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逍遥》 卷首 卷首 诸神陨落后,三千世界沉寂,只一粟间辟出了小小三界,也有四季,也有山河,供生灵栖息。 三界之中,以天界为尊,仙为道长,永享极乐,逍遥无边。 世间万物莫不以修仙飞升为正途。 凡界修仙者,人为万物灵长,虽生而无能,修炼却最是容易,或因修仙有法,或因得了机缘,长则千年,短则百年即可飞升。听说还有那与大仙做了仆人,交了友的,甚至只是冷夜里喝了碗融了灵丹的热粥,便可被点化飞升。 次之则是有识之畜,再次之便是花草树木等,谓之妖,天生虽可吞吐日月之精,在修炼一途上却总是艰难,便是千年万年苦修,却还需经历三劫,方可飞升。好在妖类大多勤勉,又精通旁门,倒也不乏飞升者。 至于那些无知无识的蠢笨之物,虽说也有顽石成灵的先例,然得道修炼已是万难,飞升成仙更是几无可能,略有所成之际,已多成为他人驱使之器灵。 只是凡间万物,本无智无长,其中也有不服管束的,闹将起来的,最后终落得被碾了个粉碎的下场。遂许多此中的大能者,宁在凡间称霸一方,称王称圣的,也不愿飞升。也有与天庭做对的,然则因凡间灵气稀薄,于是或盗取瑶池灵物、或觊觎仙家秘籍等,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不一而足。此等十恶不赦者,仙家史籍里时有记载,这些便是凡间的祸源,天地毁灭的根本了。 修仙一道,逆天改命。自结本命之晶,从此便不再堕入轮回,一朝身死道消,魂魄无从归依,便要堕入幽冥界诛仙境,灰飞烟灭。 仙者,因此莫不以修长生为上途。 《祝逍遥》卷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引子一 这座西山和天下所有西山一样,都光秃秃的。 西山脚下有块墓地,密密麻麻垒着无数孤坟。 如意手里提着个篮子,和李家娘子一路走一路说话。 “老天爷再不打个喷嚏,滴几滴雨,树皮都要啃光了。”李家娘子说着,趁着如意不注意,偷偷将手里用一块烂布头包着的馒头掰了一大半,藏在袖子里。 如意抬头看了看黄澄澄的天,也道:“就是,我看老天爷是真的昏了头,一点道理都不讲。” “你家里倒存了粮。”李家娘子说着,目光带了莫名恨意,看向如意手里的篮子,那里面有两只白花花的馒头。 “我家连生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个秀才,两手一摊,嘴巴一张,气死个人哩。”如意陪笑着,顺手拂了拂头发。她家连生是她相公,正在家备考秋闱。 李家娘子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溜到如意梳的油光乌亮的头,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如意本来就比这些村妇长得好些,脸蛋嫩的总似要掐出水来,嘴巴不涂口脂也总是红艳艳的,走路时又总摆着糯米团子般柔软的腰肢,颤巍巍的,是个她不大瞧入眼的不正经的样子。 这浪货...... 她家男人是种地的,她儿子是种地的,估计孙子将来也只会是个种地的。春闱不春闱的,与她什么关系。李家娘子立刻甩了脸子,独自走远了。 如意心头一阵烦闷,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不知觉已经走到了乱葬岗。 她四下看了看,四周土地硬邦邦的,没看见什么野兽的踪迹。 前几日有猛虎进了村,死了几个人。如意这几日出去前,连生一直嘱咐她带镰刀,很是不放心的样子。 如意想到这,不觉嘴角上扬了几分。相公这么好,旁人怎么样,管他呢。 她伸手打开篮子,将一块馒头扔进了一块坟冢里。那是一块乱石垒成的土坟堆,并没有封死,顶上还有一个灶口大小的缺口。 她扔了馒头,随手在坟冢旁捡了块小石头,垒在那个土坟堆的缺口上。 “连生今日读书了么?” 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自坟冢里幽幽传来,带着黑洞洞的死亡气息。 “读了,今日还练了字,我出来前,他还特地交代问阿翁安好。”如意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苍老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如意无声地点了点头。 苍老的声音轻轻吟唱起来: “家有长兄,家何融融。 家有小儿,家何乐乐。 三春菲菲,采黍为粥。 老叟老叟,饭否饭否? ......” 坟冢里的老人是她相公连生的爹。 旱了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方圆百里便渐渐有了这个风俗。 家里的老人满了六十岁,都要被送到这个乱葬岗,儿孙们一天来送一个馒头,老人吃完馒头,儿孙们就要在坟冢上垒一块石头,最后等到坟冢封死,老人也就被活活埋在里面了。 村里人都管这叫做“坐死寿”。 老人边唱边哭,歌声哭声在乱葬岗浑浊的晚风中飘荡,越发的凄厉。人临死前,最难的是总会回忆起年少的时光。 如意坐在坟堆旁,听了会哭声,才站起来朝回家的路走去,一路走一路啃着手里的一块馒头。 夕阳西下,风有些软绵绵的,如意一天劳作下来,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困顿。她打了个哈欠,哈欠声还没停下来,就听到远处一个坟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本是一处有年头垒实了的坟冢,发出声响着实要把人的魂都吓掉的。 如意却想着或许有地鼠也说不定,地鼠肉那滋味......她舌根不觉紧了紧,家虽有粮食,却也许久没闻到肉香了。 如意来了精神,握紧手里的镰刀就朝着那块坟冢走去。 这显然是个老坟,大约已经许久没有人来祭拜清扫,年久失修,她不过扒了几下,就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 她朝里面一瞧,只见坟木里摆着一口脱了漆的大棺材,棺材上贴了几张发了黄的陈年符纸。 如意大着胆子敲了敲棺材,可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仍旧没停下来,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了些,似乎是棺材里面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挠。 