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长坂坡开始匡扶汉室》 第1章:公子不疑 建安十三年,秋。 襄阳城内,荆州别驾刘先的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中那封墨迹未乾的信上。 「舅父大人尊鉴:不疑顿首。」 「自父母逝去,幸得舅父抚育教诲,视若己出,此恩天高海深,没齿难忘。」 「今曹操南下,刘景升新逝,幼子刘琮继位。蔡冒蒯越之辈将荆襄九郡作为觐见之礼拱手送于曹操。」 本书由??????????.??????全网首发 「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屈膝以事国贼,坐视汉室崩颓?」 「孩儿此去,当追寻刘豫州携民渡江之仁义,虽刀山火海,百死不悔。」 「孩儿若得侥幸,必当匡扶汉室,以报舅父昔日之教诲,亦全孩儿平生之志!」 「若有不测,则以此信与舅父诀别。」 「万望珍重,勿念。」 「不孝外甥周不疑,绝笔。」 刘先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复杂的长叹。 「痴儿啊……痴儿!」 他也姓刘,身体里流淌着微薄的汉室血脉。 可当曹操突然南下的消息传来时,他想到的是蒯越丶蔡瑁的劝说,是家族的存续,还有那「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名分。 投降,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外甥,这个名动荆襄,连司马徽和庞德公都赞叹不已的少年奇才—— 本可以凭着才华名声,在曹操的新朝中谋一个锦绣前程。 但他却写下了「匡扶汉室」,选择此时去投靠朝不保夕的刘备。 「刘玄德……」 刘先喃喃着,眼前浮现出十余日前,那人马混乱丶扶老携幼南下而去的凄凉队伍。 「他自身尚且难保,你此去……岂不是飞蛾扑火?」 沉默良久,刘先走到烛台边,将信付之一炬。 「吩咐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州别驾的沉稳:「公子不疑外出访友,归期未定。无论何人来问,都说不知去向。」 「是。」 汉水西岸,襄阳渡口。 一个丰神俊秀的翩翩少年,站在离渡口不远的柳树下,脸色有些苍白。 他叫周不疑。 但身体里,却装着一个现代的灵魂。 就在前天,他还是一个在图书馆里翻阅《三国志》的二十一世纪研究生,为论文发愁。 一夜过去,再睁眼,就成了这汉末乱世中的周不疑,站在了历史的岔路口。 冰冷的江风刮在脸上,带着水腥气。 远处军士盘查行人的粗鲁吆喝,手中紧握的家传佩剑,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所有这些都在不断地提醒他:这是真的。你不是在做梦。 一段冰冷的史料,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浮现: 「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谏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非汝所能御也。乃遣刺客杀之。」 这就是他的结局。 历史上荆州群臣投降曹操之后,他随舅舅刘先北上邺城。 然后遇见了另一个名叫曹冲的天才少年,两人相见恨晚,成为至交好友。 可惜好景不长。曹冲夭折之后,他因才华太高,曹操担心自己其他的儿子将来无法驾驭。 然后周不疑就如同蝼蚁一般,被轻易抹杀。 成为历史角落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周不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眼中的彷徨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既然老天爷让我穿越过来,既然提前知道了剧本,凭什么还要沿着既定的悲剧轨迹走下去? 北上是无解的死局,在曹操这样心狠多疑的枭雄手底下,只有司马懿那样的千年王八才能苟得住。 周不疑不想死,更不想当乌龟!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生路,在南边。 在那个即将被曹操虎豹骑疯狂追杀的「刘豫州」身上。 第2章 :欢迎来到东汉末年 船离开襄阳渡口已经二十余里,江面愈阔,风势愈急。 周仓像一尊雕像立在船尾,目光如鹰,一遍遍扫视着后方的情况。 周不疑站在船头,江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怔怔出神。 汉水。 周不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条大河之所以叫「汉水」,是因为它与天上的银河走向一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诗经》有云:「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古时候,先民们把银河,称之为「汉」。而「汉」,也有星星的意思。 汉水发源于汉中。秦朝末年,刘邦便是在这里成为汉王。 然后北定三秦,与项羽逐鹿中原,开创了四百年煌煌强汉。 于是,一个「汉」字,便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血脉里——汉族丶汉字丶汉语丶汉服…… 此后无论多少王朝更迭,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以「汉人」自居。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汉族人,周不疑对于这个伟大的朝代,无疑是有特殊情怀的。 但当他将目光从滔滔的汉水上移开,望向两岸时,那点因历史而生的豪情,瞬间被现实击得粉碎。 江岸上,三三两两的百姓正艰难南行。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烂家当。 有人背着竹篓,里面坐着啼哭的幼儿。 更有白发老者拄着杖,一步一颤。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前路。 曹操数次屠城,所以当他南下荆州的消息传来时许多百姓吓得背井离乡,仓皇逃走。 举目所见,一片破败。 「公子,你看前面。」 周仓低沉的声音将周不疑从沉思中拉回。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面拐弯处,一条比他们这叶扁舟大上不少的船只正歪歪斜斜地驶来。 四五条汉子或坐或站,有人袒着胸膛,有人把脚翘在船舷上。他们目光在江面上逡巡,像在寻找猎物的豺狼。 当看到周不疑这艘小船时,那些人眼睛一亮。 「停船!」 两条船缓缓靠近,对面船上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按着腰刀,粗声喝道。他穿着破旧的皮甲,扣子都没系全,露出里面脏污的内衬。 周仓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将周不疑完全挡在身后。 「这位官差,有何贵干?」周不疑稳住心神,扬声问道。 「奉令稽查南逃奸细!」络腮胡目光在周不疑身上打量,又瞥向周仓,最后落在船尾的两个包袱上。 「所有人到甲板上来,接受盘查!」 话音未落,两条船已靠到一起。 两个兵痞迫不及待地跳过来,一人直奔船尾,另一人则伸手要去抓周不疑系在腰间的玉佩。 「且慢。」周不疑开口。 那兵痞却恍若未闻,手已伸到周不疑身前。 就在这时,周仓动了。 只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铁钳般抓住那兵痞伸出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几乎同时,周仓右脚如重锤般侧踹,正中另一名想去船尾的兵痞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自家船舷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电光石火间,就解决了两人。 络腮胡和剩下的那个同夥脸色大变,仓啷啷拔出刀来,却不敢上前。 周仓那一翻手段太过乾脆狠辣,分明是刀头舔血的老手。 周仓缓缓抽出环首刀。刀身狭长,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青光。 他横刀而立:「还有谁想搜?」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汉……好汉饶命!」 络腮胡第一个丢下刀,扑通跪倒。剩下那人也慌忙弃刃,磕头如捣蒜。 周不疑从周仓身后走出,脸色微微发白:你们是谁的部下?」 「小丶小人是蔡都督……不不,是荆州水军第三营的伍长……」 第3章 :一骑绝尘 宜城的码头比襄阳小了太多,几盏昏黄的灯笼在秋风中摇曳。 周不疑和周仓刚踏上岸边湿滑的石阶,便听到身后船只匆匆离岸的水声。 「公子,戌时已过。」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周仓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向周不疑苍白中透着倔强的侧脸。 「此去当阳长坂坡尚有三十里,夜间行路……」 「周叔,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不疑打断他,声音坚定:「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抬手指向天际,一轮明月正从云层后缓缓升起,清辉洒落,竟将官道轮廓照得依稀可辨。 「你看这月色。老天都在帮我们。」 「可你的身体……」 「我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曹操的虎豹骑,此刻恐怕已在路上了。他们一人双马,昼夜疾驰。我们若歇这一夜,明日再启程恐怕就来不及了……」 周仓看着一脸坚毅的周不疑。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公子,是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埋首经卷丶与人清谈的少年才子。 而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丶铁了心要在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的男子汉。 周仓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既如此,公子稍候。」 他大步走向码头旁一处尚未打烊的简陋食肆,片刻后捧着两个用荷叶包裹的糙米团子和一竹筒清水回来。 「先垫垫。路上未必再有吃食。」 两人就着月光,蹲在江岸边匆匆吃了。 米粒粗糙,甚至能嚼出未去净的谷壳,但周不疑吃得极快,仿佛那是世间珍馐。 吃完,周仓从怀中摸出十几枚铜钱,走到食肆前放在灶台上。正打盹的老妪惊醒,连声道谢。 「老嬷嬷,去当阳的官道,这几日可还太平?」周仓看似随意地问。 老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白日里……尽是往南逃的人。哭的哭,喊的喊。夜里倒是安静,但前日有货郎说,北面三十里外,见过散兵游勇,专劫落单的行人……」 「谢了。」周仓抱拳,转身回到周不疑身边。 「公子,路上怕是不太平。紧跟着我。」 「嗯。」 两人离开码头,踏上通往西南的官道。 月色如水,倾泻在空旷的野地里。路旁枯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衬得天地间愈发寂寥。 起初十多里路,周不疑还能跟上。但很快,小腿就开始酸胀,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公子,歇片刻吧。」周仓放慢脚步。 「不……不用。」周不疑咬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朦胧延伸的道路。 他知道,此刻每多走一步,追上刘备的希望便大一分。 史书上的文字此刻在他脑中疯狂翻涌: 「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当阳之长坂。」 时间,是他此时最大的敌人。 周仓不再劝,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和节奏,让周不疑能勉强跟上。 偶尔路过岔口或地形复杂处,他也会简短提示:「此处下坡,当心脚下。」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不疑几乎是在凭本能迈步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周仓忽然蹲下身。 「公子,你看。」 周不疑强打精神凑近。月光下,周仓指着官道中央的泥地,数道深深的车辙印,并排延伸向西南方向。 「不是战马。是拉车的驮马,负重不轻。看这宽度和深度,至少是双辕大车,不下百辆。」 他站起身,极目望向道路前方:「而且,越往前走,路边丢弃的杂物越多。」 周不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月光照耀下,能看到路旁草丛中散落着破旧的陶罐等各种杂物。 「是了……携民渡江,辎重繁多……我们没走错,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疲惫的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气。 第4章 :公子保重 「公子,那人是谁?竟然如此勇猛!」 就连见惯大风大浪,一向沉稳的周仓也不由惊叹。 「常山赵子龙……」 周不疑看着那个在曹军之中往来纵横,如同天神下凡白色身影喃喃自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史书上的记载,演义中的描写竟在此时完美重合。 除了那个男人,周不疑想不出还有谁会在此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而且那人不是单纯的杀伤曹军,他明显是在寻找什么。 周不疑看着赵云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看着那些试图阻拦的曹军骑兵像杂草般倒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周不疑胸腔里炸开。 热血沸腾,但又冷汗淋漓。 沸腾的是男儿血性——大丈夫当如是! 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不,比那更夸张!赵云是要在万军之中,硬生生抢回两条人命! 但是以赵云之勇猛,在周不疑看来也是险象环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句话:子龙果真一身是胆! 而他周不疑能做什么?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少年书生罢了。 身边的周仓固然勇武,但面对的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是数千铁骑组成的杀戮洪流。 自己刚刚如果真的冲下去了,不过是给这修罗场多添两具无人记得的尸骸。 「周叔。」 「公子?」 「我们不能下去拼命。」 周不疑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冲动已经消散。 「那样没有意义。」 周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周不疑撑起身子,拍掉手上的泥土:「能救一个,是一个。」 下坡的路比想像中更难。 不是坡度陡——坡度其实平缓。难的是脚下。 越往下,惨烈的景象越是清晰可见。 倒伏的尸体,有百姓,有兵卒,大多肢体残缺,死不瞑目。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浓,浓到仿佛化成了实体,黏在鼻腔里丶喉咙里,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刚下到半坡,前方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见周不疑和周仓,先是一惊,待看清两人衣着不像曹兵,才喘着粗气停下。 「二位……二位快逃!曹军丶曹军杀过来了!」 周不疑尽量让声音平稳,「老丈莫慌。我们想找刘皇叔的队伍。你们可见过?」 「刘皇叔?早散了!全散了!」 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哭腔插话:「曹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往哪个方向散的?」周不疑追问。 「哪还有方向!」 老汉指着坡下混乱的人海:「东一片西一片,各自逃命去了!公子,听老汉一句劝,赶紧往南跑吧!过了当阳桥,兴许还有条活路!」 说完,这夥人不再停留,互相搀扶着往坡上爬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望着坡下那片沸腾的人间地狱。 怎么办? 继续深入?在十几万难民丶数千铁骑的混乱中,找一个可能已经分散的队伍? 退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尘埃落定? 就在他陷入两难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周不疑猛地抬头。 十余骑兵从东侧树林边缘转出,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那骑尤其显眼。 马背上的将领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刚毅,颌下短须修剪整齐,一身精良的鱼鳞甲,外罩深青色战袍。头盔下的眼神锐利,正扫视着这片区域。 周不疑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周不疑」认识。 第5章 :你是何人? 周不疑话音未落,周仓已凝神望去。 只见那道白色闪电在北方战场中几个凌厉的折冲,将最后一波拦路的曹军骑兵冲散,竟真的调整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大致方位疾驰而来! 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受伤了?」周不疑心下一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不一定。」 周仓眼神锐利:「也有可能是马乏了。」 话音未落,侧翼林中突然传来女子惊叫。 两人同时转头。 三名曹军骑兵正追着两个少女从树林边缘冲出。当先那个骑兵已扬起环首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周叔!」周不疑厉喝。 周仓早已动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罴,只三步就冲到路中,俯身抓起一根不知何人丢弃的木杆,似是车辕残件。 第一骑已到面前。 刀光劈落。 周仓不闪不避,双手握杆,自下而上猛地一捅! 「噗!」 沉闷的撞击声。 杆头正中骑兵胸腹之间皮甲缝隙。那士兵双眼暴凸,整个人被捅得离鞍倒飞,摔在地上滚了几滚,再无声息。 战马受惊人立。 周仓看也不看,侧身让过马匹,木杆顺势横扫。 第二骑正要转向,杆身已重重砸在马腿上。 战马悲嘶跪倒,马上士兵翻滚落地,尚未爬起,周仓一脚踏下,正中后心。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骑见状大惊,急勒马缰想要转向逃走。 晚了。 周仓捡起长杆,用尽浑身力道往前一掷,正中那人背心! 那人滚落下马,周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一击毙命。 从周仓出手到三人毙命,不过瞬息之间。 两个少女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呆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煞气的巨汉,又看向快步走来的周不疑。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虽衣衫沾满泥污,发髻散乱,但面容清丽,眉眼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小的那个十一二岁模样,紧紧抓着姐姐衣袖,浑身发抖。 周不疑走到她们身前,急声道:「两位姑娘,没事吧?」 大的那个最先回过神。她强撑着站起,拉着妹妹一起,朝着周不疑和周仓盈盈下拜。 「小女子刘攸宁,这是舍妹清浅。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二位姑娘快快请起。」 周不疑虚扶一把:「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们可还有家人?快往南边去吧。」 刘攸宁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家母……家母就在前方不远!还有幼弟……方才乱军冲散,母亲让我们先往南逃,她……她回去找弟弟了……」 周不疑闻言一怔,姓刘? 「令母可是甘夫人?幼弟名唤阿斗?」 刘攸宁浑身一颤:「恩公怎知……」 周不疑心神巨震,居然是刘备的女儿…… 怪不得赵云朝自己这边来了,原来甘夫人和阿斗就在不远处! 刘攸宁忽然拉着妹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恳请公子救救家母和弟弟,小女子愿意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周不疑几乎没有思考,他望向周仓。 周仓洒脱一笑:「刘使君仁德之名我也曾听闻,今日见那白袍猛将忠义寻主,方知此言不虚!」 「周仓愿随公子,走这一遭!」 周不疑心中感动,看向两个少女,又看向北方烟尘滚滚的战场,迅速做出决断。 「二位姑娘,前方是修罗杀场,你们随行不便。」 周不疑沉声道:「请小姐给我一件令夫人必信之物,我持之前往,方能取信于夫人,不致误事。」 刘攸宁愣了愣,随即咬牙点头。她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簪头雕着含苞待放的木兰花,工艺简洁却十分好看。 第6章 :来将可留姓名! 「夫人!」 周不疑举起手中银簪:「我受攸宁丶清浅之托前来营救夫人!请看此簪!」 甘夫人目光触及那枚木兰花银簪,浑身剧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甘夫人声音发颤:「攸宁她……」 「二位女公子安然无恙,我已将她们安置在安全处!」 周不疑急声道:「夫人信我!把孩子给我,我们马上走!」 甘夫人低头看向怀中襁褓。 阿斗不知何时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罢了。无论如何,情况也不会比此时更坏了。 甘夫人迅速做出决断,她将怀中婴儿稳稳递向周不疑:「公子带我儿走吧!赵云将军便是因我所困,无法脱身!」 「皇叔漂泊半生,只有这点骨血。岂能因我而丧命于此!」 周不疑闻言大惊,他没想到这个刚强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竟然已经萌生了死志! 他接过阿斗,入怀很轻。 周不疑把心一横,右手抓住甘夫人的手腕,语气焦急:「夫人若不走,子龙将军如何肯走!?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几乎同时,前方传来赵云的怒喝:「贼子尔敢!」 原来赵云乍闻周仓那声暴喝,见一陌生巨汉搅乱侧翼,正在惊疑。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少年竟已接近主母,更是肝胆欲裂,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枪势就要转向周不疑! 但就在他要回身救援的刹那,他看见主母主动将阿斗递出。 那少年接过少主,转身护在怀中。 然后那少年竟大胆的抓住夫人的手腕,似是正在劝说主母离开!? 赵云转身,眼见周仓已经与曹军士兵厮杀起来。 电光火石间,赵云明悟:这不是劫掠,这是救援! 一股绝处逢生的激荡从胸膛炸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力量轰然爆发。 他再不保留,一枪荡开面前三名曹军,厉声喝道: 「夫人快走!末将断后!」 「子龙将军……」 「夫人和小公子走了,末将方可心无挂碍!走!」 甘夫人听了这话,不再犹豫。 跟着周不疑的脚步匆匆往后退去。 赵云见夫人终于走了,对着周仓大吼道:「那位壮士!护他们先走!」 周仓此时已劈翻两名曹军,闻声回头,看见周不疑已接到阿斗,甘夫人也紧随其后,当即大喝:「将军多加小心!」 他不再与面前敌军纠缠,掉转马头,片刻之间就冲到周不疑身边,翻身下马。 周仓对前方的赵云说道:「我等四人,一马无用!将军请上马,此马鞍具弓矢俱全!」 周仓说完,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如门神般挡在周不疑与甘夫人身前。 「夫人,公子,我们先走!」 周不疑怀抱阿斗,护在胸前,对甘夫人急道:「夫人跟紧!」 三人不再停留,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退。 「拦住他们!」那军侯反应过来,嘶声怒吼。 这时赵云已经回身骑上战马。只见他立马横枪,目光睥睨身前的追兵: 「尔等再向前一步,死!」 为了保护甘夫人母子不得不下马步战的赵云,此时骑上战马,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军侯见周不疑三人越走越远,急得双目赤红,嘶声下令:「分头追击!骑兵去追那妇人孩童,步卒随我缠住这厮!」 十来骑兵轰然应诺,拨马便欲绕行。 「哼。」 赵云冷哼一声,猛地勒转马头,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反手摘下了马鞍旁的长弓! 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第7章 :可是零陵周不疑? 周不疑等人渐渐接近了当阳桥头,却见那员大将已经催动战马迎了上来。 他看看清马上的张飞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比演义里写的还壮。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立在地上,山风吹不动,雷劈不倒。 丈八蛇矛横在马鞍旁,环眼圆睁,须髯皆张。 「嫂嫂!」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穿着黑色铁甲,甲片在奔跑中铮铮作响,几步就跨到甘夫人面前,单膝跪地。 「嫂嫂无恙否?」 甘夫人面色苍白,发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飞这才放心站起来,目光转向赵云。 白袍将军就立在马侧,甲上七八处破损,左肩的护膊不知去向,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凝着一层暗红。 「子龙幸苦了!」 「无妨,赵云幸不辱命!」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飞没再多问。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周不疑怀里的襁褓上。 里面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张飞愣住了,然后他忽然咧开嘴开心道: 「太好了,阿斗也安然无恙!」 周不疑低头看着怀里的阿斗。 婴儿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飞终于把目光挪到周不疑脸上。 「这小子是谁?」 甘夫人连忙道:「翼德将军,多亏这位周公子和那位壮士,妾身等人方能脱困……」 张飞没接话。他仍然盯着周不疑单薄的身体,那眼神不凶,但却充满怀疑。 赵云开口了: 「翼德,我在长坂坡遇曹军围困,力战不得脱困。若非周公子及时赶到,携主母丶少主突围,我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 张飞看着赵云身上的伤,看看甘夫人惨白的脸,又看看周不疑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儿。 正要开口—— 「周哥哥是好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甘夫人身后传出来。 刘清浅抓着姐姐的衣袖,从甘夫人身侧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衣襟上全是泥,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看着张飞。 她越说越快,脸都涨红了:「他把我和姐姐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他是来救我们的!」 张飞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刘攸宁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刘清浅却一步不退,梗着脖子,仰着脸,像一只护食的雏鸟。 张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不疑,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周不疑的肩头。 「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胆色!」 周不疑被这一掌拍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将军谬赞了,小子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罢了。」 张飞这次没再拍他肩膀,只是郑重地抱拳:「你小子不必客套,这个恩情我张飞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是从北边传来。 周不疑抬头,看见烟尘里已能辨出骑兵轮廓——二十余骑,正朝桥头疾驰。 张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翻身上马:「子龙,大哥就在前方不远,你带他们先走。」 「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一夹马腹。那匹黑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往北而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说「将军小心」。 也没有喊「张将军威武」。 他只是看着那个黑甲将军单人独骑,迎向那二十余骑丶以及更远处烟尘蔽日的大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第8章:诸葛亮 周不疑听那中年文士在问自己,随即抱着阿斗上前。 「零陵周不疑,见过刘使君。此乃小公子,如今完璧归赵。」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阿斗。 他起兵以来,漂泊半生,到了四十多岁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本以为今日这可怜的孩子已经丧命余乱军之中,谁知这少年竟然帮助赵云将他们母子救了回来。 刘备将阿斗递给身旁的甘夫人,随即躬身施礼:「公子大恩,刘备没齿难忘!」 周不疑心头一惊,连忙侧身避过:「使君不可如此!不疑不过举手之劳,愧不敢当。」 那中年文士也上前道:「公子不必过谦,主公向来仁德,有恩必报。」 周不疑看着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髯,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周不疑心头一跳。 诸葛亮? 不对。 诸葛亮今年二十七岁。 眼前这人,看着有四十了。 「敢问先生是?」 「徐庶。徐元直。」 周不疑微怔。 这人就是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 周不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徐庶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曾听水镜先生说起过你。零陵周不疑,年十三,着《论役民》一篇,荆州士林传抄。」 他看着周不疑,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德操公说,此子若得明师,他日不在庞士元之下。」 周不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没有写过什么《论役民》。那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十三岁时的文章。 「德操公谬赞了。」 徐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不疑的眼睛。 「公子为何在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襄阳城破,曹操入主荆州。公子之舅刘先,已随州府旧僚归附曹操。」 「公子不随舅父北上,却南下来此——」 「为何?」 周不疑沉默了一息。 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不疑自幼受父亲教导,身为大汉子民,当以匡扶朝廷社稷,安定黎民百姓为己任。」 「曹操废三公,自任丞相,霸府邺城。」 「杀戮皇妃董贵人,连腹中的皇子也不放过!」 「此人托名汉相,实为汉贼!」 「不疑自幼蒙家父耳提面命,岂能屈膝以事国贼?」 「今日来此,乃是感念刘使君携民渡江之仁义,专为投奔刘使君而来!」 「周不疑愿效微薄之力,助使君匡扶汉室,使我汉家天下,转危为安,幽而复明。」 徐庶听了这话,怔在当场。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少年意气。」 徐庶转过头,看向刘备:「主公……」 刘备也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是来投奔自己的。 他再次躬身施礼:「如今曹操一统北方,又新得荆州,长坂坡一战,公子亲眼所见。」 「公子厚爱,刘备惭愧。但此时来投,恐有杀身之祸,公子还是走吧。救子之恩,只能来日再报了。」 「主公!」 赵云急忙开口,就连徐庶丶甘夫人等人都看向刘备,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刘备抬手打断了赵云的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他已经顾不得考虑刘备此时是真心实意还是有心试探了。 「实不相瞒!不疑南下,已留下绝笔信给舅父。此次投奔使君,纵使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第9章:江东来人 翌日清晨,天光已经大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周不疑昨夜睡得很香,穿越以来这两天的经历比他前世二十年人生都精彩,但同时也让他精疲力尽。 「不疑公子?醒醒。快起来用饭了,吃完饭咱们还得抓紧赶路呢……公子?」 周不疑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不愧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不管多劳累,只要美美的睡一觉,就能精神焕发。 他坐起身来,只见来叫他起床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甲胄穿戴整齐,长得高大健壮颇为英武。 「不知将军姓名?」周不疑赶忙站起身来,还好昨晚是和衣而眠,所以倒也不算失礼。 「我叫刘封,是玄德公的养子。昨晚收拢溃卒回来听子龙将军说幸得周公子相助才能使我一家团聚。」 「本想当时就来致谢,但又怕打扰公子休息。所以今日一早就在这里候着了。刘封,谢过公子大恩!」 刘封说完一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他就是刘封? 周不疑看着这个少年将军脸上的真诚,想到他未来的结局,心情复杂。 「大公子请起,不疑既然决心投奔刘使君,救下夫人和小公子也是责无旁贷。」 周不疑说完,仔细注意着刘封的表情,但却没有看到丝毫变化。 刘封还是弯着腰,朗声道:「母亲平日待我极好,阿弟更是可怜,才出生就遭此劫难,幸得公子出手相救。」 「大恩不言谢,日后公子有用得着我刘封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周不疑听到这里,不再试探。缓缓将刘封扶起:「大公子言重了。」 随即又看了看还在呼呼大睡的周仓,周不疑喊道:「周叔!起床吃饭了。」 周仓本来睡得正香,这两天他也累坏了。可一听到吃饭,立马坐起身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吃饭了?在哪?」 三人来到吃饭的地方,营地简陋,几口大锅架在土坑上,煮着不知道什么粮食做的粥。 士卒们有的蹲着,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端着粥碗希里呼噜的喝着。 刘备也坐在一口锅前,他身边围坐着几人,见到周不疑来了连忙招招手让他过来。 周不疑走近之后,刘备亲手盛了一碗粥,递给他:「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此地简陋,怠慢公子了。」 周不疑接过粥碗,开口道:「昨夜睡得很好,使君不必如此客气。」 顿了顿,又郑重说道:「不疑绝非贪图享乐之人,此地虽然简陋一些,但却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使君切勿多虑。」 说完,他端着粥碗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倒是在场众人,听了这话都是眼神一变,目光中露出赞赏之色。 等他喝完粥,刘备才对他说道:「公子昨夜才来,今日就给你介绍一下我帐中诸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手足兄弟。」 周不疑听到这里,站起身来拱手对在场众人行礼:「在下零陵周不疑,年十六。如今特来投奔刘使君,诸位请了。」 刘备摆摆手:「公子不必多礼,子龙丶翼德丶元直丶孔明,还有我儿刘封想必你都认识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随着刘备的介绍,糜芳丶糜竺丶简雍丶孙乾丶陈到…… 这一个个周不疑早就烂熟于心的人物纷纷与他见礼。 这些都是跟着刘备起兵多年的元从老臣了,周不疑不敢怠慢,尽量做到礼数周到。 他虽然年少,但却刚刚立下救护夫人阿斗和刘备两个女儿的大功,所以众人也不禁对他高看一眼。 周仓蹲在另一口锅旁边,已经喝完了三碗,正伸长脖子往锅里边看。 张飞看见了,立刻对夥头吩咐道:「再给那位壮士盛一碗!」 然后扭过头对众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张飞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能打的。」 周仓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粥,含糊道:「将军谬赞了。」 糜芳这时忽然开口了:「公子昨晚说曹操南下,江东必会派人前来打探,而且会有结盟的可能。」 「不知公子这话有几分把握?」 第10章 :一言为定 鲁肃今年三十六岁,长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此时风尘仆仆地站在刘备这座简陋的营门之外,面色凝重。 在他对孙权献上的「榻上策」里,江东是要先取荆州,再夺巴蜀,与曹操南北并立,二分天下的。 只可惜荆州还没拿下来,曹操便已经南下。 直到听说刘表病亡,鲁肃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连夜与孙权商议,决定亲自来荆州,说服刘备,将刘琮丶刘琦联合起来,共抗曹操。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形势的恶化比他想像得还要快。 鲁肃刚到夏口,就得知曹操已经到了新野。 一进南郡,刘琮率荆州文武已经投了。 整个荆州几乎都投降了曹操,只剩下江夏的刘琦,以及南逃的刘备。 而刘备——他看着眼前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心中不禁一沉。 也不知这刘玄德还有几分抗曹的决心,还有多少抗曹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在他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降曹这个选项。 所以哪怕局势如此糟糕,他还是选择赶过来看一看。毕竟多一份力量,抵抗曹操时就多一分胜算。 「使者远道而来,不知尊姓大名?」 一道温和却不失气度的声音响起。 鲁肃抬眼,却见一中年男子领着众人走出帐来,拱手问道。 「在下江东鲁肃。奉我主孙权之命特来荆州为刘景升吊丧。」 鲁肃拱手回答,然后看着眼前众人,领头者气度不凡,必是刘备无疑了。 而真正让他心生诧异的,是那名立在刘备身侧半步之遥的少年。 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能站在此等位置? 「原来是江东鲁子敬,失敬失敬。在下刘备,子敬远来辛苦,咱们进帐一叙。请。」 见刘备邀他进帐,鲁肃只得压下心中好奇,随着众人一起向简陋的帐篷走去。 营帐简陋,陈设朴素,落座之后,他心中讶异更甚。 刘备身侧,只站着两人,其中之一,便是方才那少年。 这般年纪,便已是刘备的心腹谋士? 鲁肃收回探究的目光,看向另外一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鲁肃心中暗付:此人应当就是南阳诸葛亮了,果有卧龙之姿! 诸葛亮也心念微动:江东鲁子敬,名不虚传。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简单寒暄过后,刘备开始嘘寒问暖,如同真的把鲁肃当成前来吊丧的友人一般。 没错,刘备现在确实非常需要江东这股助力,但他如今的实力远远逊色于孙权。 此时主动开口请求联盟难免落于下风,这样就很容易失去政治独立性,成为孙权的附庸。 所以周不疑给出的建议是——稍安勿躁,先看清来人的真实意图。 刘备纵横半生,人情练达,一点就透。 于是在鲁肃面前既不提曹操南下,也不说刘琮投降。 只是不停的追忆和刘表的往日情谊,悲痛之色溢于言表。 没过多久,鲁肃渐渐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局势大变之后还没请示孙权的自作主张了,他迫切需要知道刘备的态度。 只见他正色道:「使君切莫过度悲伤。只是曹操此时已入襄阳,刘琮投降,使君退走于此,不知今后有何打断?」 鲁肃还是个厚道人,他没有说长坂坡大败的事,只说刘备「退走于此」。 周不疑心头一动,改变历史走向的孙刘联盟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 只见刘备好容易平复了心情,缓缓看开口:「苍梧太守吴巨与我乃是旧交,我欲前往投奔。」 苍梧? 鲁肃一听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地名瞬间明白了,这刘备到了此时还在跟他打太极。 他知道刘备有顾虑,但却不好戳穿。 只见鲁肃摇了摇头,轻笑道:「使君此言差矣。」 「吴巨不过凡庸之辈,素无大志。苍梧偏远,地瘠民贫,纵使能容使君一时,又能如何?况且使君英雄盖世,岂能寄人篱下,老死荒陲?」 第11章 :雨中谈话 天色阴沉,刘备的队伍向东而行。 本就不多的马匹都给了四处撒出去的斥候,所以众人都是步行赶路。 行不多时,忽然乌云翻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在枯草丶大地丶士卒们的甲胄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快些走!前面有村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张飞的吼声穿透雨幕。周不疑眯着眼往前看,隐约可见前方坡下有些破败的屋舍,黑乎乎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周仓站在他身侧,一手护着腰间的刀,一手拽住他的胳膊: 「公子,走!」 周不疑来不及说话,被他拽着往前跑。 这是个小村子,也就二三十户人家,看样子已经荒废很久了。 众人各自找地方躲避。有的挤进那几间尚可的屋子里,有的躲在断墙下。 周不疑四下一看,选了处还算完整的屋檐,这种年久失修的房子他是不怎么敢进去的。 他靠在土墙边,大口喘气。 「这雨来的真是……」周仓嘟囔了一句,没说下去。 周不疑没接话。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檐外连绵不绝的雨幕。 远处隐约传来张飞的吼声,还有士卒们搬动东西的动静。 但在这半截屋檐下,只有雨声。 周不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天前,他还是个现代人。而如今,他站在汉末的秋雨里,靠着一堵不知哪个年代的破墙,听着两千年前的雨声。 「周公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雨幕。 周不疑抬头愣住。 刘攸宁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件东西,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她似乎是从另一间屋子跑过来的,裙角沾了点泥水,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看见周不疑看过来,顿了顿,然后低着头走过来。 「周公子……」她在周不疑面前站定,声音很轻,「这雨来得急,家母让我……让我给公子送件蓑衣。」 她把手里那东西往前递了递。 周不疑这才看清,那是一件旧蓑衣,编得不算精细,但看得出是用了些日子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他有些结巴,「不疑不敢当……」 刘攸宁没有抬头,只是把那蓑衣又往前递了递: 「公子救了我们姐妹,又救了家母和幼弟……一件蓑衣罢了,公子不必客气……」 周不疑看着她睫毛上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她的脸被雨水淋得有些发白,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了。 「多谢姑娘。」 他接过蓑衣。那蓑衣入手有些沉,带着雨水的凉意,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味道。 刘攸宁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过头: 「公子……别着凉了。」 然后她快步往另一间屋子跑去,脚步溅起泥水,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周不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件蓑衣,半天没动。 周仓在旁边蹲着,看着这一切。 等刘攸宁跑远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公子。」 「嗯?」 「俺也是出了力的。」 周仓蹲在那里,浑身湿透,甲衣往下滴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怎么没有俺的蓑衣呢?」 周不疑:「……」 周仓又低下头,开始拧袖口的水,嘴里嘟囔: 「俺从长坂坡杀出来,也没见有人送蓑衣。俺护着你们跑了那么远,也没见有人送蓑衣。俺……」 周不疑忍无可忍: 「……周叔!」 第12章 :方寸大乱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 周不疑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周仓把两个包袱捆了又捆,嘴里嘟囔个不停。 周仓打了个哈欠:「再往东走,就是汉津了。」 周不疑没接话,他正望着不远处那顶简陋的帐篷出神。 刘备昨夜和诸葛亮丶鲁肃谈了一宿,烛光亮到后半夜。 谈什么,他不问也知道:联盟的事有了眉目,下一步是去江夏,然后孔明要随鲁肃东下,面见孙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仓凑过来:「公子,你说咱们又没船,去汉津渡口做什么?」 周不疑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看见一骑斥候从西边疾驰而来。 然后他看见刘备从帐篷里出来。鲁肃和诸葛亮跟在身后。 那斥候扑上去,附耳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周不疑听不清。但他看见刘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刘备转过身望去,徐庶正站在营地另一侧,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收拾自己的书简。 周不疑忽然意识到了,史书记载,曹纯在长坂坡抓获刘备二女,还有徐庶之母。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救下了刘攸宁姐妹,但徐庶老母却一直杳无音讯。 难道说…… 刘备似乎想了很久,终于缓缓迈步,向徐庶走去。 鲁肃原本正和诸葛亮说着什么,此刻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刘备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诸葛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备走到徐庶身后。 「元直。」 徐庶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主公,正找您呢,刚才我和孔明商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刘备阴沉的脸。 「主公?怎么了?」 刘备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出一句话: 「元直……令堂……被曹军俘获。」 那一瞬间,周不疑看见徐庶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褪去。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卒丶牵着战马的亲兵丶蹲在火堆旁吃饭的伙夫——全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 没有人说话。 徐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那卷竹简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刘备脚边。 周不疑看着他,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风骨凛然的文士。 那个镇定自若的徐庶,不见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 「主公……」 「庶……方寸乱矣。」 刘备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元直!」 他只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徐庶看着他,眼眶也慢慢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颗枯死的老树。 「主公待我以国士,我当以国士报之。」 他顿了顿。 「但母亲在彼,庶……不得不去。」 他说完,双膝跪下,给刘备磕了一个头。 刘备也跪下了。 两个中年男人,跪在清晨的泥地里,抱头痛哭。 周不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又该做些什么。 他想起后世那些厚黑论:徐庶就是看刘备穷途末路了,所以借着母亲的名义投靠曹操。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不疑回过头,是张飞。只见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他想冲上去,却被赵云一把按住。 「翼德!」 「他——!」张飞红着眼,指着徐庶,说不出话。 赵云没再说话,只是按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 第13章: 关云长 北风呼啸,一支沉默的队伍逶迤向东。 徐庶出走,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击了此前本就不高的队伍士气。 周不疑和周仓走在队伍的末段,这是他和刘备议事结束后主动要求的。 看看有没有追兵,有没有掉队的,顺便接应一下斥候。 周不疑想尽快熟悉这个时代,融入这个集体。 「公子,你是说关将军会率水军在汉津渡口等着咱们?」 「嗯,长坂坡兵败当日,孔明先生就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这也是周不疑参与了刘备最高决策层的议事后才知道的。 「公子,你说关将军真是身长九尺,美髯及腰吗?」 「大概……是吧。」 「那你说,关将军真的曾经在河北于万军之中刺颜良于马下,然后枭首而还吗?」 「应该……也是吧。」 周仓听到这里更激动了:「公子,那……」 「周叔!你稳重一点……」 周不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见赵云丶张飞时,也不见周仓这样。 怎么一说到关羽,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此时的周仓,好奇丶忐忑,无比激动。 难道说……周仓和关羽真有某种神秘的羁绊? 「公子啊,天下大乱这么多年了,你几时见过有人能策马于万军之中,斩敌将首级而还的人?」 「别说见过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噫,那关将军不知该是何等神勇之人……」 周不疑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神往的周叔,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演义小说,在整个三国历史的史料记载中,真正能做到我方主将阵斩敌方大将的,还真就只有这么一次! 原来不需要演义夸大,后世传颂。 关二爷在当世就已经是世人皆知了。 「嗯,前几日子龙将军长坂坡一战你看见了吧?关将军大概就是那样,嗯,可能还更厉害一些。」 「嘶……」 周仓实在无法想像,还有人在战场之上的表现能超过那日长坂坡里的赵子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公子,你说关将军和子龙将军比,谁更雄壮?」 周不疑:「……」 众人行不多时,呼听前面一阵骚动。 「汉津渡口!」 「是关将军的水军!」 有人激动的大喊起来。 毕竟对于一路逃命的他们来说,能见到关于水军,终于算是安全了。 周不疑凝神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江岸边战船林立,旌旗招展。 渡口外早有不少士卒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一股肃杀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与众人一路逃亡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不疑明白,这就是刘备来荆州这些年费尽心血操练出的精锐水军。也是后来关云长威震华夏的最大倚仗。 鲁肃也暗暗点头:军容壮盛,比之江东水军也毫不逊色。刘玄德能屡次东山再起,果然有些本事。 就在这时,江边一队人马向着他们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一把长髯在颌下随风飞舞,显得颇为潦草。 那人来到众人面前翻身下马。 丹凤眼,卧蚕眉,不怒自威! 他大踏步走到刘备身前,一把将其搂住。 「大哥!」 「二弟!」 「二哥!」 度尽劫波兄弟在,三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随即,关羽又同众人一一见礼。 周不疑看着这个后世所有华人心目中的忠义一肩挑,想起他死后整个曹魏朝堂对待蜀汉的态度: 蜀,小国尔。名将唯羽。 战士战死的时候,苍蝇们首先发现的是其缺点和伤痕。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第14章:公子无恙 江陵城头,旌旗猎猎。北风卷着卷着江雾,掠过巍峨的城楼。 曹操在两日前亲率大军进驻这座荆州重镇。 城中的府衙改为临时相府,此时正摆满宴席。 满堂皆是荆州名士与刘表旧臣,可谓少长咸集,群贤毕至。 曹操一身黑色锦袍,端坐主位。他面带得意之色,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既有胜利者的威严,也带着些收拢人心的温和。 「荆襄归心,有赖诸位相助。今日我曹孟德奉天子之令,安抚荆楚。愿与诸位平定乱世,共享太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坐下众人连忙起身,举杯附和,齐声称赞曹操功德。 觥筹交错间,尽是乱世之中的趋炎附势与小心翼翼。 酒过三巡,曹操话锋一转,开始一一询问荆州可还有贤人遗漏于乡野之间。 言语间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皆是为了摸清人心丶网罗人才。 问了几人之后,曹操忽然看向刘巴。 此人出身零陵郡,家中世代为官。 此前更是接连拒绝了刘表丶刘备的徵辟。 如今,这位以博学多才着称的荆州名士却应徵而来。更是令曹操喜出望外,大有一种「人心在我」的笃定。 「子初,我近日听闻,荆襄有一少年奇才,名唤周不疑,聪慧过人,通谋略丶晓世情。听说曾欲拜你为师,可有此事?」 刘巴闻言起身:「是有此事。当年刘别驾曾欲令此子拜我为师,被我婉拒。」 「哦?」曹操来了兴致,「我听闻你与始宗(刘先字)乃是故交,他让外甥拜在你门下,岂不是一桩美事?何故相拒啊?」 刘巴神色坦然:「回禀丞相,周不疑这孩子生而知之,自幼博览群书,通晓经史。更兼腹有良谋,世事洞明。」 「子初惭愧,自知才学浅陋。无法教授,更不敢为其师。」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面带自豪道:「吾有一子,名叫曹冲。亦是这般天生宿慧!他二人若是相遇,可为良师益友,共成大器。」 曹操说完,得意地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刘先:「始宗,你外甥现在何处啊?」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侧目。有人面露好奇:是啊,刘先那个亲如儿子一般的神童外甥怎么最近没跟在他身边了? 刘先神色依旧平稳,对于这一幕他早有预案。 「回丞相,我那外甥少年心性,前段时日外出访友。行踪不定,我亦不知其具体去向,未能为丞相引荐,还望丞相恕罪。」 他语气从容,神色坦荡,仿佛周不疑真的只是外出访友一般。 曹操捻须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却并未深究:「无妨,少年人爱游历,待他回来再见就是。」 他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中,周不疑再是奇才,也不过是一个弱冠少年而已。 能有多大本事? 曹操此时已经平定北方,荆州群臣束手而降。天下群雄被他一一荡平,正是声望鼎盛之时。 关中马腾在此次曹操南下之前就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入朝,在许都担任卫尉。 近日益州的使者也到了,刘璋表示愿意出兵协助。 只剩下江东孙氏了!江东一平,天下当可传檄而定! 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近在眼前,若是成了,这锦绣江山…… 饶是曹操一世枭雄,此时也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至于刘备,曹操虽然高看他一眼。 但一直以来,刘备只要遇见曹操亲自出手,那就只剩下狼狈逃窜的命了。 两次徐州之战,一次汝南之战,再加上如今的长坂坡之战,曹操4比0完胜。 战绩可查了属于是。 「玄德啊玄德,这次我若是平了江东,你还能往何处跑呢?」 「交州吗?哈哈哈……」 曹操有些醉了。 这时门外许褚忽然来报:「丞相,徐庶来了。」 「哦?元直来了?」曹操挥挥手,「请他进来。」 曹纯在长坂坡虽未抓到刘备,却击溃了其主力,抢占江陵之后,荆州大局已定。 第15章 :定不辱命 船队在汉水上行了一日一夜,终于在次日黄昏抵达夏口。 江夏太守刘琦早已率众在码头等候。这个年轻人面色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 见到刘备下船,他快步迎上,大礼参拜: 「叔父!」 刘备扶起他,两人相对无言。刘表新丧,曹操大军近在眼前。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扶一起之间。 刘琦又与众人一一见礼。轮到周不疑时,他听完刘备介绍,郑重一揖: 「周公子救下婶母丶幼弟丶舍妹,此恩刘琦铭记。」 周不疑连忙还礼:「公子言重了,不疑不过适逢其会。」 刘琦摇摇头,没有多说,只侧身让路:「叔父,诸位,请入城歇息。」 夜幕降临,刘琦在府中设宴。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诸葛亮坐在他右侧,神色平静,仿佛前日徐庶离去的事不曾发生过。 他正在低声和鲁肃说着什么,偶尔点头称是,偶尔皱眉沉思。 周不疑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后世书上的记载:诸葛亮出山时,刘备对关羽张飞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刘备清了清嗓子,众人安静下来。 