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再嫁国公渣夫一家悔疯了》 第1章 这对父子是捂不热的 第1章这对父子是捂不热的 李澄霞将继子封平安从池里捞起来时,她大概知道,与封润泽貌合神离的婚姻也差不多到头了。 她打着寒颤由侍女香玉拉上岸时,封润泽站在池边,抱着封平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眼神冷漠、愤恨、厌恶,如看杀子仇人一般。 “小李氏,四年前我娶你过门,让你当尊贵的封家四娘子,是为了让你完成你姐姐的遗愿,替她照顾你平安。” “封家锦衣玉食,好吃好喝供养着你,竟养出你这头心思歹毒的白眼狼,竟将平安推到池子里去。” “你存心要害死平安,好给你将来的嫡子让位!你如何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姐姐和李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你太叫人失望了!” 封润泽的斥责劈头盖脸而来。 湿透的衣裳裹着细碎的冰,紧紧贴着身子,李澄霞麻木地弯下唇角,封润泽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浇得她透心凉。 相似的话,这四年里她不知听了多少遍。 每每她解释一句,封润泽就会向她投来冷漠害人的眼神,那种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怨恨。 她总被他喷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 日子久了,她也渐渐明白,她多说一句都是错,少说一句也是错。 只是今日,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极尽麻木的困意,像是将责任担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放下了。 李澄霞垂下眸子,“四爷教训的是。” 封润泽脸色微凝,许多要斥责的话语忽然哽在喉中。 李澄霞通红的手指将裹着厚绒的斗篷紧了紧,发髻沾着细碎冰碴,湿乱的头发覆着半张小脸,发梢凝出的水珠,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没入颈间,看起来十分可怜。 封润泽甩了甩头,他怜惜小李氏这毒妇作甚。 李澄霞木木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平安落了水,四爷还是先将人抱回去,请大夫看看再说罢。我先回房换身衣裳,再过来,您要罚妾身便罚,妾身绝无怨言。” 封润泽听完,双眉锁成一条直线。 李澄霞这是要与他怄气,连一句解释也不给? 思及此,心中对李澄霞的厌恶更甚几分。 是他太纵容了小李氏,以致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父亲!就是后娘推的我!”封平安在封润泽指着李澄霞,用淬了毒的眼神盯着她,“您定要狠狠罚她!让她跪祠堂!让她去柴房睡!” “放心,父亲不会放过小李氏。“封润泽温声哄着怀中的小人,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平安是他与亡妻大李氏的独子,是他的命根子。 封平安挑衅地看了眼李澄霞,又往封润泽怀里钻了钻:“爹爹,祖母说得没错,后娘都是坏人!她们会吃小孩!” 李澄霞微微抬头,正瞧见封平安正冲着她挤眉弄眼。 天真的小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在冬日午后暖阳里,竟透出三分扎人的恶毒。 比起封润泽无端指责,让她寒心的是继子封平安。 封平安是她的外甥,是她姐姐留下的独子。 姐姐产后体虚,临终之前将外甥托付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这对父子是捂不热的(第2/2页) 丧期过后,她以继室的身份嫁入封府,只为照顾姐姐唯一的血脉。 刚入府那会儿,封润泽对她呵护有加,就连她及笄用的发钗,也是封润泽所送。 外甥平安也很亲近她,会脆生生的叫她小姨,也会拉着她的袖子向她撒娇,认真的时候,还会叫她母亲。 封平安体弱多病,她衣不解带,精心照顾四年,才将人养到如正常年纪般壮实。 只是随着封平安年纪越大,视她如仇敌,不再与她亲近。 像今日,他打了二房的孤女容姐儿,不认错窜逃,等她追上,他却跳进池中,她将人捞上来,反倒污蔑是她将他推下去。 “是母亲推了我!” 这一句,将她心中最后一点期待撞得稀碎,糊不起来了。 李澄霞淡淡瞧了眼远去的父子二人的身影,眼尾泛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 侍女香玉忙将斗篷的兜帽罩在她头上,手忙脚乱替李澄霞拉紧斗篷。 又将一旁小丫鬟手中的暖炉塞在他手中:“娘子为何不向四爷解释?” 李澄霞摇摇头,“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不止封润泽不信,整个西府的人都不会信。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不是她做的不够好,而是封润泽父子,乃至整个西府的人都是捂不热的。 …… 西府衡阳院中,封润泽坐在母亲面前,眉头紧锁。 四夫人周氏知道儿子封润泽可能对小李氏于心不忍,又说:“儿子,为了平安,小李氏必须责罚。平安不过是个几岁稚童,有什么错处也是她这个当后母的没教导好。东府那边颇为属意平安,平安名声不能有损。” 封润泽温润的脸上微微一凝,他垂眸应下周氏的话,“母亲说的是。” 听了周氏的话,他才知道冤枉了李澄霞。 继子跳进池子栽赃后母,若是传出去,对平安的名声更不好,就算李澄霞无错,这桩事只得由她担下。 