如意虽然一向胆小,好在她见过许多死人,并不大怕,又满脑子只有诱人的地鼠肉,她咬牙抖擞了下精神,用手中镰刀撬了几下棺材。 棺材封得十分结实,她没有撬动,原来这棺材竟是用了手指般粗的棺材钉钉死了。 如意却没有气馁,继续用力撬。她力气一向很大,可直到撬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将棺材撬了开。 刚开了棺,如意就差点被陈年的土灰呛岔了气。这到底是多少年的积灰啊,这腐朽霉烂的气息直接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去。 如意想着,好奇地伸头去看。棺材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枯骨,在那飞扬的腐败尘土中,她对上的竟是一双人的眼睛,一双睁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棺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具陈年不腐眉目如生的女尸! 更骇人的是女尸梳着高髻,没带一个首饰,身着一身明黄锦缎华服,好似宫妃模样,可这宫妃装束却不是正经的宫装,看着更像是戏台上的戏子穿的。 然而不过几息之间,她身上的艳艳华服便倏然失去了颜色,似尘土般覆在她的身上。 如意这下才看到那女尸身下竟还压着一副陈年枯骨,好似附骨的蛆,缠在女尸的身上。 这人.....到底是死了多久了?为何身下还压着一副骸骨? 如意头皮发麻,别说村子里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寿衣,即便是村里人为了省棺材板钱合葬,也不会一个尸身压着另外一个尸身。 这女尸显然不是村里人。 然而,如意不及细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浮了上来。 难道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这死人发出来的? 如意浑身哆嗦了一下,舌头都咬出了血来。她连滚带爬跌倒在地上,腿都不能动了,不争气地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可是许久许久,那棺材里都没有再发出声响。 是个死人吧?若是尸变,或者成了.......什么东西,这时早该跳起来咬断她的脖子了。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真有地鼠。 如意慢慢地缓过劲来,她一点点地站了起来,又大着胆子趴着往那棺材里瞧了一眼。 棺材里的女尸始终一动不动。如意悄摸摸看了半响后,大着胆子用镰刀柄拨了拨那女尸的胳膊,她还是一动不动。 难道她看错了?难道真就只是个死不瞑目的死人?!而且哪里有什么地鼠? “晦气。”如意骂了一句,七手八脚地将棺材板盖回去。 如意刚盖好棺材板,正要离去,却又听到那阵窸窸窣窣挠东西的声音。 如意毕竟年轻,好奇心特别大大,听到这阵声音,实在有些挪不动脚步了,只好又听了一阵,她心想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尸变,连棺材都推不开的老尸,想必也没有什么能耐。 如意想了半日,终于又将坟冢扒开。这一次,她用镰刀抬起了那个死人的脸。不料她身后的枯骨也跟着那死人的脸,微微地抬了起来。 如意摇了摇咯吱咯吱的牙齿,眯着眼睛去看。 阳光射在那个死人的眼睛里,她却只是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如意。那是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睛,里面空无一物,眼珠子都已经不会转动了。 但这次如意却看的清楚,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分明不是什么死不瞑目的眼睛,而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因为这双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光,一丝应该只有活人才会有的光。 这个人是被活埋在棺材里的么?可是一个被活埋了这么久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若是普通人这时应该已经从活人被吓成死人了,可如意在刚才被吓了一大跳之后,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哇操啊!她居然挖出了一个活死人!若是她的娘亲姐妹们还活着,知道了这个事,定是要争相来看的。 而且这个活死人看起来居然还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村里只有老人才会被送到坟冢里坐死寿,而且坐死寿的老人,是没有棺材的,更何况坟冢封死了,不过一两天就死透了。 她到底是谁?为何被活埋在这里?又到底被活埋了多久?怎么竟然还活着?如意想着,双腿又有些软哒哒起来。 “你还活着吗?”如意问出这话,却觉得这话真是白问。 那个活死人果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死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如意。 如意被盯得极其不舒服,眼睛开始往活死人身体睃去。她这才发现活死人在宽袍下的双手竟然被一根绳子绑住了,那根绳子上还挂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子。 若真是一个高手,怎么会被一根绳子绑住?怎么地,也要更气派些的法术镇住才是。 如意想到此心里更加明白,此时这个活死人是绝对没有能力伤到她的。 如意想着,看了看自己手里一直捏着的半块馒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把半个馒头扔进了棺材里。 活死人没有伸手去拿馒头,如意眉头皱了皱,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娘亲姐妹。 