫一扫而空,冲劲像被点着的火药。 “快!快进店!我也要买衣服抽奖!” “别挤别挤!我先挑衣服!” “我要给我老婆买连衣裙,抽电视!” “我要两套男装,领完衣服再去抽奖!” 十六家加盟店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排队的人群从每家门店门口延伸出去几十米,一直排到街拐角,甚至有人绕着街区跑,就为了抢前面的位置。 “我要那件红色连衣裙!给我留着!” “这套男装我要了!” “再给我拿两双袜子,凑满金额抽奖!” 林小夕、李磊和众诚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接待顾客、核对票据、安排拿货、组织抽奖、发放礼物……嗓子喊哑了,腿酸了,汗湿透了衬衣,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秦浩站在门店中央,看着火爆场面,依旧淡定从容。 他对身边的林雨欣说: “你帮我通知所有加盟店,立刻联系仓库补货,把能拉的货全拉过去。不够就连夜赶工,绝对不能断货。另外,让宣传组的人走遍全城,把活动真实的消息扩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众诚说到做到!” 林雨欣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 而另一边,东星展销会的现场,情况却截然相反。 第三百八十章亏损 周峰正烦躁地在展台前来回踱步,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手下拿着空荡的客流登记表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会长……完了,彻底完了!咱们这边还是没几个人,所有顾客都往众诚跑了。众诚一家店的客流都比我们全场多,他们那边爆得不行,我们这边衣服堆着都没人动!” 周峰的脸色瞬间铁青,原本的狂妄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碎裂声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格外刺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峰嘶吼着,眼睛瞪得通红,“秦浩那小子就是砸钱赔本赚吆喝!他撑不了三天!资金链肯定断,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烧钱下去!” 他强装镇定,拍桌怒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秦浩都搞不定?赶紧给我加大促销力度!全场六折!再送毛巾、香皂、暖水瓶,我就不信拉不来人!” 手下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排。 可即便打出“六折+送礼物”的旗号,东星展销会依旧门可罗雀。 偶尔有一两个路人路过,扫了眼展台,又转头往众诚的方向跑,嘴里还嘀咕: “去众诚吧,人家真送电视,靠谱!” 到了傍晚,众诚十六家加盟店统计结果出来。 当日销量突破历史纪录,所有备货几乎销售一空,仓库库存见底,员工们正连夜联系工厂加急补货。 而东星展销会的统计,更是让周峰面如死灰的是,单日客流不足众诚一家加盟店的零头。 大批服装积压在展厅,高价囤来的电视只送出去寥寥几台,剩下的落满灰尘。 周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看着报表,手指死死攥着纸张,指节泛白。 他想起白天自己对着手下放的狠话,想起自己笃定秦浩撑不过三天,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像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凑过来,低声说: “会长,要不……先收缩一下?别再追加投入了,不然损失会更大……” 周峰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过去,厉声喝道: “缩什么缩!我就不信秦浩能一直火下去!他就是硬撑,等资金一断,他立马完蛋!等着瞧,不出三天,众诚必定崩盘,到时候我再收拾他!” 他嘴上强硬得像块铁,可心里却已经发慌。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低估了秦浩。 但他依旧不肯低头。 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火爆只是暂时的,只是靠送电视的噱头吸引人。 等新鲜劲一过,顾客自然散掉。 到时候,他再反手一击,依旧能彻底碾压众诚。 只是他不知道,这只是秦浩连环计的第一步。 众诚的火爆,才刚刚开始。 …… 转眼三天过去,沈海市的服装市场,早已彻底变了天。 众诚服装厂十六家加盟店的火爆,非但没有丝毫消退,反倒愈演愈烈,彻底席卷了整座城市。 每天天还没亮,各门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为了能抢到衣服、抽中电视,甚至带着小板凳提前一夜过来占位,队伍从街头蜿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街边的议论声,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清一色的夸赞。 “你们赶紧去众诚买衣服,抽奖是真的!我邻居昨天抽中了肥皂,我二姨抽中了脸盆,还有人抽中电视呢,一点套路都没有!” “可不是嘛,众诚的衣服质量好,活动还实在,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 “今天我得早点去,再晚就又卖断货了,听说好几个款式都补了好几次货了!” 口碑彻底发酵开来,全城百姓都认准了众诚,哪怕排队排上几个小时,也心甘情愿。 门店里的服装供不应求,原本备足的货源接连卖断,工厂生产线连夜赶工,布料、针线消耗一空,即便如此,依旧赶不上销售的速度,不少顾客只能先交定金,等着次日补货再来提货。 而东星服装厂的展销会,却宛如被遗忘的角落,冷清得不像话。 偌大的展销场地里,摊位整齐排列,堆积如山的服装落上了一层薄灰,除了自家工作人员,连一个顾客的身影都看不见。 之前安排的喇叭促销,此刻也显得有气无力,在一片死寂里格外突兀。 几个负责看守摊位的员工,靠在柱子上唉声叹气。 “这都第三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展销会跟关门有啥区别啊?” “别提了,你看看对面众诚,人多的挤都挤不进去,谁还愿意来咱们这啊,周厂长这次怕是失算了。” “我听说仓库都堆满了,天天往里进货,全压着卖不出去,再亏下去,厂子都要撑不住了。” 这番议论,恰好被路过的孙明听了个正着,他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都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都去干活,再敢乱嚼舌根,我让你们厂长扣你们的工资!” 员工们吓得一哆嗦,立马四散开来,可眼底的失落却丝毫未减。 孙明皱着眉头,看着空荡荡的展销会场,心里也满是焦躁,不敢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周峰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东星厂办公室,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这三天的亏损账目,指尖死死按着纸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的狂妄自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焦躁与戾气。 房门被推开,孙明快步走了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会长,这三天咱们展销会亏损越来越大,仓库里积压的服装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咱们之前投入的本钱全都要赔进去了!” 周峰猛地抬起头,眼神猩红,一把将账目扫落在地,怒吼道:“废物!全都是废物!我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孙明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弯腰捡起账目,低声回道:“会长,不是我们不努力,是实在没人来啊。现在全城人都去众诚了,跟众诚比起来,咱们的活动根本没人看,现在外面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看笑话?谁敢看我周峰的笑话!” 周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那些老百姓都是一群贪小便宜的蠢货,被秦浩那点小恩小惠迷了眼!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烧钱撑下去!” “可问题是,不止老百姓啊……” 孙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之前那些说好要跟咱们合作的意向商户,今天全都找上门来了,纷纷要反悔,说不跟咱们合作了,转头就要去跟众诚签合同!” 第三百八十一章内鬼 “什么?”周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孙明。 “他们敢!当初明明说好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他们说,现在众诚势头太猛,跟着咱们赚不到钱,只会赔本,还说咱们根本不是秦浩的对手,再跟咱们合作,只会被拖垮。” 孙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拦都拦不住,好几家已经直接去众诚门店谈合作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一个心腹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会长,不好了,外面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说咱们东星不自量力,跟众诚对着干,现在彻底输了,咱们的促销活动,都成了全城的笑柄!” “闭嘴!都给我闭嘴!” 周峰歇斯底里地大吼,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双目赤红,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又慌乱。 之前的运筹帷幄、胜券在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烦躁与不安。 他看着窗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众诚门店人山人海的画面。 再对比自己这边门可罗雀的展销会,看着眼前一笔笔亏损的账目、堆积如山的货品,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涨。 他明明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加大了生产,做足了一切准备,本该是自己碾压秦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秦浩的活动,根本不像是赔本赚吆喝,反而越做越红火,资金仿佛源源不断,丝毫没有枯竭的迹象。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渐渐笼罩了周峰,他终于意识到,事情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周峰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孙明,眼神急切又慌乱:“秦浩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底气,他一定是在硬撑!孙明,你立刻去联系孙强,让他赶紧把众诚的真实情况,还有秦浩的资金底细全都查清楚,立刻汇报给我!” 如今局势失控,他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安插在众诚的卧底身上。 “好,我马上联系!” 孙明立刻跑出办公室,火急火燎地跑出去。 仅半个小时后,孙明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了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长,联系不上!我根本联系不上孙强!我还派了亲信去众诚厂区打听,厂里的人说,他们已经两天没见过孙强的人影,连考勤都没签到!” “什么?” 周峰浑身一僵,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联、凭空消失? 一股不祥的预感,疯狂攫住了他的心脏。 “派人!立刻派人去众诚厂区,去众诚的门店,去孙强的住处,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人找到!” 周峰猛地抓住孙明的胳膊,指尖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语气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快去!我必须知道众诚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找到孙强!” 孙明被捏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反抗,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这就派人去找!” 说完,孙明转身狂奔而出,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峰一人。 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浑身发冷,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滞销货品,往日的狂妄与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不断闪过:从自己授意孙强散播谣言、策反加盟商,到押上全部身家筹备展销会,再到如今众诚爆火、自己一败涂地,还有突然失联、人间蒸发的孙强……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 与此同时。 众诚服装厂的厂区大礼堂,此刻被挤得密不透风。 一百多名一线工人、十六位来自沈海市各个城区的加盟商代表正襟危坐,个个神色忐忑。 买衣服送电视的活动正做得如火如荼,厂区订单不断、生意火爆,秦浩偏偏在这个时候召集全员大会,没人猜得到他的用意,心里满是疑惑。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礼堂侧门没有半点预兆,直接被推开。 李磊神色冷峻,带着两名身形结实的安保,大步走了进来,而他身后,正是早已被秦浩提前授意、提前抓获控制的孙强! 孙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手被悄悄束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全程被李磊等人牢牢看押,根本没有半点挣扎逃脱的余地,直接被押到礼堂高台下方,当众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台下众人瞬间一惊,纷纷瞪大双眼,看着狼狈不堪、被人控制的孙强,全场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秦浩迈步走在最前面,林小夕、苏敬安几位核心骨干紧随其后,神色从容,缓步走上高台。 “安静!” 李磊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周身气场凌厉逼人,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高台上的秦浩,以及被牢牢押着的孙强身上。 秦浩走到高台中央,拿起桌上的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声音清晰有力,透过话筒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把各位员工家人、各位加盟商朋友召集过来,没有别的事,一是澄清这段时间传遍沈海市的所有谣言,二是,当众处理一个,潜伏在众诚、里通外敌的内鬼,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什么?竟然有内鬼?” “是谁啊?胆子也太大了!”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被看押的孙强身上,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秦浩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被李磊押着的孙强,声音冰冷威严:“孙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强浑身一僵,头垂得死死的,压根不敢抬头对视。 可到了这一步,他依旧不肯认罪,猛地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哭喊:“你们放开我!我没做错什么!秦总,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冤枉我!” 第三百八十二章真相 “冤枉你?” 秦浩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刃,“孙强,你靠着表侄孙明的关系入职众诚,背地里却投靠东星周峰,当他的卧底,窃取我厂商业机密,恶意散播谣言,扰乱厂区军心、挑拨加盟商信任,这些事,你敢说没有?” 孙强眼神闪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我一直好好上班,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是你们陷害我!” “陷害你?” 秦浩抬手,从桌上拿起一叠厚厚的证据,重重摔在身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震慑全场。 他率先拿起几封折叠整齐的书信,举起来对着全场展示,声音清亮透彻:“大家看清楚,这些,都是你亲笔写给周峰的密信,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向他汇报众诚生产进度、加盟政策、新款设计,还有如何散播谣言、搅乱众诚布局的详细计划!” 说着,秦浩拿起其中一封,当众朗声朗读:“‘周总,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在工人和加盟商之间散播众诚资金紧张、即将倒闭的谣言,现在厂里人心惶惶,加盟商也摇摆不定,再推一把,众诚必乱!”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孙强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里依旧不死心地念叨:“不是的,这是伪造的!都是假的!” “伪造?”秦浩眼神冰冷,抬手示意,随即看向台下,“王师傅,你上来。” 一名穿着工装的老工人快步走上台,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看向孙强,语气愤怒:“秦总没冤枉你!周三晚上,我亲眼看见你偷偷躲在厂区后门,把一个信封交给了东星厂的人,还收了对方厚厚的一叠钱!还有厂里的谣言,最早就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 “证人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秦浩盯着孙强,步步紧逼。 加盟商里,一个老板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指着孙强怒骂:“原来是你!我就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全是谣言,害得我好几夜睡不着觉,差点就撤了加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亏我们还把你当成同事,你竟然勾结外人害我们厂子!” “太缺德了!这种人绝不能轻饶!” 台下的员工们彻底怒了,纷纷指着孙强斥责,加盟商们也个个满脸怒火,全场一片哗然,满是对孙强的愤怒与鄙夷。 孙强被骂得抬不起头,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浩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留情,当众宣布:“孙强,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商业机密,勾结外敌损害众诚利益,背叛团队,背信弃义,现在,我正式宣布,众诚服装厂将你立刻开除,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叫好声。 秦浩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对于孙强给众诚、给各位加盟商造成的经济损失、名誉损失,我们公司会整理全部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到底,让你承担全部责任,一分不少地赔偿所有损失!” 这话一出,孙强彻底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垮了。 处理完孙强,秦浩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向台下的员工和加盟商,语气郑重:“各位家人,各位朋友,众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靠的是我们所有人上下一心,是大家彼此信任、彼此扶持!” “我知道,这段时间的谣言,让大家担惊受怕,让各位加盟商心存疑虑,是我没有做好内部管控,让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在这里,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着,秦浩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秦总,我们不怪你!是这个内鬼太坏了!” “是啊秦总,我们相信你!” 工人们纷纷喊道,语气里满是拥护。 秦浩直起身,语气坚定,严明纪律:“但我在这里把话说透,众诚的大门,敞开给真心实意跟着我们干的人,不管是员工还是合作伙伴,只要你忠诚、肯干,众诚绝对不会辜负你,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 “但但凡像孙强这样,吃里扒外,心怀异心,勾结外人损害团队利益的,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关系,我秦浩绝不姑息,一律严惩到底!” “往后,厂里会加强内部管理,严查此类吃里扒外的行为,还大家一个安稳、团结的工作环境,给各位加盟商最踏实的保障!” “我秦浩在这里承诺,众诚会推出更好的款式,给到大家更优惠的政策,带着所有员工、所有加盟商,把生意越做越大,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铿锵有力的话语,字字句句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抚平了大家内心的不安。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经久不息。 员工们满脸激动,用力地拍着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对工作、对众诚未来的信心。 加盟商们也个个面露喜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看向秦浩的眼神满是信任与认可。 之前的人心涣散、疑虑重重,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与凝聚力,整个团队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而被李磊带人架着的孙强,颜面尽失,狼狈不堪,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被彻底拖出了礼堂,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 掌声中,秦浩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群情振奋、满心信任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眼底却透着坚定的光芒。 肃清内鬼,稳住军心,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和幕后指使的周峰,好好算一算总账了。 …… 孙强被李磊带着两个工人,硬生生赶出了众诚服装厂的大门。 看着身后紧闭的、印着“众诚服装”四个大字的铁门,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身上的工装被扯得皱巴巴的,额头还沾着灰尘,往日里在厂里装作勤恳老实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惶恐与绝望。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当着全厂一百百多号员工,还有十六个加盟商的面,他卧底的身份被扒得一干二净。 书信、证人、桩桩件件的证据,让他连半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被开除、还要被追究法律责任,赔偿巨额损失,他在沈海市彻底待不下去。 往后不管去哪,都顶着“内鬼”“叛徒”的骂名,再也抬不起头。 都是孙明和周峰! 要不是孙明和周峰当初找到他,许他高额的好处,承诺等搞垮众诚,就让他去东星厂当主管,他也不会鬼迷心窍,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如今自己陷入绝境,孙明和周峰必须管他!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东窗事发 孙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的街角电话亭。 他双手死死扒着话筒,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 拨了三四次,终于按对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周峰的声音:“孙强?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是想翻天不成?” 周峰此刻正坐在展销会的临时办公室里,脚下散落着厚厚一叠惨不忍睹的账目报表。 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孙强的回应,只有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响的、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抽泣。 下一秒,直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崩溃痛哭。 “呜呜……周总……救我……您快救救我啊!” 孙强抱着话筒,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全然没了往日的乖巧听话,只剩下走投无路的哀嚎与恐惧。 周峰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悦和烦躁:“哭什么哭!丧门星一样!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让你去众诚盯着,你把事情搞砸了?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之前孙强每次汇报,都是语气笃定、洋洋得意,说众诚资金链断裂、加盟商集体撤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这般失态,这般恐惧。 “周总……我暴露了……” 孙强哽咽着,身体抖得如同筛糠,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众诚……众诚什么都知道了!秦浩他今天开了全员大会,当着所有员工、还有那些加盟商的面,把我和您的书信、证人全都摆了出来,一点情面都没留!当众揭穿了我是卧底的事!” “你说什么?” 周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色骤变,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暴怒,厉声呵斥:“你怎么会暴露?我不是再三叮嘱你要小心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我也不想啊周总!” 孙强哭得更凶了,满心都是委屈和滔天的恐惧,“秦浩他早就盯上我了!他一直都在装傻,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您安插过去的人!他故意设下圈套,就等着我往里钻,等着引您上钩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峰耳边轰然炸响。 周峰愣在原地,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圈套?什么上钩?” 孙强此刻已经彻底崩溃,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哭着全盘托出所有真相:“周总,我传给您的所有消息,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秦浩故意让我传给您的!什么众诚资金链断裂、加盟商要集体撤资、全都是秦浩编造的!是他让我转告您的!” “那些加盟商根本就没有叛逃!他们都是配合秦浩演戏,故意做出要撤资的样子,就是为了让您信以为真,让您放松警惕,让您以为众诚真的要完了!秦浩的那个买衣服送电视的活动,也早就规划好了,一切都是他的计谋!我从头到尾,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就是他用来迷惑您的一枚棋子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峰的心上。 周峰站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空洞无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段时间,他沾沾自喜,以为胜券在握,以为秦浩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倾尽全部身家,赌上了东星厂的未来,大批量生产服装,就是等着众诚倒闭,自己一举占领市场。 他四处宣扬秦浩必败,对着整个沈海市服装圈放话,说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搞垮众诚。 如今想来,那些狂妄的话,全都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秦浩……他敢算计我?” 周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挣扎和绝望。 “是真的周总,我没有骗您!” 孙强在电话里哭喊着,“我现在被众诚开除了,秦浩说要起诉我,让我赔偿所有损失!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您一定要帮帮我啊,您答应过我的,会护着我……” 后面的话,周峰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手里的话筒“啪嗒”一声,重重掉落在桌面上。 电话那头孙强的哭喊声还在不断传来,可周峰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接听,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被抽干。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周峰重重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整个人蔫了下去,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脑海中想到堆积如山的服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展销会的仓库里。 从港风爆款到大众款式,应有尽有,却门可罗雀,落满了灰尘。 这些,都是他倾尽全部身家生产出来的货品,如今全都成了卖不出去的垃圾。 桌角的账目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全都是触目惊心的巨额亏损。 原材料成本、生产人工成本、展销会场地成本、还有四处散播谣言花费的钱财,每一笔都是巨大的开销,而收入,几乎为零。 周峰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的一幕幕。 他嘲笑秦浩自不量力,他笃定众诚撑不过三天,他对着手下夸下海口,说要让秦浩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秦浩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可悲的猎物。 从谣言四起,到卧底传信,再到加盟商“叛逃”,全都是秦浩精心布置的连环计! 一步一步,引着他押上全部身家,一步一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周峰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血喷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押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赌上了东星厂的未来,最后却落得这般田地。 积压的货品卖不出去,巨额的亏损无力偿还,外面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笑话。 他成了整个沈海市,最大的笑柄! 之前所有的狂妄、嚣张、不可一世,此刻全都化作一个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一遍又一遍地抽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到骨子里。 他完了。 东星厂要完了。 他倾尽所有,却败给了秦浩。 之前所有的野心与狂妄,最终都变成了狠狠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百八十四章没有退路 夜幕笼罩。 本该是热闹的夜晚,东星服装厂的办公大楼却一片死寂。 周峰蜷缩在办公椅上,脸色灰败,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丧得不成样子。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从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服装厂老板,沦为了输光全部身家的丧家之犬。 一想到秦浩那张运筹帷幄、淡然自若的脸,周峰就恨得咬牙切齿,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浩!我不甘心!我绝对不甘心!”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暴戾,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很清楚,这次输得有多彻底,不仅仅是生意上的惨败,若是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他不仅会倾家荡产,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而他唯一的退路,只有一个人——副市长刘金堂。 当初他敢肆无忌惮地针对秦浩、敢押上全部身家和众诚对着干,全都是因为背后有刘金堂这座靠山撑腰。 刘金堂在官场上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他则给刘金堂输送源源不断的利益,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求刘金堂出手相助。 深吸一口气,周峰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愤恨,颤抖着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刘金堂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刘金堂低沉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事?这么晚了打电话。” 刘金堂的语气向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话,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峰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换上一副谄媚又狼狈的语气,声音都在发颤:“刘、刘副市长,是我,周峰……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事关重大,我……” 他吞吞吐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这场惨败,实在太过丢人。 刘金堂眉头一蹙,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我输了,彻底输了。” 周峰闭了闭眼,咬牙说出这句话,“我中了秦浩的连环计,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都泡汤了,东星厂现在亏损严重,货品全砸手里了,我……” “你说什么?” 不等周峰把话说完,刘金堂陡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怒,直接打断了他,“周峰,你再说一遍!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感受到电话那头扑面而来的怒火,周峰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把自己如何安插孙强做卧底、如何听信假消息、如何倾尽全部身家布局、最后如何被秦浩彻底算计、满盘皆输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低,:“……刘副市长,我真的没想到,秦浩那小子心思这么深,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我从头到尾都被他耍得团团转,现在彻底没辙了,只能来求您帮忙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周峰心慌,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没过多久,刘金堂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再次传来,字字诛心:“周峰,你真是好大的本事!我再三叮嘱你,做事要稳,不要冲动,秦浩那小子不是等闲之辈,你就是不听!” “我让你暗中试探,慢慢布局,不是让你直接押上全部身家,跟他正面硬刚!” “你倒好,鲁莽行事,刚愎自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中了别人的圈套,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周峰脸色惨白,连忙辩解:“刘副市长,我也是想尽快解决掉秦浩,早点把众诚打垮,这样也能绝了后患,我是一心为了我们的计划,谁能想到……” “为了计划?你这叫办事不力!叫愚蠢!” 刘金堂厉声怒斥,声音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暴怒,“你以为这只是你和秦浩之间的生意竞争?你好好想想,你出事了,能撇得清我吗?” 周峰心头一震,瞬间慌了神:“刘副市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会连累您的,我绝对……” “连累?现在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你想撇清就能撇清?” 刘金堂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孙强是你安插的卧底,你散播谣言、恶意竞争、动用不正当手段打压对手,桩桩件件,只要秦浩抓住证据不放,一路深究下去,你觉得能瞒得住谁?” “你我之间的牵扯,你以为天衣无缝?一旦东窗事发,你不光自己要完蛋,还会把我彻底拖下水!我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若是因为你这点破事受到牵连,仕途尽毁,周峰,你担待得起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峰的心上,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之前只想着自己的生意惨败,却从未想过这一层利害关系,此刻被刘金堂点破,才彻底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光是输了生意,更是捅破了天大的窟窿! “刘副市长,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峰彻底慌了,语气里满是哀求,“我不能让东星厂垮掉,更不能连累您,求您给我指条路,我什么都听您的!” “现在知道慌了?早干什么去了!” 刘金堂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周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立刻、马上想办法反扑,死死压住秦浩,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把事情闹大,更不能让他把证据交上去!” 周峰面露难色,苦着脸说道:“可是刘副市长,秦浩现在势头正盛,众诚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手里又握着我所有的把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我压不住他啊!” “压不住也得压!” 刘金堂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打压,还是重新布局反击,亦或是想办法销毁证据、堵住秦浩的嘴,你都必须把这件事按下去!” “我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秦浩,把所有隐患全部消除!要是你办不到,真的让事情牵连到我身上,影响了我的仕途,周峰,你应该清楚后果!”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周峰吓得浑身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太了解刘金堂的手段了,若是真的牵连到他,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不光是倾家荡产,恐怕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我明白,我明白!刘副市长,您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尽快解决秦浩,绝对不会连累您分毫!” 周峰连忙连声应下,不敢有半点迟疑。 “最好是这样。” 刘金堂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冰冷的警告,“周峰,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自己好自为之。别给我惹出更大的麻烦,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不等周峰再说什么,刘金堂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周峰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一边是惨败的残局、巨额的亏损,一边是刘金堂的威逼施压、绝路逼迫,他像是被夹在中间的棋子,进退两难,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秦浩,既然你把我逼到绝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哪怕拼尽最后一切,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水,绝不让你好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握紧了拳头,脑海里开始疯狂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一场针对秦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三百八十五章证据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众诚服装厂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笔录,还有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证据材料。