「曹操已入江陵,下一步必是东进。夏口首当其冲,诸位有何计议?」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拱手: 「主公,我一路与子敬相谈,江东多有想要投降之辈。」 「亮愿亲往江东,面见孙将军,陈说利害。」 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不疑明白,鲁肃只能算是草拟了合同,真要签合同还得孙权亲自盖章。 刘备看着诸葛亮,有些犹豫。 诸葛亮继续说道:「曹操收编荆州水军,号称八十万众,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江东孙权,兵精粮足。若能与之联手,共抗曹操,则大事可成。若各自为战,必为曹操所破。」 周不疑坐在角落里,看着刘备的犹豫。 他忽然明白刘备在想什么。 徐庶刚走,他帐下能出谋划策的只有诸葛亮一人。 至于自己,恐怕在这位刘皇叔心中还得历练历练。 若是孔明一走,曹操打了过来,该如何是好? 糜芳忽然咳了一声,目光闪烁。 坐在他旁边的傅士仁放下酒杯,他是幽州人,追随刘备一路走来已经十多年了。 傅士仁开口,语气看似随意道:「孔明先生,听闻令兄诸葛瑾,如今在江东为官?」 话音落下,堂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诸葛亮立刻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傅士仁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诸葛亮的举荐人徐庶刚走,你兄长在东吴,你现在这么急着去,那你还会回来吗? 诸葛亮正要开口,旁边又一个声音响起: 「孔明先生何必非要亲自前往?」 糜芳抬手指向坐在另一侧的孙乾:「公佑(孙乾字)跟随主公多年,稳重得体,从容不迫。」 「当年主公兵败徐州,无处可去,是公佑出使袁绍,说服他收留主公。后来汝南再败,又是公佑出使荆州,让刘景升以上宾之礼相待。」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亮: 「两次都使我军转危为安。公佑之能,人所共见!」 周不疑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孙乾,那个老态尽显的中年人,此刻正垂着眼,一言不发。 孙乾心中清楚,自己年岁渐长,且与江东众人并无交集,出使之事确实不及诸葛亮合适,但他不愿卷入纷争当中,故而不愿多言。 周不疑知道,糜芳说的是事实。两次都是孙乾把刘备从绝境里拉了出来。 但是时移事易!搞外交,首先要对方认可你这个人。 孙乾早已没有当年的锐气,而江东鲁肃,周瑜,孙权,皆是二三十岁,锐意进取的年纪。 第16章:敢问公子,可有解法 翌日清晨,江风携着水汽拂面而来,旭日东升,阳光明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渡口码头之上,气氛却远没有眼前景色这般和煦。 刘备一身素色锦袍,神色间满是凝重,身旁的文武众人亦是敛声屏气,唯有江涛拍岸的声响,衬得这送别愈发沉重。 周不疑站在岸边,一身青衫猎猎,身姿挺拔,脸上非但没有肃穆,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刘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孔明,联吴抗曹,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此事,全靠你了。」 诸葛亮面色沉静,他微微颔首,指尖轻握羽扇,沉声道:「主公放心,亮定不辱使命。」 刘备又看向鲁肃:「子敬先生,拜托了。」 鲁肃拱拱手:「鲁肃必当竭尽全力。」 甘夫人牵着刘清浅的手,走到诸葛亮面前,眉眼间满是关心,轻声嘱托: 「孔明先生,不疑年岁尚小,虽说心智过人,但一路舟车劳顿,又逢乱世凶险,还请先生多多照看。」 「夫人放心,亮自会护公子周全。」 诸葛亮微微躬身,语气诚恳,目光掠过一旁的周不疑。 这少年虽年纪轻轻,却比寻常谋士多了几分沉稳,只是今日这般轻松模样,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刘攸宁站在人群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周不疑身上,秀眉微蹙,欲言又止。 「周哥哥!」 清脆的声音响起,刘清浅挣脱甘夫人的手,跑到岸边,仰着小脸: 「你一定要早日回来!」 周不疑低头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抬手轻轻挥了挥: 「女公子在家中好生听话,我一定早日回来,再给你带些江东的礼物好不好?」 「好!」刘清浅用力点头,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这一幕落在岸边众人眼中,不少人皆是面露无语,尤其是几位跟随刘备多年的老臣,更是暗自摇头,神色间满是不满与轻视。 「年纪轻轻,心性不定,主公竟让他随孔明先生一同出使,这般轻浮,怕是要误了大事啊!」 「空有几分小聪明,却无半分担当,难成大器!」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周不疑却恍若未闻,依旧笑意温和。 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此次出使江东,其实更像是一场顺水推舟的机缘。 他想起那个坐镇江东丶雄姿英发的男人——周瑜,周公瑾。 此时的周瑜早已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与曹操碰一碰。而他们此行,不过是恰逢其时,推波助澜罢了。 「孔明先生,我们该启程了。」周不疑转头看向诸葛亮,语气轻松。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踏上船只。 周不疑紧随其后,上船前,又对岸边的刘清浅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立于船头。 看着船只缓缓驶离渡口,朝着江东方向而去。 岸边的刘攸宁俏脸微红,心中羞恼:「昨夜想了那么多话,怎么今日一见,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江面之上,水光潋滟,两岸青山连绵,风光美不胜收,清风拂面,驱散了几分坐船的疲惫。 诸葛亮自上船后就一直站在船头,低头沉思,羽扇轻摇,神色愈发凝重,显然是在思索联吴抗曹的具体谋划。 周不疑静静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心头忽然一动。 自相遇以来,一路颠沛流离,众人皆是疲于奔命,他与诸葛亮虽同为刘备麾下,却始终没有单独沟通的机会。 如今舟行江上,四下无人,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孔明先生,我听闻,皇叔三顾茅庐之时,先生曾献隆中对,为皇叔谋划三分天下之策?」 话音落下,诸葛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隆中对乃是他与刘备在草庐之中的密谈,事关刘备军的未来谋划,除了极少数内部人,应该再无他人知晓,这少年远在襄阳,又如何会得知此事? 见诸葛亮这般模样,周不疑忍不住笑了笑:「先生不必惊疑,此事知道的人确实不多,我也是偶然听闻,并非刻意打探。」 第17章:天才都这样吗 江风扑面,天气凉爽。 周不疑看着面前这个诚恳求教的青年文士,面如冠玉,羽扇纶巾。他毫无愠色,但却满脸认真。 有些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散发出无穷的魅力。 周不疑低头看了看自己,嗯,似乎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摆摆手,有些虚心道:「先生不必如此认真,其实我亦不得其解。」 「嗯?」 诸葛亮哪里肯信,这小子既然已经看出了隆中对里种种不妥之处,又岂会胸无一策? 他忽然展颜一笑,拱了拱手:「请公子教我!」 说完作势就要下拜。 「别别别啊,先生。」 周不疑连忙将诸葛亮扶起身,然后他就看到了诸葛亮一脸笑容,直勾勾地盯着他。 罢了,看来今日不拿些乾货出来,怕是脱不了身了。 周不疑略微思索片刻,正色道:「我苦思良久,觉得先生之策只需稍加修改。」 「既汉中那一路应为佯攻,作势威胁长安。」 「而荆州则为主攻,由皇叔亲率所有兵力,北上宛丶洛!」 「如此,则可避开秦岭之难。皇叔亲自坐镇荆州,亦可镇静内外。提防江东……觊觎。」 「还有就是,曹操势大。我军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集中优势兵力,乘其不备,雷霆一击。」 「先生所言待中原有变,在我看来,有些保守了。坐等他们有变,不如我军主动出击,打得他们有变!」 诸葛亮看着侃侃而谈的周不疑,没有出声,他在飞快地思索着这些话的可行性。 诸葛亮想了一阵,忽然开口道:「皇叔在荆州,那益州何人坐镇?」 周不疑指了指诸葛亮:「当然是先生你了。」 「我?我能行么?」 「相信我,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周不疑想起后世的汉中之战丶夷陵之战,都是诸葛亮在刘备身后默默筹集粮草,招募丶输送兵员。 还有后来伟大的诸葛治蜀,他简直就是治国理政的天才。 当然,必要的时候他也能领兵北伐,让整个曹魏提心吊胆。 诸葛亮没有立刻认同周不疑所说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公子所说之事,我现在仓促之间还未想透。但那句『主动出击』,足见公子气魄。」 「先生过奖了,我这也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的。」周不疑嘿嘿笑道。 被诸葛亮这位三国顶流当面夸奖,他还是有些心中暗爽的。 「我与公子从前素未谋面,如今相识也不过数日。为何总感觉公子待我格外敬重?」 周不疑面色一变,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敬先生之才华,敬先生之气魄,也敬先生之为人。」 诸葛亮微微一怔,不知这少年为何忽然这般郑重。 「两位谈什么呢?可否让子敬听听?」 两人抬头,只见鲁肃正从船舱向着这边走来。 周不疑收拾好情绪,来上露出一抹笑容,朝他挥挥手:「子敬先生快来,给我们介绍介绍江东风土人情。」 鲁肃走上甲板,只觉得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再加上顺风顺水船速颇快,顿觉心情爽朗。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站在船舷边,打趣道:「公子志在天下,何时开始对我江东风俗人物感兴趣了?」 「诶,子敬先生休要取笑小子。」周不疑摆摆手,恭敬道:「这不是快到江东了么,提前了解了解,免得到时闹了笑话还不自知。」 「你这小子,如今才来了解,不怕太晚了些?哈哈哈。」 鲁肃为人豁达豪爽,加上此处没有闲杂人等,所以说话比较随意。 「先生此言差异!岂不闻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哦?」鲁肃想了想,还真没听过这句话。 「公子此言我确实未曾听闻,不过用在此处倒是十分贴切。」 随即他又看向诸葛亮:「孔明可曾听闻?」 第18章 :柴桑 船靠岸时,已是午后。 周不疑站在船头,远远望见码头上立着几个人影。 待船驶近,才看清。为首那人三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与诸葛亮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敦厚之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吏员模样的随从,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船身微微一震,靠稳了。 周仓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周不疑身后,低声道:「公子,到了?」 周不疑点点头:「到了。」 周仓伸长脖子往岸上望了望:「这就是江东啊……看着和荆州也差不多。」 周不疑没接话,诸葛亮第一个下船,他走到中年文士面前,拱手下拜。 「兄长。」 诸葛瑾连忙扶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既有关心,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位就是孔明先生的兄长,诸葛瑾么?」周不疑站在鲁肃身旁问道。 「不错,正是诸葛子瑜,我来之前已经派人传信与他了。」 鲁肃说完,领着周不疑走上前去,笑着拱手:「子瑜,许久不见。」 「是啊,子敬一路辛苦。」诸葛瑾还礼,目光却落在鲁肃身后的周不疑身上。 鲁肃介绍道:「这位是周不疑周公子,刘使君帐下少年英才,此次随孔明一同前来。」 周不疑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零陵周不疑,见过子瑜先生。」 诸葛瑾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路: 「诸位远来辛苦,请随我前往馆驿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诸位请。」 一行人沿着码头向柴桑城中走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脚夫丶吆喝的小贩丶扛着渔网的渔民……和荆州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去,又有些不同。那些百姓脸上,少了几分荆州常见的仓惶之色。 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有妇人端着木盆从巷子里出来,把水泼在路边的沟渠里。 寻常百姓,寻常日子。 这里似乎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压抑与恐慌。 前面,诸葛亮和诸葛瑾并肩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鲁肃跟在一旁,神色轻松。 走不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不疑抬头,看见一个宽袍大袖的文士迎面而来。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步履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诸葛瑾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不疑注意到,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像是想挡住什么。但那文士已经看见了他们,径直走了过来。 诸葛瑾只能停下脚步,拱拱手道:「文表先生也是来接子敬的吗?」 秦文表? 周不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秦松,字文表,广陵人,孙策时期的核心谋士,与张昭丶张紘丶陈端并称。孙策死后,他与张昭等人一起辅佐孙权,位高权重。 秦松看了诸葛瑾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我却无子瑜这等悠闲,我等在张长史那里,已经议了半日了。」 诸葛瑾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垂着眼,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此时在江东的处境颇为微妙,因为诸葛亮在刘备帐下的缘故,所以很多话他是不方便说的。 秦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鲁肃身上。 「子敬,我今日特来寻你。」 「文表先生有何赐教啊?」鲁肃恭敬微笑道。 「曹公书信已到柴桑。我与子布丶子纲等人已经商议妥当,我等主张顺天应人,归降朝廷。你是什么态度?」 鲁肃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松继续自顾自道:「你若也赞同,明日我等一同前去劝说主公。」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鲁肃的赞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不疑站在一旁,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 曹操只是送了封信来,江东这边的文人,已经连「曹公」都叫上了吗? 第19章:孙仲谋 孙权府邸,鲁肃让众人在侧室稍候,他先进去通报了。 周不疑跪坐在诸葛亮的身侧,房屋不大,陈设简朴。 几张几案,几方坐席,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诸葛亮端坐不动,羽扇放在膝前,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不疑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下意识捻着羽扇的翎毛。 周不疑侧过身子,压低声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先生。」 诸葛亮转头看向他。 「可是紧张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 周不疑笑了笑: 「你可是自比管仲丶乐毅的诸葛孔明啊。」 诸葛亮明白周不疑想说什么,但这是他初出茅庐以来第一次身负重任,而且此事干系太大,所以难免有些忐忑。 诸葛亮没有说话,但他捻动羽扇的动作却停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鲁肃推门而入,朝两人点点头:「主公已经安排妥当。二位,请随我来。」 周不疑站起身,跟着诸葛亮走出侧室。 穿过一道回廊,绕过一堵影壁,前方是一间敞亮的厅堂。 周不疑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厅内。 陈设比侧室讲究些,但也谈不上奢华。几张几案,几方案牍,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他瞥了一眼,是江东六郡的地形图。 正前方,一人端坐在主位上。 孙权今年二十六岁,正是志在四方的年纪。方颐大口,目光清亮,颌下微须,须色略浅。 他穿着一身深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坐姿随意中透着几分矜贵。 周不疑注意到,孙权先看了一眼自己,随后才看向诸葛亮。 紧接着他表情微变,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 诸葛亮和周不疑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诸葛亮(周不疑),奉我主刘豫州之命,拜见孙将军。」 孙权面带微笑,抬了抬手:「二位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落座,孙权看着诸葛亮,开门见山: 「先生此来,想必是为曹操南下之事。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诸葛亮点点头,神色平静: 「天下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而刘豫州亦收汉南之众,与曹操并争天下。将军以为然否?」 孙权皱了皱眉,诸葛亮这意思是他孙权和刘备政治地位平等,都是『与曹操并争天下』的一方诸侯。 可如今的刘备,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他想起鲁肃方才的规劝,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 「如先生所言,请先生继续。」 诸葛亮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次连吴抗曹,保住政治的独立性是刘备这边的底线。 老刘已经快五十了,若再次沦为他人的附庸,此生怕是再无机会争霸天下。 如今孙权既然承认这一点,两边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共识。 诸葛亮微微拱手,继续说道: 「今群雄已灭,曹操一统北方。近又新得荆州,威震四海。」 「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而刘豫州败退至此。」 鲁肃脸色一变,孔明怎么开始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然而诸葛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坐立难安。 「曹操强盛至此,将军当量力而行。若能以吴丶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 「若不能,何不收兵束甲,拱手称臣,北面而事之?」 孙权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微微一凝,继续等待下文。 「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 「事急而不断,祸将致矣。」 诸葛亮说完,手执羽扇朝着上位的孙权遥遥一拜,再不出言。 周不疑明白,孙权对于曹操一直是阳奉阴违的政策。 表面上听从许都朝廷的命令,但实际上曹操让孙权送儿子入朝,孙权两次都没答应。 第20章:二弟,你长大了 周不疑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驿馆的床榻比这一路颠沛流离的席地而睡可舒服太多了。 外间传来咀嚼声。 周不疑探头一看,周仓坐在外面的房间里,面前摆着几个空碗,正在埋头乾饭。 「周叔,你这是第几碗了?」 「不知道。」周仓抬起头,含糊不清道:「反正驿馆的人说,管饱。」 本书由??????????.??????全网首发 周不疑:「……」 「那你继续。」 他穿好衣服,走到隔壁厢房。诸葛亮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俊朗。 「先生起得早。」 诸葛亮抬起头,微微一笑:「不疑也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太好了一点。」周不疑在他对面坐下,「有点不习惯。」 诸葛亮放下竹简,目光看向窗外。 周不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驿馆的院子不大,几株桂树种在墙角,叶子早已泛黄。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哗声,小贩的吆喝丶孩童的追逐丶妇人的笑骂,混成一片。 这画面太和谐了。 和长坂坡的血肉横飞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周不疑忽然开口:「先生,你说孙权昨日答应了联盟,这事就算定了吗?」 诸葛亮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周不疑自顾自道:「我觉得没那么容易。他回去之后,张昭那些人肯定要闹。」 「劝降的丶摆道理的丶痛心疾首的轮番上阵。孙权再是明主,也得头疼几天。」 诸葛亮放下竹简,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不疑看得通透。」 「所以啊,」周不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咱们这两天怕是闲着了。等孙权把他那帮人摆平,才有下文。」 诸葛亮点点头:「确是如此。」 周不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我出去逛逛。」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去给清浅买礼物?」 「嗯,先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诸葛亮笑着提醒:「可别光买一个人的,攸宁与夫人也是要带的。」 周不疑心中暗笑:真把我当啥也不懂的傻小子呢? 「知道了先生。」随即又笑道:「先生一起吗?」 诸葛亮摇头:「兄长稍后会来。我们兄弟许久未见,今日须得叙叙旧。」 「那行。」 周不疑明白,昨天诸葛亮无懈可击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孙权,今日必有说客前来。 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周叔!别吃了,咱们出去下馆子!」 周仓端着碗站起来:「啊?去哪儿?」 「柴桑城,逛吃逛吃。」 周仓眼睛一亮,把碗往旁边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走走走!」 诸葛亮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驿馆,摇头笑了笑,重新捧起竹简。 周不疑和周仓刚走没多久,驿馆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 来的是正是诸葛瑾,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兵卒,约莫二十人,穿戴整齐,腰悬利刃。 为首的队正躬身行礼后,便分列在驿馆门口,一动不动。 诸葛瑾走进院子,脸上带着一贯的敦厚笑意:「二弟,昨夜睡得可好?」 诸葛亮没有接话,目光瞥向门口那些兵卒。 诸葛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摆摆手:「莫要误会。这是孙将军的意思——怕有闲人滋扰生事,特地拨了人来护卫。」 「原来如此。」诸葛亮放下心,拱手道:「孙将军费心了。」 「应该的。」 诸葛瑾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分别多年的弟弟,眼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走吧,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相对而坐。 第21章:叫我少将军 柴桑城,一家食肆内。 「公子,我真吃不下了。嗝……」 「周叔这些时日受苦了,多吃点。」 周不疑坐在周仓的对面,看着他笑眯眯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周不疑对这个这时代的饭菜是不太感兴趣的,只能是勉强填饱五脏庙罢了。 但周仓不一样,看他吃饭简直是一种享受。 「店家,结帐!」周仓主动结束了今天的吃播。 「来了客官,您这桌承惠二百文。」那店家点头哈腰,两个人花这些钱,也算一笔不错的买卖了。 周不疑掏出银钱:「这附近可有什么卖胭脂水粉的店铺么?」 「有的客官,有的。」店家一脸笑意的接过钱,回答道:「出门右转第一个路口附近就有了,客官慢走。」 「嗯,周叔咱们走。」 两人悠闲地走出食肆,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光。 片刻之后,周不疑站在柜台前,对着满架的胭脂水粉发愁。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满脸堆笑:「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这可是江东时兴的妆粉,我家女儿用了都说好……公子要给什么人买?」 周不疑想了想刘清浅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又想了想刘攸宁端庄斯文的模样,斟酌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 「那这支好,」店主麻利地取出一个小盒子,「桃花粉,小姑娘用了显白净。至于那位姑娘——公子看这支簪子如何?」 周不疑接过簪子看了看,果然与荆州那边的风格大有不同。 「包起来吧。再拿几样适合小姑娘的玩意儿。」 周仓正蹲在门口消食,百无聊赖地看街景和往来的行人。 路旁歇脚的精壮货郎丶出入各式店铺的大小女眷丶还有牵马而行的年轻公之子…… 周仓暗暗点头:这江东的人物,别有一番风采啊。 周不疑此时则在店内四处闲逛,他还要给甘夫人选几件首饰。 「店家,我前几日与你说的巾帼与发带做好了么?」 一个身穿黑色猎装,腰间佩剑的年轻公子正大步向柜台走来。 周不疑侧目望去,那人身量颇高,腰束革带。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既有几分英气,又暗藏些许魅意。 周不疑仅仅是多看了一眼,那人就似有所觉,转身看向他。 目光相接的一瞬,周不疑这才注意到—— 她虽然穿着男装,但腰身却骗不了人,尤其是胸前的起伏更是遮掩不住。 原来还是个女公子,周不疑移开目光,继续看货。 「哎哟,尚公子来啦?」那店主满脸堆笑,「都做好了,快瞧瞧是不是您想要的样式。」 听到店主招呼,那尚公子也没多理会,回身看向店主拿出来的饰物。 周不疑逛了一阵,什么发钗丶步摇丶花钿之类的,总算挑得差不多了。 他走向柜台,就听那公子不满道:「你这巾帼怎么是丝绸的?我不是与你说过要结实耐用么?」 「还有发带,搞这么花俏的颜色做什么?本公子是去游猎,又不是去……」 「重头做批新的……这些你自己留着吧,钱我照付。」 店主一边道歉,一边连连点头。 这位女公子实在不好伺候,但没办法啊,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门外的周仓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有些昏昏欲睡。 他回头朝店内望去,正想着多久才能回去,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路边那两个歇脚的货郎突然揭开担子上盖着的粗布,从担子里抽出刀冲了过来! 周仓猛地站起身子,拔刀在手:「你们是什么人!?」 「拦路者死!」 周仓朝屋内大吼一声:「公子小心!有刺客!」说完也不废话。提着刀就迎了上去。 那二人明显不是普通刺客,身手矫捷,灵活多变。与周仓厮杀起来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 街面顿时乱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普通士子模样的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冲进了店内。 第22章:我想帮帮他 首饰店内,单膝跪地的吕蒙头大如斗,暗骂倒霉。 作为一个青壮派的将领,他早早就得到了孙权的赏识。 也因此,常常跟着爱射虎的孙权一同出行游猎。 而眼前这个身着男装,凶气逼人的女子就是他在多次扈从孙权射猎的过程中认识的。 孙家幼女,年方十九的孙尚香。 看这架势,是有人行刺小姐?也不知她受伤了没有。 今天自己巡城,若是让刺客伤了小姐……吕蒙不敢再想下去了。 「起来吧,我又不是我二哥,拜我做甚。」 「诺。」 孙尚香擦了半天脸,越擦越花。 看着站起身来直勾勾看着她的吕蒙,心头怒意渐起。 「吕将军,还是快去打些水来吧。」周不疑善意地提醒道。 「啊!」吕蒙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手下人:「速去打些水来!多打点!要快!」 孙尚香看了周不疑一眼,这人还算有些眼色,模样倒也俊俏。 就是胆小如鼠了些,哪有男人见到刀子拔腿就跑的? 「刺客是来杀他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他吧。我没事。」 「小姐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吕蒙放下心来,一边让人收拾地上的尸体,一边转过头来对着周不疑态度和善道: 「请问这位公子何方人士?这几个刺客为何要来行刺你?」 周不疑拱手行礼,正色道:「在下零陵周不疑,受子敬先生相邀,自江夏前来柴桑与仲谋将军共商大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周不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抬出两个有分量的人给自己抬抬身份。 「哦?」 果然,听了周不疑这番话以后吕蒙的态度立刻重视起来。连一旁的孙尚香也看了过来。 吕蒙回过头,低声询问手下:「外面那两个有活口吗?」 「没有,两人都是一刀毙命。手段乾脆狠辣。」 周不疑看向周仓,周仓委屈道:「我当时担心公子在店内应付不来,只想着早点了结了他们……」 吕蒙想起刚才被拖出去那具身上好几个窟窿的刺客尸体,有些无奈。 这事麻烦了。 作为孙权提拔的心腹,他当然知道这次曹操南下孙权和鲁肃是什么态度。 眼前这人既然是鲁肃邀请来的,还是从江夏而来,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可现在居然有人刺杀他们,刺客还都死了。 若是曹操安插在柴桑的细作还好说,可若是江东内部派人下手的话…… 他拱拱手:「公子明见,非是我不愿意详查,可如今刺客已死。」 「我只能将尸体带回衙门,请仵作详查,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尸体上找到线索了。若有消息,即刻告知公子,可好?」 周不疑摆摆手:「无妨,将军带回去查就是。我就住在柴桑驿馆,将军随时可来。」 「公子明辨是非。」 吕蒙松了一口气。这时手下士卒已经把水打来了,其中一个空盆里还放着几条乾净的手巾和衣物。 「放那里边吧。」孙尚香指了指店铺的后院,走了进去。 一众士卒赶紧端着木盆紧随其后,片刻之后退到了店外。 吕蒙见此时四下无人,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公子可是来商议抗曹之事的?」 除了普通百姓,整个江东上下的文武百官都关注着这件即将改变他们命运的大事。 上面什么态度?究竟是战,是降? 周不疑看着眼前这个出生贫寒丶一脸忠厚年轻将军,很难想像他就是后来那个白衣渡江丶奇袭荆州的吕子明。 也是,毕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时的他还是江东不起眼的吴下阿蒙。 「是。」周不疑回答完,又低声反问:「将军以为,江东面对曹操该战,还是该降?」 第23章:果然是他 日头西斜,北风呼啸。 周不疑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已经能感受到初冬的寒冷。 想起刚才在店内与孙尚香的一番谈话,周不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挥剑砍人时状若疯魔的乖张女子,在提起她家中的兄长时却如同完全变了个人。 「大哥在时,在家里总是笑眯眯地唤我『少将军』,还说我将来长大了也能和他一起领兵出征。」 她说起大哥孙策时眼神忽然就暗淡了下来。 「后来大哥走了,二哥继位。内忧外患,诸事繁杂。」 google搜索twkan 「他忙于江东事务,终日愁眉不展。对我也不像从前那般疼爱了。」 「但我知道,二哥只是太忙了。」 「我是孙家的人,我想帮二哥做点事。」 周不疑想起孙尚香看向他时彷徨却又坚定的眼神,忽然抿着嘴无声地笑了。 真是白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可惜没人教过她怎么好好和别人说话。 「公子。」 「嗯?」 「这女娃不错。」周仓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周不疑愣了一下:「周叔是说她为人不错还是武艺不错?」 「我是说她身子骨不错,是个好生养的。」 周不疑:「……」 「周叔是不是又饿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再吃点?」 「不必了公子。周仓连连摆手,「孔明先生还在驿馆等着咱们呢,这么久还没回去,他肯定该着急了。」 「咱们赶紧走吧。」周仓说完,低头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孙权府邸。 「主公,送信之人已经出发,但公瑾恐怕最快也要后日才能赶到柴桑。」 坐在主位的孙权听到这话疲惫地闭上眼睛,想到明天还要继续面对张昭那些「带投党」,心中恼怒不已。 他此时真有些孤掌难鸣的感觉,他想鲁肃能够陪陪他。 但转念想起鲁肃这段时间去江夏,见刘备,一路辗转又回柴桑…… 他揉了揉太阳穴:「子敬这段时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鲁肃面带忧色:「主公……」 孙权睁开眼,沉声道:「子敬勿忧,孤既然决心已定,就断然不会朝令夕改。」 「主公英明,鲁肃告辞。」 鲁肃看着疲态尽显的孙权,暗叹一声。 默默退了出去。 「二哥。」 孙权抬眼,见孙尚香轻轻走了进来,强笑着打起精神: 「小妹今日出城打猎,收获如何啊?」 孙尚香摇摇头:「二哥可是因为曹操南下之事烦心?」 孙权一怔,依然笑道:「并非如此,小妹勿需操心。」 「我今日遇到刘备的使者了。」 「嗯?你在何处遇到的?」 「就在城内驿馆附近的一家店铺内,有人刺杀他。」 「什么!」孙权腾地站起身来,「那人可是叫诸葛亮?人可有损伤?」 「那人叫周不疑,被我救下了。」 孙权闻听此言,终于放下心来。 也不知是因为遇刺的人不是诸葛亮,还是因为听到人没事。 但是紧接着,他一颗心又沉入了谷底。刘备使者昨日刚到,今天就有人行刺。 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已经离他很近了。 「二哥。」孙尚香缓缓走到孙权身边坐下,轻声开口:「那周不疑都与我说了。」 「咱们,究竟如何选择……」 孙权看着面色犹豫的小妹,很少见她流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他拍了拍孙尚香的肩旁,语气沉重:「如今二哥是江东之主,才能护住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周全。」 「但若是降了曹操,就没人能护住咱们了。」 孙权心知肚明:他爹孙坚丶兄长孙策,在这东南名声太臭,杀伐太重。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第24章 :不娶操女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不明。初冬的北风吹过,冷得街上的行人都缩紧了脖子 周不疑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盘算着时间。 「孔明先生,你说这孙权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是被刺客吓着了?」 端坐一旁静静看书的诸葛亮头也不抬地笑了笑,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周不疑这副惫懒的样子。 「急什么。不疑可知,这世上第一流的才能是什么?」 「哦?是什么?」周不疑来了兴致。 「是忍耐。」 「忍耐嘛,我懂。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诸葛亮闻言一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看向他。 这个少年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些颇有深意的话。 周不疑看着有些意外的诸葛亮,促狭一笑:「我再告诉先生一句话。」 「不疑请讲。」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哈哈哈……」 诸葛亮听完发出爽朗的笑声,任你天纵奇才,也难免少年心性。 「罢了,罢了。怪不得刘巴曾说不敢做你的老师。似你这般人物,确实无人能教。」 「嘿嘿。」周不疑偷笑两声,从榻上走下来拱拱手:「先生折煞小子了。」 诸葛亮不再理他,拿起竹简继续安心看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仓的声音。 「公子,昨日那位吕蒙将军到了。」 诸葛亮放下竹简,转头看向周不疑,羽扇轻摇道:「你瞧,这不就来了?」 「看来还是先生言之有理,有些事确实不用着急。」周不疑整整自己的衣衫:「走吧,咱们去会一会这江东的衮衮诸公。」 随即他大步走出门来,看向正束手而立的吕蒙:「将军今日来此,可是刺客一案有了线索?」 吕蒙尴尬一笑:「未曾找到什么线索,末将今日前来,是奉主公之命请公子和孔明先生前去议事的。」 「哦?敢问有哪些人?所议何事啊?」 吕蒙低声道:「主降众人今日都在,公子小心了。」 周不疑笑容和煦,一挥袖袍:「无妨!将军前头带路就是。」 「公子请。」 吕蒙走在前面带路,他早已得了孙权的吩咐,知道叫这两人前去所为何事。 可他还是有些心里打鼓,这能行吗? 接着他又暗暗打量了一下身边气宇轩昂的诸葛亮和周不疑。 别的不说,如此气度,当真是江东罕见。 孙权府邸,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 孙权黑着脸一言不发,他已经听够了这些劝他投降的话术了。 对他来说,坐在这里的时时刻刻都是一种煎熬。 「主公,孔明先生和周不疑公子到了。」吕蒙站在殿外朗声通报。 哦?孙权如闻仙乐一般,站起身来:「快请!」 阶下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们早已知晓这两个江夏来客的目的。 孙权今日公然召他们前来议事,是何意味? 周不疑二人走进殿来,拱手施礼:「拜见孙将军。」 孙权大手一挥,就像见到了救星:「两位不必多礼,请入座。」 两人入座之后,孙权开始给众人介绍: 「这位乃是子瑜之弟,有卧龙之称的诸葛孔明先生。」 「另一位亦是名震荆襄的少年俊才,零陵周不疑,周公子。」 孙权顿了顿,等两人对着在座众人拱手行礼之后继续道: 「二位来江东走亲访友,我等本该尽地主之谊。」 「可是就在昨日!就在这柴桑城内,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不疑公子!」 「在座都是我江东重臣,如今在我孙权治下出了这等事。」 「怎么?有人想行当年许贡门客之事吗!」 众人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孙策当年就是死于许贡门客的刺杀。 第25章 :几分胜算 大殿之上,众人鸦雀无声。 孙权这句话确实不好回答,投降派众人只能将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张昭。 这个江东文臣之首,孙策临终之时的托孤重臣,就如同老僧入定般,全场一言未发。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站出来了,若再由着孙权和那小子演下去恐怕局面将变得不可收拾。 只见他缓缓起身,微微躬身道:「周公子今日风采,令人折服。」 他心中明白,孙权今日出此奇兵,已经完全将他们的计划打乱。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争论下去,也不过是白白给那小子增添名声。于他们所要商议的大事毫无意义。 他转身看向孙权:「主公,时辰不早了,我等……」 坐在他下首的秦松连忙开口:「子布……」 「文表稍安勿躁。」张昭一摆手,压下了想要开口的秦松,继续看向孙权。 「主公,我等先行告退。」 孙权正准备起身,却听他又道:「明日,我等再来与主公商讨军国大事。」 周不疑听懂了他的意思: 我张昭不屑与一个孩子争口舌之辩,今天你孙权用刺客一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认了。 但明天,我们还是要劝你投降,你躲不掉的。 孙权皱了皱眉,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张公慢走。」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孙权才收回目光。脸上笑意终于压抑不住了: 「摆酒!孤要宴请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 孙权后院,一处风景优美的庭院中,食案分立。 周不疑落座后环顾四周,心中暗赞。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有章法。 几丛青竹,一池浅水,墙角还有几株尚未开花的腊梅。 中间立着一尊三足温酒炉,底下的炭火忽明忽暗,烧得炉中水汽氤氲。 孙权坐在主位,满脸笑意。周不疑和诸葛亮坐在左侧,右侧则是鲁肃。 下人们端着漆盘鱼贯而入,盘中是各色精致吃食:切好的炙肉丶晶莹剔透的鱼脍丶以及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时令小菜。 「公子风采,令人心折。」 孙权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不仅如此,更是帮我出了这连日以来胸中的一口恶气!」 周不疑连忙举杯:「将军过誉。」 「公子不必谦虚。」 孙权一摆手:「今日饮宴,诸位随意些,定要尽兴!」 他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鲁肃笑着跟上,诸葛亮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周不疑喝完发现这酒与后世米酒相似,度数不高,入口微甜。 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鲁肃夹了一块鱼脍,笑道:「不疑今日在大殿上那番话,可把我等吓了一跳。」 孙权听了也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公子,曹操真的曾欲嫁女于你吗?」 周不疑笑了笑。他端起酒杯,正要说话,一阵脚步声从庭院入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若寒霜,英气十足。 孙尚香走到孙权面前,拱了拱手:「听闻二哥在此宴请贵客,小妹特来作陪。」 孙权闻言一怔,有些犹豫。 一旁的鲁肃却笑着开口:「小姐昨日救了不疑公子,立下大功。正当上座!」 孙权听了鲁肃的话,又看看自家小妹的表情,点点头:「设座。」 下人们连忙动作,片刻之间,鲁肃左手边的位置便多了一张食案。 孙尚香坦然入座,没有丝毫扭捏之态。 酒菜上齐,孙尚香端起酒杯,朝诸葛亮和周不疑举了举:「孔明先生与不疑公子远来是客,尚香敬二位一杯。」 诸葛亮微微颔首,举杯饮尽。 周不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26章 : 生死相交 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照旧跟着吕蒙来到大殿外。还未进门,周不疑便察觉出异样。 殿外甲士肃立,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那些甲士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不疑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低声道:「今日,怕是要见真章了。」 两人踏入殿门。 周不疑抬眼一扫,心中暗惊:今日这阵仗,比昨日大多了! 殿内站满了人。除了昨日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还多了许多生脸。 有文士,有武将,黑压压站了一片。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两边泾渭分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不疑和诸葛亮在角落里站定,他看了一眼上首的孙权。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周不疑注意到,他的手按在膝上,双肩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孙权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道: 「曹操那封书信,已经寄来数日了。诸位也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今日,大家都议一议——」 「是战,是降。今日便做个决断!」 殿内一静,众人都等待着第一个出来开口之人。 秦松环顾四周,随即上前一步,朝着孙权躬身行礼:「主公,臣有话要说。」 孙权抬手:「文表请讲。」 秦松直起身,声音苍劲有力: 「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今率八十万大军南下,顺流而下,势不可挡。江东六郡之众,何以敌之?」 他话音刚落,张紘便接上: 「文表所言极是。刘豫州新败之余,自身难保,又能添几分助力?若与他结盟抗曹,岂非以卵击石!?」 薛综也站了出来: 「此时不降,悔之晚矣!请主公三思!」 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劝降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整个大殿淹没。 孙权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鲁肃终于忍无可忍。 他大步走到殿中,环视众人,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依你等之言!」 「难道我等就要束手投降吗!?」 殿内一静。 张紘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敬,我等也是为了江东着想。」 「为了江东着想?」鲁肃冷笑,「降了曹操,你等荣华富贵不变,可主公还是主公吗?」 张昭皱眉:「子敬,你这话过了……」 「过?」 鲁肃盯着他:「张子布,伯符将军临终之时,将主公托付于你,让你好生辅佐。你就是这样辅佐的吗?你愧对伯符将军!」 张昭语塞。 但投降派不止一人。 又有一人上前一步:「子敬,你休要危言耸听。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降之乃是顺天应人……」 「顺天应人?」鲁肃打断他,「曹操杀孔北海之时,顺的什么天?屠徐州时,应的什么人?」 那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然而,投降派的人太多了。 张昭再次开口,声音沉重:「子敬,你一人之言,能挡八十万大军吗?」 鲁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诸葛亮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整了整衣冠,准备出言相帮。 「先生别急。」周不疑悄悄拉住诸葛亮,「您不是说过嘛,忍耐是这世间第一流的本事。」 「这帮人现在越是过分,越能坚定江东诸将的抗曹之心。况且,今日的主角还没出场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就在周不疑都快忍耐不住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第27章:决心已定 周瑜昂首立于大殿中央,他不待众人回答,转头看向孙权: 「曹操者,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主公承父兄余烈,据有江东,带甲数万,正当为天下除残去秽,岂可献土以降,徒遭后世耻笑!」 话音落下,殿中落针可闻。 「如今曹贼自来送死,诸公反惧其如虎,岂不荒谬? 「西凉未平,马超丶韩遂虎视关中,乃其肘腋之患,曹操有后顾之忧!」 「北军不习水战,弃鞍马,仗舟楫,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此取败之道!」 「时值隆冬,马无蒿草,千里馈粮,士有饥色!」 「北卒远来,跋涉千里,至此已疲。更兼不服水土,必生疾病!」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三者尽失!」 「曹操数犯兵家大忌,有何可惧之处!」 周不疑看着人群中鹤立鸡群,意气风发的周公瑾,只觉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周瑜说罢,一撩披风,向孙权单膝跪倒,抱拳过顶: 「瑜请得精兵三万!进驻夏口,必为主公破之!」 殿内诸多武将也随之跪倒在地,一时之间甲片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齐声喝道:「请主公下令,我等必破曹贼!」 见此情景,一班文臣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孙权缓缓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决绝。 「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丶吕布丶刘表与孤耳。」 「今数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 他拔出了案上摆放的宝剑,随即剑光一闪! 「砰……!」 一声闷响,那张沉重木案的一角被他劈落在地。 孙权持剑而立,目光如电,从群臣脸上缓缓扫过。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杀伐之气。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诸将吏再敢有言降曹者!」 「与此案同!」 夜已经深了,孙权府邸一处密室内。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沉稳。周瑜丶鲁肃分坐两边。 「探子回报说曹操整日在江陵安抚人心,操练水军,恐怕不日就会进犯。公瑾可有退敌良策?」 孙权白天时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私下里想到那「八十万大军」,还是有些心颤。 周瑜微微一笑:「主公勿忧,曹操号称八十万众,实际上绝无可能。」 「哦?」孙权面色一喜:「请公瑾为我解惑。」 周瑜站起身来:「曹操从北方带来的人马不过十五六万,且劳师远征,兵疲师老。」 「收服荆州,所得兵力最多七八万,人心未附。」 说到这里,周瑜略微犹豫,还是开口道:「为保万全,最好还是能有五万精兵,方可万无一失。」 孙权丶鲁肃一愣:周瑜白天在大殿上信誓旦旦的说三万人必破曹操…… 周瑜略微有些尴尬:「白日里我为了鼓舞人心方才如此说的……」 「曹操二十余万人,确实不好打。主公最好还是与我五万精兵,我必定破之。」 周瑜说完,目光坦然的看向孙权。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案上的地图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只见孙权来到周瑜身前,拉起周瑜的手动情道:「兄长今日大殿上所说的话,甚合孤意。」 「似张昭丶秦松等人,只顾自己家族利益,令我深感失望。」 紧接着,孙权话锋一转:「五万兵马一时难以凑齐,我已经选好了三万人,船粮战具都已备齐。」 「兄长和鲁肃丶程普先行出发,孤会继续徵发人马,多载物资粮草,为兄长做好后援。」 孙权看看了周瑜的表情,后者并无变化。 「兄长若是能胜,那就放手去打。」 「万一战事不顺,就撤回来找我,孤亲自与那曹操决一死战!」 周瑜沉默片刻,他清楚江东此时的情况,江东有十万人马不假。 第28章 :我带你去看看 翌日清晨,北风凛冽。 周不疑与诸葛亮丶鲁肃坐着马车穿过柴桑城,往城西大营而去。 一路上行人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往来不绝的士卒和粮草车马。 出城三里,眼前豁然开朗。江面上战船如云,一眼望不到边际。 艨艟丶斗舰丶楼船……大大小小的战船沿着江岸排列开来,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无边的森林。 船上的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岸上也有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顺风传来,威严整肃,气势磅礴。 靠近江岸的水寨中,又有无数小船穿梭往来,运载着粮草器械。木质的栈桥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寨深处,士卒们列队其上,鱼贯而入。 身旁的诸葛亮微微颌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上的战船,目光清亮。 周不疑心中暗道:江东水军,果然名不虚传。至于陆军…… 陆军不提也罢。 鲁肃在一旁笑道:「孔明先生,我江东水军,可还入眼?」 诸葛亮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江东有此水师,何愁曹操不败?」 鲁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人来到辕门前,下了马车走进军营。 营中更是肃杀。一队队士卒列队而过,甲胄齐整,兵器森然。有将领正在校场上操练士卒,喊杀声震天。 周不疑暗暗点头:看来孙权为了这次存亡之战,已经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来交给周瑜了 中军大帐立在营寨正中,比周围的帐篷高出许多。帐前立着两排亲兵,个个虎背熊腰,目不斜视。 周瑜已经等在帐前。他未着甲胄,一身深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愈发显得英姿勃发。 看见诸葛亮一行人走来,他微微扬起嘴角,迎上前去。 「孔明先生,不疑贤弟,昨日一别,今日又见。请。」 两人还礼,跟着周瑜走进大帐。 周不疑跟在后面,心里有些嘀咕:不疑贤弟?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瑜的背影,这人不会是真的把我当同族兄弟看待了吧? 大帐内陈设简朴,正中间放着一张帅案,上面铺着地图。两侧各摆了几张几案,上有存放着不少简牍丶笔墨。 众人落座,亲兵奉上热汤。 周瑜端起汤碗,敬了众人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诸葛亮: 「先生观我江东水军如何?」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 「兵精船坚,进退有度。可称天下精锐。」 周瑜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周不疑:「不疑以为如何?」 周不疑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低头想了想,如实道: 「不疑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江东水军之强,远超不疑想像。」 周瑜哈哈大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贤弟倒是个实诚人。」 他说完,又看向诸葛亮,神色认真起来: 「久闻先生之名,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请教破敌之策。不知先生有何教我?」 诸葛亮放下羽扇,他明白今日周瑜邀他前来必有此问。缓缓开口道: 「昨日听闻公瑾在殿上所言,欲率军进驻夏口,阻击曹军。」 周瑜点了点头。 「亮以为,战事一起,选定战场,乃是最为紧要之事。」 周瑜的眼神微微一凝,笑容里充满了欣赏。 「先生此言与我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帅案前,指着案上的地图看向周不疑道: 「不疑可知为何我明明说了进驻夏口,孔明先生却还要另外选定一处战场?」 周不疑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周瑜突然把话头递向自己。 但他既然问了,自己也不能露怯。 周不疑仔细回忆着历史上的赤壁之战经过,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道: 「夏口离江东太近,运送粮草方便。适合作为我军大本营,但却不适合作为战场。」 「哦?为何?」周瑜饶有兴致地问道。 第29章:兵发夏口 数日后,柴桑城外,长江之畔。 今日难得的没有北风呼啸,就连江上的雾气也小了许多。 江东水军已经集结完毕,随军的粮草也已准备充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今天,正是周瑜大军开拔之日。 周不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江岸上,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上万江东健儿列阵而立,甲胄森然,鸦雀无声。从江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营寨,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江面上,战船如云。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沿江排列,船上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周不疑已经站在大船之上,被眼前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江东拿出了全部家底,但亲眼看见上万人列阵丶数百艘战船齐发的场面,才知道「全部家底」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孙权一身戎装,腰悬长剑,正亲手为周瑜斟酒。 江东群臣分列两侧,文以张昭为首,武以程普为首,一个个神情肃穆。 「今日,便以此酒为公瑾壮行!」 「愿我大军,得胜而还!」 周瑜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主公放心。」周瑜将酒盏掷于地上,随即双手抱拳:「周瑜此去,必破曹贼!」 孙权扶起他,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公瑾,拜托了。」 微风袭来,吹动两人的衣袂。 周瑜转过身,向着台下的文武众人丶士兵百姓振臂高呼: 「我军必胜!!!」 「必胜丶必胜丶必胜……!」 周瑜不再多说,昂首挺胸大步走下台阶。 他今日穿了甲胄,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当真是雄姿英发,世间豪杰。 周瑜走过列阵的士卒,走过肃立的将领,走过那些复杂目光的注视,一步一步,走向江边的战船。 所过之处,士卒们齐声高呼,「必胜」之声,不绝于耳。 周不疑看着眼前气势如虹的周瑜,想起历史上的记载:建安十五年,周瑜病卒于巴丘,年三十六。 他忽然之间有些伤感,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周瑜登上那艘最大的楼船,站在船头,面向三军,令旗一挥。 