如意跳到了棺材旁,从身上解下水囊,一点点地喂那活死人喝了点水,然后将半个馒头撕碎,一口口地喂到她的嘴里。 活死人的喉咙居然能微微的蠕动,可是如意喂了半天,半个馒头都没喂完,就再也喂不进去了。 活死人当真没有死,如意看到她的嘴角竟然以一种极其慢极其慢的速度掀起了一个弧度。 她在笑,她居然在笑,她居然在枯山荒冢的一个棺材里面笑,却不是真正的笑容。 她的脸上好似有无数层面皮罩着,让这笑容怎么也挣扎不出面皮的束缚,真正地畅快地笑出来,看着皮笑肉不笑的。 如意刚才胆子虽大,此刻却几乎被这笑容把魂魄都吓掉了半条。 这一次她却是连滚带爬都做不到了,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从小她的娘亲就和她说真正的变态老怪物吃人之前都是要笑的。 这些年,她小怪物倒是见识过几个,却没有见过老怪物,但她可以肯定如果老怪物真的在吃人前要笑,那么一定就是眼前这个恐怖至极诡异至极的笑容。 原来,她的人生也会有奇遇吗? 如意无助地抬头看了眼天空,天空黄澄澄的,还是那个昏了头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天。 +++++++++++++++++++++++++++++++++++++++++++++++++++ 如意很有些本事,家里虽不富裕,却总能张罗着家人吃个半饱。 她相公的阿翁去坐死寿,她是不同意的。相公的大哥大嫂瞒着她商量定,连夜就把阿翁送了过去。 如意本想扒了坟冢把阿翁挖出来,连生却摇了头,村里人都这样,我们要是破了例,叫人红了眼,以后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阿翁也摇了头,人人都这样,他在村子里呆着,也是活个没趣,不如把他那口吃食让给孙子。连生的阿翁也是个秀才,他媳妇是童养的,比他大几岁,前些年已经送过去坐了死寿。 如意无法。 她每天来给阿翁送一个馒头,馒头挑了白的,垒坟冢的石头也会挑小块些的。 自从发现那个活死人后,如意每日送完馒头,都会绕到她的坟上看她。 那日,那个活死人什么都没有做,和她以往平淡的人生一样,没有任何奇遇。 就算这是个变态老怪物,也是不中用的老怪物,或者只是个被人活埋的小可怜。 至于为什么埋了这么久不死,她虽然做不到,可这世间奇闻怪事那么多,如意听了也不少。她没有奇遇,保不准这个活死人有呢?那一日如意惊魂定下来后这样想。 如意这样想着,心道可不要叫野兽将女人叼走了。她离开时的时候,又将棺材板盖上,将坟冢垒实了。 那之后,如意每日给阿翁送馒头时,会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馒头扔给那个活死人。 一开始,馒头一动不动。 可是渐渐的,那个活死人能将那半个馒头吃完了。 那个活死人一直没有说话,如意也没什么话要和她说。 两个人,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这样默默相对了这许多天。 +++++++++++++++++++++++++++++++++++++++++++++++++++ 阿翁的坟冢只差最后一块砖就要垒实了,如意最后一次去给阿翁送馒头。 如意垒完坟,还是绕在了那个坟冢前,这一次,她准备了三个馒头。 “喂,我以后不再来了。” 如意说着,将三个馒头都扔了下去。 如意以为这一次照常是死寂一片,却没想到一个声音幽幽从坟冢中传了出来。 引子二 这一次,那个活死人居然开了口:“你救了我,我记着。” 活死人的声音沙哑干扁,一听就是已经经年不说话了。如意被这突如而来的声音唬了一跳。 如意想了想,突然觉得活死人的话十分可笑,她嘴角牵动了一下,“你记着又有什么用?” 然而,那个活死人却再也没有开口。 如意使劲敲了敲棺材,活死人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如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如意想了想,还是再去看了看那坟冢。 坟冢居然已经被扒开了,那个活死人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爬出来了吧,只是爬出来了又如何...... 如意叹了口气,踢了踢地上的石头,这上面沾着的都是死人的气息。 ++++++++++++++++++++++++++++++++++++++++++ 转眼十年。 “你真的要卖了我?”如意死死盯着连生,哑着嗓子问。 连生低着头,不发一言。 连生的大哥敲了敲桌子,猛的一下站起来,“你难道真的要耽误连生?今年再不去春闱,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如意却只盯着连生再问:“你真的要卖了我?” 连生还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如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殷殷看着连生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相遇那日,满山的桃花,你说我的笑颜和桃花一样美......” “家里也只有你卖得出价钱,否则我卖了你大嫂,不让你受委屈。”连生大哥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卖她算委屈么?倒也不算。给另外一个人做妻?做妾?做丫鬟?或者做娼妓?这世道,其实只要还让她在这个世间这样活着,她就已经很知足。 这一生,受的苦太多,本来早已经觉不出甜来。 可是那一日,她遇到了连生。 连生对着她笑,和她说春风说桃花,她从来不知道这辈子,她竟然还能与春风与桃花有关。 那一日,春风拂过她面庞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了一丝丝微微的甜。 连生仍旧低着头,不言不语。 如意叹了口气,卖了她就卖了她吧。他日夜苦读,咬着牙就为了高中那一日。哪个读书人不想着高中?无可厚非,无可厚非。 只是...... “放过连生吧......”连生大哥再道,眼睛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如意,嘴里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这么多年,如意的容貌只微微见老,却更多了几分少妇的鲜妍。