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诚团队成员,没有一个人提出离开,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 可眼神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愤慨,空气里弥漫着蓄势待发的紧张气息。 林小夕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飞快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又严肃。 她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摞材料,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整合团队所有线索,整理出来的关于周峰的全套犯罪证据。 从安排卧底潜入众诚内部套取核心商业机密,到恶意压低价格抢夺客户、散布谣言抹黑众诚品牌,再到指使手下打砸众诚加盟店、破坏生产供应链。 桩桩件件,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附带的证人证言、物证照片、录音片段,更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没有一丝疏漏。 “终于整理完了。” 林小夕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将最后一份文件装订好,轻轻放在桌角,抬眼看向围在一旁的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周峰做的所有坏事,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一份不少,清清楚楚,不管是走工商程序,还是直接报案,都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李磊和苏敬安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摞厚厚的证据上,眼神里的怒火更盛。 “太好了!总算把这些证据都凑齐了!”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阴魂不散,从我们众诚开业到现在,处处给我们使绊子,坏事做尽,早就该收拾他们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浩哥一直稳住局面,咱们好几次都得栽在他们手里,这次证据确凿,说什么都不能放过他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慨,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李磊攥紧了拳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秦浩,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急切又坚定,率先开口提议:“浩哥!既然所有证据都已经整理齐全,那咱们别再等了,明天一早就把这些证据全部上交,直接走法律程序,依法追责周峰!” 他顿了顿,想到之前周峰二人给众诚带来的种种麻烦,语气越发凝重:“咱们必须一次性把他们彻底扳倒,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扑的机会!” “要是这次放过他们,以周峰的小心眼和狠辣性子,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找我们麻烦,到时候麻烦更多,后患无穷!” 李磊的话,瞬间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李磊说得对!浩哥,赶紧提交证据吧,我们都等不及了!”林小夕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认同:“这些证据足够扎实,不管是举报他们商业犯罪,还是追究他们恶意破坏的责任,都有理有据,他们这次绝对跑不掉!”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然咱们众诚这么久的努力,不就白白被他们糟蹋了吗?” “赶紧追责,彻底清算,把这两个祸害彻底清除,我们才能安心做生产、搞发展!”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情绪越来越激昂,每个人都满脸期待地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必胜的信心。 在他们看来,如今证据确凿,众诚占据绝对的道理,只要提交证据,周峰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众诚也能彻底扫清发展路上的障碍,往后再也不用被这两个人处处针对。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清算对手的亢奋中,唯独秦浩,始终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没有附和一句话。 他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群情激愤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即将胜利的喜悦,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面色始终凝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众人没有察觉的思虑与隐忍,周身的气息,也与现场高涨的氛围格格不入。 秦浩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请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 渐渐的,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李磊看着秦浩迟迟不表态,心里越发疑惑,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浩哥?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说的不对吗?现在明明是最好的时机,赶紧提交证据才是最要紧的事啊!” 林小夕也皱起眉头,看向秦浩,轻声问道:“秦浩,你是有什么顾虑吗?现在所有证据都在这,万无一失,只要我们主动出击,一定能彻底扳倒他们。”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浩身上,原本急切、愤慨的神情,渐渐被疑惑取代。 大家都不明白,明明胜券在握,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启动追责程序,可一向果断的秦浩,此刻却迟迟不做决定。 甚至满脸愁绪,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还热闹激昂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疑惑,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们心里都清楚,秦浩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此刻这般迟疑,必然有他的考量。 只是众人一时之间,想不通在这铁证如山的情况下,秦浩到底在顾虑什么。 秦浩看着眼前一双双充满期待与疑惑的眼睛,看着众人脸上从亢奋转为不解的神情,指尖微微用力,抵得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跟着自己打拼的伙伴,嘴唇微抿,依旧没有立刻说出心中的顾虑. 只是那凝重的神情,越发明显。 现场的气氛越发压抑,众人的疑惑也越来越重,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浩的一句话,等着他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而秦浩看着满怀斗志的众人,心中的顾虑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打破眼前这份看似胜券在握的假象…… 第三百八十六章权力碾压 秦浩指尖轻叩桌面,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沉沉砸在人心头,搅得本就紧绷的气氛越发压抑。 他抬眸,目光先掠过满脸躁郁的李磊,再望向眼神满是关切焦灼的林小夕,终是沉沉叹了口气,不再掩藏心底的顾虑与忌惮。 “我不是不想动周峰,更不是怕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而是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对付他一个人这么简单。” 秦浩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字字缓而有力:“你们真以为,周峰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跟众诚作对,在沈海市面上肆无忌惮地搞恶性竞争,凭的是他自己?” 李磊登时一怔,性子急的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然还能靠谁?他就只会躲在背后使坏,也就这点能耐,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就不信了,咱们手里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还治不住他?” 李磊越说越气,拳头又往桌沿砸了砸,“咱们之前一次次忍让,他反倒得寸进尺,再这么下去,他迟早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林小夕也跟着点头,眉头紧蹙:“浩哥,要是不给他点教训,后续麻烦只会更多。” 秦浩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眼底的沉重却丝毫未减:“我知道你们咽不下这口气,我又何尝不是?可做事不能只看眼前,要往后多想几步。”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沉了几分,继续说道:“你们只看到了周峰近期的恶意,却没发现,他这次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根本就是有刘金堂在撑腰。” “刘金堂?” 林小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一变。 “除了他,还能有谁。” 秦浩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这次周峰搞那个服装展销会,表面上是众诚服装厂的对手,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刘金堂在背后给他站台、给他铺路。” 李磊瞬间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大腿:“好啊!合着这一切都是刘金堂在搞鬼!他这根本就是官商勾结,明目张胆地给周峰开绿灯,打压咱们众诚啊!” 秦浩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我们现在若是贸然把证据交上去,不管递到哪个职能部门,层层流转之后,最终都会落到刘金堂的管辖范围里。”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暗中批示,就能轻而易举将所有证据压下,案子会被无限期搁置,调查会被无故叫停,到最后,整件事只会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周峰不会有丝毫损失,依旧逍遥法外,我们所有人日夜奔波搜集证据的努力,全都将付诸东流。” “那我们就白忙活这么久了?” 李磊声音沙哑,满心的不甘,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凭什么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要受这种窝囊气?刘金堂他凭什么一手遮天!” “这还不是最糟的。” 秦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越发凝重,“更可怕的是,我们这般贸然出手,等同于直接公开挑衅,彻底触怒刘金堂。到时候,他只需利用手中职权,随便罗织几个由头,就能对众诚展开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压。” “工厂会被无休止地抽查、百般刁难,今天查消防,明天查税务,后天查生产资质,我们根本耗不起;各家门店会被处处针对、勒令关停整改,生意直接做不下去;所有上下游合作渠道都会被层层切断,原材料进不来,货品卖不出去。” “到最后,我们苦心经营起来的众诚,会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 秦浩看着两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怕和周峰明刀明枪地硬碰硬,也不怕跟刘金堂正面交锋,可我不能拿整个众诚冒险,不能拿跟着我拼死打拼的所有兄弟的前途开玩笑。没有十足的底气,没有能真正撼动刘金堂的力量,我们现在的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取灭亡。” 秦浩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彻骨寒冰,瞬间浇灭了李磊和林小夕心底所有的怒火与期许,将两人拽进无力回天的憋屈里。 李磊垂下头,满心的不甘与憋屈堵得胸口发闷,却又无力反驳,他闷声说道:“浩哥,我懂你的顾虑,可我就是不甘心。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凭什么要受这种气?拿着证据却只能忍着,这也太憋屈了!” “难道就因为他有权力,我们就只能任人拿捏吗?” 林小夕也轻轻叹气,眼神瞬间黯淡无光,望着桌上厚厚的证据卷宗,语气里满是蚀骨的无力:“浩哥,我知道你是为了众诚,为了大家好。可一直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啊。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在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真的就这么渺小吗?” “我也不想这样,但这就是现实。” 秦浩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我这些天想了无数种办法,可每一种都行不通。人脉不够,势力悬殊,我们根本没有和刘金堂抗衡的资本。” 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三人沉重又憋屈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他又何尝不想反击,何尝不想为众诚彻底扫清障碍? 可人脉的悬殊、权力的碾压,将他彻底困在进退两难的死局里。 即便拥有重生一世的超前眼光,看透了所有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他一时竟也找不到丝毫破局的缝隙。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近乎让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全程旁观未曾言语的林雨欣,缓缓站起身。 她先深深看了一眼眉宇紧锁、愁绪满身的秦浩,将他眼底的挣扎与无力尽收眼底。 再转头望向满脸失落、憋屈不甘的李磊和林小夕,清亮柔和却字字铿锵的嗓音,缓缓响起。 如同刺破黑暗的一道微光,瞬间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大家不用这么灰心,事情远没有到绝路。” 第三百八十七章破解之法 秦浩等人齐刷刷抬起头,三道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林雨欣身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李磊最先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雨欣姐,你……你真的有办法?咱们现在面对的可是刘金堂,副市长级别的人物,手里握着大权,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啊!” 林小夕也连忙跟着开口,眼神里满是希冀:“雨欣,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我们现在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秦浩也看着林雨欣,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微弱的期许。 他知道林雨欣心思通透,聪慧沉稳,可这件事牵扯到市级高官,他实在想不出,林雨欣能有什么破解之法。 林雨欣迎上三人急切的目光,神色始终平静,语气冷静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很简单,绕开所有被刘金堂把控的基层职能部门,直接将周峰与他官商勾结的全套证据,递交到市委书记手中。”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李磊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恍然大悟,可转瞬又垮下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直递市委书记?这办法我也想过啊,可根本行不通!咱们都是普通生意人,别说见市委书记了,连市委大院的门都进不去,材料根本递不上去啊!” 林小夕也轻轻叹气,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是啊,刘金堂分管商贸、工商,所有基层部门都在他的管辖范围里,我们绕得开基层,却绕不开人脉壁垒,没有渠道,再好的计策也只是空谈。” 两人的话,恰恰戳中了要害。 秦浩看着林雨欣,眼底的期许也淡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将最现实的难题摆在台面上:“雨欣,他们说的没错,这个办法,是眼下唯一能避开刘金堂包庇的路径,可我在沈海根本不认识市委书记,更没有任何能直达高层的上报渠道。” “别说当面递交证据,就算是想把材料送进市委大楼,都难如登天。没有合适的人引荐,我们的证据只会石沉大海,甚至还没到书记面前,就又被刘金堂的人截了下来,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何尝没有想过直递高层? 可官场层级分明,人脉壁垒森严,像他这样的民营商人,根本没有触碰高层的资格,这也是他最无奈、最无力的地方。 听完秦浩的话,李磊和林小夕刚刚亮起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现实浇灭。 可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失落之际,林雨欣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看着满脸无奈的秦浩,眼神越发坚定,上前一步,语气铿锵地开口,直接将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渠道的事,你们不必担心,也不用你们任何人出面。” “这件事,我来全权办理,我保证,会将全套证据,稳妥、安全、不被任何人拦截地,递交到市委书记手中。” “从今天起,对接高层、推进此事的所有事宜,全都由我一人负责,绝不会牵连到众诚,更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透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秦浩猛地抬眸,紧紧盯着林雨欣,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着林雨欣眼底毫无保留的坚定,看着她义无反顾的神情,脑海中猛然灵光一闪,瞬间醒悟过来。 他怎么忘了,眼前的林雨欣,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女子。 林家在沈海市本就有着不浅的人脉根基,而林雨欣的姐姐林雨薇的人脉圈子更是远超常人。 以林家的实力,林雨薇必定有渠道结识市委书记,甚至能直接与其对接! 这个念头一出,秦浩的心里,瞬间陷入了剧烈的纠结与挣扎。 他看着眼前义无反顾的林雨欣,心底满是愧疚与不忍。 这件事,牵扯到副市长刘金堂,一旦败露,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不光会得罪刘金堂,更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林雨欣是他最在意的人,他打心底里,不想把林雨欣牵扯进来,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事,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更不想拖累她。 可眼下,众诚已经陷入了绝境,手里握着证据却无处申诉,退一步,就是任人宰割,进一步,却是万丈深渊。 除了林雨欣,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破局的希望,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秦浩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纠结、愧疚与无奈,指尖死死攥起,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雨欣,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你姐姐帮忙吧?” 秦浩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声音里满是挣扎,“这件事太危险了,牵扯太大,一旦出了任何差错,你和林家都会受到牵连,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冒这么大的风险。” “众诚的事,是我的事,我不能把你们拉进这趟浑水里。” 林雨欣看着秦浩满眼的愧疚与挣扎,心头微微一暖,她知道,秦浩是在担心她,是在护着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看着秦浩:“秦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众诚不只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陷入困境。” “风险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有十足的把握,能稳妥办好这件事,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更不会连累林家。你现在别无选择,众诚也别无选择,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让周峰和刘金堂更加有恃无恐,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给你,给众诚一个交代。” 林雨欣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秦浩的心坎上。 他看着林雨欣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看着她眼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再想想眼下绝境般的局势,秦浩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酸楚。 他何尝想如此? 可现实逼人,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秦浩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还有满满的期许与愧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好……” “雨欣,这件事,拜托你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求助 听到秦浩终于松口,林雨欣紧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而一旁的李磊和林小夕,从刚才的震惊,到此刻的狂喜,全程都听得目瞪口呆。 直到秦浩点头应允,两人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本绝望低迷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浓烈的希望之光。 李磊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颤,上前一步,对着林雨欣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雨欣姐,太谢谢你了!要是真能把证据递到市委书记手里,咱们众诚就有救了,周峰和刘金堂那伙人,也终于能得到惩罚了!” “之前我还觉得彻底没希望了,没想到雨欣你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真是太厉害了!” 林小夕也满脸欣喜,看着林雨欣的眼神里满是敬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太好了,终于有办法了!雨欣,有你出面,这件事一定能顺利推进,我们总算不用再坐以待毙了。” 两人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之前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秦浩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再看看身边眼神坚定的林雨欣,心底的沉重稍稍缓解,可那份愧疚,却越发浓重。 林雨欣看着众人重燃希望的模样,神色依旧从容,她没有过多耽搁,当即看向秦浩:“我现在就去办这件事。”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转身便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不多时,林雨欣骑车来到了林雨薇居住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大堂不大,木制柜台后,坐着一位戴老花镜的老服务员,正低头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老服务员抬起头,看到林雨欣,愣了一下:“同志,这么晚了,你找哪位?” “我找林雨薇,她住302房间。”林雨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 老服务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他迟疑了一下:“林同志住进来这几天,一直没出过门,应该在屋里。不过这么晚,怕是打扰到她了。” “大爷,我是她妹妹,我真的有急事,麻烦你通传一下。” 林雨欣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柜台上,“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老服务员接过钱,拿起桌上的公用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302,林同志,楼下有位同志说是你妹妹,有急事找你。” 没过两分钟,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雨薇掀开二楼的走廊栏杆,探出头来。她看到楼下的林雨欣,眼中满是意外:“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快步走下楼梯,拉着林雨欣的胳膊,把她带到招待所旁边的小回廊里。 这里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周围没什么人,适合说话。 “姐,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林雨欣的声音带着几分喘吁,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但这事真的太急了,我必须马上找你。” “什么事?” 林雨薇拉着她走到回廊的长椅上坐下,问道:“是不是众诚那边出问题了?” 林雨欣咬了咬下唇,没有丝毫犹豫,道:“姐,众诚现在,真的是遇到大麻烦了,而且是要命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地把事情讲述出来。 林雨薇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她看着林雨欣,眼神锐利:“你大半夜跑来找我,不是光想跟我抱怨的吧?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林雨欣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知道,姐姐是个做事果断、拎得清的人,现在不是说情绪的时候,得说核心。 “姐,我想求你,帮我找一条直通市委书记的路子。” 林雨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秦浩在沈海没有任何高层人脉,根本进不去市委大院,递材料也会被刘金堂的人截走。” “只有绕开所有他能控制的部门,直接把全套证据,交到市委书记的手上,才能从根本上破局。刘金堂再厉害,也只是个副市长,书记是一把手,只要他看到这些铁证,就不可能不查。” “我知道这事风险极大,牵扯到市级领导,你要是帮忙,说不定会得罪刘金堂,甚至影响咱家在沈海的生意。” 林雨欣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但姐,这是众诚唯一的活路了,也是我能为秦浩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林雨薇看着妹妹眼里的坚定和恳求,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牛皮纸包,里面装着的,是能扳倒一个副市长的关键证据。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长椅的扶手,开始在脑海里快速盘算。 官场讲究层级,讲究门路。 市委书记是沈海一把手,想直接见书记,对一个个体户来说,难如登天。 但她林雨薇不一样,跟沈海市的市委书记虽然不算深交,但求一个见面的机会,未必不行。 再者,刘金堂官商勾结,欺压商户,本身就是在破坏改革开放的大局,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理亏的。 想到这里,林雨薇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这事,我帮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林雨欣的心里。 林雨欣猛地瞪大了眼睛,悬了一路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姐,你……你答应了?” “当然答应。”林雨薇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格外郑重,“第一,秦浩是个好苗子,众诚是个好厂子,不该毁在刘金堂手里。” “第二,刘金堂这么搞,本身就是违背政策,违背民心,我帮你,也是在帮这个社会讨个公道。”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事不能声张。刘金堂在沈海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要是走漏了风声,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不仅证据会被销毁,你和秦浩,都可能有危险。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林雨欣连忙点头:“我明白!” 第三百八十九章饭局 三天后。 傍晚的沈海市东湖宾馆,藏在闹中取静的湖畔。 独栋包厢私密性极强,是市里接待核心客商与高层领导的专属场地。 暖金色的灯光漫过红木桌椅,精致的凉菜依次摆上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酒香。 没有丝毫喧嚣,只有一种属于权力与圈层的庄重氛围,压得人不自觉收敛心神。 秦浩提前十分钟抵达,一身深色定制中山装,自带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没有贸然推门,而是站在门外静静等候,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初次踏入这种高层饭局的局促与慌乱,仿佛只是在等候一场寻常的商谈。 直到包厢内传来林雨薇的声音,他才抬手轻叩门板,从容推门而入。 席间坐着的,都是沈海市发改委、商务局、市政府办公厅的核心领导,个个身居要职,言谈举止间透着久经官场的沉稳气场。 林雨薇第一时间起身,快步上前,主动抬手引荐:“各位领导,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过的,众诚服装厂的秦浩秦厂长。” “这位是市发改委王主任,主管全市产业规划与项目审批;这位是市商务局刘局长,负责民营经济扶持与市场监管;这位是市政府办公厅张秘书长,跟随赵书记统筹各项工作。” 秦浩迈步上前,目光逐一扫过众人,伸手与各位领导逐一握手,握手时力度沉稳,恭敬却不失底气:“王主任您好,久仰大名。” “刘局长辛苦,一直感谢商务局对我们本地中小民企的关照。” “张秘书长,幸会。” 简单几句问候,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怠慢,分寸感拿捏得精准至极。 原本几位领导心中还带着几分审视. 毕竟秦浩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刚起家的小厂厂长,可此刻一接触,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意外。 “秦厂长,坐吧,不用拘束。” 王主任率先落座,指尖轻点对面的空位,语气平和,却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林小姐多次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很有本事,你的众诚服装厂在咱们沈海现在也是小有名气,商户都夸你们家衣服做工好、款式新。” 秦浩依言坐下,先端起面前的茶杯,双手捧着朝众人微微示意:“王主任过誉了,众诚能走到今天,一是靠手下员工肯拼肯干,一心抓生产;二是靠市里政策托底,给我们民企营造了好的经营环境,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决策,算不上什么本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秘书长笑着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秦浩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现在市场环境复杂,同行竞争激烈,多少老服装厂都栽了跟头,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站稳脚跟的。” “张秘书长,做生意本就不能畏手畏脚,但也绝不是盲目蛮干。” 秦浩抬眼,迎上张秘书长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笃定从容,“我敢把众诚一步步做大,是看准了市场的趋势。” “眼下老百姓的消费力在逐步提升,对服饰的品质、版型、款式要求越来越高,不再是只图便宜,只要产品过硬、找准市场定位、用心做口碑,生意自然差不了。” 刘局长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顺势追问:“哦?那秦厂长倒是说说,现在咱们沈海市的中小服装企业,大多都在喊订单少、利润薄,甚至有不少濒临倒闭,你觉得问题到底出在哪?你的众诚,又凭什么能在这么激烈的竞争里闯出名堂?”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微微一凝。 显然是刻意的试探,想要看看这位年轻厂长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 林雨薇坐在一旁,同样不动声色地看了秦浩一眼。 秦浩神色不变,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的笑意,从容开口,话语条理清晰:“刘局长,在我看来,本地中小服装厂的问题,从来不是市场没需求,而是自身走了太多弯路。” “要么一味扎堆做低端货,产品同质化严重,最后只能打价格战,利润越做越薄,慢慢就走不下去了;要么守着传统经营模式,不肯跟着市场变化,款式老旧、工艺粗糙,不琢磨消费者的喜好,自然会被市场淘汰。” “至于众诚,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差异化路线,严把生产工艺关,用心改良款式版型,主打大众消费得起的优质服饰。不是我们能独善其身,是我们始终跟着市场需求走,不盲目跟风,不偷工减料,踏踏实实把产品和口碑做起来,自然能在市场里站稳脚跟。” “说得轻巧,做企业哪有这么容易。” 刘局长轻笑一声,继续试探,“厂房扩张、产能提升、设备更新,哪一样不需要大把资金?现在民企不少都卡在资金链上,你就不怕步子迈大了,厂子扛不住风险?” “刘局长,我既然敢扩大生产、就有十足的把握。” 秦浩眼神锐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前期我已经把厂里的产能、市场销路、资金回流做了完整的测算,每一步扩张都量力而行,不搞盲目冒进;而且众诚资金流稳定,再加上精细化管理,压缩不必要的成本,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退一步说,我们做实业的,本就是靠双手踏实做事,就算遇到暂时的困难,我们也有底气扛过去。” “我们始终坚守品质、依法经营、解决就业,绝不会给市里添麻烦,更不会辜负各位领导对民企的扶持。”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有对市场的精准判断,又有民营企业家的责任担当,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毛躁与浮夸。 王主任看着秦浩,眼中渐渐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忍不住开口追问:“那秦厂长,站在民营企业家的角度,你觉得市里在扶持实体经济、帮扶中小制造企业上,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你尽管直说,不用有任何顾虑。” 这是更深层次的试探,更是真正认可的开始。 意味着几位领导已经把秦浩当成了自己人,愿意听取他的真实想法。 第三百九十章认可 秦浩沉吟片刻,没有恭维,也没有指责,字字句句都说到实处:“王主任,市里这些年对民企的扶持,我们所有做实业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政策上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便利和支持。” “如果说有几点不成熟的小建议,我也是站在中小厂的角度,说说心里话。” “一是希望能简化中小民企的审批流程,不管是扩产、办手续,都能少跑几趟、少走环节,让我们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搞生产、做经营上。” “二是搭建更多政企对接、同行交流的平台,让我们中小企业能及时了解最新政策,也能互相学习经营经验。” “三是针对口碑好、经营稳的实体企业,能有更灵活的信贷支持,帮我们解决资金周转的难题,毕竟企业想要发展,资金流是命脉。” “我始终觉得,企业强则城市经济强,我们做实业的,依法纳税、解决就业、踏踏实实把企业做好,就是为沈海发展出力。而市里给我们多一份支持,我们民企就能多一份底气,把生意做得更稳、更远,也能为沈海创造更多价值。” “好!说得好!”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赞许,连声叫好:“秦厂长年纪轻轻,眼界和格局,比很多老商人都通透!没有空谈理想,没有一味索取,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句句都是实在话,这才是真正做实事、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 张秘书长也笑着举杯,看向秦浩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十足的认可:“秦厂长,我敬你一杯。之前我还担心,年轻企业家容易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利益,今天一番交谈,彻底放心了。有你这样踏实做事的年轻人,是我们沈海民企的福气。” 刘局长也端起酒杯,语气瞬间亲和了不少,全然没了之前的试探:“之前是我多虑了,秦厂长对市场、对经营都看得明明白白,后续商务局针对优质民企的扶持政策、商户资源,众诚可以优先对接,有任何经营上的问题,直接对接商务局,我们全力配合、全力支持。” 秦浩立刻起身,端起酒杯,语气满是恭敬:“感谢各位领导的认可与抬爱,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多谢各位领导一直以来为沈海企业、为实体经济奔波付出,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坦荡。 席间的氛围彻底活络起来,原本的审视与试探,全然变成了欣赏与亲近。 几位领导不再把他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厂厂长,而是真正将他视作沈海优质民营企业家的代表、 主动跟他聊起市里的产业规划、城市发展方向、未来针对民企的扶持布局。 张秘书长看着相谈甚欢的众人,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秦厂长,你对实体经济、民企发展的想法,很贴合市里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过几天,市委赵书记会亲自召开民营企业家座谈会,专门听取企业代表的真实意见,为全市经济发展谋思路、定方向,我看你很适合参会,到时候好好准备,当面跟赵书记汇报你的想法和建议。” 话音落下,林雨薇眼中瞬间闪过惊喜。 秦浩能参加这场座谈会,就意味着秦浩彻底踏入了沈海核心权力圈,得到了市高层的真正认可,这是多少商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机会! 秦浩心中更是暗自笃定。 此番不仅要向赵书记汇报民企发展心声,更要将手里攥着的、关于周峰恶意竞争、违规经营、甚至牵扯到市委副书记刘金堂得完整举报资料整理妥当。 等到座谈会上面见赵书记时,如实递交,扫清沈海实业发展的歪风邪气。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愈发融洽。 各位领导言语间满是关照与叮嘱。 林雨薇也在一旁适时搭话,进一步拉近秦浩与各位领导的距离,整场饭局下来,秦浩彻底赢得了在场所有高层的认可。 饭局结束。 秦浩站在宾馆门口,逐一送别各位领导,看着车队缓缓驶离,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紧绷的气场稍稍舒缓。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晰,这场座谈会是机遇,更是关键一战。 不仅要为众诚谋发展,更要将手中铁证顺利递交到赵书记手中,肃清行业乱象。 林雨薇走到他身边,嘴角扬起轻声说道:“秦浩,你今天这番表现,堪称完美,你已经彻底拿到了进入沈海核心圈层的入场券,接下来的座谈会,就是你面见赵书记的最后一步。” 秦浩转头看向林雨薇,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语气诚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牵线搭桥,我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接触到各位领导,更别说得到这样难得的机会。” “不用谢我,机会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林雨薇眼神认真而坚定,“我只是给你搭了个平台,能不能抓住机会,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随后,林雨薇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座谈会咱们再联系,你这段时间好好筹备。” 秦浩微微点头道:“路上注意安全,这次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林雨薇莞尔一笑,弯腰坐进车内,临关门前又叮嘱道,“放平心态,以你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目送林雨薇离开,秦浩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而锐利的神情。 