封家是渤海世家,是长安城中顶级门阀之一,到了这一辈,却是人丁不旺。 东府嫡支的那位密国公封让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十五岁那年便克死未婚妻淮南公主。三年前,皇上又指了一门贵女,结果在下聘前夕,那贵女离奇暴毙。 前两年,又传出了国公爷绝嗣的秘闻。 那位爷都二十五岁了还孤身一人,东府那边放话,要在旁支中择选一名适合的男丁入嗣东府,延续香火。 不成婚,又绝嗣,封氏旁支哪家不想将合适的儿郎塞去东府,记在密国公爷名下。 周氏早就盘算着,等合适时机,就将平安过继给东府。 往后东府的长子嫡孙便是平安。 李澄霞受的委屈在母子二人看来,不值得一提。 周氏又向封润泽说起另一桩事,“等会清河县主要来西府赏梅。” 封润泽双唇微抿,静默着。 周氏又说,“只是县主身份尊贵,断不能做妾,也只能让小李氏做妾。” 第2章 贬妻为妾 第2章贬妻为妾 清河县主是彭城王嫡女,彭城王犯了事被圣上贬去岭南,清河县主并未受牵连,被姨母韦贵妃接入宫中抚养。 半年前,由乡君升为了县主,陛下还赐了食邑。 封润泽正为此事为难着,不愿再听周氏啰嗦,“母亲,此事先别提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此时贬妻为妾,他怕李澄霞会闹起来。 他得想个法子,让李澄霞主动提出做妾。 见封润泽面色不愉,周氏闭了嘴,不再说这事。 “我们府上腊梅开得正好,等会县主来了,你与县主又有同窗之谊,你代母亲招待好县主。” 封润泽颔首应下,温润如玉面容上的浅笑如柔和春风,冬日午后暖阳。 “县主是贵客,你与她从前是如何相处便如何相处,不必拘着。小李氏那边若是吃醋撒泼,你不必理会,母亲自会料理。” 从周氏那出来,封润泽去了书房,将珍藏的牡丹图拿出来,清河县主喜欢他的丹青。 …… 琉璃园。 婢女锦玉见李澄霞回来,带着两个小丫鬟赶忙迎上去,将她扶进去,沐浴换衣。 香玉端过一旁几案上温热的姜汤,喂李澄霞喝下,又揉搓着她的手心。 锦玉、香玉又伺候李澄霞热水沐浴。 只是李澄霞发了高热,浑身滚烫,香玉急急去请了府医。 喝了退热的汤药,又用了两口稀粥垫肚子,就见婢女香玉脸色沉沉进屋:“娘子,夫人院里的周嬷嬷来了,让娘子去前院迎接清河县主。” 锦玉听了香玉这话,气得干瞪眼:“娘子还没退热,就让娘子顶着寒风去迎客?” 香玉道:“锦玉姐,我同周嬷嬷说了,娘子还病着,如何能去前院迎客?周嬷嬷堵了我的话,说娘子不过是小病罢了,不碍事。说县主是皇家贵女,身份贵重,不可怠慢,执意要娘子去前院。” 说着,香玉一脸气愤,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请周嬷嬷进来,让她瞧瞧娘子病得多重,还能不能去前院?” “香玉。” 李澄霞扬起绯红的小脸,鼻下呼出灼热的气息:“去回周嬷嬷,让她等等,我一会便过去。” 香玉微微一愣,她以为娘子不会去,才想着去回绝周嬷嬷,转头却见娘子眸色坚定,只好去回禀周嬷嬷。 李澄霞无奈道道:“我那婆母是什么性子,你们二人也知。我若是不去,她会更加苛责于我,到时不是罚跪祠堂那么简单,那悬挂在祠堂的藤杖可不是摆设。” 锦玉重重叹了口气,拿来一件淡青色内衬羊绒的斗篷给她披上,将刚装好的汤婆子放到她手中,这才随着李澄霞出门去前院。 李澄霞主仆三人随着周嬷嬷到前院时,封润泽与周氏已等候许久,周氏见李澄霞姗姗来迟,心中不悦:“你躲到何处偷懒去?让你来前院迎接贵客,拖拖拉拉到现在才过来!” 李澄霞福身告罪。 周氏冷哼一声,眼见清河县主的车驾快到了,将人赶到后头去。 李澄霞默默退到周氏和封润泽身后。 很快,一驾华丽的马车在府门前徐徐停下,紧接着从车上走下一位衣着华丽、容貌姝丽的妙龄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贬妻为妾(第2/2页) 周氏暗暗打量着清河县主,心想,这果然是皇家贵女,气度不凡。 “周夫人近来可好?” 周氏含笑着说好,又说起府中蜡梅开得正好,邀请清河县主前往观赏。 清河县主欣然答应,“有周夫人与封博士陪同,自然是好。” 话音才落,清河县主美眸一转,看向周夫人身后,混在婢女群中穿着青色斗篷的女子:“这位是封博士的姨娘?” 周氏回头看去,见清河县主目光指向李澄霞,眸色微敛。 被点到名字的李澄霞,对着清河县主微微一礼:“回县主,妾身不是妾室,是郎君的正妻。” 清河县主微怒,瞪了眼李澄霞,她给了李氏台阶,她竟然不下。 还是周氏和封润泽没与李氏说清楚? 她看上了封润泽,她是宗室女,身份尊贵,当然不能为妾。 是以,周氏承诺她,会将李氏贬为妾室。 “哦,是吗?听说封博士原配亡故后,便纳了个妾室,本县主还以为是你。” 封润泽是有两个妾室。 堂堂县主之尊登门拜访,怎会无故询问封家的妾室? 这里头有古怪,李澄霞猜不出,也可能是他多心了。 李澄霞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水流下:“县主身份尊贵,哪家有头有脸的门户会让妾室来迎接贵客。” 清河县主语塞,余光却瞥向周氏,隐隐有责备之意。 接收到清河县主投来的目光,周氏暗暗恼了恼,早知道就不该让小李氏出来。 他让小李氏来迎客,本意也是想借清河县主的身份敲打她,教教她什么是尊卑贵贱。 “李氏,本县主瞧你脸色不佳,还是快些回去歇着罢。”清河县主给封润泽使了个眼色,尽管封润泽告诉过她,他与小李氏至今未圆房,此刻,她还是觉得小李氏碍眼得很。 封润泽向李澄霞投去一记不悦的目光,示意她赶紧滚蛋。 李澄霞行了个礼,由婢女香玉搀扶着,缓步回琉璃园,才穿过前院,腿下无力,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是香玉背着,锦玉在后头拖着,将人背回琉璃园。 又用几床厚厚的被褥捂出热汗,李澄霞才好受些。 “若是那边再来人,就说我病重,不便侍奉祖宗。” 香玉应着是。