连生大哥的眼神里露出如同野兽一样的渴望,再也掩饰不住。 如意猛地眼皮一跳,这些年这个目光无数次这样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她时时警惕,这个畜生没有机会。 如意心思一转,突然跪在连生面前,一把拉住了连生的衣角,眼泪滚滚落下。 “家里吃的穿的都是我在操持,我来你家的时候,你都快饿死了,求求你,别卖我。” 连生一直默不作声,听闻此言,却抬起头来,咬了咬牙道:“你.....一直生不了孩子,无后.....” 原来是嫌弃她这个,如意未细想,急道:“大哥有孩子,我当自己亲儿一样养,割了肉也会喂他长大的。” 连生眼睛一闭,又不说一句话了。 如意被绑了起来。连生大哥瞪了大嫂一眼,大嫂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大嫂也是童养媳,比大哥大了五六岁,如今看着已分明是个老妪。 连生大哥看着如意红艳艳的嘴唇,并不犹豫,对着连生道:“弟妹反正要被卖了,大哥这些年好苦......” 连生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连生大哥却突然扑通跪下,对着连生连连磕头。 连生叹息一声,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原来,他真的可以看着他大哥糟蹋她!原来,她猜测的没错! 原来,什么桃花,什么春风,什么都不是!原来,她也什么都不是! 如意终于彻底地心灰意冷,不由得一阵冷笑,站着一动也不动,看着这兄弟二人。 连生大哥一阵狂喜,身体几乎弹着站了起来,猛地朝如意扑过来,双手紧紧地就箍在了如意的胸脯上,拖着她就往外走。 如意的胸脯软绵绵的,连生大哥被刺激地身体一阵哆嗦。 如意趁机扭动了一下,就挣脱了出来。连生大哥再去拖他,却怎么也拖不动她了,比她矮半个头的如意竟比石头还要重。 如意大笑起来,胡乱地扯掉了发髻,蓬着头,猩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连生,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一滴泪。 那泪,本来就是哭给他看的,他看不见,那就不哭了。 连生大哥被如意的模样吓到,一时有些不敢动。 如意盯了连生许久,冷不丁扑到连生面前,抓住连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连生痛得大叫,连生大哥连忙随手操起一块板凳,朝如意后脑勺砸了过去。 如意后脑勺汩汩流下血来,她却好似浑然未觉,咬着连生胳膊就是不松口,她一仰头,竟活生生在连生胳膊上撕咬下一大块肉来,鲜血淋漓地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 她......吃肉?吃人肉? 连生痛得快死了过去,又惊又惧看着如意,这个女人刚才是吃了他的肉吗? 如意却化作了一阵烟,袅袅散尽,不知所踪了。 ++++++++++++++++++++++++++++++++++++++++++++++++ 村西头的山神庙,这日挂起来了一块黄澄澄的招魂幡。一个穿着黄袍的道人,自号抱朴道人五世弟子,身长不过五寸高,面色蜡黄,额头上长了一个大疥疮。 连生大哥剁着脚,来回焦躁地走动。 “大仙,真能抓到那妖么?”连生大哥小心翼翼地问。 道人却只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连生责怪地看了大哥一眼,对着道人鞠了一躬,极是斯文有礼,“仙人自有妙法,大哥急什么?” 连生大哥见弟弟竟如此不敬他,心中有气,却又想起那一日弟媳妇竟化作一缕烟凭空消失了,心中悚惧,不敢再多言。 她分明就是只妖。 妖最喜吸人精血,最后把人吸成个瘪瘪的空皮囊,还要扒开脑门吃脑子,阿翁阿娘从小与他说这样的事,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让他遇到。 那么他也要被吸了精血,吃了脑子? 连生大哥想到这里,腿又软了下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道人突然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朝着庙前空地一指,一只不过一尺长的青色小蛇竟缓缓从土里钻了出来,小蛇痛苦地扭动了下身体,匍匐在地上不动了。 连生等人已是噤若寒蝉,吓得一动不敢动。 道人却极是满意地走到小蛇面前,笑道:“不过是个被丹药强行催化成人形的蛇妖,也敢出来作乱。” 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对着那小蛇点了几下,小蛇慢慢化作了一具女体,正是如意。 刚刚化作的女体未着寸缕,如意看着那些男人落在她赤裸身体上的目光,一种羞辱让她死命地想缩成了一团,想尽力地遮住自己身体裸露的部分。 道人的眼睛却毫不留情地在如意的身体上游移,枯黄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嘴里喃喃道:“倒也有几分姿色,可以做个炉鼎。” 小蛇身子立刻剧烈地震颤起来,这是她此生听到的最恐怖的一句话。 这一辈子就算是去死,她也绝对不会再做一次炉鼎。 可那道人的招魂幡还高悬在她的头上,让她动弹不得。招魂幡本是魂术,对妖并无多大效力,可她妖力低微,只会一些幻化的小术,一只魂幡就可以制住她。 那道人已经逼近她,如意闻到他嘴里的恶臭,恶心难忍,可这恶臭喷在她脸上时,她却怎么也避不开。 如意远远看了眼连生一眼,连生正匍匐跪着,叩拜道人,还是和那日一样低着头,不言不语。 如意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她笑了许久,才止住笑声。 她咬住了舌头。她要立刻死去!可是不知为何,舌头却怎么也不咬不下来。蛇的牙齿一向锋利,今日这是怎么了? “别怕,我来了。” 突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谁来了?如意顺着声音仰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青衫少年已经飘然站在她的面前。 青衫少年长身玉立,头上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丝绦,形容十分出色。