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众诚服装厂。 回到厂区时,已是深夜,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窗,将桌上的文件悉数整理妥当,随后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正是他耗费多时,搜集整理的关于周峰恶意低价倾销、以及牵扯市委副书记刘金堂违规包庇、利益输送的所有证据,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详实。 秦浩坐在办公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亮,一边仔细核对举报资料,确保没有任何疏漏,一边梳理面见赵书记时的发言内容。 他摒弃所有浮夸的说辞,字字斟酌,既要如实反映民企发展的困境,也要稳妥递交举报材料,既要为众诚谋求发展空间,也要守住底线,肃清市场乱象。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一心扎根在厂里。 白天把控工厂生产进度,安抚员工情绪,稳住厂里的正常经营,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晚上便留在办公室,反复打磨发言稿件,再三核查举报证据,静心等待座谈会的到来。 他深知,此次座谈会不容有失,这是他踏入沈海核心权力圈的关键一步,更是铲除身边隐患、为众诚铺平发展道路的绝佳时机。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隐忍,都只为座谈会当天,一举破局。 秦浩眸光微沉,心中对座谈会、对面见赵书记递交举报材料一事,已然有了周全的盘算。 第三百九十一章座谈会 几天后,沈海市市委大礼堂会议厅,全市顶级民营企业家座谈会正式召开。 宽敞的会议厅布置得庄重肃穆,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鲜红的横幅,台下一排排桌椅整齐摆放。 全市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悉数到场,市委赵书记、市发改委、商务局等一众部门领导端坐主席台,场面规格极高。 秦浩跟着林雨薇走进会场,在一众派头十足的老牌企业家中间,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刚一落座,旁边几道隐晦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伴随着压低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声,满是不屑与轻视。 “哎,你看那边,那个年轻人是谁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怎么能进来参加这种级别的座谈会?” “还能是谁,听说就是开了个小服装厂的,叫秦浩,没什么背景,估计是走了什么关系,混进来凑数的吧。” “一个小服装厂的厂长,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咱们在座的,哪个不是资产过百万、经营十几年的老牌企业,他那点家底,恐怕连我们零头都不够。” “我看啊,他等下发言也就是走个过场,说几句客套话罢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能在书记面前说上话?等着看他出丑就是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坐在不远处的几位建材、商贸领域的老板,更是直接扭过头,上下打量着秦浩,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鄙夷。 其中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张老板,直接侧过身,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声说道:“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市委座谈会了,一个做衣服的小作坊主,也敢来掺和咱们商界的事,真是可笑。” “张总说得是,年轻人还是太浮躁,有点小成绩就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靠点运气赚点小钱,就能跻身沈海核心商圈了?还差得远呢。” 另一位李老板也跟着附和,语气里的轻视溢于言表。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秦浩耳朵里,他却面色平静,眼神淡然,仿佛没听见一般,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被这些嘲讽激怒。 不多时,座谈会正式开始,市委秘书长主持会议,先是简单说明了本次座谈会的目的,便是邀请各位民营企业家代表依次发言,畅谈企业发展、建言全市经济发展。 率先发言的,是市里老牌商贸集团的王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堆笑,对着主席台的领导深深鞠躬,开口便是满篇的阿谀奉承。 “尊敬的赵书记,各位市领导,大家好!首先非常感谢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我们企业的关心与扶持,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我市营商环境越来越好,我们企业发展蒸蒸日上,未来我们将继续紧跟市委步伐,为沈海经济发展添砖加瓦……” 通篇全是空话套话,没有一句提及企业发展的实际困境,也没有半点实在的建言,全是歌功颂德的恭维之词。 主席台上,赵书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面色平淡,眼神里毫无兴致。 其他部门领导也纷纷低着头,翻看手中的文件,会场气氛沉闷压抑,台下不少企业家都听得昏昏欲睡,毫无波澜。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企业家依次发言。 内容如出一辙,全是恭维客套、空谈政绩,要么就是一味诉苦要钱,丝毫没有对全市经济发展、市场乱象的实质性看法,听得主席台的领导们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看,这才是座谈会的正确打开方式,说点领导爱听的,皆大欢喜,哪像有些人,一会怕是要乱说话。” 刚才嘲讽秦浩的张老板,又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人说道,眼神还刻意往秦浩这边瞟了一眼,满是幸灾乐祸。 李老板也嗤笑一声:“年轻人不懂规矩,等下要是说错话,得罪了领导,别说发展了,他那个小服装厂能不能在沈海开下去都难说。” 秦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待会要发言的内容。 终于,轮到了秦浩发言。 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时,会场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嗤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更多的是等着看他出丑的戏谑。 “来了来了,看这小年轻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赌他撑不过一分钟,肯定也是说几句客套话就下来。” “我看他没准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哈哈。” 在众人的嘲讽与注视下,秦浩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局促,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随后看向主席台的赵书记及各位领导,神情沉稳,气场全开。 他没有像之前的企业家那样鞠躬客套,也没有半句阿谀奉承,开口便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打破了会场的沉闷。 “尊敬的赵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商界同仁,大家好。” “我是众诚服装厂的秦浩,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说空话,也不想讲套话,只想站在一个中小民营企业家的角度,说几句实在话,谈几个咱们沈海民营企业发展,真真切切存在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场原本的细碎声响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错愕地看着秦浩,显然没料到他敢一开口就直奔问题而去。 主席台上,原本神色平淡的赵书记,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落在秦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坐直了身子,露出了几分认真。 秦浩握着话筒,语气不卑不亢,继续说道:“眼下,我市民营企业看似发展蓬勃,实则暗藏诸多问题,尤其是中小实体企业,生存举步维艰。” “一方面,市场恶性竞争泛滥,部分企业不靠产品、不靠品质取胜,反而靠仿冒侵权、恶意压价、扰乱市场秩序牟利,正规经营的企业反而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权商勾结、保护伞乱象存在,部分不良企业靠着不正当关系撑腰,肆意打压同行,无视市场规则,让整个民营经济环境乌烟瘴气!” “咱们在座不少企业家,都在抱怨生意难做,可很少有人愿意直面问题根。” “不是市场没需求,不是老百姓不消费,而是市场秩序乱了,守法经营者没了活路!中小民企要审批没便捷渠道,要资金没扶持政策,反而要面对不良竞争、层层刁难,长此以往,谁还敢踏实做实业?”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 第三百九十二章单独约谈 所有企业家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刚才还嘲讽秦浩的张老板、李老板,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底满是慌乱。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竟然敢在市委书记面前,如此直白地戳破行业痛点, 甚至敢直接点出权商勾结的乱象! 主席台的领导们也纷纷动容,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浩,脸上满是惊讶与重视。 赵书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而专注,紧紧盯着秦浩, 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浩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坚定,继续抛出实打实的解决方案:“针对这些问题,我有三点不成熟的建议:第一,市里尽快出台严格的市场监管条例,严厉打击仿冒侵权、恶意竞争行为,肃清市场乱象,给守法企业一个公平的经营环境。” “第二,简化中小民企审批、信贷流程,精准扶持优质实体企业,让踏实做事的企业能活下去、发展好。” “第三,严查权商勾结、为官不仁的乱象,斩断不良企业与个别干部的利益链条,营造风清气正的营商环境!” “我始终认为,民营企业要发展,靠的不是关系,不是歪门邪道,而是产品、品质和良心!沈海的经济要向好,必须守住正道,保护守法经营者,严惩害群之马!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各位!” 话音落下,全场依旧死寂,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下一秒,主席台上,赵书记猛地抬起双手,率先鼓起掌来! 掌声响亮而有力,瞬间打破了会场的寂静! 紧接着,主席台所有领导纷纷跟着鼓掌,台下的企业家们先是一愣,随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震得整个会场都仿佛在颤动! 所有人看向秦浩的目光彻底变了! 先前的不屑、嘲讽、戏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敬佩,还有深深的忌惮! 张老板、李老板等人,脸色惨白如纸,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全程低着头,再也不敢抬头看秦浩一眼,更不敢有半句嘲讽。 林雨薇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气场全开的秦浩,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眼中满是赞许,也默默用力鼓掌. 他的这份发言,彻底刻在各位领导心里。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才渐渐停歇。 赵书记看着秦浩,眼神里满是惊艳与认可,对着他微微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座谈会后续的流程,众人依旧心神激荡,脑海里全是秦浩刚才的发言,再也没有人觉得他是那个不配参会的小厂长。 反而纷纷主动侧目,对着秦浩投去致意的目光。 很快,座谈会进入尾声,主持人宣布散会。 一众老牌企业家纷纷围拢过来,排着队想要跟赵书记打招呼、套近乎,挤在主席台周围,场面十分拥挤。 可赵书记却看都没看那些争相巴结的商界大佬一眼,径直起身,迈步走下主席台,在全场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朝着秦浩的方向走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满脸的难以置信。 只见赵书记走到秦浩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伸出手,对着秦浩,声音洪亮地当众开口:“秦厂长,你的发言很好,句句实在,切中要害!留步,跟我到办公室,咱们再详细详谈!” 一句话,响彻全场! 周围那些挤着巴结书记的商界大佬,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呆滞,看向秦浩的目光里,充满了极致的羡慕与深深的忌惮! 秦浩看着眼前的市委书记,从容伸出手,与赵书记紧紧相握,语气沉稳恭敬,却气场十足:“多谢赵书记,我遵命。” 这一刻,全场哗然,秦浩这个名字,彻底在沈海商界核心圈,一鸣惊人! 简单的六个字,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局促,尽显从容气度。 两只手紧紧相握的画面,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这一刻,全场彻底沸腾,议论声此起彼伏! “秦浩!他竟然被赵书记单独约谈了!” “这下子,众诚服装厂要彻底起来了!” “之前小看他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秦浩”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彻底响彻沈海商界核心圈,一鸣惊人,再也无人敢轻视! 赵振山对着秦浩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率先朝着会场外走去,秦浩从容跟上,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厅,留下满场震惊不已的众人。 一路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这里庄重肃穆,氛围沉稳。 进门后,赵振山示意秦浩坐下,秘书奉上茶水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 “秦浩,坐吧,不用拘束。” 赵振山坐在办公桌后,语气比在会场时温和了许多,目光看着秦浩,满是欣赏:“刚才在会上,你敢说真话,敢点出行业痛点,这份胆识,很难得。” 秦浩端坐身姿,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赵书记,我只是实话实说,身为沈海的民营企业家,我只想安心经营企业,也希望整个行业能向好发展,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好一个肺腑之言!” 赵振山赞许点头,“我召开这场座谈会,就是想听听最真实的声音,你说出了很多企业家不敢说的话,也点出了市里工作的疏漏。你刚才提到的恶意竞争、权力庇护问题,你是不是掌握了相关情况?” 秦浩眼神一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林雨薇走了进来,进门后先对着赵振山礼貌问好:“赵书记。” “雨薇来了,正好,一起坐。”赵振山对林雨薇十分信任,语气随和。 林雨薇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秦浩,递去一个眼神,随即转头看向赵振山,开口说道:“赵书记,我刚在座谈会场外,也听到了秦浩的发言,说得十分中肯。刚好我也想跟您汇报一下秦浩和众诚服装厂的情况。” “秦浩创办众诚以来,一直合规守法、踏实经营,专门吸纳知青,解决了上百人的就业问题,实实在在为市里分担了民生压力。” “可这段时间,众诚屡次遭到周峰的企业的恶意打压,恶意压价、阻断货源,种种手段层出不穷,就是想把众诚逼上绝路。即便如此,秦浩始终坚守底线,没有用歪门邪道反击,一直坚持走正规途径,从未有过半点违规操作,实属不易。” 林雨薇的话语客观恳切,字字都在为秦浩佐证,凭借她的身份与公信力,彻底打消了赵振山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也让赵振山更加确信,秦浩是个有担当、守底线的实干型企业家。 赵振山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看向秦浩:“果真有此事?那你可知,背后是谁在给周峰的企业撑腰?” 第三百九十三章举报 秦浩不再犹豫,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赵书记,我不仅知情,还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说完,他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到赵振山面前:“请赵书记过目。” 赵振山伸手接过,低头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文件里,清清楚楚罗列着周峰仿冒恶意低价倾销、盗取众城机密文件、证人证词。 更有市委副书记刘金堂,多次收受周峰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周峰保驾护航、打压众诚的记录。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形成完整闭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岂有此理!” 赵振山越看越怒,猛地将文件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威严:“身为领导干部,知法犯法,以权谋私,充当不法商人的保护伞;身为企业家,无视市场规则,违法乱纪,扰乱行业秩序,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法纪!”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赵振山怒火中烧,胸口微微起伏。 秦浩见状,适时开口,语气诚恳:“赵书记,我今日呈上这些证据,绝非为了一己私仇。” “我只是想讨一个公平,想让沈海的营商环境干净起来,让所有守法经营的企业都能有活路。” “借此机会,我也想再向您提几点建议:一是市里牵头,联合市监局、税务局成立专项小组,全面整治市场乱象,严查不正当竞争、偷税漏税、侵权仿冒行为。” “二是严查官场贪腐、官商勾结问题,肃清害群之马,杜绝权力寻租。” “三是出台扶持政策,保护守法中小民营企业,建立公平的市场竞争机制,让实干者安心,让守法者发展。” 这番话,格局宏大,跳出了个人恩怨,完全站在全市经济发展、民生稳定的角度,尽显担当与格局。 赵振山看着秦浩,眼中的震怒渐渐化为深深的器重,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谋略、更有大局观,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坚定地看着秦浩,声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秦浩,你放心,你的建议,市里全盘采纳!” “我在这里明确表态,市委市政府,坚决维护所有守法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高低、企业大小,只要触碰党纪国法、破坏市场公平,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沈海市,永远是正规合法企业的坚强后盾!” 话音落下,赵振山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先后拨通了市纪委、市监局主要负责人的电话,语气威严,当场下达指令,要求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从严从快彻查刘金堂、周峰违法乱纪一案,全力保障众诚服装厂正常生产经营,任何人不得干扰。 接连两道专项督办指令,直接为秦浩,为众诚服装厂,送上了最硬核的官方“尚方宝剑”! 挂掉电话,赵振山站起身,再次走到秦浩面前,伸出手,语气郑重:“秦浩,好好干,市里看好你,希望你能守住初心,踏实经营,为沈海民营经济带个好头!” 秦浩伸手与赵振山紧紧相握:“多谢赵书记信任,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不负初心,踏实做事,为沈海发展尽绵薄之力!” 座谈会上书记亲邀、办公室内拿到官方尚方宝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沈海市官场与商界。 仅仅两天过后。 市委大院门口,几辆印着“公安”字样的绿色吉普车,没有鸣笛,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径直驶入纪委办公区。 大院里往来的干部们纷纷驻足侧目,神色或震惊、或忌惮,没人敢大声言语,可眼神里的慌乱早已藏不住。 没过多久,一个炸雷般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沈海市的官场与商界。 市委副书记刘金堂,被市委专项调查组当场带走,接受纪委约谈!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沈海官场彻底炸开了锅。 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干部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刘副书记被纪委带走约谈了?那可是分管经济、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啊!” “千真万确!刚才纪委的人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当场就把人带走了,连办公抽屉、文件柜都被贴了封条!” “官方内部通报都下来了,直指他涉嫌以权谋私、官商勾结,这下事情闹大了,牵扯的人肯定不少!” “难怪前几天赵书记在民营经济座谈会上,当众力挺秦浩,态度那般强硬,看来这次要动真格肃清风气了!” 平日里围着刘金堂阿谀奉承、想方设法攀关系、送好处的干部,此刻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纷纷低头快步走开,甚至刻意绕开刘金堂的办公室,生怕和他扯上半点关系,引火烧身,往日的殷勤巴结,此刻荡然无存。 而这则消息,传到沈海市商界圈子里,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在服装行业,直接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沈海市国营百货大楼的休息区,几位服装行业的供货商、批发商正聚在一起闲聊,听到消息后,一个个脸色骤变,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在地上。 “我的天!刘副书记被查了?那东星厂的周峰怎么办?周峰如今能在沈海服装行业横着走,全靠刘金堂给他撑腰啊!两人私底下的勾当,圈子里谁不知道一点!” “这下周峰彻底完了!最大的靠山倒了,谁还会护着他?之前他靠着刘副书记的关系,打压众城服装厂,现在总算轮到他倒霉了!” “赶紧赶紧!立刻回去,把和东星厂的合作全停了,尾款也别结了,千万别跟他扯上关系,免得被牵连进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刘金堂这棵大树一倒,依附在树上、作威作福的周峰,注定要跟着彻底垮台。 而此时的东星服装厂,办公室的门被慌慌张张地推开。 亲信小弟阿彪脸色惨白,连门都没敲,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都在发抖。 “峰…峰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被查 周峰眉头一皱,他现在正为了众城的事情烦恼,瞥了阿彪一眼,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我养你有什么用!” 阿彪喘着粗气,脚步踉跄地走到周峰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哭着说道:“峰哥,刘…刘副书记被纪委的人带走约谈了!官方内部消息都传开了,说他涉嫌以权谋私、官商勾结,这下咱们的靠山,彻底倒了!” “你说什么?” 周峰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阿彪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起来,眼神狰狞,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癫狂:“你放屁!刘副书记好好的,前两天还收了我的礼,怎么可能被带走?你是不是听错了?敢造谣,我现在就废了你!” 阿彪吓得浑身发软,连忙摇头,哭丧着脸解释:“峰哥,是真的!千真万确!市委大院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市里好几个跟刘副书记走得近的干部,都被问话了,官方的通报都下来了,骗不了人啊!这还能有假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重重摔在办公椅上,后背撞得生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慌、不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冰凉。 刘金堂是什么人?那是他在沈海市最大的靠山,是他肆无忌惮的底气! 如今刘金堂被查,就等于他头顶的天,直接塌了! “峰哥,现在怎么办啊?没了刘副书记,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市监局、税务局查出来,咱们就全完了!轻则罚款关门,重则是要吃牢饭的啊!”阿彪急得团团转,声音带着哭腔,彻底没了主意。 周峰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了血印,钻心的疼痛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脑海里依旧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交织,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完了,彻底完了! 他不甘心! 他一步步爬到今天,坐拥东星厂,在沈海服装行业呼风唤雨,吃香的喝辣的,受万人巴结,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他怎么能甘心就这样一无所有! 就在他魂不守舍、心底被恐慌彻底淹没之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市监局和税务局的几名工作人员,面色严肃、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情面。 “请问是东星厂厂长周峰吗?” 周峰抬起头,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丝平日里的谄媚笑意,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是…是我,各位领导,不知莅临我厂,有何指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市监局张科长面无表情,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查封通告,语气冰冷而决绝:“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东星服装厂涉嫌恶意竞争、仿冒侵权、偷税漏税,现经市委赵书记批准,市监局、税务局联合执法,即日起对东星厂予以查封,冻结全厂银行账户,扣押所有生产原料及违规成品,等候进一步调查!” 话音落下,随行的工作人员直接将查封通告,狠狠贴在办公室的墙上,鲜红的公章,刺眼至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周峰脸上。 周峰猛地站起身,上前想要伸手撕扯通告,声音慌乱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大喊:“领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厂一直合法经营,按时缴税,从来没有违规违法,你们不能查封我的厂子!这是我的全部心血啊!” “搞错?” 税务局的李科员冷笑一声,拿出一叠票据存根,甩在办公桌上,“这些都是你们厂偷税漏税的虚假票据、私下交易的流水,全都有人证物证,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现在立刻配合执法,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否则我们将依法从严处理!” “我不服!我要找刘副书记!我要上诉!” 周峰死死盯着那些证据,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嘴里反复喊着刘金堂的名字,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刘金堂已经被纪委约谈,接受组织调查,你觉得现在还有人能保你吗?” 张科长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鄙夷,“周峰,你之前借着关系欺压同行、扰乱市场,不是很嚣张吗?现在赶紧配合,别自讨苦吃!”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周峰最后的幻想! 他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走出办公室,指挥着人封了车间、停了机器、扣了原料、冻了账户,原本喧闹的东星厂,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彻底陷入停滞,一片死寂。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工厂被查封的消息刚传出去不过半小时,之前围在周峰身边、对他百般巴结的一众商人、供货商,立刻蜂拥而至。 乌泱泱一群人,直接堵在了东星厂门口,吵吵嚷嚷,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之前给东星厂供布料的王老板,他平日里对周峰毕恭毕敬,说话都陪着小心。 此刻他却脸色冰冷,眼神凌厉,径直冲到周峰面前,没有半点往日的谄媚。 “周峰,之前你欠我的三万块原料款,今天必须结清!咱们之前的所有合作,到此为止,以后互不相干,你别再找我!” 周峰看着他,脸色难看,咬牙道:“王老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宽限几天?现在厂子被封,账户冻了,我哪有钱给你?你就不能等我渡过难关?” “宽限?现在谁还跟你讲情面?谁还敢跟你讲情面!” 王老板冷笑一声,丝毫不给面子,声音拔高,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告诉你,今天不还钱,我就把你厂里的设备搬走抵债!你之前强行压我的原料价格,拖欠货款,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怕得罪你,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另一位做服装批发的张老板也站出来,指着周峰的鼻子,大声说道:“还有我!之前你逼着我只收你的货,不准接众诚的单子,害我损失了不少客户,赔了不少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谁还怕你!”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有靠山,横行霸道,欺压我们这些小商户,现在报应来了!” “赶紧把欠我们的钱都还了,不然我们就去市里告你,让纪委好好查查你!” 你一言,我一语。 往日里对周峰毕恭毕敬、百般讨好的商人们,此刻全都翻脸不认人,纷纷倒戈,当众揭露他的恶行,划清界限,生怕被他牵连。 第三百九十五章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的话,一句句砸在周峰身上,难听至极,却又句句属实。 周围路过的行人甚至是东星厂的工人,也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周峰指指点点,议论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就是周峰,以前多嚣张啊,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现在靠山倒了,彻底完蛋了!” “可不是嘛,平时欺压同行,克扣工人工资,作恶多端,活该有这个下场!” “现在厂子被封,欠了一屁股债,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峰身上. 如同针毡一般,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怒火、恨意、屈辱、不甘,如同火山一般,疯狂喷涌,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想起自己往日的风光,走到哪里,众人都是笑脸相迎,争相巴结,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可短短半天时间,靠山倒塌、工厂被封、众叛亲离,从云端跌入泥底,沦为全城人的笑柄! 这一切,都是拜秦浩所赐! 若不是秦浩非要跟他作对,若不是秦浩拿出证据举报,他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秦浩!都是秦浩! 周峰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眼底满是怨毒的恨意,那眼神,恨不得将秦浩生吞活剥。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秦浩,你凭什么? 你不过是个白手起家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跟我斗? 凭什么抢我的生意,毁我的前程! 我风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因为你,就变得一无所有,受尽屈辱! 刘金堂倒了,厂子被封了,所有人都踩我一脚,这都是你害的! 我不甘心!我绝对不甘心!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就算我走到穷途末路,就算我要完蛋,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想安安稳稳办厂,想在沈海站稳脚跟,做梦! 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都给我闭嘴!” 周峰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疯魔,仰天长啸,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声音凄厉而癫狂,震得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他猛地推开眼前的王老板,眼神里的疯狂再也不加掩饰,那是一种穷途末路、鱼死网破的决绝。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破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什么规矩、什么后果,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看着围堵自己、满脸嘲讽的众人,看着破败的工厂,心底的疯狂念头越来越清晰: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铤而走险!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要报复,要让秦浩付出惨痛的代价,要制造一场大乱,趁乱翻盘,就算不能翻身,也要拉着秦浩一起毁灭! 看着周峰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在场的众人也有些发怵,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却依旧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周峰没有再理会众人,一把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工厂角落的杂物间走去。 …… 而此时的众诚服装厂,秦浩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们有条不紊地生产,听着李磊传来的东星厂和周峰的消息,神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浩哥,周峰那边彻底完了,刘金堂被约谈,东星厂被查封,他现在被供货商和工人围堵,颜面尽失,真是大快人心!恶有恶报,他这是自作自受!” 李磊满脸激动,语气畅快,憋了这么久的恶气,终于彻底撒了出来。 一旁的林小夕也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刘金堂被约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市里会顺着这条线,彻底清查相关涉案人员,周峰这些年的罪行,也很快会被彻底清算,沈海的市场环境,总算能清净了。” 秦浩微微点头,眼神沉稳而深邃,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多了几分戒备。 他太了解周峰了。 此人嚣张跋扈,心胸狭隘,生性歹毒。 如今遭受如此重创,从云端跌入泥底,受尽屈辱,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报复之事。 “李磊,小夕,你们别掉以轻心。” 秦浩收敛笑意,语气严肃,对着两人叮嘱道,“周峰本性难移,如今穷途末路,已经彻底疯魔,接下来他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对我们厂、对我们身边的人下手,我们必须立刻做好万全防备,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我马上召集厂里靠谱的老员工,分组轮班,守好工厂仓库,还有重点保护员工家属的安全,绝不让周峰的阴谋得逞!” 李磊立刻应声,脸上的激动褪去,满是郑重。 秦浩看着两人,眼神坚定:“做好准备,静待其变,这一次,我们直接让他,彻底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 另一边,东星服装厂被彻底查封,大门上贴着市监局的鲜红封条,往日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死寂一片。 后院角落那间废弃的杂物间,成了周峰最后的藏身之处。 屋子又黑又小,墙壁斑驳脱落,窗户破了大半,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桌上的废纸哗哗作响。 屋里没有开灯,昏昏暗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满地狼藉。 周峰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身上的外套沾满灰尘,头发凌乱不堪,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癫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是纪委约谈刘金堂后,初步定性的内部消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刘金堂已经彻底交代了受贿事实,所有供词,全都直指他周峰! 市里很快就会下发逮捕令,到时候,他不仅要面临恶意竞争,偷税漏税的处罚,还要背上行贿的罪名,下半辈子,注定要在牢里度过!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财富、地位、名声,全都毁于一旦,彻底满盘皆输! “凭什么……凭什么啊!” 周峰猛地将纸条狠狠摔在地上,腾地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慌乱而癫狂,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脑海里反复浮现着白天被众人围堵、当众羞辱的画面,耳边全是那些嘲讽、鄙夷、落井下石的话语,每一句,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秦浩!我恨你!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眼底的疯狂再也不加掩饰。 他不甘心! 就算死,他也要拉着秦浩一起陪葬! 想要他坐以待毙,任由警方抓捕,乖乖接受法律的制裁,绝不可能! 周峰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混乱的脑海里,渐渐滋生出一个极端而恶毒的念头—— 鱼死网破! 第三百九十六章报复 周峰要报复,要让秦浩付出代价,要逼着秦浩低头妥协! 只要秦浩撤销所有举报,去市委、去市监局、去纪委,主动承认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是他故意陷害自己。 那他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卷走厂里仅剩的钱款,连夜逃离沈海市,从此隐姓埋名,躲过牢狱之灾! 而想要逼秦浩妥协,就必须抓住他的软肋! 周峰眯起猩红的双眼,在脑海里飞速思索着秦浩的软肋。 众诚服装厂的成品仓库,是秦浩的命根子,里面堆满了刚生产出来、即将发往各地的成衣,一旦被毁,众诚将损失惨重,陷入绝境。 还有一个人——林雨欣! 秦浩对她极为看重,两人关系匪浅,这是秦浩最大的软肋! 只要绑架了林雨欣,再一把火烧了众诚的成品仓库,秦浩必定方寸大乱,到时候,他就能拿捏秦浩,逼他乖乖就范! 一念至此,周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阴狠的笑意,整个人彻底陷入疯魔,再也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藏着一沓平日里备用的现金,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为了能翻身跑路,他已经顾不上一切,哪怕是纵火、绑架,犯下滔天大罪,他也在所不惜! 周峰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服,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猫着腰,偷偷摸摸地从东星厂后门溜了出去,一路朝着沈海市老城区的市井小巷走去。 那里鱼龙混杂,聚集着一帮游手好闲、整日惹是生非的市井混混。 为首的人叫刀疤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平日里就靠着帮人摆平事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谋生,只要给够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 穿过几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周峰找到了刀疤强平日里聚集的破旧棋牌室。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混混正围在一起打牌,骂骂咧咧,好不嘈杂。 刀疤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光着膀子,嘴里叼着烟,看到周峰走进来,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语气傲慢:“这不是周厂长吗?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你现在可是倒大霉了,还有脸出来晃悠?” 平日里,周峰对这些市井混混向来不屑一顾,可如今,他有求于人,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鄙夷。 