「兵发夏口,出发!」 战鼓声骤然而起,数百艘战船同时起锚,船桨入水,激起层层白浪。船队缓缓驶离江岸,溯江而上。 岸上的呼声更高了,一浪高过一浪,直到船队驶远,那呼声还在江风中回荡。 周不疑和诸葛亮所在的大船正是周瑜的座舰,三层楼船,高耸如山。 站在顶层甲板上,四周战船尽收眼底,江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 周不疑扶着船舷,望着来时的方向。柴桑城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的山峦隐隐约约,在江雾中若隐若现。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羽扇在手中轻轻摇动,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周不疑又想起刚才意气风发的周瑜,不禁轻笑一声。这两个人虽然号称一时瑜亮,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周瑜为人性情豪爽,豁达大度,更像是一个江湖侠客。而诸葛亮则是谨慎持重,淡泊宁静,宛如一位谦谦君子。 「不疑,这大江两岸,风光如何啊?」 周不疑回过头,只见周瑜正从船舱中走出来。他已经卸下了盔甲,此时穿着一身常服,又恢复了潇洒不羁的姿态。 「回禀都督,此处风光美不胜收。」周不疑低头微笑道。 出征前孙权已经任命周瑜丶程普为左右都督,共同领军。但实际上军中大事,还是以周瑜为主。 「诶,不疑叫我兄长就是。」周瑜随口道。 「不敢,大军既然已经开拔,还是称呼军中职务为好。」 「那便随你吧。」周瑜摆摆手,「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你二位倒是悠闲。」 「能者多劳嘛。」周不疑微微一笑,「大都督统领全军,忙些也是应该的。」 第30章:到达夏口 江夏,长江渡口之上。 「主公,今日江风甚大,早些回去吧。」 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刘备的背影。 那背影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东边的江面上。 从周不疑等人顺江东去之后,刘备每天都会来这渡口坐一坐。 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眺望大江,疏解心情。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江东那边却一直杳无音讯,他的心情也随之渐渐焦虑起来。 「子龙。」刘备忽然转头问道,「你说孔明他们何时归来啊?」 「末将……不知。」 赵云看了看刘备黯淡的神情,随即像是打气般说道: 「但末将相信,无论如何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都会回来的!」 「子龙,我从未怀疑过他们。」 「末将明白,末将只是怕主公轻信了某些谣言。」 「罢了。」 刘备摆摆手:「尽是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庸才罢了,何必与他们置气?」 刘备现在是真的没心气去处理这些内部问题了。 曹操屯兵江陵,整日操练水军,对着下游的江夏虎视眈眈。 刘备的个人威望现在处于谷底,想要处理这种问题除非下狠手。 可他的性格又注定了他做不到,只能在心中默念:待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主公,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替你守着。先生他们若是回来,我第一时间禀报。」 「无妨。我希望孔明他们回来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 刘备话没说完,突然往江边走了几步。 他努力地伸了伸脖子,只见下游江面的水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船影。 「主公!是船队!」赵云激动道。 渐渐地,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船上打着的「周」字旗号。 「来人莫非是江东周公瑾?子龙,速速派人去城中通知众人前来。」 「诺!」 刘备激动不已,若真是江东水军,那说明孙刘两家联盟已成。 并且若是周瑜领兵,江东必定是精锐尽出! 船队越来越近了,最前方是一艘三层楼船,船身高大,旌旗猎猎。船首站着几个人,似乎正向下方指点着什么。 刘备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他看见了—— 正是他朝思暮想诸葛孔明。孔明身边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身上的银甲异常夺目。 此人应该就是周公瑾了。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人。那人站在周瑜身侧,身形比起前面两人要单薄许多,但却神采十足。 是周不疑! 刘备的喉咙有些发紧。回来了,都回来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糜竺丶简雍丶张飞等人陆续赶到,还有不少文吏和将领。 张飞扯着嗓子喊:「大哥!孔明先生他们回来了?」 刘备没有出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楼船缓缓靠岸,水手抛出缆绳,岸上的士卒接住,用力拉紧。船身微微一震,停稳了。 跳板搭上,周瑜率先走下船来。 他今日一身银甲,头戴束髻冠,背后一袭白色披风迎风飘扬。 周瑜走到刘备面前,抱拳行礼: 「江东周瑜,奉孙将军之命,率军前来,与刘豫州共抗曹操。」 刘备大半生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人。见过曹操的枭雄之气,见过袁绍的世家之风,也见过吕布的虎狼之姿。 但眼前这个银甲白袍丶眉目如画的江东周郎,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刘备深吸一口气,还礼道: 「刘备久闻公瑾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刘豫州客气了。」周瑜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诸葛亮和周不疑从船上走下来。 诸葛亮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走到刘备面前,郑重行礼: 「主公,亮幸不辱命。」 第31章:建议 夏口城内,太守官邸。 刘备麾下一众文武齐聚一堂,人人面带喜色——他们期盼已久的江东联军,终于抵达了。 大殿之内,诸葛亮和周不疑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此次促成两家联盟,孔明与不疑居功甚伟!」刘备率先定调,语气中满是赞许。 在场众人连连点头,谁也未曾想到,这两人真的从江东请来了援军,解了夏口的燃眉之急。 两人拱手谢过,诸葛亮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怎么不见刘琦公子?」 刘备的神情一暗,轻声道: 「刘琦侄儿近来身体抱恙,卧病在床,已将夏口城防和兵力,都托付于我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转而开始讲述两人这一趟江东之行的始末,从孙权的犹豫丶张昭等人的主降,到周瑜力排众议丶决意抗曹,一一细说。 周不疑坐在一旁,心中默默思忖:刘琦大概明年就会病逝。 后世常有阴谋论,说刘备暗害刘琦以夺其兵权,他暗暗摇头。 于公,刘琦是刘表之子,是战后刘备占据荆州的重要政治旗号,刘琦一死,刘备便失了拥有荆州的合法性。 于私,能说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刘备,断不会做出这等阴狠之事。 收回思绪时,只听诸葛亮继续说道: 「孙权这才决意抗曹,命周瑜丶程普为左右都督,率水军三万,溯江而上,前来汇合。」 张飞性子最急,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忍不住开口: 「才三万?大哥,咱们麾下也有两万多人,这江东号称六郡八十一州,就只出三万人?」 帐中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本以为抱上了江东这根大腿,谁知对方派出的兵力,竟只比自家稍多,那股「终于来了救星」的兴奋劲,顿时散了大半。 刘备皱了皱眉,沉声呵斥:「翼德,休要胡说!两家联盟,当齐心协力丶共抗曹贼,兵不在多,在于精。」 张飞嘟囔了一句,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诸葛亮又接着说起江东的见闻,细说江东水军的阵容丶周瑜的气度,以及孙权决意抗曹的坚定,试图安抚众人之心。 众人听着,不时点头附和,但神色间的疑虑,终究未能完全散去。 待诸葛亮说完,刘备摆了摆手: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尽快准备好粮草丶武器丶兵马战船,曹操大军随时可能东进,容不得半分懈怠。」 众人起身告退,帐中很快只剩下刘备丶诸葛亮和周不疑三人。 刘备重新落座,神色愈发凝重,看向诸葛亮: 「孔明,曹操麾下至少二三十万人马,周瑜只有三万人,加上我们,也不过五万之众,敌众我寡,你可有破敌对策?」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转头看向周不疑,微微一笑: 「主公勿忧,来时路上,不疑便已心生一策,主公不妨问他。」 刘备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周不疑,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诸葛亮这是有意给他机会,让他在刘备面前进一步立足。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主公,不疑确实有一些想法,但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周不疑抬起头,直视刘备,缓缓说道:「曹操此次南征,声势虽大,但其弊端,孔明先生方才已然细说,不疑便不再赘言。」 「以我观之,曹操若真从江陵顺江东下,与我军交锋,必败无疑。」 刘备神情一凝,下意识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迎着刘备的目光,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回望刘备: 「亮也以为如此。曹操虽兵多,但弊大于利,不足为惧。」 刘备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两人的判断,随即抬手示意周不疑继续。 第32章:天下事,不等人 江陵城内,夜凉如水。 曹操身着黑色锦袍,负手立于帅案之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案上的长江地形图上。 自率军南下以来,他一路势如破竹,荆襄之地尽归麾下。 可如今,大军屯驻江陵已经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未能东进,心中难免有些不耐。 「主公,水军操练的章程已经呈上来了,请主公过目。」许褚双手捧着一卷简牍大步走入帐中。 他一身铠甲未卸,脸上还带着操练后的汗渍,显然是刚从江边水军大营赶来。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操抬手示意他放下,沉声问道:「水军操练进展如何?北地将士,可还习惯水战?」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看似平静的语气中,藏着对水军的迫切期待。 曹操深知,想要东进江东,击溃孙刘联盟,水军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 许褚闻言,神色微微一顿,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几分,躬身垂首,如实禀报导 「回主公,水军战船已清点完毕,大半皆是缴获刘表的艨艟丶斗舰,船坚桨利,足以支撑东进。只是……」 「只是什么?直言无妨。」曹操的声音冷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是北地将士不惯水上颠簸,连日操练下来,不少人晕船呕吐,士气略有低落。还有些将士水土不服,染上了风寒,营中已有不少病患。」 曹操眉头紧锁:「传我命令,命军医速速诊治病患,再从荆州降兵中挑选熟悉水战者,分派到各营,教导北地将士驾船丶水战之法。」 「诺!」许褚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曹操走出帐外,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寒意。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江面,心中思绪翻涌。 刘备败走夏口,暗中勾结江东孙权,其实在他意料之中。 曹操太了解刘备了,此人素有大志,却一生颠沛流离,惯常的做法便是依附一方诸侯,寄人篱下,隐忍待发,如今走投无路,投靠孙权,不过是权宜之计。 江东众人多有投降之心他也是知道的,原本他以为,只要他大军压境,江东君臣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弃城而逃。 没想到这江东小儿,倒还有几分本事。竟然真的拢住人心,派周瑜率军进驻夏口,与刘备联盟。 「主公,贾诩求见。」外面传来侍卫的通传声。 「让他进来。」 贾诩缓步走入帐中,躬身行礼:「臣贾诩,参见主公。」 他身着素色长衫,神色淡然,与帐内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文和来了,坐。」 曹操抬手示意他落座,又命侍从奉上热汤。 「文和深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曹操语气缓和了几分。贾诩素来眼光毒辣,关键时刻,总能给他最中肯的建议。 贾诩谢过,缓缓落座,开门见山道:「主公,臣今日前来,是想劝主公暂缓东进之策。」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哦?文和有何高见?」 贾诩不慌不忙,缓缓说道:「主公,北地将士不习水战,水土不服。荆州降兵人心未附,未必真心效力。」 「江东周瑜,深谙水战之法,麾下水军精锐,不可小觑。」 「刘备虽败,手下水军精锐犹在,不可轻敌。孙刘联盟,虽然兵力不足,但齐心协力,必成我军大患。」 「明公如今已收汉南之众,军势既大,威名远着。若以荆州之富饶犒劳将士,安抚百姓,修养士卒。」 「假以时日,江东见我军势大,又无隙可乘,必定遣使来降。」 「届时主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平定江东,一统天下,何必急于一时,冒无谓之险?」 贾诩说完,垂首不语,双手放在案上,静待曹操决断。 他深知曹操的性子,野心勃勃,急于求成,可他身为谋士,明知有险,便不能不直言劝谏,哪怕会触怒曹操,也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曹操沉默良久,帐中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些隐患,可他半生征战,从当年一个小小的洛阳北部尉,到如今一人之下的大汉丞相。 第33章 :陈到 「公子,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点?」 周仓在一旁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是你起来得太晚了周叔。况且咱们还有正事要忙,这种小事早点办了算了。」 周不疑和周仓两人手里提着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物站在刘备府门口,这些都是去江东前答应了小清浅要给她带的礼物。 「他一个小女娃用得了这么多东西吗?」周仓撇撇嘴,「要我说啊……」 周仓话没说完,只见府内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不疑公子这么早就来了?父亲让我前来迎你。」 来人正是刘封。还是初见时那副阳光开朗的少年将军模样,身着甲胄,仪表堂堂。 看来长得好看在任何时代有优势啊,周不疑暗暗腹诽。 「大公子早。我今日前来与主公议事,这些是给女公子丶夫人他们带的一些礼物。」 「不疑公子客气了,请随我入内吧。」刘封一挥手,随即领着两人往内走去。 「父亲丶母亲,不疑公子到了。」刘封说完,恭恭敬敬的站在厢房门口,束手而立。 「不疑来了……」刘备笑着走上前来,看到两人手里的东西时愣了一下。 「答应过清浅的礼物,顺便给夫人和攸宁也带了些。今日前来就顺便一并拿来了。」 「不疑有心了。」甘夫人笑吟吟地说完,转头对着内宅的方向唤了一声,「清浅,你周哥哥给你带礼物来了。」 「周哥哥来啦!」甘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拖着刘攸宁的手走了出来。 「哇,这么多东西!周哥哥真好。」刘清浅两眼放光,「阿姐你快看。」 刘攸宁倒没有妹妹这么活泼,她眼神有些闪躲的看着周不疑,声音微颤: 「见过不疑公子,公子此次江东之行可还顺利?」 「多谢小姐挂怀,不疑此行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刘攸宁心中愈发紧张,半响才憋出这几个字来,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整个人就像一颗随时会被大风吹走的小草。 周不疑两世为人,也是吃过见过的,看着刘攸宁紧张羞怯的样子,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只可惜这女郎现在还小,虽然已经有几分美人胚子的模样,但毕竟才十五六岁,身体还没长开。 放后世现代社会,你敢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有想法都够判重刑了。 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周不疑,所以暂时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女公子拆开看看吧,江东那边的东西虽然算不得精美,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是啊,不疑此来是要与你父亲商议正事的。咱们走吧。」甘夫人拉着两个女儿款款往内宅去了。 见女眷走了,刘备挥手招呼道: 「来,不疑,咱们坐下说。封儿,你也来。」 三人落座,刘备缓缓开口: 「不疑,昨日你提及追击曹操的奇兵之计。我思来想去,还是子龙与叔至二人领兵最为妥当。」 刘封闻言一惊,赵云和陈到都是扈从刘备身边,托付妻儿老小的心腹将领,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这两人领兵前往? 周不疑思虑片刻,有些迟疑的开口: 「主公,两位将军都去了你身边谁来护卫?是不是留下一位较为妥当?」 刘备摆摆手,语气坚定: 「我仔细想过了。云长要统帅水军,翼德要指挥步军。其他人各有职守,抽不出身来。」 周不疑心中暗叹,此时的刘皇叔手底下还是太缺乏人才了。 「唯有子龙丶叔至随我一路战场厮杀,他二人对我忠心耿耿,勇猛善战,必不会临阵畏敌,勒马不前。」 刘备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 「我刘备数败于曹操,一路从河北跑到这江夏,若是再败,还能往哪跑?难道真要去交州吗?」 「我意已决,此战若不成功,那便杀生成仁!此战我亲自领兵冲杀,身边还留什么护卫?」 第34章:选锋 几人来到军营门之外,恰巧士卒正在操练。 辕门处迎上来一个大汉:「小人亲卫营第五队队率张二,见过赵将军丶陈将军。」 那队率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刘备丶周不疑等人一眼。 显然他刚来这里,还不认识刘备。赵云点点头: 「今日我等前来营中看看训练情况,不必惊扰众人。」 「诺。」张二说完让开道路,继续回去站岗了。 众人来到校场之上,只见尘土飞扬,刀枪森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步卒,也有少量骑兵。 虽然已经是初冬时节,但仍有不少精壮汉子赤膊操练,他们拿着刀枪不断地劈砍丶戳刺,练得大汗淋漓,热火朝天。 周不疑暗暗点头,看来自己去江东这段时间刘备他们也没闲着。 这支在长坂坡被打散的亲卫营已经重新组建起来,而且看起来颇为精锐。 几人看了一阵,只见两个身着甲胄的将领匆匆跑了过来。 「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两人微微躬身道。 「主公,这是营中两位曲长,秦猛丶吴方。」赵云在一旁低声给刘备介绍道。 「嗯。」刘备点点头,朗声道:「二位不必多礼。」 「谢主公。」 「不疑,你看这些军中健儿如何?」刘备看向周不疑道。 「主公,我不通军旅之事,专业的事情还需专业的人去做。叔至将军,我们开始吧。」 陈到闻言点点头:「秦猛,传令全军集合。本将有话要说。」 「诺。」 两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营中响起鼓角之声,所有士卒都放下手头的事情,朝着牙旗之下聚集而来。 不多时,营中士卒聚集完毕,众将士排列整齐,法度森严,自有一股萧杀肃穆之气。 周不疑抬眼望去,粗略估计有两千之众。 陈到站在牙旗之下,大声厉喝: 「今日,召你等集合,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大战在即,现在要编练一支新军,选身强力壮且有特殊本事之人加入。」 「新军军饷待遇翻倍!若立战功,加倍封赏!」 周不疑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看来在这个时代当将军嗓门大是必要条件,否则训话的时候站在后排的士兵都听不见你在讲什么。 陈到话音落下,军中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之声。 从军之人多数都是来军中混口饭吃,但他们不一样,能入亲卫营的大多都有过人之处。 而有本事的人,自然也有野心。 「将军,你看我行吗?」秦猛就站在最前方,陈到刚说完他就开口问道。 「你?」陈到摇摇头,「你是北方之人,擅长骑马奔袭。与新军的要求不符。」 「将军!」秦猛拱手道:「末将哪怕不骑马也能长途奔袭!况且末将这一手射术全军皆知,敢问将军新军究竟是何要求?」 陈到没有理他,继续对着下方的众将士大声喝道: 「要入新军,最好是荆州本地军士,至少也要习惯此地水土气候。 须有在沼泽丶浅滩之中长途跋涉的耐力。最好还要熟知江陵左近的大小道路。」 「除此之外,才是勇猛丶射术之类的基本要求。」 此话一出,议论之声更甚。陈到的要求并不算高,刘备已经来荆州七八年了,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本地士卒。 参军之前不少人都在家乡务农,又或者是世家大族的佃户,当了不知多少年牛马,耐力都不算差。 一时之间,亲卫营中不少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加入新军。 陈到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坐在身旁的的书吏: 「想要参加的人,来此报名。其余的人都散了,各归其位,继续操练!」 「我要报名!」秦猛两步走到那书吏面前,「亲卫营第一曲,秦猛!」 周不疑目光看向那人,陈到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对周不疑道: 「无妨,让他报名就是。我陈到治军素来讲求公平。只要他真有本事,到了新军照样是曲长。」 那边录完名字的秦猛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转身拱拱手:「那便让将军看看我的本事。」 第35章:大军将动 夏口,长江岸边。 江东水军的帅帐之内,周瑜处理完最后一件粮草安置的公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子敬,曹操在江陵城中可有什么动作?」 坐在下首的鲁肃闻言连忙开始在一堆简牍之中搜索起来。 「昨晚后半夜刚到的探报,曹操仍在调集粮草,操练水军。而且,军中似有疫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哦?拿来我看。」周瑜连忙从鲁肃手中接过,快速浏览起来。 「曹军召集江陵城及四处医者入营……」 「遣人到处收购草药……」 「哈哈哈……好!」周瑜放下简牍,一巴掌拍在帅案之上,「曹操祸事近矣!」 鲁肃在一旁担忧道:「若是曹操见军中形式不妙,领兵北返,我等该当如何?」 他们两个都是坚定的主战派,并且一致认为这次是击败曹操的最好机会。 如果这次真的让他安然退回北方闭关修炼,等再过几年,神功大成的曹操再出兵时,恐怕就是多路出兵,讨伐江东了。 「子敬勿忧。曹操一将之智有余,但却并无万乘之才。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公瑾何以见得?」 「你且看他往日所做之事,诸侯讨董时他独自一人领军追之。」 「与袁绍对峙官渡之时亲自带队夜袭乌巢,一战破袁绍。」 「攻打乌桓时一意孤行,横穿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卢龙故道,白狼山下一战斩蹋顿。」 鲁肃点点头道:「此人用兵,偏好用奇丶用险,果断坚决,从不迟疑。」 「子敬所言是也。」周瑜面带笑意,「更何况如今他数十万大军占尽优势。」 周瑜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变幻莫测,自嘲般笑道: 「不朽的功业近在眼前,有几人能不动心?又有几人能够冷静下来……」 「是啊……」 鲁肃也有些唏嘘,他想起来周不疑那次雨中说过的话。 「值此大争之势,英雄用武之时。谁不是所图甚大呢?」 鲁肃摇摇头,收回脑中的胡思乱想:「公瑾,或许咱们该动了。」 「子敬何意?」周瑜笑问。 「他不来找咱们,咱们可以去找他啊。」 周瑜听罢哈哈大笑:「子敬所言是矣!看他忍不忍得住。」 两人调笑了片刻,周瑜忽然想起:「刘玄德最近在忙什么?」 「他?自然是日夜操练士卒,四处筹集粮草军械。大战将起,都是些寻常之事。」 「他倒颇有一番一雪前耻的姿态。可惜啊,刘玄德心气颇高,但却才智不足。不然也不会一路败退至此。」 周瑜对刘备一番品头论足之后突然又道:「听说他麾下关丶张都是万里挑一的猛将。子敬,你以为如何?」 鲁肃敛去笑意,一脸认真的看向周瑜: 「公瑾,刘玄德有汉室后裔之名,更兼仁德之心,部下皆愿为其效死。武有关张,文有诸葛,再加上你那「族弟」。」 「日后必为我军劲敌,万万不可小觑啊。」 「行啦子敬。」周瑜摆摆手,「我周公瑾何曾小觑他了。」 「对了,你说起我那「族弟」,这倒提醒我了。他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 鲁肃想了想,神情有些古怪:「近日刘玄德忽然说要编练一支新军,周不疑也参与其中。」 「嗯?新军?大战在即,一触即发。现在还练什么新军?他那新军如何操练的?」周瑜疑惑道。 「说是练兵,但是既不练骑射,也不练刀枪战阵。整日里背着背篓在浅水泥沼之中奔跑打滚,我亦不得其解。」 「什么?」周瑜脸上疑惑之色更甚,「就凭周不疑那身子骨,他能……」 「公瑾会错意了。」鲁肃连连摆手,「周不疑只是在一旁观察,并未一起操练。」 「我说嘛……」周瑜点点头,随即一招手,「去!持我手令,去请玄德公来我大帐商议出兵具体事宜!」 第36章 :定策 江东水军的大营就在江边,离刘备驻守的夏口城不远。 周不疑一行人没过多久就到了辕门之外,周瑜早已等候多时了。 毕竟刘备现在还是朝廷册封的豫州牧,左将军。而他家的最高领导孙权不过是个杂号将军,会稽太守。 刘备能来已经是「屈尊降贵」了,作为盟友,周瑜自然也要做足姿态,给对方留些颜面。 「玄德公!」 周瑜一脸笑意迎上来拱手道:「本该是我前去拜访,怎奈军中事务繁忙,劳烦玄德公走这一趟。惭愧,惭愧。」 刘备神色如常,这些小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动怒。当即微笑道: 「无妨,无妨。既是两家合力抗曹,那就不分彼此。我若军务繁忙,想必公瑾也是一样的。」 「那当然,那当然!」周瑜爽朗一笑,侧身挥手道:「玄德公,请。」 「请。」 众人缓缓走过周瑜的中军大营,士卒精锐,刀枪森严自不必说。 单单是不远处辎重营中堆积如山粮草就知道孙权这次是下了大本钱的。 刘备等人一路之上对于江东的士卒丶战船称赞不已,夸得周瑜满脸高兴,连称「不敢当」。 走了一阵,周瑜忽然对身旁的周不疑笑道: 「贤弟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不来看看为兄?」 「唉,孔明先生说我少年心性,心浮气躁。令我前去协助编练新军。」 「哦?这倒是新鲜,不知这新军练来用在何处啊?」周瑜不动声色问道。 「别提了。近来我军粮草匮乏,这新军人人背个背篓,乃是去乡间地头徵集粮草的。」 周不疑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看着周瑜认真道:「兄长,你这军中可有多余粮草?借给我军一些如何?」 「……」 周瑜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看了周不疑一眼,心中暗道:你小子,跟我打马虎眼。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哈哈一笑:「贤弟辛苦了。」 刘备身旁的诸葛亮也是羽扇轻摇:「公瑾见笑了。」 「不碍事。玄德公若缺粮草,尽管派人来取就是。」 周瑜一脸洒脱的笑道,心底里却暗下决心,今天再也不和周不疑这小子说话了。 众人来到帐中,分案落座。 今天江东诸将都到齐了,而刘备这边除了赵云丶陈到之外,也是关张齐聚。 周瑜往中间帅案之上大马金刀一坐,整个人再无半分潇洒不羁的神态,只见他缓缓开口道: 「先前我曾在船上与孔明先生商谈过,我意两家联军应当自夏口朔江而上,占据赤壁以阻挡曹军。」 「不知孔明先生可曾与玄德公细说?」 刘备郑重拱手:「备已知晓。」 「好,既然玄德公已经知晓,那对于驻军赤壁一事可有异议?」 周瑜这话说得颇为霸道,但这个地方对于联军来说确实是天造地设的战场,所以刘备轻轻摇头,示意周瑜继续。 「玄德公,曹操在江陵日夜训练水军,一但大举东进,先我们一步通过此地,我军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今日请玄德公前来,第一件事就是选定出兵之日。」 「玄德公以为何日出兵最佳?」 刘备暗暗思考着陈到这支奇兵还需要多少时间,但另一方面周瑜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究竟是再等些时日,还是尽快出兵?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少年,同行之中只有他最清楚新军的选拔进度。 周不疑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他自己此时也在纠结,因为他不清楚曹操东进的详细时间,史书上并没有没有记载。 万一真如周瑜所说,曹操先一步通过赤壁怎么办?那样历史将彻底改变,而他,则会失去作为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风雨无阻在各个军营当中选锋的陈到和赵云,想到那些被挑选出来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军中精锐。 有如此精锐,再加上有心算无心,曹操的虎豹骑又有何惧。 第37章 :赤壁 三日后,天色大亮,夏口码头一片肃杀。 江面上,数百艘战船停在岸边,桅杆如林,蓄势待发。 周不疑站在码头上,看着上游的方向。天刚亮,周瑜的水军就已经出发,船队溯江而上,此刻应该已经走出数十里了。 「不疑,走了。」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不疑转过身,跟着他登上那艘楼船。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站在船头,身后是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丶陈到…… 他看着眼前这支军队,两个月前,他们从长坂坡狼狈逃来,只剩百余残兵。而如今,两万大军整装待发。 「曹孟德,我刘备就与你搏这最后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出发!」 鼓声骤起。战船缓缓驶离岸边,溯江而上。岸上送行的百姓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周不疑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波澜不惊的江面。 「赤壁,我来了。」 船队行了两日,江水渐窄,两岸山势渐起。 周不疑站在船头,远远看见江心有一片沙洲,将江面分成南北两半。北边的航道狭窄,水流湍急。南边的航道宽阔,水势平缓。 南岸,山崖耸立,石壁如削。 「周瑜的船队已经到了。」诸葛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羽扇指着南岸,「你看。」 周不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南岸赤壁之下,战船整齐的停泊在岸边,旌旗鲜明。 岸上营寨连绵,烟火四起。周瑜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南岸扎下大营。 周不疑看着江心那片沙洲,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能驻扎数千人,但两万肯定挤不下。 「孔明,我军兵力应该如何安排?」刘备沉声道。 诸葛亮沉思片刻:「翼德率五千精锐驻扎沙洲,云长将军的水军则围绕沙洲停靠,控制北面航道,同时协助防守沙洲。」 「主公领剩余兵力在南岸扎营,与周瑜军互为犄角,随时准备援助。」 「就依孔明之言。」刘备点头拍板,随即看向赵云和陈到,「子龙丶叔至,你们的新军此次不得轻易参战,随我在南岸扎营,等待时机!」 「诺!」 众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沙洲上升起炊烟,北侧江面上战船连成水寨,南岸的营寨也拔地而起。 周不疑站在南岸的营寨里,看着江心沙洲上张飞的牙旗,又看向西面——那边是周瑜的军营,两家营寨几乎连在一起。 诸葛亮手持羽扇走到他身边,见他看得有些出神:「不疑可是紧张了?」 周不疑闻言转过头,见是诸葛亮,他轻轻地笑了。 「我在想,曹操什么时候来。」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快了。」 江陵城中,曹操正在看军报。 许褚大步走入帐中:「主公,探子来报!周瑜丶刘备已率军离开夏口,溯江而上!」 曹操放下手中的简牍,抬起头:「去了哪里?」 「赤壁。」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瑜小儿,倒是有几分眼力。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程昱在一旁皱眉:「主公,赤壁地势险要,若让他们抢先占据,我军东进就难了。」 曹操摆了摆手:「仲德多虑了。周瑜不过三万人,刘备不过两万人,加起来也不过五万。我有二十万大军,就算他占了赤壁,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水陆并进,直取赤壁!」 「诺!」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程昱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曹操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次日清晨,江陵码头,战船蔽江,旌旗遮天。 曹操站在帅船之上,望着下游的方向。身后是他的北方精骑丶荆州水师。 第38章:大战开始 张允站在中军那艘高大的楼船之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联军防线,身后的亲兵按令挥动令旗,整支船队迅速展开阵型,颇有章法。 前排陈列的是数十艘艨艟,这类战船狭长瘦窄,船身裹着坚韧的生牛皮,船头则包着厚重的熟铁,正是水战中专门用于冲撞的主力。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侧散落着数十艘走舸,船体小巧轻便,吃水浅丶速度快,可灵活穿梭于战船之间,专司穿插丶袭扰与登岸。 后方则是十余艘高大的斗舰,这类战船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甲板密布弓手与拍杆,极具远程威慑力,负责远程压制与稳住阵型。 见双方船队逐渐靠近,张允手中令旗一挥。 「放箭!」 斗舰上层的弓手们拉满弓弦,箭如飞蝗,瞬间覆盖了关羽的战船群。 一个年轻的弓手松开弓弦时手还在抖,甚至箭飞出去时,他才知道射偏了。 「笃!」 一支箭钉在他身前的女墙上,尾羽颤个不停,再偏一寸就是眼窝。 他吓得瘫坐下去,身旁的老兵已经一脚踹了过来:「起来!继续拉弓!」 船板被箭矢射得笃笃作响,但关羽水军的士卒们早有防备,纷纷举起盾牌遮挡。阵中偶有闷哼传来,几名反应不及的士卒被箭矢射中,有的中箭倒地,有的惨叫着坠入江中。 关羽站在楼船最上层,神色沉静地扫视着江面上的局势。 「弓手还击,斗舰稳住阵型,艨艟上前接敌,不得擅自后退!」 号令传下,水军舰船立刻行动起来。己方斗舰上的弓手同样拉开弓弦,箭矢逆流而上,与曹军的箭雨在空中交错碰撞。 片刻之后,曹军的艨艟借着顺流之势,已然冲到关羽水军防线近前。 张允深知,江心沙洲是联军的核心据点,一旦拿下沙洲,便能占据战场主动。他再次厉声传令: 「冲!全力冲撞,撞垮他们的阵型,为走舸登岸开辟道路!」 曹军的艨艟纷纷加速,船头直指关羽水军的侧翼战船。江面上随即响起一连串轰然巨响,木舰相撞的脆响丶船舷崩裂的声响丶木屑飞溅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曹军士卒之中,有不少是曹操在北方玄武湖新练的水军,从未经历过实战。 船只一受到撞击,士卒们站立不稳,纷纷惨叫着摔入江中。 几艘体型较小的曹军战船被斗舰正面撞上,船身瞬间侧翻,整船士卒尽数落水,呼救声丶哀嚎声此起彼伏。 关羽立于楼船之上,看着江面上的混乱局势,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前排艨艟结阵,以撞对撞,相互依托。后排斗舰继续射箭,压制曹军斗舰,阻止其增援!」 关羽麾下的水军士卒,乃是这些年来刘备倾尽全力打造的精锐。他们在长江丶汉水操练多年,即便战船受到撞击摇晃,也早有准备。 虽也有少数人落水,但整体阵型始终保持完整。 待到双方船只距离拉近至数尺,士卒们同时甩出早已备好的钩拒。 这是水战专用兵器,以坚硬的长木为柄,一端装有锋利的铁钩。 士卒们奋力将铁钩掷出,狠狠咬住对方的船舷,两边的士卒一齐发力,将两艘战船死死拽近,直到船舷紧贴丶甲板平齐。 接舷战正式开始。说到底,冷兵器时代还是要近距离肉搏才能决出胜负。 双方的士卒们纷纷放下钩拒,手持短刀利刃,有的踩着船舷纵身跳上对方的甲板,有的则趴在船舷边缘,奋力砍杀。 没有大将冲阵,只有兵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丶士卒们的呐喊与哀嚎,以及江水之中不断响起的落水声。 鲜血顺着船板的缝隙缓缓流下,滴入江中,将一片江面染成暗红。 激战之中,曹军的走舸趁着两军艨艟丶斗舰缠斗丶航道混乱之际,顺着关羽水军的缝隙扑向江心沙洲的浅滩。 张允的意图十分明显:用水军主力缠住关羽的水军,再以轻便的走舸搭载精锐士卒,突袭登岸,拿下沙洲。 转瞬之间,几十艘曹军走舸抵达浅滩,船上的士卒纷纷弃船登岸,手持刀枪,高声呐喊着朝沙滩上冲去。 第39章:初战告捷 南岸营寨,江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江面上的厮杀声愈发炽烈,曹军增援的船队源源不断逼近,关羽水军的阵型虽仍未溃散,却已渐渐显露吃力之态。 「备马!随我去周瑜大营,我要亲自请他出兵!」刘备见曹操派出援军,再也坐不住了。 「诺!」陈到躬身领命。 关羽水军的阵型渐渐收缩,只能勉强挡住曹军的攻势,江面上的主动权,渐渐落入张允手中。 不多时,刘备便带着亲兵赶到了周瑜大营。 大营之外,周瑜正站在江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赤壁江面的局势,身旁的鲁肃丶程普等人静静侍立,神色凝重。 「公瑾!」 刘备大步走上前去,语气急切: 「江面上战事已到危急关头,云长陷入苦战,你为何还不出兵?莫非真要看着我军全军覆没,你才肯出手吗?」 周瑜闻言,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从容,他对着刘备拱手一礼: 「玄德公莫急,周瑜并非按兵不动,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请玄德公即刻下令,令关将军麾下水军缓缓向下游撤退,示敌以弱,引诱曹军继续深入!」 刘备虽心中急切,却也明白周瑜所言有理,此刻他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当即令亲兵乘走舸赶至关羽水军,传达撤退的号令。 江面上,关羽接到刘备的号令后当即传令: 「全军有序后撤,艨艟断后,斗舰掩护,保持阵型,不许慌乱!」 麾下士卒即刻领命,关羽水军缓缓调转船头,朝着下游有序撤退,艨艟排列成阵,死死挡住曹军的追击。 斗舰则不断射箭,压制曹军的攻势,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狼狈,尽显精锐本色。 关羽水军一退,江面上的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张飞所在的江心沙洲。 张允立于中军楼船之上,见关羽水军节节后退,心中大喜,随即厉声传令: 「全军追击!加快登岸速度,务必拿下沙洲!」 曹军的斗舰没有继续追击关羽,他们行驶到沙洲附近以弓箭压制岸上的张飞军。 同时,更多的走舸与艨艟停靠在沙洲浅滩,船上的曹军士卒源源不断地登岸,手持刀枪,朝着张飞的阵形猛冲而去。 不多时,大部曹军船只已然停靠在沙洲浅滩,数千名曹军士卒登上沙滩,朝着沙洲内侧推进,张飞所部的压力陡增。 张飞面色凝重,厉声传令: 「收缩阵形,死守滩口!」 麾下士卒依令而动,阵形渐渐收缩,与登岸的曹军展开殊死搏斗,滩头的厮杀再次陷入白热化。 张允站在楼船之上,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卒登上沙洲,看着张飞的阵形渐渐被压缩,心中狂喜不已。 「今日必定拿下沙洲,不负丞相厚恩!」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下沙洲后,如何向曹操禀报,如何接受封赏。 就在此时,周瑜见时机已然成熟,厉声传令: 「传我将令!韩当将军率领周泰丶蒋钦丶凌统,溯江而上,扼守航道,若曹军再派援军,务必死死挡住,不许放一船通过!」 「甘宁丶吕蒙丶徐盛丶潘璋四位将军,即刻率领斗舰艨艟,直奔沙洲浅滩,攻击正在抢滩登岸的曹军,务必将其尽数歼灭!」 「诺!」帐中诸将齐声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南岸江面之上,江东水军的船队扬帆起航,数百艘战船整齐排列,声势浩大,朝着江心沙洲疾驰而去。 江东水军本就是天下精锐,战船坚固宽大,且士卒们常年操练,战术配合娴熟默契,毫无杂乱之感。 斗舰之上,拍杆早已准备就绪,弓手们也已拉满弓弦,严阵以待。 待船队逼近沙洲浅滩,周瑜的军令再次传来: 「放箭!拍杆出击!全力攻击登岸曹军与浅滩船只!」 随着号令,江东水军的斗舰之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向登岸的曹军与浅滩的船只。 同时,巨大的拍杆狠狠落下,砸在曹军的走舸与艨艟之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曹军的小船瞬间被砸得粉碎,船上的士卒尽数落水,惨叫着被浪涛卷走。 第40章:先为不可胜 北岸乌林,曹操大军的营寨已经如雨后春笋般立了起来。 只是虽然大营连绵数十里,军势浩大。但却没有丝毫往日的意气风发,反倒被一层浓重的压抑笼罩。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诸人神色凝重。 张允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全身颤抖。 首战折损一万余人,损毁战船数百艘,作为先锋主将,他深知罪责难逃,唯有伏地请罪,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帐下群臣静静侍立,或垂眸不语,或面露忧色,但无人敢主动开口。 谁都清楚,大军出征在外,若有将领首战便大败亏输,那必然是军法处置。 今日张允犯下如此大错,众人都觉得他难逃一死,唯有沉默观望,不敢上前求情。 主位之上,曹操身着大氅,眉头微微蹙起。 帐中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色。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滔天怒意。 一万多士卒折损,数百艘战船被毁,这不仅是兵力与物资的损失,更是他挥师南下以来,首次遭遇如此惨败,颜面尽失。 他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下令把张允推出去斩了,以正军法,震慑全军。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行压下了这股怒火。 这支水军,大部分都是荆州降兵,张允作为荆州旧部,又是蔡瑁的外甥,他们两人在荆州降兵之中颇有威望。 若是此时杀了张允,他担心会引起荆州降兵的恐慌,人心浮动,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到时候得不偿失。 况且,此次失利,虽有张允急于求成丶指挥上的疏漏,可根源还是在于自己。 他太过轻敌,对水战的了解远远不够深入,高估了荆州水军的战力,也低估了孙刘联军的实力。 即便江东水军没有出兵,张允面对刘备麾下那支常年在长江丶汉水操练的精锐水军,也毫无优势可言。 而周瑜麾下江东水军的强悍程度,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曹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深思。 他一生征战,从黄巾之乱起,在中原四战之地杀出重围,最终统一北方。 对于兵法一道,他颇有心得: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如今强攻已然吃亏,再盲目动作只会徒增伤亡,倒不如先紧守自家营盘,加固防线,慢慢寻找敌方的破绽方为上策。 他麾下兵力众多,虽然每日军粮消耗巨大,但他背后有整个北方作为支撑,地盘广阔,粮草充足,且水运粮道通畅,足以支撑一场持久战。 他有的是耐心,与孙刘联军慢慢耗下去,看谁会先沉不住气,看谁先露出破绽。 「起来吧。」 曹操缓缓抬手,示意张允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意,仿佛刚才那场惨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惶恐,连忙叩首: 「谢丞相不杀之恩!末将愿戴罪立功,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战失利,非你一人之过。」 曹操语气平缓,目光扫过帐下诸人: 「孤低估了江东水军的战力,也忽视了水战的艰险,你不过是奉命行事,罪责可免。」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诸位也不必过于消沉,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王翦灭楚,手握六十万大军,却不急于出战,每日操练士卒丶安抚军心,而后终成大业。」 「今日我军虽首战失利,却也摸清了敌军的虚实,未必全是坏事。」 「丞相英明!」帐内众人齐齐拱手道。 「传令下去,全军扼守水陆营寨,加固防线,每日加紧操练水军,熟悉水战之法,不可有半分松懈。孤就不信,凭我大军之势,还拿不下这小小的赤壁丶击溃他两家联军!?」 帐下诸人闻言,心中的惶恐稍稍平复,纷纷拱手应诺:「喏!」 曹操微微颔首,示意张允退下,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程昱: 「仲德,赵俨在汝颖之间,现在情形如何?」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又明白过来。赵俨统领的七军,是曹操南下之前,特意部署在淮水一带的战略支援部队。 第41章:如过江之鲫 夜色已深,但刘备大营之中的烛火却一直亮着。 周不疑明白,首战击溃曹军后,曹操必会退守北岸乌林,加固水陆营寨丶日夜操练水军,短时间内,赤壁江面之上,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 趁着这难得的间隙,他特意请刘备召集赵云丶陈到二人前来,在中军帐中,细细讲解他前世记忆中的特种兵战法。 「二位将军,寻常战事,皆以斩将夺旗,杀敌多寡论功,可今日我要与你们说的,恰恰相反。」 周不疑端坐案前,神情恳切道: 「你们所带的这支队伍,不求阵前硬拼,不求斩杀多少士卒,核心只有一个: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赵云端坐一旁,神色专注,双目紧紧盯着周不疑,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陈到则眉头微蹙,细细思索着这番话的深意,他常年统领刘备亲卫,深知精锐之师的重要性。 周不疑见状,继续说道: 「这支部队,首要讲究的便是隐蔽性与突然性。行事要悄无声息,昼伏夜出,避开敌军主力,专挑敌军薄弱之处下手。」 「出手要快丶要准,一击得手便即刻撤离,绝不恋战,不给敌军反扑的机会。」 「再者,目标要明确。」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不要把精力放在斩杀普通士卒上,那些人杀之无益。咱们的目标,是敌军的重要人物,若是能擒获敌军的大将丶重臣,那便是立了奇功!」 「总之这次尽量留活口,专挑对方官大的下手。」 「除此之外,还要懂得变通。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周不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上画出简易的战术示意图,一一拆解其中关键,从隐蔽行踪的技巧,到突袭的时机选择,说得细致入微。 赵云与陈到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叹与认同。 良久,周不疑才停下话语,他抓起水壶,猛猛灌了一口。 「二位将军,这番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赵云当即拱手起身,语气郑重而恭敬: 「赵云已然明白。不疑此言,跳出常规战法,以巧取胜。」 陈到也随之起身,微微躬身: 「公子所言极是,陈到深受启发。」 二人话音刚落,一旁静立许久的霍峻终于忍不住开口,他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坦诚的疑虑,却又不失恭敬: 「公子这番高论,令霍峻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只是我方才听闻二位将军只有两千余人,这般奇特的战法,仅凭这两千人,真的能成大事丶立奇功吗?」 霍峻是刘备退至江夏之后,才率领部曲前来投奔的。 彼时,周不疑正随同诸葛亮出使江东,商议孙刘联盟之事,所以刚好错过。 周不疑抬眼看向霍峻,心中暗暗思忖: 两千人你还觉得少啊?你日后在葭萌关,仅凭数百人,面对城外上万人的轮番进攻,硬生生坚守了一年之久,最后还能亲自领兵出城,反杀敌军大将,那又该怎么说? 心中这般想着,周不疑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 「仲邈将军不必疑虑。这两千余人,并非寻常士卒,皆是从全军之中层层筛选而出的悍勇之士,个个身经百战丶身手矫健。」 「再加上子龙丶叔至二位将军亲自统领,严格操练,依我之见,必能建功立业,不负皇叔所托。」 霍峻闻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显然心中的疑虑尚未完全消散。 刘备一直静坐在主位之上,默默听着几人的对话,见霍峻依旧有疑虑,便笑着开口解围: 「仲邈,你与不疑相识尚浅,不知其才。他虽年纪尚轻,但却极有远见,所思所谋,往往出人意料,却又每每应验。往日里,他为我出谋划策,从未有过差错,你只管放心便是。」 霍峻听闻刘备这般说,心中的疑虑稍减,当即拱手称诺: 「末将知道了。」 说罢,便重新静立一旁,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周不疑身上,显然是想再多观察一番。 周不疑见状,顺势转移话题:「皇叔,孔明先生今日未曾现身,不知现在何处?」 第42章:铁索连舟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赤壁两岸依旧对峙不休。 曹操恪守「以静制动」之策,每日都亲至岸边的水军大营巡视,督促士卒操练水战,只求尽快弥补己方水战短板,打破僵持局面。 这日清晨,江面上忽然起了大风,风势渐猛,卷起层层浪涛,拍击着曹军的战船,发出「哗哗」的巨响。 风高浪急之下,每一艘战船都在江面上剧烈摇晃,左右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浪涛掀翻。 曹操身着锦袍,立于岸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江面之上的水军船队,神色渐渐凝重。 江面上,曹军的水兵们个个面色惨白,不少人扶着船舷,弯腰呕吐不止。 士兵们大都浑身酸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操控船只丶操练战法。 这些水兵,大多是北方人,自幼生长在平原之地,从未经历过这般汹涌的江浪,即便操练多日,依旧无法适应水战的颠簸。 往日里风平浪静时,还能勉强操控船只丶练习射箭,可今日这般风势,别说射箭丶跳帮搏杀,就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而荆州水军,曹操看了一眼:表现稍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丞相,这般风势,水兵们实在难以操练,不少人晕船严重,已然无法值守。」 身旁的蔡瑁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曹军水战本就薄弱,如今又遇上这般恶劣天气,更是雪上加霜。 曹操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烦躁。 他深知,水战是此次赤壁之战的关键,可麾下水兵这般模样,别说击溃江东水军,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首战失利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水军又陷入这般困境,如何不让他心急? 就在此时,江对面忽然驶来几艘小巧的走舸,船体轻便,在汹涌的浪涛之中依旧灵活穿梭,如履平地。 它们堪堪停在曹军弓箭的射程之外,与曹军水寨隔江相望,船上的士卒探出头来,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曹军的水寨布局丶战船阵型,甚至还对着曹军的方向指指点点,神色颇为轻蔑。 显然,这是对面水军的斥候船,特意趁着风高浪急丶曹军水兵晕船之际,前来侦察虚实,顺带挑衅。 岸边一名下层军官见此情景,气得双目赤红,厉声下令: 「放箭!给我射!把这些贼兵射回去!」 麾下的弓手们立刻拉满弓弦,箭如雨下般射向江对面的走舸。 可江面风大,箭矢被狂风裹挟,飞行轨迹偏移,再加上距离甚远,根本射不到对方的船只,纷纷落入江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几艘斥候船见状,愈发肆无忌惮,依旧在一箭之外来回穿梭,甚至有人故意对着曹军挥手嘲讽,随后便趁着风势,缓缓驶回江东水军的防线,消失在江雾之中。 曹军士卒们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般风高浪急的天气,曹军的战船颠簸不止,根本无法出寨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徒增羞辱。 曹操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烦躁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首战失利的憋屈丶水军薄弱的焦虑丶被挑衅的羞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语气冰冷道: 「回帐!」 身后的亲兵与诸将不敢多言,连忙紧随其后,一同返回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人都知晓曹操此刻心情极差,有的整理军报,有的清点帐册,谁也不敢主动开口,生怕触怒了曹操,引火烧身。 曹操坐在主位之上,心中反覆思索着水军的困境。 晕船丶不习水战丶战船颠簸,这些问题若不能尽快解决,此次赤壁之战,恐怕真要打得旷日良久了。 他眉头紧锁,闭目沉思,帐中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与翻动竹简的清脆响声。 忽然,曹操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放声大笑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得意: 「孤想到了!想到了!」 帐中诸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曹操,眼中满是疑惑,却依旧不敢多问。 曹操站起身来,语气笃定道:「如今水军最大的难题,便是船身颠簸,士卒晕船,无法操控船只丶展开厮杀。」 第43章:试探 江心沙洲的水寨之上,西北风依旧带着几分寒意,关羽身着甲胄,立于船头,目光紧锁北岸乌林的方向。 这几天来,他没有一刻松懈过,每日必派斥候驾着轻舟,悄悄靠近曹军水寨刺探虚实。 今日见江上风平浪静,便亲自乘船,想要亲眼去看看曹军具体的动向。 船行至江面中段,距离曹军水寨不远,关羽抬手示意船只停下,凝神向北岸望去。 只见北岸江面上,曹军的战船密密麻麻,船上的士卒们抬着一根根粗壮的铁索奔波于战船四周,还有一些士卒拿着木板在船上敲敲打打。 「父亲,曹军士卒在做什么呢?关平在一旁问道。 关羽眉头一皱:「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军中只有上下,没有父子!」 关平见父亲脸色不好,生怕他发怒,赶忙拱手:「知道了,将军。」 关羽没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对面那些曹军的动作。 一时之间他也没弄清楚对面在做什么。 又过了一阵,只见铁索如长蛇般缠绕,将几艘战船牢牢相连,船与船之间铺设着厚重的木板,踩上去平稳坚实,甚至还有曹军士卒在上面跳了跳。 「将军,曹军这是……」关平看愣了神,「将船只连成一片?」 关羽没有说话,他跟随刘备来到荆州就开始接触丶习练水战,如今时间也不短了。 他深知水战的最大难点就是如何让士卒在船上时,也能发挥出如同在陆地上一般的战斗力。 曹军此举……岂不是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调转船头,速回南岸大营,我要亲自禀报兄长!」 「是,将军!」 快船破浪而行,不多时便抵达刘备大营。关羽弃船登岸,径直进入中军大帐。 此时,刘备正与众人商议破局之策,见关羽神色匆匆丶面带凝重,皆是心中一紧。 「云长,何事如此急切?」刘备连忙起身问道。 关羽拱手躬身:「兄长,我今日查探曹军水寨。发现曹军士卒开始用铁索丶木板将战船连成一片,稳如平地。」 「如此则曹军水兵再无晕船之苦,若是日夜操练,战力提升,长此以往,则我水军恐怕再无优势!」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皆面露惊色,纷纷皱起眉头。 唯独周不疑眼神一亮:来了! 曹操这灵光一现倒也不能说他错,因为这正经是个好主意。 他错就错在黄盖去诈降时他大意了…… 刘备来回踱步,神色焦灼道: 「竟有此事?曹操此举,倒是破解了他水军的最大短板,这可如何是好?」 霍峻眉头紧锁,躬身道: 「主公,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曹军还未完全将船连成一片,出兵攻打?」 「不可。」 刘备摇了摇头: 「两军对峙,防守一方本就占据优势,况且曹军水寨依靠北岸步军,人数众多,防备严密。我等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难以成功。」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诸葛亮,都盼着这位足智多谋的卧龙先生能想出破敌之策。 可诸葛亮眉头微蹙,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曹操此计,看似简单,却正中其水军短板,一时间,亮也想不出稳妥的破敌之法。」 帐中陷入死寂,众人皆面露忧色,心中满是焦虑。 曹军本就兵力雄厚,如今又解决了水战难题,若再无对策,这场对峙,恐怕只会对联军愈发不利。 就在此时,诸葛亮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周不疑,只见这个少年眉眼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诸葛亮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问道:「不疑何故发笑?莫非,你已有破敌之策?」 话音刚落,帐中诸人皆转头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周不疑身上,有疑惑,也有几分期盼。 周不疑闻言,连忙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皇叔,诸位,破曹之机已现!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前往江东大营,找周公瑾共商大事!」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不疑,你当真有破敌之策?为何不此刻说明?」 