他一派风流雅致,脸上虽蒙着一块白纱,不见真容,可只看那露在外面的一双清亮眼眸和眉间一颗鲜艳欲滴的朱砂,便可窥见他的绝色姿容。 白衣少女眉眼却只是个端正,相貌十分寻常,若放入芸芸众生中,一时是找不出来的。她偏偏又长了一双懒洋洋迷登登的眼睛,似乎对世间万物都已经倦怠,好似任何事都不能放在她的心上,看着便让人跟着她犯困犯懒。幸而这少女负手而立的样子,看着倒也有几分道骨仙风。 二人当风而立,衣袂翻飞,真真犹如九天落入凡尘的谪仙一般。 如意小时候曾听娘亲说过,天上有仙人,是三界最尊贵的人,她们做妖的,一定要从小勤勉修炼,以期有朝一日能羽化升仙,从此与天同寿,逍遥一生。这是他们为妖的终极目标,妖生的最终归途,为此三历大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如果仙人有模样,应该就是眼前这两个人的样子吧。 如意完全被震住了,一生的终极目标突然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让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那道人也是被这二人气势震住,作了一揖道:“两位道友可是游方至此?......” 话未说完,白衣少女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到如意跟前,懊恼地拍了自己的头一下道:“来晚了!该死!” 如意闻言正纳闷,却陡然被身上突如其来的温暖和重量吓了一跳。原来是那女子已经将一件雪白大氅盖在了她的身上。 如意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白衣少女,心中思虑万千,却只凝成一个念头,这人到底是谁? 道人却是个蠢笨不通世情的,只道:“这位道友,不可被她迷惑。此女乃是一蛇妖,伪装成人,居住在此多年,为祸乡里,本道正在为民除害......” 白衣少女却好似没听到道人的话,只看着如意,眼里带了无尽的笑意,“你可还记得我?” 少女说完,竟是在如意面前转了一圈,拢了拢鬓间碎发,俯身对着已经看她看呆的如意,十分得意问道:“初遇之时,是姐姐落魄了,你如今且细看看,姐姐风姿如何?霸气不霸气?威风不威风?” 姐姐风姿如何?霸气不霸气?威风不威风? ....... 此情此景,是讨论风姿的时候么?这个时候讨论风姿,合适么? 如意目瞪口呆,这个仙人是她娘亲嘴里的仙人么? 然而如意目瞪口呆,那青衫绝色男子听了这话,目光却立刻柔和地看向了白衣少女,那眼中,竟满是崇拜。他那双明眸仿佛在说,好风姿,好霸气,好威风。仿若白衣少女才是那人间绝色,他自己不过无足轻重的一个陪衬。 白衣少女却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浑若未觉,大剌剌地嘴角一勾,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如意的头,笑道:“你救了我,我记着。” 如意身子猛地一颤,这句话,这句话......是她?竟然是她!十年前,那个坟冢里的活死人! “大胆!原来你竟与此蛇妖有勾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道人见此情景,反应过来时已是大怒,转身手里一柄长剑已经送出,当胸朝那白衣少女刺了过来。 “我啊,我是你奶奶的祖宗呀。”少女笑嘻嘻地竟蹦出这么一句粗话来,着实与她的脱俗模样格格不入。 她看也没看那道人刺过的剑,只对着身后那青衫少年摆了摆手。 青衫少年飘然而动,如意还没看清楚,道人已经摔在了地上。 白衣少女却不罢休,一脚狠狠踩在道人脸上,重重碾了几下,俯视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那道人还在说”本道是为民除害”等语。 白衣少女笑道:“说起来,我一直是个祸害,最喜欢为祸乡里,最喜欢欺负人了,只是你能拿我如何?” 白衣少女说着,脚上又多用了几分力,那道士被踩的头痛欲裂,终于不敢再多言。她却毫不在意,又踩了几脚,才转头对着如意笑道:“跟我走吧。” 她的人.....跟她走...... 如意看着少女的笑颜,又看看被她踩在脚下的道人,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却并不动身,回头看了连生和连生大哥一眼。她,要杀了他们。 如意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她自知妖力太过低微,杀两个凡间男子属实不易,这一去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报仇。 她对着少女跪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恨道:“帮我杀了他们,我终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不杀了吧。”白衣少女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扶起如意,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杀人很无趣的。” 白衣少女说完,又自顾自问道:“敢问小娘子芳名?” “如意。”如意眼中虽满是不甘,却不敢反驳,咬住咯吱作响的牙齿回答。娘和她说过,仙人大多是不愿介入他人因果,恐坏了道心。她怕少女不再护她,瑟瑟不敢再言。 白衣少女却摇摇头又问道:“你本来唤什么名字?” 如意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媚娘,我们......都叫媚娘。” 白衣少女笑了笑,“小娘子生得好生水灵,唤这个名字本无不可。只是这是个代号,不是个名字。无妨,以后帮你正名便是。” 她说完,掂起脚尖,摸了摸那青衫少年的头。 青衫少年眼里立刻带上暧洋洋的笑意,竟似十分受用似的,身上突地就绽出一双雪白肉翅,整个人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 这......竟然是一只坐骑!不仅是坐骑,竟然还是一只仙鹤! 三千世界,只有仙人才配骑鹤。 果然是仙人!