他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开口:“强子,我找你,有笔大买卖,想不想做?” “大买卖?” 刀疤强嗤笑一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周峰,一脸不屑,“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大买卖给我?别是想耍我吧?” “我耍谁,也不敢耍强哥你。” 周峰眼神阴鸷,语气笃定,“只要你肯帮我办成这件事,我给你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刀疤强面前晃了晃。 “三百块?” 刀疤强挑眉,语气平淡,这点钱,可不值得他冒险。 周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三千块!事成之后,一分不少,全部给你!”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打牌的几个混混,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周峰,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贪婪。 三千块,堪称一笔巨款,这笔钱,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刀疤强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眼神一凝,凑近周峰,语气严肃了几分:“周峰,你别是忽悠我?三千块,你想让我干什么掉脑袋的事?先说清楚,太出格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这事不难,只要你敢做,钱轻松到手。” 周峰眼神阴狠,扫视了一圈屋里的混混,确定没有外人后,才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你带几个兄弟,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今晚半夜,潜入众诚服装厂的成品仓库,那里堆放的全是成衣,极易着火,你们带上汽油,一把火给我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刀疤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纵火可不是小事,一旦被抓,少说也要蹲几年大牢。 他刚想开口拒绝,周峰立刻接着说道:“第二,帮我绑一个人,众诚服装厂的林雨欣,她住在厂区宿舍,你们把她悄悄绑出来,带到城郊废弃的粮库,别伤她性命,只要把人控制住就行!” “什么?” 刀疤强彻底惊住了,猛地后退一步,看着周峰,像是看一个疯子,“周峰,你疯了!纵火也就算了,你还敢绑架?这可是重罪,抓住是要吃枪子的!你这是拉着我跟你一起死啊!” 其他混混也都脸色发白,纷纷议论起来,面露惧意。 “绑架?这也太冒险了,不行不行,我可不想蹲大牢!” “就是,周峰这是自己走投无路,想拉着我们垫背啊!” 周峰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立刻拿出兜里的现金,狠狠拍在桌上,一沓百元大钞,格外刺眼。 “这是定金,一千块,事成之后,剩下的两千,一分不少!” 周峰眼神癫狂,语气带着蛊惑与威胁,“我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刘金堂倒了,警察马上就要来抓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们要是帮我办成这事,拿到钱,咱们一起连夜离开沈海,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小巷里忍气吞声!可你们要是不帮我,呵呵,我要是被警察抓了,我就把你们平日里干的那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全都供出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在场的混混们全都脸色大变,陷入了沉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额钱财,一边是被周峰牵连的风险,一个个眼神闪烁,犹豫不决。 刀疤强盯着桌上的一千块现金,又看了看周峰眼底破釜沉舟的疯狂,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周峰已经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不答应,他肯定会鱼死网破,把自己拖下水。 可若是答应,拿到三千块,就能带着兄弟们远走高飞,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 而且,周峰说了,只是绑架一个女人,放一把火,只要手脚干净,未必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刀疤强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伸手拿起桌上的定金,揣进兜里。 “好!我答应你!” 第三百九十七章消息 刀疤强沉声说道,“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你要是敢少一分钱,或者出卖我们,我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周峰见刀疤强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得意而狰狞的笑意,语气阴狠:“强哥果然是爽快人!你放心,我周峰说话算话,只要事成,钱立刻到位,咱们一起跑路!” “不过,你们务必记住,今晚半夜动手,一定要小心谨慎,避开所有人,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周峰再三叮嘱,眼神里满是急切,“把林雨欣绑到粮库后,立刻联系我,我去跟秦浩谈判!” “你放心,办事我靠谱。” 刀疤强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混混吩咐道,“兄弟们,别玩了,去准备汽油、绳子,今晚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混混们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起身,开始准备作案工具。 周峰看着忙碌的众人,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狰狞,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秦浩,你没想到吧? 就算我身陷绝境,我也有办法置你于死地! 烧了你的仓库,绑了你的女人,我看你还怎么淡定! 今晚,我就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众诚彻底完蛋,逼着你撤销所有举报,乖乖向我低头!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对着刀疤强冷声放话:“告诉兄弟们,今晚动手,务必干净利落!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天,我就要和秦浩鱼死网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只要能扳倒秦浩,就算是拼上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昏暗的小巷里,一场针对秦浩和众诚服装厂的惊天阴谋,悄然拉开序幕。 另一边。 众诚服装厂的厂区里,工人们还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赶制订单,机器运转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派忙碌安稳的景象。 可厂区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凝重。 办公室门窗紧闭,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秦浩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站着的李磊、林小夕,以及坐在沙发上的林雨欣,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浩哥,千真万确!市委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刘金堂上午被纪委的人带走约谈了,消息封得死紧,但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打听,确定是实打实的配合调查,这次他绝对栽了,短时间内根本出不来!” 李磊攥着刚拿到的消息字条,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难掩激动。 之前被刘金堂和周峰处处打压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散了大半,眼神亮得惊人。 林小夕抱着文件夹,小脸也露出几分轻松,跟着说道:“浩哥,刘金堂一倒,周峰可就没靠山了。” 两人都沉浸在喜讯里,唯有林雨欣微微蹙着眉,温婉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抬眼看向秦浩,轻声开口:“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刘金堂倒台,周峰肯定会狗急跳墙。他向来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明着斗不过我们,暗地里一定会下死手。” 李磊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挠了挠头:“雨欣姐,你的意思是,周峰还敢乱来?他现在没了刘金堂撑腰,还能翻起什么浪?” “他现在就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雨欣语气凝重,“我们断了他的财路,还间接把他的把柄递到了相关部门手里,他早就对我们恨之入骨。如今靠山倒了,他自身难保,只会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们身上,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浩这时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议论:“雨欣说得一点没错,刘金堂被约谈,早在我的预料之中,而周峰会铤而走险实施报复,我也早就有所防备。” 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秦浩见多了尔虞我诈,周峰的性子他看得通透——此人嚣张跋扈、睚眦必报,向来只能占便宜吃不得亏,如今失去最大靠山,又面临生意崩盘的局面,必然会做出极端之事。 从察觉到刘金堂仕途出现端倪时,他就已经留了后手。 “浩哥,你早就知道周峰会报复?那你是不是有消息了?” 李磊瞬间紧张起来,连忙问道,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 林小夕也握紧了手指,担忧地看向秦浩:“浩哥,周峰到底想干什么?他会不会对我们服装厂下手?” 秦浩指尖停下敲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在一周前,就安排了可靠的眼线,死死盯着周峰的一举一动,就是怕他狗急跳墙。就在刚才,眼线传来了确切消息,把周峰的全部阴谋,都摸得一清二楚。” “什么阴谋?浩哥你快说!” 李磊急切地追问,身子都绷直了,手心不自觉冒出冷汗。 秦浩目光沉沉,缓缓道出周峰的歹毒计划:“周峰已经私下联系了城西一伙混混,花了大价钱买通他们,定下了今晚凌晨一点动手,两个核心目标,一是纵火烧掉我们众诚服装厂的成品仓库,二是趁机绑架林雨欣,以此要挟我撤销对他的举报,甚至要对我赶尽杀绝。” “什么?”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李磊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王八蛋!他简直丧心病狂!烧仓库?还敢绑架雨欣姐?他真的不要命了!” “成品仓库里堆着这个月刚做好的一大批冬季新款,还有价值几十万的进口面料,要是被烧了,咱们全厂工人的心血都白费了!” 林小夕急得眼眶都红了,那些货物都是她跟着工人们一件件清点、整理的,意义非凡。 林雨欣也骤然变了脸色,即便她向来沉稳,听到自己要被绑架的消息,也难免心头一紧。 但她很快平复情绪,没有慌乱,只是看向秦浩,眼神坚定:“周峰真是歹毒,烧仓库是毁我们的根基,绑架我,就是想拿捏你的软肋,逼你就范。” 李磊气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地说道:“浩哥,咱们现在就报警,把周峰抓起来!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现在报警没用。” 秦浩立刻摇头,语气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只有眼线的口头消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周峰做事谨慎,和混混接头都是在隐秘角落,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录音把柄,警方就算出警,也拿他没办法,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更改计划。” “到时候他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换方式下手,雨欣也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服装厂更是永无宁日。” 第三百九十八章部署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安排人烧仓库、绑架雨欣姐吗?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李磊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满脸焦躁,拳头攥得死死的。 林小夕也带着哭腔说道:“浩哥,你快想想办法,仓库不能烧,雨欣姐也不能有事啊!全厂几百号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养家糊口呢!” 秦浩看着慌乱的两人,又看向神色虽有担忧却依旧镇定的林雨欣,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语气依旧平稳:“慌什么?我既然早就摸清了他的全部计划,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更不会让你们任何人有事,也绝不会让服装厂陷入危机。” 秦浩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气场沉稳,眼神笃定,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场,瞬间让慌乱的李磊和林小夕安下心来。 在他们心里,秦浩向来是能扛事、有办法的主,只要他开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浩哥,你有计划?你快安排,我们都听你的!”李磊立刻停下脚步,满眼期待地看着秦浩,声音都带着急切。 秦浩微微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指令明确:“首先,我们的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保住服装厂仓库,绝不能让周峰的人纵火成功,保住货物和厂房。” “第二,保护好雨欣,同时拿下周峰勾结混混、蓄意纵火、绑架勒索的全部证据,一次性把他送进牢里,让他永远没有反扑的机会!” “我明白!浩哥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目光紧紧盯着秦浩,满心信任。 秦浩先看向李磊,语气严肃地吩咐:“李磊,你现在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挑选厂里二十个身强力壮、靠谱忠心的男工人,分成两组,一组悄悄埋伏在成品仓库周围,躲在厂房拐角、杂物间这些隐蔽地方,不要暴露行踪。” “等混混过来泼汽油、准备纵火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来控制住他们,同时安排人就近拿灭火器,第一时间扑灭明火,死死保住仓库!” “明白!浩哥,我保证把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仓库绝对守得住,一根纱都不会少!”李磊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此刻再也没有了急躁,只剩下执行任务的果敢。 秦浩继续叮嘱,语气格外郑重:“记住,动手的时候不要把人打残打死,我们要的是能指证周峰的证人,不是惹上伤人的麻烦。而且一定要全程用相机拍下他们携带汽油、打火机、准备纵火的全过程,拍清楚每个人的脸,还有作案工具,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放心!我带两台照相机过去,安排专人全程拍摄,保证拍得明明白白,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李磊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铿锵有力。 “第二组,你亲自带队,提前在厂区外的路口埋伏,死死守住各个点位,绝不能让混混靠近雨欣半步,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实施绑架,立刻出手拿下。”秦浩再次下达指令。 李磊立刻应道:“没问题!我亲自守着,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那些混混伤到雨欣姐一根头发!” “第三,你再安排两个最机灵、嘴严的兄弟,全程跟踪周峰,从他出门开始,悄悄拍下他和混混头目接头、给钱、下达纵火和绑架指令的所有画面,这是指证他的核心证据,千万不能跟丢,也不能被他发现,一旦暴露立刻撤离,不要硬来。” 秦浩眼神锐利,再三强调这项任务的重要性。 李磊瞬间领会,重重点头:“我懂!这是扳倒周峰的关键,我挑两个最有经验的兄弟去,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李磊转身就准备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秦浩叫住:“等一下,让兄弟们都小心点,对方都是不怕事的亡命之徒,遇到反抗先控制住,不要硬拼,自身安全也放在心上。” “知道了浩哥!” 李磊应声,快步走出办公室,立刻去厂区挑选人手、部署防卫,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随后,秦浩走到林雨欣身边,目光温柔,带着满满的关切,语气也放轻了:“委屈你了,这次周峰把目标放在你身上,让你担惊受怕了。” 林雨欣抬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是坚定:“我不怕,有你在,有大家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化解危机。而且周峰的目标是服装厂、是你,他想通过绑架我要挟你放弃一切,我绝不会让他得逞,更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秦浩语气认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安抚:“今晚你不用刻意躲避,就正常从厂区出去转转,不然周峰发现异常,会立刻更改计划,反而更难防范。” “有李磊带人埋伏,你绝对安全,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引那些混混现身,一举拿下证据。” 林雨欣微微颔首,柔声应道:“我听你的安排,你也要小心,周峰丧心病狂,我怕他会亲自对你下手。” “我自有分寸。” 秦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周峰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能逼我就范,却不知道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今晚,就是他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 林雨欣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遇事冷静的男人,心中满是安心。 没过多久,李磊就匆匆赶回办公室,额头上带着薄汗,对着秦浩朗声汇报:“浩哥,全都安排好了!仓库埋伏的人已经到位,都藏在了隐蔽位置,工人兄弟们听说周峰要烧仓库,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发誓要守住厂子,灭火器、水管都提前备好了。” “在厂区外面埋伏的人,我已经亲自带队部署好了,各个路口、都放了人,防守得严严实实;跟踪周峰的兄弟也已经到位,就在他家附近盯着,他一出门就会给我消息。” “做得好。” 秦浩满意地点头,神色依旧沉稳,“让大家耐心等待,时刻保持警惕,不到凌晨一点,对方没动手,千万不要暴露,一定要等对方拿出作案工具、准备实施犯罪的时候,再一举拿下,同时把证据拍完整。” “放心吧浩哥,兄弟们都把你的话记牢了,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李磊挺直身板回道,此刻的他,全然没了之前的急躁,只剩沉稳。 办公室里,原本的凝重与慌乱,早已被秦浩的淡定部署化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与笃定。 秦浩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神色平静的目光望向窗外。 他心里清楚,周峰这一步,是穷途末路的反扑,看似凶险,实则是自寻死路。 林雨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着秦浩,眼神温柔而坚定;林小夕守在一旁,随时待命;李磊则时不时进进出出外面埋伏的兄弟对接消息,把控着全局动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整个众诚服装厂,表面依旧是往日的平静,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只等着周峰和那群混混自投罗网。 第三百九十九章刀疤强 夜色渐渐笼罩沈海市。 厂区内,生产车间的灯光还亮着大半,白炽灯将车间照得通明,缝纫机的声响规律而密集地回荡着。 工人们各司其职,低头忙碌着手中的活计,看上去和平日里的生产经营毫无二致,全然看不出半点紧绷的戒备模样。 厂区对面的偏僻巷子里,一个头戴鸭舌帽、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工装的男人,紧紧缩在斑驳的墙影阴影里。 他的半张脸都藏在帽檐之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众诚厂区的出入口,片刻不敢移开。 又时不时将视线瞥向亮灯的车间和远处的成品仓库方向,一动不动地蹲守在原地。 足足观察了两个时辰,直到确认厂区内全程平静,没有任何异常调动、没有陌生人员出没,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隐秘的私房菜馆包间里,门窗紧闭,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烟草与茶水混杂的浮躁气息,气氛压抑又透着一股狠戾。 一道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红木圆桌主位上,此人正是城西混混头目刀疤强。 他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吞吐着烟雾,眼神阴鸷沉稳,全程神色淡漠,丝毫不见慌乱。 而原本该坐主位的周峰,反倒局促地坐在侧边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不停捻着衣角,满脸焦躁不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卑微。 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看向刀疤强的眼神,带着几分讨好与恳求。 “强子,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到底能不能成?我这边可全都指望您了。” 周峰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躁,甚至有几分低声下气。 刀疤强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冷冽,没急着说话,只是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急什么?成事者,最忌心浮气躁,你这般沉不住气,就算这次成了,日后也成不了大事。” 周峰被他一怼,脸色讪讪,却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是是是,强子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刀疤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淡淡开口:“我手下的兄弟,办事比你稳,该准备的汽油、绳索,早就备得妥妥当当,一半人烧仓库,一半人绑人,流程我都安排好了,用不着你在这催来催去。” 一旁跟着刀疤强的小弟,也跟着斜睨了周峰一眼,满脸不屑,显然没把这个失了靠山、焦躁不堪的人放在眼里。 周峰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强子手段了得,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我怕那秦浩有防备,做事难免谨慎。”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轻轻推开,刚才在众诚厂区外打探的鸭舌帽男人快步走进来,没有先看周峰,反倒径直走到刀疤强面前,躬身低头,神色恭敬地汇报:“强哥,全都打探清楚了。” 刀疤强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压:“说。” “众诚服装厂那边毫无戒备,车间工人照常上班赶工,机器一直没停,仓库门口就一个老门卫值守,厂区里没有任何额外布防,也看不到陌生人手,进进出出全是普通工人,全程平静得很。”亲信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笃定。 周峰一听,瞬间眼睛发亮,身子猛地往前探了探,急切地问道:“真的?这么说秦浩真的毫无防备?没发现咱们的计划?” 亲信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依旧看着刀疤强等候指示,周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也不敢再多说。 刀疤强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沉了沉,淡淡开口:“看来这秦浩,要么是真没察觉到动静,要么就是狂妄自大,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峰连忙在一旁附和,语气谄媚:“强子说得太对了!那秦浩就是个毛头小子,侥幸攀上市委关系,就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也没把咱们的计划放在心上,这次咱们必定能一举成功!” 刀疤强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现在倒是有底气了,刚才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峰脸色一红,挠了挠头,陪着笑:“这不是有强子您坐镇嘛,我心里踏实,就是想着,等烧了他的仓库,绑了林雨欣,那秦浩肯定得跪地求饶,到时候我的生意就能全都拿回来了!” 他越说越急切,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快意:“强子,要不咱们提前动手?别等到半夜一点点了,趁早把事办完,趁早出这口恶气!” “胡闹!” 刀疤强厉声呵斥,眼神骤然变冷,“我定下的时间,谁敢改?提前动手容易暴露踪迹,我办事,向来稳准狠,不到最佳时机,绝不动手。你要是再这么沉不住气,坏了我的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峰被他吼得身子一缩,瞬间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是是是,全听强子的,我不乱说了,就按您定的时间来。” 刀疤强看着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满脸不屑,却也懒得计较,沉声吩咐手下:“下去通知兄弟们,按原计划行动,半夜一点点,准时动手,烧仓库要烧得彻底,绑人要绑得干净,别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强哥!”手下齐声应道,转身退出包间前去部署。 包间里只剩下刀疤强和周峰两人,周峰依旧满脸急切,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窗外,盼着时间快点到,嘴里不停念叨:“等秦浩看到仓库被烧、林雨欣被绑,我看他还怎么嚣张,到时候他肯定得哭着求我,乖乖把一切都还给我……” 刀疤强看着他这副急功近利、毫无城府的样子,心中越发鄙夷。 在他看来,周峰不过是个失了靠山、利用完就可丢弃的棋子,这次行动,他才是主导者,周峰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而另一边,众诚服装厂办公室内,气氛沉稳有序,全然没有外界的暗流涌动。 秦浩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面前站着李磊、林雨欣、林小夕三人,个个神色平静,等候着指令。 刚去外面打探消息的心腹悄悄推门进来,走到秦浩身边,压低声音,口头汇报:“浩哥,周峰的亲信刚从咱们厂区外面离开,已经回去给刀疤强和周峰报信了。” 第四百章纵火 李磊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那小子有没有看出咱们的布置?有没有发现藏起来的暗哨?” 心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完全没有,咱们的人藏得严严实实,厂区全程装作正常生产的样子,一点破绽都没露,那亲信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异常,回去肯定会说咱们毫无防备。” “太好了!” 李磊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压低声音拍手,“浩哥,还是你高明,故意装作毫无戒备,就是为了引他们上钩,现在刀疤强和周峰,肯定以为咱们毫无防备,必定会放心动手!” 林雨欣看着秦浩,眼中满是赞许,轻声说道:“我刚才在窗边看了一眼,厂区一切如常,刀疤强为人狠辣谨慎,能让他放下戒心,说明咱们的伪装彻底成功了,这次他们必定会落入圈套。” 林小夕也跟着点头,小脸满是轻松:“浩哥,引蛇出洞的计划,马上就要成了!”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沉静,语气平稳:“刀疤强江湖气重,看似谨慎,实则自负,周峰又急功近利、焦躁不堪,两人本就各怀心思,看到咱们毫无防备,只会彻底放松警惕,根本不会多想。” “我故意让厂区照常生产、放松警戒,就是要给他们营造一种可乘之机的假象。” 秦浩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他们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咱们收网的时候,就越能一网打尽,不留任何后患。” “浩哥,那我现在再去给两边埋伏的兄弟传个话,让他们继续隐蔽,千万别暴露?”李磊连忙问道,语气满是敬佩。 秦浩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嗯,你亲自去,口头传令,让所有人沉住气,没有我的亲口指令,不准擅自行动,一定要等他们彻底动手,再收网取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李磊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不敢有丝毫耽误。 林雨欣走到秦浩身边,轻声说道:“我等下按原定时间,从众诚服装厂离开,神态举止都和平时一样,绝不会露出半点异样,让他们彻底放下疑心。” 秦浩看向她,眼神温和了几分,叮嘱道:“切记不要慌张,一切如常,刀疤强的人就算埋伏在周边,看到你毫无异样,也不会起疑,身边有咱们的人暗中保护,不会有事。” “我知道。”林雨欣轻轻点头,眼神坚定。 林小夕也连忙说道:“浩哥,我留在办公室守着,有任何传信的人过来,我第一时间核实接应,绝不耽误事。” 秦浩欣慰点头:“辛苦你们了。” 没过多久,李磊折返回来,对着秦浩低声汇报:“浩哥,两边的兄弟都收到指令了,全都隐蔽得好好的,沉得住气,就等刀疤强的人送上门来!” 秦浩站起身,拿起外套,语气沉稳:“走,去仓库对面的指挥点,全程把控现场,等着看他们自投罗网。” …… 夜色越来越浓,时针一点点逼近午夜十二点。 负责盯梢的小弟快步跑来,压低声音口头汇报:“厂长,刀疤强的人出动了,有十多个人往厂区这边来了。” 秦浩眼神微冷,面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知道了,继续盯紧,随时回来传信,让兄弟们再等等,等他们拿出作案工具、动手的瞬间,再行动!” 小弟领命,立刻转身跑去继续盯梢。 而此刻的菜馆包间里,周峰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急切地说道:“强子,兄弟们应该动手了吧?那秦浩这次肯定完蛋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刀疤强瞥了他一眼,满脸不耐:“慌什么?是成是败,自有结果,在这聒噪无用,真有本事,就沉下心等着。” 周峰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坐下,满心都是即将胜利的幻想。 …… 按照刀疤强的部署,混混们分成两队。 一队直奔众诚成品仓库,负责纵火毁厂。 另一队守在厂区正门附近,等林雨欣一出大门便实施绑架,双线同时动手,要让秦浩措手不及。 混混们个个手持汽油桶、打火机,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神情,满心以为这是一场手到擒来的事。 随着一道隐晦的手势,两队混混迅速分头行动。 四个拎着满满汽油桶的混混,蹑手蹑脚地翻墙进入厂区,猫着腰,一路小跑直奔成品仓库。 仓库大门紧闭,周围一片漆黑,连个值守的人影都没有,这一幕让混混们越发放松警惕,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果然没人防备,兄弟们,快点动手,泼完汽油一把火烧了,咱们立马撤!” 为首的小混混压低声音喝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还是强哥厉害,料定这秦浩根本没半点防备!”另一个混混跟着附和,手脚麻利地拧开汽油桶盖子。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浑浊的液体哗啦啦地泼在仓库木门、墙角堆放的布料上,不过片刻,仓库周边就被汽油浸透。 一个混混掏出打火机,拇指按在打火轮上,狞笑着就要按下:“烧!把这破厂子彻底烧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许动!全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 原本漆黑空旷的仓库周边,瞬间从杂物堆、树后、墙角冲出十几个身影,全是李磊提前安排好的忠心员工,个个身形矫健,眼神凌厉,直接将四个混混团团围住。 混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汽油桶哐当掉在地上,打火机也脱手飞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的混混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找机会逃跑。 “我们在这里,就是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带头的员工厉声喝道,一步步往前逼近。 “快、快跑!”混混反应过来,嘶吼着想要突围,可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刚一抬脚,就被员工们死死按住。 这些混混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面对早有准备、气势汹汹的厂区员工,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挣扎了不过两三下,就被彻底制服,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老实点!不许动!” “放开我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混混们还在不死心地叫嚣,语气却早已没了底气,满是慌乱。 “不管你们是谁的人,蓄意纵火,谁也跑不了!” 员工们语气坚定,麻利地找来绳子,将几个混混牢牢捆住。 同时将地上的汽油桶、打火机、刀具等作案工具全数收缴,整齐摆放在一旁,保留好全部证据。 第四百零一章主谋 众诚服装厂正门路口。 林雨欣按照秦浩的安排,准时从厂区大门走出,她步伐平稳,神态自然,孤身一人走在路边,看上去和往常离开毫无两样。 她刚走出十几米远,路边阴影里,立刻窜出五个手持绳索、面色凶狠的混混。 直接将她围在中间,堵住了前后去路。 “林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别逼我们动手!” 为首的混混阴恻恻地说道,伸手就想去抓林雨欣的胳膊。 林雨欣神色镇定,丝毫不慌,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混混,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混混的手即将碰到林雨欣衣袖的瞬间! “全都住手!警察!” 李磊带着提前埋伏的厂区骨干,猛地从两侧绿化带、街巷拐角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警灯照亮了夜空。 市公安局的干警、联防队员迅速合围,瞬间将五个混混死死包围。 突如其来的警力,让混混们瞬间吓破了胆,脸上的凶戾荡然无存。 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绳索掉在地上,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抱头蹲下!不许反抗!” 公安干警手持警械,厉声呵斥,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我、我们……” 混混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打颤,面对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公安干警,他们连丝毫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乖乖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干警们迅速上前,将混混们一一制服,戴上手铐,当场缴获了他们携带的绳索、匕首等作案工具。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伙混混全数被擒,没有一人逃脱,全程毫无反抗之力。 刀疤强精心策划的纵火、绑架计划,彻底宣告破产。 李磊快步走到林雨欣身边,满脸担忧:“雨欣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林雨欣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幸好没出意外。” 干警领头的队长走到李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们部署得很到位,证据也保留完整,这次多亏了你们,成功制止了一起恶性案件。”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主要还是警方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也没法这么顺利把人全抓住。”李磊连忙回道,语气诚恳。 厂区内。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被制服的混混,一个个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狼狈地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先前打砸纵火时的嚣张气焰 旁边堆着几桶没来得及泼洒的汽油,还有棍棒、刀具等管制作案工具散落在旁。 所有罪证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一目了然。 工人守在不远处,看着被制服的混混,眼神里满是愤慨与安心,却并未上前喧闹,整个现场只有警员清点证物的声响,秩序井然。 秦浩站在人群正中央,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目光缓缓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秩序。 “大家稍安勿躁,都留在厂区安全区域,不要靠近现场。” 秦浩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安静的夜色,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警方同志会处理后续,厂里的生产和安全,我保证不会受影响。” 话音落下,工人们纷纷点头,安静地守在原地,没有丝毫慌乱。 带队的王警官快步走到秦浩身边,神色敬重:“秦厂长,多亏了你和厂里员工及时制止,才没让纵火的事情酿成大祸,这些人我们会依法处置。” “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人蓄意针对我的工厂,危害员工安全,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秦浩语气坚定,随即目光落在地上那个领头的混混身上,眼神骤然变冷:“不过这些人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喽啰,背后肯定有幕后主使,我想亲自问问他,配合警方尽快查清真相。” “没问题,我们全程在场监督,全程取证。” 王警官立刻点头应允,对秦浩的处事方式十分认可。 秦浩缓步走到那领头混混面前。 那人身材壮实,此刻却浑身发抖,脑袋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人,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抬起头来。” 秦浩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让那混混身子猛地一颤。 混混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敢违抗,慢吞吞地抬起头,刚对上秦浩深邃冰冷的眼眸,就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慌乱躲闪,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秦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混混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狡辩:“我……我们就是一时糊涂,过来闹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 秦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蓄意纵火,一旦点燃仓库,整个服装厂都会付之一炬,厂里上百号工人都会陷入生命危险。” “这个罪名,都够你在牢里蹲上十年八年的了,你跟我说没什么大不了?” 闻言,混混整个人都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 “我……我不是主谋,我就是听别人吩咐做事的,不关我的事啊!”混混慌乱地开口,试图推卸责任。 “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主谋了?” 秦浩步步紧逼,语气凌厉,“早干嘛去了?受人指使,就可以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你以为把所有罪责扛下来,就能平安无事?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背后的人根本没把你当人,只是把你当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等你真的扛下所有罪,他只会在一旁冷眼旁观,你觉得值得吗?” 混混眼神慌乱,心里的侥幸防线开始一点点崩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得更惨!” “你不说,现在就会被依法逮捕,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惩,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你的父母、家人怎么办?” 