第44章:此子断不可留 周不疑看着呆愣在面前的周瑜,嘴角微微扬起,好心提醒道: google搜索twkan 「兄长,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身旁的鲁肃率先回过神来。 这些日子与周不疑打交道,他早已对这少年层出不穷的「惊人之举」有了几分免疫,当下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道:「公瑾!」 「啊……」 周瑜这才猛地回神,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却也迅速收敛心神,对着刘备一行人拱手致歉,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 「周瑜失敬了。诸位,事关机密,咱们进帐再议,请!」 众人紧随周瑜步入中军大帐,帐帘一落,便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刘备抬眼望去,只见帐中除了周瑜,唯有程普丶黄盖丶韩当丶鲁肃四人,皆是江东军中核心将领。 显然,他们方才正在商议极为机密之事,未曾想被自己一行人打断。 周瑜示意众人落座,待士卒奉上茶水退下后,便立刻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在周不疑脸上: 「不疑,你且如实说来,你怎会知晓,我欲用火攻之策?」 刘备闻言顿时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但一旁的诸葛亮,却渐渐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通透。 他想起那一日,周瑜的船队从柴桑出发,溯江西进。 船头之上,周不疑说出那句「诈降之计不奇,奇的是诈降之人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如今看来,如果曹操真的把船连成一片,那最大的战果,莫过于乘着前去诈降的机会放火猛攻。 而火攻最关键的,不正是周不疑方才所说的东南风吗?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诸葛亮心中暗暗惊叹,转头与周瑜丶鲁肃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难道早在柴桑之时,这少年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了吗? 周不疑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些人晚上恐怕要睡不着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兄长何必如此问我?今年春天,你亲率江东水军攻破江夏,斩杀黄祖,一举俘杀两万余人,当时所用的,不正是火攻之策吗?」 众人闻言一怔。周不疑放下茶盏,继续说道: 「彼时襄阳州牧府内遍传此事,无人不知。」 「我今日得知曹操将战船尽数连成一片,便立刻想到,火攻乃是破局的唯一良策。」 「而兄长你又深谙此道,这般绝佳的机会,料想兄长必不会错过,故而特意前来,与兄长共商大事,这有什么不妥之处?」 帐中众人闻言,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鲁肃率先点头: 「公子所言极是,公瑾确实善用火攻,今年江夏一战,便是最好的证明。公子能想到火攻之策,也在情理之中。」 其他人也纷纷颔首,细细思索之下,只觉得周不疑的话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周不疑见解释得差不多了,随即话锋一转: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兄长,火攻之策要想成功,诈降之人乃是重中之重,不知这诈降的人选,可曾选定?」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周不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既然这般聪明,能猜到我欲用火攻,那不妨再猜猜,我选定的人选是谁?」 帐中众人皆看向周不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周不疑却丝毫不慌,淡淡一笑道: 「诈降之人,并非随便可选,须得有投靠曹操的理由,还要让曹操不起疑心。」 周瑜一挥手:「不疑且试言之。」 周不疑见他执意要试探自己,也就不再隐藏。 「子敬先生如今深受孙将军重用,乃是江东重臣,他肯定不行。」 「程普老将军身为江东右都督,地位甚高,若是突然倒戈,太过突兀,难以取信于曹操。」 说到这里,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两位老将身上,语气笃定道: 第45章 :等风 十余日的光阴,在两岸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曹操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北风呼啸,吹得不远处的大纛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江面上连成一片的战船,嘴角微微扬起。 士卒们在船上往来穿梭,搬运粮草丶操练阵型,再无往日的颠簸之苦,更无一人晕船呕吐。 「丞相英明!」身后的将领们纷纷拱手,「铁索连舟,如履平地,此计一出,孙刘联军必败无疑!」 曹操哈哈大笑,笑声在江面上回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褚:「仲康,你说周瑜那小儿,现在是什么表情?」 许褚挠了挠头:「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他们肯定笑不出来。」 曹操又是一阵大笑。 他笑够了,随口问道:「近日以来,孙刘两军有何动向?」 荀攸上前禀报:「回丞相,除每日派遣轻舟斥候前来窥探,并无其他动作。」 曹操冷笑一声。他已经能想像到刘备和周瑜看到他铁索连舟时的绝望,一旦水军优势荡然无存,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帐中。身后,江面上铁索铮铮,战船如城。 帐中,曹操坐在帅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上。 他这两天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铁索连舟解决了水军短板,是时候考虑如何扩大战果了。 是不是该派小股精锐沿江而下,直取夏口?若能拿下夏口,则相当于断了他们后路,孙刘联军有可能不攻自破。 他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沿江而下,需要粮草辎重跟进。可如今长江已经被截断,无法水运。 若走陆路,沿途多湖泊沼泽,行军艰难,耗费巨大。更麻烦的是,联军占据江面优势,随时可以从下游上岸,断他的粮道。 更何况就算到了夏口,万一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呢? 曹操沉默了很久。 打,风险太大。不打,又觉得浪费时间。 他端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首战失利的阴影尚未散去,士气需要时间来养,水军也需要时间操练。 「不急。孤有的是时间。等水军操练娴熟,等士气恢复,等一个万全之策再打不迟。」 他放下酒盏,又看了一眼地图。目光从赤壁移到夏口,从夏口移到柴桑,最后落在江东的方向。 「周瑜,刘备,孤就让你们再多活几日。」 与此同时,南岸刘备营寨。 周不疑这十余日也没闲着。 他找来了数十个自小在江边长大的军士,都是自称能够观测天气的人才。 这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所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口口相传的智慧。 比如『云势奔涌,横江而过』丶比如『晨雾骤散,天色陡亮』丶再比如『日晕则风,月晕则雨』…… 太多了太多了,每家都有自己不同的家传口诀,周不疑无法分辨谁对谁错。 于是他决定,让实践来检验他们所说的话。 每天清晨,他都会问这群人同样的问题:「明日天气如何?可有大风?如果有的话,风向如何?」 周不疑将众人的回答一一记下。到了第二天,他便验证前一天的预测。 十余日下来,他记了满满几册子,将预测出现过错误的人一一筛除出去。 他也不想如此较真,可是这场东风太过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 刘封蹲在旁边,看着周不疑写写画画,终于忍不住问:「不疑,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不疑头也不抬道:「等风。」 「等什么风?」 周不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刘封见周不疑不愿多说,心知恐怕涉及军中机密,便不再追问。 陈到治军严格,刘封此次入他麾下,当了一个基层小军官,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上层的信息。 「你们操练得如何了?」周不疑收起册子,看似随意的问道。 第46章:东南风起 黄盖的信使跪在曹操大帐之中,双手捧着一封帛书,高举过顶。 帐中诸将环伺,烛火通明。曹操坐在帅案之后,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 「东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唯周瑜丶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 …… …… 曹操看罢,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 「黄公覆,识时务者也!」 他将帛书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信使身上,随口问道:「黄将军为何不早来?」 信使不慌不忙,躬身答道:「将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军中耳目众多,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被派为先锋,这才得以脱身。」 曹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丞相且慢。」 程昱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锐利地盯着信使。 他缓步上前,语气不疾不徐: 「黄盖身为江东老将,追随孙氏父子多年,深得厚恩。为何突然背主求荣?」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信使面色不变,拱手道: 「这位先生所言不虚。将军受孙氏厚恩,岂不知报?但如今大势已去,江东上下皆知不可敌,江东诸臣多有劝降者,奈何孙权受人蛊惑,不肯听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况且将军常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但孙权继位之后重用周瑜鲁肃,轻慢诸位老臣,将军早就心怀不忿。」 程昱眉头微皱,又问:「黄将军若真心归降,为何不早些派人来?偏偏等到大战前夕?」 信使坦然道:「先生有所不知。将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营中密探遍布,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将军被派为先锋,督领前部,这才得以暗中遣小人前来。」 程昱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黄将军来降,带多少船?多少人?」 信使道:「将军言道,所督前部,有战船数十艘,士卒两千人。届时皆插青旗为号,丞相见之,便知是将军来降。」 程昱还想再说什么,曹操已摆了摆手:「仲德多虑了。黄公覆之言,甚合我意。况且就算他是诈降,两千人又能如何?」 程昱见曹操心意已定,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贾诩,只见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程昱心中暗叹一声,自从出征之前的那次劝谏以后文和就一直这样了。 曹操看向信使,语气和缓下来:「黄将军打算何时来降?」 信使道:「将军言道,明夜月黑风高,可趁夜色率船队前来。」 曹操大喜,当即许诺:「若黄公覆真能来归,孤必当重用,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信使叩谢,连夜返回。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望着南岸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意。 他想到了当年与袁绍对峙于官渡,也是形势不利之时对方帐下有人来投。 只不过当时是许攸,如今是黄盖。 曹操摇头低笑:「世间之事,竟能如此相像?」 信使回到江东大营时,已是后半夜。 黄盖丶周瑜丶鲁肃等人都在帐中等着。信使将经过详细禀报,一字不漏。 周瑜听完,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上:「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鲁肃:「子敬,派人去请玄德公,让他来帐中议事。」 鲁肃领命而去。 不多时,刘备丶诸葛亮丶周不疑赶到。 周瑜将情况简单说明,刘备点头:「一切听公瑾安排。」 周不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帐外的夜色,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第二天,从清晨到午后,江面上平静无风。 太阳高高挂着,旗幡垂头丧气地挂在杆上,纹丝不动。 第47章:赤壁大火 江面上,百余艘战船顺风而来,青旗在东南大风中猎猎作响。 曹操站在岸边高台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曹军将士。 各营都听说了黄盖来降的消息,纷纷跑来岸边看热闹。从普通士卒到偏将牙将都有,曹操也不制止,他正要让众人亲眼看见,以此提振士气。 「丞相英明!不战而屈人之兵!」 身后的将领们纷纷恭维,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江面,但他嘴角带着的笑意已经压制不住。他再次想起了官渡,想起了许攸。 那一次的胜利让自己一统北方,霸府邺城。而这一次,自己要统一的,将是整个天下! 台湾小説网→??????????.?????? 船队越来越近了。当先那艘大船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站在船头,甲胄兵器什么都没有,此人正是黄盖。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黄盖抬手下令:「喊。」 「江东前部先锋黄盖,特来归降丞相!」 随着声音逐渐传播开来,紧接着几十艘船上都爆发出了『特来归降丞相』的喊叫声。 「真的来投降了!」一个年轻的士卒兴奋地喊道,踮着脚尖往前挤。 「江东元老都降了,此战必胜!」旁边的人跟着叫好。 「丞相威震天下,谁敢不服?」 议论声丶欢呼声丶恭维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指着船上的青旗大声叫好,有人踮着脚尖想看黄盖的模样,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打完仗能不能分到几亩好田。 几个校尉挤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黄老将军深明大义!丞相必当重用!」 荀攸站在曹操身后,眉头微蹙。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总觉得哪里不对。船速太快了,如果是来投降的,为什么不降帆减速?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船,忽然发现吃水线太浅了,不像装了粮草辎重的样子。 「丞相,那些船……」 他话没说完,黄盖的船队已经冲到离水寨不到百步的距离。 「点火!」 黄盖沉稳的声音在江面上传开。 刹那间,百余艘战船同时燃起大火。船上的乾柴丶火油遇火即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些刚刚还插着青旗的船,此刻像一支支燃烧的箭,借着东南风势,直直冲向曹军水寨。 「跳水!」黄盖说完,自己第一个跳入寒冷的大江之中。 「噗通……」 跳水声不绝于耳,四周提前安排好的船只开始降下船帆,打捞跳水的众人。 只剩下一艘艘火船顺风而去。 岸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眼神从兴奋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 「火!起火了!」有人尖声惊叫。 「是诈降!是诈降!」一个偏将脸色煞白,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推得东倒西歪。 有人摔倒在地上,被踩得惨叫。有人丢了兵器,撒腿就跑。有人愣在原地,看着那些火船像一条条火龙扑过来,腿都软了。 那些火船的速度太快了。东南风正猛,江浪正急,火船顺风顺水,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眨眼间就撞上了曹军水寨。 曹操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众将听令!各自约束麾下士卒……」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一艘火船已经撞上了曹军的战船,火油溅开,烈焰腾空。 紧接着是第二艘丶第三艘丶第十艘丶第二十艘。 铁索连舟的船阵,此刻成了最大的催命符。一艘着火,旁边的船立刻被引燃,周围的船也逃不掉。 火势像长了脚一样,在船阵中疯狂蔓延。铁索烧得通红,船板爆裂的声响丶士卒的惨叫声丶落水声混成一片。 许褚脸色大变,他一把拽住曹操的胳膊:「丞相快走!」 第48章:渡江追击 南岸,联军营寨。 周不疑站在高处,望着北岸。 google搜索twkan 身后的营寨里,数万将士早已整装待发,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众士卒欢呼雀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北岸乌林。 那里,火光冲天。 甘宁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大步冲出队列,甲叶铮然作响,几步跨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大都督!公覆将军已经火烧曹营!请都督下令,甘宁愿为先锋,渡江追击!」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握紧了兵器,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火焰。 周瑜站在高台上,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莫急,此时北岸一片火海,我军现在登岸,也不过是往火里冲。白白折了儿郎们的性命,不值当。且等等。」 甘宁一怔,但他没有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诺!」随即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北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火光渐渐小了,浓烟也散了许多。 「快看!有船回来了!」有人喊道。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十几艘小船从北岸驶来。当先那艘船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站在船头,湿透的单衣贴在身上。 「是公覆将军!」鲁肃惊喜道。 周瑜大步走下高台,朝岸边迎去。他的步子很快,披风在身后翻飞。身后众将紧随其后,神色激动。 船靠岸了。黄盖跳下船,赤脚踩在泥地上,浑身还在滴水。 周瑜走上前,双手扶住黄盖的手臂,朗声大笑: 「老将军辛苦了。」 黄盖咧嘴一笑:「大都督,幸不辱命。」 周瑜回头喊道:「取乾衣来!」 亲兵捧着一套乾爽的衣物快步上前。黄盖也不客气,当着众人的面就脱下湿透的单衣,换上乾爽的衣袍。 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扭捏,身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清晰可见,那是几十年沙场征战的印记。 周遭『恭喜将军立此奇功』的呼声此起彼伏。 换好衣服,黄盖转过身看着众人大声笑道:「今日全靠这东南大风,老夫不过依计而行罢了。哈哈哈……」 他说得十分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众人一愣。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站在高处的那个少年。 正是他准确地预测了今日的大风,才有现在北岸的大火。 周不疑站在那里,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不疑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将军,火势已小,该渡江了。」 周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剑,直指对岸: 「众将听令,随我渡江!追杀曹贼!」 「诺!」 号角声划破黎明。无数战船同时起锚,船桨入水。 周瑜立于船头,身后是江东的战旗,在东南风中舒卷翻飞。 刘备全身甲胄,腰间悬剑,正准备率先登船。他身后是关羽丶霍峻丶赵云丶陈到等人,一个个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诸葛亮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战场凶险。不如让云长丶翼德领军,您在南岸坐镇……」 刘备抬手打断了他。 「孔明,我刘备败了半辈子。从河北败到河南,从河南败到荆州,从荆州败到这江夏。今日,是我第一次追击曹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对岸,那里火光未尽,浓烟未散: 「这一战,我要亲自去。」 诸葛亮沉默片刻。他看见刘备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绝,那不是意气用事,是一个败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心。 第49章:一路尾随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露水凝结在草叶上,映照着初升的日光。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 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走在泥泞难行的小道上。他们腰间悬着环首刀,背挎长弓和箭囊,每个人身上带着一个装乾粮的包袱。 这是陈到从各营亲自挑选的精锐,在沼泽和泥泞中摸爬滚打了一个月,为的就是今天。 赵云走在队伍前列,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地面。 昨夜从北岸登岸后,他就下令舍弃一切作战任务,全军直奔西北。 斥候散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了踪迹:大片杂乱的马蹄印丶被踩得稀烂的小路丶沿途丢弃的旗帜和兵器。 他们发现了曹操撤军的痕迹。 一路上,不断遇到曹军的溃兵。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甲胄歪斜,神色惶恐,在泥水里踉跄前行。 有的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有的躺在泥里呻吟,有的看见他们便尖叫着往树林里钻。 赵云对周不疑的话记得很清楚,低声下令:「通传全军,不许恋战,继续往前。」 偶尔遇到拦路的,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个呼吸间解决战斗。 能避则避,一概不恋战。他们的最大目标只有一个:曹操。 走了一夜。月亮西沉,天光渐亮。 士卒们的脚步渐渐变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在进入这支新军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下还好,只是不停地赶路。 至少没有让他们去直冲敌方军阵,又或者扛着云梯先登攻城。 一路走来,路边倒毙的马匹越来越多。 有的腿骨折断被抛弃在路旁,还有的显然是被活活累死,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可惜了,都是北地的良马。」赵云摇头叹道。 陈到没应声,他关注的是那些丢弃在烂泥之中的甲胄,做工精良,绝非普通士卒所能穿戴。 两人观察片刻,陈到沉声道:「看来不疑公子所料不差。如此精锐,必是曹军虎豹骑。」 赵云点了点头:「曹操狼狈退军,肯定会跟着最心腹的虎豹骑一起走。」 二人交换眼神,心中皆是一定:他们没有追错人。 陈到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露出罕见的笑容: 「这种鬼地方,哪怕他是天下精骑,也走不快。」 赵云也笑了:「更何况不疑还说了,最后一百里华容道,那才是骑兵真正的噩梦。」 两人看了看身后的士卒,赵云抬手下令: 「原地休息两个时辰。」 众人无声散开。有的靠在树边,有的坐在石上,有的直接瘫倒在乾草堆里。 他们掏出乾粮默默咀嚼,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粗重的喘息。陈到蹲在赵云身边,两人就着水囊分了半块干饼,谁都没有开口。 两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 走了没多久,斥候回报:前方发现一处废弃营地,有曹军驻守,但都是伤兵和老弱。赵云策马上前,远远望去。 说是营寨,其实连栅栏都没有,只有几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歪斜地立着。几十个士卒或躺或坐,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烧水煮草根,还有的靠着树发呆,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他抬手一挥。前排士卒拔刀而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营寨很快被拿下。赵云站在一个受伤的校尉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校尉甲胄尚全,但左臂用布条吊着,脸上满是菸灰和血污。他抬起头,看见赵云身后的士卒,脸色刷地白了。 「曹操在哪里?」赵云问。 校尉嘴唇乾裂,声音沙哑:「丞相……丞相昨夜就过去了……往北走了……」 「身边还有多少人?」 校尉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步骑加起来,怕不有近万人……」 赵云眉头一皱。陈到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数了数土灶的数目,走回来低声道:「大概确实有近万人。」 第50章:负草填路 赵云领着这支孤军又追了两日,路越来越难走了。 沼泽和泥泞彻底取代了勉强可行的小道,每一步踩下去,泥水都没过脚踝。 队伍靠着路旁不断出现的伤兵和逃兵判断与曹操败军的距离,也一点点摸清了曹操麾下的兵力丶士气。 自从确认追击的方向没错,赵云就不再紧追不舍。 他们远远吊在曹军身后,既是为了保持士卒的体力,也怕追得太近被曹军斥候察觉。 赵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路边人马尸体越来越多,丢弃的甲胄丶兵器丶旗帜散落一地,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到走上前,低声道:「已到华容境内了。」 赵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能感受到眼前路况的变化。 就在这时,前方的斥候飞奔而回,脸色煞白。 「将军!前面……前面……」 「慌什么!」赵云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去。 转过一道弯,他止住了身形。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见惯了沙场腥风血雨的军中宿将也浑身一颤。 道路中央,混着树枝丶乾草丶碎布,还有人的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也不是一两百具,而是根本无法分辨人数。 尸体被踩进泥里,与树枝干草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人。 有的被踩得面目全非,有的陷在泥里只露出一只手,还有的保持着爬行的姿势,背上全是马蹄印。 树枝干草是从路边砍来的,胡乱铺在泥地上,被马蹄踩碎,和血肉搅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恶臭,让人几欲作呕。 赵云没有说话。他手背青筋暴起,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 陈到走到他身边,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活口。」旁边的士卒喊道。 赵云循声望去,大步走了过去。 路边草丛里蜷缩着几个曹军士兵,浑身泥污,瑟瑟发抖。 他蹲下身,抓住一个士兵的衣领。那士兵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消,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赵云声音低沉。 那小兵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说!」赵云厉声道。 小兵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丞相……丞相命我等步卒……砍伐树枝干草……负草填路……」 赵云的手紧了紧:「继续!」 小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前面太烂了……马不能行……丞相说,铺上路,骑兵就能过去了……」 「然后呢?」赵云声音冰冷。 那小兵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他们铺……铺好了……还没离开……骑兵就……就踩过来了……」 他猛地抓住赵云的手臂: 「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人!步卒们站在上面还没离开,他们就冲过来了!马踩在那些步卒身上,踩在草上,树枝上……」 「步卒想跑,跑不动,泥太深了……他们就从那些步卒身上踩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像疯了一般哭吼着着: 「他们就是想用活人铺路啊!」 哭声在空旷的沼泽地上回荡,如同某种野兽的哀嚎。 那声音里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恐惧和绝望。 赵云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任由那个小兵抓着他的手臂。 他想起长坂坡。想起那些倒在曹军铁蹄下的百姓。 那些人和眼前这些被踩进泥里的士卒,又有什么分别?在曹操眼里,他们都不是人。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51章:夜袭 华容道,夕阳西下。四周不时传来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 曹操佝偻着身子坐在马背上,握着马鞍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撤军的第三天了,三日的连续行军使得年过半百的他心身俱疲。 坐下的战马已经换了好几匹,昔日神骏的北地良马,此刻大多浑身汗透,鬃毛凌乱,腿上沾满泥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曹操抬眼扫过左右。 那支威震天下丶横行北国的虎豹骑,如今竟已不足三千之数。 大火燃起之时就走散了不少人,一路行来掉队的也不知多少。 但他没心思去管那些人了,他只想赶快回到江陵,曹仁还守在那里,赵俨所督七军还在! 「周瑜,刘备!孤未必未必就……」 曹操刚想到这里坐下的战马突然前蹄打滑,跪了下去。 「丞相小心!」 还好在他身前牵马的许诸反应过来,及时将他抱住,这才没有摔在沼泽地里。 再次换马之后仿佛将曹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之中,他看着眼前的华容道,只觉得这几十里路比当年那数百里卢龙故道还难走。 道路实在太过恶劣。 沼泽遍地,泥淖没胫,人马行进艰难,一日之间,马匹倒毙丶掉队者不计其数。 他想起白日里命老弱步卒负草填路的那一幕,面上神情复杂。 泥沼之中,马不能行。他只能下令步卒割草砍树铺平道路。 那些步卒铺下乾草树枝,自己却深陷泥中,拔腿不得。也不知是哪个部下心急逃命,率先策马前冲,身后骑兵跟着一涌,便再也止不住了…… 自那之后,麾下步卒便开始成片逃逸,拦都拦不住。 只剩下许褚所带的亲卫营跟了下来。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转头看向身旁默然随行的贾诩,声音沙哑道:「文和,孤悔不当初。若是早听你之言……」 贾诩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丞相受此小挫,无伤大雅。当务之急,是速去江陵,再回北方,重振旗鼓。」 曹操沉默不语。 他怎会听不出贾诩的言外之意。 若真要重整旗鼓丶再下江东,何必回北方?贾诩的意思是经此大败,北方人心思变,汉室旧臣未必不会趁机生事。 他必须尽快回去,稳住后方。 一行人又在泥泞中挣扎着走了一段,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曹操命人找来途中抓到的当地人,沉声问道:「此地离江陵还有多远?」 那人战战兢兢答道:「回丞相,尚有四十里。只是道路泥泞难行……」 四十里。 曹操紧绷的脸上,终于难得地露出一丝松弛,甚至勾起了一点笑意。 只要再撑过这一夜,天亮便能入江陵。 刘备啊刘备。 他抬眼望向黑暗深处,忽然扬声一笑:「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 此言一出,众人只得勉强附和:「丞相气量恢弘,非刘备可比。」 曹操挥了挥手,前两日的行程还能夜间赶路,可到了这华容道,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况且一路走来,只有短暂休息过,全军上下包括他自己都是疲惫至极。 「传令下去,就地歇息,养足精神。待天一亮,便全速向江陵进军!」 命令传下,疲惫到极点的虎豹骑与残兵纷纷瘫倒在地。 有人直接枕着马鞍便昏睡过去,有人啃着乾涩的乾粮,连咀嚼都显得吃力。 火把稀稀拉拉亮着,映着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 偌大的队伍,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沼泽间隐约的风声。 谁也没有察觉,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山林之中,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已经静静注视了他们很久。 天色晦暗,华容道上一片死寂。 斥候从前方摸回来,浑身泥泞,压低声音道:「将军,找到了。曹军就在前面五里处,正在休整,等待天亮再赶路。」 赵云目光一凝。五里,不算远。 第52章:抓获 曹操是被喊杀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已经乱成了一片。火光中,无数人影在营地里冲撞丶砍杀丶奔逃。 惨叫声丶哭喊声丶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丞相!敌袭!」许褚急忙朝他走来。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曹操翻身坐起,下意识就要去找放在身旁的宝剑。 他看见后方远处乱成一片,火光中隐约可见冲进来的人影,他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刀光过处,曹军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的虎豹骑,那些曾经天下无敌的精锐,此刻连刀都举不起来。 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砍翻,有的惊醒过来却找不到兵器,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有的光着脚往沼泽里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泥水里。 「丞相快走!」许褚一把拽住曹操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曹操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营地。敌军不知有多少,更可怕的是居然能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 「走!」曹操不再犹豫,可他刚迈开步子就是一个趔趄。 「啊……痛煞老夫!」 曹操一声惨叫,痛得五官都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崴了脚还是扭到腰。 许褚见状二话不说,背起曹操拔腿就往前面跑。 他身边的亲卫营也跟上来了,约莫有百十人,他们举着刀,挡在曹操身后,缓缓而退。 「丞相,等等我……」贾诩光着一只脚追上来,鞋也不知道跑丢在哪了。 荀攸丶程昱何在?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停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褚背着曹操冲进沼泽。泥水没过脚踝,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营地里,赵云一刀劈开挡路的曹军校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他知道中军大帐一般处于整个队伍的中间地带。 而曹操必然也在那里! 「子龙!」陈到从后面追上来,「前面是沼泽,天还没亮,追进去太危险了!」 赵云没有停,周不疑多次说过,他们此战的意义就是抓获曹军重要人物,这溃兵之中还有谁能重要得过曹操? 他正要提刀向前,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赵云侧身避开,看见一个中年将领挡在面前。 「曹纯在此!」那人大喝一声,随即一怔,「又是你!?」 来人正是曹纯,营中刚刚乱起,他就立刻领着虎豹骑前来后方查看情况。 此时认出赵云,心中羞怒交加。长坂坡一战,他被赵云一箭吓得顿兵不前,虽然事后曹操没有怪罪,但他却深以为耻。 赵云没有理会愤怒的曹纯,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叔至!这里交给我,你继续追。」 「你们休想!」曹纯一刀劈来,赵云挥刀格挡,火星四溅。 曹纯刀法凌厉,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在拖延时间。 「叔父,我来助你!」 曹纯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年轻将领突然带人冲了上来。 「文烈丶子丹?」曹纯心头大急,「你们来做什么!?赶紧护着丞相先走!」 「叔父放心,父亲已经走了。我们不来,你一个人也挡不住多久,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我等身为曹氏宗亲,岂能临阵脱逃!」 几个年轻将军说着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身后的精锐心腹也围了上来,将他们护在身后。 赵云和陈到对视一眼:不疑说的果然没错。 他们出发之前周不疑就对他们叮嘱过: 曹操惯常将自家宗族中的少年俊才安排进虎豹骑之中历练,若是抓不住曹操,抓住这些人也够了。 赵云眼神一闪,厉声喝道:「中间那几个要活的,其余不降者,杀!」 双方士卒顿时厮杀在一起。 曹休第一个冲上来,枪尖直刺赵云的胸口。赵云侧身避开,刀背砸在枪杆上,震得他后退两步。 曹休踉跄着站稳,咬着牙又冲上来。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但他的枪没有脱手。 第53章:接应 赵云的队伍押着俘虏,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曹纯丶曹休丶曹真三人被粗绳缚着双臂,虽然满面泥污,却依旧满脸桀骜之色。 荀攸丶程昱则相对安静,只是垂首而行,一身文士衣袍早被泥浆浸透,再无半分朝堂气度。 连同沿途归降的溃兵,长长一串人被裹在队伍中间,步履沉重地挪动在泥泞之中。 走了不过半日,士卒们脸上的疲惫便再也遮掩不住。 连续三日追击,中途只短暂歇息过,人人早已筋疲力尽。更棘手的是,出发时所带乾粮本就不多,一路奔袭消耗殆尽,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营中仅剩的口粮,连己方士卒都难以饱腹,更别提还要分出一份给俘虏。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喘息声此起彼伏。 秦猛凑在吴方身边,又看了眼不远处正压队的刘封,终究按捺不住,寻了个空隙快步走到赵云身前,压低声音道: 「将军,属下有一事,不得不说。」 赵云回头看他,面色沉静:「讲。」 「咱们的乾粮本就见底,士卒们都饿得脚步发虚,如今还要匀出口粮喂给这些俘虏。」 秦猛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被押着的曹氏三将与两位谋士,语气凝重: 「他们之中多是曹军精锐,还有荀攸丶程昱这般心机之人,若是察觉我等兵困粮乏,趁机鼓动作乱,仅凭咱们这点人手,未必能压制得住。」 他话音一顿,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让周遭士卒都瞬间安静的话: 「依属下之见,不如……尽数杀了,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队伍里瞬间一片死寂。 连刚好走过来的陈到都皱起了眉,没有说话。 秦猛说的是实话,是战场上最务实丶最冷酷的保命之法。换做别的将领,未必不会这么做。 赵云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猛身上: 「杀降?」 「秦猛,你跟着我征战多年,何时见过我坑杀降卒?」 他抬手指向身后泥泞之中,那些垂首惶恐丶跌跌撞撞的俘虏: 「曹操视麾下士卒如草芥,以活人填路,那是他的行事之道。我等若仅仅因为怀疑就屠杀俘虏,那与曹贼何异?」 「杀降不祥,失仁失义,此事绝无可能。」 秦猛面色一僵,躬身请罪:「属下失言。」 赵云没有再苛责,只是沉声道: 「口粮不够,那便杀马!俘虏一律施行配给制,每日只给半份口粮,饿不死丶没力气作乱即可。」 「谁敢私自虐杀降虏,军法处置。」 「诺!」 众人齐声应下,心中那一丝动摇,尽数被赵云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队伍再度启程,杀马分食的淡淡血腥气混着泥泞气息弥漫开来,俘虏们虽然吃了点东西,但却个个有气无力。 可即便如此,士卒们依旧疲惫不堪,前路漫漫,乌林大营尚远,人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不知还要撑到何时。 陈到走到赵云身侧,低声叹道:「再这样下去,不等回营,弟兄们便要先垮了。」 赵云望着前方蜿蜒泥泞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不怕苦战,不怕死战,却怕这般无意义的消耗,更怕因粮草不济丶士卒疲惫,让到手的战果再生变数。 就在此时,前方小道尽头,忽然扬起一阵尘土,一队步卒正朝着这边赶来,旗帜鲜明,甲仗整齐。 全军瞬间戒备,士卒纷纷握紧兵刃,将俘虏团团围在中间。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为首一将身形挺拔,手持长刀,大步而来,远远便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子龙将军?」 赵云眼中一亮:「是霍仲邈!」 来者正是霍峻。 他身后跟着千余精兵,人人背负粮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待到近前,霍峻快步上前行礼:「子龙将军!」 「仲邈怎么来了?」赵云又惊又喜。 第54章:下一步 刘备携周不疑快步赶回中军大帐,帐帘一掀,暖意与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诸葛亮早已屏退帐外闲杂人等,帐内立着简雍丶糜竺丶关羽丶张飞一众心腹,人人神色肃穆,看来都在等着他们。 「子龙!叔至!」 刘备一眼便望见立在帐中丶满身泥污却依旧挺拔的赵云与陈到。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赵云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与后怕: 「你们这一路孤军深入,辛苦了!能平安回来,便是天大的喜事!」 赵云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幸不辱命,不负主公所托。」 陈到亦随之躬身:「为主公效力,乃是末将本分。」 刘备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刘封身上,眉眼间泛起暖意:「我儿此番追击,可曾遇到凶险?」 刘封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回父亲,有子龙将军与叔至将军在前,孩儿不曾遇到半分凶险,还亲手擒了曹休,也算立了微功。」 「好!好!好!」刘备开怀大笑,连拍了拍刘封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不愧是我刘备的儿子,有几分胆气!」 「主公,」诸葛亮轻咳一声,适时开口,「叙旧不急,子龙将军此番追击,想来定有斩获,不妨先与我等说说。」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云他们身上。 此前众人皆专注于正面战场的胜负,对于周不疑提议的「轻兵追击」,虽未反对,却多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毕竟两千步卒追击曹操大军,太过冒险,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没人指望能立下什么大功。 刘备闻言,眼中的笑意更甚,连忙看向赵云:「子龙,孔明所言极是,快说说,此战究竟有何收获?」 赵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汇报: 「末将等人自乌林西北出发,循着曹军足迹追击二百里,最终于华容道夜袭曹军残部,一举全歼曹操麾下虎豹骑精锐。」 话音刚落,帐内众人已是神情震动,虎豹骑乃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横行北国,从未有过败绩,这已然是惊天奇功。 不等众人缓过神,赵云继续说道: 「此战,我军俘获虎豹骑统领曹纯,校尉曹休丶曹真三人。」 「曹操虽在其亲卫许褚护卫下趁乱逃脱,但擒获其身边心腹谋主荀攸丶程昱二人,另有曹军降卒千余,缴获马匹丶甲胄丶兵器若干,现已尽数押至营内看管。」 「嘶……」 这一次,帐内众人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简雍神情微微一怔,眼中满是震惊。糜竺也神色激动,连连点头。 张飞双目圆睁,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好!子龙好样的!竟能擒了曹纯那厮,还抓了荀攸丶程昱,痛快!」 关羽也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向赵云的目光更多了多了几分认可: 子龙能全歼虎豹骑丶擒获曹军核心人物,这份战绩,足以配得上「虎将」二字。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立在刘备身侧的周不疑。 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白色长袍,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份战果。 此前,众人虽因刘备与诸葛亮的看重,对他多有礼遇,却难免暗中轻视他的年纪,只当他是个有些急智的少年郎。 可如今,这份惊天奇功,从头到尾皆是他一手筹划。 从提议追击,安排追击细节,到预判归途困局丶霍峻接应,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此刻,再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懵懂少年,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信服,连简雍丶糜竺这般老臣,也多了几分郑重。 而诸葛亮看向周不疑的目光,则满是欣慰与自豪。 当初周不疑初来投奔,是他力主留下这个少年,坚信他必有过人之处。 而今看来,这无疑是他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这个少年,既有洞察局势的远见,又有运筹帷幄的沉稳,日后,必能成为主公麾下的得力臂膀,辅佐主公成就大业。 第55章:荆南四郡 帐内众人都收敛了笑意,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诸葛亮身上,神色间满是期待。 历经赤壁大胜,众人皆知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丶扩充势力的关键时刻。 诸葛亮此前出使江东,这些时日又料理军中事务,其卧龙之才已经初见端倪。不知他会提出什么意见? 诸葛亮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缓缓开口: 「主公,眼下最紧要之事,并非合力攻打江陵,而是上表朝廷,表刘琦公子为荆州牧!」 「什么?」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怔,脸上满是不解之色,连一向沉稳的简雍丶糜竺都皱起了眉头。 刘备亦是满脸疑惑,向前微微倾身问道: 「孔明,此事不妥吧?如今曹仁仍驻守江陵,占据长江上游的要害之地,乃是我等心腹大患,我们正该与周瑜合力攻打江陵,控制大江上游才是。」 「此刻上表刘琦为荆州牧,若是惹得周瑜不快,岂不是要伤了孙刘两家的和气?」 刘备的顾虑,也是众人心中所想。江东军实力雄厚,周瑜更是锋芒毕露,赤壁大胜全靠两家合力。 此刻若是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万一周瑜翻脸,刘备集团刚刚积攒的一点实力,恐怕难以支撑。 诸葛亮见状,并未急于辩解,只是淡然一笑,从容不迫道: 「主公与诸位有所不知,曹操经此赤壁大败,已然元气大伤,他必定会立刻返回北方,再也无暇南顾。」 「为何?」张飞忍不住高声追问,脸上满是不解,「那曹贼虽败,麾下仍有重兵,怎会这般轻易就退回北方?难不成他不怕我们乘胜追击,一路打回襄阳?」 诸葛亮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翼德将军莫急。曹操虽一统北方,看似根基稳固,实则内部派系庞杂,隐患重重。西北有马超丶韩遂虎视眈眈,时刻觊觎中原。」 「许都之内,汉室旧臣对他杀孔北海丶罢三公丶自任丞相之事早已不满,只是碍于他的权势,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他大败而归,威望受损,若是不立刻返回北方稳住局面,必会后院起火,到时候内忧外患交织,他必无葬身之地。」 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 简雍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孔明所言极是,曹操素来多疑,又极重北方根基,此番大败,他定然不会久留南方。」 刘备也渐渐回过味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着问道:「那依孔明之见,我们应当……」 「没错。」诸葛亮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坚定,「曹操一走,曹仁便成了孤军,独木难支,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据守江陵,自保而已,绝无主动出兵的实力,因此江陵并非眼下的首要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刘景升执掌荆州十八年,在位期间,平定地方贼乱,赈济流离百姓,兴办学堂丶修明礼教,从未轻易动过兵戈,荆州的士人百姓,皆感其旧恩。」 「主公若是上表奏请朝廷,立刘琦公子为荆州牧,以他的名义举兵南下,荆南四郡的官吏百姓,必定望风而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收服大片土地。」 「况且父死子继,刘琦公子为荆州牧,他江东无话可说。」 「那江陵呢?」糜竺忍不住问道,「江陵乃是荆州重镇,若是被周瑜独自拿下,日后对我等必然不利啊。」 诸葛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胸有成竹地说道: 「子仲放心。江陵城高池深,乃是易守难攻之地,加之曹仁智勇兼备,麾下亦有精兵驻守,江东水军即便势大,急切之间也难以攻下。」 「我们在收服荆南四郡的同时,可遣少量兵力前去助战,既卖周瑜一个人情,也为日后打下江陵后,瓜分南郡留下合理的理由,一举两得。」 帐内众人静静聆听,皆是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叹之色。 这计策看似迂回,实则步步为营,既避开了与周瑜正面冲突,又能趁机壮大自身,完美贴合刘备此刻的实力与处境。 周不疑心中也是暗暗赞叹: 不愧是诸葛孔明,果然深谋远虑。这计策,已然是刘备阵营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以刘备现在的兵力与底蕴,根本没有资格与周瑜翻脸争雄,倒不如顺水推舟,让周瑜去攻打他心心念念的重镇江陵,自己则借着刘琦的名义,轻松收服荆南四郡,积蓄实力。 第56章:不得不从 没过多久,帐内众人见计议已定,纷纷躬身告退。 大帐之内只剩刘备丶诸葛亮与周不疑三人,一时间帐内静谧无声,只剩烛火跳动,映得三人身影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诸葛亮待众人走远,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开门见山道: 「不疑,方才帐内人多眼杂,你定然是有话未说,如今只剩我与主公在此,不妨直言。」 刘备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只顾着高兴了,却没注意到周不疑微妙的表情变化。 「孔明先生当真是明察秋毫,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周不疑面带笑意,还是那副惫懒的样子。毕竟赤壁一战,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他的初步设想。 他找了个座位随意地坐下,抬头看着诸葛亮笑道: 「这几日以来,我军战果颇丰,招收的降卒恐怕已经超过我军本身的力量了吧?」 诸葛亮听周不疑谈到战果,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不错,就算去掉老弱病残之人,降兵也在三万以上。所以我才建议不争江陵,即刻南下取荆南四郡。」 周不疑明白,己方现在底子太薄,骤然增加这么多兵力,光是粮草就成了大问题。 况且打仗不一定就是人数越多越好的。 新来的降卒需要安抚丶修养丶磨合才能重新形成战斗力。 此时选择南下,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避免了立刻去江陵城下硬碰硬,还可以藉此机会慢慢消化这股新加入的力量。 不愧是他啊,周不疑摇头暗笑。 但是…… 周不疑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懒散的笑意: 「先生这番谋划,堪称完美。但是我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你说。」诸葛亮神色平静,他自问以现在这种情况来说,不可能再有更好的方案了。 周不疑现在也不拱手行礼了,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刘备诸葛亮都是比较随和的人。 「我听先生之言,是想先下荆南四郡,至于江陵重镇,日后再徐徐图之?」 「不错。」诸葛亮微微颌首,「我军眼下实力尚弱,不宜与江东正面争锋,借周瑜之手拿下江陵,再顺势分得部分南郡,既不得罪江东,又能扩充地盘,乃是当下最稳妥之策。」 「先生之计,稳妥有余,但却暗藏隐患。」 既然我都穿越了,那荆州还用借? 「我以为,只要江陵是周瑜亲手打下来的,无论日后我们用何种方法取得此地,孙权都会觉得是我们占了江东的便宜,觉得我们欠了他一份人情,日后必然会以此为藉口,不断纠缠荆州之地,甚至藉机发难。」 周不疑抬眼看向刘备与诸葛亮,一字一句道: 「我所想的,并非与江东瓜分南郡,而是如何让我们独自拿下包涵江陵在内的整个南郡,让孙权与江东,没有任何藉口染指荆州。」 「什么?」 诸葛亮浑身一震,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周不疑,语气中满是探究与急切。 「不疑,你竟有如此想法……计将安出?」 刘备也面露惊讶: 「不疑,江陵城高池深,曹仁智勇兼备,善守城池,周瑜带着江东水军都未必能轻易拿下,我们凭什么能独自拿下?」 周不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腼腆的笑意: 「不疑眼下确有一些粗浅的想法,只是尚未成熟,其中诸多细节还需斟酌,也不知能否成功,贸然说出,怕误了主公大事,因此方才在众人面前,未敢妄言。」 诸葛亮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眼中的惊愕渐渐散去。 他深知周不疑谋定而后动的性子,若是没有几分把握,绝不会轻易提及此事。可既然他说计划尚未成熟,那自己也不便再强求追问。 他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记得,当初我们前往柴桑结盟之时,你曾在船上与我闲谈,说江东的战略,乃是『竟长江之极』,欲全据长江,与曹操二分天下。」 「只要我们占据荆州,便会与江东的战略产生冲突。如今你想独自拿下江陵,这份绕不开的矛盾,又该如何解决?」 第57章:爱才之心 赤壁余烟已散,江东大营之内,灯火通明。 周瑜站在帐前,望着远处刘备营中的光亮,沉默良久。 赤壁一战,江东水军居功至伟,他运筹帷幄,火烧曹军战船,大破曹操二十万大军,声望一时无两。 可越是如此,周瑜心中越是清醒。 刘备麾下不弱,除了诸葛丶关张等人外更有周不疑那般奇谋少年,日后必成江东劲敌。 尤其是周不疑,此子从出征之日的诈降计开始,似乎自己和曹操的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中。这份智谋与魄力,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周瑜忽然想起周不疑说『为兄长带来东风』时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素来惜才,更知这般奇才,若不能为江东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来人,请周不疑公子前来大帐一叙。」周瑜转过身,语气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 「诺!」士卒领命而去。 旁边的鲁肃微微一怔,他想起周瑜那句:此子断不可留在刘备帐下。 「公瑾,你是想……」 周瑜摆了摆手:「他是我族弟,大战方歇,我叫他来叙叙家常,有何不妥?」 鲁肃点点头,不再多问。 周不疑此时正跟着诸葛亮清点俘虏,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把后世的阿拉伯数字用上的时候周仓来报,说周瑜有请。 「怪事,我这兄长身为江东大都督,他都不忙的吗?怎么忽然想起找我叙家常了?」 「许是公瑾起了爱才之心呢?」诸葛亮在一旁请轻笑道。 「这……」 周不疑有些犹豫,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该先跟刘备报备一下? 「不疑但去无妨,稍后我自与主公说了就是。」 「那就劳烦先生了。」周不疑点点头,与周仓一起去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自思量:从前往柴桑的路上他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只是没想到江东的人倒是颇有耐心,直到现在才开始动作。 不多时,士卒引着周不疑两人来到帐外。 「贤弟,快请坐。」 