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周氏让人传话,责令李澄霞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 香玉按李澄霞吩咐,拿话堵了那传话的婢女。 娘子果然料事如神! 她现在才明白,李澄霞为何带病迎客。 周氏是个恶婆婆,却也极为好面子。 那婢女见香玉拿话堵她,狠狠剜了眼香玉。小李氏连夫人的吩咐都敢不从,心想,等会定要在夫人跟前告她一状。 李澄霞觉得四年的苦日子,她过够了。 整个西府的人都当她是照顾封平安的婢女,呼来喝去。在他们眼中,她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以填房续弦的名义,嫁进封氏一族的西府,本就是高攀,十世修来的福分。 第3章 要毁就一起毁了 第3章要毁就一起毁了 她进西府时,只有一顶素轿。 没有婚书聘书,没有高堂合卺,也没有酒宴宾客。算起来,她与封润泽不算正经的夫妻。 她是时候该离开封家了。 …… 夜色渐暗,李澄霞卧床躺了大半日。香玉穿过屏风,进了膳厅:“娘子,四爷来了。” 李澄霞一愣,回了卧室,就瞧见封润泽端坐在铺了垫子的梨花榻上,手中端着一盏白瓷茶碗,轻啜一口茶汤。 烛火摇曳,将他温润如玉的面庞映照得愈发清俊无双。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如芝兰玉树,举目清爽,犹如诗中描绘的君子,又如官窑里烧出的绝美白瓷。 封润泽抬眸看她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你既然病着,就好好歇着,为何还要去前院迎接清河县主?澄霞,若将病气过给清河县主,你担待不起。” 温润如玉的脸庞下,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斥责。 李澄霞下:“婆母的吩咐,澄霞不敢不从。” 她还病着,实在没那心情与封润泽争辩。 封润泽看她一脸无辜,眸色莫名冷了两分:“你病了,也该跟母亲说才是。你带着病去迎接县主,岂不叫县主觉得是母亲苛待了你?” 李澄霞一滞,半晌才道:“四爷,我说了我病着,母亲说不妨事,要我去迎接县主。” 封润泽自知理亏,却又不想承认他过来是为了斥责李澄霞:“你病了,就该早些告诉母亲才是。” 在一旁的香玉说道,“四爷,奴婢去夫人院里请了张郎中,奴婢与周嬷嬷说了娘子病了。” 封润泽闻言,有些沉不住气,“我与县主只是同窗之谊罢了,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县主来府上,你就病。” “我看你就是故意挑县主来府上的时候得病。” 眼看封润泽又要咄咄逼人地指责她,李澄霞只觉疲惫得很。 “四爷,我也是为了将平安从池子里救出来,寒气入体才病的。” 封润泽可不信她的鬼话,李澄霞肯定是知道他母亲有意让他娶清河县主为妻,才故意把自己弄病,好叫他心疼怜惜她。 他冷笑,“我与县主不过是有过几年同窗之谊罢了,并无深交。你存心挑县主来的时候病了,是想让县主觉得母亲苛待了你,还是想让县主觉得她来府上不是时候。” “县主说,她若知道你病着,就不来了,免得害你的病又重了几分。” 李澄霞既想哭又想笑,她病着,不见封润泽来关心。 在他封润泽心中,有着几年同窗之谊的县主,比她这个妻子更重要。 李澄霞真不想听他无端指责,淡淡打断了他:“四爷不必拿话来斥责我。若不是母亲差了周嬷嬷来请,我也不知县主驾临,更不知县主与四爷曾是同窗。四爷也不必怀疑我装病拿乔。” “我已同周嬷嬷说我病重,不便见客,周嬷嬷代母亲传话,我不去也得去。” 封润泽堵得气结,脸上浮着怒色,手上一动,几案上白瓷茶盏嗖的一下飞了出来,砸在李澄霞脚边,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打湿了鞋袜。 香玉面露惊色,将李澄霞护在身后,跪下颤声:“请四爷息怒!” 李澄霞身子微颤,显然是被吓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要毁就一起毁了(第2/2页) 鬓边垂着几缕碎发,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着,映衬着她的脸,煞是好看。 尤其是那一双眼,波光潋滟,自带一股天生的柔媚。 封润泽就那么看着李澄霞,有些入神,受了惊吓的她,如急急窜进洞中的小白兔,叫人怜惜不已。 他也见过不少貌美之人,李澄霞的容貌比他早逝的妻子大李氏和清河县主还要美上几分。 他四年不和李澄霞圆房,就是担心李澄霞误了他的前程。 想着方才的斥责,不免有几分心虚。 封润泽语重心长地道:“你虽是个养女出身,进了西府,就是我封家的媳妇,往后莫要心胸狭窄,有失体统。” “你姐姐在九泉之下,若知晓你这般做派,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封润泽向来如此。 他对谁都温润如玉,温言细语,唯独对她展露了皮在温润人皮下的尖酸刻薄。 李澄霞昏昏沉沉的脑袋中,忽然透进一丝清明,将昏暗的世界照得明朗,人瞬间清醒了。 见封润泽还要说,李澄霞忙接过话茬:“四爷,平安已年过八岁,却去年才开了蒙,妾身愚钝,怕是教不得平安学识。” 封润泽见李澄霞记挂平安学业,面色微悦,“平安的学业,我自会上心。” 李澄霞行了一礼:“时辰也不早了,澄霞还未退热,身子疲惫得很,先行告退了。四爷也早些回去吧。” 李澄霞目送他离开,对方刚跨出门槛,却又回过头:“澄霞,往后你与县主便是姐妹,县主大量,不计较你今日之失,将你培育的雪锦送与县主,就当赔罪吧。” 李澄霞望着封润泽,愣了片刻。 封润泽却以为她应下了,满意而去。 “四爷!” “四爷怎能这样!”香玉愤愤不平,国朝的牡丹大多在温暖时节盛开,冬日里几乎见不到牡丹盛开。 雪锦,是她家娘子用尽一年时间才培育出来的寒牡丹,总共只培育出两株。 