秦浩精准戳中他的心理软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极强的震慑力,“但如果你现在老实交代,把谁指使你、给你下了什么命令,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主动认罪,配合警方调查,就算是立功表现。” “我可以向警方替你求情,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你自己想清楚,是死路一条,还是争取从轻发落!” 这番话直击要害,混混彻底慌了神,眼神来回闪烁,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拒不交代,牢底坐穿,连累家人。 一边是坦白从宽,还有一线生机。 第四百零二章取证 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对他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混混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精神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嘶吼出声:“我说!我全部都说!” 这一声大喊,让现场警员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王警官也立刻示意身边警员,打开执法设备,全程录音录像取证。 混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绝望,看着秦浩,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是周峰!一切都是周峰指使我们做的!他说你抢了他的生意,断了他的财路,让强哥安排我们过来狠狠教训你,放火烧了你的服装厂仓库,还要绑架你身边的女人林雨欣。” 秦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意外,转头看向王警官,沉声问道:“都记录清楚了吗?” “全程录音录像,一字不落。”王警官立刻回应。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确定是周峰指使你们的?有没有半句假话?”秦浩再次沉声确认,目光死死盯着混混。 “没有!半句假话都没有!” 混混拼命摇头,生怕没人相信,“所有的计划都是周峰提出来,我们强哥进行安排的,我真的只是听话做事而已,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好,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把所有事情的经过,一字一句写下来,签字画押,按上手印。” 秦浩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很快,警员拿来纸笔,混混手抖得厉害,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写下了整个作案经过,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幕后主使就是周峰以及执行者刀疤强。 写完之后,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上了手印。 一份完整的口供,就此成型,再加上现场的人证、物证、全程的视听证据,所有线索闭环,铁证如山,周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再也无从抵赖。 而就在这边审讯取证的同时,众诚服装厂正门处,李磊和林雨欣也带着人,压着另外五个混混匆匆赶了回来。 李磊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快步走到秦浩身边,声音压低却难掩喜色:“浩哥,幸不辱命!” “这五个家伙想偷偷绕到前门,伺机绑架雨欣姐,幸好你提前安排我们守着,把他们当场抓住了,一个都没跑掉!” 林雨欣跟在身后,神色平静,眼神里带着对秦浩的笃定,走到秦浩身边,轻声说道:“已经确定了,他们跟仓库这边的混混是一伙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厂里,也是冲着我来的,还好你早有防备。” 秦浩看向林雨欣,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语气关切:“你没事就好,我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下手。” “我没事,有李磊和厂里的兄弟护着,这些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林雨欣轻轻摇头,随即看向被押着的混混,眼神变冷,“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放心,这笔账,我们马上就跟他算清楚。” 秦浩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转头看向王警官,语气坚定,“王警官,所有证据、证人都已齐全,口供也已签字画押,我现在正式举报周峰,蓄意指使他人纵火、敲诈勒索、蓄意绑架,恳请警方立刻立案调查!” “秦老板放心,证据确凿,我们立刻受理,马上回局里汇报,启动抓捕程序,绝不会让幕后主谋逍遥法外!” 王警官神色严肃,立刻收好所有证物和口供,语气不容置疑。 “我跟你们一起去警局,亲自提交所有证据,配合警方做完整笔录。” 秦浩当即说道,他要亲自推动流程,不给周峰任何喘息、找人斡旋、销毁证据的机会。 说完,秦浩又转头看向李磊,叮嘱道:“李磊,你留在厂里,稳住所有员工,加强厂区前后门的安保,确保厂里生产和大家的安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浩哥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保证出不了任何问题!”李磊立刻挺直身板,郑重地应下。 秦浩又看向林雨欣,轻声道:“你也留在厂里,安心休息,这里有李磊在,不会有事,等我从警局回来。” 林雨欣点点头,眼神坚定:“我等你回来,一切小心。” 交代完所有事宜,秦浩不再耽搁,跟着警方,带着关键证人,径直坐上警车,朝着警察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警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一张法网,正朝着他悄然收紧。 …… 饭店包厢内。 刀疤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眼神慵懒又带着几分跋扈。 周峰则坐在侧边客位,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急切,就等着那边传来捷报。 “强子这时间点,咱们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周峰陪着笑,语气满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主动起身给刀疤强斟满酒杯。 刀疤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睨着周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差不多了,我安排的事,万无一失!” 周峰连忙附和,身子躬得更低,心里的急切又重了几分,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耐着性子讨好,“纵火、敲诈、绑架林雨欣,三重计划一起上,秦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等事情办成了,到时候好处我一分不少您的。。” 刀疤强闻言,脸上才稍稍舒展,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老子豁出命带兄弟帮你办事,要是拿不到好处,回头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 周峰连连点头,脸上笑着,心里却急得如火焚心,不停盘算着那边的进度,生怕出半点差错,眼神死死盯着包厢门,就等着刀疤强的手下传来好消息。 两人推杯换盏,刀疤强一脸志在必得,周峰则全程陪着小心,满心都是算计得逞的期盼。 就在周峰手心冒汗、再次看向挂钟的时候,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第四百零三章出大事了 一个留在外面望风的小混混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浑身都在发抖。 刀疤强当即眉头一拧,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谁让你这么闯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周峰也瞬间站起身,脸上的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不等小混混开口,就急切地追问:“是不是事情成了?报喜的?” 那小混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回话:“不、不好了,强哥,周老板,出、出大事了!” “我们派去的人……全被抓了!” “哐当——” 周峰手里的酒杯瞬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周峰声音尖利,几乎是吼出来的,“再说一遍!怎么可能全被抓了?” 刀疤强也瞬间变了脸色,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揪住小混混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放屁!对付一群服装厂工人,怎么会翻车?你是不是谎报消息!” “是真的!强哥,我不敢撒谎啊!” 小混混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摇头,语速极快地说道,“秦浩早有防备,咱们的人刚到仓库要纵火,就被团团围住了,一个都没跑掉!还有去前门要绑人的那拨人,也被当场抓住了!” “现在警察都去了,人赃并获,所有的汽油、棍棒、全都被搜出来了,连带头的兄弟都被警方带走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周峰和刀疤强头上! 周峰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手脚瞬间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嚣张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和惊恐。 全被抓了……人赃并获…… 那意味着他所有的阴谋都败露了。 纵火、绑架,哪一项都是重罪,一旦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刀疤强也愣在原地,抓着小混混的手缓缓松开,脸上的横肉不停抽搐,眼神里满是惊慌。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东窗事发,他作为执行者,绝对难逃牢狱之灾!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刀疤强反应过来后,瞬间暴怒,猛地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指着周峰破口大骂,“周峰!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这些馊主意,非要去招惹秦浩,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倒好,人全被抓了,证据都被搜走了,警察马上就会找上门来,我们都得去坐牢!” 周峰本就心慌意乱,被刀疤强这么一骂,顿时也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回怼:“怪我?刀疤强,你别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是谁收了我的钱,满口答应帮我办事?是谁手下的人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 “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我告诉你,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掉!” “我跑不掉?要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搞垮秦浩,我能掺和这浑水?” 刀疤强往前一步,攥紧拳头,眼神凶狠,“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你是主谋,真要被抓了,坐牢坐得最久的是你!我顶多算是从犯!” “主谋?你动手绑人、纵火,哪一样少得了你?” 周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刀疤强,你少在这里跟我翻脸不认人,当初你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我拿钱办事,是你计划太垃圾!” “是你手下太废物!” 两人彻底撕破脸皮,在包厢里互相指责、破口大骂,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罪责都往对方身上推。 全然没了之前的狼狈为奸,丑态百出,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落魄和慌乱。 争吵了足足几分钟,两人都喘着粗气,看着对方满眼怨怼,可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警笛声,虽然距离尚远,却听得两人心惊胆战,脸色越发惨白。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周峰猛地回过神,警笛声就像催命符一样,让他瞬间清醒:“警察肯定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我们必须马上走!” 刀疤强也被警笛声吓得一哆嗦,哪里还顾得上跟周峰吵架,连忙点头:“对!快跑!留在这就是等死,赶紧离开沈海市,跑得越远越好!” 事到如今,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周峰连外套都没拿,刀疤强更是直接,啥都没收拾,就跟着周峰,两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慌慌张张地冲出包厢,连账都没结,直接跑出饭店。 “赶紧去火车站,咱们坐今晚的火车,连夜离开沈海!” 周峰哆哆嗦嗦拉开车门,一头扎进驾驶座,老式桑塔纳钥匙被他攥得发烫,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试了两三回,才勉强把钥匙插进锁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他此刻满心都是逃命,再没半分往日的精明,只剩慌不择路的狼狈。 刀疤强紧跟着钻进副驾,狠狠甩上沉重的车门,急得脸上刀疤都拧成了一团,粗声粗气地死命催促:“快!踩油门!晚了赶不上火车,警察一到,咱们俩谁都跑不掉!” “我知道!我能不急吗!” 周峰带着哭腔低吼,终于拧动钥匙发动车子,老式桑塔纳发出轰鸣,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疯冲而出,顺着马路直奔沈海市火车站而去。 一路上,周峰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每隔几秒就慌慌张张瞟一眼后视镜,就怕看到警车的影子,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别追上来……千万别追上来……只要坐上火车,逃出沈海,就能活命……”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刀疤强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抓着车内扶手,脑袋不停往窗外探,但凡看到穿制服的人,都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 “你开稳点!专挑小巷子走,别往大马路凑!” 刀疤强声音发紧,“现在火车站人多,混在人群里好跑路,千万别在路上被截住!” “我比你更想活命!” 周峰手心全是汗,连方向盘都快抓不住,语速急促又慌乱。 “妈的!!” 刀疤强当即怒喝打断他,“要不是你一门心思要整秦浩,能惹出这么大祸事?少废话,赶紧开车,赶不上火车,咱们都得完蛋!” 两人一路互相埋怨,却又都拼了命想逃离,老式桑塔纳在马路上疾驰,朝着火车站赶去。 第四百零四章招供 警局办公区里,灯火通明,办案民警拿着秦浩提交的完整证据链。 混混的签字口供、现场物证照片、执法记录仪录像,快速完成立案审批。 “局长,秦浩提交的证据确凿,周峰、刀疤强涉嫌指使他人纵火、蓄意绑架,证据链完全闭合,可以立即实施抓捕!” “立刻部署!封锁沈海市所有出城通道,高速口、汽车站、火车站、码头,全部布控,务必将周峰、刀疤强两人抓捕归案,绝不能让他们逃出沈海!” “是!” 一声令下,警局内警力快速出动,一辆辆警车驶出警局,警灯闪烁,直奔各个出城要道。 此时,周峰的车已经到了火车站附近。 周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侥幸。 “还好,总算要出来了,只要上了火车,咱们就安全了。” 刀疤强也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却猛地看到前方路口,停着好几辆警车,警灯刺眼,一排警察严阵以待,堵住了去路! “不好!是警察!”刀疤强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周峰抬眼一看,瞬间面如死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下意识地想要踩刹车掉头。 “晚了!” 就在这时,两侧的岔路口突然也冲出几辆警车,直接堵住了周峰车辆的退路,前后夹击,将他的轿车团团围在中间,插翅难飞! 十几名公安干警快速下车,手持警械,神色严肃,一步步朝着轿车逼近,气场十足。 周峰彻底慌了,坐在驾驶座上,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死心,猛地推开车门,站在原地,色厉内荏地叫嚣起来:“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凭什么拦我的车!我告诉你们,我在市里是有后台的,刘副市长是我的靠山,你们敢动我?” “赶紧让开,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刀疤强也跟着下车,吓得双腿发软,却还想强装嚣张,可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警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队的王警官眼神冰冷,缓步走上前,冷冷地看着周峰,语气威严:“周峰,我们你涉嫌指使他人纵火、蓄意绑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说着,王警官直接拿出一份逮捕令,当众展开,声音洪亮,字字清晰:“现在,我们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休想抵赖!” 周峰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逮捕令,彻底崩溃,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半点往日的猖狂。 他所谓的后台,在铁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带走!” 王警官一声令下,两名干警上前,利落拿出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铐在周峰的手腕上。 另一边,刀疤强也被警察当场控制,戴上手铐,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曾经在沈海市横行霸道、算计百出的周峰,还有心狠手辣的混混头目刀疤强,如今如同丧家之犬,被警方押解着,带上警车。 …… 市公安局专案审讯室,灯光彻夜未熄。 冰冷的灯光直直打在周峰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满脸颓丧。 王警官坐在审讯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周峰,纵火、敲诈、蓄意绑架的罪证,你已经无从抵赖,现在我们查的,远不止这些。” 周峰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攥着裤缝,指尖泛白。 “别想着沉默蒙混过关。” 一旁的办案民警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我们已经顺着你的资金流向、供货渠道,查到你非法牟利数额巨大;另外,你名下服装厂近三年的税务申报,存在巨额偷税漏税,账目我们已经封存核查,数据一目了然。” 周峰身子猛地一颤,依旧嘴硬:“我没有,这些都是你们诬陷我,我要找律师!” “诬陷?” 王警官冷笑一声,拿出几份签字笔录,“你的财务主管、原材料供货商、还有手下负责生产的厂长,全都已经交代,证据链完整,你觉得律师能救你?” “还有,你多次向刘金堂行贿,这些事,都证据确凿!” “刘金堂”三个字,彻底击溃了周峰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你们查不到的,刘副市长会保我的……”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绝望。 王警官神色威严,步步紧逼:“刘金堂?他自身难保!我们已经将所有行贿证据移交纪委,你觉得,他能护住你?还是说,你想把所有罪名一人扛下,争取个从重处罚?” 办案民警顺势补充:“周峰,主动交代,检举揭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为刘金堂遮掩,最后只会落得数罪并罚,牢底坐穿;坦白一切,还有从轻处理的可能,你自己选。”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周峰眼神空洞,挣扎了整整半个小时,终于崩溃点头,声音嘶哑:“我说……我全部都说……” 他一五一十交代了多年来仿冒侵权、偷税漏税的全部事实,更详细供述了巴结贿赂刘金堂的细节:大额礼金、利益输送,以及刘金堂如何利用职权,为他打压众诚服装厂。 全程录音录像,签字画押,所有罪证彻底闭环。 短短三天,沈海市官场、商圈接连震动。 周峰多项罪名查实,被依法逮捕,等待法律严惩; 副市长刘金堂被立案审查,职务暂停,相关问题深入彻查; 依附两人的不法商家、失职人员,也被一一追责,沈海市服装行业积压多年的营商顽疾,被彻底肃清。 这场风波落幕,市委市政府专门召开沈海市民营经济发展座谈会,全市知名企业家、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会议现场,众人落座,气氛庄重。 此前对秦浩、对众诚服装厂持观望、轻视态度的企业家们,此刻全都神色复杂,没人再敢有半分小觑。 市委书记赵振山率先发言,语气铿锵有力:“此次周峰违法案、刘金堂违纪案,我们重拳出击,彻底肃清害群之马,就是要给全市民营企业一个公平、公正、清朗的经营环境,坚决保护合法企业的权益,严惩恶性竞争、违法违规行为!”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紧接着,赵振山目光落在秦浩身上,眼神满是赞许,当众点名:“这次,要特别表扬众诚服装厂,表扬秦浩同志。面对恶意打压、不法侵害,不妥协、不退让,不仅守住了企业自身,更配合相关部门,揪出了破坏市场秩序的毒瘤,为我市民营企业家,树立了正面榜样!” 第四百零五章庆功宴 秦浩站起身,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地对着全场微微颔首,沉稳大气。 “众诚服装厂,合法经营、诚信立业,专注产品质量,带动本地就业,是我市实打实的优质民营企业。” 赵振山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会场,“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对众诚服装厂予以全力扶持,政策倾斜、场地审批、资金帮扶,全方位保驾护航,将众诚打造为沈海市民营企业标杆!” 全场瞬间哗然,随即响起更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此前那些看不起秦浩、嘲讽众诚小厂难成气候的企业家们,此刻纷纷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敬佩与讨好,对着秦浩点头致意。 坐在前排的一位依附周峰的老牌服装企业老板,侧过身,主动朝着秦浩伸出手,语气诚恳:“秦老板,年轻有为,佩服佩服!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还得多向你学习!” “是啊秦厂长,众诚如今是市里的标杆企业,以后咱们行业里,还要多靠你带头!” “秦厂长年少有为,有魄力、有担当,以后有合作的机会,一定要想着我们!” 一时间,恭维、敬佩的声音此起彼伏,和之前的冷眼、轻视形成天壤之别。 秦浩从容握手,语气谦和却不失底气:“各位过奖了,大家都是合法经营,一起为沈海经济出力,以后互相学习、共同发展。” 会议结束后,市委书记特意留下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秦浩,好好干,市委相信你,能把众诚做大做强,带动更多本地民营企业发展,守住这份诚信经营的初心。” “感谢书记信任,我一定不负期望,把企业做好,为沈海发展尽一份力。 走出会场,林雨欣等人早已在会场外等候。 李磊最先按捺不住激动,大步冲到秦浩面前,满脸通红,声音洪亮又兴奋:“浩哥!可算出来了!刚才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书记在会上夸你、夸咱们众诚了!市委亲自扶持,这下咱们厂子彻底站稳脚跟,全沈海市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咱们,更没人敢来找麻烦了!” 林雨欣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看向秦浩的眼神温柔又明亮。 林小夕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开心,脆生生地说:“浩哥,你太厉害了!以后咱们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安心干活了!” 秦浩看着眼前三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沉稳的笑意。 这段日子以来,步步为营、险象环生,从被周峰处处打压,到直面刘金堂的强权施压,数次身陷绝境。 正是身边这些人的不离不弃、并肩作战,才让他一路坚持到现在,迎来最终的胜利。 “这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秦浩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真挚而坚定,“是咱们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是厂里每一个员工辛苦付出,才换来了今天的结果。” 他看向李磊,又对着林雨欣、林小夕说道:“你们回厂里后,立刻告诉所有员工,这个月每人发双倍奖金,好好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坚守与辛苦。接下来,咱们甩开膀子干,把厂房扩大、款式做新,一定要把众诚做得更大、更好!” “太好了!浩哥万岁!” 林小夕率先欢呼起来。 李磊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浩哥,我马上回去把这好消息通知大伙儿,保证让全厂都乐翻天!” 秦浩转头又叮嘱道:“你们先回厂里安顿,安顿好后,晚上我带大家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一番。” “好!”三人齐声应道,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李磊带着林小夕先一步往服装厂赶,要第一时间把发奖金的好消息告诉全厂员工。 林雨欣陪在秦浩身边,缓步走在街边。 “周峰锒铛入狱,刘金堂被查落马,沈海市的营商环境彻底清朗了。” 秦浩望向远方,眼神澄澈而坚定,“往后,我们再也不用惧怕强权与算计,只管踏踏实实做企业。” 林雨欣轻轻点头,柔声说道:“坚守正道,终究会换来好结果。你靠自己的本事,让众诚成为沈海服装行业的标杆,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是我们一起应得的。”秦浩侧过头,看向林雨欣,嘴角笑意温和。 当天晚上。 秦浩在沈海市口碑最好的鸿运酒楼,包下整个大厅,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既是犒劳厂里一路相随的员工,也是答谢这段时间里,给予帮助的各方友人。 宴会筹备妥当,秦浩拿着拟定的邀请名单,指尖划过“林雨薇”三个字,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若不是林雨薇此前的相助,帮他引荐到市委书记,他对付周峰和刘金堂,绝不会如此顺利。 这份恩情,他必须记在心里,也诚心想要邀请林雨薇出席庆功宴。 想了想,秦浩拨通了林雨薇所在招待所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林雨薇清冷沉稳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喂,秦浩你找我?” “林小姐,打扰了。” 秦浩语气诚恳,缓缓开口,“周峰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众诚也安稳下来了,我今晚在鸿运酒楼办庆功宴,想正式邀请你过来,一来感谢你之前的相助,二来也算一起热闹热闹。” 电话那头的林雨薇,闻言只是淡淡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委婉拒绝道:“恭喜你顺利解决所有麻烦,庆功宴我就不去了,还有我帮助你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闻言秦浩也没有强求,语气坦然:“我明白,既然林小姐不方便,那我就不勉强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这份人情,我记着。”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林雨薇声音平淡,“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挂断,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秦浩无奈笑了笑,并没有把被拒绝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林雨薇本就是出于林雨欣的情面出手相助,拒绝出席庆功宴,也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没必要过多纠结。 第四百零六章汇报 挂掉和秦浩的通话,林雨薇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她略一沉吟,拿起老式座机,熟练地拨动拨号盘。 一通长途电话,直接打往省城林家。 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铃声响了数声,电话那头被接起,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喂,您好,这里是林府。” “是我,林雨薇,找我父亲。”林雨薇语气淡然,开口自报家门。 “是大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先生。” 管家连忙应下,很快便将电话转接。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厚重、带着威严的声音,正是林逢生:“雨薇?怎么突然往家里打长途,是沈海市那边出了什么事?” “爸,沈海市这边没出事,是事情彻底了结了。” 林雨薇靠在椅背上,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地汇报,“秦浩他解决了所有麻烦,邀请我参加众诚服装厂的庆功宴,我回绝了。” “解决了所有麻烦?”林逢生微微蹙眉,忍不住问道:“你是说,他把周峰扳倒了?” “是。” 林雨薇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原本我以为,他最多只能自保,化解眼前的危机就已是极限。” “没想到他步步为营,早有防备,不仅当场粉碎了周峰的所有阴谋,人赃并获,还顺藤摸瓜,挖出了周峰常年偷税漏税,以及向刘金堂行贿的全部罪证,一并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电话那头的林逢生,听到这里,原本放松的神色渐渐收敛,坐直了身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流露出几分意外:“哦?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面对副市长的保护伞,不但没被打垮,还能反将一军,把周峰和刘金堂一起拉下马?” “是。” 林雨薇语气笃定,难得对一个人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我已经跟他见过面了,他行事沉稳,心思缜密,胆识和谋略,都远超同龄人。” “仅凭自己的谋划,一步步收集证据,最终将对方连根拔起,干净利落。” “雨欣一直在他身边,两人相处得如何?”林逢生沉默片刻,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提到林雨欣,林雨薇的语气柔和了些许:“两人配合得很默契,秦浩也一直很尊重她,遇事多有商量,为人正直有担当,绝非奸邪小人。” 林逢生坐在书房主位上,眼神深邃,陷入了思量。 他在省城深耕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年轻人,能在绝境中不卑不亢、逆风翻盘,还能守住本心、善待旁人,这样的年轻人,实属难得。 思虑片刻,林逢生开口,语气郑重:“这个秦浩,倒是个可塑之才,我倒是有点兴趣,见见他。” “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安排一下,让他和雨欣一起,回省城一趟。” 林逢生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沉稳有力,“我亲自见见这个年轻人,看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 林雨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父亲能主动提出见面,足以说明秦浩已经彻底得到了他的关注。 她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等这边事情彻底安定,我就安排他们,一起回省城见您。” “嗯,你办事,我放心。” 林逢生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雨薇缓缓放下座机,简单收拾一番后,走出招待所。 此时的沈海市鸿运酒楼,早已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 庆功宴准时开场,整个大厅张灯结彩,众诚服装厂的员工们悉数到场,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秦浩作为东道主,穿着一身简洁的正装,身姿挺拔,穿梭在宴席之间,跟厂里的员工、前来道贺的友人敬酒寒暄。 林雨欣陪在秦浩身边,眉眼间满是欣喜,时不时帮秦浩应酬几句。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又默契,引得众人频频投来赞许的目光。 走到厂里老员工和车间主管那一桌时,众人立马齐刷刷站起身,脸上堆满憨厚又真诚的笑意。 年长的李主管端着酒杯,嗓门洪亮,笑着朝秦浩打趣:“秦厂长,今天可得好好敬你!咱们厂子能有今天,全靠你!不过啊,最亮眼的还是你和林小姐,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炸开了锅,年轻员工们更是跟着起哄,一个个笑得一脸促狭。 “秦厂长,嫂子也太漂亮了吧!又能干又温柔,你可太有福气了!” “就是啊!秦厂长厉害,嫂子也能干,两人站在一起,谁看了不夸一句般配!” “祝秦厂长和嫂子和和美美,厂子越做越大!” 一声声“嫂子”、一句句夸赞般配,听得周围其他桌的宾客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全是赞许和善意的笑意。 秦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有他和林雨欣清楚,他们只是假结婚,对外以夫妻相称,实则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面对众人的起哄,秦浩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神平静,心照不宣地举杯示意,将这份起哄轻轻带过。 既不承认,也不戳破。 可身旁的林雨欣,却瞬间乱了心绪。 原本平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她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听着众人一口一个“嫂子”,夸着他们般配,她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再也没有往日的坦然。 秦浩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脸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举杯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 他不动声色地替林雨欣挡了几分起哄的目光,朗声对着众人说道:“多谢大家厚爱,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吃菜,今天大家吃好喝好!” 一句话,轻松化解了林雨欣的局促,可林雨欣抬眸看向他挺拔的侧脸,脸颊的红晕依旧没有褪去。 心底的滋味,早已和当初假结婚时,截然不同。 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旁人丝毫未察,宴席依旧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可只有彼此,才懂这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悄然泛起的别样心绪。 这时,李磊端着酒杯,凑到秦浩身边,满脸激动,声音洪亮:“浩哥,我敬你!这段时间跟着你,真是太解气了!咱们众诚现在是市里的标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这辈子都跟着你干!” 秦浩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真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没有你们,就没有众诚的今天,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把厂子做得更大。” “好!以后全听浩哥的!”李磊一饮而尽,脸上满是亢奋。 一旁的几位沈海市商圈的老板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恭敬与讨好,跟之前的冷眼旁观截然不同。 “秦厂长,年轻有为啊,我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商圈里,还要多仰仗你!” “秦厂长,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以后有合作的机会,秦厂长一定要多多关照我们!” 就在庆功宴进行到高潮,全场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酒楼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下一秒,全场的喧闹声,竟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见林雨薇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她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却强大的气场,与宴席上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四百零七章拒绝 秦浩正和林雨欣说着话,察觉到现场的安静,也转头看去,在看到林雨薇的那一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明明已经被林雨薇拒绝,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庆功宴上。 不止秦浩,林雨欣也满脸惊讶,站起身,脱口而出:“姐?你怎么来了?” 全场众人更是满心诧异,在场的商圈人士,大多知晓林雨薇的身份,知道她是省城林家的人,背景深厚,平日里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 如今竟突然现身众诚的庆功宴,怎能不让人震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雨薇身上,现场鸦雀无声。 林雨薇无视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缓步朝着秦浩和林雨欣的方向走来。 秦浩很快收敛神色,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客气:“林小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林雨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秦浩,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雨欣,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现身。 她直接开口,语气清晰而郑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她看着秦浩,眼神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林峰生让我转告你,抽空和雨欣一起,回一趟省城。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见个面、聊一聊。” “林逢生”三个字一出,整个包厢瞬间炸开了锅,随即又陷入极致的死寂!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老板们,手里的酒杯差点摔在桌上,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浩。 席间所有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在听到“林逢生”这个名字后,全都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林逢生? 那是掌控着省城半壁商业圈的大人物,在整个省内的商圈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资产无数,人脉通天。 别说他们这些沈海市的小商户,就算是省里的大人物,见了林逢生也要给三分面子。 这样的顶级大佬,竟然主动邀请秦浩见面? 短暂的死寂后,席间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叹声。 所有人看向秦浩的眼神,从原本的赞许、佩服,彻底变成了浓烈的艳羡与震惊。 “我的天,竟然是林逢生先生主动邀请秦厂长?”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见不到林先生一面,秦厂长竟然能被主动邀约,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只要搭上林家这条线,秦老板以后别说在沈海市,就算在整个省内,都能横着走了!” “秦老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着,眼神里满是羡慕,都觉得秦浩这次是走了大运。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就能直接踏入全省最顶级的商业圈层,前途不可限量。 林雨薇站在一旁,冷眼听着众人的恭维,看向秦浩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笃定。 在她看来,父亲主动邀约,是给足了秦浩面子,别说秦浩只是一个服装厂老板,就算是省内的知名企业家,也绝不会拒绝这份邀约。 所有人都等着秦浩起身答应,等着看他受宠若惊的模样。 可下一秒,秦浩的举动,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只见秦浩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样子,他缓缓抬眼看向林雨薇,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开口:“麻烦你转告林先生,好意心领了,省城我就不去了,这份邀约,我拒绝。”