周瑜亲自上前,抬手引他入帐,帐内早已备下清茶,烟气袅袅,驱散了几分冬夜的寒冷。 待周不疑坐定,周瑜屏退左右,帐内只剩周不疑丶鲁肃丶周仓,烛火跳动,映得几人身影忽明忽暗。 「贤弟,此前大战在即,军务繁忙,一直未能与你好好一叙。」 周瑜端起茶盏,递到周不疑面前,语气亲切: 「我听闻贤弟乃是庐江周氏旁支,说来,你我也算同宗,今日便想问问,贤弟在零陵的族亲,如今可好?」 周不疑接过茶盏,浅浅抿一口,抬眼看向周瑜,看来孔明说的没错啊。 「劳兄长挂心,族亲皆安,只是久居零陵,不曾涉足战事。」 周瑜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眼中满是期许: 「我久知不疑大才!放眼天下,年少一辈中无人能及。愚兄不才,如今执掌江东水军,今日斗胆相邀……」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不疑: 「贤弟,不如正式归入庐江周氏,认祖归宗。我奏请主公,赐你封地,授你官职,让你执掌部分水军,日后随我共谋江东大业。」 见周不疑神色未变,周瑜又加重了筹码: 「贤弟放心,只要你肯转投我江东,周某必当倾力举荐,他日我若不假天年,必向主公力荐,让你继我大都督之位,执掌江东全军,如何?」 这番话,分量极重,封地丶官职,乃至未来的大都督之位,足以打动乱世之中任何一个有抱负的人。 但是帐内却十分平静,几人都没有露出失态地神色。 鲁肃与周不疑接触最多,他明白这些都打动不了眼前这个少年。 而周仓,这个粗中有细的草莽大汉只是单纯觉得江东大都督这个官职配不上自家公子。 周不疑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淡笑,语气不卑不亢道: 第58章:借人 刘备放下酒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谦逊: 「公瑾,此次大胜,全赖江东水军神勇,公瑾运筹帷幄,才有今日之捷,备深感钦佩。」 周瑜微微一笑,摆手道: 「玄德公过谦了,若不是玄德公麾下驻守沙洲,此战也难有这般战果。」 一番寒暄过后,宴席气氛愈发热烈,直到有人谈及联军后续动向,帐内的喧闹渐渐平息,目光纷纷汇聚在刘备与周瑜身上。 刘备放下酒盏,神色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 「公瑾,实不相瞒,我军近日收降曹军降卒不少,粮草消耗巨大,已然捉襟见肘。江陵城高池深,曹仁坚守,我军实力薄弱,怕是无力助公瑾攻打江陵了。」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些日子他看着曹军士卒投降刘备,却不加任何干涉,就等着看刘备哪来粮食养活这么多降兵。 只见周瑜故作沉吟道: 「玄德公此言差矣,江陵乃是荆州重镇,拿下江陵,方能稳固荆州局势,你我联军,理当同心协力才是。」 「公瑾所言极是,只是我军实在粮草不济,且降卒众多,需得尽快南下就食。」刘备面上依旧谦和。 「我打算率军南下,攻取长沙郡,一来让大军就食,二来也能安抚荆南百姓,为公瑾安定后方,不知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闻言,心中暗自盘算: 长沙虽属荆州,但却远不如江陵重要,即便刘备拿下了长沙,东面就是江东地盘,北面有自己驻守江陵,西面入蜀的长江沿线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刘备困于荆南,终究难成气候。 况且这长沙郡岂能白白给你? 想罢,周瑜脸上露出笑意,举杯道: 「玄德公深明大义,既然如此,周某便不勉强。玄德公南下取长沙,周瑜当全力支持。」 话音刚落,周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 「只是,我主近日打算出兵合肥,奈何身边缺乏智谋之士,不知玄德公可否令不疑贤弟带些人马,助我主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诸葛亮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并未开口。 刘备也面露迟疑,看向周不疑,神色复杂:看来周瑜拉拢不疑之心未死啊。 只有周不疑听了这话默默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精彩至极。 出兵合肥…… 没错,孙权就是从这里正式开始了他与合肥的不解之缘。 原本的历史中,他打了一辈子合肥都没成功,以致「孙十万」的戏称流传后世。 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打合肥,其实已经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但人家孙权也有话要说的。 你周瑜带的都是什么人啊? 什么程普丶黄盖丶吕蒙丶甘宁全让你给带走了。 我带的这批都是什么人啊? 就这么几个人,他张昭什么的都在独领一军,他能带兵吗? 他带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周不疑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纷乱的思绪。 帮孙权拿下合肥,正是他全盘计划的第一步。 昨日他去往周瑜大帐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周瑜,给你家大领导派几个能打的将军过去。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没拿下合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孙权和张昭丶张紘这帮子人没一个懂军事的。 结果周瑜如此直接的拉拢,他反而不好开口了。 总不能刚拒绝对方的拉拢,转头就给对面出谋划策吧? 他正想着是不是由刘备出面提这个事情的时候,没想到周瑜却主动开口了,而且指名要他去帮忙。 也罢,既然这便宜大哥对我如此「念念不忘」,那我就受累亲自跑这一趟。 心里这样想着,周不疑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拱手苦笑道: 「兄长抬爱,不疑心领。只是不疑才疏学浅,贸然参与北伐大事,怕是耽误孙将军的战机,反而不美。」 第59章:谁说我并无此意? 夜色深沉,大营之中渐渐归于平静。 刘备处理完一日公务,脱下外袍,正要歇息,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一挑眉,静坐等候来人。 「玄德!」 帐帘掀开,简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往旁边席位上随意一坐,毫无半分下属姿态,只见他嘿嘿一笑: 「玄德,忙了一日,我忽然饿了,你且陪我吃些东西再睡。」 刘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自己发小这个跳脱的性格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就你事多。」 刘备笑骂一句,朝外扬声吩咐:「来人,备些酒菜进来。」 连日收拢降卒丶调配粮草丶商议军情,他也是身心俱疲。 昨日虽在江东营中赴了庆功宴,可那种场合觥筹交错,多是虚与委蛇,远不及与眼前这位旧友对坐畅饮来得舒心自在。 不多时,几样小菜丶一坛温酒便已摆上。 两人也不讲什么上下礼数,各自随意坐了,半倚着食案,边喝边聊。 从涿郡乡间的年少嬉闹,到辗转四方的流离艰辛,说着说着,都是一阵唏嘘。 谈及赤壁这一场惊天大胜,刘备更是眉飞色舞,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简雍也不多言,时不时插科打诨,时不时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帐内暖意融融。 简雍忽然放下酒盏,看似随意道:「玄德,你家大女郎攸宁,年岁也渐长了,可曾相中什么人家?」 刘备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宪和是想与我做亲家?」 简雍登时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玄德,你我相交几十年,还不了解我?我这人胸无大志,才不堪用,儿子更是比我还不成器,哪里配得上你的掌上明珠?」 刘备闻言,当即仰起头,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我家攸宁才貌德行,皆是上佳,岂能轻易许人?」 简雍笑着摇头,神色微微一正: 「我倒确有一人选,才貌双全,气度不凡,与你家女郎堪称良配。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神情微敛,放下手中酒杯:「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但讲无妨。」 简雍目光一凝,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周不疑。」 帐内一时微静。 刘备面上并无波澜,只是淡淡拿起酒盏,浅浅喝了一口:「宪和怎会忽然有这般想法?」 简雍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 「玄德,这少年入我军中时间不长,可已经屡立奇功。而且他对天下大势丶各方人心的判断,无一不准,仿佛真是生而知之。这般人才,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话中隐忧流露: 「如今周瑜拉拢之心显而易见。他与周不疑又是周氏同族,不疑虽然志在匡扶汉室,可毕竟年少。此番他远赴合肥,去了江东地界,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刘备放下酒盏,眸中微光闪烁:「所以,你便想让我以联姻相捆绑,召他为婿?」 简雍见他似笑非笑,面带揶揄之色,不由一惊:「玄德,莫非你早有此意?」 刘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帐内灯火微微晃动。 「宪和啊宪和,你也好,周瑜也罢。你们全都小看了周不疑此子!」 简雍越发疑惑:「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神色一正: 「不瞒你说,我并非没有动过嫁女之心。可转念一想,以他之才,若投曹操,曹操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丶一个宗亲之位吗?可他为何偏偏选择追随于我?」 简雍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不投曹操,自然更不会投孙权。孙权能给的高官厚禄丶荣华富贵,曹操给不起吗?」 刘备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远: 「依我看来,这孩子是真正心怀天下,立志匡扶汉室的人。他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乃汉室宗亲,尚有几分仁德之名,仅此而已。」 第60章:合肥隐忧 大江之上,风帆高悬,快船劈波斩浪,朝着柴桑方向行驶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周不疑临窗而坐,手中摊着一卷淮南地形图,正凝神思索着历史上孙权这次出兵合肥的大致经过。 「周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某这里有坛好酒,不如陪我喝上几碗,解解乏?」 粗犷爽朗的声音响起,甘宁掀帘而入,手中提着一坛酒,脸上带着悍将特有的豪迈,径直走到案前,将酒坛重重一顿。 出发前周瑜多次嘱咐两人厚待周不疑,不可失礼。 甘宁素来嗜酒,又性子直爽,想着闲来无事,不如寻这少年喝点酒,顺便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大都督如此重视。 周不疑抬眸,见甘宁盛情难却,心中暗暗叫苦。 他对酒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是跟这么个一看酒量就很好的人喝?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周仓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道: 「甘将军海涵,我家公子一路劳顿,还要凝神谋划合肥战事,今日不便饮酒。」 「若将军真想饮酒,便由在下陪将军痛饮一番,定不扫将军雅兴!」 甘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周仓的肩膀: 「好一个莽撞大汉!罢了罢了,既然公子有要务在身,某也便不勉强。来来来,周壮士,今日便与你痛饮一番!」 两人去了其他舱室,自饮自谈起来,粗犷的笑声偶尔传出舱外,周不疑摇头一笑,不再理会。 不多时,吕蒙也掀帘进来,他没有去凑甘宁的热闹,而是径直走到周不疑案前,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公子,末将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二。」 「哦?」周不疑放下手中的地图,见吕蒙面带忧色。 「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江东诸将之中吕蒙是最早和他接触的人,所以也没那么生分。 「公子对于眼前的战事有何看法?」吕蒙开门见山道。 周不疑轻轻一笑:「不知将军说的是何处的战事?」 「公子,江陵有大都督,麾下尽是精兵强将,我当然不担心。我所担心的,正是我们眼下要去的合肥战场啊。」 周不疑眼神一变,这个吕蒙,竟是第一个意识到合肥不好打的人吗? 「将军为何忧虑?」 吕蒙坐下给周不疑倒了一杯茶:「大都督此次出征,将江东猛将全都带走了。如今主公北上合肥,身边无人可用啊。」 「诶,所以我不是找兄长调了你和甘将军前来吗?」周不疑接话道。 吕蒙依旧愁容不展:「不疑有所不知,我二人人微言轻。在主公面前……恐怕说不上什么话。」 周不疑低头想了片刻。 是了,甘宁是今年初才投降的孙权。 而吕蒙则是刚被提拔不久,他们如今只能执行命令,对于决策,恐怕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子明准备怎么办?」 「末将深知公子之才,临行前都督也说了此行以公子的意见为重。还望公子多多出谋划策。」 周不疑淡淡一笑:「子明放心,不疑此来正为此事,定当竭尽全力。」 吕蒙郑重拱手:「那末将在此,就先谢过公子了。」 周不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破局之策。 「末将告辞。」吕蒙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身离去了。 几天后,暮色四合之时,快船终于抵达合柴桑渡口。 早已等候在渡口的江东使者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周公子一路辛苦,主公有令,先请公子前往驿馆歇息,明日再请公子议事。」 周不疑点头应允,吩咐周仓随自己前往驿馆,又对甘宁丶吕蒙道:「二位将军一路劳顿,早些休息吧。」 「公子客气,我二人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二人辞别周不疑,便匆匆赶往孙权的府邸。 孙权府邸之中,灯火通明。 第61章:初到合肥 十余天后,江东大军迤逦前行,终于抵达合肥城下。 远远望去,合肥城墙高耸巍峨,青黑色的城墙依山而建,如同一只巨兽般俯瞰着城外平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城下的护城河宽阔深邃,将整座城池牢牢环绕。 城头之上,旌旗密布,甲胄鲜明,守军手持戈矛,严阵以待。 孙权勒马立于大军前方,望着这座淮南重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 军令下达,数万士卒立刻行动起来,营地之中瞬间人声鼎沸。 不到半日,合肥城外营寨连绵起伏,炊烟袅袅升起,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几分杂乱。 周不疑独自登上一处高坡,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视着合肥城的方向,沉默不语。 「公子,这合肥城,怕是不好打。」 甘宁率先打破沉默,他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这座城池易守难攻。」 周不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合肥难打。 历史上孙权穷尽一生,数次挥师北上,都没能拿下合肥,如今这般局势,更是难上加难。 赤壁之战,周瑜几乎带走了江东所有的精锐家底,眼前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孙权临时拼凑而来,对外虚张声势罢了。 周不疑曾经亲眼见过周瑜麾下的江东水军,号令严谨,进退有序,个个英勇善战。 可眼前这些士卒,衣甲参差不齐,动作拖沓散漫。显然是临时徵召的乡勇散兵,与周瑜麾下的精锐,相差甚远。 凭这样一支乌合之众,想要强攻拿下合肥这座坚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多时,中军大帐已然搭建完毕,孙权传召诸将议事。 周不疑随众人一同入帐,帐内灯火通明,江东文武分列两侧,气氛略显凝重。 「合肥近在眼前,众位可有破敌良策?」孙权沉声发问。 张昭便率先出列,躬身拱手: 「主公,合肥城防坚固,强攻恐难速胜。臣请领一军,前往攻打当涂,牵制曹军兵力,分散合肥守军的注意力,为我军主力攻城创造良机。」 孙权闻言眼神微微一变。张昭这话颇有些「自行请命丶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心中清楚,此次出征,江东世家大族出力甚多,而张昭作为世族之首,此番主动请兵攻打当涂,绝非单纯为了战事。 孙权心中一阵心烦,却又无可奈何。世族势力庞大,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敢轻易得罪,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张公所言有理,便准你所请,领兵一万,前往攻打当涂,务必牵制曹军,不可有误。」 「臣遵令!」张昭躬身领命,退回到列中。 他话音刚落,甘宁便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 「主公不可!大军刚到城下,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围城猛攻!此时分兵攻打当涂,不仅难以牵制曹军,反倒会挫伤我军士气,得不偿失!」 张昭当即面色一沉,厉声驳斥: 「甘宁,你不过是新降之将,这大帐议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乃江东老臣,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江东大业,岂容你一个外人妄加非议?」 「你!」 甘宁怒不可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孙权见状,连忙抬手安抚: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子布忠心可嘉,兴霸亦是一片赤诚,莫要伤了和气。」 他虽然这么说,但却并未收回让张昭领兵打当涂的命令。 孙权顿了顿,见两人都不再说话,继续道:「诸位可还有良策?」 张紘便缓缓出列,躬身说道: 「臣有一言,大军长途跋涉,士卒疲敝不堪,此时不宜贸然攻城。不如先让士卒休养数日,待士气恢复丶准备妥当之后,再行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孙权略微思量,想起出兵之前细作传来的情报: 城内扬州刺史刘馥刚死,如今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别驾蒋济主持防务,仅有三千守军。 自家几万大军,休养几日也好,说不定合肥见我军势大,直接开门投降了呢? 他当即点头应允:「子纲所言极是,便按你所言,先让士卒休养,再议攻城之事。」 第62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襄阳城,曹操暂驻于州牧府中。 赤壁败退之后,他从江陵一路北上,本欲直接撤回许都,但连日奔波,腰间的旧伤隐隐发作,不得不在襄阳停歇几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华容道那逃命那晚,他扭伤了腰,被许褚一路背回了江陵。 当时只顾着狼狈逃命,没觉得有多疼。如今歇下来,那痛才从骨头里钻出来,一阵一阵的,连翻身都难。 亲兵在榻上铺了厚厚几层褥子,又端来热水敷腰,仍是觉得不舒坦。 曹操靠在榻上,腰后垫着软枕,闭目养神。 房中燃着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睁开眼,望着房顶,脑中又浮现出赤壁的大火,华容道的泥泞,还有那些失陷在乱军的人。 荀攸丶程昱。这两个老家伙,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就这么陷在华容道了。 子丹他们……多好的曹家儿郎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文和。」 贾诩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闻言抬起头,微微欠身:「丞相。」 这位长于谋身的「毒士」终究还是跟着曹操逃了出来。 「你说,公达他们……还活着吗?」曹操轻声道。 贾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他们落在刘备手中,应当性命无虞。刘备不是嗜杀之人。」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丞相,扬州急报!」 曹操猛地坐直,腰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顾不上了,接过急报,展开细看。 寥寥数行,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孙权率十万大军,北上合肥,城中守军不足三千,形势危急,请丞相速派援军。 曹操收回目光,心中又哀又怒。 哀的是荀攸等人生死不明,陷于敌手。怒的是孙权趁火打劫,欺他赤壁新败,无力南顾。 「孙权小儿,欺人太甚!」他一掌拍在面前的案上,震得茶盏叮当直响。 房外几个亲兵探进头来,又缩了回去。 曹操的眉头紧皱:「传令,召诸将前来议事!」 「诺。」 不多时,曹操更衣端坐主位,阶下众将齐聚。 「孙权大举出兵合肥,都议一议吧。」 「丞相,末将愿率本部兵马,驰援合肥!」乐进出列拱手道。 「丞相,末将也愿前往!」 阶下其余诸将也纷纷拱手,七嘴八舌,殿内一时嘈杂起来。 很显然,若是论长江水战,他们确实不擅长。但是论陆战,这些北方卷出来的将军还是很有自信的。 曹操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看向贾诩。贾诩始终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文和,你为何一言不发?」 贾诩微微欠身:「我知丞相自有计较,何必多话?」 曹操眼神一闪,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自嘲。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曹操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错,我曹操起兵以来,多少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如今的局面,难道还能比宛城一役更凶险?」 他站起身来,腰间的刺痛又让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身子。 「十万大军?」他将急报拍在案上,冷笑一声,「孙权小儿,哪来的十万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欺孤新败罢了!」 贾诩微微点头:「丞相高见,孙权不足为惧。」 「哼,此等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孤!」 曹操冷哼一声,可自家事,他自己心中清楚。 如今军中疫病横行,士卒疲惫不堪,早已无力大举出兵。 而赵俨所督的七军,驻守在荆北丶许都附近,那是他最后的精锐预备队,绝不能轻易调动,否则许都空虚,万一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第63章:首次攻城(星期二啦,求追读) 休息了几天,孙权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对合肥发起第一次攻城大战。 中军大帐外,江东大军已然列阵,旌旗猎猎,鼓声雷动,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队列中的散乱。 孙权一身戎装,立于高坛之上,神色意气风发,身旁张紘丶秦松等世家出身的谋士侍立左右,躬身辅佐,眼底皆藏着几分急于建功的迫切。 赤壁一战,功劳都落在了周瑜等外来将领手中,他们这些本土世家若想在以后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就必须展示出自己的实力。 而眼前这座合肥,便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传令下去,水军即刻行动,在下游敌军弓箭射程之外搭建浮桥,为大军攻城开辟通道!」孙权抬手下令,语气中满是笃定。 军令传下,江东水军即刻出动,数十艘战船载着木料丶绳索,缓缓驶至合肥城下游的护城河段。 这里距城头甚远,城内守军的箭矢丶滚木难以触及,正是搭建浮桥的绝佳位置。 水军士卒动作娴熟,各司其职,搬木料丶系绳索丶铺木板,动作有条不紊,不多时,数座浮桥便横跨护城河,稳稳连接起两岸。 孙权低头看向立于坛下的周不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疑,你看我江东水军,技艺如何?」 周不疑抬眼望去: 「孙将军麾下水军,果然名不虚传!」 这倒不是周不疑恭维,江东的水上作业技术,确实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 也难怪日后东吴能扬帆远航,北达朝鲜,东至台湾,成为一方水上霸主。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 「主公,浮桥已搭成,士卒皆已待命,请主公下令,发起进攻!」 孙权微微颔首:「传令,全军攻城!」 随着张紘一声令下,鼓声愈发急促,江东士卒纷纷涌向浮桥,朝着合肥城头冲去。 周不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早已向孙权请命,让甘宁丶吕蒙从麾下挑选了五千铁杆部曲,暂且不参与攻城,专心在营中操练。 他乐得看江东世家与孙权亲自下场,看看他们所谓的「实力」究竟如何,也趁机让甘宁丶吕蒙打磨出一支真正可用的精锐。 而孙权与张紘等人,对此丝毫没有异议,在他们看来,合肥城内仅有三千守军,自家数万大军,即便不用甘宁丶吕蒙也能轻松拿下。 可就在第一批士卒踏上浮桥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看似整齐的队列,一旦靠近城头,瞬间变得散乱不堪。 士卒们你推我挤,脚步杂乱,不少人面带惧色,望着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竟迟迟不敢上前。 下层军官们扯着嗓子呼喊指挥,却根本无人听从,士卒们各自为战,有的甚至擅自后退,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有数十名士卒冲到城下,试图架设云梯,可不等云梯搭稳,城头便传来一阵喊杀声,守军各司其职,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时间不少反应不及的士卒们纷纷中箭倒地。 城墙上的守军又搬起滚木丶雷石,狠狠砸向城下,惨叫声丶器械断裂声此起彼伏,云梯刚搭到一半,便被滚木砸翻,城下的士卒死伤惨重。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奔逃,连滚带爬地冲回浮桥对岸。 反观合肥城头,守军依旧秩序井然,甲胄鲜明的士卒分列城头,连阵型都未曾乱过分毫。 蒋济虽然只是扬州别驾,但却深谙守城之道,早已将三千守军排布得妥妥当当,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不过一个时辰,江东大军第一次攻城的势头便彻底消散。 冲在前面的士卒死伤数百,剩下的人溃不成军,争相奔逃,连浮桥都险些被慌乱的人群挤塌,原本声势浩大的攻城,最终沦为一场狼狈的溃败。 高坛之上,孙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着周不疑的面,江东军打成这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借着这场攻城战,在周不疑面前露脸,没想到……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劝谏: 「主公息怒!此次攻城,不过是试探之举,意在摸清城中守军的虚实,些许小挫,不足挂齿,何必动怒?」 秦松也连忙附和:「子纲先生所言极是,我军人数占优,只要稍作休整,再作部署,定能拿下合肥!」 孙权还是阴沉着脸不说话。 第64章:将军且慢!(周二啦,求追读) 合肥城头,风雨连绵。 蒋济披着半旧的蓑衣,立于角楼之上,目光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江东大营。风雨打湿了他的发髻,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守合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孙权的大军轮番来攻,攻势一次猛过一次,云梯丶冲车能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可合肥城,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只是随着时日推移,吴军的进攻虽然渐渐疲软,城中的境况,却也一日难过一日。 连日大雨倾盆,下个不停。 合肥城墙本是夯土筑成,经不住这般连日浸泡,不少地方已然松软塌陷,士卒们只能日夜不休,一边修补城墙,一边用草席一层层覆盖在城墙之上,勉强遮雨挡水。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即便如此,城墙依旧在雨水冲刷下不断剥落,谁也不知道,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还能撑住几次攻城。 更让蒋济心中焦灼的,是迟迟不至的援军。 早在孙权出兵之前,他便已派出快马,向曹操求援。 使者传回消息,丞相已然命将军张喜领兵驰援,不日便至。可时至今日,援军依旧杳无音信,连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蒋济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路途遥远这般简单。 要么是张喜所部兵力微薄,沿途不敢轻进。要么便是军中疫病横行,拖累了行程。 更有可能,是曹丞相赤壁新败,北方精锐损耗殆尽,实在抽不出足够兵力驰援合肥,只能派一支偏师敷衍了事。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的合肥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城中守军不过三千,皆是本地郡兵,算不上精锐,全靠他调度有方丶死守不出,才能勉强支撑。 若是贸然开城野战,以吴军的人数优势,顷刻间便能将城中兵马吞得尸骨无存。 「丞相……究竟是打算放弃合肥,还是太过信任我,觉得凭我这三千郡兵,便能挡下孙权十万大军?」 蒋济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无奈。 风雨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下吴军大营隐约传来人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涣散,早已没了月初的锐气。 若是援军能至,内外夹击,大破吴军易如反掌。可援军不至,仅凭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负手立于城头,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强攻不行,死守难继,粮草也日渐紧张,难道这座淮南第一重镇,终究要葬送在自己手中? 忽然,蒋济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援军。 迟迟不到的援军! 一个简单但却实用的计策,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蒋济细细思索着,如今双方围绕着这座坚城拉锯一月有余,无论攻方守方都开始陷入疲惫。 若是自己援兵将至的消息突然传出,且让双方都知道,那么己方绝对会士气大增! 而这个消息对于江东的士气,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几千人的合肥都久攻不下,更何况曹军数万将至的援军? 「回府!」蒋济毫不犹豫道。 数日后,江东大营中军大帐内,怒火几乎要掀翻帐顶。 孙权身着戎装,一手按在案上,厉声斥责着帐下众臣: 「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却连合肥城头都没上去过!你们平日里夸夸其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孙权如此生气,当然不光是因为在周不疑面前丢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合肥对于他来说是在太重要了。 所谓「守江必守淮」,合肥只要在曹操手中,就可以随时沿濡须水南下,直抵长江,威胁江南。 看着暴怒的孙权,帐下众人垂首而立,无人敢应声。 周不疑冷眼旁观,这几日的攻城,早已没了最初的声势,士卒伤亡日增,士气溃散,连世家子弟也没了往日的迫切。 他心里明白,有好处的时候,这些人跟着孙权打打顺风仗,分一杯羹无妨。 可如今合肥久攻不下,再打下去,白白损耗自家的佃户和部曲,这些人就不愿意了。 第65章:军令状 周不疑的话音落下后,周遭一静。 随即,更多的质疑之声蜂拥而起。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直接指着周不疑的鼻子骂「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一时间帐内各种声音织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周不疑神色平静,耳畔的聒噪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心中暗自慨叹: 历史上这场最有希望拿下合肥的战事,竟真要被眼前这些无能之辈搅黄。 面对一封假情报,江东数万大军,甚至都没有去求证其真实性,就卷甲而还,烧营自退。 平白成就了蒋济「一书可退十万兵」的赫赫威名。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曹操才把他征入幕府,开始逐渐重用。 看看你们做的这些事,也别怪后世之人爱调侃你们「江东鼠辈」了。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众臣,落在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孙权身上: 「将军可否听我一言?」 孙权虽然深陷绝望,但终究还是对周不疑颇为看重,闻言抬手制止了帐内的喧哗: 「不疑有话但说无妨。」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不疑身上。 有人面带讥讽,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周不疑从容拱手,语气不疾不徐: 「孙将军,当日曹操屯驻江陵,曾亲自给将军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今率水军八十万众,欲与将军会猎于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权:「不疑想问,将军当时屈服了吗?」 孙权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的茫然瞬间褪去。 是啊! 他想起周瑜从鄱阳赶回,谈笑自若:「操自送死,何可迎之?」 他想起自己拔剑砍断案角,说:「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孙权握紧了拳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某种久违的东西取代。 周不疑见孙权神色动容,继续说道: 「如今不过是传闻有四万援军,比起当日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又有何可惧之处?」 随即他又似笑非笑地说道: 「敢问将军,这两人所说领四万大军驰援合肥的张将军,可是张辽?」 孙权下意识摇了摇头,沉声道:「非是张辽,乃是张喜。」 「呵!」 周不疑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若是张辽,我尚且惧他三分,毕竟其人勇冠三军,善统精锐。」 「但若是张喜,不过是曹操麾下一无名之辈,从未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军数万之众,用得着避他锋芒?」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看向周不疑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 这小子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只是听他话语,不知为何似乎对张辽颇为推崇?张辽此人,真有那么厉害? 周不疑全然不顾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两名信使所言,就一定是真的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孙权也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秦松自初见之时两人就结了梁子,此刻见周不疑动摇人心,当即快步出列,厉声道: 「竖子休要胡言!不光是信使亲口所说,还有密信在此,上面印信俱全,你还想狡辩不成?」 说着,他抬手示意亲卫,将另外一封密信递到众人面前。 周不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若真是合肥城内守军设下的计谋,这些东西自然会准备得一应俱全。这两个信使也不必多费心思审问。」 「我只说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吕蒙:「子明将军?」 吕蒙正低头思索周不疑的话语,闻言猛地抬头:「末将在!」 「曹军若是真有大规模援军南下,驰援合肥,可有什么必经之路?」 第66章:疲敌之策 两日时间,江东大营内的气氛愈发焦灼。 秦松等人整日坐立难安,私下里频频商议,生怕斥候传回曹军大军已至的消息。 到时候周不疑领了军法事小,他们麾下的部曲丶人手凭白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甘宁丶吕蒙则每日操练精锐,暗中做好战斗准备,只等斥候的消息。 孙权虽表面沉稳,却也数次增派斥候前去查探,心中既有对周不疑的信任,也有几分隐隐的忐忑。 周不疑倒是依旧从容,每日要么与甘宁丶吕蒙商议攻城战术,要么登上营寨高处,观察合肥城头的动静,神色始终平静,仿佛早已笃定斥候会带回好消息。 这日午后,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斥候的高声呼喊: 「报——!斥候归来!有要事禀报主公!」 帐内众人闻声,瞬间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帐外。 孙权猛地抬手,沉声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余名斥候浑身尘土一脸疲惫地走进大帐,单膝跪地: 「我等参见主公!」 「起来回话!」孙权向前一步,语气急切道:「芍陂那边,究竟有没有曹操援军?有多少?」 斥候们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斥候拱手禀报导: 「主公!末将等奉令前往芍陂,沿途遍历淮河入肥水的所有要道,仔细探查,连一处隐蔽的营地都未曾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 「芍陂两岸,只有少量本地乡勇巡逻,并无大队曹军踪迹,更没有粮草运输的车丶船汇集地痕迹,甚至连曹军的斥候都未曾见到半个!」 「什么?!」 帐内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秦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快步上前,厉声质问道: 「不可能!定然你们是探查得不仔细!张喜四万大军南下,怎会没有半点踪迹?」 「先生明鉴!」为首的斥候连忙抱拳,「我等不敢有丝毫懈怠,遍查芍陂所有必经之路,甚至连芍陂之北也去看了,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大军的迹象,绝非漏查!」 另一名斥候也补充道: 「我等换了身份在芍陂附近打探了当地乡民,他们也说并无什么大军要来的消息,若是有大军来,必会提前通知他们服役丶征粮的。」 秦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斥候们说得条理清晰,还有乡邻佐证,显然不是谎言。 他想起自己连日来力主撤军,想起自己斥责周不疑「不知天高地厚」,想起周不疑立下的军令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内的其他大臣,也都面露愧色,垂首而立,没人再敢言语。 之前他们一个个劝孙权撤军,连求证的心思都没有,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孙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怒火,随即又被浓浓的庆幸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立于一侧的周不疑: 「不疑!若非你力排众议,立军令状力阻撤军,孤险些中计矣!」 「将军言重。在下不过是据实判断罢了。」 孙权见周不疑既不邀功,也不贬低江东众臣,心中对他愈发敬重。 「你等都好好看看!为人臣子者,首要的是如何替主公分忧解难!」 「而不是一但有变,就风声鹤唳,劝孤退缩!」 秦松等人被说得面红耳赤,纷纷躬身请罪: 「臣等糊涂,险些误了大事,请主公降罪!」 孙权看着众人,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 「罢了!此事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临阵怯战丶只顾自保者,孤定不轻饶!」 「谢主公!」 众臣齐声应诺,心中的愧疚与敬畏更甚,看向周不疑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不屑丶讥讽,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与敬佩。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能一眼识破蒋济的诈计,还敢立军令状赌上性命,这份魄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孙权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他转头看向周不疑,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亲切: 「不疑,如今曹操援军没来,子布当涂新败,接下来我军该做何打算啊?」 第67章:固守待援 合肥城头,今日天气甚好,阳光透过残破的城垛,洒在疲惫却依旧规整的守军队列中。 蒋济身着黑色劲装立于城头之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外的江东大营。 几天前他派两名心腹乔装成曹军信使,谎称张喜已经率四万大军驰援合肥,不日便至。 消息传开,城内守军连日的萎靡一扫而空,顿时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这几日,江东大军果然没有攻城,营寨内虽有动静,却始终不见云梯丶冲车集结的迹象。 蒋济心中暗忖,想必是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 在他看来,城下的江东士卒本就不擅攻城,听闻四万援军将至,群臣定然会劝孙权撤军。 若是再乐观一些,对方此刻或许已经在商议撤军的行程了。 「先生,江东军营寨今日依旧平静,想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身边的亲兵低声说着,神色之间颇为轻松。 蒋济微微颔首,连日以来紧绷的神经也难得放松了些: 「传令下去,士卒分批次轮换休息,留五成兵力守在城头,切勿懈怠。」他虽然心中笃定吴军会撤,但却依旧不敢大意。 「诺!」亲兵应声下去传达军令。 蒋济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城下走去,眼底闪过一丝舒缓之色。 连日指挥守城,他也心力交瘁,若真能一封书信逼退吴军,那此番就立下大功了。 可就在他刚走下台阶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士卒的高声通报:「先生!敌军来了!」 蒋济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城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远处,江东大营的号角声轰然响起,密密麻麻的吴军士卒手持盾牌丶云梯,分成三批,整齐有序地朝着合肥城墙推进。 与往日猛攻不同,这次吴军推进至箭雨射程外便停下阵脚,第一批列阵待命,第二批丶第三批在后方有序轮换,显然是早有部署,绝非仓促进攻。 「倒是我失算了!」 蒋济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悔。 难道说城下守军这些日子毫无动静竟是在筹备新的攻城计划吗? 「真是怪事,周瑜领精锐在外。 孙权身边张昭等人应该是只会处理政务,不善军旅之事的啊……」 「可对方竟能一眼识破我的谋划,难道说……还有高人?」 他快步重新登上城头,语气沉稳地下令: 「传令下去,休息的士卒即刻归队,各司其职,滚木丶箭矢准备妥当,全军严阵以待。」 「诺!」亲兵转身快速传达军令。 城内刚要休息守军听闻军令,不得不立刻披甲持械,再次登上城头,片刻之间就已经各就各位,他们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蒋济治军的本事,在此刻显露无遗。 就在这时,城外的吴军突然响起阵阵喊话,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城头: 「合肥守军听着!你们的援军乃是假的!曹操根本无力派大军驰援,你们死守无用,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速开城门,降者不杀……!」 「什么……」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喊话声落下,城头的士卒们果然出现了一丝骚动,不少人眼神中闪过疑虑,更有人私下议论。 显然之前援军将至的消息给了他们不少的信心,如今乍然听到这些话,难免出现一丝动摇。 亲兵有些焦急:「先生,吴军故意散布谣言,怕是会动摇军心……」 「慌什么!」 蒋济抬手打断亲兵的话,随即提高声音,向城头所有士卒朗声道: 「诸位将士,敌军的话不可轻信!张喜将军率四万大军,已在雩娄集结,不日便会赶来驰援!」 他语气恳切,字字清晰: 「诸位都是本地郡兵,我们如今是守护家园,更是肩负朝廷的重任!」 「今日江东军散播谣言,妄图动摇我军军心,诸位只需坚守城头,各司其职,待援军一到,我们内外夹击,必能重创敌军!」 第68章:张喜 又是几天过去。 合肥城头烽火正盛,映照着守军士卒疲惫不堪的面容。 江东军的轮番骚扰片刻不停,不分白天黑夜,每次都是几千人手执盾牌,扛着云梯大规模前来。 擂鼓声与喊话声交织,如跗骨之蛆般折磨着城头守军的心神,一刻也未曾停歇。 蒋济依旧立于城头,平日里整洁的黑色劲装早已沾满尘污,不复往日齐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他已经三天没下城墙了,此时正红着双眼凝视着城下的敌军。 如今合肥三面被围,唯独城北没有敌军。 「哼,围三阙一。」 「别驾,这两日派去北面的斥候都没有回来。」身旁的亲兵低声禀报。 「另外……滚木雷石和箭支都不够了。」 已经隔绝通信了么? 亲兵一席话把蒋济拉回现实之中,他强行打起精神道: 「再加派人手前去打探!务必确认援军何时能到。传令下去,再撑几日,援军一到,便可解合肥之围!」 「诺!」 城头的士卒们闻言,脸上皆露出期盼之色,连日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几分。 他们能支撑到现在,全靠着「援军将至」这一丝希望,唯有援军到来,才能彻底摆脱这无休止的煎熬。 此时,芍陂沿岸的官道上,张喜正骑在马上,神色慵懒,时不时勒住缰绳,任由队伍缓慢前行。 他这一路,走得格外艰难。 自从奉命以来,从襄阳绕道汝南,在当地凑了两三千郡兵,勉强凑够五千之数。 可军中早已染上疫病,士卒们个个面色蜡黄,精神萎靡,而新来的地方郡兵也是不堪大用。 正因如此,大军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两日前才勉强抵达寿春。 在寿春,他见到了刚上任不久的扬州刺史温恢,两人相对而坐,说起眼前的局势,皆是一筹莫展。 「伯苗将军(张喜字),寿春亦无重兵,我能做的,唯有供应粮草,至于驰援合肥,只能靠你自己了。」 张喜心中无奈,却也早有预料,只得谢过温恢,带着粮草,继续南下赶往合肥。 如今行至芍陂,曹军船只匮乏,只能将粮草装船,顺着肥水南下,其余步卒则沿着河岸随行,队伍拉得绵长,行进速度愈发缓慢。 「将军,天色渐暗,芍陂两岸密林丛生,要不要先扎营歇息,明日再行?」 身边的副将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而且军中疫病愈发严重,已有数十名士卒病倒,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军心。」 张喜闻言心中一乐,还是身边的老人最懂自己的心思啊。 「说得不错!合肥城防坚固,蒋济又颇有谋略,未必会被攻破。」 「如今疫病横行,夜晚行船又不安全,扎营歇息,既是为了士卒安危,也是为了稳妥行事,莫要因急功近利坏了大事。」 「下令,就地扎营!」 「诺!」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底却暗自盘算: 最好再拖上几日,等合肥那边有了结果,自己便可以此为藉口,要么率军返回,要么虚晃一枪,也算向丞相交差。 丞相也是,那么多主动请战的将领,偏偏选了我来。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路的行踪,早已被江东斥候探得一清二楚。 而甘宁丶吕蒙率领的五千精锐,已经在芍陂西北的密林之中,等候多时了。 「二位将军,曹军似乎要扎营修整了。」斥候禀报导。 吕蒙问道:「据此多远?」 「约莫七八里路。」 甘宁背靠着大树,往地上啐了一口: 「张喜这个狗东西,几日前我们便接了情报率军而来,趴在这里等了他整整三日,他倒悠闲,现在才到!」 「兴霸别生气,这不还是来了嘛。」吕蒙摇头笑道。 甘宁一脸冷笑,声音中带着一股怨气: 第69章:退路 甘宁押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张喜,连夜朝着合肥城外的江东大营疾行。 沿途的吴军斥候早已提前通报,待甘宁率军抵达大营时,孙权与周不疑早已在营帐外等候,帐下众人分列两侧,大家满眼期盼。 甘宁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战功在身的意气。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于芍陂伏击张喜所部,五千援军尽数歼灭,且一举擒获张喜!」 孙权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被押解的张喜身上,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振奋,拍手大笑: 「好!兴霸果然勇猛!张喜被擒,合肥守军最后的希望彻底没了,蒋济这下,已是穷途末路!」 随即转头看向周不疑:「不疑以为接下来该当如何?」 周不疑见张喜被擒,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孙将军,如今曹操援军尽丧,张喜被擒。明日,是时候釜底抽薪了。」 「不疑言之有理!」孙权捋了捋自己颌下的短须,「明日,将张喜和曹军降卒押到城下,让蒋济好好看看!」 「哈哈哈哈……」在场众人开怀大笑。 「主公,今晚还要继续攻城么?」一名校尉忽然问道。 众人一静,孙权下意识地看向周不疑。 「当然要!我军虽然形势大好,但毕竟还未进城。」 「诸位岂不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孙权再次叹服:「不疑这话,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传令,袭扰攻城一刻不得停歇。同时整理攻城用具,准备决战!」 「诺!」 帐下诸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江东大营内,火把通明,士卒们忙着整理兵器丶准备云梯,一片忙碌景象,决战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合肥城头,夜色正浓。 蒋济依旧立于城头,双眼布满血丝,连片刻的歇息都成了奢望。 「别驾,派去北面打探的斥候,还是没有消息……」亲兵眉头紧皱,低声禀报,「而且,手下的士卒们恐怕也撑不住了。」 蒋济沉默着看向北方,眼底的期盼,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张喜的援军,或许是出了变故,或许已经…… 他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 一旦援军无望,合肥城,便真的守不住了。 「再派最后一批斥候,务必打探到援军消息。」 「诺!」亲兵应声而去。 城头士卒们脸上的期盼已然淡了许多,连日的疲惫磨掉了他们大半的斗志,唯有那一丝残存的希望,依旧在支撑着他们。 烽火跳动,映着他们布满倦意的脸庞,有的士卒靠在城垛上,昏昏欲睡,却又不敢深睡,城下还有敌军在跃跃欲试。 天刚蒙蒙亮,合肥城外,江东大营的号角声轰然响起,震彻云霄。 孙权亲率大军,列阵于合肥东门之外,甘宁押着张喜,站在阵前最显眼的位置,张喜被绑在木桩上,狼狈不堪,旁边更多的则是被捆绑的曹军降卒。 周不疑站在孙权身边,目光锐利地望向城头: 「喊话!让合肥城头的守军,看看他们的援军主将!」 周遭的士卒开始齐声高喊,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城头: 「合肥守军听着!你们期盼的援军已被我军尽数歼灭!」 「这就是领兵的将军张喜!」 「你们再无援军可等,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张喜被擒?援军被歼?」 城头的士卒们闻言,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一丝残存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少士卒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议论声丶喝骂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蒋济眼神中满是绝望地望向阵前的张喜,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别驾。」身旁的亲兵一把将他扶助。 「大势去矣……」蒋济双眼无神,喃喃自语道。 他虽不认识张喜,但城下被绑的降卒,与迟迟未到的援军相互印证——麾下士卒们必然会想: 第70章:城破 蒋济独自坐在官署之中,手中把玩着扬州刺史的大印,眉宇间的焦虑渐渐被一丝冷静取代。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自己必须抓紧时间脱离这座即将陷落的孤城。 就在这时,亲兵快步闯入官署: 「别驾,城中很多百姓已齐聚官署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大街,都在等着您发话。」 蒋济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知道了,随我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蒋济迈步走出官署,刺眼的日光洒在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官署前宽阔平坦的大街上,已经被黑压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老弱妇孺丶青壮男子,脸上皆带着惶恐与不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蒋济走到台阶前停住,大声开口道:「诸位乡亲听我说!」 周遭顿时安静了许多。 蒋济继续道: 「城外江东十万大军,围城已近两月!」 「如今合肥城内,士卒疲敝,外援断绝,已是山穷水尽,城破在即!」 阶下的百姓们闻言顿时一阵骚乱。 「敌军要打进来了?」 「那怎么办……」 蒋济抬了抬手,周遭的亲兵立刻大吼:「肃静!!!」 待安静下来后,蒋济面带悲痛继续道: 「我身为扬州别驾,守土有责,却未能护得诸位周全,实在是心中有愧!」 「城破之后,江东士卒进城,必定会大掠全城!」 「诸位都是我大汉子民,世代居住于此,我岂能看着你们遭此刀兵之祸,家破人亡?」 蒋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似是真情流露: 「我已下定决心,一个时辰后,大开北门!尔等速速收拾细软,从北门逃命去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说完,蒋济不再多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官署。 官署外的百姓听完蒋济的话,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压抑的惶恐,瞬间爆发出来,场面极度混乱。 有人捶胸顿足,不舍家中的房屋土地;有人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也有人面色惨白,只顾着抹泪。 但所有人都清楚,蒋济说的是实话。 乱世之中,城破之后,百姓从来都是最大的受害者,奸淫掳掠不算奇怪,更有甚者屠城都有可能。 与其留在城中坐以待毙,不如先逃出去暂避锋芒。 「先跑再说!万一江东军军纪还行,过些时日再回来!」 「对对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逃命要紧!」 议论声中,百姓们纷纷转身,疯了一般朝着家中奔去。 收拾细软丶搀扶老幼,整个合肥城,瞬间陷入一片慌乱的逃亡之中。 蒋济回到官署后,立刻召来两名心腹: 「你们二人,速去取三套普通百姓的衣物来,越破旧越好!」 「诺!」两名心腹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取来布衣,按照蒋济的吩咐,帮他换上,又用尘土抹脏他的脸庞,将他原本整齐的发髻弄乱。 片刻之间,那位坐镇合肥丶沉稳调度的扬州别驾,便变成了一名面色黝黑丶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再无半分往日的模样。 「记住,一会儿混在百姓之中,切勿多言,紧随我身后,待出了北门,便一路向北,赶往寿春。」 蒋济低声叮嘱:「此行凶险,若是走散,便在寿春城中官署汇合,切记!」 「属下明白!」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蒋济带着两名心腹,悄悄从侧门走出官署,此时的大街上人流如潮,混乱不堪。 蒋济压低身形,混在人群之中,时不时假意搀扶身边摔倒的老人,装作慌乱逃亡的模样,与两名心腹相互掩护,一步步朝着北门靠近。 此时北门已被百姓自行打开,守门的士卒们也早已没了坚守的心思,要么自行逃窜,要么看着百姓们蜂拥而出。 成千上万的百姓,朝着城外的田野狂奔而去,哭喊声丶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第71章:从未设想的道路 江东大军进城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孙权身披大氅,身姿挺拔,携周不疑径直走向合肥官署。 这座曾由蒋济坐镇的官邸,如今已成为孙权的临时治所。 官署正厅之内,烛火通明,案几整齐,江东诸臣分列两侧,神色间都带着破城后的喜悦。 孙权大步走上主位,端坐其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压抑不住心中的畅快,拍案大笑: 「合肥乃淮南重镇,我军顿兵城下两月,今日终破此城!」 「此战,不疑当居首功!」 话音落下,下面群臣皆面露赞同之色。 周不疑虽然年仅十六岁,但却在此次合肥之战中运筹帷幄,定军心丶献奇谋,硬生生击溃了合肥守军的心理防线。 要不是他,众人此时恐怕已经撤回江南了。 张紘率先出列,神色恳切道: 「郎君不愧是出自庐江周氏,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大才,谋划之周密丶眼光之长远,实在是天赐良才予主公啊!」 「是啊是啊……」 「子纲所言极是。」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道。 