如意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掉下泪来,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遇到了仙人,更没想到她几个馒头就换来了仙人的报恩。如此,不如暂且忍耐下,将来修炼好功法,再找机会报仇,如今先随她去保命要紧。 如意想到此,忍泪点了点头。 白衣少女笑着拦腰抱起呆呆的如意,将她放在仙鹤背上。 如意第一次被女子抱起,又是第一次坐在仙禽背上,紧张地身子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只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瞧白衣少女的笑容。 白衣少女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弯弯的眉眼,看着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笑容时,她差点被吓掉了半个魂。此刻她却不怎么的,嘴角竟跟着这笑容微微牵动了一下。 原来真不是什么老怪物,原来她只是天生爱笑。 从此她是要逆天改命了么?那些传说中的好事情难道真的要发生在她的身上了么?如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际遇,眼里又有些晶亮晶亮起来。 白衣少女拍了拍仙鹤的背,仍是那不大正经的样子,道:“息羽,给她出出气。” 如意本来以为白衣少女不愿为她报仇,已经对报仇暂时死了心,没想到这白衣少女突然如此说,不知她是何意,不觉得一愣,仙鹤却已经一声长啸,啸声直彻九霄,朝着连生和他大哥掠了过去。 连生和他大哥只觉得一阵剧痛彻骨,未及呼号,白鹤已翩然高飞,瞬息远去。 连生忍不住腿一软,跪了下来,涕泪纵横,磕头如捣蒜,“仙人,大仙人......” “仙人.....” 连生大哥也是腿一软,双腿之间却已是血流如注,他疼痛难忍,伸手一摸,下身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他呀了一声,瘫倒在了地上。 道人却双手指连生脸庞,满眼惊骇错愕。 连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下来一手的血污,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再也顾不得,扑过去拿起了法坛上的那面镇妖铜镜。 铜镜里照出的仍是一张斯文端正的脸,只是这张斯文端正的脸此刻已经是一脸的血痕交错,被歪七扭八地刻了“王八”二字。刻字处血肉翻出,深可见骨,此二字怕是终生要留在他脸上了。 来年的春闱,远大的前程,一世的清名,还有那未过门的媳妇...... “啊........”连生惨呼一声,晕死了过去。 +++++++++++++++++++++++++++++++++++++++ “死是最容易的,报仇么,绝不能让仇人轻易死去,要有方法,有策略地让他活着受苦,如此才能解气,才能舒心......” 白衣少女循循善诱的声音渐渐飘散在风中,如意却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仇.......就这么轻易地报了?这样有方法、有策略的报了? 她真的好解气,好舒心。 远处,一只白鹤穿云而过,轻啸一声,消失在层层云雾中,空余千载白云悠悠。 第一部 螺丝壳 第一章 血肉买卖 上 妇人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血顺着妇人的额头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地上,渗入地面的缝隙中。 妇人身在一个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破庙宇中,庙宇中有一供桌,那上面供着的竟然是一副白森森的枯骨。 这个妇人......竟然在跪拜一副枯骨! “娘......”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妇人的背后传来。原来,妇人的背上趴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女孩长得极其瘦削,好似一片纸一样贴在了妇人的背上,打眼望去,像是妇人背上微微隆起的脊骨。 女孩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不知道为何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灰,黑洞洞的,透着死气。 女孩惊恐地看着地面,嘴里嗫嚅着,又喊了一声:“娘......” 妇人却似着了魔般,还在不停地磕头,对女孩的呼叫好似一点也没有听见。 突然,女孩的瞳孔一缩,尖叫了一声:“娘,地上好像长出东西了。” 女孩擦了擦眼睛,她刚才好像看见地上长出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像是一根肉舌头一般的东西,舔了一下妇人滴下的血,然后竟然还兴奋地瑟缩了一下。 “是舌头,是舌头。” 女孩惊恐地将头埋在了妇女的颈窝里,不敢再看。 这一次,妇人终于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然而,她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嘴角已经好似入了魔般地慢慢裂开了。 “什么舌头,是花,快看,是花,白骨大王显灵了,白骨大王显灵了。” 妇人狂喜,对着那自地面缝隙中突然长出的几朵鲜花,猛地又重重地磕了一下头。 女孩听妇人这样说也是吃惊,她犹豫了许久,感觉到阿娘因为兴奋而发抖的身子,终于大着胆子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向地面。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刚才分明看到一根舌头一样的东西,怎么现在竟变成了鲜花? 女孩揉揉眼睛,再次看向地面,那神龛前土地的缝隙里,真的没有长出什么舌头一般的怪东西,而是长出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 一阵风从破破烂烂的窗户吹了进来,枯骨咯吱一声,好似动了一下。 +++++++++++++++++++++++++++++++++++++++++++++++++++++++++ 凄风阴丝丝吹过,吹得窗户支棱作响。 不过刚入秋,男人却觉得越睡越冷,冷得他打了个哆嗦,惊醒了过来。 男人转了个身,下狠劲用力踢了几脚婆娘,让她出去暖个汤婆子进来。 “哥哥,救救奴家....” 突然,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若有似无地在屋内响起,声音柔柔绵绵飘飘荡荡的,好似一团棉絮,一点点吹进了男人的耳朵中。 什么人? 男人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掏了下耳朵,披上衣服下了床,点了油灯,四处张望,想着去寻那个声音。 油灯忽明忽暗,好似被一个死人一口吞下,又一口吐出来,照得窗外愈发影影幢幢。 嗖的一声,男人好像看到窗外有个女人的影子一闪而过,他顿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好似有只冰冷冷湿答答的手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男人大着胆子猛地回身一看,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哥哥,救救奴家,救救奴家....”那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又响起。 是被丈夫打出门的小媳妇?还是哪家新死了老公的寡妇? 这声音实在撩拨人,男人的心热了起来。 心热了起来,身子也就跟着热了起来,后背也不觉得冷飕飕了。他大着胆子,一步步朝门边踱去。 还没走到门边,门就被一个人撞开了一个缝,一个女人的头背对着他,慌慌张张地先撞了进来。 男人只见一大把乌青的头发垂在一个雪白的脖子上,不觉得被唬了一跳,正要惊呼,那女人头却已经转了过来,竟是一张白煞煞的桃花面。 桃花面上还长了一张殷红红的嘴唇,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睛正像只惊慌的小鹿般看着他,好似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男人一下子欢喜起来,真是没得自己吓自己,就是个小媳妇子,是天上掉下来的艳福。 男人猛戳了几下手,粗嘎着声音问道:“小娘子,这是怎么说的?怎地夜半闯入我家中?” 那女人眼中立刻盈了泪,哭道:“奴家相公新丧,婆母为了三吊铜钱逼我改嫁,奴家哪里肯,便连夜跑了出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误闯进了哥哥家中。” 果然是寡妇,还是个贞洁的寡妇,男人听到这里三魂已经去了七魄,眼睛定在她那截雪白的脖子上,只想着将这个女人一把搂在怀中揉捏。 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小娘子,别怕,别怕。这可不是天上掉下的缘分?怎么就撞到了我家里来?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冷,可别冻坏了娘子。” 女人声音酥麻麻的,“奴家今日走得好累,如今我这腿怎么也迈不开了,哥哥来给奴家揉揉腿,可好?” 男人一听到这话,脑子早已经不知怎么使唤,满心就只有女人粉酥酥的胸脯白花花的大腿。 “哥哥来了,小娘子别急.....” 男人嘴角不自觉堆了笑,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女人头跟前,都等不及推门,一只手已经朝女人的脸上一把摸了过去。 然而......就在男人摸到那张脸的时候,那个女人头却突然对着男人咧着嘴笑了一笑,那头......已经朝着男人怀中撞了过来。 哪里有什么粉酥酥的胸脯白花花的大腿,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只有一颗头颅,没有身子。 没有身子的女人还是女人么?还是.....?是妖?有妖。 前些年,有个狼妖来了村里,一夜将村头江四儿家吃了个干净,他第二天大着胆子去瞧,只看见一地鲜红的碎肉,和一些没啃干净脑袋、胳膊。 妖......是要吃人的,活生生热腾腾吃人的! 男人嘴巴张合了几下,心头剧烈地砰砰跳了两声,下身一阵湿热,已经直挺挺吓晕了过去。 那个女人头见男人如此,连连冷笑了好几声,却好似无事人一般,在屋内飞旋了几圈,把自己弄得满头满脸都血淋淋的,正想走,却远远看见那个男子的婆娘已经端着汤婆子朝屋内走来。 第一章 血肉买卖 下 女人头连忙飞到了屋梁上,隐在了暗处。 婆娘走进屋来,看见男子被满脸的血污,一双眼睛已经被挖去。她惊得汤婆子摔在了地上,洒了一地的水,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可就在婆娘看着快要晕倒的时候,她却突然跌跌撞撞跑出屋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把菜刀。 “你也有今天,真是报应。” 婆娘嘴里嘟囔着,一边哭,一边对着那男子胸口就是一刀砍下。然而,这年头这光景,她连鸡也没杀过的,这一刀砍下,那男子竟是连皮也没有破。 婆娘惊得扔掉了菜刀,又抬脚朝那男人被挖去双目的脸上踩去,重重地踩了几脚,踩到那男子痛醒又晕过去才罢休。 婆娘干完这一通,突然跪下,对着窗外老天拜了起来:“老天爷,你终于开了眼,看到了我这几年受的罪,让这恶人终于有了恶报。” 婆娘说完,又对着那男人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还是饿死你省事,让你多受几天罪。” 女人头静悄悄趴在房梁上,看完这一幕,突然的嘴角一撇,好似在笑。然后又趁着婆娘不注意,飞出了屋外,朝着村口的一间破庙飞去。 女人头飞向的那个破庙实在残破的不成体统,只有稀稀拉拉几块破木板勉强支撑着,风一吹,就咯吱咯吱作响。庙內连个蒲团都没有,只有一张案桌。 案桌上供着一个东西。 话说案桌这东西,一般是供仙人泥塑的,再不济,也供个仙人画像,之所以说这案桌上供着的是个东西,是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比这破庙还要不成体统。 这个东西是一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枯骨。