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夸赞、羡慕、劝说,全都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秦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个个呆若木鸡,仿佛听错了一般。 张老板愣在原地,嘴角还维持着恭维的笑意,此刻却僵硬在脸上、 李磊更是直接冲了起来,刚想开口,却被秦浩一个眼神制止。 所有人都懵了。 拒绝? 秦浩竟然拒绝了林逢生的主动邀约? 他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林逢生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不少人都暗自替秦浩捏了一把冷汗,觉得他这是年少轻狂,自毁前程,彻底得罪了林家,往后在省内商圈,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秦浩内心却无比清明,他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他和林雨欣本就是假结婚,从一开始,他就想着等时机成熟,便和林家划清界限,绝不和林家有过多牵扯。 林逢生是什么人?省城商圈的巨鳄,林家内部的家族斗争、资本博弈错综复杂,他一旦踏入,就会彻底沦为林家的附庸,受制于人。 甚至他辛苦打拼的众诚服装厂,也会彻底失去自主权。 他要走的路,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打拼,绝不依附任何势力,更不会卷入林家的浑水之中,这是他的底线,绝不会退让。 林雨薇脸上的淡定与优越感,在听到秦浩拒绝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刺骨,满是愠怒。 她往前一步,死死盯着秦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震怒与呵斥,当众质问道:“秦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秦浩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丝毫畏惧:“我很清楚,我说,我拒绝前往省城,拒绝见林先生。” “你疯了吗?” 林雨薇气得胸口起伏,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解:“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吗?那是我父亲林逢生!是全省商界无人敢不敬的泰斗!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众拒绝我父亲的好意!”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字字句句都带着强势的施压,目光锐利地扫过秦浩,语气愈发严厉:“你知道拒绝林家,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在公然打林家的脸!” 第四百零八章答应 “我告诉你,只要我父亲一句话,你的众诚服装厂,别说是发展壮大,在整个省内,都将彻底无路可走,寸步难行!你最好想清楚,再重新回答我!” 林雨薇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满是威胁,也彻底坐实了林家的强势。 席间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不敢插话,所有人都知道,林雨薇说的是实话、 以林家的实力,想要搞垮众诚服装厂,简直易如反掌。 此刻,一旁的林雨欣,全程都呆愣着,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浓浓的慌乱。 她看着秦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决绝地拒绝姐姐的父亲。 一边是自己的亲姐姐,是手握大权的林家,一边是和自己假结婚、却让她渐渐心生好感的秦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急如焚。 她很清楚,父亲的邀约是何等难得,更知道拒绝父亲的后果有多严重,秦浩这一步,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眼看着场面彻底失控,林雨薇怒火中烧,席间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各异,秦浩却依旧寸步不让,再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雨欣来不及多想,连忙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脸上挤出一抹慌乱的笑意,连忙对着林雨薇弯腰道歉,声音急切:“姐,姐你别生气,秦浩他不是故意的,他今天喝多了,一时糊涂,说了胡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不等林雨薇反应,伸手一把拉住秦浩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往包厢外拽,语气带着哭腔,低声哀求:“秦浩,你别闹了,快跟我出来!” 秦浩想要挣脱,却看着林雨欣通红的眼眶、慌乱无助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任由她拉着自己,快步朝着包厢外走去。 林雨薇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怒火久久无法平息。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这场热闹的庆功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所有人都知道,秦浩这次,算是彻底把林家得罪死了。 而另一边,饭店走廊的僻静角落,林雨欣死死拉着秦浩的胳膊,直到确定远离了包厢门口,才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眶通红,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委屈,眉头紧紧皱着,看向秦浩的眼神满是不解与气恼。 “秦浩,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雨欣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是谁?那是我父亲,是全省商业泰斗林逢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见面机会,你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你是不是疯了?” 秦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我知道他是林逢生,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但我不想去,所以拒绝。” “不想去?” 林雨欣提高了声音,满心的委屈与焦急瞬间爆发出来,“就因为一句不想去,你就要把自己推入绝境吗?秦浩,你清醒一点!我家的势力有多可怕,你根本不清楚!” “只要我父亲一句话,就能轻松掐断众诚服装厂所有的布料供应链,能让本地所有合作商跟你解约,能直接动用商圈资源封杀你,让众诚寸步难行,直接倒闭!” 她越说越急,脚步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辛辛苦苦把众诚服装厂做起来,这一路有多不容易,你自己最清楚,难道你要因为一时意气,毁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吗?” 秦浩沉默片刻,目光坚定:“我不想依附林家,我做众诚,是想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而不是成为林家的附庸,任人摆布。” “可这不是依附,这是机遇!” 林雨欣急得眼眶里泛起泪光,她死死盯着秦浩,质问出声,“还有,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刻意抵触林家?是不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假结婚,所以你从来没把这段关系放在眼里,从来没想过顾及我的处境?”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之间最敏感的话题。 秦浩身形微顿,看着林雨欣委屈又难过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却依旧没有松口:“我和你本就是协议婚姻,本就该在合适的时候划清界限,我不想和林家有任何牵扯,这是我的底线。” “协议婚姻就可以不管不顾吗?” 林雨欣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秦浩,你拒绝我父亲,得罪的是整个林家,到时候你出事,我夹在中间,你让我怎么办?一边是我的家人,一边是你,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泪水,她的质问,让秦浩原本坚定的内心,开始出现了挣扎。 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思索。 他的确不想和林家牵扯太深,坚守自己的商业底线。 可林雨欣说的没错,众诚服装厂正处在扩张的关键时期,根本经不起林家的打压。 一旦林家真的动手,工厂瞬间就会陷入绝境,所有员工都会失去生计,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单纯的强硬拒绝,根本不是明智之举,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让辛苦打拼的事业毁于一旦。 可若是答应前往,也并非是向林家低头,依附林家。 省城是更大的商业市场,他早就有进军省城、把众诚服装推向全省的打算,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这次借着林逢生的邀约前往省城,刚好可以光明正大地考察省城的服装市场,摸清当地的商圈规则,甚至可以暗中打探林家的商业布局,化被动为主动。 这不是妥协,而是将计就计,为自己日后的布局铺路。 既可以暂时避免林家的打压,保住众诚的发展,又能借机完成自己的省城规划,一举两得。 想通这一切,秦浩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原本坚定的决绝,渐渐化作了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他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林雨欣,语气放缓,终于松口:“你别哭了,我答应你,去省城见你父亲。” 林雨欣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错愕,随即涌上惊喜:“秦浩,你……你真的想通了?” 第四百零九章前往省城 “嗯。” 秦浩点头,语气笃定:“我不是向林家低头,只是不想心血白费,也不想让你为难,更何况,我正好借这次机会,去省城看看市场,为以后众诚进军省城做准备。” 林雨欣看着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你答应去就好,我现在就去跟我姐姐说。” 说完,林雨欣转身快步走回包厢,推开门,对着脸色依旧阴沉的林雨薇,轻声开口:“姐,秦浩想通了,他答应跟我们去省城见父亲。” 原本满心怒火的林雨薇,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释然,脸上反而露出了浓浓的鄙夷与不屑。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就知道,他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前面当众摆谱拒绝,现在还不是乖乖屈服于林家的势力?” 即便秦浩答应了前往,林雨薇这段时间对秦浩的好感却已然荡然无存。 认定他就是刻意故作姿态,实则根本不敢真正得罪林家,就连看向秦浩的眼神,愈发冷淡,甚至带着几分轻视。 林雨欣听着姐姐的话,心里满是无奈,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事情就此定下,秦浩没有再回包厢,直接转身离开饭店,着手安排工厂事宜。 接下来的两天,秦浩几乎泡在了众诚服装厂,全身心投入到临行前的筹备中。 他把李磊叫到办公室,神色严肃地反复叮嘱:“我去省城这几天,厂里的生产、订单交付一定要盯紧,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布料供应链和合作渠道,你多留个心眼,时刻盯着,一旦发现有异常,有人故意刁难、断货,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磊连忙点头,满脸凝重:“浩哥,你放心,我一定盯死了,绝不让人钻空子。” “还有。”秦浩继续交代,“安排两个靠谱的人,提前去省城,暗中摸清楚当地的服装市场行情、主流款式、还有各大商圈的布局,把详细信息整理好,等我到了省城要用。” 秦浩站在办公室窗前,眼神深邃。 他很清楚,这次省城之行,绝非简单的见面,而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林家不会只是单纯的想要跟他见个面而已。 省城的商圈也藏着无数未知的风险,唯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而与此同时,林雨薇也在暗中联系家里,电话里,她对着那头的人语气冷淡,言语间满是对秦浩的不满:“父亲要见的人,我会按时带回去,你们不必过多礼遇,给他一点教训。”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出发当天,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秦浩拎着简单的行李,和林雨薇、林雨欣姐妹二人,一同踏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 三人坐在同一节车厢的邻座,气氛却尴尬到了极点。 林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闭目养神,对秦浩视而不见,别说主动搭话,就连眼神都懒得往他这边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态度极尽疏离。 林雨欣坐在中间,一边是脸色冰冷的姐姐,一边是沉默寡言的秦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坐着,满心局促。 秦浩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在飞速谋划省城的布局。 他清楚,这次踏入省城,踏入林家的地盘,一场关乎事业、关乎圈层博弈的硬仗,即将打响。 …… 火车抵达省城。 秦浩三人先后走下车。 林雨薇脚步又快又沉,全程没回头看秦浩一眼,眉眼间的愠怒藏都藏不住。 说到底,还在生秦浩的气。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省城给秦浩一个下马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当众驳林家颜面,是什么后果。 三人刚走出出站口,便看见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司机早已站在车旁,恭敬地等候着。 这是林家专属的专车,在80年代的省城,算得上极其体面的出行工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大小姐,二小姐,这边请。”司机连忙上前,恭敬地拉开车后门。 林雨薇二话不说,弯腰直接坐进了轿车后排,坐姿端正,神情冷傲,全程没有回头看秦浩一眼。 林雨欣犹豫了一下,对着秦浩小声说道:“秦浩,我们快上车吧。”说完,便也跟着坐进了车里,坐在林雨薇身旁,还特意往里面挪了挪,给秦浩留出了位置。 秦浩见状,拎起行李,迈步便准备弯腰上车。 可就在他半个身子刚探到车门边,伸手想要扶着车门落座时,林雨薇突然侧过身,伸手直接挡住了车门,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刁难,直接将秦浩拦在了车外。 “等等。” 林雨薇开口,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姐,你干什么?让秦浩上车啊!”林雨欣立刻着急地说道,伸手想要拉开车门,却被林雨薇用眼神制止了。 秦浩停下动作,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雨薇,没有说话,等着她开口。 林雨薇抬眼看向车外的秦浩,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愠怒,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这辆车,是林家派来接我们姐妹的,只载林家自己人,外人,没资格坐。”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雨欣连忙劝道:“秦浩是跟着我们来见父亲的,怎么能让他自己过去啊,外面天这么冷,还下着雪。” “这是他自找的。” 林雨薇丝毫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地盯着秦浩,语气带着十足的教训意味,“早前他当众拒绝父亲的邀请,丝毫不给林家颜面,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自己想办法去林家老宅。” 她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刻意刁难秦浩,让他在这寒风雪地里难堪,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明白,得罪林家、驳了父亲的面子,是什么下场。 “可……”林雨欣还想再说,却被林雨薇厉声打断。 第四百一十章刁难 “没什么可是!” 林雨薇冷冷瞥了她一眼,“要么你乖乖坐着,要么就下车陪他一起在雪地里等车,别在这里多嘴。” 说完,她又看向车外的秦浩,语气愈发冰冷:“自己打车过去,这辆车,你休想踏上来一步。” 秦浩看着林雨薇刻意刁难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恼怒,也没有半句哀求,只是淡淡点头:“行。” 他本就没想着依附林家,林雨薇这点小动作,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秦浩,对不起,都怪我……” 林雨欣趴在车窗边,满脸愧疚,对着秦浩连连道歉,又急忙说道,“我在老宅门口等你。” 林雨薇见状,直接对着司机冷声吩咐:“开车!” 司机不敢违抗大小姐的命令,缓缓关上车门,发动车子,黑色伏尔加平稳驶离,只留下秦浩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周围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看热闹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周遭路过的行人、拎着菜篮的大妈、骑着二八自行车的汉子、等着坐车的旅客,全都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浩身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啧啧,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被林家的车赶下来了?” “你没看见吗?刚被林家大小姐拦在车外,压根不让他上车!” “那可是伏尔加啊,省里干部都少有的车,人家是林家的专车,哪是普通人能坐的!” “看他穿得普普通通,怕是想攀附林家,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吧!” “林家在省城可是大户人家,门第高着呢,一般人哪能沾上边!” “可怜哦,大冷天的被扔在这儿,脸都丢尽咯!” “我看那小伙子倒是挺淡定,换做别人,早就臊得抬不起头了!” “再淡定有啥用,得罪了林家大小姐,往后在省城怕是不好混咯!”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听见了,大冷天的,也怪不容易的……” 秦浩全然不在意,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黄色面的,报上林家老宅的地址,从容上车,全程没有半分窘迫与狼狈。 一路风雪,车子最终停在城西林家老宅门前。 不过半小时,车子停在城西一处独门独院的老宅前。 秦浩付了车钱,拎着行李下车,林雨欣立刻从门侧跑了过来,满脸愧疚:“秦浩,冻坏了吧?都怪我姐,就因为你上次拒绝父亲的邀请,她一直耿耿于怀,非要教训你,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放在心上。”秦浩摇了摇头,抬脚就准备往门里走。 “站住!” 门口两个值守佣人立刻上前一步,横起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上下打量着秦浩,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们早已得了林雨薇的吩咐,故意刁难,好好教训这个在沈海扫了林家脸面的年轻人。 “哪里来的外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随便闯?” 左边瘦高个佣人撇着嘴,语气倨傲,“这是林家大宅,不是你这种不识抬举的人能进的!” 右边微胖的佣人也跟着嗤笑:“我们大小姐说了,你这种当众拒绝老爷邀请、不给林家脸面的人,就该在门外好好冻着,长长记性!赶紧在这儿等着,不许进门!” “你们别这样!” 林雨欣立刻挡在秦浩身前,对着两个佣人急声说道,“他是秦浩,是我父亲特意邀请来的客人,上次的事只是误会,你们赶紧让开!” “误会?大小姐可交代了,今天必须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林家的规矩!” 瘦高佣人梗着脖子,丝毫不让,“二小姐,你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大小姐的命令办事!” 林雨欣气得脸颊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对着秦浩连声道歉:“秦浩,真的对不起,我姐太较真了,我这就去叫她出来。” 说着,她就准备往院里跑,却被秦浩抬手拦住了。 “不用。” 秦浩看着拦在身前的两个佣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她想教训我,也该让她亲自出来。” “哟,还敢嘴硬?” 微胖佣人冷笑一声,“大小姐说了,你就在这儿冻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开门!” 寒风越刮越猛,雪粒子也下得更密了,打在脸上生疼。 秦浩就站在门口,没有争辩,也没有恼怒,只是静静地站着,脊背挺直,任由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身上,神色始终淡然。 林雨欣站在一旁,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 就这么过了足足半小时。 秦浩在风雪里站得纹丝不动,没有丝毫瑟缩,也没有半句哀求。 两个值守佣人原本还一脸得意,想着看他冻得狼狈、低头认错的样子,可看着秦浩始终沉稳的模样,反倒心里有些发怵。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被故意拦在门外受冻、被刻意教训,却半点没有窘迫服软,周身的气场,竟比他们见过的一些干部还要沉稳。 这时,林雨薇披着一件加厚的呢子大衣,从院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风雪里的秦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走上前,语气冰冷又凌厉:“秦浩,你现在知道,当众拒绝父亲邀请、扫林家颜面的后果了?” “我今天就是要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懂不懂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 秦浩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只是淡淡开口:“林小姐,不过是一场邀约,合则见,不合则拒,谈不上扫谁颜面。你若是就为了这件事,刻意在这寒冬里刁难、想教训我,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没有因为这半小时的风雪刁难,有半分卑躬屈膝。 “你还敢嘴硬?” 林雨薇眉头一拧,语气更厉,“我就是要让你在风雪里好好想想,得罪林家,值不值得!” “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没有值不值得。” 秦浩目光坦然,冷笑一声道:“我并非刻意针对,反倒是林小姐你身为林家大小姐,这般小肚鸡肠、刻意刁难,反倒失了格局。” 这番话,说得林雨薇一时语塞。 她看着秦浩丝毫不见狼狈、依旧不卑不亢的模样,原本预想的、看他低头认错的解气感并没有达到,反倒觉得自己这番刻意教训,显得格局狭小、咄咄逼人。 第四百一十一章林逢生 两个佣人见大小姐语塞,不敢再阻拦,悻悻地让开了路。 秦浩拎起行李,脚步从容地往门里走,路过林雨薇身边时,没有丝毫停顿,周身的沉稳气场,反倒让林雨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进了院门,林雨薇依旧不甘心,故意把他领到偏僻的偏厅,指着角落里一张矮小破旧的木凳,语气冷淡:“你就在这儿等着,父亲不想见你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就当是对你的惩罚。” 说完,她对着身后跟着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那佣人立刻转身下去,很快端来一杯凉水,放在桌上,用的还是有豁口的粗瓷杯,摆明了继续轻视、刁难,完全没把秦浩当客人对待。 林雨薇看着秦浩,等着他发怒,等着他露出窘迫的样子,为自己在沈海饭局上的行为认错。 可秦浩却径直走到矮凳前,从容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看着桌上那杯凉水,没有丝毫在意,神色淡然自若。 没过多久,两个负责打扫庭院的佣人,端着簸箕、拿着扫帚从偏厅门口路过,看到坐在矮凳上的秦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雨薇,立刻停下脚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就是大小姐说的,那个在沈海不给老爷面子、拒绝邀约的人?” “看着穿得普普通通,一点规矩都不懂,难怪大小姐要教训他,换做是我,也得给他点脸色看。” “可不是嘛,咱们林家是什么门第,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活该被这么对待。” 两人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厅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句句都是顺着林雨薇的心思,肆意嘲讽秦浩不识好歹、活该被刁难。 完全是仗着林家的势,轻视眼前这个外来人。 换做旁人,被两个佣人这般当面嚼舌根、冷嘲热讽,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怒火起身理论。 可秦浩只是抬眸,淡淡扫了门口的两个佣人一眼。 他没有开口呵斥,也没有面露怒色,只是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周身散发的气场,全然不像一个任人轻视的普通人。 两个佣人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猛地一慌,剩下的嘲讽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他们看着端坐不动、气场沉稳的秦浩,莫名觉得心里发虚,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只觉得自讨没趣,赶紧低着头,端着扫帚簸箕,匆匆忙忙离开了偏厅门口,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雨薇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满是诧异。 她费尽心思,就因为秦浩在沈海饭局上拒绝父亲邀约、让林家失了颜面,所以在寒冬里让他独自打车、拦在门外受冻、安排矮凳凉水。 甚至纵容佣人出言嘲讽,处处刁难,就是想狠狠教训他,让他低头认错,挽回林家的颜面。 可秦浩全程淡定自若,无视所有冷遇与羞辱,仅凭一身气场,就震慑住了肆意嘲讽的佣人,碾压了所有刻意的刁难,反倒让他们林家众人,显得咄咄逼人、小肚鸡肠。 看着偏厅里端坐的秦浩,林雨薇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本满心的怒火、想要教训他的心思,竟莫名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林家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对着厅内的秦浩沉声通传:“秦先生,老爷请你去正厅说话。” 秦浩缓缓起身,神色依旧平淡,对着管事微微颔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林雨欣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满眼担忧地叮嘱:“秦浩,我父亲带着二叔、三叔还有堂哥们都在,你千万不要硬碰硬,说话谨慎些。” 秦浩看向她,轻声应道:“我知道,放心。” 简单三字,却透着十足的笃定,林雨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满心焦灼地跟在一旁。 林雨薇收敛眼底心绪,恢复了往日冷傲的模样,率先迈步朝着正厅走去。 一行人走到了正厅门口,林雨薇率先推门而入,秦浩迈步紧跟,径直踏入偌大的正厅。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地。 秦浩孤身一人站在厅堂正中目光坦然地看向厅内上位。 不多时,正厅侧门被佣人轻轻推开。 林逢生迈步走在最前方,一身笔挺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紧扣,面容威严,双目炯炯有神,久居全省商业泰斗之位的气场,不言自明。 他只是缓步走来,便让整个厅堂的气氛骤然凝重。 紧随他左右的,是二弟林逢春、三弟林逢秋,两个中年男人皆是面色倨傲,一身毛料中山装,跟着林逢生纵横商场多年,气势同样逼人,眼神不善地死死盯着秦浩。 他们身后,还站着三个林家侄子,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时髦的呢子外套,眼神轻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秦浩。 他们满脸不屑与鄙夷,全然没把这个沈海市来的小厂老板放在眼里。 林家一家之主,携两位亲弟、三位族中侄子,全员步入正厅,各自落座、站定,层层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厅堂。 林逢生在主位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秦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却也藏着几分认可。 “秦浩,沈海市来的,对吧。”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秦浩抬眸,不卑不亢应声:“是,林先生。” 林逢生微微颔首,声音放缓,难得多了几句铺垫:“最近沈海市服装圈,你的名字很响亮。年轻人,有魄力,有手段。” 他直言认可,语气坦荡:“我林某人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像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你的能力,我认可。” 这话一出,一旁的林逢春、林逢秋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他们这位大哥,向来眼高于顶,极少这般公开夸赞一个外人。 站在后排的林家侄子们,也收起了几分轻慢,却依旧满脸不服,觉得秦浩不过是运气好。 秦浩神色平静,微微欠身:“林先生过誉,我不过是踏实做事,对得起厂里的工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踏实做事,能做出成绩,就是本事。” 林逢生话锋微转,语气渐渐带上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我林某人,向来爱惜人才,也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你有能力,缺的是资源,是更大的靠山。”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秦浩,终于步入正题:“你的众诚服装厂,在沈海市小打小闹还行,想走出沈海、立足省城,难如登天。没有强硬的靠山,随便一点风浪,就能把你那点产业拍碎。” 秦浩没有插话,静静听着,已然猜到他接下来的用意。 林逢生眼神一沉,对着身侧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份打印整齐、装订规整的收购合同书》,快步走到秦浩面前,将合同连同一支钢笔,郑重却带着压迫感地递到他手中。 第四百一十二章撕碎 “合同就在这里,你自己看。” 林逢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从先前的认可,彻底转为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林家,全资收购众诚服装厂,你依旧留在厂里,给你安排高管职位,林家给你资金、渠道、全省的资源,保你一辈子顺风顺水。” 话说到这里,依旧留着几分体面。 可下一秒,他语气骤然变冷,彻底露出强势底色:“我给你机会,也认可你的能力,这是你的造化。别不识抬举,把路走死。” 一旁的林逢春立刻跟着帮腔,拍着桌面道:“秦浩,我哥话说到这份上,你该明白!多少人求着被林家收购,都没这个机会,你别不知足!” “就是,跟着林家,你才能真正做大事,不然永远就是个小厂老板,上不了台面!”林逢秋也沉声附和。 后排的三个林家侄子,更是满脸不屑地嘀咕起来: “装什么装,能被大伯看中,捡到大便宜了!” “赶紧签字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秦浩低头,快速扫过合同条款,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众诚所有产权、经营权、生产销售权,尽数归林家所有。 他秦浩,不过是林家雇来的一个管事,彻底失去对工厂的掌控。 他指尖捏着合同,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林逢生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 林逢生以为他要答应,脸色稍缓,等着他开口应下。 可下一秒,秦浩的话,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 “多谢林先生赏识,只是,我不能签。” “你说什么?”林逢生脸色瞬间沉下,周身暖意散尽,寒意逼人。 秦浩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众诚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我要的是自主经营,不是被人收购、沦为附庸。” “放肆!” 林逢春猛地拍案而起,厉声怒斥:“秦浩,你敢拒绝我哥?给你脸了是不是!” “不识好歹的东西!”林逢秋也怒声喝道,“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签,我林家立刻动手,让你众诚在沈海倒闭,彻底断了你的生路!” 三个林家侄子更是一拥而上,指着秦浩怒骂: “敢跟我们林家作对,你活腻了!” “不签就让你倾家荡产!” 一时间,林家全员拍桌怒骂、厉声呵斥,三位长辈、三位族侄,所有人的气势齐齐压向秦浩一人,整个正厅剑拔弩张,喧嚣震天。 林逢生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浩,放出最后通牒:“最后问你一次,签,还是不签!” 所有人都认定,秦浩会被这阵仗吓住,乖乖低头签字。 可下一秒,秦浩做出了让全场震惊的举动。 他双手攥紧那份收购合同,指尖猛然发力。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瞬间压过全场怒骂,响彻正厅。 秦浩当着林逢生、两位叔叔、三位林家侄子的面,没有丝毫犹豫,一下、又一下,将那份厚厚的收购合同,硬生生撕成了满地碎片! 碎纸飘然落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家所有人脸上。 秦浩昂首挺立,目光锐利,掷地有声,声音铿锵震得整个正厅发颤: “众诚不姓林,我秦浩也不做你们林家的走狗!想动我的工厂,有本事尽管来!” 一句话,全场死寂。 林逢生、林逢春、林逢秋尽数僵住,三位林家侄子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面对林家全员施压、生死威胁,竟敢当众撕毁合同,硬刚全省商业泰斗! 秦浩孤身立在原地,一身傲骨,毫无惧色,宁折不弯。 此时,林逢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他死死盯着秦浩,眼神里翻涌着怒意,却又碍于身份,没有立刻发作。 林逢春、林逢秋两位弟弟,连同身后三个年轻侄子,全都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秦浩。 像是要把这个当众驳了林家颜面、撕毁收购合同的年轻人生吞活剥。 秦浩孤身站在厅堂中央,身姿依旧挺拔,撕碎合同的手缓缓垂落,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坦然地迎上全场的怒视,没有半分退缩与惧色。 一时间,正厅里陷入死寂。 林逢春看着秦浩这副油盐不进、毫无惧色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本就跟着林逢生作威作福惯了,从没被人这般当众拂过面子,眼见大哥不肯先低头,他当即打定主意,要给秦浩一个狠狠的教训,逼得他不得不服软。 林逢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白瓷茶杯上,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假意要上前呵斥秦浩。 不等众人反应,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歪,指尖故意碰向杯身。 “哐当——!” 一声脆响,白瓷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瓷片四散开来。 这一声响,瞬间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逢春。 林逢春当即脸色一变,猛地拔高声音,指着秦浩,厉声怒斥,演技堪称拙劣却又咄咄逼人:“好你个秦浩!我大哥好心给你荣华富贵的机会,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动手推我,故意打翻茶杯,目无尊长、蓄意挑衅!” 他话音刚落,立刻捂着自己的胳膊,装出一副被推搡后的恼怒模样,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林逢生,拱手说道:“大哥!你都看到了!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当众撒野,根本不把我们林家、不把你放在眼里!” 这突如其来的诬陷,让一旁的林雨欣瞬间慌了神,她连忙上前一步,急声辩解:“二叔,你误会了!秦浩他根本没动你,是你自己……” “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林逢春厉声打断林雨欣,不给她半点辩解的机会。 紧接着又看向秦浩,眼神凶狠,语气蛮横地命令道,“秦浩,你目无尊长,当众挑衅长辈,犯下大错!现在,立刻给我下跪道歉,求得我们林家的原谅,否则,今天别想走出这扇门!” 下跪道歉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摆明了是要当众折辱秦浩,逼他低头服软,彻底打掉他的傲气。 林逢春这一开口,其他人瞬间像是找到了由头,纷纷围了上来,联合在一起,对着秦浩轮番发难、肆意辱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林家好心待你,你竟然敢对二叔动手,简直狼心狗肺!” “出身低微就是出身低微,半点规矩都不懂,连基本的长幼尊卑都不放在眼里,活该被教训!” “一个沈海市来的小厂老板,给你脸你不要,还敢在林家撒野,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 三个林家侄子指着秦浩的鼻子叫嚣,气焰嚣张至极。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秦浩惊慌失措、被迫下跪道歉的狼狈模样。 就连站在林逢生身侧的林雨薇,也皱着眉头看向秦浩,眼神里带着不满,认定是秦浩失了礼数。 而主位上的林逢生,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既没有制止林逢春的诬陷,也没有呵斥一众亲属的谩骂,全程默许这场针对秦浩的刁难。 第四百一十三章家宴 满厅的辱骂声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的矛头都直指秦浩。 势单力薄的他,仿佛被卷入了舆论的漩涡,百口莫辩。 林雨欣急得眼眶发红,一次次想要开口辩解,却都被林家亲属的呵斥声堵了回去,只能满心愧疚地看着秦浩,手足无措。 可身处漩涡中心的秦浩,却依旧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 他静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林逢春,看着一众轮番辱骂的林家亲属,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厅内的谩骂声稍稍停歇,秦浩才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林二叔,说话要讲证据,我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半步未动,何时碰过你一根手指头?” “你还敢狡辩!” 林逢春见秦浩不肯认罪,当即更加恼怒,厉声喝道:“茶杯明明就是你故意打翻的,不是你动手推我,还能是我自己弄的不成?秦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不是你自己做的,一眼便知。” 秦浩目光淡然,径直看向林逢春,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精准戳破对方的把戏:“第一,我站在原地,与你相隔三步距离,就算我想动手,也根本碰不到你。” “第二,你刚才抬手碰杯子的时候,袖口故意下压,杯身上还留着你袖口的布料痕迹,而我全程双手垂立,根本没有靠近过桌案。” “第三,茶水溅在你脚边,瓷片全都是朝着你身后散落,若是我推你打翻茶杯,瓷片理应朝着我这个方向,而非你身后。” 他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林逢春的破绽。 现场的痕迹,无一不佐证着秦浩的清白。 秦浩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逐渐发白的林逢春,继续开口,声音铿锵有力:“林二叔,你身为林家长辈,不想着秉公处事,反倒故意设局、栽赃陷害,就为了逼我道歉,这般行径,才是真正的有失尊长体面吧?” 林逢春站在原地,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僵住,眼神躲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被秦浩怼得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诬陷,竟然被秦浩三言两语,凭着现场痕迹拆解得体无完肤。 周遭原本轮番谩骂的林家亲属,也全都闭上了嘴,一个个面露尴尬,神色讪讪。 唯有二叔家的堂哥林强,原本带头跟着起哄指责秦浩,此刻也耷拉着脑袋,满脸不自在,再也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主位上,原本冷眼旁观、默许一切的林逢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变得铁青一片。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浩,又扫过一脸窘迫的林逢春,心里又惊又怒。 他本想借着林逢春的刁难,逼秦浩服软,可没想到,秦浩竟然如此冷静机敏,三言两语就戳穿了所有把戏。 不仅自证清白,更是让林家一众亲属颜面扫地,连带着林家的脸面,都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整个正厅,再次陷入死寂,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林逢春站在原地,羞愧难当,低着头,再也不敢看秦浩一眼。 一众林家亲属,也全都垂首不语,没了半点气焰。 秦浩无意再在此处多做逗留,看了一眼身旁满心委屈的林雨欣,淡淡开口:“雨欣,我走了。” 说完便准备转身,打算就此离开林家,不再掺和这场刻意的刁难与算计。 就在这时,林逢春猛地回过神,看着秦浩要走,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又怕就这样放他离开,反倒落了个林家理亏、刻意赶人的闲话。 