周不疑眉头微皱,张紘这话分明把他视作孙权麾下了。 他上前一步,敛衽拱手,语气谦逊道: 「张先生谬赞了。此次能破合肥,全赖孙将军英明,将士用命,不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首功。」 孙权见周不疑不接张紘的话茬,也不在意。 他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赞许,转而看向阶下另一侧的秦松: 「文表,你素有识人之明,今日破城,你以为不疑之功如何?」 此言一出,正厅之内顿时一静。 众人都知道秦松素来轻视年少之辈,先前更是多次在私下里非议周不疑,认为其不过是徒有虚名,怎能当得起主公如此重视? 如今孙权当众发问,却不知这位老先生要如何作答? 秦松脸色骤变,额头渗出细汗,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抬眼瞥见孙权眼中的期许与威严,知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只得躬身低头: 「郎君天资纵横,智谋过人,此次破城首功,实至名归,秦某自愧不如。」 周不疑见状微微摇头。 他心中清楚,孙权此举是为了帮他立威,也是为了展示对他的重视。 可秦松毕竟是江东的老人了,大胜之时如此当众为难一个老臣,其刻薄寡恩,可见一斑。 况且他本就无心与秦松计较,更不在乎这虚名与他人的看法,当下再次拱手: 「秦老德高望重,辅佐将军多年,功绩卓着,不疑愧不敢当。」 孙权见周不疑这般谦逊,又能顾全大局,心中愈发欢喜,当即抬手朗声道: 「好!好一个谦逊有礼丶胸怀大局的周不疑!来人,摆酒!」 「合肥已下,孤当与诸位爱卿痛饮,同庆此功!」 「将军且慢!」 周不疑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制止。 正厅内的喜庆氛围瞬间一滞,孙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疑惑地看向他: 「不疑,还有何事?如今合肥已破,大军疲惫,摆酒庆功,有何不妥?」 诸臣也纷纷侧目,皆是不解。如此大喜之事,周不疑为何要出面制止? 周不疑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凝重道: 「将军,合肥虽下,可大事未成,岂能先行享乐?」 孙权微微一怔,随即身子前倾:「哦?不疑此言何解?」 周不疑越众而出: 「将军攻下合肥,便满足了吗?有了合肥,不过是多了一道阻挡曹军南下的屏障。」 「可将军若是攻占寿春,则曹操心腹之地,尽在将军刀锋之下!」 孙权神色一变:「不疑且说下去。」 周不疑抬手指向北方: 「寿春据淮泗之中,西接汝颍,北连谯沛,东控徐扬,乃是淮南腹心。将军试想:」 「若我大军停驻寿春,舟船进涡水北上,便可直指曹操老家谯郡。」 第72章:何不留下来帮我? 蒋济自合肥北门混在百姓之中脱身,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搁,寻到渡口便找了艘快船,星夜兼程,沿肥水北上。 连日守城的心力交瘁,加上一路仓皇奔逃,他早已是面色憔悴丶双眼布满血丝,身上那套百姓布衣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扬州别驾的威仪。 三天后,寿春城廓已经遥遥在望。 蒋济望着那座淮南腹心的雄城,长长松了口气。 船靠岸后,蒋济在两名心腹搀扶下,跌跌撞撞直奔州府衙署。 守门士卒见他形容狼狈,初时还欲阻拦,待蒋济表明身份后,无不惊骇,连忙放行入内。 此时扬州刺史温恢正端坐府中,处理淮南诸县杂务。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闻合肥来人,温恢心中一沉,起身出迎,一见蒋济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惨白。 「伯……伯苗?合肥……合肥如何了?」 蒋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只吐出四个字:「合肥已破。」 温恢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喃喃自语:「完了……合肥一丢,寿春便是孤悬淮北,无险可守……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初到寿春,但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摸清了城中的情况。 袁术当年称帝,把寿春祸害得太惨了,刘馥当扬州刺史时又把治所选在了合肥,所以寿春几乎没有什么防守职能。 蒋济见他方寸大乱,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使君!此刻不是慌乱之时!眼下第一要务,是立刻遣使禀报丞相!告知合肥陷落丶江东军大举北上之事,请丞相速发援军!」 温恢猛地回过神,冷汗浸透后背:「对!对!速速报与丞相!」 两人当即步入书房,铺纸提笔,商议如何措辞上奏。 斟酌再三,一封言辞恳切丶却难掩败局的急报,便在烛火之下匆匆写就,封以火漆,即刻交由心腹骑士,星夜驰往许都。 事毕,蒋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他强打精神道:「合肥既失,江东军必不会止步,转瞬便会兵临寿春。为今之计,只有加固城防,死守待援了。」 温恢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恻然:「伯苗连日辛劳,早已心力交瘁,先下去歇息吧。城防之事,我即刻安排,有任何变故,我再使人唤你。」 说罢便唤来侍从,引蒋济下去安置歇息。 蒋济也不推辞,步履沉重地随侍从离去。这座寿春城,已是他在淮南最后的立足之地,若再失,他便真的无家可归,更无颜再见曹操。 与此同时,肥水之上,舟船连帆,逆流而上。 甘宁亲率五千精锐,乘水师战船连夜北上,目标直指寿春。 战船破浪而行,风声水声交织,甘宁按刀立于船头,目光如炬,只盼一鼓作气,趁寿春无备,再立新功。 「跟着周不疑这小子真好啊,军功简直唾手可得……」 甘宁正暗暗想着,行至半途,忽闻岸边传来阵阵呼喊,隐约有人高声问道:「水上可是江东水军?」 甘宁眉头一挑,举目望去,只见岸边林中空地上,立着数百士卒,旗号隐晦,不似曹军。 「派人过去搭话!」 亲兵应声驾小船靠岸,片刻之后,便引着一名军校乘小舟而来。 甘宁定睛一看,正是吕蒙麾下亲信校尉。 「你怎会在此?」甘宁沉声问道,「子明他人呢?」 那校尉躬身行礼,高声禀报导: 「甘将军!就在昨日,我等看见大批合肥百姓路过此地,涌向寿春。吕将军思虑再三,命我等在此留守,等候大军。他则带着两百精锐,换上普通衣物,混杂在百姓之中,先行潜入寿春城内去了!」 「什么?」 甘宁瞳孔骤缩,当场怔住。 吕蒙竟抢先一步,混进寿春了? 他怎会知道主公必定会进军寿春? 电光火石之间,甘宁猛地想起此前芍陂伏击时,吕蒙说过的话:不疑要我观察寿春动向,相机行事。 难道……连这一步,也在那十六岁少年的预料之中? 第73章:里应外合 天刚蒙蒙亮,寿春城内便已一片忙碌。 蒋济歇息一夜,虽仍有疲惫,却已强提精神,与温恢一同登上城墙,调度士卒布置守城事宜。 寿春城大,但却兵力匮乏,两人只能尽己所能。令士卒多备箭矢丶搬运滚木石块,又分派少量兵力驻守四门,勉强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 「使君,无论吴军如何猛攻,我们都要撑到丞相援军到来。」蒋济扶着城垛,目光凝重。 温恢点了点头: 「伯苗放心,我已令士卒严阵以待,绝不让吴军轻易入城。只是……城中兵力实在太少,若吴军全力猛攻,恐怕撑不了几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两人正商议间,城外斥候匆匆来报: 「江东大军已至城下,正率军安营扎寨,似在准备攻城用具!」 蒋济与温恢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望去,只见寿春城南门外,江东战船已靠岸,数千精锐士卒正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寨。 甘宁按刀立于阵前,神色肃然,却并未下令攻城,只是令士卒们搬运云梯丶撞城锤等器械,一派从容备战之态。 「看来他们长途奔袭,也需休整时日。」温恢松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再加固城防,多做准备。」 蒋济却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 但他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压下疑虑,与温恢继续调度士卒,不敢有半分松懈。 整整一日,城外的江东军始终按兵不动,只忙着安营扎寨丶筹备器械,既没有喊话劝降,也没有发起试探性进攻。 寿春城头的士卒们从最初的紧张戒备,渐渐变得松懈下来,连温恢也放下心来,觉得吴军果然是长途奔袭丶疲惫不堪,短时间内不会攻城。 入夜后,寿春城内一片寂静,唯有城头的士卒打着哈欠值守,灯光稀疏,寒意渐浓。 蒋济与温恢忙了一整天,早已身心俱疲,见城外毫无动静,便回了官邸歇息,只叮嘱值守校尉密切留意城外动向,若有变故,即刻禀报。 殊不知,一场暗藏杀机的夜袭,正在悄然酝酿。 夜幕深沉,月色朦胧,寿春城外的江东大营内,甘宁召集麾下所有的军官,大声下令道: 「今夜三更,全军出动,连夜攻城!记住,城墙要佯攻,要大造声势!主力精锐留着随时准备突击城门!」 「诺!」校尉齐声应诺,转身下去传令。 甘宁按刀起身,目光望向寿春城门的方向: 「也不知子明如今在城内如何了。」 三更时分,夜色最浓,寿春城内的百姓与士卒大多已进入梦乡。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号角声,刺破夜空,震彻四野! 「杀!」 甘宁厉声喝令,手中长刀直指寿春南门,数千江东精锐士卒瞬间沸腾,手持盾牌丶刀剑,如潮水般朝着城墙猛冲而去。 城头上的值守士卒猝不及防,刚反应过来,城外的箭矢便如雨点般射来,「咻咻」作响,不少士卒来不及躲闪,中箭倒地,惨叫出声。 「快!射箭反击!守住城墙!」 城头校尉高声呼喊,士卒们慌忙弯弓搭箭,朝着城下射去,箭矢在空中交织。 火光中,江东士卒们顶着箭雨,奋力推进,云梯被迅速扛起,一根根架在城墙之上,士卒们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寿春城内,早已混在逃难百姓之中潜伏多时的吕蒙,听到城外的号角声与喊杀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对着身边精锐低声喝令: 「走!速去南门!按计划行事!」 士卒们立刻跟上,借着夜色与街巷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南门摸去。 此时的南门城内,值守的士卒大多已被调往城头抵御攻城,城门处只留了几十名士卒看守,神色紧张地留意着城外的动静。 吕蒙带着人躲在街角,静静等候。 吕蒙目光紧盯着城门方向,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攻城声,知道甘宁的大军已兵临城下,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动手!」 第74章:都督来信 温恢僵在榻边,浑身冰凉。 他实在无法接受,白日里还按兵不动的江东军,竟会深夜突袭,而且这么快就攻破城门。 此时,隔壁的蒋济也被惊醒,听到亲兵的禀报,脸色瞬间惨白。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心中暗叫一声: 「坏了!」 他能混在百姓之中进入寿春,别人自然也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而且对方必定是早有预谋,提前安排人手混入城中,就等今夜这个时机! 来不及细想,蒋济快步冲到温恢屋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使君快走!再迟一步,我们就都成了吴军的阶下之囚!」 温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眼中满是茫然与挣扎:「走?往哪走?我们召集士卒,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 蒋济苦笑着摇头,语气中满是绝望: 「使君还没看清局势吗?合肥丶寿春实情,丞相岂能不知?」 「如今寿春城门已破,吴军蜂拥入城,我们无兵无将,拼死一战也只是白白送死!你我二人,难道要在这里殉城吗?」 温恢浑身一震,脸上的惊慌渐渐被犹豫取代: 「可……我们就这样逃了,如何向丞相交代?」 蒋济松开他的手腕,快速换上早已备好的百姓布衣,一边催促温恢换装,一边沉声道: 「交代?我等这点兵力,如何抵挡孙权十万大军?」 「连丞相派来的援军主将张喜,都被孙权生擒了,否则我合肥岂能如此轻易失守?」 温恢想起几天前还与自己对坐交谈的张喜,如今已经是阶下之囚。 他心中涌起一阵恐慌,想起还在邺城的妻子儿女,投降是绝不可能的。 以自己和丞相的关系,最多就是免职下狱……大不了等个大赦天下就是! 温恢不再犹豫,匆匆换上布衣,召集身边的十余名亲兵心腹,跟着蒋济,悄悄从刺史府后门溜出。 此时的寿春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江东士卒沿街推进,斩杀负隅顽抗的守军,火光通明,喊杀声与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蒋济与温恢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朝着寿春北门而去。 寿春城内,激战渐渐平息。 吕蒙率军控制了四门,又分派士卒沿街巡逻,清剿残余的守军。 不多时,甘宁大步赶来,只见他杀得浑身是血。 「子明,城内残余守军已清剿完毕,百姓大多躲在家中,暂无大碍。」 吕蒙按刀立于刺史府门前,看着眼前渐渐恢复平静的街巷,才沉稳地点点头: 「一定要约束士卒,整肃军纪。我军只有安抚好百姓,才能在寿春待得长久。」 「知道了。」甘宁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吕蒙的肩膀: 「子明,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潜伏入城,拼死打开城门,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破城,说不定还要折损不少士卒。」 「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今寿春已破,但我们不可大意。曹操得知合肥丶寿春接连陷落,必定会派大军南下反扑。」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城防,安抚百姓,收拢降卒,同时派出斥候,探查谯郡丶许都方向的动向,防备曹操援军。」 「除此之外,需即刻派人快马赶往合肥,向主公报捷,告知寿春已破,请主公尽快派兵增援,稳定眼下局势。」 甘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子明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历经一夜激战的寿春城,渐渐恢复了秩序。 江东士卒们有序地巡逻丶加固城防,吕蒙亲自带人安抚百姓,百姓们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看向江东士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缓和。 吕蒙站在寿春城头,望着北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破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曹操无尽的怒火。 上架感言 作为一个第一次写书的新人作者,首先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也要感谢把我捞起来的编辑蓬莱大大。 学生时代我很喜欢《三国演义》,多年以后,依然能回忆起读到败走麦城丶白帝城托孤丶星落五丈原这些经典情节时的扼腕与叹息。 后来年岁渐长,了解得越多,才发现罗贯中的不少三国故事,其实「骗」了我很多年。 步入社会后,心中那份三国情结也渐渐淡去。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不可否认,正是这部伟大的小说,让我真正爱上了历史,以至于后来看小说,也偏爱历史分类。 一开始最喜欢月关老师,之后也读了不少其他作者的作品。 历史本就是小众分类,那时候作为读者,很多时候其实是没得挑的。 看得多了,不管是偏向演义风格,还是硬核考据向,总觉得还差了点味道。 直到《秦吏》的横空出世。 我至今无法形容初读这本书时的震撼,对一个快要对历史文失去兴趣的人来说,它让我重新找回了阅读的快乐。 后来因为工作生活,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后面的作品也没能再追。 直到某天看到《匡扶汉室》,喜欢的作者写三国了? 我抱着满心期待点开,可看到最后,却迎来了和当年《清客》一样的结局,那份心情实在难以言说。 直到最近,我忽然想动笔写点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我选择了历史题材,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最熟悉的三国,想到了长坂坡。 这也没办法,毕竟三痴的风格与文笔,对我这样的俗人而言,当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真正自己动笔才明白,什么叫「我观大神白金,就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很多读者指出的错误丶毒点,能改的我都尽力改了。 期间我也自我怀疑过,好在有不少书友耐心指正,不断鼓励,我才慢慢摆正心态。 正视自己新人作者的身份,始终保持学习,把踩过的坑一一记下,才能一点点成长。 另外再次感谢各位书友一路以来的支持。 你们的投票丶追读丶评论和点赞,支撑着我一路写到现在,也让这本书顺利走完了一到四轮推荐。 虽然看的人依旧不多,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这只是我的起点。 最后,希望能把更好的故事呈现给大家,不负诸位厚爱。 至此,鞠躬。 第76章 归来 第76章归来 合肥官署,孙权接到寿春捷报,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闪烁。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在厅中来回踱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周不疑侍立一旁,看着孙权的反应,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与合肥破城时的开怀大笑相比,孙权此刻的激动里,似乎隐藏着别样的情绪。 过了许久,孙权再次回到主位之上坐下:「寿春已下,孤当亲往,奖赏有功将士,安抚城中百姓。」 他话音刚落。只见下手的张紘就立刻出列,拱手沉声道:「主公,寿春虽下,然淮南并未全境底定。合肥以西,皖城尚在曹操之手,屯粮积甲,窥我侧翼。」 「西北六安一带,陈兰丶梅成拥众割据,未肯归服。 「寿春以北,下蔡丶平阿丶义成诸县,仍为曹军戍守。」 「东线锺离丶当涂,亦是淮北重镇,屏障徐州。」 「淮南全境未清,隐患四伏,寿春实为四战之地。」 「主公千金之躯,不宜轻赴险地,不如遣一重臣前往,主公坐镇合肥,统筹全局即可」」 孙权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阶下的秦松也站了出来,显然他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就改变自己的性格。只见他郑重拱手道:「子纲先生所言极是!」 「我军新克二城,士卒疲惫,粮草转运亦未周全。」 「曹操虽新败于赤壁,然豫州丶谯沛兵力尚厚,若闻寿春陷落,必遣大军南下。 「主公此时亲往,一旦有变,大军进退失据,反倒得不偿失啊!」 平心而论,他二人这话实在是老成谋国之言。 孙权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道:「孤知道晓淮南未平,也知晓寿春逼近淮水,北望即是豫州腹地。」 「但是,这淮泗之间,水网纵横!我江东难道就怕了他曹操不成?」 「寿春,孤必亲往。诸位勿需多劝。」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无声。众人皆知孙权心意已决,不再多劝。 孙权见众人不语,霍然起身,下令道:「合肥乃淮南根本,北接寿春,南连巢湖,不可有失。」 「奋威将军孙瑜,文武兼备,妥善持重。孤命你率两万兵马留守合肥,总督粮运丶安抚百姓丶兼防皖城曹军异动。无论前线战事如何,合肥必须稳如泰山!」 孙瑜当即出列,躬身领命:「臣,遵主公令!」 孙权微微颔首,又道:「孤自领三万主力,即刻沿肥水北上,进驻寿春。安抚吏民,震慑淮北,为我江东立定淮泗门户。」 一番部署条理分明,既顾根本,又图进取,方才还忧心忡忡的众臣,心中皆是一安。 他终究没有解释为什么非要亲至寿春。周不疑若有所思地看着孙权,没有说话。 第二天,孙权亲率三万大军乘船沿肥水北上。周不疑随行。 船行平稳,此时已经开春,两岸绿意渐浓,春光明媚。孙权站在船头一言不发,自光望着北方,似乎在想着什么。 周不疑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孙权忽然开口:「不疑,孤今年二十六了。」 周不疑没有开口,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二十六年前,孤出生在吴郡。但孤记事,是从寿春开始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周不疑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船队抵达寿春时已是三天后,天色已近正午。 吕蒙丶甘宁早已率军在城外等候,甲胄鲜明,旌旗猎猎。两人上前行礼:「末将参见主公!寿春已定,城中百姓安堵如故。」 孙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城。 吕蒙和甘宁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主公为何不进城。周不疑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多问。 孙权翻身下马,站在南门外,望着这座淮南第一大城,沉默了很久。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城墙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箭孔丶火烧的印记,历历在目。 第77章 调兵遣将(来了) 第77章调兵遣将(来了) 许都。丞相府正殿。 此时虽然已经是早春三月,但寒意未消,尤其是殿中的肃杀之气凛冽刺骨,压得众人噤若寒蝉。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加急军报,气得微微发颤,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自寿春温恢丶蒋济送来的军报。 合肥城破,张喜援军尽没,蒋济弃城而逃。孙权大军随时可能北上,寿春缺兵少将,请许都尽快发兵驰援! 本书由??????????.??????全网首发 阶下文武屏息而立,无人敢触这个霉头。 荀或丶贾诩等人垂首肃立,赵俨丶夏侯渊等大将亦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张喜这个无能的匹夫!误了孤的大事!」 「啪!」 曹操猛地将军报摔在案上,怒声震彻殿堂:「孤令他统兵救援合肥,他竟一战被擒,全军覆没!」 「更可恨的是还被押送至合肥城下,以致动摇了守军军心,合肥重镇,就这样拱手送于孙权竖子之手!」 「匹夫何不速死!真是混帐!」 曹操怒火滔天,可骂过张喜之后,却沉默了下来,眉宇间怒意渐消,只剩深深的疲惫。 他自光微沉,终究没有再提蒋济。 旁人不知合肥内情,他心里却一清二楚。 城中兵微将寡,外无援军,蒋济以三千郡兵,硬生生挡住江东大军两月之久,力竭城破,非战之罪,已是人力之极。 蒋济尽力了,他无话可责。 沉默良久,曹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淮南地图,寒声道:「赤壁新败,水师尽毁,江东气焰嚣张。周瑜围困江陵,死咬曹仁不放。孙权破合肥,兵临寿春,步步紧逼。 「唯独刘备那厮,自赤壁之后便悄无声息,蛰伏荆南,也不知在暗中图谋何事。」 众人默默听着,都知道此时淮南局势已经到了最为凶险之时。 若是寿春再丢了,淮南门户洞开,淮河以北各条水路,汝南丶许都丶谯郡都将直面江东兵锋,到时才是真的人心思变,中原震动。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语气决绝道:「孤早知张喜一部援军杯水车薪,难挽颓势。是以这三个月以来,孤不计损耗,抓紧时间囤积粮草,徵调北方精锐南下,只为一件事:」 「孤要亲统大军,南下淮南!一雪赤壁之耻,重振三军士气,绝不容许江东小儿窥探中原。」 「如今看来,孤还要击退孙权,夺回合肥!」 话音落下,曹操看向尚书令荀或,语气稍缓:「文若,各州郡粮草徵集丶兵员徵召,如今筹备如何?兵马粮秣,已至前线几何?」 荀或当即跨步出列,躬身正色,据实回禀道:「回明公。臣总揽兖丶豫丶司等各州后勤调运,徵调冀州丶河内等各处粮谷,累计转运粮草一百八十万斛,悉数囤积于谯郡丶汝南一线,足供十万大军半载之用。 「兵员上,已徵召青丶徐锐卒,整编兖州旧部,合计步骑八万余人。五万精锐已南屯前线,枕戈待旦;三万中军镇守许都,拱卫京畿。 「只是赤壁之后府库空虚,此番调度,已竭尽北方之力,其余并无疏漏。」 曹操颔首长叹,眼中满是欣慰:「好!有文若坐镇后方,总理万机,调度四方,乃是孤之大幸,亦是朝廷之大幸!」 显然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因为后来曹操称魏公而走向决裂,此时还是一副君臣相得的美好景象。 荀或闻言,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忧色。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神情恳切道:「明公,赤壁疮痍未复,士卒疲敝,人心未安。臣恳请明公,是不是考虑暂缓大举南征?」 曹操神情一滞,但却并没有发怒。 他明白荀或的顾虑,更清楚眼下的险境。 赤壁一败,已伤根基。若仓促再战,一旦再败,恐怕整个北方都会震荡,到时大势危矣。 可他胸中憋着一口恶气,他不服,也不能退。 他明白,如今包括关中在内的整个北方都在暗中观察着,看他曹操大败之后还能不能战。 他此时一但示弱,各路反对势力就会一起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曹操摆摆手,语气坚定道:「文若勿忧,孤心中有数。江东精锐如今都在周瑜麾下,正在围攻江陵,孙权眼下孤掌难鸣,无人可用。 第78章 快去请周公瑾前来 第78章快去请周公瑾前来 寿春城内,连日以来都是一片的繁忙景象,毫无半分大局已定的懈怠。 孙权进城以来,更是一天也没清闲过。 他分遣斥候,向东西北三面撒出百里之远,探查淮北丶汝南丶当涂各处动静。 又日日亲临城头,督促吕蒙丶甘宁增筑壁垒丶疏浚城壕,整训士卒,修缮甲兵,将寿春城防打磨得铜墙铁壁。 张丶秦松一众文臣,则各司其职,接管府库,安抚百姓,整肃吏治,恢复市井秩序。 淮南新定,人心未安,全赖这群文臣苦心经营,才让寿春渐渐褪去战火戾气,重归安稳。 眼见军务民政井井有条,孙权难得偷得半日清闲,便带上了周不疑,轻车简从,行至城南一处旧巷。 这里,是他年少时随父兄寄人篱下的居所。 青砖斑驳,老槐枯朽,院墙早已倾颓大半,院内荒草丛生,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 孙权驻足良久,望着断壁残垣,眸中满是唏嘘。 昔年孤苦无依,仰袁术鼻息而活。今朝亲率雄兵,旌旗蔽日,执掌这座淮南重镇。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周不疑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这位江东之主,回望那段尘封的岁月。 他看着孙权子然一身的背影,心中颇有几分锦衣夜行丶无人分享的唏嘘。 然而这种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又过了两天,刺史府正堂众臣议事,吕蒙一身戎装,步履匆匆而入。 他神色凝重,手中捧着斥候传来的军情密报,躬身道:「主公,各处斥候的急报,已经尽数汇总!」 「曹操动向如何?」孙权急切问道。 「许都方向动静极大,曹操尽起北方精锐,加上之前驻留许都丶汝南的赵俨七军,总数有十余万人。恐怕不日便将南下,直扑寿春而来!」 一语落下,满堂俱静。 方才还议论城防民政的众臣,瞬间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出。 孙权端坐在上首,眉头骤然紧锁。 眼下局势他早有预料,曹操失了合肥丶寿春,必会全力前来争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赤壁大败不过三个月,曹操竟能如此迅速地重整兵马,调集十万大军南下! 北方底蕴之雄厚,远比他预想中更为可怕。 孙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抬眼扫过阶下文武:「曹操十万大军来犯,寿春危在旦夕,诸位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堂中无人应声。 张紘丶张昭丶秦松一众文臣,吕蒙丶甘宁一众武将,所有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齐齐落在了周不疑身上。 周不疑后背一凉,心中暗自腹诽: 这群人倒是乾脆,现在每逢死局难题,便齐刷刷推他出来,半点都不含糊。 觉得我好用就把我当牛马可劲儿用是吧? 孙权见此情景,眉宇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意。 临阵议事,麾下群臣却只知依仗他人麾下一介少年,他身为江东之主,颜面何存? 可他也无从辩驳,自起兵北上以来,周不疑算无遗策,谋无不成,合肥丶寿春两城皆赖此子谋划,群臣早已心服口服。 万般无奈,孙权只能压下心绪,看向周不疑:「不疑,你可有破局之策?」 周不疑心中暗笑,眼下局势,早已一目了然。 寿春不同于江陵,这里毗邻谯沛,近逼许都,乃是中原门户。 曹操或许可以忍受丢掉江陵,但绝不会忍受失去寿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江东如今只有三条路: 要么以现有兵力,死守寿春,硬抗十万曹军。 要么放弃江陵,急调周瑜大军回援,合兵拒曹。 第三条路,弃守寿春,全军撤回江东,彻底退出淮南。曹操十万人出动,绝不可能只要寿春,放弃合肥的。 可第三条路,对于孙权来说绝无可能。 他今天如果敢放弃寿春,那后半生就可以开始考虑怎么在江东躺平养老了。 第79章 妥了(四更) 第79章妥了(四更) 吕蒙被孙权点名,身躯一震。 他从攻下寿春那一晚就开始思索应对之策,此刻被问,也不觉意外。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跨步出列:「主公,依末将之见————须立即请大都督回师,方能保寿春万无一失!」 孙权面色一沉:「为何?!」 「主公明鉴!」 吕蒙抬首,目光坚定:「我军虽克合肥丶寿春,占据淮南腹心,然周边郡县,或臣服曹操,或首鼠两端,尽在观望成败!」 「曹操率十万大军而来,我军扼守肥水丶施水,寿春丶合肥具是坚城,凭城据守,我军或可自保。」 「可是————」 「可是什么?说!」 「可是曹操若分兵四出,招降郡县,安抚地方,我军兵力单薄,如何分兵反制?」 「且曹操此来,多带北方精锐,恕末将直言,我军守城无虞,一旦出城野战,恐非曹军对手。」 吕蒙说到这里,也顾不上孙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了,只见他毫不迟疑地继续说道:「待曹操大军扫平淮南诸县,四面合围,寿春丶合肥便会沦为孤城,陷入死地!若那时再召大都督前来,恐怕胜败难料————」 「再者,江东猛将,如今多在大都督麾下。」 「末将恳请主公,以大局为重,三思而行!」 吕蒙说完,跪地叩首,显然是真怕孙权一意孤行。 孙权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压下了攻克寿春后的自我膨胀。 「那就,速召公瑾率军回援!」 「主公英明!」众人纷纷拱手称赞。 唯独跪在地上的吕蒙没有起身,待众人安静后,他抬头道:「主公,还有一事,非不疑郎君亲往才可。」 孙权面露疑惑:「何事?」 「大都督若是率军回援,则荆州曹军就无人牵制。」 「末将以为,此事非刘使君不可,而不疑郎君既是公瑾族弟,又深得刘使君信任,有他前去协调沟通,必能让大都督安心撤军,而无后顾之忧。」 孙权闻言一怔,周瑜从江陵撤退,顺江而下就是,曹仁如何阻拦?为何子明非要让周不疑亲自回去做什么协调沟通? 难道是他见孤近来对周不疑甚是看重,所以心中———— 不对,子明绝非狭隘善妒之人。 孤看重周不疑,军中人人皆知。他这么做———— 莫非是怕我强留周不疑不成? 是了! 孙权扪心自问,周不疑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简直超出了自己对于天才两个字的认知。 他是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少年为己所用,哪怕用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的紧要关头,不求刘备帮多大忙,但至少绝对不能与之交恶! 自己若真是扣下了周不疑,刘备会作何反应? 想到即将南下的曹操大军,孙权暗道侥幸。 吕蒙这么说,既提醒了他,也给了他一个台阶,礼送周不疑回去,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想到此处,只见孙权亲自走下台阶将吕蒙扶起:「子明用心良苦,真乃孤股肱之臣!」 吕蒙见孙权终于想明白了,也顺势起身:「主公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随即他转头看向周不疑:「不疑乃是主公与刘使君都看重之人,必能促成两家稳固联盟,继续抗曹!」 「子明将军客气了,此乃不疑应尽之责。」 周不疑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吕蒙,心中暗自防备。 不愧是连教员都夸赞过的人,对于时局人心的把握可谓通透至极。 如今曹操来势汹汹,他很明智的选择交好自家老板,稳固同盟。 可一旦日后己方势大了呢?他要交好的恐怕就是曹操了。 周不疑又想起自己让他在芍陂观察寿春动向,相机行事。 结果他瞅准时机,亲率小股精锐混进寿春城中。 这等眼力,这般果决,一如他后来抓住关羽北上襄樊的时机,身为东吴最高军事统师,亲自带人白衣渡江。 第80章 你命中注定(第五更) 第80章你命中注定(第五更) 船队自肥水丶施水一路南下,然后入长江转道西进。 周不疑这次回荆州,是跟着孙权每日送情报回柴桑的船队一起走的。 而且孙权早已安排妥当,令孙贲领兵护送,一来保他路途平安,二来也可将调周瑜回师的手令,一并送往江陵大营。 江风拂面,周不疑凭栏而立,目光落在身旁身形魁梧的周仓身上。 自从逃出襄阳以来,这位周叔就一路不离不弃,护着他东奔西走,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这次合肥之行也是如此,念及此处,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意。 「周叔。」 周仓闻声转头,瓮声瓮气道:「郎君有何吩咐?」 「此番合肥丶寿春一行,你感觉如何?」 周仓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没什么感觉,只是江东饮食不甚习惯。再者————依我之见,江东之人,不如刘皇叔麾下远甚。」 「哦?」周不疑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何处不如?」 「行军布阵暂且不论,江东派系繁杂,人心不齐,说话做事都要掂量几分。哪像皇叔营中,众人磊落坦荡,相处起来自在痛快。」 周不疑心中暗叹,自己这位周叔看似粗豪,心思却细腻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江东根基之处的隐患。 「周叔所言,甚是有理。」 「可不是嘛!」 周仓说到兴头上,眼神都亮了几分:「还有啊————江东虽有猛将,但我遍观众人,却无一人有关将军那般气概。关将军那才叫真英雄————」 周不疑摇头一笑,静静听着他絮叨关云长是何等的光辉伟岸,并未打断。 待他话音稍落,才忽然开口:「周叔,我总觉得,自投皇叔帐下之后,你便刻意收敛了自身锋芒。」 周仓一愣,随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皇叔麾下皆是人杰,文有孔明先生,武有关丶张丶赵等诸位将军,哪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顿了顿,他目光诚恳地望着周不疑:「而且我周仓虽然书读得少,但却隐约觉得,郎君自长坂坡遇上刘皇叔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郎君一身惊世才学终于有了施展之地。」 「就好像————郎君你命中注定,是要与刘皇叔风云际会丶君臣相遇的。」 「是吗?」周不疑听了一乐,随即轻声道,「周叔是觉得,我找到了一展所长之处?」 「正是!」周仓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郎君能一展抱负,我心里比谁都高兴,郎君父母在天之灵,也必能安息————」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语气也露出一丝怅然。 周不疑看着他,忽然问道:「那周叔自己呢?你一身勇力,难道就不想建功立业,一展才华?」 周仓闻言一怔,茫然道:「郎君————何出此言?」 「你既如此仰慕关将军,」周不疑笑意温和道,「莫不如,等回了荆州,我向皇叔进言,将你调入关将军麾下,征战沙场,扬名四方如何?」 周仓呆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征战沙场————这————我却从未想过。」 「没想过,那就好好想一想。」 周不疑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如今家中便只剩彼此,有什么心思,尽管与我说。」 周仓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好————那我就听郎君的,好好想想!」 船队行至柴桑渡口,孙贲传令暂作休整,下船交接军情丶补充饮食。 周不疑与周仓也随之登岸,舒展筋骨,透气稍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十骑兵。 马上骑士明眸皓齿,身姿挺拔。一眼望见孙贲,当即勒住马缰,下马上前道:「堂兄,今日怎是你亲自前来交割军情?可是前线出了大事?」 孙贲定睛一看,正是孙权那英气十足的小妹孙尚香。当下摆了摆手:「前线暂时无事。我此来是护送不疑郎君返回荆州,顺便为主公传递手令,前往江陵交于大都督。」 孙尚香的目光随之转向一旁的周不疑。 这次出征合肥之前,她几番恳请随军出征,都被孙权以女子不宜亲临战阵为由驳回。 第81章 荆州六郡? 第81章荆州六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江陵城外,江东大营林立,旌旗蔽日,戈甲如林。 帅帐之中,周瑜一身便服,安坐帅位,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当孙权攻克寿春的消息由快船沿水路传到了他这里时,瞬间就沸腾了帐内的江东诸将! 周瑜万万没有料到,他看似寻常的一步闲棋,竟然直接引爆了整个淮南战场。 他当初向刘备借来周不疑东行,本意不过是借合肥战事,将那少年从刘备身边引开,既给自家主公创造拉拢之机,同时也能削弱刘备帐下智谋。 谁曾想这少年非但帮助主公稳稳拿下合肥,更是一鼓作气攻破寿春丶占据江淮腹心,立下如此大功! 周瑜当时就知道:曹操一旦得知寿春丢了,必然倾尽全力南下争夺。 而江东最精锐的兵马丶最善战的将领,此刻尽在自己摩下的荆州前线。 若无他这支主力回援,江东即便拿下合肥丶寿春,也未必守得住。 他明白,自己恐怕在荆州待不了多久了。 周瑜心头一阵烦闷,目光扫向帐外,又想起荆州的局势。 刘备借着刘琦「荆州牧」的名分,出兵荆南,长沙一路望风而降,零陵丶桂阳丶武陵三郡亦是接连归附。 此前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荆南四郡地偏民寡,远不及南郡江陵富庶险要,就算尽数落入刘备手中,又能如何? 可今时不同往日。 刘琦驻守夏口,一直不挪窝,牢牢把住了江夏咽喉,摆明了是要以「荆州牧」的名头占据江夏,他周瑜纵有兵马,也不好强行抢夺。 周瑜心中清楚,这必是刘备身边诸葛亮的手笔。 江夏郡,荆南四郡,如今再算上自己即将被迫放弃的南郡———— 转眼之间,刘备竟要坐拥荆州六郡,根基一夜雄厚! 「公瑾。」 身旁的鲁肃见他面色阴晴不定,轻声开口劝道:「江陵城坚粮足,曹仁又抱死守之心,我军连日强攻不下,已是事实。」 「就算将此地让给刘备,他想要攻克,也绝非易事。」 周瑜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子敬说得是。曹仁仗着城高池深丶粮草充足,闭门不出,我一时半刻,确实拿他毫无办法。」 随即他语气一变,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既然如此,丢给刘备也未尝不可。我周瑜打不下来,难道换了他刘备,曹仁就弃城而逃了不成?」 「公瑾有此想法就好。」鲁肃连忙开口,他是真怕周瑜意气用事,拒绝放弃江陵。 随即他继续道:「眼下寿春已是我江东囊中之物,无论如何,不能再丢了。」 周瑜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不错!大不了我周瑜率大军去淮南再与曹操大战一场就是!」 话虽如此,可周瑜也明白,这不过是他自我宽慰罢了。 这一局,终究是让刘备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更何况,原本历史上刘备曾将关羽丶张飞借给他协同攻打江陵的一幕,在这一世并未发生。 周瑜至今未曾真正见识过关丶张的万夫不当之勇和统军之能,对刘备的忌惮,还停留在「枭雄虚名」之上,并未真切感受到其麾下战力之恐怖。 他只觉得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他没料到江陵如此难啃,更没料到,被自己当作策应的孙权,竟能连克淮南重镇,战果累累。 而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源头只有一个: 周不疑。 一想到这个「族弟」,周瑜脸色变幻不定。 乘我顿兵坚城之下,不得寸进之时,让刘备取荆南四郡,而后再帮我主拿下合肥丶寿春。 逼我不得不放弃荆州丶回师淮南———— 若那少年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这一切———— 周瑜忽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第82章 江北来信 第82章江北来信 公安城的议事厅内,暖意融融却又透着几分肃然。 这公安本是油江口,赤壁战后刘备暂居于此,取「左公安营丶安靖荆南」之意,改名为公安,如今已是他立足荆州的根基所在。 厅中案几罗列,烛火摇曳,刘备端坐主位,面色舒展,眉宇间难掩连日以来的顺遂之意。 帐下诸人分列两侧,既有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丶陈到丶简雍这些从徐州一路追随的旧部,也有黄忠丶魏延丶郝普丶廖立等新归附的武将丶才俊。 往日帐下人才匮乏丶遇事捉襟见肘的窘迫,已经随着荆南四郡的平定,大为好转。 「诸位,荆南四郡初定,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议一议各郡的治理丶粮秣兵丁的调度,务求根基稳固。」 刘备抬手示意,声音洪亮:「孔明,你先说说眼下四郡的实情。」 诸葛亮颔首,上前一步,语气沉稳道:「主公,荆南四郡虽已归降,但地处偏僻,民力凋敝,臣近来一一梳理,眼下四郡在册民户十二万三千余户,口约六十五万有余。」 「其中世家隐户丶流民未计入内,实际可安抚丶徵发的民力,略多于此。」 帐内众人略显吃惊,就连新归附的廖立丶郝普等人也是暗自心惊,他们也没想到乱世之中,偏僻的荆南四郡竟然有如此规模的人口基数。 「粮秣方面,」诸葛亮继续说道,「仓储历年余粮尚有三十万石。」 「至于兵力方面,其中主公旧部丶赤壁降兵丶再加上新募的乡勇。我军现有战兵五万上下。」 众将微微皱眉,以四郡之力养五万战兵,还是太过吃力了。 果然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稍沉:「眼下粮秣虽暂时能够勉强支撑,但仍需督促各郡劝课农桑,填补缺口。」 「尤其是武陵蛮夷杂处,需恩威并施,既要安抚,也要防备叛乱,以免耗损粮秣兵丁。」 在场众人皆是暗暗点头,四郡不过刚刚归降,诸葛亮就已经摸清其中各处关键,不愧有卧龙之名。 沉静片刻,诸葛亮忽然收了羽扇,神色渐渐沉重下来:「主公,臣有一事禀报。」 「何事?」 「江夏刘琦公子的近况。」 刘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身子微微前倾:「伯玉怎么了?之前不是还传来消息,说他病情略有好转吗?」 诸葛亮轻叹一声,语气低沉道:「主公,赤壁之战后公子病情反覆。近来愈发严重,臣已遣人多次送去名医诊治,但却始终不见起色。」 「什么?!」 刘备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荆南之地,有没有擅长治疑难杂症的医者?再派人去寻,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伯玉!」 「主公放心,臣已寻遍荆南名医,连武陵蛮夷中的巫医也请来了,只是公子这病积久成疾,伤及根本,恐怕————恐怕药石无灵了。」 刘备颓然坐回主位,眉头紧锁。 刘琦不仅是刘表的长子,更是他得以立足荆州的重要依托,如今刘琦病重,一旦离世,江东必定会藉机索要夏口,届时又是一场纷争。 帐内众人也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简雍长叹一声:「唉,若是不疑小郎君在此就好了,想来以他之才,定能想出办法,稳住江夏局势————」 话音落下,赵云丶陈到这些先前与他共事过的旧人皆是纷纷点头,神色认同。 唯有郝普丶廖立丶黄忠等新归附的人,满脸疑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廖立二十多岁,向来自视甚高,又才名远播荆南,见众人对一个「小郎君」如此推崇,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说的「不疑」,莫非是零陵周不疑?」 诸葛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渊也知道他?」 廖立拱手道:「听闻此子年仅十余岁便名动荆襄,聪慧过人,只是无缘得见。」 「方才宪和先生(简雍)对他颇为推崇,在下心中好奇,这般年纪的少年郎,究竟有何能耐,能让诸位如此看重?」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一变。 诸葛亮和刘备的面色微微一沉,关羽丶赵云丶陈到等人也面露愠色,眼中闪过不悦。 张飞更是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指着廖立怒喝道:「你这小子,初入我兄长麾下,寸功未立,你又有何能耐,竟敢质疑不疑之才?」 第83章 玄德公无意乎? 第83章玄德公无意乎? 公安城的议事厅内,刘备端坐主位,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 他想起周不疑出发前往合肥战场前夜的那次密谈: 请主公与孔明先生拿下荆南四郡,操练士卒,囤积粮草。 不疑此去,定为我军谋划独占江陵的战机。 如今,周瑜即将班师回军,他果然做到了! 就在他下意识看向当晚也在场的诸葛亮时,刚好迎上对方看来的目光。 那眼神中和自己一样充满了惊讶和欣喜之情,但随即,他看到诸葛亮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刘备立刻反应过来,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自己不宜表现得过度兴奋。 只见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情绪,对那使者点头道:「公瑾之意,我已明了。使者请回吧,告诉公瑾,明日我就过江拜访。」 「在下定将使君之意转达都督,告辞。」那使者躬身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刘备深吸一口气,见使者已经走远,语气平静道:「孔明,你来看看。」 诸葛亮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 信是周瑜口吻,言辞恳切: 大致讲述周不疑在淮南「颇有建树」,助孙权稳住局势,如今曹操大军南下,周瑜须紧急领兵回援。 但又担心曹仁乘退兵之际出城追击,望玄德公顾念两家联手抗曹之情谊,领兵渡江北上,为大军掩护后路。 瑜与使君麾下不疑,在江北大营静候佳音,盼玄德公早来。 诸葛亮眼眸微动,心中已有计较。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以请示的目光看向刘备。刘备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暗暗点了一下头。 诸葛亮这才朗声开口,对帐中众人道:「公瑾急于淮南战事,眼下欲撤兵回援。他希望我军渡江北上,为其殿后。 「」 「什么?」张飞猛地站起身来,虎目圆睁,「江东军要走了?那不是正好将江陵让给我们?哈哈哈!」 厅中众人顿时面露兴奋,交头接耳,尤其是黄忠丶魏延等新来之人,更是琢磨着接下来如何立下大功。 「翼德,坐下!」刘备沉声道。 张飞一怔,见刘备面色严肃,只好讪讪坐回原位。 诸葛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沉稳道:「诸位!我等此次前去,乃是为江东友军殿后,掩护他们撤军,勿要流露出图谋江陵之意。」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顿时面露不解,纷纷皱起眉头。 张飞更是忍不住又站了起来,瓮声瓮气道:「孔明,你这是何意?送上门的江陵都不要?咱们手里还有那几个————」 「翼德休要鲁莽!」刘备眼睛一瞪,厉声道,「听孔明把话说完!」 张飞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再吭声,闷闷地坐回原位,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自取荆南以来,诸葛亮将四郡打理得井井有条,刘备对他的倚重与日俱增,如今已开始在各种场合有意维护诸葛亮的权威。 众将看在眼里,心中都明白—一孔明的话,便是主公的意思。 诸葛亮环顾众人,负手而立道:「翼德将军稍安勿躁。《孙子》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我等如今正需如此。」 「明明想要江陵,却要示以不想。如此,才能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羽丶张飞丶赵云等人,见众人神色渐渐从疑惑转为沉思,才继续说道:「若我军大张旗鼓地表露图谋江陵之意,周瑜岂能安心撤军?他若留下些后手丶钉子,将来顾念联盟大局,又是扯不尽的麻烦。」 「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安心心的撤军,全都走乾净了才好。」 在座众人都是微微颌首,似有所悟。 诸葛亮转头看向刘备,拱手道:「主公,我意明日由主公携子龙丶叔至将军渡江北上,前往公瑾大营。至于这公安城,可交由云长将军留守。主公以为如何?」 刘备此时已大致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当即拍板:「就依孔明之意!云长,公安,就交给你了。」 关羽当仁不让,出列抱拳道:「诺!」 刘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将:「点兵,明日随我渡江,去会会周公瑾。」 第84章 江陵之战 第84章江陵之战 三天后,周瑜大军已全部撤走,刘备彻底接手了江北大营。 三万大军源源不绝地从公安渡江北上,刘备带着摩下一众文武在营外眺望着不远处的江陵城,眉头紧锁。 整个荆州最重要的就是襄阳和江陵,襄阳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荆州治所。 而江陵,这座南中国最重要的水陆枢纽,承担的则是绝对的军事防御职能。 城内常年储备着大量粮草军械,城外开阔地带遍植鹿角丶拒马,层层叠叠,阻碍兵马驰骋。 再加上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引沮漳河水灌注,城防之坚,堪称冠绝荆楚。 周不疑心里明白,此前荆南四郡都是曹操任命的当地人留守,这些人对曹操也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赤壁之战后纷纷望风而降。 可眼前的江陵不同,曹操撤回北方之前明显是想着待他安定了后方,还要回来的,所以他留下了曹仁驻守。 与之前的合肥丶寿春不同,眼前这座江陵更加易守难攻,且城内兵精粮足———— 见众人沉默不语,刘备神情坚决道:「回帐,议事!」 他也知道江陵不好打,但没有江陵,诸葛亮先取荆州,然后西进益州的隆中对战略就根本无从谈起。 眼下,周不疑已经创造出了独占江陵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必须拿下! 中军大帐,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诸位,江陵城高池深,曹仁善守。周瑜攻了数月毫无进展,如今换我军来打,诸位有何良策?」 帐中安静了一瞬。 刘封率先出列,拱手道:「父亲,末将有一言。」 刘备微微颔首:「说。」 刘封挺直腰背,朗声道:「我等手中不是还有曹纯丶荀攸等人质么?听说曹操即将攻打寿春,必定无暇顾及荆州这边。咱们何不提出以人换城?」 「曹军若是不从,那就杀了他们。况且那曹纯,还是江陵守将曹仁的亲弟弟。他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帐中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刘封毕竟是刘备的养子,他们心中虽有不同意见,但也不好当面驳斥。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摇头。 这几个人虽然身份贵重,但单凭他们就想让曹操放弃江陵,无异于痴人说梦。 关于以人质性命要挟,逼迫对方放弃战略要地或者投降这件事,高祖皇帝刘邦早就为后来的野心家们树立了一个榜样。 当年楚汉争霸,在广武涧。 项羽要水煮刘太公,想以此逼迫刘邦割地退兵,而刘邦的反应是:「咱们当初约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非要煮你爹,那你记得分我一碗汤。」 后世除了一些文人夫子之外,但凡有所成就的人物,几乎没有人指责过刘邦这一点。 因为到了他们那个阶段自然就会理解,在争夺天下的枭雄眼中,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 刘邦连自己的亲爹和老婆孩子都能放弃,更何况此时这几个外人? 刘封这些话未免过于天真,也难怪他会有后来的结局但周不疑没有开口,因为刘备已经看向诸葛亮。 「孔明,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出列,拱手道:「主公,江陵乃荆州腹心,西通巴蜀,东连吴会。曹操若失江陵,则再无一统天下的可能。是以,亮以为,曹操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其人心性狠辣,绝不像是会被要挟之人。」 刘备点了点头:「我与曹操相识十余年,深知其人心狠自私,果决坚韧。他绝非因为私情而让出城池之人。我赞同孔明的看法。」 刘封有些不甘心,毕竟这几个人是他跟着赵云丶陈到在华容道历经艰难亲手抓回来的。 他忍不住又问:「那这些人————岂不是无用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周不疑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公子此言差矣。这些人,非但有用,而且有大用。」 刘封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 周不疑不慌不忙,缓缓道:「直接换,曹操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他发现他已经守不住江陵了呢?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到底,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别想着靠谈判能够得到。而这几个人,就是我们给曹操准备的藉口」。」 第85章 子和,莫要怪我 第85章子和,莫要怪我 数日后,刘备大营号角齐鸣。 关羽即将率水军沿夏水东进,然后转道汉水北上,岸边战船如林,旌旗蔽日。 张飞丶黄忠丶魏延率步卒登船,携带粮草器械,随水军一同进发。总计一万余人,浩浩荡荡,溯江而去。 刘备站在岸边,亲自送行。江风吹动他青色的披风,他握着关羽的手,沉声道:「云长,此去绝北道,断襄樊援兵,事关重大。你务必小心。 」9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道:「大哥放心,羽必不负所托。」 张飞在一旁咧嘴笑道:「大哥,等俺拿下当阳,再回来与你喝酒!」 刘备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中却满是期许。 周不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献计,也没有指手画脚。 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在大的战略方向上,他或许可以根据历史上已知的信息差做出预判。 但真到了具体的战术执行层面,还是别班门弄斧了。毕竟关羽张飞可不是孙权张昭。 尤其是关羽,后来水淹七军的威名,谁人不知? 自己指导他打水战?别招你二爷笑了。 士卒粮草纷纷上船已毕,诸将这才告辞登船,战船缓缓离岸,顺水而去。 岸上的士卒齐声高呼,「我军必胜」的呼声不绝于耳。 刘备目送船队渐渐消失才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回营。」 江陵城下,刘备大营深沟高垒,鹿角丶拒马层层叠叠,巡逻士卒日夜不断。 刘备留下两万人在城下大营,与江陵对峙。陈到丶霍峻则率兵留守公安,既做预备队,也是确保后方稳固。 周不疑站在营寨高处,望着江陵城的方向。城墙高耸,旌旗严整,城头甲士往来巡哨,一丝不苟。 他知道,曹仁不是蒋济。这座城,也不是合肥。 江陵城头,曹仁甲胄在身,按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城外的刘备大营。 他身旁站着副将牛金丶长史陈矫等人,众人神色凝重。 「将军,周瑜撤了,换成了刘备。」牛金低声道,「末将探得,刘备大约有两三万人马,他们日日紧守营寨,似乎在等待什么。」 曹仁冷笑一声:「刘备?他比周瑜还不如。当年汝南一战,被我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今日他来了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汉水的方向:「不过,他若想学周瑜那样与我长期对峙,那也是痴心妄想。江陵城坚粮足,守上大半年不成问题。」 曹仁想起曹操临行前的叮嘱:「子孝,江陵乃荆州腹心。只要江陵还在,孤就还有机会。假以时日,等孤恢复元气,必定再临江陵。你务必守住此城!」 曹仁握紧了剑柄。他深知,若是江陵失守,曹军就再也无法插手长江沿岸。 一统天下,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所以当周瑜撤军之时,他见刘备的大军已在营外严阵以待,也就没有出城追击。 如今刘备围而不攻,他更不会轻易出城。 「传令下去,各门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懈怠。」曹仁沉声道,「无论刘备耍什么花招,我等只需死守城池,等待丞相援军到来。」 「诺!」 这日,刘备大营忽然派出一小队人马,约莫数十骑,缓缓朝江陵城而来。 城头守军顿时紧张起来,弓手引弓搭箭。 牛金低声道:「将军,要不要放箭?」 曹仁抬手制止:「无妨。且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那队人马行至一箭之地外,勒住马。为首一人扯着嗓子朝城头喊话:「曹仁将军可在城上?你看这是何人!」 城头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队伍中押着一个被绑缚的人,衣衫槛褛,形容憔悴。那人嘴被封住,但腰背挺直,神色倔强。 曹仁瞳孔骤缩,面色大变。 那人正是曹纯。他的亲弟弟。 「子和!」 曹仁下意识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自从华容道一战之后就查无音讯的曹纯,他竟然还活着! 第86章 关羽绝北道 第86章关羽绝北道 关羽率水军沿夏水东进,而后转入汉水。战船数百艘,旌旗蔽日,逆流而上o 关平为前锋,率数十艘快船在前方开路。 汉水之上,薄雾弥漫。关平立于船头,手按刀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四周情况。 自赤壁之战后关羽麾下的水军就开始了休整,如今几个月过去,正是士卒可用之时。 「少将军,前方发现一艘小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什么少将军?称呼我军中职位!」关平眉头一皱,随即嘟囔道:「让关将军知道了又要责我御下不严。」 「诺,校尉。」 关平这才点点头,只见上游约莫数十丈外,一艘小舟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两个士卒,衣甲不整,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大队战船。 「追上去!莫让他们跑了!」 关平一声令下,十余艘快船同时发力,船桨入水,激起层层白浪,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 曹军斥候船发现对方加速冲了过来,顿时慌了神。