李澄霞握住香玉的手,“东府那位老夫人很喜欢牡丹,你送一株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侄媳妇的孝敬她老人家的。” “娘子,另外一株呢?”香玉问道。 李澄霞眼眸亮起一道浅浅的光,与香玉道:“花毁了不可惜。我的花,我不毁,自有人帮我毁。” 她精心培育的牡丹,可不是封润泽拿去讨好清河县主的工具。 她擅长种牡丹,嫁进西府的四年里,西府将近一半的收入来自她种植的牡丹。 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封家,牡丹带不走,卖掉的钱也不可能落到她手中,倒不如毁了。 李澄霞一夜好眠,睡得很沉,还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姐姐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恳求她:“澄霞,姐姐求你,替我照顾好平安。” 她自小被李家收养,阿爹阿娘不大待见她,也只有姐姐待她极好。 看着濒死的姐姐,年幼孱弱、哭啼不已的外甥,她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封润泽也答应了姐姐,等平安身子康健,上了学堂,就放她自由。 翌日天亮,李澄霞退了热。 衡阳院那边来了人,是周氏让她过去。 第4章 去东府讨要牡丹 第4章去东府讨要牡丹 昨日借清河县主打了周氏的脸,周氏为了名声,暂时不会让她到祠堂受罚,但周氏让她站规矩,找回丢的面子。 李澄霞心知逃不过,领着锦玉去了衡阳院。 周氏是个会折磨人的,只一个眼神,周嬷嬷便将周氏的意思说了出来:“夫人昨日陪清河县主赏了一日梅,腿正酸着,娘子按摩手艺好,替夫人松松筋骨。” 嫁进封家之前,李澄霞跟着李府的一位老师傅学过几年医术,习得一手推拿的手艺。 周氏知道李澄霞会推拿,便时不时叫她过来按摩松骨。 “娘子还是跪着,给夫人按摩腿脚。”周嬷嬷站一旁假惺惺提醒着。 周氏坐的是矮榻。 李澄霞也只能跪着为周氏推拿,这一跪便是大半个时辰。 她还是在锦玉搀扶下,慢慢起身。 周氏筋骨推拿后,整个人都舒坦多了,心情可见愉悦不少。 这小李氏哪哪都好,带得了孩子,又能伺候人,更有一手养牡丹的手艺,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她的出身太卑贱了,根本不能帮扶她的儿子。 周氏坐直了身子,看向李澄霞,语气中满是责备:“小李氏,听四郎说,你不愿再照顾平安?这可是你亲外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管就不管!” 大李氏临终前托付小李氏的话,她也在旁听着。小李氏才照顾平安三四年,就不耐烦了? “母亲,平安已经八岁了,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儿媳愚钝,没读过书,恐教导不了平安读书。” 对上周氏责备的眼神,李澄霞毫不胆怯:“咱们封家是高门大族,四爷年纪轻轻,就在太学任博士,就连东府那位国公爷也是满腹经纶。平安将来不入仕,也不能像我一样不识字。” 这么一说,周氏不由默了默。 东府嫡支的国公爷不说才高八斗,也是学富五车,若是平安连一个字不认识,一首诗也不会读,还有机会被选入东府过继。 想到这,周氏看向李澄霞的脸色都和悦了不少。 小李氏虽目光短浅,但在照顾平安这方面,还是很周到。 她若不提到平安上学的事,她和润泽都未必想到这事。 等清河县主进了门,看在她照顾平安有功的份上,抬她做个贵妾,也未尝不可。 从周氏那出来,李澄霞便回了琉璃园。 “祖母,我不要去学堂,我不要去学堂!” 封平安拉着封氏的手摇晃着,哭着闹着不想去学堂。 封家有族学,担任夫子的是封家旁支的族老,特别严厉,动不动就打人手板。 向来惯着封平安的周氏这回倒没有纵容着孙子:“平安,不许胡闹,你也不小了,该去学堂了。你母亲说的极对,你将来不当官,不考功名,也不能不认字。” 封平安瘪瘪嘴,“祖母,我讨厌你,你也不疼我了。” 甩开周氏的手,转身就跑了。 他不喜欢读书,也不想认字,他就想痛痛快快地玩。 封平安穿过九曲回廊,绕过琉璃园,去了培植牡丹的花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去东府讨要牡丹(第2/2页) 停在门口,小小的眸子里透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 琉璃园。 封润泽让随从封顺去取寒牡丹“雪锦”,李澄霞说寒牡丹送去东府给老夫人了。 封润泽不信,亲自来了趟琉璃园。 “澄霞,你怎么回事?昨日不是与你说好,那株寒牡丹是我要送给县主的,你怎能送去东府给老夫人?” 言语中尽是斥责。 李澄霞则一脸无辜:“四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培育寒牡丹之初,东府的老夫人便说要一盆。” “你不是培育了两盆,这盆你该给我留着,另外一盆送去给老夫人,不就行了。” 李澄霞笑了笑,“先培植出来的那盆早送去东府了。若四爷急着要,妾身这就去东府那取回来。” 封润泽摆摆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取回的道理。你将另一盆寒牡丹给我。” “那盆还没开花。”李澄霞道。 那盆牡丹就结了一个骨朵。 “无妨。”封润泽已经答应清河县主,将已开花的寒牡丹送给她,但现在没办法,也只能将另一盆寒牡丹送她。 这时,香玉匆匆跑进屋,脸色焦急:“娘子,不好了,花房里的牡丹全毁了!” “什么?”李澄霞大惊。 几人赶到花房,只见满地狼藉,满目疮痍。 原本亭亭玉立的牡丹,此刻被砍断了枝条,绿叶花苞撒了一地。还有不少从盆中拔出,断成两截,横七竖八躺着。 李澄霞眼眸圆润,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牡丹“尸体”,这可都是她的心血啊! “我的牡丹,我的牡丹……” 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泣不成声。 