他强压下脸上的尴尬与羞恼,故作大度地上前一步,开口拦下。 “慢着。” 林逢春强压下脸上的尴尬与羞恼,刻意端起长辈架子,板着脸开口拦下。 “今天是我林家家宴,眼看就要开席吃饭。你既然跟着雨欣登门,哪有刚进门就赌气甩手走人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语气:“方才不过是几句口角争执,都是自家人,一点误会罢了,没必要往心里搁。” “我做二叔的,还不至于小气到连一顿家常晚饭都容不下人。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免得外头街坊邻里闲话,说我们林家待客不近人情,刻意排挤客人。” 这话听着是大度留饭,实则是把秦浩架在了人情道义上,明着挽留,暗地里还想借着饭桌规矩继续拿捏刁难,逼他低头服软。 林雨欣一听,当即皱起眉头,悄悄拉了拉秦浩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别留下,没必要再留下来受委屈。 秦浩眸光微敛,一眼就看透了林逢春的心思。他心里透亮,这会儿要是执意走掉,反倒会被街坊邻里传闲话,落个心胸狭隘、不识好歹、心虚离场的名声。 倒不如坦然留下,静观其变,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秦浩轻轻按住林雨欣的手,抬眸看向林逢春,神色平静淡然:“既然二叔这般挽留,那我便留下,吃完晚饭再走。” 林逢春见秦浩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阴翳,随即故作威严,扬声朝外头吩咐:“来人,传菜开席,大家各自入席落座!” 一声吩咐落下,佣人应声往后厨传信,林家众人按着长幼辈分,依次在大圆桌边坐定。可偌大一张气派圆桌,众人有意无意挤在一起,偏偏刻意不给秦浩留半个正经席位。 只在厅堂最偏僻的墙角,孤零零摆着一张掉漆老旧的矮板凳,和满室考究的红木座椅格格不入,摆明了就是刻意轻视、故意冷落。 林雨欣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伸手就拉秦浩:“秦浩,咱们不坐那儿,这饭不吃也罢!” 她话音刚落,林逢春端起手边茶缸,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家里席位都是按辈分排好的,规矩不能乱。雨欣你是林家姑娘,自然有你的位置。至于外人,有个角落能落脚就不错了,别由着性子坏了家宴规矩。” “二叔!”林雨欣攥紧手心,语气满是气恼,“秦浩是我特意请过来的客人,你们怎么能这般刻意怠慢、当众寒人面子!” “谈不上怠慢,只是各安本分罢了。”林逢春抬眼,目光轻蔑扫过秦浩,满脸不屑,“一个在外地做点小买卖的后生,没根基没门第,能踏进林家院门,留下来吃顿家宴,已经是给足脸面了。还想跟我们平起平坐坐主桌?传出去,周边街坊都得笑话我们林家不懂长幼尊卑。” 一旁二叔家的堂哥林强,也跟着搭腔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市井嘲讽:“就是这个理儿,乡下小地方出来做生意的,眼界见识本来就有限,有个凳子凑合坐就该知足,哪还能挑三拣四讲排场?” 秦浩轻轻按住情绪激动的林雨欣,面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半点恼怒,只淡淡说道:“没事,坐哪儿都一样。” 说完,他径直走到那张老旧矮凳旁,从容坐下。即便屈居角落矮位,脊背依旧挺直沉稳,没有半分卑微讨好,反倒比一旁装腔作势的林家众人,多了几分见过风浪的稳重气场。 可这份从容,落在林家众人眼里,反倒成了硬装体面、故作姿态。 堂哥林强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跟旁边亲戚嘀咕:“你瞧瞧他,坐个破板凳还端得一本正经,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没见过大户人家的场面。” 不多时,佣人陆续端菜上桌,两边待遇差得刺眼。 主桌上摆满刚出锅的热菜,鸡鸭鱼肉、时鲜小炒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飘得满厅都是。 唯独端到秦浩面前的,只有几碟早就凉透的剩菜,一盘发蔫的青菜,几块发硬的红烧肉,还有一碗半点热气都没有的清汤。更过分的是,连一副新碗筷都不给备,随便递过来一双用过的旧竹筷。 冷菜残羹,偏席矮凳,全程没人搭理一句,耳边时不时还飘来堂哥林强和其他亲戚的闲言碎语。 第四百一十四章刁难 林雨薇坐在主位一旁,始终冷眼看着,见林雨欣满脸焦急心疼,才淡淡开口劝道:“雨欣,安分坐下吃饭,别为了外人闹脾气,丢了自家的体面。” “姐,这就是咱们林家待客的体面吗?”林雨欣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失望,“就算你们心里不待见秦浩,也没必要用这种法子刻意寒人、折辱人。” “待客也要看身份本分。”林雨薇眉眼带着几分倨傲,语气淡淡不屑,“他跟我们本就不是一个路子,要不是家里默许,他压根进不了林家大门。如今有座可坐、有饭可吃,就该懂得知足。” 秦浩拿起那副旧竹筷,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夹起一块凉肉慢慢吃着。神情从容淡定,仿佛面前不是残羹冷饭,只是寻常便饭,没有半点窘迫难堪。 堂哥林强看在眼里,又阴阳怪气开口:“哟,还真吃得下去?我还以为多有骨气呢,没想到也是个能忍气将就的性子。” “忍气谈不上,将就一顿家常饭而已。”林逢春端起搪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刻薄带刺,“别等会儿吃完了,反倒在外头乱说道,说我们林家刻意亏待客人。” 其他旁系亲戚也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嘲讽不断。 “看着人模人样,倒是能沉得住气,就是眼界太浅了。” “多半是想靠着雨欣攀附我们林家,不然哪能忍下这份冷落?” “赶紧吃完早些走,别在这儿碍眼招人闲话。” 林雨欣坐在旁边,听得心里又气又疼,好几次想开口替秦浩争辩,都被秦浩用眼神悄悄拦住。她看着秦浩隐忍从容的样子,眼眶红得厉害,满心愧疚,几次想把自己面前的热菜端过去,都被秦浩悄悄制止。 秦浩压低声音对她道:“我没事,别冲动。” “可他们这么对你……” “这些表面虚礼,我从来不上心。”秦浩抬眸,目光沉静坚定,“犯不着为了这些闲话,气坏了自己。” 这番话刚好落进林逢春耳里,他当即重重一拍桌子,满脸愠怒:“后生小子,你说谁是无关紧要的人?这是林家家宴,轮得到你在这儿随口妄议!” 秦浩放下筷子,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满桌冷眼旁观的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我只是心里实话实说罢了。” 他缓缓站起身,即便坐在角落矮凳,身形依旧挺拔端正,目光望向主位的林逢生:“林伯父,我今日跟着雨欣登门,本是做客的礼数。老话讲待客以礼、待人以敬,就算心里不喜欢,也该留几分情面体面。” 林逢生面色阴沉,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众人的刻意刁难。 秦浩又看向林逢春,声音不高,却自有气度:“二叔张口闭口讲辈分、守规矩,我身为外人,不争席位、不讲排场,没半点怨言。可林家作为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待客却是设冷席、摆剩菜、纵人闲话,实在丢了世家的气度。” “别说大户人家,就是街边普通小门市、寻常街坊邻里,待客也知道端上热饭热菜,以礼相待。论家境门第,林家远超寻常人家,可这份待人的胸襟礼数,反倒比不上普通街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厅的闲言碎语瞬间戛然而止。 林家众人全都愣住了,堂哥林强也收起了脸上的嘲讽,哑口无言。谁也没料到,秦浩受了这般冷落折辱,非但没有退缩窘迫,反倒敢当众直言,点破林家失礼失度。 林逢春气得脸色涨红,指着秦浩怒声呵斥:“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后辈后生,也敢当着众人的面,评点我们林家的不是?” “我不是刻意评点,只是讲道理、说实情。”秦浩神色从容,毫无怯意,“我秦浩在外做买卖,一向以诚待人、以礼交友,从来不拿门第出身看人高低。不管是干部家属还是寻常百姓,做人都离不开一个敬字、礼字。林家今日这般待客,实在让人没法认同。” “你别在这儿强词夺理!”堂哥林强忍不住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分明是你出身普通,配不上我们林家的门第,才处处觉得被刁难!换做城里大户人家子弟上门,我们自然以礼相待!” “配与不配,从来不是门第出身说了算。”秦浩淡淡看向他,不卑不亢,“林家如今的家业脸面,也不是生来就有的。若是林家老一辈当年也被人这般冷眼排挤、当众冷落,哪有今日的光景排场?” “你!”林强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只能悻悻坐了回去。 林雨薇眉头紧锁,看着秦浩始终沉稳不卑的模样,心底莫名一沉,又开口淡淡讥讽:“装样子罢了,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掩饰自己出身普通的窘迫,又有什么用?” “我从不想逞口舌之争。”秦浩目光看向林雨薇,语气平静坦然,“我只想让诸位明白,我秦浩不靠家世、不攀关系,凭自己本事打拼立身。今日林家给我的冷落轻视,我都记在心里,但绝不会丢了做人的骨气和尊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坚定:“脸面和尊严,从来不是席位高低、饭菜好坏给的,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林家今日刻意刁难、冷眼相待,只会显得心胸狭隘,改变不了半点事实。” 林逢生手指紧紧攥着茶杯,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出来做买卖的后生,竟有这般胆识和气骨,当着林家众人的面不卑不亢,句句占理,反倒让林家颜面扫地。 林雨欣看着身旁沉稳坚毅的秦浩,心里满是动容,当即站起身,走到秦浩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朗声说道:“不管你们怎么看秦浩,他是我认定的人。你们今日这般冷落羞辱他,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这顿饭,我不吃了!” 说罢,她拉着秦浩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林逢生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大家长的威严,“雨欣,给我站住!为了一个外人,你非要跟家里置气翻脸不成?” “我不是跟家里翻脸,我只是要一份最基本的尊重。”林雨欣回头,眼神倔强坚定,“你们不尊重秦浩,我也没心思在这儿吃这顿家宴。” 秦浩轻轻拉住林雨欣,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主位的林逢生,语气淡然疏离:“饭我已经吃过了,多谢林家这番别样款待。今日的事,我记在心里,山水有相逢,往后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牵着林雨欣,从容转身迈步离去。身姿挺拔沉稳,步履不慌不忙,没有半点狼狈落寞,反倒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直到两人走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满厅林家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林逢春气得重重一拍桌子,冲着林逢生道:“大哥!你看看这后生,太傲气了!压根就没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 林强也跟着愤愤不平:“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仗着有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早晚得让他知道,城里林家不是好惹的!” 林雨薇望着门口的方向,眉头紧锁,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异样。她本以为秦浩会在这场冷宴刁难里窘迫低头、服软认怂,却没料到他自始至终沉稳从容,有理有节,反倒把林家说得无言以对。 这份心性和气量,根本不像普通乡下做买卖的后生。 林逢生脸色阴沉得像屋外的寒天,眼底怒意与凝重交织,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刺骨:“这个秦浩,绝不简单。” 看似内敛低调,实则锋芒藏于心底。今日这场刻意设局的冷宴刁难,非但没磨掉他的锐气、逼他低头,反倒让他守住了骨气尊严,也彻底结下了林家的嫌隙。 而这一切,秦浩早已料到。 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在林家受的冷眼和轻视,他日,他定会凭着自己的本事,一一讨回来。 屋外寒风呼啸,夜色渐浓,碎雪零星飘落。秦浩牵着林雨欣的手,脚步平稳从容。 “秦浩,对不起,都怪我,不该执意带你回林家,让你受这么大委屈。”林雨欣低着头,声音满是愧疚,眼眶泛红。 秦浩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安抚:“不怪你,不用自责。” “可他们那样当众冷落、嘲讽你……” “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压不倒我。”秦浩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神坚定深邃,“总有一天,我会做出像样的事业,站稳脚跟,让林家上下打心底里看得起我、敬重我,再也不敢随便轻视拿捏。”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笃定的韧劲,前路再难,也胸有成竹。 寒风吹过,夜色微凉,可秦浩眼底的沉稳与底气,却让人莫名心安。 林雨欣望着身旁的他,心底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她坚信,眼前这个男人,迟早会闯出一番名堂,让所有轻视他、刁难他的人,日后都为之刮目相看。 第四百一十五章打压 秦浩谢绝林雨欣安排住处的好意,独自走出林家。 深冬省城寒风呼啸,他按着路牌步行,找到临街的招待所。 秦浩付了五毛住宿费,从前台接过铜制钥匙。推门进屋,坐在床边,指尖轻敲膝盖,陷入沉思。 他此次来省城,目的十分明确:沈海的面料款式老旧、花色单一、质地稀疏,早已跟不上服装生意的需求。 而省城是全省纺织业中心,面料厂技术先进,出产的的确良、灯芯绒、印花棉布,质地密实、款式新颖,远超地方小城。 只要拿下这批优质面料,他的众诚服装厂就能再上台阶,稳稳扎根省城市场。 可林家=的刁难,历历在目。 林逢春刻意栽赃,林逢生冷眼默许,林家众人满眼轻视,归根结底,是见他不肯接受并购、不愿依附。 “想靠权势压我,没那么容易。” 秦浩低声自语,眼神笃定。 这一夜,他反复梳理省城面料商行、工厂的对接信息,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洗漱。 喝了一搪瓷缸热水暖胃,秦浩揣好提前列好的面料采购清单,=直奔省城纺织面料批发市场。 八十年代的省城面料批发市场,是全省服装商户的供货核心,格外热闹。青砖街道上,拉布板车、驮货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来穿梭,空气中飘着棉絮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排排商铺里,面料琳琅满目:纯色加厚棉布、条纹的确良、碎花印花布、复古灯芯绒,每一款都比沈海的精致新颖,让人目不暇接。 秦浩看着满场优质面料,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市场里规模最大的国营面料商行。 商行里堆满成卷面料,经理王建国正扒拉算盘对账,见秦浩进门,语气平淡招呼:“同志,批面料还是看样?咱这是国营商行,都是省厂直供的好货。” 秦浩上前,态度谦和,递上采购清单:“王经理您好,我是沈海来的秦浩,做服装加工厂得,专程来采买优质新款面料,清单上的货品,我想长期大批量采购,咱们谈谈合作?” 王经理接过清单扫了两眼,抬头打量秦浩一番,脸色骤变,连忙把清单推回,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合作做不了,你去别家看看。” 秦浩蹙眉,当即主动让利:“王经理,是价格不合适?市面上加厚的确良一块二一米,我出一块三,只要能长期供货,价格都好商量,我是真心合作。” “跟价格没关系!” 王经理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生硬,满是驱赶之意,“商行供货渠道固定,不接新客户,你别耽误功夫,赶紧走!” 秦浩眼神一沉,直戳要害:“是林家跟你打过招呼,不让你跟我合作,对不对?” 王经理眼神躲闪,不敢对视,抬手就撵人:“你别胡说!再不走我叫市场管理所的人了!” 话已至此,秦浩心中了然,林家果然先一步动手,卡死了面料渠道。 他不再纠缠,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商行。 他不肯死心,省城优质面料是他生意的关键,他不信所有商户都敢听命于林家。 秦浩定了定神,接连走进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面料商行,甚至跑到国营面料厂对外对接点。 从热门印花面料到秋冬厚面料,逐一登门对接,每一家都主动拿出诚意,可结果一模一样。 但凡听到“秦浩”这个名字,得知他要采购省城优质面料做服装加工,原本热情的商户和厂家对接人,态度瞬间大变。 要么直接关门避客,要么找理由推脱,语气里全是忌惮,别说谈合作,连句实话都不肯多说。 秦浩不死心,找到市场里一家做高端印花面料的店铺,老板张大叔做了十几年面料生意,店里的面料款式最新、质量最好,是省城商户争抢合作的对象。 张大叔正给老客户裁布,见秦浩进门,笑着招呼:“同志,眼光不错,咱这都是最新款面料,做出来的衣服时髦好卖。” 秦浩上前,开门见山:“张大叔,我叫秦浩,沈海来做服装加工,早就听说你家面料质量好、款式新,想长期大批量采购,现款现货,绝不拖欠,咱们聊聊合作?” 这话刚说完,张大叔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案板上,笑容瞬间消失,神色慌张地拉住秦浩,半推半拽往店外走,压低声音急道:“小同志,你可别害我!赶紧走,别在我店里待着!” 秦浩被拽得脚步踉跄,连忙加价争取:“张大叔,你这新款印花面料,别家两块二一米,我出两块五,价格我不还价,只要你肯供货,咱们有钱一起赚!” “小伙子,不是我不想赚,是有命赚没命花!”张大叔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把他拉到街角僻静处,满脸苦相叹气。 “林家在省城纺织圈说一不二,昨天晚上天二当家林逢春亲自带人,跑遍市场和各家面料厂,挨个打招呼放狠话,谁敢给你秦浩供面料,不管新款老款、价格多高,就是跟林家作对!” 秦浩心口一紧,沉声问道:“我出高价拿货,不碍他们的事,何必赶尽杀绝?” “林家把持着省城所有面料厂的供货指标,工商、税务、纺织局都有关系。”张大叔满脸无奈,声音发颤,“得罪他们,直接断我进货渠道,再随便找个由头查账扣货,我这老店就完了,一大家子靠它吃饭,我得罪不起啊!” “不光是我,整个省城,国营厂、私营商行,只要做面料生意的,全被林家打过招呼。优质新款面料,半米都不会给你,就是要断你的路,逼你离开省城!你就算加再多钱,我们也不敢卖!” 秦浩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心底翻涌。 他不远千里来到省城,主动加价,只为拿到这批优质新颖的面料,靠本事把服装生意做好。 可林家仗着权势,直接垄断全城面料渠道,封死他所有的生路,哪怕他诚意满满、愿意出高价,也无人敢接他的生意。 “谢谢您说实话。”秦浩压下心底愤懑,对张大叔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他从清晨跑到午后,水米未进,跑遍省城所有面料商行、厂家对接点。 眼前就是琳琅满目的优质面料,可没有一家敢给他供货,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谈合作。 耳边全是商户们忌惮又同情的推脱之词: “小伙子,不是不帮你,货早就订完了,再加钱也没用!” “林家我们惹不起,你别让我为难,赶紧走!” “省城好面料都被林家把控,你拿不到的,趁早回沈海吧!” “你别犟了,非要跟林家对着干,这是连累我们!” “不是不跟你合作,是真的不敢,你别为难我们了!” 秦浩站在市场街口,看着商户们忙着给老客户打包新款面料,看着一车车优质布匹运出市场,看着旁人轻松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好货,心底满是无力与憋屈。 他不怕辛苦,不怕公平竞争。 可这次,面对的是毫无底线的权势打压,是被彻底封死的货源渠道。 他纵有十足诚意,也无处施展。 秦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漫天碎雪,沉默许久。 憋屈、不甘、愤懑在心底蔓延,可他眼底的坚定,丝毫没有消散。 林家能封得住省城一时的面料渠道,能封住商户们的嘴,却封不住他做事的决心。 这些优质新颖的面料,他迟早能拿到。 今日林家给他的所有打压、所有闭门羹,他日,他必定凭着自己的本事,一一讨回。 秦浩拍掉身上的积雪,转身朝招待所走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林家 清晨,招待所门口。 林雨欣看着难掩疲惫的秦浩,眼底满是急切与不忍。 “秦浩,你就听我一次,别犟了。” 林雨欣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恳求:“我家那边有现成的客房,暖气烧得足,被褥都是新换的,佣人也会按时打理三餐,你住在这里,总比在外头风吹日晒强。” 秦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倔劲。 林雨欣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不解:“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想沾林家的东西,可这不是林家的施舍,只是我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你初到省城,人生地不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往后跑生意、办事,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这怎么行?” “施舍也好,好意也罢,我都不需要。”秦浩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林雨欣,声音清冷,“我秦浩做事,向来不喜欢靠旁人,尤其是林家的人情,我半点都不想沾。” 他心里清楚,林家本就看不上他,林逢生那句让他主动放弃众诚、并入林家产业的话,还字字句句砸在心里。 住进林家别院,看似是体面的落脚处,实则是寄人篱下,往后在林家面前,更是连腰杆都挺不直。 他来省城,是为了生意,不是为了接受怜悯。 “可外面的招待所条件太差了,这天气这么冷,招待所连暖气都没有,晚上冻都能冻醒,你怎么住?” 林雨欣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知道你有骨气,可骨气不能当饭吃,你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啊!” “我秦浩吃苦吃惯了,破招待所住得惯。” 秦浩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目光扫过那扇朱红大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我只是……” 林雨欣眼眶微微泛红,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自己只是想帮他,想说自己和那些看不起他的林家人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格外无力。 她清楚秦浩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拒绝的不是一间客房,是林家递过来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橄榄枝,是不想再和林家有任何牵扯的底线。 “你不必再说了。”秦浩打断她,语气依旧坚定,“我就住在这,干净便宜,足够了。” 他说完,不再看林雨欣眼底的不舍与担忧,转身就走进招待所。 林雨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她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心疼又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久久立在原地。 …… 接下来的数日,秦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顶着刺骨的寒风,穿梭在省城的大街小巷。 他先是去了省城最大的批发市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来往的货车、商贩,大多都挂着林家产业的标识。 走进市场里,各类布匹、五金、日用品、农副产品琳琅满目,可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和商贩们搭话,越逛,心里越是沉了几分。 “老板,你这批发的棉布,都是从哪儿进的货啊?”秦浩走到一个布匹摊位前,装作拿货的商贩,开口问道。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抬头看了秦浩一眼,笑着回道:“还能从哪儿,都是林氏集团旗下纺织厂的货,整个省城的布匹批发,十家有八家都是林家的货,渠道稳,价格也公道,我们拿货都只认林家。” “没有别的供货商吗?”秦浩追问。 “别的?谁敢跟林家抢生意啊!” 摊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林家在省城根基深,物资局、运输队,方方面面都有关系,外地的货根本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卖不出去,咱们小商贩,可不敢得罪林家。” 秦浩点了点头,又走到隔壁的五金摊位,开口询问:“老板,你这五金配件,都是自家生产的?” “哪能啊,都是林家旗下五金厂的货。” 摊主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货物,“整个省城的实体生意,差不多都被林家垄断了,从生产到批发再到零售,一条龙都攥在林家手里,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秦浩没再多问,继续在市场里转悠,从日用百货到农副产品,从服装鞋帽到家具建材,他挨个摊位询问,和无数商贩、进货商交谈,得到的答案全都如出一辙。 离开批发市场,他又直奔物资局。物资局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来审批物资、走流程的商贩。 秦浩凑上前,和几个排队的商贩攀谈起来。 “兄弟,看你面生,不是本地的吧?”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看向秦浩,开口问道。 “嗯,从外地来的,想在省城做点生意,过来看看情况。”秦浩顺势回道。 “做生意?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男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省城的物资审批,大半都把控在林家手里,只要是林家看上的生意,旁人连审批手续都办不下来,就算办下来了,货源、运输、销售,全被林家卡死,根本做不起来。” “这么绝对?”秦浩故作惊讶。 “可不是嘛!” 旁边另一个商贩接过话,“林家家大业大,林老爷子在省城商界说一不二,谁敢跟他抢食?前两年有个外地老板,想来做建材生意,结果没几天,工地被查,货源被断,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赔得底朝天。” 秦浩听着众人的话,心里越发清明。 林家在省城的垄断,早已渗透到各个环节。 从政策审批到货源渠道,再到市场销售,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壁垒,传统的实体生意,根本没有任何入局的空间。 离开物资局,他又辗转去了海关周边。 第四百一十七章外贸生意 海关门口,来往的都是办理进出口业务的车辆和人员,相较于热闹的批发市场,这里显得冷清不少。 秦浩在附近找了个小茶馆坐下,点了一杯热茶,和茶馆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这海关这边,平时做外贸生意的人多吗?”秦浩抿了一口热茶,开口问道。 茶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擦着桌子,慢悠悠地回道:“不多,这年头做外贸的少,手续麻烦,管控也严,也就少数几家有背景的企业,能拿到进出口资质,咱们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那林家做外贸生意吗?”秦浩追问。 “林家?林家眼光高,看不上外贸这点生意,国内市场都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了,哪会费那个劲去做外贸。” 老人笑了笑,“再说了,外贸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流程复杂,风险也大,林家在国内一手遮天,没必要去碰那个麻烦。” 秦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放下茶杯,谢过老板,又在海关周边转了许久,仔细观察着进出口的货物品类,打听着外贸审批的流程、政策,以及当下国内外的物资差价。 越了解,他心里越是透亮。 传统实体生意,被林家牢牢攥在手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但外贸赛道,林家不屑于做,也没有布局,眼下几乎是一片空白,而国内大量的物资积压,国外又紧缺各类轻工产品、农副产品,其中的利润空间,堪称巨大。 这,就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秦浩站在海关门口,寒风依旧刺骨,吹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连日来顶着寒风跑遍省城各个角落,吃尽苦头,终于摸清了市场的命脉。 林家的垄断看似坚不可摧,可恰恰是这份傲慢,给了他可乘之机。 蛰伏从不是认输,而是蓄力。 他攥紧了双手,眼底褪去之前的沉寂,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既然传统路子走不通,那他就另辟蹊径,从外贸赛道撕开一道口子,打破林家的垄断,在省城,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回到招待所,秦浩坐在破旧的木桌前。 摊满了这几日搜集的物件:泛黄的省报、手抄的市场调研明细、从新华书店排队买来的改革开放政策单行本,还有几张从海关附近辗转拿到的外贸流程简易说明。 连日来跑遍省城各大批发市场、物资局、海关口岸,他早已把本地传统生意的格局摸得通透。 林家的垄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建材、纺织、五金、百货等所有实体行业,牢牢攥在手心,外人根本无懈可击。 此刻,他正低头逐字逐句研读着最新的政策条文,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锐利。 指尖在“鼓励沿海城市开展对外贸易,放宽内陆核心城市进出口资质审批,扶持民营外贸业务”的字句上,反复摩挲着。 “小伙子,你这一上午都闷在屋里,不冷啊?” 这时,老板娘端着一杯热水推门进来,屋里没暖气,她说话时都哈着白气。 把水杯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满桌的纸张,忍不住念叨,“我看你天天往外跑,要么就闷头看这些东西,到底是想做啥生意啊?省城这地界,可不是随便就能扎根的。” 秦浩抬起头,接过水杯,掌心触到温热的杯壁,稍稍缓了身上的寒意,笑着回道:“就是想看看当下的政策,找个合适的营生,阿姨,您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觉得现在做什么生意,还有活路?” “活路?难喽!” 老板娘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叹了口气,“但凡能赚钱的买卖,全是林家的。你去批发市场看看,卖布的、卖百货的、搞批发的,哪个敢不贴着林家的牌子?外地货进不来,本地生意插不进,小商贩都只能跟着林家喝汤,咱们普通人,想自己单干,门都没有。” “那除了这些本地生意,就没别的路子了?”秦浩顺势追问,目光依旧落在政策文件上。 “别的路子?”老板娘愣了愣,摆了摆手,“我一个开小旅馆的,哪懂那么多,反正就知道,林家在省城一手遮天,惹不起,也抢不过。你还是别瞎琢磨了,实在不行,找个厂子上班,安稳过日子得了。” 秦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上班不是我的路,我总得找出能自己做主的生意。” 老板娘见他性子执拗,也没再多劝,叮嘱了一句“别冻着”,便转身出了房间。 秦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思绪飞速运转。 沿海城市的外贸崛起,他早就知道。 在南方沿海口岸,个体户靠着进出口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政策一路放开,红利空前。 可省城作为全省的政治、经济中心,竟没有一家正规的民营外贸企业,甚至连官方的外贸渠道,都处于半闲置的状态。 这片领域,完全是一片待开垦的蓝海。 而林家,扎根省城数十年,深耕传统实体行业,靠着垄断国内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向来不屑于涉足流程繁琐、管控严格的外贸行业。 这,就是他唯一的破局点!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秦浩不再耽搁,把桌上的文件仔细收好,揣进怀里,再次顶着寒风,往海关办公处走去。 海关大院门口,安保人员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严肃:“同志,这里是海关办公地,没事不能随便进。”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民营外贸资质审批的相关政策,我是过来做服装生意的。”秦浩语气平和,态度不卑不亢。 安保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朴素,不像是大企业的负责人,语气淡了几分:“外贸审批?现在很少有人做这个,流程麻烦,管控也严,你还是回去吧,一般人办不下来。” “正因为少,才有机遇。” 秦浩没有退缩,依旧笑着说,“麻烦您通融一下,我想找相关科室的工作人员,详细问清楚政策,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这时,一位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从院内走出,看起来是海关的工作人员,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下脚步,看向秦浩:“你想咨询外贸政策?” “是的,领导您好。” 秦浩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开口:“我想了解一下,现在省内民营个体户,能不能申请外贸进出口资质?有没有相关的政策扶持?” 第四百一十八章外贸赛道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这年头,主动来问外贸业务的,还是第一个,他索性开口回应:“我是海关业务科的王科长,最新的中央政策已经下来了,鼓励内陆核心城市发展外贸,民营资质审批已经放宽,只要手续齐全、有稳定的货源和合作渠道,就可以申请。” “那省城现在,做民营外贸的企业多吗?”秦浩连忙追问。 “屈指可数。” 王科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南方沿海做得火热,但内陆城市观念没跟上,觉得外贸风险大、要和外国人打交道,麻烦,本地大企业都盯着国内市场,没人愿意碰。尤其是林氏集团,掌控着全省大半实体产业,根本看不上外贸这点生意,所以目前,省城外贸领域,几乎是空白的。” 秦浩的心猛地一振,脸上依旧平静,可眼底已经翻起了波澜,他继续问道:“王科长,那外贸的货源、报关流程,具体有什么要求?现在国内外的物资差价,大概有多少?” 王科长见他求知欲强,且眼神通透,不像是盲目跟风的人,便耐心解释起来:“货源很简单,国内各地积压的轻工产品、棉布、农副产品、五金小配件,都是国外紧缺的;报关流程我们会专人指导,慢慢梳理就能上手;至于差价,我这么跟你说吧,国内一块钱的棉布,运到国外,能换回来十倍不止的利润,就是运输和报关,要费些功夫。” “那政策上,有没有税收、运输方面的扶持?”秦浩步步紧逼,把所有关键问题一一问清。 “有,省里刚下发文件,首批民营外贸企业,三年内减免部分关税,运输走口岸专线,还有补贴。” 王科长笑着点头,“小伙子,我看你是真心想做这个,只是我得提醒你,外贸不是小事,前期要跑手续、找货源、对接海外渠道,难度不小,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谢谢王科长,您的话,让我心里有底了。”秦浩郑重道谢,眼神里满是坚定。 和王科长道别后,秦浩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走到海关附近的那家老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依旧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又来了,主动端来一杯热茶,笑着开口:“小伙子,又来打听消息?之前问外贸的事,琢磨得怎么样了?” 秦浩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大爷,我想做外贸,您觉得这事,可行吗?”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坐了下来,压低声音:“你真敢想!这年头做外贸,胆子可不小。实话跟你说,可行是可行,就是没人敢做。林家在国内横,但手伸不到海外,外贸是跨境生意,他们管不着,也懒得管。” “林家真的完全没涉足外贸?”秦浩再次确认。 “绝对没有!” 老人斩钉截铁,“林逢生那个老狐狸,一辈子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外贸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政策变数大,他才不会费这个劲。整个省城,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全都盯着国内市场,被林家压着,没人敢往外贸上想,这就是你的机会啊!” 秦浩闻言,长久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连日来的奔波、调研、研读政策,所有的付出,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传统实体行业,林家筑起了铜墙铁壁,他根本无法入局。 可外贸赛道,政策扶持、市场空白、对手缺席,三重红利摆在眼前,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突破口,是绕开林家垄断、在省城站稳脚跟的唯一出路! “大爷,您知道海外的对接渠道,该怎么找吗?”秦浩问道。 “这个不难,南方沿海的外贸公司,有成熟的合作渠道,还有省里会定期举办涉外经贸座谈会,到时候会有海外客商过来。” 老人捋着胡子,经验老道,“你只要拿下资质,凑齐货源,搭上一条线,就能做起来。说白了,这行就是吃个信息差、政策差,你眼光能想到这,就已经赢了大半人了。” 秦浩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先整理材料,申请外贸进出口资质;再整合省内积压的轻工、纺织货源,利用政策红利降低成本;最后对接南方沿海渠道,打通跨境贸易链路。 这套打法,完全避开了林家的势力范围,林家在国内的垄断再严密,也无法插手跨境外贸业务,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 “多谢大爷指点,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秦浩郑重说道。 “不用谢,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就盼着有个人,能打破林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老人笑着摆手,“小伙子,好好干,你跟别人不一样,有眼光,有魄力,肯定能成!” 喝完杯中的热茶,秦浩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付了茶钱,大步走出茶馆。 他站在街角,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眼神锐利而坚定。 放弃所有传统生意的念头,主攻外贸赛道。 这个决定,他彻底敲定了。 与此同时,林家主宅的会客大厅。 林逢生端坐在主位的椅上,一身藏青色毛料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沉着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站在厅中的林雨欣身上。 林雨欣垂着手站在原地,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父亲终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和秦浩之间的事。 良久的沉默过后,林逢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你还有胆子站在我面前?” 林雨欣抬眸,迎上父亲冰冷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爸,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不懂?” 林逢生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问你,你放着林家大小姐的锦衣玉食不要,跑去那个破旧不堪的小旅馆,守着秦浩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敢说你不懂?” 林雨欣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没有守着谁,我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过的生活,秦浩他不是一无所有,他比很多人都要强。” “强?” 林逢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恼怒,“他强在哪里?强在住着漏风的破旅馆,强在整日在省城街头瞎转悠,还是强在被林家逼得走投无路,在省城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雨欣,我告诉你,你是我林逢生的女儿,是堂堂林家大小姐!你生来就该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饰,出入有专车接送,往来都是名门望族,不是让你跟着一个穷小子,去外面抛头露面、吃苦受罪的!” 林逢生越说越怒,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我林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外人现在都在传,我林逢生的女儿,放着豪门日子不过,非要倒贴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让我在省城商界,怎么抬头做人?” 林雨欣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依旧没有妥协:“我没有丢林家的脸,我只是追求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有错吗?” 第四百一十九章决裂 “有错?大错特错!” 林逢生猛地站起身,指着林雨欣,厉声呵斥,“你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你生在林家,享受了林家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为林家的利益着想!” “我让秦浩住进林家别院,是给你体面,也是给秦浩那个小子台阶下,可他倒好,不识抬举,执意要住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摆明了就是不识好歹!你偏偏还要跟着他胡闹,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秦浩他不是不识好歹,他是有骨气!” 林雨欣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他不想寄人篱下,不想接受林家的施舍,不想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这有错吗?” “骨气能当饭吃吗?能让他在省城立足吗?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林逢生怒目圆睁,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林雨欣,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没有势,所谓的骨气,就是一文不值的笑话!秦浩他就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注定成不了大事!” “不准你这么说他!” 