枯骨歪歪斜斜地坐着,胳膊上腿上肋骨上还缺了好几块骨头,草草用几根树枝代替了。 枯骨上方倒贴了张红纸,红纸上写了“白骨大王”几个大字,让人明白这枯骨原来是这庙供的......可怎么也算不上仙佛,所以姑且只能称为一个东西。 好在这破庙中虽所有的物什都不成体统,“白骨大王”这几个字倒还写得雅正端方,看得出出自一个正经读书人之手,为这破庙平添了三分......两分书卷气。 案桌前,有一少女正坐在地上一枚枚数着铜钱。 少女身着宽袖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相貌却是寻常,若是放入芸芸众生中,看过转头便忘。 白衣少女数钱的动作熟练至极,市侩又老辣,与那身仙风道骨看着着实有些格格不入。不好评,不好评。 她身旁站着一个青衫少年,却是容颜绝世,如青松覆霜,傲然而立,远看好似一块雕琢成人像的温润青玉,不像个真人。 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白衣少女数钱,仿佛她在做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那颗血淋淋的女人头颅一飞进庙內,就凑到了那白衣少女面前,这画面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恐怖。 白衣少女却连头也没抬,只笑嘻嘻问道:“怎么也不擦擦?” 她说着,就用衣摆朝那女人头颅上擦去。那看起来恐怖至极的女人头对白衣少女的这个举动,居然只是撇了撇嘴,任她去擦她脸上血渍。 “这么快就做完买卖了?”白衣少女问道。 女人头嫌恶道:“那没用的东西,我本来想再玩一会的,没想到他吓晕了过去。不过还好,我是叫醒他后,才活生生挖了他双眼的。” “当真辛苦三娘子了。”白衣少女的声音里透着心疼,她说着已经擦完女人头上的血,满意地对着那张美人面看了又看。 女人头又撇了撇嘴,飞了起来,绕着石柱盘旋了几圈。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原来这个头颅并非没有身体,只因身体是一段极细的蛇身,在幽暗光线里,看着便好似只有一颗头颅罢了。 白衣少女见女子飞远,抓起一把铜钱,朝女人头摆了摆手,眉开眼笑道:“我就说这个买卖可以做。血肉的买卖嘛,一向一本万利。再说咱有了这个庙,就有了根基,如此百姓们来求我们办事,便是走了明路,有了个正经章程。“ 女人头却只是倨傲地盯着白衣少女手中的那把铜钱,冷哼道:“把钱还回去。” “为啥?”白衣少女一下子紧张起来,慌忙把钱往钱袋子里塞,“说好了,拿钱才办事的,怎么又要还了?” “挖杀人者的眼睛,减折五成,挖奸污女子者的眼睛,一律分文不收,这是我们说定的。”女人头加重语气顿了顿,“更何况那畜生竟然还对小女孩下手,这样没心肝的人,不挖了他的心煨了吃,算是便宜他了。” 白衣少女闻言,撇撇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仍是笑眯眯地将钱袋往怀里一塞,“埋花种子,整这个破庙,又混在村中这许多日给那妇人传话,让她来求咱们显灵,哪个不累死个人?收她点铜板怎么了?她过日子要铜板,咱们过日子就不要了?” 这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己怎么就识得了她? 女人头重重地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了绝招,朝白衣少女杏眼一瞪,冷哼道:“你收了,以后就别和我说话。” 女人头态度十分果决,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样子,眼中蛇瞳的金芒都亮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不收钱。”白衣少女悻悻一笑,不情不愿地将钱袋又掏了出来,撅着嘴往女人头面前一递。 窗外,月白如雪,窗內,那青衫少年仍旧站立如松,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衣少女和女人头激烈的.....讨论。许久许久,许久许久。 月光像一场寂静的雪,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天地。 或许是因为这月光,或许是因为白衣少女在灯光下一扇一扇的睫毛影子,突然,少年对着少女咧嘴笑了一笑。 刹时,他的脚边竟开出了几朵小花,根系痴缠,竞相盛放。 一笑百花开,万物皆失色。这少年果的绝色倾世。 突的,远处有几声鬼哭狼嚎传来。小花正沉浸在少年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乍然听到这声音,不觉地瑟缩了一下。 白衣少女皱眉,透过窗户朝远处望去。 只见夜雾深处,隐隐耸立着一座大山,正蓝莹莹发着光,发出阵阵凄厉风鸣,似张着巨口的怪物,要将万物吞噬。 倏的,大雾被风卷走,露出山体本来面目,原来那蓝莹莹发着光的竟是一双双妖瞳。 要知道,如今天下太平,天下修士皆以捕妖为己任,如何容得下这一座满是妖怪的妖山?更何况还有那镇守四方的天庭上将,这又将他们至于何地? 庙內,端坐案桌的枯骨似有所感,又好似咯吱咯吱动了一下。 “这一天天的!” 白衣少女砰的一声,关了破庙的那扇破窗。 远远的,大山山脚一块界碑斜斜插在荒草之中,上面似乎刻了许多字,只不过久经风雨,已经不可辨认,只隐隐可见三个大字——“玉苍山”。 披萝的丑丑给各位大大们拜山门啦!! 各位美人,美男,美少女,美少年,总之,各位美大大们, 丑丑来给你们拜山门啦! 并不是一个多么正经的人!引子、章一都是骗人的! 养姐妹、养男宠,开山门,做大王!! 白骨不做夫人做大王!!! **正经人慎入!** 世界观大!! 绝不止在螺丝壳里做道场!! +++++++++++++++++++ 每日吐血更两章!!!!!!!!!! 求月票,求打赏,收藏、推荐票!!! 为我加足马力!!! +++++++++++++++++++++ 感恩有你们的陪伴,陪丑丑一起成长,陪白骨大王一起勇闯三千世界!!! 爱你们的心,十万年不变!! ===================== 郑重承诺:1、绝不tj 2、每日更两章 《祝逍遥》披萝的丑丑给各位大大们拜山门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