封润泽看着狼藉的一地,眉头紧皱,这怎么回事? “小李氏,我让你多嘴!” “小爷又不是你儿子,你是大海吗?管得那么宽!” 封润泽唇角扬着,一脸得意。 封润泽哪里还不明白,脸色顿时铁青,阴沉下来。 他长臂一伸,将人拽了过来,举起厚实的巴掌。 啪!啪!啪! 封平安鬼哭狼嚎,嗷嗷直叫。 整个花房都是凄厉的哭声。 李澄霞跪坐在地上,掌心捧着一朵即将盛开的牡丹骨朵,心疼得不行,低垂的脸,无人瞧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顿打是封平安出生以来,挨的第一顿打。 “四爷,别打了。平安还小,再打就要打坏了。” 李澄霞在一旁假仁假义地求情。 封润泽怒道:“还小,他都八岁了。” 李澄霞一愣。 原来你们也知道他八岁了。 每每她要管教封平安时,这对母子就在一旁说教。 说她是继母,心狠恶毒,根本不会将封平安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之类云云。 封平安变成无法无天的模样,和周氏、封润泽的纵容少不了关系。 第5章 不肯将就 第5章不肯将就 封润泽下手很重,封平安只觉屁股除了痛,还是痛。 “阿爹,我错了,我错了!” “呜呜呜……阿爹……” 圆润的小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 封润泽又是一掌打在封平安屁股上,怒道:“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那寒牡丹要培育一株出来,你知道可有多难?” 他与清河县主说好,今日便将寒牡丹送过去。 现在寒牡丹被毁,他拿什么送过去? 偏偏毁了寒牡丹,还是他的独子。 看着寒牡丹被毁,封润泽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太宠溺封平安,才让他这般骄纵,不知轻重! 县主说,会向韦贵妃进言,让陛下将他调到礼部任左侍郎。 韦贵妃是当今陛上最宠爱的妃子。 任由封润泽打了好一会,李澄霞和香玉才悠悠拉开封润泽,将封平安解救出来。 将涕泪横流的小人护在怀中,看着封平安,他心疼不已,心里却是爽翻了,他红着眼眶,缓缓道:“四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打坏了。平安身子弱,经不起打。不过是几盆牡丹罢了,毁了便毁了吧。” 封润泽怒气未消:“那是寒牡丹!” 若只是寻常的牡丹,他还不至于那么生气。 可那是寒牡丹,寒牡丹千金难求! 整个大唐境内也找不出几株,而且,极难培育。 看着被李澄霞护着,瑟瑟发抖的封平安,封润泽忽然起了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想起母亲与他说的话,封润泽叹了口气,必须将平安送进族学,让封夫子好好管教。 而且,若平安胸无点墨,东府那边,只怕对平安更不满意。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封润泽再生气,也不会往死里下手。 封润泽沉声说道:“平安,你既已知错,为父今日便饶了你,但下不为例。” “你母亲培育的牡丹,是咱们西府重要的进项,咱们西府有近一半的开销,都依赖着你母亲辛苦培育的牡丹。” “我已与族学那边说好,明日你便去族学那边上学。” “父亲,我不要……” 封平安不想上学,他的话还未说完,封润泽冰冷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封平安怕被打,连忙改了口气,“父亲,我去学堂还不行吗。” 封润泽唤来封顺,将封平安抱回衡阳院。 再请张大夫看看,再上些活血化瘀的药。 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打伤了孩子,又怕平安积了瘀血。 “澄霞,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可能再培育出一株寒牡丹?”封润泽忽然问道。 县主知道他们西府培育出绝无仅有的寒牡丹,很是稀罕,已经念了快一个多月了。 李澄霞为难地摇摇头:“四爷,寒牡丹耐寒,培育条件极为苛刻。您应该知道,妾身足足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培育出两株寒牡丹。” “培育出这两株寒牡丹,妾身几乎耗尽心血,要是妾身培育牡丹的技艺再高,如今还琢磨不透寒牡丹的培育习性。” “这么短的时间,妾身怎么可能再培育一株寒牡丹出来?” 寒牡丹培育条件极为苛刻,现在,别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给她半年时间,她也未必能再培育出一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不肯将就(第2/2页) 就算她能再培育一株寒牡丹,也不会在此时培育一株。 封润泽一脸失望:“那不必了。你把这收拾收拾。” 说完,封润泽转身扬长而去。 没有寒牡丹,清河县主必定不悦,她得想别的法子哄县主开心才行。 李澄霞主仆二人再次进入花房。 看着满地狼藉,香玉只觉得可惜了:“娘子辛苦两个月的心血,还是毁了。” 这些牡丹虽不如寒牡丹珍贵,可在这严寒时节还能培育存活,也是难得的珍品。 娘子辛苦两个月的心血,到底还是被毁了。 李澄霞走到花房一处阴暗的角落,将黑色的布揭开,露出一盆牡丹来。 这盆牡丹枝叶浓绿茂盛,叶尖掐着两个拇指大的骨朵,在这寒冷的时节里平添了几分生机。 香玉忽地睁大了眼睛,“娘子,雪锦不是被小郎君毁了?怎么…完好无损?” “雪锦还未开花时,与花房里其他牡丹并无差别。” 李澄霞俏皮地眨了下眼,“我提前将雪锦藏好了。” 