船上主卒拼命划桨,想要掉头往回撤,但哪里还来得及? 关平所乘的快船冲在最前面,船头劈开浪花,飞速逼近。两船相距不过十余丈时,关平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曹军斥候船尾桨手。 那浆手手惨叫一声,栽入水中,小船顿时失去方向,在水面上打起转来。 「靠上去!」关平收弓拔刀。 快船如饿虎扑食般撞向小舟,船头的铁制撞角将小舟的船舷撞裂半边。 关平率先跳上敌船,刀光一闪,一名试图拔刀抵抗的曹军士卒手腕中刀,失去抵抗之力。 其余几个曹军士卒见势不妙,纷纷跪地求饶。 「绑了!」关平收刀入鞘,冷冷道。 士卒们一拥而上,将几个俘虏捆得结结实实。 关平蹲下身,抓起一个俘虏的衣领,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的斥候?前方可有曹军水寨?」 那俘虏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小————小人是当阳渡口的斥候————前方————前方没有水寨,只有渡口驻军————」 「多少人?」 「三————三百余人————」 关平又问了几句,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便命人看好俘虏继续前行,自己则乘快船前往中军旗舰禀报。 与此同时,旗舰之中。关羽端坐主位,一手捋着长须,看着舱中众将。 众将水陆分开,安坐两侧。 水军将领向朗丶主薄廖化,步军将军张飞丶黄忠丶魏延,皆是甲胄鲜明,神色肃然。 向朗率先开口,语气颇为轻松:「将军,一路行来,曹军并无水军。这汉水之上,岂不是任由我军驰骋?」 关羽面带自信,捋须笑道:「水上自然无妨。就算他曹操有水军,某也不惧。」 廖化沉声道:「主公命我等此次北上,除了封锁汉水,还需拿下当阳。想来当阳小县,应该不难。」 话音刚落,魏延却出列道:「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羽抬眼看他,这个新投靠的魏文长,本事是有的,就是性子太过矜傲。 「文长但说无妨。」 魏延挺直腰背,目光扫过舱中水军将领,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此次出征,士卒多为将军麾下水军。水军精锐,末将已见识过了。但攻城一事,非水军所长。当阳虽小,毕竟是城。以水军攻城,恐怕有力有未逮之处。」 舱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 关羽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捋了捋长须,缓缓道:「文长,关某手下的水军,可不只会操舟弄船。」 他面色一冷,继续说道:「论起攻城拔寨,一样不输精锐步军。」 魏延见此不好再才反驳,但心中还是颇为不服。 「那末将就拭目以待。」 这话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关羽听见了。只见他轻轻一笑,并未理会。不怕你有傲气,就怕你没本事。 这时,关平快步走入船舱,拱手禀报:「父亲,前方不远,已近当阳渡口。据俘虏供述,渡口约有三百曹军驻守。」 众人没什么反应。三五百人,不值一提。 第87章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第87章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关羽丶张飞率军自当阳渡口登岸,整顿兵马后,直奔当阳县城而来。 一路行来,两侧草木茂盛,却不见半分曹军斥候的踪迹,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肃静。 张飞按捺不住,拍马疾驰在前,不多时便勒住缰绳,回头高声喊道:「二哥!你快看!」 关羽催马赶上,抬眼望去,顿时也变了神色。 往日里破旧斑驳的当阳县城,此刻竟焕然一新。 原本低矮残缺的城墙被彻底修缮,夯土的墙面平整坚实,墙头又加筑了女墙,密布着箭孔。 城门也换了新的硬木,包着厚厚的铁皮,旌旗在城头猎猎作响,随风舒展。 城头之上,曹军士卒衣甲鲜明,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城根下埋着密密麻麻的鹿角,挖有壕沟,虽然城池还是不大,但却处处透着「易守难攻」的意味。 「好家夥!」张飞咧嘴咋舌,「这满宠倒是个能干事的,短短几个月,竟把这破城修得跟铁桶似的!」 黄忠丶魏延等人也纷纷驻是,神色皆有凝重。魏延眉头微挑,眼申闪过一丝好胜之色,而黄忠则捋着胡须,一言不发。 关羽勒马立于军前,目光扫过城头,神色沉稳,半晌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于官道两侧紧要处安营扎寨,扼守要道,不得有误!」 众将闻言,皆是一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关羽此行是要拿下当阳,断绝北道,怎么一上来就吩咐安营扎寨,反倒透着一股防守的意味? 可关羽素来威严,众将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当下齐声应诺。 不多时,大军便在当阳城外官道两侧扎下两座营寨,形成掎角之势。 中军大帐之内。关羽端坐主位,一手捋着长髯,目光落在帐中悬挂的荆襄地形图上,神色沉思。 张飞率先按捺不住,大步出列,拱手道:「二哥!那满宠虽修好了城池,可不过是一座小县,兵力也未必多强!给我五千士卒,我必定一鼓作气克其城,生擒满宠!」 张飞话音刚落,魏延也上前一步:「这等小事,哪用得着翼德将军出马?末将愿请命前往,带三千士卒,不出一日,必能拿下当阳!」 两人皆是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求战之意。帐中其余将领也纷纷侧目,等着关羽决断。 可关羽却依旧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地形图上的当阳丶编县丶襄阳丶樊城等地。 他心中清楚,此次出征,大哥早已言明,以他为主师,所以他要考虑的从来不止是拿下当阳这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要从全局出发,完成「绝北道丶断援军」的重任。 片刻后,关羽抬眼,目光扫过帐中众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阳城焕然一新,防守严整,满宠之能,可见一斑。」 「翼德勇猛,文长善战,我毫不怀疑。可你们想过没有,我军仅有一万之众,而当阳以北,编县丶襄阳丶樊城皆有曹军驻守,兵力雄厚。」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的襄阳,继续道:「我军若强行强攻当阳,一旦兵力折损过大,襄阳丶樊城的援军趁机南下,我们又该如何抵挡?难道要放他们南下,驰援江陵,坏了主公的大计吗?」 张飞闻言,脸上的急躁之色褪去几分,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地问道:「那该怎么办?难不成,这当阳就不攻了?」 关羽缓缓摇头,语气放缓了几分:「翼德,主公派我等前来,核心目的是隔绝南北,让江陵变成孤城。拿下当阳,不过是完成这一目标的手段,不可本末倒置。」 「如今当阳防守严密,强攻得不偿失,计划自然要变。」 「如何变?」魏延连忙追问。 关羽捋了捋长髯,目光重新落回地形图上,沉思片刻,缓缓道:「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当阳横在荆襄官道之上,我军强行攻打,便是受制于人。但若我军在官道紧要之处扎营固守,扼住曹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使他们不得偷过呢?」 话音刚落,黄忠便缓缓点头,抚须笑道:「关将军高见!如此一来,攻守之势异也。敌军若想南下增援江陵,就必须来攻打我们的营寨,我军转为守方,占据地利之便,以逸待劳,自然占据优势。」 「汉升老将军说得不错!」关羽赞许地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认可。 魏延见关羽认同黄忠的所言,心中不甘,又上前一步,拱手请命道:「将军,末将有一提议,或许能更快完成绝北道的任务!」 第88章 换人之议 第88章换人之议 当阳城头,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满宠身着铠甲,腰悬佩剑,站在城楼之下。 他生得面方口阔,眉目刚毅,眉宇间自带一股刚正凛冽之气,唯有眼角的细纹,刻着常年征战的沧桑。 当阳渡口之战时,他安排的斥候第一时间就把战报送回城内,接报后他立刻下令: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城戒严,粮草丶军械悉数清点入库,紧闭城门,加固城防,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同时坚壁清野,将所有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内。 布置完一切,他心中稍稍放松。 可当第二天,他看到那面绣着「关」字的大旗在城下随风招展时,他沉默了。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年白马,袁绍大将颜良率万余大军围城,守将刘延困守孤城,危在旦夕。 曹操亲率轻骑驰援,麾下诸将随行,他亦是其中一员。大军行至白马城外,正撞见颜良夫军,气势汹汹。 彼时曹操下令,命关羽丶张辽为前锋,率精锐骑兵直冲袁军阵中。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 关羽策马狂奔,单人独骑杀入颜良军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一路冲到中军大帐,一矛刺死了颜良,随后枭首而还,敌军无人敢挡。 袁军主将被杀,诸将皆惧,全军瞬间溃散。曹操趁势挥军掩杀,白马之围,一朝得解。 那一日,关羽掷颜良头颅于阶下,在场诸将皆面露惊色,无人不叹其勇猛。 也是那一战,关羽一战封神,曹操上表朝廷,封其为汉寿亭侯。 满宠缓缓收回思绪,没想到,今日城下之敌,竟然是他。 「关云长————」 他抬手按在加固过的城头,压下心中的波澜。 「我据城而守,只要我不出城野战,你关羽再是勇猛,又能如何?」 给自己打完气,满宠转身对身旁的参军下令:「速遣信使,星夜赶往襄阳,将当阳战况一一禀报,请求援军驰援。」 「另外,再派精锐斥候,乔装成百姓,南下尝试联络江陵曹仁将军,务必将当阳被围丶关羽率军扼守北道之事,传递过去!」 「诺!」参军拱手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满宠重新登上箭楼,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只见关羽大军已然动了起来,士卒们有序分工,在官道两侧的紧要之处,安营扎寨,夯土筑垒,动作娴熟而迅速。 见此情景,满宠心头稍稍一安。 关羽果然是个识时务的,看来他也清楚,这修缮一新的当阳,并非轻易可破。 与此同时,关羽营寨之中,亦是一派忙碌景象。 关羽身着铠甲,立于营寨高处,目光扫过眼前的官道与营寨,他抬手示意:「传令下去,在营寨前方及大道中间,深挖壕沟,沟宽丈余丶深数尺;另一队砍伐周边树木,削尖制成鹿角,布置在壕沟两侧与营寨外围。」 「诺!」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挖沟的挥锄如雨,砍树的斧声阵阵,整个营寨之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张飞按捺不住,凑到关羽身边,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二哥,咱们这是干什么?把营寨前面堵得严严实实,难道咱们自己也不出去了?」 关羽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飞身上:「翼德,攻守有定势。攻,就要如滔滔江水,势不可挡。」 「守,就要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为将者,最重要的便是善于利用地势,山川大泽,草木沟壑,皆可化为手中百万雄兵!」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正在挖掘的壕沟与布置的鹿角,继续道:「如今咱们的核心任务,是扼守北道,断绝曹军南下驰援江陵的通道,而非强攻当阳。既然选择守,就要营造对自己最有利的地势。」 「至于出战,你放心,时机一到,自有出战的机会,不必急躁。」 第89章 使者出发 第89章使者出发 次日清晨,江陵城外刘备军大营,中军大帐之内,众人齐聚。 刘备端坐主位,神色郑重,两侧诸葛亮丶周不疑丶简雍丶糜竺等人依次列坐,今日召集众人,正是专门商议遣使北上,与曹操商谈人质交换之事。 「昨日不疑提议,用曹纯换回元直,此事事关重大,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敲定使者人选,再议细节,务求万无一失。」 刘备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哪位愿意领命,前往曹营,面见曹操,促成此事?」 帐中一时寂静。 出使敌营,本就凶险,更何况要见的人是心狠多疑的曹操? 周不疑沉默不语,若是换做其他事,说不定他还会主动接过重任。 但这件事他是绝不会去掺和的,万一曹操见了他,巨大的历史惯性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呢? 曹操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意外」了,然后遣使者前来解释,并且表达愿意继续谈判的意愿,刘备怎么办? 不过他虽然这么想,但周围还是有些目光不经意的在他身上扫过。 刘备见状眉头微皱,在他心里,周不疑和诸葛亮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往曹营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简雍身着青衫,缓步出列。 「主公,臣愿前往。」 众人目光齐聚简雍身上。 他自涿郡便追随刘备,半生颠沛,最擅言辞游说,过往数次出使交涉,皆能不辱使命,论外交斡旋,帐中无人能及。 「宪和,你愿往?」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心。 「曹操多疑,喜怒无常,此去凶险,宪和————」 「主公放心。」 简雍神色坚定,语气从容:「臣追随主公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何况此次是做买卖」,曹操舍不得曹纯,我们有他在手,只需据理而言,必能促成此事。」 「况且当年在许都,我与那曹操也有过一面之缘,想来他不至于为难我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刘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毕竟自己眼下也确实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好,那便命你为使者,带一队亲卫,前往曹操大营。」 「宪和一路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平安归来便是。」 「主公放心。」简雍淡然一笑。 帐中众人又商议了片刻,敲定了谈判的诸多细节,便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江陵城头,曹仁立于箭楼之上,神色比往日更加焦躁。 「将军,派往当阳丶襄阳的信使,依旧没有消息————」一名亲兵匆匆上前,低声禀报。 「水路呢?」曹仁不甘心的问道。 「斥候禀报,汉水之上,尽是刘备麾下水军精锐,日日巡逻不断。」 曹仁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 汉水被敌军截断,他早有预料。但是当阳为何也查无音讯?他们应该主动派人来联系自己啊。 难道————当阳已破?襄阳援军被拦? 不可能,当阳有满伯宁在,以他的能力,当阳绝不可能轻易落入刘备手中。 自己不能乱,刘备仅凭现在手下的兵力,绝无可能攻下江陵。只要自己坚定军心,他就无机可乘。 就在曹仁刚刚平复内心之际,城下又来了一队刘备军的士卒,不过这次他们却没有押着人质前来。 「曹仁听着!我主已经选定使者,前往曹操大营,商议人质交换之事!」 「只要你家丞相同意用徐庶先生交换,或许要不了多久,你们兄弟二人,就能再次见面了!」 城下的喊话声此起彼伏,曹仁听得心头一震,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 子和有机会回来了? 一丝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躁与不安,仿佛都有了出口。 曹纯若是真能回来,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丞相会答应吗? 虽然子和深得丞相器重,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 这一刻,曹仁的心又开乱了。 「将军,是真的吗?曹纯将军能回来?」 「他们都派人和曹丞相谈判了,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打仗了!」 「是啊,家里人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城头的士卒们听到喊话,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交头接耳,军心瞬间松动。 「住口!」 曹仁猛地回过神,厉声大喝:「都给我打起精神!严守城防,不得妄议战事!刘备军的话,岂能轻信?不过是攻心之计罢了!」 士卒们被他喝止,连忙肃立,可眼中的期盼与松动,却难以掩饰。 曹仁心中一沉,他心里清楚,刘备这一手钝刀子割肉,比强攻更加可怕。 对方不停地拿人质做文章,一旦彻底失去外援,再加上这日复一日的攻心,用不了多久,城中的守军恐怕真的会军心动摇。 以刘备的头脑,怎么会想得出这种攻心之计? 「诸葛孔明!」曹仁咬牙切齿道。 据荆州降臣所说,刘备身边如今就只有这一个谋主,至于其余之人,实在不值一提。 他忽然想起了城下之人所说的「徐庶」,据说此人正是诸葛亮的举主。 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曹仁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不过他举荐的这个诸葛亮,将来必是丞相大敌! 刘备大营之中,诸葛亮正与周不疑对坐而谈。 「不疑,那几个被抓回来的俘虏,其中荀攸丶程昱之辈,皆是名动一方之人。」 「为何你好像对他们毫无兴趣?竟从未去打过照面。」诸葛亮颇为好奇道。 眼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进行着,所以周不疑心情不错。 「这些人或许颇有才名,不过论起德行,差先生远矣。我同他们,没什么话讲。」 「不疑啊,你说他们就是,何故又要吹捧于我?」 「,这是小子心中的真实想法。」 顿了顿,周不疑又道:「若是有「令君留香」之称的荀或先生,说不定我还真会去同他见上一面。」 「至于荀攸嘛————」周不疑摇摇头,「还差点意思。」 「哦?」诸葛亮神情疑惑,「不疑竟如此推崇文若先生?」 周不疑神情一顿:「是啊,从某种意义来来说,他与你是同一种人。」 「不疑此话何解?」 周不疑神秘一笑:「同样的身负大才,同样的坚持信仰。」 诸葛亮摇头低笑:「我怎可与文若先生相提并论。不疑说笑了。」 周不疑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沉默了片刻,帐外传来马蹄声简雍的队伍出发了。 诸葛亮站起身:「走吧,去送送宪和。」 > 第90章 元直意下如何 第90章元直意下如何 谯县,曹操临时驻扎的中军大帐,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摊着荆襄丶淮南两地的舆图。 曹操端坐主位,面容沉峻,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连日来,斥候将各地战况一一传回,周瑜的动向丶刘备的攻势,他心中早已一清二楚,只是迟迟未作决断。 曹操本已备好粮草军械,打算亲率大军南下,与孙权争夺淮南。 可周瑜回援极快。如今更是把麾下水军开进了淮河,想到赤壁和华容道的狼狈,曹操彻底断了亲征的念想。 「周瑜小儿,赤壁侥幸得胜,便敢如此猖獗。」 「但淮河,可不是长江!」 「丞相所言不错。」贾诩拱手道,「淮河远不及长江宽阔丶凶险。待我军舟船造齐,当可一战。」 帐内诸人微微颔首,淮河之上,周瑜的水军优势就没那么大了。到时候,两军恐有一番大战。 曹操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指尖重重点在江陵丶当阳两地,神色瞬间变得恼怒。 「刘备这个织席贩履之徒!靠着江东水军侥幸胜了孤一次,如今竟敢亲率大军围攻江陵。」 「这些年来数次让他逃出生天,没想到今日,竟真让他成了气候!」 帐下夏侯渊躬身进言:「丞相,刘备根基未稳,只需派援军南下,打通荆襄北道,必能解江陵之围。」 曹操微微颔首,神色稍缓,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周瑜封锁淮河,他暂时无可奈何,不如先集中精力,处理荆州的刘备。 只要打通当阳要道,援军抵达江陵,刘备就只能烧营自退。 「传令!」曹操猛地抬手,「命樊城徐晃,率一万精锐,即刻南下当阳,打通荆襄北道,驰援江陵曹仁!」 「务必尽快突破关羽的封锁,解江陵之围,不得有误!」 「诺!」帐下亲兵转身快步出帐,传令而去。 就在帐内众人继续商议如何突破周瑜淮河防线之际,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启禀丞相,营外有刘备使者求见,说是有要事求见丞相!」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一愣。 刘备此刻正率兵与自家交战,这个时候派使者前来,实在有些反常。 曹操心中一动。 「带他进来。」 「诺!」 片刻后,帐帘被掀开,一道青衫身影昂首走入大帐,身姿挺拔,神色从容。 简雍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没有半分怯意,他走到帐中,对着曹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在下简雍,玄德公麾下从事中郎,见过丞相。」 曹操抬眼打量着简雍,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原来是宪和啊,当年许都一别,已是多年未见,不知玄德近来如何?」 当年刘备投曹,简雍常随左右,在许都走动,曹操对他颇有印象,知晓此人擅长言辞,但也仅此而已。 简雍闻言淡然一笑:「世事无常,当年蒙丞相收留,玄德公始终感念。只是后来道不同,不相与谋。」 「而在下今日前来,并非叙旧,乃是想与丞相做一笔交易。」 曹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自光沉沉地看着简雍,似乎在思考什么。 帐内众人也皆屏息凝神,好奇刘备究竟手握什么筹码。 简雍神色不变,迎着曹操的目光缓缓开口:「丞相当日在华容道走得仓促,不慎留下了麾下大将曹纯将军,被我军所救。如今,玄德公愿以曹纯将军为筹码,与丞相做一笔交易。」 曹操隐藏在大袖中的五指瞬间攥紧成拳。 华容道一战,果然是刘备派人干的! 如今子和在他们手中,那公达丶子丹他们呢? 曹操压下心中的惊怒,微微坐直了身子。 「子和在你们手中?他现在怎么样了?」 「丞相放心,曹纯将军安然无恙,我军待他以礼,未曾有过半分苛待。」 简雍语气依旧平稳:「玄德公并非要为难曹将军,只是想与丞相做一笔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 听到曹纯无恙,曹操心中稍稍安定。但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交易?你以为,你们抓了子和,就能逼孤放弃江陵,低头妥协吗?」 在他看来,刘备无非是想借着曹纯等人逼他让出荆襄之地,这是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丞相误会了。 简雍连忙摇头,语气诚恳道:「玄德公只是想以人换人,既让曹将军回归,也让我方之人得以团聚,岂不是两全其美?」 「以人换人?」 曹操眼神微变,两军对垒,交换俘虏本是寻常之事,只是刘备抓了曹纯这样重要的筹码,竟只提出「以人换人」,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们想换何人?」 「徐庶,徐元直。」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帐中的一个角落。 那里,徐庶正端坐不语。 自归降曹操以来,他便始终沉默寡言,终日闭门不出,即便参与议事,也从未主动开口献策。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方方没有想到,刘备竟然会特意派使者,用曹纯这样重要的筹码,来换回他这个———— 危难之际,「临阵脱逃之人」。 震惊之余,心中更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愧疚,但更多的,还是动容。 帐内诸人也皆是一脸惊愕,徐庶归曹后毫无建树,形同虚设。 刘备竟会为了他,拿出曹纯来交换,实在令人费解。 唯有曹操,神色并未有太多意外,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徐庶身上,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的谋士,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若是能用一个心不在此的徐庶,换回心腹爱将曹纯,那么这笔交易对他而言,非但不亏,反而十分划算。 曹操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宪和远来辛苦,一路劳顿,且先下去休息。至于你所说的事,孤与帐下诸人商议过后,再给你答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留下一丝余地。 简雍心中了然,知道曹操不会立刻答覆,当即拱手行礼:「多谢丞相。在下静候丞相佳音,只盼丞相能速做决断,莫要让曹纯将军久等。」 「下去吧。」 「诺。」 简雍躬身告退,走出大帐,同时心中暗忖:曹操虽未答应,但看其神色,此事恐怕已有七成把握。 帐内,待简雍离去后,曹操的目光重新落回徐庶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元直,刘备派使者来换你,你意下如何?」 徐庶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缓缓起身拱手道:「庶乃丞相阶下之囚,生死皆由丞相。丞相若放庶归,庶感激不尽。若留庶在此,庶亦无怨言。」 「呵————」曹操的眼神间冷了几分。 徐庶虽然嘴上说不会有怨言,但他那句阶下之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刻曹操忽然想起了关云长,自己对他同样是恩赏有加丶引为心腹,但他和眼前的徐庶一样,弃自己而去时,没有丝毫犹豫。 那刘备,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低沉道:「元直既然无意久留于此,那就将你母亲接来,随你一同南下吧。」 第91章 还有谁在你们手中? 第91章还有谁在你们手中? 天色已晚,简雍放下手中的书简,正准备就寝,呼听帐外传来一声轻唤。 「先生,丞相在后帐设宴,请先生移步。」 简雍心中对此倒是早有预料,随即出帐:「带路吧。」 后帐比中军大帐小了许多,烛火也更柔和。曹操已换下甲胄,着一身玄色常服,坐于案后。 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简简单单,不似宴客,倒像是与故人闲话。 「宪和,坐。」曹操抬手示意。 简雍也不推辞,在客位落座,神色从容。 曹操脸上褪去了白天议事时的威严,神色间多了几分随性。 「宪和,孤知道你性子爽利,咱们就不谈虚的,如今战事正急————」 「双方如何交换?」 简雍端起酒盏,浅浅呷一口。 来时,周不疑与诸葛亮早已反覆叮嘱,他放下酒盏。 「丞相既已应允,交换之事,我主早有考量。不如这样,我带元直随你方至当阳城下,双方在此交换人质。」 「曹纯将军回当阳,我与元直归云长大营,双方互不设防,公平交割。」 曹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襄阳丶江陵,对彼此来说都不放心,唯独居中的当阳最为合适。 他抬眼,端起酒盏与简雍遥遥一敬:「好,那就依你。当阳城下,一言为定。」 酒过三巡,曹操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直直地看着简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压迫:「宪和,孤再问你一句。你们手中,除了子和,还有孤麾下何人?」 简雍闻言,神色依旧平淡,他端起酒盏又添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丞相知晓了,又能如何?难道丞相除了元直,还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与我军讨价还价吗?」 曹操手中的酒盏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怒色。 「宪和,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人吗?」 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但简雍却浑然不惧,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丞相说笑了。」 简雍收住笑声,神色郑重道:「丞相当知我与玄德公的交情,自涿郡相随,生死与共,早已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 在下来之前,已将妻子儿女尽数托付给玄德公,今日前来,何惧一死?」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曹操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况且,丞相英明睿智,雄才大略,岂会因我一个无用之人,断了曹纯将军的生路? 杀了我,于丞相而言,得不偿失,丞相断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曹操气息一室,竟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简雍说得没错他此刻最在意的,是曹纯的安危,杀一个简雍毫无意义。 沉默片刻,曹操缓缓地舒了口气,但依旧心有不甘道:「那孤换个问题,华容道一战,孤后来苦思良久,非是提前布局不可,孤想知道,究竟是何人,为刘备出此谋划?」 简雍端酒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时而惫懒丶时而沉稳的少年身影。 他敛了神色,语气平淡道:「往事已矣,胜负已定,丞相何必执着于此?」 「执着?」 曹操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也愈发锐利:「凭刘备那点能耐,能有如此深远的谋划?」 「能算准孤的退路,能派出如此精兵一路尾随追击而不被发现,甚至特意等孤进了华容道才动手!」 「若非如此,子和他们怎可能————」 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曹操忽然笑了笑:「宪和,你不说,孤也能猜到几分。」 「可是诸葛孔明?」 简雍微微一怔,但却依旧一言不发。 见他这般神色,曹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见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得道:「呵!此等小事,如何瞒得住孤?刘备麾下,唯有诸葛孔明有这般谋略,能布下华容道之局。」 简雍依既不确认,也不反驳,只是重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曹操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笃定,可随即又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如此人才,若是投我,岂不比追随刘备颠沛流离要好?」 他自认一生求贤若渴,见诸葛亮有如此谋略,心中的惜才之意,压过了几分怒火。 简雍缓缓摇头:「丞相不知,孔明乃徐州琅琊人,兴平元年,随叔父南逃荆州。」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曹操心上。 曹操浑身一怔,脸上的惋惜与自得瞬间褪去,随即陷入了沉思。 兴平元年? 那不正是他以「为父报仇」为由,起兵二伐徐州之时吗? 琅琊郡————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简雍自顾自地喝着酒,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嘲讽。 曹操静坐良久,神色渐渐变得意兴阑珊起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他缓缓抬手,语气低沉道:「罢了,罢了————都是往事,再提无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孤已命人星夜前往许都,接徐庶之母前来,待她到了,孤便派军护送你们西去,随徐晃一同前往当阳,如期完成交换。」 「多谢丞相。」 简雍起身拱手行礼:「在下静候丞相安排,只盼丞相言出必行,莫要让曹纯将军久等才是。」 「孤言出必行。」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下去吧。」 「诺。」 旬月之后。 樊城城外,官道之上尘土微扬。 简雍一身青衫略染风尘,与徐庶及其老母在数百曹军精骑的护送下,缓缓抵达樊城。 带头的校尉领着一行人入城直奔樊城官署。 行至正厅外,护卫通报入内,几人方被引入。 厅内气氛肃整,案几整洁,甲仗陈列有序,一望便知主将治军严整。 上首主位端坐一人,只见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须髯整洁,双目开阖间隐有锋芒,却无半分骄躁之气。 此人正是樊城守将,徐晃,徐公明。 他见众人入内,缓缓起身道:「诸位远来辛苦。」 「在下肩负玄德公和曹公使命而来,不敢言苦。」 简雍上前见礼,自报来意。徐晃微微颔首,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示意左右安顿徐庶等人暂且歇息。 待众人下去,领头的校尉才取出曹操的密信道:「徐将军,丞相钧令!」 徐晃上前接过信函,拆封细读。 信中令他即刻提兵南下当阳,增援满宠,打通荆襄北道。 同时再三叮嘱,与人质交换之际务必持重,以保全曹纯为第一要务,不可有失。 徐晃迅速看完,将信缓缓折起,纳入怀中。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他抬头看向南方,就像是遥遥望见了那个多年未见的同乡旧识。 沉默片刻,他猛地起身,声音沉稳道:「来人! 「即刻点齐兵马,整备粮草军械,随我南下当阳!」 「诺!」 关云长————别来无恙。 > 第92章 南门之会 第92章南门之会 当阳城外,关羽大营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气氛肃整。 营内大帐之中,关羽端坐主位。哪怕平日并无战事,他也天天甲胄在身,一把长髯垂胸,神色沉稳,自有一番大将风度。 帐外传来脚步声,刘封押着曹纯,在两名甲士的护卫下走入帐中。 「二叔,侄儿奉父亲之命,将曹纯押至,用以交换徐庶先生。另有父亲手信在此。」 刘封躬身行礼,将一封书信递上。 关羽抬手接过,拆开细读,信中言明: 简雍已前往曹营商议以曹纯交换徐庶母子之事,想来若无大碍近日就有消息,双方应在当阳交换人质。 令他妥善安置曹纯,交割之时务必谨慎,待徐庶归营,需以礼相待,不可轻慢。 阅毕,关羽将书信收起,目光扫过刘封,语气平淡道:「兄长近况如何?」 刘封微微躬身:「父亲一切安好。江陵城下,我军日日带着那几个俘虏绕城而过,曹仁恨得咬牙切齿,但依旧坚守不出。」 关羽点点头:「无事就好,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喏!人已送到,若无他事,侄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 刘封走后,一旁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大哥也真是的!那徐元直当日因老母被擒,说走便走,如今既已归了曹操,何必费这般功夫,还用曹纯这般重要的筹码,把他换回来作甚!?」 他性子耿直,向来藏不住心思,想到徐庶当时的离去,心中就颇有芥蒂。 「翼德!」 关羽长髯微动,厉声制止道:「大哥既已做出决断,自有他的考量,你休得多言,只需遵令行事便可。」 张飞虽然不忿,但见关羽这番表情,只能悻悻道:「我也不是怪他徐元直,只是觉得————」 关羽见他小声了些,耐心开口道:「兄长信上说得明白,徐元直当日离去,实属无奈,如今他愿归来,我等便须以礼相待,更不可有半分轻慢之意。」 张飞闻言,只得背过身去,终是不敢再说其他。 帐下魏延等新近归降的将领,见状皆是暗暗点头。 他们早就听闻刘玄德仁德布于天下,今日见刘备竟不惜用曹纯这般曹家宗室大将,换回一个曾弃营而去的徐庶,心中愈发信服。 这般重情重义丶不念旧隙的主公,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好了,各自去忙吧。」 「诺。」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 这天午后,营前守卫匆匆来报:「将军!营外有人自称徐晃麾下信使求见,说是简雍先生丶徐庶先生已到当阳,奉徐晃将军之命,前来商议人质交换之事。」 「来人竟是公明?真是好久不见呐————」 关羽目光微动,缓缓颔首。 当年他不得已投降曹操,曾在许都短暂停留。 除了当时同样新降曹操的张辽之外,就数徐晃这位河东乡党最为投契,两人时常一起谈论兵法丶闲话乡音。 关羽略一思量,对斥候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信使躬身走入帐中,恭敬行礼:「末将见过关将军。我家将军已携简雍先生丶徐庶先生母子抵达当阳,特命末将前来,请示将军,何时可进行人质交割。」 关羽捋了捋长髯,神色从容:「回报你家将军,明日午后,我带十人,押着曹纯,在当阳南门之外与他一会!」 信使心中敬服关羽的胆识与坦荡,再次躬身行礼:「在下必定把话带到,告辞!」 待信使离去,魏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劝谏道:「将军!徐晃虽与将军有旧交,但如今各为其主,人心难测。将军身负三军之重,只带十人前往,岂不太过冒险?不如多带些士卒,以防不测。」 关羽闻言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道:「无妨。我知公明为人,明日之事,只为交割人质,不必大动干戈。」 顿了顿,只见他一双丹凤眼微微闪动:「就算他徐公明真的心生歹意,关某也未必怕他。」 魏延见关羽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道:「那末明日便安排精锐士卒,在营外暗中戒备,以防万一。」 「嗯,这倒无妨。」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关羽依旧一身战甲骑在马上,只见他身姿挺拔,长髯随风飘动。 身后跟着十名轻骑,曹纯今日却没有被绑,只是跟着马队神色平静地朝当阳城缓缓走去。 他也知道曹操已经同意了用徐庶交换自己,此时耐心等待就是,没必要节外生枝。 行至南门之外数百步,便见徐晃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披轻甲,腰间悬剑,骑在战马上。身后跟着简雍丶徐庶,以及徐庶的老母,还有十来个轻骑,阵列整齐,并无半分敌意。 关羽远远望见,策马向前朗声笑道:「公明,看来你倒是来了许久了。 徐晃也勒马迎上,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语气亲切道:「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云长,故而提前前来,也好与你多说几句话。」 「哈哈哈,那倒是是我让公明久等了。」 两人并马而立,就好像全然忘记了今日前来的目的,絮絮叨叨聊起了河东老家的旧事。 从故乡的风土人情,到当年在许都的过往,聊彼此这些年来的境遇,聊到高兴之处,两人大笑不已,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许都饮酒论兵的同乡旧友。 简雍丶徐庶等人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无人上前打扰。 良久,关羽才收住话语,轻声问道:「公明此来,是要驰援当阳,打通荆襄北道吧?」 徐晃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丞相有令,不得不从。如今你我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而已。 ,「关某了然。」 关羽缓缓点头,眼中并无意外,反倒多了几分了然与释然。 「如此,便交割吧。」 徐晃抬手示意,身后的徐庶扶着老母,缓缓走出队列,朝着关羽这边走来。 关羽也示意身后的士卒,将曹纯从士卒身后请出,让他朝着徐晃那边走去。 双方人质各自迈步,缓缓走向对方,步伐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待双方各自抵达对方阵营,徐晃上前一步,确认曹纯安然无恙,心中稍稍安定,随即对着关羽拱手行礼:「云长,今日交割已毕,你我情谊仍在,但战阵之上,刀剑无眼。多保重。」 关羽也拱手回礼,长髯微动。 「日后沙场相见,各凭本事就是。公明,保重。」 话音落下,两人各自掉转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关羽带着徐庶母子丶简雍,缓缓返回本军大营。徐晃则带着曹纯,朝着当阳城中而去。 两人心中都明白:日后再见,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了。 第93章 你们一起上吧 第93章你们一起上吧 关羽携徐庶母子丶简雍回到当阳自家大营,营内甲士虽各司其职,却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谁都知晓,这位刚刚被关将军以曹纯换回的徐庶先生,曾是主公摩下得力谋士,去年因为老母被俘而投降了曹操。 帐内陈设简洁,案几上还摊着南阳郡的舆图,关羽请徐庶母子落座,命人奉上茶汤。 徐庶端坐席间,五指在大袖中微微攥紧,目光偶尔扫过关羽丶张飞丶简雍等人,神色间满是局促与尴尬。 昔日在新野丶樊城,他与众人朝夕相处,交情深厚,一同辅佐刘备,治民管军。 可长坂坡一战,他因老母之故降了曹操,如今虽被换回,再面对这些旧友,纵是他少年任侠丶自视甚高,也难免手足无措。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旧友们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往,更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重新回归这个阵营。 关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端起茶盏,缓缓开口:「元直一路辛苦。如今徐晃已率大军入驻当阳,大战在即,营中喧嚣,恐老夫人受到惊吓。」 「明日我便安排快船,送你母子回江陵,面见兄长,也好让兄长安心。 「,「如何?」 徐庶明白,关羽这是在替他解围。 只见他嘴唇蠕动了许久,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有劳关将军了。」 关羽心中暗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看来,元直心中的芥蒂,终究还是没能轻易放下。 就在帐内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之际,徐庶的老母缓缓起身,目光沉稳地看向关羽:「将军,可否容老身说一句话?」 关羽连忙抬手示意,语气恭敬道:「老夫人请讲,不必多礼。」 徐母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庶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我儿一向心在汉室,胸怀大志,当日降曹,并非本意,只是因老身被曹操所擒,他投鼠忌器,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玄德公念及昔日旧谊,不辞辛劳,以曹纯将我母子二人换回,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我儿正该感念玄德公的大恩,抖擞精神,竭诚效力,建功立业,以报知遇之恩才是一」」 「岂可这般犹豫懦弱,做此小女儿之态,既辜负了玄德公的心意,也辜负了自己的抱负?」 徐庶怔怔地看着母亲,眼中满是错愕与动容:「母亲————」 他从未想过,母亲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言不讳地斥责他。 可他也明白,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了他好。 徐母却并没有停下,她又转向关羽,言语恳切道:「云长将军,你我相识已有七八年,当日长坂坡兵荒马乱老身都未曾怕过,如今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气势如虹,老身又有何可惧之处?」 「老身斗胆,求将军留下我儿,让他在军前效力,戴罪立功!」 话音未落,徐母竟然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母亲!」徐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想去搀扶,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您这是干什么!孩儿知错了,您快起来!」 在坐诸人也连忙上前,关羽伸手稳稳扶住徐母,语气急切道:「老夫人不可!折煞关某了!您放心,元直本就是我昔日同僚,如今既已归来,便是自家兄弟,关某依您就是!万万不可如此啊!」 徐母被关羽扶起身,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徐庶:「元直!你说,你是如何打算?今日你必须给老身丶给云长将军一个准话!」 徐庶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看着母亲眼中的期许与决绝,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明白,母亲这一跪,不仅是替他向昔日的同僚赔罪,更是在逼他放下心中的芥蒂,重拾初心。 之所以让他留下效力,是想让他立下功劳,堂堂正正地去见玄德公,以弥补当日的亏欠。 母亲的用心,何其良苦。 徐庶抬手抹去泪水,神色渐渐变得坚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孩儿不孝,未能明白母亲深意,让母亲忧心了。从今往后,孩儿必当倾心辅佐玄德公,建功立业!」 他抬起头,自光灼灼地看着关羽:「云长!就让我留在此地吧!徐庶若不立下寸功,有何颜面去见主公?」 「有何颜面面对母亲,面对诸位旧友!?」 关羽见他喊自己「云长」而非「关将军」,心中一松。 看来徐庶心中的芥蒂,已然去了大半,此刻的他,才是当年那个沉稳有谋丶心怀大志的徐元直。 关羽连忙上前,一把扶起徐庶,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语气豪迈道:「好!好一个徐元直!有元直相助,我军必能扼守当阳,断绝荆襄北道,助兄长拿下江陵!」 一旁的简雍也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徐庶的肩膀打趣道:「元直,这就对了!唯有如此,方能对得起玄德公的厚恩,也才对得起不疑郎君的一番苦心呐,哈哈哈————」 「不疑郎君?」徐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简雍,「宪和先生,不知这位不疑郎君是谁?」 徐庶浑身一震,他想起那个初见之时就明言要「匡扶汉室」的少年郎。 「宪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得以归来,难道与不疑有关?」 「元直勿怪,这一路上皆有曹军看守,所以我不便多说。不疑郎君他————」 听到简雍说起周不疑,一旁的张飞来了兴趣,此时他脸上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见他走上前来,一把拉住徐庶的胳膊得意道:「元直,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之后,不疑那小子可真是屡立奇功!来来来,我同你细细分说————」 随着张飞表情夸张的演说,帐内尴尬局促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旧友重逢的暖意与并肩作战的期许。 关羽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何时「周不疑」这个名字竟有这般奇效了? 帐外,旌旗猎猎。一场围绕当阳的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满宠丶徐晃,凭你二人怕是不够。 还有谁? 你们一起上吧。 第94章 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第94章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当阳城外,天光大亮,劲风卷着尘土,掠过曹军阵列。 徐晃留下满宠镇守当阳县城,亲自点齐一万精锐,列阵于关羽大营三百步之外。 他身披重铠,腰悬长剑骑在战马之上,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关羽大营,眉头紧皱。 营前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关羽的大营当道而建,夯土为墙,营墙前方深挖数丈壕沟,壕沟前后密密麻麻布满了削尖的鹿角,层层叠叠,犬牙交错。 满伯宁这个———— 关羽到当阳城下这些时日他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敌方安营扎寨,挖沟筑垒? 徐晃心中暗骂,然后抬眼看向营内。 不高的营墙后面,隐约能看到士卒的身影,他们持刀而立,阵列整齐,就连巡逻士卒的步伐都透着一股严整之气。 徐晃暗暗吃惊。从前他只知道关羽冲锋陷阵丶斩将夺旗无人能及,却从未想过,这位以勇闻名的河东老乡,在立寨坚守上,竟也如此有条不紊丶法度森严。 昨日城内议事,满宠说关羽在当阳城下的大军不满万人,可眼前这营盘的规模,就算不足一万,也相差无几。 徐晃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 自己麾下虽有一万兵马,可如今面对这般坚固的营防,想要强行攻克,何其困难? 可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当阳县城头,满宠正领着一众官吏将领观望自己着这边的战局。 他徐晃奉曹操之命南下驰援,如今亲自领兵前来,若是连营门都不敢靠近就直接退兵回城,日后必定会被满宠耻笑,更没法向曹操交代。 更何况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试试关羽麾下士卒的成色,看看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营盘,究竟有没有什么破绽。 徐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窘迫,厉声大喝道:「徐杨!」 「末将在!」身旁一个魁梧的汉子躬身应诺。 「你带一曲士卒,多带盾牌丶火油,给我冲上前去,先烧毁敌军营前鹿角,为大军开辟进攻通道!」 徐晃的目光扫过营前的鹿角,眼底闪过一丝坚决。唯有先破了这鹿角,才有机会越过壕沟,逼近营墙。 「末将遵命!」 徐杨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片刻后便点齐数百士卒。只见这些士卒人人手持宽大盾牌,正在准备火油丶火把等物。 徐晃再次抬眼望向关羽大营前的壕沟与鹿角,只觉得头皮发麻。 关羽初到当阳,尚未安营扎寨之时,满宠不敢领兵出城,硬生生错过了最佳时机。 可转念一想,他若当时领兵出城,恐怕现在连当阳城都已经丢了———— 只是如今关羽的营盘已然修得固若金汤,无懈可击。凭自己这一万人强攻,无疑是自寻死路。 罢了,先看看能否破了这鹿角再说。 徐晃心中暗叹,随即又很自然地生出了求援之心:「乐进那厮,手握襄阳雄兵,如今我在此地进退两难,他岂能安坐襄阳城中?待此处战事稍缓,明日便立刻派人前往襄阳求援!」 「不,今天就派人!」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阵前忽然响起一声震天呐喊:「冲啊!」 只见徐杨手持刀盾,身先士卒领着数百士卒高举大盾,朝着关羽大营的壕沟鹿角冲去。 士卒的呐喊声丶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拉开了当阳攻防战的序幕。 而关羽大营之内,关羽正与徐庶等人站在营中高处,静静看着曹军的动向。 众人神色平淡,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大战之前地开胃小菜罢了。 关羽捋了捋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待曹军靠近鹿角,便放箭杀伤敌军,先耗耗他们的锐气。 「」 「诺!」传令兵应声而去。 阵前,徐杨率领的士卒已然冲到壕沟之外,他们举着盾牌,试图抵挡汉军的箭矢,同时将携带地火油朝着鹿角扔去。 可汉军的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箭矢如同雨点般射来,曹军不少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晃站在阵前,看着鹿角前方的士卒不断倒下,神情愈发冰冷,同时心中求援的念头也愈发炽烈。 他知道,凭藉自己这一万人马想要攻克关羽的大营,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江陵城头。 「派去当阳的斥候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回禀将军,还没有。」 曹仁心中一阵烦躁。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收到任何外界的情报了。 原本的历史上,孙刘两家合力攻打江陵,刘备从周瑜那里要了两千水军,然后就让关羽带着去绝北道了。 虽然关羽依旧完成得不错,但碍于兵力差距过大,关羽只能四处设置路障,打打游击,终究没能彻底断绝曹仁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但如今不同了,关羽率麾下上万人,彻底封死了北道。 江陵别说援兵丶粮草,连通信都被断绝了。 从周瑜围攻江陵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随着最近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系,曹仁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入谷底。 虽然粮草还能坚持,但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周不疑派的人又到了城下喊话:「曹仁将军,我家主公托我给你带个话!」 「你的胞弟,曹纯将军已经送到当阳交换徐庶先生了!」 「你若现在弃城北返,你们就能兄弟相见啦!」 「将军放心,我军绝不阻拦!」 「————」 城头一阵沉默,曹仁听了再次心乱如麻。 子和————真的被他们送到当阳交换了? 选择当阳交换,那当阳城池究竟还在不在我军手中? 「可恨!」 曹仁想到这些天来所受到的精神折磨,咬牙切齿道: —— 「诸葛孔明!吾誓杀汝!」 显然,他理所应当的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诸葛亮的出谋划策。 「放箭!给我放箭!」曹仁无能狂怒道。 城头箭矢齐发,如同雨点般朝着城下射去,而那名喊话的士卒早已有所防备,见状立刻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回到了刘备大营之中。 刘备站在营门之外,看着城头曹仁暴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挪揄之色:「孔明,你看,曹仁不复往日淡定,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点头笑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往日却未曾发现,不疑竟也深谙兵法之道。」 「先生谬赞了。」周不疑低声笑道。 他最开始让士卒喊话,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着折腾折腾曹仁,扰乱他的心神。 万一逼得他气急败坏,一上头,选择领兵出城决一死战呢? 至于什么心战丶兵战之类的,周不疑倒并未深思其中的门道。 「孔明先生,曹操长期无法收到江陵的消息,必然会派兵增援的。」 「其他地方的咱们管不了。但是有一处兵马,却可以派人牵制,如此也好帮关将军前线,分担一些压力。」 「哦?」诸葛亮闻言略微思量,随即眼神一亮,「不疑说的,可是江夏文聘处?」 「正是。」 第95章 仲业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第95章仲业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赤壁之战后,整个江夏郡被曹丶刘丶孙三家势力分割,这也导致了一个郡出现三个太守的奇观。 此时的情况是以刘琦占据的夏口为中心,江南东部的沙羡等地由孙权占据。 而江北的石阳丶安陆丶平春等地都由曹军占据。文聘率兵驻守石阳,直面夏口。 而刘琦占据的这个夏口,虽然人口土地远远比不上其他两家,但却是整个江夏最重要的战略据点。 后来刘琦病逝,刘备借南郡之时,作为交换,不得不放弃夏口。 这为后来留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没了夏口,意味着江东水军朔江而上可以直抵南郡腹心—公安丶江陵。 而在洞庭湖,沿湘水南下,又能直取荆南四郡。 大帐之中,只见周不疑神情严肃道:「主公,依我之见,此去不仅要牵制文聘,还要全据江夏,永绝江东后患。」 刘备闻言连忙问道:「不疑计将安出?」 周不疑霍然起身到:「文仲业如今镇守石阳,昔年他在景升公麾下为将之时,常与舅父往来。因此不疑深知其人品性。」 「曹操南下,刘琮决定举州投降,派人通知曹操,也召文聘一起来降。」 「当时其他荆州将官争先恐后前去拜见曹操求官,唯独文聘留守驻地,闭门不出。 「直到后来曹操入主襄阳,大局已定,文聘才无奈投降。」 刘备点点头:「我亦久知仲业为人,不疑之意是————其人或可争取?」 「不错!」周不疑转过身道,「他是荆州人,又深受刘景升大恩,主公难道忘了,夏口城中如今是谁在驻守?」 刘备眼神一亮:「伯玉!我即刻修书一封,请伯玉前往说之!」 「这倒不急。」周不疑摆手道,「文聘虽然未必说得上对曹操有多忠诚,但也绝对不是一封书信就能说动的。」 「那不疑之意是————」 「主公,不疑之意恐怕与前翻攻打江陵之时相同。先以势压之,逼其低头。然后再行商谈,方能事半功倍。」 「先生知我。」周不疑拱手笑道,「咱们先派人顺江而下,在石阳牵制住他,令其无法增援当阳战场。」 「而后,我军若是能尽快结束南郡战事,就可以让关将军麾下水军顺汉水南下,至石阳之北。」 「届时南北合围,周围水道又被我军控制,文聘无路可走之时,刘琦公子再去劝说,方才有效。」 「文聘若降,则曹操的势力从此彻底退出江夏。」 「好!好啊!」刘备面露激动之色,随即看向诸葛亮,「孔明啊,你以为这次该派何人领兵前往?」 「回禀主公,亮以为,由仲邈将军领兵前往最好。」 「哦?」刘备神情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仲邈也是荆州人,他去正好!」 「主公,不疑愿意随军一同前往。」周不疑拱手道。 刘备面带疑惑道:「不疑刚刚不是说了此去只为牵制吗?既如此,不疑又何必亲自前往————」 「主公有所不知,我在长坂坡战场之上,曾与文聘有过一面之缘。」 「嗯?」听到这里刘备诸葛亮两人都来了兴趣。 「你们如何遇到的?发生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凑巧碰到。我晓之以理,劝他放过那些家乡父老。」 周不疑现在想到那天还有些心有余悸,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那么大的胆子。 「好在仲业将军深明大义,不但放过了荆州百姓,也放过了我。」 「原来如此————」 周不疑点点头:「所以,不疑此次前去,既是想向仲业将军痛陈利害,也是想谢过之前的放过之恩。」 「不疑用心良苦啊————」 刘备点点头,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厚道人,所以他能理解周不疑的想法。 「那不疑快去快回。切记,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随即他看向一旁道:「封儿!」 「孩儿在!」 「你随不疑一同前往,此行务必护得不疑周全!」 「孩儿领命!」 刘封站起身来,看向周不疑的目光满是神彩。 两军对峙日久,不光是城内的曹仁,城外的众人也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今有机会去其他地方走走,刘封怎能不高兴。 「好了,你二人此行定要谨慎,以自身安危为要!」 刘备对两人嘱咐完,又对帐外吩咐道:「传令公安,遣仲邈带五千人马即刻前往渡口等候。」 「诺!」帐下亲兵领命而去。 船队沿长江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叠嶂,江风浩荡。 霍峻率五千人马乘船南下,周不疑与刘封随行。 数日后,船队抵达石阳境内。远远望去,石阳城依山而建,城头旌旗严整,甲士林立。 