林雨欣眼眶泛红,厉声打断父亲的话,“秦浩他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他有头脑,有胆识,有担当,他只是暂时没有机会。” “比起那些只会仗着家世、眼高于顶的人,他要强上一百倍、一千倍!”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林逢生的怒火。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林氏集团数十年,在省城商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女儿。 “好,好得很!” 林逢生气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眼神冰冷刺骨,“我看你是被秦浩那个小子迷昏了头,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和秦浩,绝不可能!”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跟秦浩划清界限,彻底断绝所有往来,回归林家,我安排你和省城天水集团的张家公子见面,这门联姻,对你,对林家,都是最好的归宿。” “第二,你要是执意执迷不悟,继续跟着秦浩鬼混,那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从此你被逐出林家,林家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体面,你一分都别想再碰,往后你是苦是累,是死是活,都与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绝情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林雨欣的心上,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心里满是失望与难过。 她从小敬重父亲,依赖父亲,可如今,父亲为了林家的利益,为了所谓的脸面,竟然要用亲情来逼迫她,要她放弃自己认定的人。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逢生,没有丝毫犹豫:“我选第三个答案。” “你说什么?”林逢生脸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我不会跟秦浩划清界限,也不会接受你安排的联姻,更不会离开他。” 林雨欣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响彻在空旷的大厅里。 “爸,我是你的女儿,可我也是一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选择的人。我承认,我生在林家但这不代表,我的婚姻、我的人生,都要被你安排,都要成为林家利益的牺牲品!” “张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不学无术,嫁给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你只在乎林家的生意,林家的脸面,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豪门联姻,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我想要的,是一个真心待我、有担当、能和我一起并肩前行的人,而秦浩,就是那个人!” “他虽然现在没有钱,没有势,但他有上进心,有拼劲,他从来不会看不起我,不会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他会尊重我的想法,会为了未来拼尽全力,这些,是任何豪门子弟都给不了我的!” 林逢生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反了你了!我看你是真的无可救药!为了一个穷小子,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竟然敢违背我的意思,敢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我不是赌,我是相信他!” 林雨欣泪眼婆娑,却依旧眼神坚定,“我相信秦浩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会凭借自己的本事,在省城站稳脚跟,他不会永远被林家打压,更不会永远一事无成!” “就算他一辈子都这样,我也认了!我愿意跟着他住招待所,愿意跟着他吃苦受累,愿意陪着他一起打拼,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林逢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冰冷,“我林逢生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的女儿!你以为感情能当饭吃吗?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熬过世间所有的苦难吗?我告诉你,你迟早会为你今天的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代价我愿意承担,哪怕前路再难,我也不会后悔。” 林雨欣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愈发坚定,“爸,我最后叫你一声爸,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再来干涉我和秦浩的生活。” “干涉?我是在救你!” 林逢生怒吼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答不答应和秦浩断绝关系,接受联姻?” “我不答应!”林雨欣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 “好,很好!”林逢生彻底心冷,挥了挥手,语气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大小姐,林家的大门,永远不会再为你敞开,你和秦浩,好自为之!往后,你若是再敢以林家女儿的身份在外行事,休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我林逢生,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女儿!” 绝情的话语,彻底斩断了父女之间最后的温情。 林雨欣看着父亲冰冷决绝的脸庞,心里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破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逢生,缓缓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他多年的养育之恩。 这一躬,也彻底告别了她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告别了这段被利益裹挟的父女情分。 “养育之恩,我铭记在心,但是我的选择,我绝不更改。” 说完这句话,林雨欣不再看林逢生铁青的脸色,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她的脚步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就彻底和林家站在了对立面,往后没有了林家的庇护,她和秦浩的路,会走得无比艰难。 但她从不后悔。 比起冰冷的豪门、利益至上的家族,她更愿意选择那个有担当、肯拼搏,能给她温暖与尊重的秦浩。 主厅内,林逢生看着女儿决然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至极。 “不知好歹!真是不知好歹!” 他咬牙低吼,眼神里满是震怒与失望,心里已然下定决心,既然林雨欣执意要护着秦浩,那他就彻底断了秦浩所有的出路,让那个穷小子,在省城彻底无路可走! 他倒要看看,没有了任何活路,秦浩还怎么留在雨欣身边,雨欣还怎么坚持她所谓的选择! 第四百二十章一起住 林雨欣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着行李箱,走进了这家她从未踏足过的简陋招待所。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突然坍塌。 她循着秦浩之前告诉她的房间号,一步步走到顶楼,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秦浩看着站在门口的林雨欣,以及她身边的行李箱,眼底满是惊讶,眉头瞬间皱起:“你怎么来了?还带着行李?” “我搬来和你一起住。” 林雨欣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我已经从林家搬出来了,以后,就住在这。” 秦浩脸色一变,连忙拉着她走到楼道角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胡闹什么?这里条件这么差,根本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赶紧回林家去,别跟着我吃苦。” “我不回去。” 林雨欣仰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秦浩,我已经和林家彻底摊牌了,我不会再回去了,也不想再做依附林家的大小姐,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一起打拼,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可这里太苦了。” 秦浩看着她白皙细腻的手,看着她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心里满是心疼,“我住在这里,是一时权宜之计,你怎么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苦一点没关系,我能适应。”林雨欣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温柔却有力量,“现在,我只想靠自己,和你一起,哪怕日子苦点,我也觉得踏实。” 秦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心疼,更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悄悄在心底蔓延。 他知道,林雨欣为了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断绝了家族的关系,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声音低沉而温柔:“进来吧,房间很小,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雨欣跟着他走进房间,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窗户漏着风,寒气阵阵。 可她却觉得,这里比林家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要温暖太多。 秦浩连忙把自己的厚外套拿给她,又找了些旧报纸,帮她把窗户缝隙糊好,尽量挡住寒风。“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看着秦浩忙碌的身影,林雨欣心里暖暖的,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简陋却干净的房间,心里没有一丝后悔。 秦浩倒来热水,递给她,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会的。” 林雨欣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这不是受苦,这是我自己选的生活。秦浩,我不想再做你的累赘,以后,我想和你一起并肩前行。”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着光芒,认真地看着秦浩:“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我有自己的梦想。我从小就喜欢室内设计,一直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设计师,以前始终没能去做,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已经打听过了,马上要举办全国设计师资格考试,我已经报名了,我想好好备考,考上资格证,成为一名真正的室内设计师,靠自己的本事立足,不再依靠任何人,也能在以后,帮到你。” 秦浩看着眼前眼神发亮、满心热忱的林雨欣,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赏,他一直知道,林雨欣不是娇生惯养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才华。 他郑重地点点头,语气满是支持:“我支持你,你有这个才华,也有这个毅力,一定可以做到。以后,你安心备考,家里的事有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在你身边。” “谢谢你,秦浩。”林雨欣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满是感动。 林雨欣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光环,心甘情愿陪着他吃苦;秦浩也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支持她追逐自己的梦想。 两人之间,原本因假结婚维系的关系,在这一刻,悄然发生着改变。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着双向奔赴的笃定,有着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情愫,在岁月的沉淀里,慢慢升温。 林雨欣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设计图纸、专业书籍,整齐地摆放在破旧的桌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愈发坚定。 她告别了林家的光环,告别了身不由己的过去,从此刻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为梦想而战,为身边这个值得她奔赴的人,一起努力。 秦浩看着她认真备考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们的路依旧艰难,林家的打压不会停止,前路布满荆棘。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坚定陪伴他的爱人,有了共同奔赴的目标,再苦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浩就收拾妥当出了招待所。 他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整齐码放着营业执照预审材料、法人身份证明、场地备案、货源合作证明,还有最新的改革开放外贸扶持政策文件。 连日来的熬夜整理、四处咨询,他把办理民营外贸经营资质需要的所有手续,全部准备得滴水不漏。 按照政策明文规定,他的材料齐全、资质合规,完全符合首批内陆民营外贸企业的审批条件,按理来说,流程顺畅,很快就能落地。 招待所里,林雨欣还在伏案备考设计师证书,临走前,她特意叮嘱过他,让他万事小心。 秦浩心里清楚,外贸是他绕开林家垄断、绝地翻盘的唯一赛道。 只要资质办下来,他就能彻底跳出林逢生布下的实体生意死局,在省城撕开一条生路。 他第一站,直奔省城工商局政务审批大厅。 八点半,政务大厅准时上班,窗口陆续开放,办事人员就位,前来办理业务的市民排起了长队。 秦浩按照顺序排队,全程安静等候,没有一丝插队急躁,足足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了自己。 窗口后坐着一名中年办事员,穿着藏蓝色工装,眼皮耷拉着,一脸懒散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桌上的单据,连头都没抬。 秦浩将厚厚的文件袋从窗口递进去,语气平和有礼:“同志,您好,我申请办理民营外贸经营备案,这是我的全套材料,麻烦您审核一下。” 第四百二十一章重点核查 听闻“外贸备案”四个字,那名办事员动作一顿,终于抬眼,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 普通的样貌,没有随行司机,没有高档公文包,一看就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外地来户。 办事员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轻蔑,脸上的态度更冷了几分,慢悠悠接过文件,随手摊在桌上,翻页的动作敷衍又潦草。 秦浩静静站立,耐心等待审核,他对自己准备的材料百分百有把握,所有条款、所有证明,全部贴合最新政策,不存在任何漏洞。 可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办事员翻来覆去看着材料,迟迟没有给出结果,也没有指出任何问题,只是一味拖延。 秦浩微微蹙眉,轻声询问:“同志,请问我的材料有问题吗?如果有缺失,我可以立刻补充。” 办事员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口敷衍:“别急,等着,业务多,审核慢。” 又是十分钟过去,旁边几个比他晚来的办事群众,全都办完业务离开,唯独他的审批,停滞不前。 秦浩心里已然有了一丝察觉,却依旧耐着性子等候。 终于,那办事员合上文件,往桌角一推,面无表情地开口:“办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冰冷又武断。 秦浩眼神一凝,语气依旧沉稳:“同志,麻烦问一下,为什么办不了?我严格按照省厅下发的外贸扶持政策准备材料,手续齐全、资质合规,没有任何缺漏,完全符合审批标准。” “你符合没用。” 办事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态度蛮横又敷衍,“现在外贸备案暂停办理,不受理新的申请,你改天再来吧。” “暂停办理?”秦浩立刻追问,“我昨天专门咨询,工作人员明确告知,,省内外贸资质审批正常开放,没有暂停通知。请问是咱们市局临时下发的通知吗?可以出示一下文件吗?” 办事员被问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刁难:“你是办事还是来挑刺的?我说办不了就是办不了!还需要我跟你一一解释?” “规矩就是这样,听不懂就回去自己看公告,别在窗口耽误其他人办事!” “我没有耽误公务,只是依规咨询原因。” 秦浩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政策公开透明,符合条件即可审批,没有临时暂停的公示,仅凭您一句话驳回,不合规矩。” “规矩?在这我就是规矩!” 办事员彻底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将所有材料全部推回窗口外,态度极其强硬,“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备案申请,本局不予受理,要么回去等通知,要么直接放弃,别再来折腾!” 秦浩看着被推回来的整齐材料,眼底寒光微闪。 他混迹商场多年,人情世故、官场规则早已看透。 哪里是什么暂停办理。 这是有人专门打招呼,定点卡他的流程! 整个省城,有能力、有动机、不惜动用政务人脉,专门针对他一个无名创业者的,除了林逢生,别无二人! 林逢生手段果然狠辣,明面上垄断实体市场逼他无路可走,暗地里直接打通政务关节,封死他的外贸赛道。 就是要把他彻底困死在省城,让他走投无路,最终乖乖妥协,彻底退出省城市场,甚至被迫和林雨欣断绝关系。 秦浩压下心底的戾气,没有当场争执。他知道,窗口普通办事员只是奉命行事,和对方硬碰硬,毫无意义,只会徒增麻烦。 他弯腰捡起所有材料,整理整齐,看向办事员,平静开口:“好,我明白了。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工商局大厅,没有丝毫逗留。 他没有放弃,立刻调转方向,直奔海关业务科。 工商局卡备案,他就先跑海关资质预审。 外贸赛道是时代风口,是政策明文扶持的项目,他不信林逢生能一手遮天,打通所有部门。 二十分钟后,秦浩抵达省城海关办公大楼。 相比工商局的散漫,海关大楼纪律严明,办公高效,来往办事的企业人员络绎不绝。 秦浩找到外贸审批专项窗口,再次递上全套材料:“领导您好,我申请民营外贸进出口资质预审,全套材料齐全,请您审核。” 窗口的海关科员是一名年轻干部,做事严谨,接过材料后,认真逐页核对,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秦浩静静等候,心里尚存一丝希望。 几分钟后,年轻科员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浩:“你的材料从流程、资质、货源证明、场地备案来看,全部合规,完全符合今年内陆民营外贸扶持政策,按理说可以正常预审通过。” “可是预审过不去,系统直接驳回,企业主体资质不符,经营范围不匹配外贸申报类目。” 秦浩眼神骤然一沉。 他早做足功课,深知八十年代审批最卡经营范围、主体资质、行业对口,绝对不可能出现低级疏漏。 “我想问清楚,具体哪里不匹配?” 秦浩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的众诚服装厂,主营服装纺织生产销售,轻工纺织品本就是当下外贸扶持的核心出口品类,完全贴合省里下发的《民营轻工外贸试点细则》。” 年轻科员看着执照,又看向系统驳回理由,无奈解释:“你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只核准了国内服装加工、内销零售、批量代工,没有添加‘进出口贸易、跨境外销’相关条目。” “现在政策卡得极严,内销资质企业,严禁直接申报外贸进出口权限,系统硬性卡死,基层无法特批。” 秦浩瞬间抓住关键,追问:“那我可以立刻去工商局增项经营范围,补全外贸类目,再来申报是否可行?” “理论上可行。”科员点头,随即又面露迟疑,语气压低几分,“但我劝你一句,没用。” 秦浩目光一凝:“此话怎讲?” 年轻科员看了看四周无人,微微前倾身子,小声道:“今早系统后台有专项口头通知,你这家‘众诚服装厂’,已经被列入重点核查名录。” “不止是经营范围不匹配,系统后台直接备注:该企业暂缓一切外贸相关资质审批、暂缓经营范围增项审核,待上级另行核查通知。” 秦浩眼底寒光骤起。 经营范围不符,是明面上合规的驳回借口。 暂缓审批、冻结增项、重点核查,是背地里的人为封杀! 他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 八十年代政企审批严格、类目划分死板,林家正是吃透了这一点,根本不用粗暴违规卡人,只需要暗中打招呼,利用规则漏洞定点锁死他的企业变更权限。 明面上:众诚服装厂只有内销资质,外贸申报不合规,驳回有理有据、完全合规。 暗地里:直接冻结企业所有增项、变更、外贸申报权限,让他补不了资质、改不了经营范围、走不了任何流程! 完美的阳谋! 既挑不出官场违规操作的毛病,又能彻底封死他的外贸破局之路,滴水不漏,让人有苦说不出。 第四百二十二章手段 秦浩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继续冷静追问:“同志,我的企业是全新合规民营企业,无任何生产违规、偷税漏税、质量问题,为什么会被列入重点核查名录?核查事由是什么?下发单位是哪个部门?我可以主动配合核查。” 年轻科员无奈摇头:“没有具体事由,没有核查清单,没有违规记录,就是单纯的上级统筹管控、暂缓办理。” “这种管控不是系统自动判定,是顶层人工标注,跨工商、海关、经贸委三部门同步冻结。我们基层窗口,只有执行的份,没有查询、申诉、解禁的权限。”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沉稳坚韧的年轻男人,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同情:“同志,我在海关干了四年,从没见过针对一家服装厂的跨部门专项冻结。” “一般大企业违规、偷税、走私才会被重点管控,你这干干净净的新厂子,直接锁死所有外贸通路,大概率是……得罪大人物了。” 这句话,彻底捅破了所有窗户纸。 一切昭然若揭。 林逢生! 这位省城商业泰斗,果然手段老辣、心思缜密到极致。 之前秦浩以为对方只会垄断市场、卡断线下货源,没想到对方直接精准拿捏八十年代政策规则漏洞,用最合规、最无解的官场阳谋,精准锁死众诚服装厂的所有外贸可能性。 你想做外贸? 可以。先去工商增项资质。 你想增项资质? 不行,企业被专项冻结,禁止一切变更。 闭环死局! 完全规避了粗暴打压的风险,外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只会觉得是秦浩自己企业资质不全、不符合时代审批规矩。 秦浩指尖死死攥紧文件袋,骨节微微泛白,心底一片冰凉,却极致清醒。 他连日布局,算准了改革开放的时代风口,算准了省城外贸蓝海空白,算准了轻工纺织的出口红利。 唯独漏算了——林家会不惜动用顶层人脉,用时代政策规则精准绝杀。 八十年代,是资质、牌照、经营范围说了算的年代。 没有官方核准的类目,再大的市场、再稳的红利、再合规的商业模式,都是空谈。 林家深耕省城数十年,吃透了体制规则、垄断了官场人脉、掌控了行业规则。 明面上,垄断省城所有实体内销渠道,让他线下无生意可做。 暗地里,动用跨部门人脉,冻结企业资质变更,卡死他唯一的外贸破局赛道。 双线绝杀,赶尽杀绝! 秦浩依旧不死心,目光坚定:“那我可以找科室领导申诉,提交政策适配说明,申请特批核查吗?新政明确扶持民营轻工外贸,我的企业完全符合扶持标准。” “没用的。”年轻科员果断摇头,语气笃定,“跨部门统筹冻结,至少是市局、甚至省厅层面的招呼,我们科室领导无权干预、不敢松口。” “我直白告诉你,在省城范围内,你的众诚服装厂,短期内绝对拿不到任何外贸相关资质。想做外贸,要么换地市重新注册企业,要么彻底放弃这条赛道。” 换地市? 谈何容易! 他的厂房、设备、工人、货源渠道全部扎根在此,林逢生既然盯上了他,哪怕换周边地市,对方的人脉辐射依旧能轻松封杀。 放弃赛道? 更是绝无可能! 外贸,是他冲破林家垄断、打破阶层壁垒、站稳省城的唯一生路,是他熬过所有寒冬、熬过所有打压的唯一希望。 秦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波澜,神色恢复平静,对着年轻科员微微颔首:“多谢同志如实相告,麻烦你了。” 他没有再多纠缠。 和基层工作人员争执毫无意义,对方只是依规办事,真正的黑手,藏在云端之上,藏在规则之后。 秦浩缓缓收回所有材料,转身走出海关大厅。 门外凛冽寒风迎面扑来,灌进单薄的中山装袖口,刺骨冰凉。 他站在庄严的海关大门口,看着眼前车来车往。 有正规国营企业的货车满载货物报关出口,有老牌省城企业顺利办理外贸备案,人人流程顺畅、事事合规落地。 唯独他,手续再全、想法再对、政策再支持,只因人为封杀,寸步难行。 八十年代的改革风口明明就在眼前,外贸红利近在咫尺,可一张豪门编织的人脉大网,硬生生将他隔绝在时代机遇之外。 秦浩抬眼望向远处林立的机关大楼,眼底没有暴怒、没有焦躁,只剩一片沉静的深邃。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林逢生的手段。 老一辈的省城巨擘,从不是只会经商的暴发户。 他们精通体制规则、擅长权力博弈、懂得借势封人。 不用骂、不用打、不用违规,只用一条经营范围不符、一次专项资质冻结,就能让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彻底无路可走。 “想用时代规则困死我?” 秦浩低声自语,眼底缓缓燃起执拗而锐利的锋芒。 林逢生自以为掌控规则、掌控人脉、掌控省城,就能随意碾碎他这个草根创业者? 错! 大错特错! 越是动用权力违规封杀、越是利用规则赶尽杀绝,越证明——外贸赛道是林家真正的软肋,是唯一能颠覆其垄断的突破口! 如果这条赛道无利可图、无关痛痒,林逢生根本不惜得动用数十年积累的顶层人脉来专门针对他。 恰恰是因为林家做不了外贸、看不准外贸、跟不上改革风口,却又怕他秦浩靠着外贸弯道超车、颠覆格局,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封死! 压得越狠,证明他的路越对! 封得越死,证明他的翻盘越近! 秦浩心里无比通透。 常规流程、基层部门、体制规则,已经被林家彻底拿捏,走不通。 但他手握国家顶层改革政策,手握民营创业的公道名分,手握被豪门恶意打压的事实。 八十年代,自上而下都在求改革、求突破、求开放,省里高层真正的改革派,绝对不会容忍地方豪门垄断资源、恶意打压试点民营经济、阻碍外贸发展! 基层官员畏林家权势,不敢办事。 但省城顶层,定然有不惧权贵、心系改革、愿意打破地方垄断的大人物! 今日林家这场完美的规则绝杀、人脉封杀,看似把他逼入绝境,实则亲手给他铺好了对接高层贵人、借势破局、正面打脸林家的最大伏笔。 秦浩紧紧抱着怀中的材料,迎着漫天寒风,脊背挺得笔直。 绝境从不是终点,而是最强的蓄力。 你林家能封得住基层资质、卡得住世俗规则,却封不住时代大势、挡不住改革洪流! 既然省城官场人脉被你垄断,那我就跳出你的规则,直寻顶层公道! 这场博弈,你玩人脉,我玩大势。 你玩垄断,我玩风口! 寒风烈烈,吹动他衣角翻飞。 秦浩眼神笃定,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他的外贸之路,看似被彻底封死,实则,惊雷将至,破局在即! 第四百二十三章张主任 秦浩已经在机关单位门口来回奔走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时间里,秦浩一次次往返各个机关科室,递交申请材料,逐条阐述外贸创业规划,认真完成各项申报流程。 可各个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表面守着规矩办事,背地里却全都相互推诿,说话含糊其辞,始终不肯痛快受理、更不敢审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人愿意为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服装厂,去直面省城商业大族林家带来的压力,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惹上麻烦。 那个年代,民营外贸本就是严控赛道,没有官方批准的经营权限、没有出口备案、没有海关登记,就算有订单、有货源、有渠道,也根本发不了货。 林家就是看准这一点,把所有能卡住“外贸出口资格”的路,全部封死。 “再试最后一次。” 秦浩低声自语,抬手整理了一番手中反复翻看、边角早已被磨得发白起皱的各类资料,沉下心神,正准备再次朝着机关大门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墨绿色的伏尔加公务轿车,缓缓从大院深处行驶出来,低沉平稳的引擎声响响起,车轮平稳前行,稳稳停在了大门入口处。 这是机关单位专用的公务用车,辨识度极高,在场之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门口执勤的警卫员立刻上前立正敬礼,态度恭敬无比,主动抬手放行。 车门缓缓推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弯腰走下车来。 男子身着打理得平整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沉稳,眉眼之间带着基层领导独有的干练气场,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沈海市经信办的张主任,平日里主要负责地方民营商贸、外贸经营权初审、出口项目备案、海关对接登记,手里握着民营外贸准入最关键的基层审批话语权。 张主任刚结束内部会议,正要外出调研,刚下车便瞥见了路边反复徘徊的秦浩。 这些天他上下班,总能看到这个年轻身影守在门口,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只是安静等候,和那些上门闹事、托关系走后门的商贩截然不同,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留意。 张主任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踩着薄冰缓步走了过去,主动开口问道:“小伙子,我看你在这守了好几天了,一直在机关大院门口徘徊,是来办事的?” 秦浩闻声立刻转头,看清来人的着装气质和公务车的瞬间,心中瞬间笃定对方身份,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却没有半分刻意攀附的谄媚,微微颔首,态度谦和有度:“张主任,您好。我是沈海市众诚服装厂的负责人秦浩,确实是来办事的。” 张主任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您主管全市民营商贸、外贸项目初审和出口备案,是咱们地方实体做外贸的第一关,我想走正规出口通路,自然提前把您的职责摸得清楚。”秦浩语气坦荡从容,不卑不亢。 这番得体的应答,瞬间让张主任多了几分好感。 这些天上门求助的生意人,要么卑微讨好、唯唯诺诺,要么急躁冲动、言辞莽撞,极少有年轻人能这般沉稳大气、谈吐有度。 张主任顺势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随意问道:“我看你天天来,各个科室应该都跑遍了吧?是什么事卡住了?是资质不全,还是流程不合规?” 这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询,他本以为又是普通个体户遇到的小审批难题,随口劝慰两句便罢。 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秦浩的一番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秦浩没有半句诉苦抱怨,也没有铺垫多余的废话,直接直击核心,字字清晰、句句落地:“张主任,我不是来办普通经营执照,我是来申报民营外贸出口经营权、做出口项目备案的。我来来回回跑了三天,所有窗口都不接件、不受理,根本原因我清楚。” 张主任眼神微动:“哦?那你说说,根本原因是什么。” “有人把我所有外贸出口的审批路,全封死了。” 秦浩直言不讳,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省城林家,直接给全市涉外贸审批、登记、备案的口子都打了招呼,谁敢受理我的外贸申请,谁敢给我办经营权、办备案、办海关准入,就断谁的路。他们不是拦我开厂,是直接不让我做外贸,不让我有半点突围的可能。” 张主任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下脸色。 林家的名头,他自然听过,那是扎根省城的顶级商业家族,底蕴深厚、人脉极广,手已经伸到了地方外贸审批层面,摆明了要把一个小厂子往死里逼,霸道到了毫无底线。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经营纠纷,没想到对方直接动用关系,封杀民营外贸准入资格,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竞争的范畴。 “既然是有人故意施压卡审批,你为什么非要盯着外贸?安分做内销,难道就不能活?”张主任沉声问道。 秦浩微微抬眼,目光清亮,逻辑清晰地展开自己的全盘规划:“张主任,内销已经被林家彻底封死,批发市场、代销门店、二级批发商,全在他们的掌控里,普通市场调解、私下斡旋,对付不了这种阶层垄断。” “我来机关,不是来告状诉苦,是求一条正规外贸出口的活路。只有拿到官方批准的外贸经营权,做正规出口备案,走海关合规通关,我才能彻底绕开林家的所有封杀。” 这句话一出,张主任脸上的随意彻底散去,认真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 “继续说。” 秦浩翻开手里的计划书,寒风中,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现阶段全国市场经济刚刚放开,全民都盯着内销市场,扎堆跟风、内卷严重。所有人都盯着国内的批发市场、街边门店,却没人注意到,整个江南省的民营外贸出口经营权,几乎只掌握在少数国营公司手里,民营企业完全是空白。” “国营外贸公司体量固化、流程死板、款式老旧,根本跟不上南方沿海、港澳、东南亚的市场需求。而我们地方民营工厂灵活度高、转型快、款式新颖、性价比高,只要拿到正规外贸经营权,就是填补这片空白的最佳主体。” 张主任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愈发专注,原本随意的心态彻底变成了认真倾听。 他常年管外贸初审和备案,最清楚当下的政策缺口——民营企业想做出口,门槛高、审批严、没人敢牵头,林家再一施压,基层干部更是避之不及。 可这些精准的行业判断,一个年轻个体户竟然看得如此透彻,远超很多深耕行业多年的老商人。 秦浩语速平稳,继续细致阐述:“我的众诚服装厂,主打秋冬通勤成衣、休闲女装,版型贴合港澳和东南亚审美,用料扎实、成本可控。我已经对接好粤省沿海外贸口岸,有稳定客商、正规收汇、完整出货链路。” “可现在,没有外贸经营权备案,没有出口项目审批,海关根本不予放行。林家封得了内销,封不了国家对外开放的出口政策;但他们能通过关系,卡死我拿到合法身份的最后一步。” 张主任微微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认可:“思路是对的,但你只看到了自己的出路,没看到地方层面的利弊。机关批外贸经营权、批出口备案,优先看的是能不能带动地方、有没有合规闭环、能不能稳定收汇和纳税,不是单一企业的生死。” 秦浩立刻接住话头,精准命中政策核心:“张主任,我恰恰就是为地方经济而来的。” 他抬手指向计划书上的详细数据,句句切中政务工作的核心痛点:“第一,带动就业。我厂目前固定工人一百余人,全部是知青。一旦外贸出口跑通,产能翻倍,可再吸纳百余名省城劳动力就业,缓解我市安置压力,这是实打实的民生政绩。” “第二,创造税收与外汇。民营出口能带来实打实的收汇和税收增量,工厂规模化投产之后,每年能给市里稳定创汇、缴税,填补民营外贸的空白。” “第三,树立改革样板。现在全省民营企业都不敢碰外贸,怕门槛、怕审批、怕担责。我厂若能拿到正规经营权、打通出口通路,就是全市民营实体转型外向型经济的样板,能带动更多厂子跳出内销内卷,走向外部市场。” 短短三句话,不夸不吹,每一点都精准踩中基层机关最看重的民生、税收、改革政绩三大核心。 张主任彻底动容,眼底满是惊艳与认可。 他见过太多做生意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利润、自己的工厂死活,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格局完全不同。 别人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谋生,秦浩的规划,是借政策风口、做正规出口、破资本封杀、帮地方破局。 格局视野,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很多混迹商界多年的老油条。 张主任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想做正规出口,不是空喊口号。你的经营权申请材料、出口可行性、客商合同、收汇方式、海关对接,都备齐了吗?别只是纸上谈兵。” 第四百二十四章审批 秦浩早有全盘布局,从容应答:“全部备齐。可行性报告、工厂资质、用工证明、客商意向、口岸对接说明、外汇回款路径,全套材料完整规范,完全符合民营外贸初审和备案要求。” “我现在缺的,不是合规材料,不是可行方案,是有人敢受理、有人敢审核、有人敢按政策给我走正规流程。所有人都怕林家,宁可耽误合规项目,也不愿得罪省城资本。” 张主任闻言,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是秦浩不合规、没实力、不够格,而是基层所有人都在明哲保身,顶着林家的压力,故意不接件、不审批、不推进,把他的活路彻底堵死。 可张主任看着眼前眼神坚定、从容沉稳的年轻创业者,心里已然做出了决定。 这样有格局、有实力、有完整闭环、还能给地方闯出路子的民营外贸项目,实属难得。 反观林家,仗着资本权势,插手基层审批、封杀正规出口、扰乱营商环境,已经完全越界。 身为基层干部,扶持合规实体、维护政策公平、打通民营企业外贸出口通道,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张主任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意,语气彻底缓和,带着明确的扶持态度:“小伙子,我看明白了。你的项目合规、思路清晰、闭环完整,是真正踩在政策风口上的实事,不是投机取巧的小买卖。” 他转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当即拍板:“这几天没人敢接你的件、给你批,不是你不符合政策,是他们怕担责任、不敢得罪人。林家的私人关系,手再长,也压不住国家的外贸政策,更拦不住合规企业走正规出口通道。” 秦浩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从容拱手:“多谢张主任认可。” “不用谢,该谢谢你敢走这条路。” 张主任摆了摆手,真诚说道,“现在太多人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人敢碰民营外贸这种硬骨头。你有眼光、有准备、有底线,我们机关就该给你撑腰。” 说完,他主动伸手,接过秦浩手里的全套材料。 厚厚的一叠,从外贸经营权申请、可行性分析、用工税收预估,到客商对接、出口路径、风险预案,清清楚楚,比很多国营单位报送的材料还要规整。 张主任越看越满意,当即开口安排:“你不用再一个个科室磕头求人,白费功夫。下午直接带全套原件来我办公室,我亲自给你梳理、补正、初审。” 秦浩心中大石落地,却依旧沉稳问道:“麻烦张主任,我重点补哪些内容?” “就按外贸审批的规矩来。” 张主任条理清晰地吩咐,“第一,补齐民营外贸经营权申请的合规说明,把你带动就业、创汇、纳税的依据做实;第二,完善出口项目备案,把你的产品范围、输往地区、合作口岸、收汇方式全部列明;第三,把全套材料归成标准报审卷,我直接给你走加急初审。” 紧接着,他给出了最关键、最破局的承诺,声音掷地有声: “材料我把关,初审我签字,后续我亲自带你对接市外贸备案、海关登记。你的正规外贸经营权、出口备案资格,我来帮你全程打通,谁也拦不住。” “所有流程全部在台面上走,合规、合法、有据可查。林家能封杀民间渠道,能施压基层避事,但他们无权否定政策、无权阻拦合规审批、无权不让守法企业做出口。”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开,彻底击碎了笼罩在秦浩头顶多日的阴霾。 林家费尽心机,把所有外贸出口的审批路全部焊死,自以为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可张主任一句“我来兜底、按政策审批”,直接把这张密不透风的封杀网,撕开了一道致命缺口。 秦浩眼神愈发坚定,语气真诚郑重:“张主任,您今天帮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是给所有想走正规出口、想踏实做实业的民营企业,开了一条活路。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合法经营、合规出口、创汇纳税、带动乡亲,说到做到。” 张主任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沉稳,愈发欣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要你报恩,只要你守住底线。合规做出口,踏实办工厂,为市里挣实绩、为工人挣活路,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市场经济讲公平,政策面前讲规矩。资本可以搞封杀,干部不能当看客。你有资格、有准备、有出路,官方就做你最硬的后盾。” 最后,他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放心,只要材料合规,你的外贸经营权,我批;你的出口备案,我办;林家想靠关系卡死正规出口,门都没有。” 闻言,秦浩周身的寒意早已尽数褪去。 僵持多日的绝境,彻底翻盘。 蛰伏数日的困局,迎来终极转机。 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官场贵人,正式入局,为他破开最致命的“外贸审批封杀”。 林家以为掐断了他的最后一条生路,殊不知,属于秦浩的正规外贸出口之路,从此正式开启。 …… 自从前日得到张主任的全力扶持,秦浩彻底摆脱了连日来四处碰壁的窘迫。没有层层推诿,没有刻意刁难,所有原本卡死的审批流程,全部一路畅通。 整整两天时间,秦浩按照张主任的专业指导,逐一完善材料、补齐合规证明、修正外贸项目备案细节。张主任做事严谨细致,全程亲自跟进督办,每一份文件、每一项资质条款都逐一核对,但凡有一点瑕疵都会当场指出、即时整改。 此刻,政务大厅审批窗口前,几名工作人员快速录入信息、核验资料,动作利落干脆。 负责终审的科员抬起头,看向伫立在窗口前的秦浩,语气客气又正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敷衍冷漠。 “秦老板,你的所有申报材料全部审核通过,项目合规、手续齐全,符合我省民营外贸企业准入标准。外贸经营备案、进出口报备资质、轻工服饰出口专项许可,三项核心资质全部审批完成。”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拿起一本崭新的证照,抬手盖上鲜红的官方公章。 “啪——” 清脆的落章声响起,沉稳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笼罩众诚服装厂多日的封锁阴霾之上。 一本烫黑字体、加盖着官方鲜红印章的民营外贸经营资质证书,稳稳递到了秦浩手中。 证书纸面崭新平整,公章清晰醒目,每一条资质权限、每一项经营类目,都合法合规、具备绝对的官方效力。 秦浩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证书纸面,眼底积压多日的沉郁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明亮的光彩。 一旁全程陪同的张主任看着这一幕,笑着开口说道:“秦浩,恭喜你。从今天起,你的众诚服装厂,正式拥有合法合规的外贸出口权限。” “省内所有私人商业封杀、渠道封锁,对你彻底失效。民营内销渠道可以被资本垄断,但国家对外开放的外贸政策,任何私人势力都无权干预、无权封锁。” 这句话字字铿锵,直接敲定了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