香玉恍然大悟,“娘子真机智。” 寒牡丹若真被小郎君毁了,那可真就太可惜了。 可看着寒牡丹,香玉不由得有些隐忧,“娘子,若是让四爷他们知晓寒牡丹没被毁,只怕四爷会生气。” 四爷若知道寒牡丹还在,必定会料想到是娘子是故意引小郎君来毁牡丹。 李澄霞略带着薄茧的手轻抚着寒牡丹的枝叶,若有所思,“香玉,你说四爷用寒牡丹来讨好清河县主,是为了什么?” 香玉微愣,她不明白娘子为何这么问。 她想了想,说,“奴婢听说府里的下人说,清河县主酷爱牡丹,寒牡丹是珍品,四爷送寒牡丹给清河县主,应该是投其所好。” 李澄霞哂笑。 香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封润泽拿她的寒牡丹讨好清河县主是真,更重要的是他要牢牢抓紧清河县主这棵大树。 封润泽在太学任博士,却极为功利,一心想往上爬。 一年前,封润泽求到东府那位国公爷面前,希望国公爷提携他入三省六部任职。 国公爷拒绝了,理由是封润泽能力不足、资历不足。 而清河县主…… 这两日,她想了不少。 西府这支是封氏旁支的旁支,封润泽攀不上勋贵世家,又不肯将就低娶,才娶了她姐姐李秀芝。 随着她父亲李德用过世,李家门庭一落千丈,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适合做封润泽的“妻子”。 清河县主身份高贵,姨母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对封润泽仕途大有助益。 封润泽与清河县主更有同窗之谊。 所以,那日清河县主来西府,绝非是为了单纯赏梅。 周氏与封润泽是典型的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不会轻易休了她,更想她继续当牛做马照顾封平安。 封润泽是读书人重声誉,清河县主要进门,她只能做妾。 只怕此刻,他们母子二人正琢磨着如何将她贬妻为妾。 最好是她自降身份,甘愿为妾。 第6章自请和离 第6章自请和离 不管周氏母子二人如何想,她须得尽早打算。 “香玉,你将雪锦连同剩下的这几株牡丹都送到锦绣花坊孙掌柜那去。你告诉孙掌柜,这株雪锦我只收他七成的价格。” “卖掉这些牡丹后,你将雪锦的收益以你的名义存到钱庄去,其他的,交到府中账房去。” 李澄霞垂眸,看着地上的牡丹枝叶,杏眸不由涌起一抹狡黠,“这些牡丹都是孙掌柜要的,现在都给毁了。我同孙掌柜签了契约,该赔的违约金不能少。” 香玉会意一笑。 她将仅剩的几株牡丹送到锦绣花坊,又将李澄霞的话准告孙掌柜。 “孙掌柜,若有人问起,您便说,这株雪锦是其他人培育出,同我家娘子无关。” 孙掌柜视若珍宝地看着雪锦,捋着花白长须:“香玉姑娘放心,老朽心里有数。” 香玉离开锦绣花坊,将雪锦所得收益存到钱庄里。 这才回西府。 琉璃园里。 “娘子,奴婢都办妥了。”香玉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孙掌柜说明日来府上一趟。” 孙掌柜是个厚道人,并没有按李澄霞给的价格,而是原价收购。 她让香玉将所得银两存到钱庄,是为了日后,她与封润泽和离时,能有一个保障。 她嫁入西府,吃穿用度都由西府提供,月例银子也花在封平安身上。 除了两个箱笼的嫁妆,她没有私房钱。 次日大早,孙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怒气冲冲到了西府,向周氏讨要违约补偿,并要求返还定金。 花房的牡丹大多被封平安毁了,是以周氏面对孙掌柜讨要违约补偿时底气有些不足。 可在听到孙掌柜说出违约补偿金额时,整个人都怒了。 整整五百两! “孙掌柜,你这是讹人!”周氏脸色铁青。 不就几株牡丹,违约金竟要五百两? 西府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也才五百两不到。 孙掌柜拿出当初签订好的契约,“周夫人,契约白纸黑字,做不得假。当初和贵府签订契约时,契约上说的明明白白,若是违约,违约金则按售价总额的十分之一的比例来赔付。 这批一牡丹与以往不同,都是难得的珍品,价格也比寻常牡丹高出十几倍。 这回培育的牡丹,总价值五千两,违约金可不就是五百两。” 周氏闻言,盛气凌人的架势弱了不少。 契约是她与孙掌柜签订的,违约金确实是以十分之一的比例来赔付。 可让她赔付孙掌柜五百两,她可舍不得。 于是陪着笑脸道:“孙掌柜,我让我那儿媳妇再培育一批牡丹,违约补偿的事以后再说,如何?” 孙掌柜却不乐意了:“周夫人,我适才听府中下人提到,牡丹是人为损毁,并非意外。贵府四娘子培育的牡丹确实好,这回我们先不合作了,日后再说。” “我是个生意人,等着四娘子培育的牡丹,我还做什么生意?” 拿了五百两违约金,他可以进新货,继续做生意。 “夫人若不认这契约,那我也只好往衙门递状子。” 周氏哪里想得到孙掌柜软硬不吃,若为了区区五百两闹到衙门,西府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自请和离(第2/2页) 叫来周嬷嬷:“去账房支五百两现银给孙掌柜,再交定金一并退回给周掌柜。” 周嬷嬷去而复返,将一沓票子和一个荷包的定金交到孙掌柜手中。 孙掌柜带着伙计,心情愉悦,走出西府大门。 损失五千两收益,又搭出去违约金,就连定金也被索走。 周氏气得胸口疼。 她侧头看向周嬷嬷,“大李氏忌日快到了,你去琉璃园传话,让小李氏抄抄佛经,为大李氏和平安祈福。” 为了区分前儿媳和后儿媳,周氏一向称李秀芝为大李氏,李澄霞为小李氏。 “另外,小李氏看管花房不力,以致牡丹被毁,让她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 一想到五千两,周氏就肉疼。 就像飞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周嬷嬷去琉璃园传话。 若是换做以往,只要周氏一句话,李澄霞就会乖乖照做。 