霍峻传令靠岸,五千士卒鱼贯下船,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寨立起,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却无攻城之意。 霍峻回到帐中,铺纸提笔,修书一封: 仲业将军台鉴:「峻昔在景升公帐下,与将军有同僚之情谊。今虽各为其主,不敢忘旧。不疑公子亦在军中,欲与将军一会,一叙昔日旧谊。」 「明日已时,愿与将军阵前相见。峻素知将军磊落,必不疑有诈。霍峻顿首。」 信使持书至城下,城上放下吊篮,将书信吊入城中。 文聘在城头接过书信,展开细看,沉默良久。 没想到,来的还都是故人———— 「回复仲邈,就说————」 「明日巳时,阵前相见。」 翌日,天色微明,石阳城城门大开,文聘率三千精兵出城,列阵于城外里许。 霍峻亦率三千人马出营,列阵于百步外。两军对峙,旌旗猎猎,气氛肃杀。 文聘策马立于阵前,身披铁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霍峻亦策马出阵,身后跟着周不疑丶刘封。 三人行至两军阵前中央,勒住缰绳。相距不过数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霍峻率先拱手,语气平和:「仲业,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文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周不疑,神色复杂。 他缓缓拱手:「仲邈,别来无恙。」 霍峻道:「将军肯出城相见,霍峻感激不尽。」 文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郎君,当日一别,不想今日你我竟各为其主,立于两军阵前。」 周不疑策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仲业将军,咱们又见面了。一别数月,将军风采依旧。」 文聘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长坂坡之时,这个少年站在自己马前对他喊道:「将军看看这些家乡父老!」 那日他下令撤军,放过了那些百姓,也放过了这个少年。 没想到,当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今看来已是刘备麾下举足轻重的谋士。 真是————世事难料。 「周郎君,」文聘缓缓开口,「当日之事,不必再提。你今日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 周不疑微微一笑:「不疑此来,非为交战,只为两事。」 「其一,谢将军当日放过之恩。若非将军深明大义,不疑早已死在长坂坡,焉有今日?」 文聘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周不疑继续说道:「其二,不疑有一言,愿与将军剖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聘身后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卒,又落回文聘脸上:「将军乃荆州人,麾下士卒亦多是荆州子弟。如今曹操远在淮南,无暇南顾。」 「我主围攻江陵,曹仁困守孤城,败局已定。将军据守石阳,前有夏口刘琦,后有汉水关羽,左右无援,孤军悬隔。」 「不疑不愿见荆州士卒自相残杀,更不愿见将军以身犯险。」 「只请将军静观南郡之战结果,暂时按兵不动。若曹仁能守,将军自可待机而动;若曹仁败亡,将军亦可从容抉择。」 他再次拱手:「不疑言尽于此,将军三思。」 文聘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周不疑,又看了看霍峻,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刘」字大旗上。 「郎君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文聘按兵不动?」 周不疑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将军家眷,如今恐怕已入邺城了吧?」 文聘一怔,没有说话。 「曹操何等心性,想必将军如今已经知晓。至于如何选择,还请将军三思。」 文聘眉头紧皱,当日他无奈降曹。经历了开头的好言宽慰之后,曹操紧接着就提出将他的家眷一起送往邺城———— 面对他的疑惑,曹操是这么解释的:「仲业不知,此乃军中旧例,家属在邺城繁华之地安享太平,卿等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为国戍边。」 「这也是国家感念你们的幸苦,所以才有的格外优待————」 他那时才知道,曹操手下所有外任的将领大臣,家属都要留在后方为质。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郎君既然知道,何必还要以言辞说我。我文聘,绝不是抛家弃子之人。」 「,将军莫急。」周不疑淡淡一笑,「若有朝一日,将军看明白了这天下大势,或许我家主公能帮你把家眷接回来也不一定呢?」 文聘闻言一怔,他死死盯着周不疑的表情,见他不似作伪。 「那文聘,就暂且静观南郡之成败。还望郎君莫要让我失望。」 周不疑心中一动,果然,想凭几句话就说动文聘那是痴人说梦。 打铁还需自身硬,己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有实力拿下江陵,且能接回他的家眷。 否则说再多都没用。 「那就请将军拭目以待。在下告辞。」 「好。郎君慢走。」 他深深看了周不疑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缓缓向本阵走去。 刘封策马上前,低声道:「不疑,他答应了?」 周不疑望着已经关闭的城门,轻轻摇头:「他没有答应。」 刘封一怔:「那你笑什么?」 周不疑微微一笑:「至少他也没有拒绝。 沉默了片刻,又缓缓道:「文仲业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霍峻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营。 , 第96章 抉择 第96章抉择 谯县,曹操大营。 赤壁战后,曹操退驻谯县,在此打造战船丶操练水军,数月不曾懈怠。 涡水之畔,工匠们日夜赶工,数百艘轻舟战船已初具规模,沿河排开,桅杆如林。 这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亲兵匆匆入帐,单膝跪地:「丞相!曹纯将军回来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快带子和进来!」 片刻之后,曹纯低垂着头,赤裸上身缓缓走入帐中,他双手反绑,背负荆条,跪地行礼道:「末将无能,陷于敌手,今日方归,请丞相————降罪!」 曹操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曹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虽面色憔悴,却无重伤,心中稍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子和何必如此!」 他拍了拍曹纯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随即命人给曹纯松绑,待一切结束,曹操神色一凝,急忙追问道:「子和,华容道那一仗,究竟如何?除了你,还有谁陷在刘备手中?」 曹纯面色一黯,咬牙道:「当时敌军来袭,末将本想独自断后,为丞相争取时间。」 「然而————敌军甚锐,子丹丶子烈见状便留下来与我一同断后,以致失手被擒。」 「公达丶仲德先生他们乱起之时没能跟上丞相,所以————」 「你是说,他们四人,都还活着?都在刘备手中?」 曹纯头垂得更低了,他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 曹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帐中一片死寂。 他缓缓坐回主位,沉默了很久。 如今怎么办?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都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没想到,竟然全都还活着。 荀攸丶程昱,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谋士,立下无数功劳。 曹休丶曹真,也是曹氏宗亲中难得的少年俊才。 这些人,他一个都舍不得。 可就像简雍所说,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 而且这些人居然全部被活捉,这更加说明刘备那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他们就是想用这些人来要挟自己———— 而刘备,意在江陵———— 「子和,」曹操声音沙哑道:「刘备那边,可曾为难你们?」 曹纯摇头:「除了将我等押至江陵城下,其他倒并没有苛待。」 曹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刘备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仁德是他的招牌,也是他的武器。 他没有再问,抬手示意曹纯退下歇息。 帐中恢复了安静。曹操独自坐在案前,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眉头紧锁。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但是江陵一旦没了,就失去了进攻益州和江东最完美的军事基地。他此生,就再无机会一统天下了———— 曹操紧闭双眼,将那一丝软弱深深埋藏进心底。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因为这几人的性命而主动放弃江陵。 况且以刘备的为人,也未必会杀他们。 帐外亲兵再次入帐:「丞相,当阳急报!」 曹操接过急报,展开细看:是徐晃的求援信。 信中言辞恳切:关羽营寨当道而建,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守备森严。徐晃强攻受挫,伤亡不小,请丞相速派援军,打通荆襄北道,解江陵之围。 曹操放下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传令,」他沉声道,「命襄阳乐进,率两万兵马南下,驰援当阳!」 「诺!」 亲兵刚刚出帐传达命令,帐外又传来急报。 「丞相,石阳急报!」 曹操接过展开一看,是文聘的军报。信中说,刘备派霍峻率军五千,兵临石阳城下,恐怕后续还会有所动作。请丞相速发援兵! 曹操将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击着。 这刘备如今的变化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不但在荆州西部的江陵丶当阳战场,分兵与我对峙。 如今更是主动开辟东线战场,他居然还想拿下江夏么? 曹操站起身,在帐中渡步,心中权衡着兵力。 他深知关羽之能,乐进虽有两万兵马,但要突破关羽的防线,恐怕还是不够。 曹操想了片刻,又想起了一个人一汝南太守李通。 此人早年以游侠闻名江汝之间,后来率众投奔,官渡之战时袁绍和刘表都曾派人招揽,李通按剑叱之,说「曹公明哲,必定天下」,始终不叛。 其人忠勇果决,可当一面。 「再传令,」曹操停下脚步,对亲兵道,「命汝南太守李通,率本部兵马,即刻南下,与乐进合兵一处,一同打通荆襄北道!」 「诺!」 当阳那边,原本的满宠丶徐晃,在加上乐进丶李通两路援军,应该够了。 至于文聘————曹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石阳,沉默了片刻。 淮南大战在即,面对周瑜这个难缠的对手,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而南郡的重要性远超江夏———— 只见曹操提笔写了一封手令:「文聘将军忠勇可嘉,孤素知之。石阳之事,望将军坚守待变。待江陵事毕,孤自有重赏。」 他放下笔,看着这封措辞温和的手令心中暗道: 刘备能有多少兵力?江陵丶当阳丶石阳,他还需要留下兵力看守后方,文聘守住石阳想来无碍曹操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他知道,乐进丶李通南下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江陵的曹仁只能靠自己。 处理完军务,曹操披上外袍,走出大帐,往水寨而去。 涡水之畔,工匠们正在加紧赶造战船。赤壁之败,水师尽毁,他必须在淮南重新建起一支能战的水军。 负责督造船务的官员迎上来,躬身禀报:「丞相,新建轻舟已有数百艘,另有斗舰数十。工匠们日夜赶工,不敢懈怠。」 曹操点了点头,沿着河岸缓步而行。船坞中,木屑飞扬,锤凿之声不绝于耳。 一艘艘新船排列在河面上,虽不如江东水军的艨巨舰那般雄伟,却胜在轻便灵活,适于淮河水战。 他登上其中一艘,试了试船舷的牢固程度,又俯身看了看船底的拼接工艺。身后,随行的将领们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曹操直起身,望着河面上连绵的船阵,沉默良久。 自赤壁败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扳回这一局。 水军重建,非一日之功,但是好在,这次自己也不用和那周瑜以水军决胜了。 淮河,毕竟不是长江。 「丞相,」许褚在一旁低声道,「舟船已备,粮草已齐,将士们也操练了数月,正是出兵之时」 曹操抬眼望向南方。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全军准备拔营,沿涡水入淮,前往下蔡前线。」 「诺!」 春风吹过,涡水泛起层层波纹。河面上,数百艘战船列阵以待,旌旗猎猎,桅杆如林。岸边,将士们整装待发,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曹操站在船头,望着东南方向,目光深邃。 「周公瑾!孤来找你讨债了!」 > 第97章 亮,请命 第97章亮,请命 当阳城外,乐进率两万兵马自襄阳兼程南下,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数日行军,士卒虽然有些疲惫,但却士气高昂。 抵达当阳后,他立刻与徐晃合兵一处,两军合并,声势大振。 城内官署之中,乐进丶徐晃丶满宠齐聚。舆图铺在案上,三人围着地图,眉头紧锁。 乐进身材短小,面色黝黑,容貌不甚出众,唯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出身寒门,治军严整,以勇猛着称,在曹操帐下素有「奋强突固,无坚不陷」的美名。 此刻他双手撑着案几,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关羽大营的位置。 「关羽此营,当道而建,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徐晃指着关羽大营的方位,语气沉重,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我攻了数日,伤亡不小,才将将摸到营墙之下。」 满宠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这几日徐晃攻营的艰难他都看在眼中,因此对于关羽修筑营盘时自己的无动于衷心中也颇为懊恼。 乐进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道:「无论怎么说,我军兵力占优,那就以势压之。明日开始,全军猛攻,轮番上阵,不给他喘息之机,二位以为如何?」 徐晃点头:「也只能如此。」 满宠在一旁打气道:「文谦所言不错。关羽营中不过万人,我军三倍于敌,只要持续施压,他必定撑不了几日。 乐进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出击!」 翌日,天色微明,曹军号角齐鸣。 乐进丶徐晃各率所部,分左右两翼,向关羽大营发起猛攻。 一时间箭矢如雨,遮蔽天日;士卒们扛着飞桥丶扛着沙袋发起冲锋,呐喊声震天动地。 乐进亲自督战,策马立于阵前,手中令旗挥舞,调度有方。前排士卒举着盾牌,顶着箭雨向前推进,后排弓手不断放箭压制营内。 徐晃则率一军从侧翼进攻,试图寻找关羽营寨的薄弱之处。他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指挥若定。 关羽营寨外围,鹿角被烧毁一层又一层,壕沟被填平一段又一段。 但汉军士卒依托营墙,拼死抵抗,箭矢丶投石车一刻不停,曹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一日之内,曹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 两军从上午一直厮杀到黄昏,营寨前的空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泥土。曹军终于还是没能越过营墙。 乐进站在高处,望着营寨前方堆积的曹军尸体,面色铁青。 徐晃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文谦,关羽善守,强攻不是办法。我军伤亡已近三千,再这样打下去————」 「再攻。」乐进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丞相命我等打通荆襄北道,解江陵之围。若在此处止步,江陵怎么办?子孝怎么办?」 徐晃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关羽大营内,同样气氛紧张。 士卒们轮番上阵,许多人已经数日不曾合眼。伤兵营中呻吟声不绝,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营墙上多处被曹军投石车砸出塌陷,修补的士卒一刻不停。 张飞大步走进中军帐,抱拳道:「二哥!曹军攻势太猛,弟兄们伤亡不小!让我带兵出去杀他一阵,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虎目圆睁,声如洪钟,帐中烛火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晃动。 魏延也上前请战,眼中闪烁着好胜的光芒:「将军,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乘曹军攻营之际从侧翼出击,必定大破敌军!」 关羽端坐主位,身披铁甲,长髯垂胸,神色沉稳如磐石。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徐庶站在舆图前,青衫素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自回归刘备阵营以来,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分量极重。 「翼德丶文长,出营袭击,乃是奇谋。这等奇兵,第一次用效果最好,因为敌军没有防备,往往能收奇效。但若用了,往后敌军便会有所防备,再用就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继续说道:「如今乐进刚到,士气正盛。我料曹操后续必定还有援军。若此时出击,即便小胜,于大局无补。」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当阳以北的方位:「我军现在宜继续死守,给对方造成不敢出营野战的假象。」 「待他后续援军到齐,久攻不下,士气低迷之际,我军再突出奇兵,一击致命,如此出其不意,方能大获全胜。」 张飞眉头紧皱,他张了张嘴,却被关羽抬手制止。 「元直说得有理。」关羽捋了捋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传令全军,继续坚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被填平的壕沟就算了,但是营前的鹿角还需不停增加!」 「诺!」众将齐声应诺。 张飞虽然不忿,却不敢违抗二哥的军令,闷闷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魏延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徐庶看着张飞和魏延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这两人都是猛将,求战心切,但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勇猛,是耐心。 数日后,斥候来报:汝南李通率本部兵马赶到。 乐进丶徐晃出门迎接。 李通身披铁甲,腰悬长刀,面色黝黑,目光如炬。 他身形高大,膀阔腰圆,骑在马上如同一尊铁塔。身后跟着的亲兵个个精悍,甲胄鲜明,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通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他与乐进丶徐晃见礼后,直奔主题。 「二位将军,战况如何?」 徐晃将连日攻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通听完,走到高处,远远望了关羽大营一眼。 暮色中,关羽营寨静默如常,营墙后的旌旗依旧严整。营寨前方的壕沟丶鹿角虽然被破坏了不少,但汉军连夜修补,又恢复了几成。 李通眉头微皱,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乐进丶徐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三万大军,攻了数日,竟连一座营寨都拿不下来?」 乐进面色一沉,没有接话。他征战多年,从不畏惧强敌,但关羽的营寨确实让他感到棘手。 徐晃叹了口气:「李将军有所不知,关羽营寨坚固,守备森严,我军————」 「不必说了。」李通抬手打断他,目光坚定,「明日,我当身先士卒。望二位将军同心协力,并力击破关羽,不负丞相厚望!」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乐进和徐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李通忠勇,他们早有耳闻。但关羽的营寨,不是光靠勇猛就能拿下的。 李通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沉声道:「二位不必多虑。关羽再勇,也不过一人。我军如今数倍于敌,只要攻得够狠,他撑不了几日。」 满宠一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当阳激战正酣,江陵城下,周不疑和刘封已经回到大营。 他站在营寨高处,望着江陵城头的「曹」字大旗,心中默默盘算着。 文聘答应静观成败,东线暂时无忧。曹操在淮南与周瑜大战估计已经开始,无暇分身。 一切,就看当阳战场了!当阳能守住,一切好说,守不住,那自己所有的谋划都会落空。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刘备丶诸葛亮正在商议军务。刘备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手中捧着一封军报; 诸葛亮坐在一旁,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主公,」周不疑拱手道,「不疑以为,我军须派人北上当阳战场了。 77 刘备抬眼看他:「不疑是说————支援云长?」 「正是。」周不疑神色凝重道:「江陵曹仁困守孤城,如今敌我双方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曹操必会再派援军,我怕当阳————」 刘备闻言,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色:「然而我军后方亦须兵力留守,况且剩下的士卒,都是新收之兵,战力恐怕————」 诸葛亮放下羽扇,郑重开口道:「主公,不疑言之有理。我军实力本就不足,如今当阳的胜负,将决定南郡的归属! 「」 「当阳胜,则我军还有与曹操谈判的条件,同时亦能让江夏文聘看见我军实力。」 「若败,则南郡丶江夏,一切成空!」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道:「主公,叔至擅长练兵,他在公安坐镇数月,想必多有操练,士卒战力不需过多担心。」 「另外,亮请命,亲自前往荆南四郡坐镇,为主公安定后方!」 刘备闻言一惊:「孔明,你若走了————」 诸葛亮看着刘备略显慌张的神情,突然笑了。 「主公还记得我初见不疑时说的那句话吗?」 刘备周不疑皆是一怔。 「此天赐奇才与主公————」 「如今正是不疑施展一身才学之时。」 「望主公,用之!」 > 第98章 叫他有来无回 第98章叫他有来无回 诸葛亮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周不疑身上。有赵云丶刘封这样早已熟悉的人,也有廖立丶郝普这样新加入的,各人表情各异。 周不疑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无数道目光刺着,像被架在火上烤。 诸葛亮这话的意思,摆明是他走以后,自己就是这营中的头号谋主,这是在让刘备以他的意见为重。 刘备也是一怔。他看向周不疑,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少年,毕竟才十七岁啊。 但随即,他又想起周不疑投奔以来的一系列谋划。 正是因为有了他,自己才有了如今能够正面与曹操争夺荆州的局面。 刘备的目光渐渐坚定。 「不疑,孔明之言,你意下如何?」他沉声问道。 周不疑正要开口,帐中一人已抢先出列。 只见刘封大步走到帐中,跪地行礼道:「父亲!孩儿以为,不疑之才,堪当大用!」 刘备眉头微微一皱,这孩子对不疑倒是颇为信服。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紧接着,赵云也站了出来,拱手道:「主公,末将附议。不疑之才,未将深知,自长坂坡以来,其所谋皆中,从未失手。」 伊籍亦出列:「主公,臣亦附议。不疑郎君虽年少,然谋略过人,堪当重任。」 帐中一时议论纷纷。 刘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依旧落在周不疑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周不疑心中波澜起伏。 他明白,诸葛亮此举,是要一举确立自己在刘备阵营中的地位。 一旦自己能够圆满完成任务,那就证明自己足以担当大任。 从此以后,谁还敢以年龄等原因质疑他的作用和地位? 而刘备呢?他抬眼望去,只见刘备神情肃穆,眼底却带着一丝期待。 是了。刘备作为众人之主,想要确立他的地位,就必须服众。 自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并且因为自己年龄的劣势,他所立的功劳必须更大丶更硬,要让所有人都无可指摘。 刘备这是在让自己考虑,要不要接手这个考验。 周不疑又想到了更远的事。 他心中清楚,拿下荆州之后,接下来更是关键。 周不疑想到自己对于拿下荆州以后的计划,不知会有多少人反对。 到那时,若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地位和功劳到底,谁能听他的? 他必须在这一战中,彻底确立自己的话语权,才能在将来的路线规划上与他们争上一争!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昂首出列,拱手道:「主公!」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不疑蒙主公厚爱,蒙先生信任,愿领此任,必助主公拿下江陵!」 帐中一片肃然。 刘备见他终于表态,也不再迟疑:「好!」他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孔明,荆南四郡若是有你前往,我方能安心。」 诸葛亮拱手,神色从容:「臣早有考虑。此去当驻临烝。此地水陆四通八达,乃长沙丶零陵丶 桂阳三郡交汇之处。臣去之后,当为主公安定四郡,督运后方粮草,确保前线无忧。」 刘备点头:「那就照此计划行事!」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下令:「便依此计!叔至领兵一万北上驰援当阳。孔明即日南下临烝,安定荆南。麋子仲镇守公安,居中调度。不疑随我镇守江陵大营,参赞军机!」 「诺!」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开始准备。 周不疑走出帐外,微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边,当阳方向,关羽还在坚守。 曹操的援军还在猛攻。 而他,终于被推到了前台。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当阳城下,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正在上演。 当阳城外,战事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李通率军抵达后,连日猛攻,曹军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关羽营寨的鹿角仿佛无穷无尽,那些白日里被烧毁拔除的,一夜之间又恢复了七八成。 李通策马立于阵前,望着营寨前方重新竖起的鹿角,面色铁青。 「又是这些木头!」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关羽营中兵力虽不足万人,但守备极严,我军连日已伤亡数千————」 李通抬头望向关羽营寨,眉头紧锁。 他心中清楚,若再拖些时日,久攻不下,士气衰竭,战事必将陷入僵持。 曹仁迟迟得不到援军,万一江陵城被攻破,他如何对得起丞相的嘱托? 「亲兵部曲!」他翻身下马,拔出腰刀,「随我来!」 「诺!」 「将军!」副将大惊,「您身为一郡太守,岂可亲赴险地————」 「将军————」 李通头也不回道:「我等职责所在,岂可畏缩不前?再罗嗦,军法从事!」 副将无奈,只得拿起一面盾牌为他护在身前。 营寨前的鹿角层层叠叠,削尖的木桩犬牙交错。李通以及麾下的士卒只能一手执盾,一手不停地用刀斧劈砍丶拨开。 箭矢从营墙后飞来,身边的士卒不断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通咬着牙关,大喝道:「尽快拔除鹿角!注意敌军箭矢!」 左翼,徐晃正在督战。他远远望见李通的身影冲入鹿角丛中,当即脸色骤变。 「那是————李文达?」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急得声音都变了:「文达身为一郡太守,侯爵在身,岂可亲赴险地!」 他一把抓住身旁亲兵的手臂:「快!快去劝他回来!就说————就说徐晃请他回阵商议军情!」 「快去!」 「诺!」 亲兵飞奔而去。 徐晃望着李通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他与李通虽然交情不深,却知此人忠勇果决,极得丞相重用,此刻亲临一线,万一有个闪失,他如何向丞相交代? 然而李通已经杀入重围,哪里还听得进旁人劝阻?他此刻只觉营门不远,杀进敌军大营指日可待。 此时若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关羽营内,徐庶站在高处,自光看着那个突入鹿角丛中的身影。 「此人是谁?」张飞问道。 「汝南太守李通,我在曹营之时曾经见过。」徐庶头也没回道。 张飞听了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叫道:「除却襄阳丶樊城,如今连汝南的曹军都到了这当阳城下!这仗打得过瘾呐,过瘾!」 徐庶没有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一言不发。 李通已经带着精锐杀进了重围,正一步步逼近营门。此时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但却越战越勇,毫无退意。 又过了片刻,徐庶忽然转身看向关羽,声音微颤道:「云长,可击!」 关羽一手捋着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他也一直注视着营前的战况。 「翼德!文长!」他厉声道。 张飞丶魏延同时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你二人立刻率麾下精锐,自左右侧门而出!抄绝李通后路!」 关羽目光如电,语气森然:「他敢如此猖狂,今日就叫他有来无回!」 第99章 不必辱其尸首 第99章不必辱其尸首 张飞丶魏延接了关羽的军令,立即率领准备多时的精锐从左右侧门杀出,如两柄利刃,直插曹军两翼。 「杀啊!」 连日攻营,曹军从未遇到敌军出营反击。 此时士卒们正埋头搬运沙袋丶砍伐鹿角,突闻杀声震天,抬头一看,汉军已冲到眼前,顿时慌了手脚。 「敌袭!敌军出营了!」有人尖声大喊,声音在混乱中迅速被淹没。 此时张飞一马当先,长矛在太阳下泛着寒光,他暴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前排曹军士卒耳膜发疼。 长矛横扫,数名曹军士卒应声倒地,血雾弥漫。 「随我冲锋!」张飞回头大喝,率军直插曹军腹地。 魏延从右翼突入,长刀翻飞,刀刀致命。他沉默不语,动作却快如闪电,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倒地。身后的士卒紧随其后,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徐晃正在左翼督战,见状大惊,即刻下令:「放弃攻营,转向迎敌!」 然而军令传下,士卒们猝不及防,阵型尚未转换,汉军已杀到跟前。有的曹军士卒还扛着沙袋,来不及放下就被砍翻;有的正弯腰拔鹿角,抬头时长刀已到眼前。 张飞丶魏延迅速突破两翼,直插中路。 两军在营寨前方展开混战,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惨叫声丶兵器碰撞声丶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翼德将军,你去擒那李通,我守正面!」魏延大喝一声,率军死死挡住徐晃丶乐进的援军。 魏延横刀立马,身先士卒。他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曹军士卒冲上来一个,倒下一个。身后的士卒见他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个个拼死抵抗。 徐晃见李通陷入重围,距离营门已不过数十步,心中大急。 他策马冲到乐进身边,急声道:「文谦,文达孤军深入,若不去救,必陷敌手!」 乐进恨得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走!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两人各率麾下精锐,奋力向中路冲击。乐进手持长枪,亲自冲在最前,枪尖所过之处,汉军士卒纷纷倒地。徐晃则率军从侧翼包抄,试图撕开魏延的防线。 魏延寡不敌众,且战且退,却死死咬住不放。他浑身浴血,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依然挥舞长刀,奋力抵挡。 李通也看见了战场局势变化,已经领兵开始后撤。 突闻左侧马蹄声震天,转头一看,脸色骤变。 张飞纵马而来,挺枪直刺李通胸口。李通侧身避开,挥刀反劈,刀兵相撞,火星四溅。张飞力大,震得李通虎口发麻,后退半步。 「受死!」 张飞暴喝一声,长枪挟风雷之势,直刺李通心口。李通咬牙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 李通来不及后退,张飞第二矛已至。 「噗— 」 蛇矛正中李通心口,鲜血喷涌。 李通闷哼一声,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跪倒在地,当场毙命。 「李将军死了!」他身边的曹军士卒见状,肝胆俱裂,纷纷溃逃。 「李将军被杀了!」 「快跑啊!」 溃兵如潮水般向后涌去,兵器丶盾牌丢了一地,有人被绊倒,被后面的人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徐晃丶乐进正率军冲击魏延的防线,忽见前方大乱,溃兵如潮水般涌来,冲乱了自己的阵型。 「文谦,事不可为矣!」徐晃急道,「再不走,你我二人今日也要陷在阵中!」 乐进细看,果然李通麾下溃兵四处奔逃,己方军阵已乱,而汉军已乘胜追击而来。 他怒骂一声:「李通这厮,误人误己!」 乐进狠狠啐了一口,当即下令:「撤!全军撤退!」 号角声响起,曹军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奔逃。徐晃丶乐进各率亲兵且战且退,折损无数。 关羽在营中望见曹军溃败,丹凤眼精光一闪,厉声道:「擂鼓!全军出击!」 战鼓声震天动地,营门大开,汉军如潮水般涌出,乘势掩杀。 关羽一马当先,大刀横在马上,长髯随风飘动。 他纵马冲入溃兵之中,刀光过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其锋。 徐晃丶乐进率残部拼命奔逃,丢盔弃甲,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关羽率军一路追杀,直抵当阳城下。 当阳城头,满宠见曹军大败,面色铁青。 徐晃丶乐进好不容易带着残兵逃进了城,立刻下令道:「关城门!快关城门!」 守门士卒一起用力,城门缓缓关上。 关羽追到城外之时,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即他横刀立马于城外,望着城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收兵。」 入夜,关羽营中灯火通明。 众将齐聚,人人面带喜色,笑声不断。张飞更是哈哈大笑:「痛快!真痛快!那李通还想跑,被俺一矛捅了个透心凉!」 魏延抱拳道:「将军,今日大胜,曹军折损至少数千,李通战死,徐晃丶乐进狼狈逃窜,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无力再战!」 帐中一片欢腾,众人纷纷举碗庆贺。 唯独关羽和徐庶神色沉稳。关羽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徐庶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茶汤,轻轻吹了吹热气。 待众人稍稍安静,徐庶缓缓开口:「云长,今日虽然大胜,然我军连日伤亡也不小,当阳城内曹军依然人多势众,不可大意。」 关羽点头,捋了捋长髯:「元直说得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沉稳:「传令下去,加紧修补营寨,整备器械,不可松懈。」 「诺!」 张飞忽然问道:「二哥,李通尸身如何处置?」 众人放下酒碗,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军中惯例,一般敌军大将战死,都是枭首报功,顺便震慑敌军。 关羽沉思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彼我各为其主,今日一战,此人也算勇烈。不必辱其尸首,备一具棺木,送还曹军,让他落叶归根。」 满帐将士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敬色。 「将军高义!」众人纷纷道。 张飞虽觉可惜,却也点头应道:「喏! 」 > 第100章 万一呢? 第100章万一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当阳城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通战死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士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官署之中,满宠丶徐晃丶乐进三人围坐,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徐晃已经将连日攻营的损失一一整理了出来。只见他声音低沉道:「连日以来损失五六千人,昨日攻营,仅一天就伤亡近万。」 他又想到李通身先士卒丶冲入鹿角重围之中的身影:「文达太过冒进,待敌军从侧翼杀出之时,再想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97 乐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直响:「文达误我!」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我等四人齐聚于此,数万大军,竟被关羽一座营寨挡住了这么多时日!」 满宠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如今我军锐气已折,强攻无益。不如暂且停止攻营,整顿士气,同时将此事通报丞相,请丞相定夺。」 徐晃点头,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我军虽然兵力仍占优势,但关羽营寨坚固,且文达战死,士卒胆寒,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斗志。」 乐进虽然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他只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满宠不再多言,提笔铺纸,将当阳战况一五一十写下。 封好火漆,交给亲兵,满宠沉声道:「星夜兼程,送往丞相大营。不得有误!」 「诺!」亲兵双手接过急报,转身飞奔而出。 下蔡前线,淮河两岸,战事正酣。 赤壁之战后,曹操在谯县打造战船丶操练水军,耗费了数月心血。 数百艘轻舟战船沿河排开,桅杆如林,终于有了与江东水军一战的底气。 然而周瑜的水军比他想像中更难对付。 双方围绕淮河上下游的每一个渡口丶每一座浮桥,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今天曹军夺下渡口,明日周瑜又抢了回去。这座浮桥刚架好,那边就被烧毁。许多阵地几次易手,打得异常惨烈。 河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丶折断的桅杆,以及无人收的尸体,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曹操站在岸边高坡上,望着对岸周瑜的水寨,面色铁青。他的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昨日,周瑜乘楼船来到他水军大寨之前,朝着曹营方向高声喊道:「曹操匹夫,见周郎否!」 声音顺风传来,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气。 曹操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发狂。 他恨恨地望着那艘楼船,望着船头那个白袍银甲丶意气风发的身影,却无可奈何。 他的水军虽初具规模,但比起周瑜麾下的江东精锐,无论是船只的坚固丶士卒的娴熟,还是将领的指挥,都差了一截。 我曹操纵横北方,平黄巾丶破吕布丶灭袁绍————从未遇过如此对手。 唯独在这水上,周瑜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他寸步难行。 此人,岂非孤一生之敌? 曹操缓缓走下高坡,回到大帐。 帐中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他坐在案前,望着舆图上淮河两岸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丞相,当阳急报!」亲兵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 曹操心中一喜。满宠丶徐晃丶乐进丶李通四将齐聚,数万大军,想来应该已经打通荆襄北道了。他接过急报,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没想到,刚看到一半他就面色骤变。 李通战死。曹军大败。关羽追击至当阳城下。 曹操的手在微微发抖:「文达————」 他想起当年征张绣,己方战事不利,众将皆有惧色,唯独李通率兵连夜赶来,助他重整旗鼓,大破张绣。 那些往事历历在目,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猛将,如今却战死沙场。 「传令,抚慰文达家人。追赠————厚葬!」 「诺。」 他又拿起急报,看了第二遍。 关羽已将李通尸首送还。 曹操叹息一声:「云长,果然是义气之人————」 可当阳战场怎么办?江陵的曹仁已经数月没有消息传出来,万一他城破身死———— 曹操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曹仁是他的从弟,自曹操起兵便追随左右,是曹魏宗亲将领之首。 此时的曹仁,行征南将军丶假节丶都督荆州诸军事,乃是一方统师。 一旦他死了或者被俘,不光是荆州战场,眼下的淮南战场也必定受到波及。 曹操攥紧了拳头,眉头皱成一团。 可眼下,淮南战事正酣。他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 以周瑜兵锋之盛,一旦被他打过淮河,进入淮北水系,那将是灭顶之灾。 届时豫州丶徐州都将暴露在江东水军的兵锋之下。 曹操咬牙,提笔在军报上批了几个字:「继续攻营,务必打通荆襄北道!」 写完后,他将军报交给亲兵,神情冰冷:「传令徐晃丶乐进,关羽只有数千人马,他们兵力仍然占优。打不通南下的道路,孤唯他们是问!」 「诺!」亲兵双手接过军报,转身飞奔而出。 曹操走出帐外,看向西南方向,李通战死当阳,曹仁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心中猛地一沉,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竟悄然冒了出来: 不如————令曹仁弃守江陵,撤出南郡,暂保主力不失。 同时自己可以此为筹码,与刘备交涉,换回荀攸丶程昱等心腹重臣。 可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下。 万一刘备不讲信义,趁曹仁退军之时,倾巢而出,衔尾追杀,曹仁岂不大败亏输? 而且万一————徐晃丶乐进等人感念李通之死,哀兵奋战,当真一鼓作气击破关羽,顺利杀到江陵城下呢? 自己若此时就轻言撤退,岂不前功尽弃,平白丢了南郡? 曹操指节捏得发白,不停地在心中反覆掂量,但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即刻下令的冲动。 不急,再等等————再等等看。 第101章 时机已至 第101章时机已至 当阳城内,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 满宠丶徐晃丶乐进三人围坐在官署正厅,案上摊着曹操的军令。烛火跳动,映得三人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继续攻营,务必打通荆襄北道。」满宠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苦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三人沉默良久。 「丞相并非不知兵事之人。眼下我军锐气已折,强攻无益。但他既然下了严令————」 乐进顿了顿,咬牙道:「我乐进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全靠丞相提携。既然丞相有令,那就继续攻!」 徐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就,依文谦之言。」满宠低声应道。 话虽如此,但是三人都明白,此时再去进攻,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 果然,接连攻了两日,效果极差。 曹军士卒畏缩不前,军官扯着嗓子都催不动,云梯架不起来,飞桥推到半路就被射退。 两日下来,伤亡虽不算大,却连营墙都没摸到。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说李通将军战死是天意,说关羽营寨有鬼神庇佑,越传越邪乎。 乐进气得连杀数人依旧控制不住濒临崩溃的军心。 这天晚上,三人正在议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对面有援军到了!」斥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至少近万人,打着陈」字旗号,正入关羽营寨!」 三人闻言,脸色齐变。 本来关羽大营就够难打了,这下敌方援军已至,必然士气大振,这还怎么打? 又是长久的沉默。 满宠抬起头,发现徐晃和乐进正盯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呼吸一室,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晃乾咳一声,对厅中其余人挥手:「都下去吧。我等三人有要事商议。」 「诺。」 待众人退尽,厅中只剩三人。徐晃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伯宁,关羽营寨如此坚固,你说为何?」 满宠面色一变—这是在暗指他当初坐视关羽安营扎寨,加固营磊。 他心中暗骂:好哇,李通临阵战死,你们没法追究他的责任,现在准备把锅推到我头上? 你们自己打不下来,怎能怪我? 他正要发怒,乐进开口了,他的语气倒是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伯宁,我等并非推诿责任。只是眼下局势,若无良策,只怕完成不了丞相军令。你说怎么办?」 满宠没好气道:「二位将军为将多年,精通兵法,何必问我?」 徐晃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为今之计,先把敌军援兵之事回报丞相,请他定夺。至于攻营一事————」 他顿了顿道:「连日以来,箭矢丶飞桥丶投石等军用器械消耗殆尽,咱们先加紧筹备,这也是为攻营做准备不是?」 满宠面色一滞,徐晃这意思摆明了是要用「拖」字诀了。 但他心中也明白,再这么打下去,不断将士兵赶上去白白送死,恐怕就真要士气崩溃,甚至开始出现士卒逃亡了。 真到了那时,别说打通北道支援江陵,他们连当阳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他看向乐进,只见乐进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奋强突固,无坚不摧」的气势。 他只得无奈点头:「那便依二位将军之意。」 三人立刻修书一封,说正在持续攻营,但对方突然来了一万多援军,急切之间难以攻克,请丞相派遣援兵———— 「诸位将军,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丞相?」斥候临走时看着三人问道。 满宠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将此地战况,据实禀报丞相就是。」 「诺!」 江陵城下,汉军大营。 简雍风尘仆仆地掀帘而入,衣袍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刘备连忙起身迎上去,急切问道:「宪和,你终于回来了!」 来不及抚慰简雍的一路辛苦,他继续问道:「此行结果如何? 」 简雍知道刘备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宽慰道:「主公放心,元直之心未变!」 「两军已经完成交换!元直现在正在当阳城下协助云长将军。他说,定要在当阳立下功劳,方才有脸来见主公,所以没有与我一同归来。」 刘备闻言,眼眶微红,感慨道:「元直————我刘备,终是没有看错人。哈哈哈!」 简雍又道:「还有一喜。」 刘备一怔:「何事?」 「当阳大捷!」简雍将张飞阵斩李通丶关羽率军追击至当阳城下的经过细细道来,末了又补充道,「此战,元直亦有建言献策之功。」 「好————好!」 刘备激动得在帐内来回踱步,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帐中诸将闻言,也都面露喜色,纷纷议论。张飞阵斩敌将,关羽追击至城下,当阳之战虽未结束,但曹军锐气已丧,短期内无力再战。 片刻之后,刘备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周不疑,目光灼灼道:「不疑,我军现在该当如何?」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不疑身上。 简雍这才发现,往日里众人瞩目的焦点已经换成了周不疑,孔明呢? 周不疑缓缓起身,神色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周不疑从赤壁之前就开始布局。 安排赵云华容道追击,自己亲赴合肥助孙权拿下寿春,将周瑜调离荆州,让曹操丶孙权两家陷入淮南拉锯大战。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都是为了这一刻: 曹操与孙权分身乏术,无力西顾,荆襄曹军疲弱不堪,刘备终于迎来了吞下荆州中南部的最佳窗口期。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撬动天下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曹操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当阳援军受挫,淮南与周瑜对峙,分身乏术,江陵已成孤城。」 「时机已至!咱们该正式提出以人换城之议了。」 简雍正端起一只大碗喝水,闻言顿时手上一抖,将水洒出来大半。 「该不会————我刚回来,又要出远门了吧?」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周不疑与刘备一脸和善的笑容。 「宪和先生能者多劳。」 」 」 「是啊,还需劳烦宪和一趟了。」 帐中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连日围城的沉闷,仿佛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 第102章 图穷匕见 第102章图穷匕见 大帐之中,众人齐聚。 诸葛亮南下临烝之前,曾当众说过—以不疑之见为重。 此刻周不疑提出正式与曹操商谈以俘虏换取江陵,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毕竟那几个俘虏关在营中有些时日了,众人都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却不知这少年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刘备端坐主位,身子微微前倾:「不疑,如何换法?」 周不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沉声道:「以荀攸丶程昱丶曹休,换取除襄阳以外的整个南郡。从襄阳以南直到江陵,一共十七城,我们全部都要。」 帐中顿时一静。 孙乾向来话不多,此刻却也忍不住皱眉:「不疑郎君,以曹操之心性,他会同意吗?」 周不疑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立即同意。所以这话是有余地的。讨价还价之时,我方稍作退让,让一两个县给他作为缓冲也无所谓。但这一两个县,就是我们的底线了。」 刘备又问:「不疑,若曹操依旧不愿退让,执意不与我等交易,又该如何?」 「不会的。」 周不疑摇摇头,目光沉稳道:「如今孙权占据寿春,抵在曹操要害之处。」 「江陵若是丢了,曹操不过是失去长江控制权,北方依旧有襄阳丶南阳作为屏障,根基未动;但若是寿春拿不回来,孙权便可凭藉寿春为根基,北进徐州丶豫州,其威胁可比我们大多了。」 「两相其害取其轻,曹操此时意在夺回淮南,只要他的援兵到不了江陵城下,他会放弃的。」 周不疑话音刚落,廖立就出列拱手道:「若依郎君所言,我们何不连襄阳一起要了?」 「曹操若不同意,我们就强攻江陵,破城杀将,然后一路北上,攻打襄阳—岂不更好?」 「何必还要交还人质,与他谈判?」 周不疑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公渊以为,凭我军眼下的实力,两万对两万,能攻下江陵吗?」 廖立一窒,随即不服道:「那若是封锁北道,继续对峙呢?他江陵城中的粮食难道就吃不完吗?」 周不疑摇了摇头,他明白肯定不止一人有此想法。 「公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曹操眼下重心放在淮南,并非是不顾江陵,而是因为江陵城高池深,曹仁麾下精锐尚在,一时之间,可保无虞。」 「若是依你之言,我军围城日久,逼得曹仁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以为曹操还会无动于衷吗?」 廖立争辩道:「他能如何?你自己说的,孙权占据寿春,曹操无暇西顾!」 周不疑神情肃穆,语气笃定道:「曹操或许能接受失去江陵,但他绝对不会接受曹仁和这两万北方精锐死在江陵!」 他转过身,目光转向刘备,缓缓问道:「主公,若是云长将军此时在当阳城下身陷重围,有覆军杀将之险,你会如何?」 刘备闻言浑身一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道:「我必当尽起手下之兵,星夜驰援,拼尽全力也要救回云长!」 「没错!」 周不疑点点头:「曹仁与曹操同族,论地位,他仅次于坐镇后方的夏侯惇。」 「但若论领军作战丶镇守一方的能力,他是如今曹操麾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曹操与他,虽不及主公与关将军这般兄弟情深,却也绝不会坐视曹仁与麾下两万北方精锐,死在江陵!」 「赤壁大败丶荀攸丶程昱等人已经被俘————」 周不疑顿了顿,声音冰冷道:「若是曹仁再死了,人心离散,北方必乱!」 廖立面色微变,却仍不死心道:「那淮南战场他如何应对?」 「若曹仁当真有覆灭之险,他会放弃寿春,与孙权罢兵媾和。然后亲自来援江陵。」 廖立追问:「难道孙权就会同意吗?」 周不疑从容道:「孙权虽然占据寿春,但我在他麾下呆过,深知其水军虽然精锐,上岸攻城则不堪大用。」 「周瑜打了三个月,江陵纹丝不动,他们心里自然有数。况且此时淮南周边未平,他们只占据合肥丶寿春两城。」 「若是曹操一咬牙,封他个扬州刺史丶右将军,承认他占据淮南的事实,孙权必定会答应罢兵的。」 刘封一直站在一旁听着,此刻忍不住开口:「依不疑之言,我们若是将曹操逼急了,反而不利?」 他心中其实更倾向于廖立的看法—一鼓作气,拿下江陵,乘胜北上。但周不疑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不错。」周不疑点头,「江陵粮草充足,曹仁善守,坚守一年多不成问题。我军如今最大的优势,是彻底断绝了北道,曹操无法得知曹仁在江陵的实情。」 「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乘着这个信息差,与曹操尽快达成交易。」 「否则再等个大半年,曹操在淮南和孙权有了结果,他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荆州,我们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帐中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思索。 简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众人忽略的问题:「方才不疑所言三人荀攸丶程昱丶曹休。那曹真留着有何用处?」 周不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曹操答应之后,我军要做的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江陵向北移动,又折向东南:「一旦我军接手江陵,翼德将军率军北上,接收诸县。而云长将军则立刻率水军沿汉水南下,直插石阳,与霍峻南北合围文聘。」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曹真,就留着换文聘在邺城的家眷吧。仲业此人,颇有才干,想收其心,非得如此不可。」 「文聘一旦降了,江夏大半,就在我们手上了。」 刘备一怔。他原以为曹真是要留着换刘先的。 「那不疑舅父一家怎么办?」 周不疑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暖意:「我舅父如今大概被曹操安排进了许都为官,可能会给他个有名无实的虚职,他对曹操来说并无用处。换文聘家眷之时一起带上就是,想来曹操不会拒绝。」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帐中陷入长久的沉思。 众人将周不疑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一从十七城到一两个县的底线,到曹操和孙权的心理揣摩和局势分析,再到文聘的招降和刘先的安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良久,刘备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可还有异议?」 赵云率先拱手:「不疑谋划深远,思虑周全,末将没有异议。」 廖立也收起了心中的不服,躬身道:「郎君思虑周全,在下远远不及。 ,刘封丶简雍等人也纷纷颔首,表示皆无异议。 「好!」刘备一拍案几,站起身来,「那就照不疑所说行事!」 「诺!」众人齐声应道。 见到方案最终确定,周不疑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众人散去,周不疑独自走出帐外,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默默盘算着。 曹纯命不久矣,荀攸丶程昱也非长寿之人,放他们回去也没什么。 至于曹真丶曹休,此时还是两个愣头青。他们二人想要独当一面,至少还要十年。 十年————够他做很多事了。 自己如今才十七岁,等到辅佐自家老板完成大业之后再开始享受人生,好像也不算太晚。 周不疑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回帐中。 (这一章改了很多遍,也不知道讲明白没有,兄弟们将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