那湖里冷得刺骨的冰水已将她兜头浇醒,李澄霞知道她不能再软弱退让。 这四年,她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足够多了。 “周嬷嬷,我身子未愈,不能再受寒。若是再受寒,恐怕就照顾不了平安了。”李澄霞轻声说道。 周嬷嬷:“四娘子这是要忤逆夫人?” 李澄霞故作惶恐:“婆母想来慈悲大度,体恤小辈。澄霞怎敢违逆婆母,只是……” 说着,她身体子微微晃动,下身一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香玉急急托着李澄霞,让她靠着自己,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拔高了声音:“娘子你怎么又发高烧了?今早才退了一些,怎么又烧了起来。” 周嬷嬷看李澄霞一脸病气,不似作假。 “周嬷嬷,快帮我把娘子扶到屋里。”香玉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退了一步,生怕李澄霞将病气过给她,“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李澄霞身子确实不适,只有些低热。 周嬷嬷回到衡阳院,添油加醋说小李氏确实病得不轻,又说小李氏不孝顺、忤逆婆母。 “让小李氏病好后,即刻去祠堂领罚。”周氏不想担恶婆婆的罪名,又不想小李氏日子过得太舒服。 周嬷嬷派小丫头去琉璃院传话。 …… 琉璃院。 暖黄烛光微微摇曳,一道阴影压了过来,李澄霞笔尖微顿,抬头看去,便看到封润泽。 他穿着宝蓝长袍,俊眉修眼,面如冠玉,宛如画中走出的美男子。 “四爷。”李澄霞起身福礼。 “嗯。”封润泽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他去见了清河县主,县主要他尽快解决小李氏。 “澄霞,你进府四年,享了前十几年未享过的荣华富贵,平安也将你当成亲生母亲。” “在为夫眼里,你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封润泽顿了顿,毕竟小李氏并未犯什么过错,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小李氏贬妻为妾。 清河县主等不起,若是县主有了他的孩子,那就更等不起了。 封润泽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衣摆,眸光不敢看李澄霞:“宫里的贵妃娘娘要给我与清河县主赐婚。” 第7章 我们和离吧 第7章我们和离吧 尽管心中早有猜想,可在听到封润泽这话时,李澄霞还是不免愣了愣。 贵妃娘娘要给清河县主与封润泽赐婚? 清河县主是皇家贵女,要嫁给封润泽只能做妻,不可能做妾。 所以,封润泽此行来琉璃园是为了…… 望着呆愣的李澄霞,封润泽硬着头皮继续道,“澄霞,清河县主身份尊贵,姨母更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县主入西府不可能为妾,更不可能做平妻,所以,只得委屈你了。” 一旁的香玉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可置信看向封润泽,“四爷,这如何使得?” 四爷是要娘子做妾? 就算娘子是继室,那也是西府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 “香玉,出去!”封润泽冷声呵斥香玉。 “四爷……”李澄霞看向她,示意香玉出去。 香玉退了出去,并未走远,站在门口守着。 李澄霞已经冷静下来,封润泽的心思,她早料到,只是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快。 “四爷,是要我做妾?” 封润泽为难点头,“我知对你不住,但贵妃娘娘赐婚,我若是不答应,只怕整个西府都会有危险。” “让你做妾,我知道委屈了你。我会最大限度补偿你。”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若隐若无的讥笑:“四爷,妾身嫁入西府四年,自认从无错处,如何能为妾? 四爷有正妻,长安城里哪户有头有脸的人家不知,妾身若为妾,岂不是要人笑话西府家风不正,败坏门庭! 四爷向贵妃娘娘如实陈情,相信贵妃娘娘不会怪罪西府。” 封润泽说,贵妃娘娘赐婚他和清河县主。 赐婚的消息至今还未传到西府,也就说,宫里还没有正室下旨赐婚。 谁知道,封润泽是不是故意拿赐婚的事来唬她,逼她答应做妾。 封润泽面色不愉,“澄霞,事关西府满门性命,我岂敢骗你?” “那就等宫里的赐婚到府上再说不迟。” 妾通买卖,要她自降身份为妾,那是不可能的! 封润泽眸色瞬息冷了下来,沉声道:“小李氏,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懂事?西府满门性命皆系在你身上,你忍心让全府的人都因你背上抗旨不尊的罪名,白白丢了性命。” “你想想平安,他可是你姐姐唯一的儿子,你舍得让平安去死?” “你只是失去正室的名分,你正妻的待遇不会改变,在我和母亲眼里,你与县主都是一样的。” 李澄霞真想不到封润泽能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自古以来,妻妾分明。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子生的儿子是嫡出,妾室所生之子为庶出! 妾室身份卑微,地位低下,哪是主母不高兴,就能随意处置的! 宰相看上国舅府上的一匹骏马,便将一名妾室送给国舅,作为交换。 “四爷,您是太学博士,满腹经纶,更熟读大唐律法,比妾身更清楚,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妾身出身是不高,可我李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我若做了妾室,丢的是我李家的门楣,我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姐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我们和离吧(第2/2页) 盯着封润泽看,她一字一句道,“四爷,妾身不做妾!” 封润泽豁然起身,他好话软话说尽,小李氏却是油盐不进。 他眸光微转,小李氏最在乎平安,他不可能不管平安。 “澄霞,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你想想平安,他可是你姐姐唯一的孩子,你忍心让平安受苦?你姐姐临终前将平安托付给你,你这般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 “抗旨不遵,平安就得死!” 李澄霞先是沉默了一息,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人莫名发毛。 “四爷,平安不仅是姐姐的孩子,更是你唯一的儿子,你罔顾平安生死,让九泉之下的姐姐知晓,姐姐如何瞑目?”李澄霞淡淡道。 他作为平安的亲生父亲,他都不在乎平安,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又何必在意? “四爷,平安是你与姐姐独子,县主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不会容不下平安。你要吓唬妾身,也该编个合理的理由。” “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我贬为妾室,也只能拿圣旨来说事。” 封润泽被拆穿,一时哑口无言。 他发现,似乎自从平安冤枉小李氏后,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李氏乖顺得不得了,大话也不敢说一句,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四爷,当初你答应姐姐,等平安长大了,就还我自由。平安身子康健,如今也上了学堂……” 说着,对封润泽的目光,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四爷,我们和离吧。” 封润泽一怔,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和离?”他重复道,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要与我和离?” 李澄霞道:“是。” 封润泽忽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烛台微晃:“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封氏是渤海世家,在长安城扎根近百年,根基深厚,族中男子从未出过与妻室和离的事。 他是太学博士,封氏西府的嫡长子,怎能被一个女人休弃? 李澄霞想与他和离,门都没有! 李澄霞道:“四爷,清河县主不能为妾,西府也不用担抗旨不尊的罪名,我们和离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早上,她已经写好了和离书。 “李澄霞,你就那么想与我和离?”封润泽黑着脸,质问道。 李澄霞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案,将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拿了过来,递给封润泽,“四爷签字画押,明日妾身便离开西府。” 封润泽脸色阴暗,如乌云密布。 他一把夺过和离书,三两下便撕成粉碎,警告道:“李澄霞,你休想和离!我不可能与你和离!” “你死了这条心!” 他宁可将李澄霞贬妻为妾,绝不会与李澄霞和离! 李澄霞嫁入西府,生是他封润泽的人,死也是他封润泽的鬼! 就算是要和离,那也只能是他休了小李氏! 第8章 恃功生骄 第8章恃功生骄 更何况,小李氏这几年吃封家的,喝封家的,享受唾手可得的富贵,却不知感恩,反而要与他和离。 跟他和离后,小李氏她能去哪? 她无处可去! 看着封润泽撕碎的和离书,李澄霞无声叹了口气。 和离书,她一共写了十五份。 封润泽撕了一份,还剩十四份。 “四爷,和离书妾身再……” 她话还未说完,封润泽便打断了她,“小李氏,和离之事休要再提,你若再多提一句,我立刻发卖香玉锦玉!” 香玉锦玉是李澄霞的陪嫁丫头。 言毕,封润泽甩袖大步离开琉璃园。 香玉见封润泽一走,匆匆进屋。 她连忙查看李澄霞的脸色:“娘子,你真要与四爷和离?” 香玉觉得李澄霞可能是气头上,才说出要与四爷和离的气话来。 她是娘子的陪嫁丫头,娘子刚进西府那会,是存了要与四爷好好过日子的心思。 每每四爷与周氏向娘子发难,娘子为着家宅和睦,总是忍着。 李澄霞点点头。 锦玉香玉虽是主仆,却与她情同姊妹,在和离这事上,她并不想瞒着香玉。 “香玉,你与我说句实话,你觉得以眼下的日子,我与四爷还能过得下去吗?”她问香玉。 香玉微微一愣,想了想便道,“奴婢不知怎么说。娘子为了四爷、小郎君付出一切,奴婢都看在眼里,可四爷、夫人、小郎君对娘子的态度,奴婢也看在眼里。” “奴婢知道,咱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想盼来的,总盼不来。” 她顿了顿,望着李澄霞,继续道,“若娘子真想与四爷和离,奴婢是支持娘子的。” 娘子嫁入西府后,总想着与四爷、小郎君好好相处,每次娘子换来的皆是失望。 四爷看不起娘子的出身,小郎君认为娘子要取代秀姿娘子的位置。 夜深人静时,他不知有多少回瞧见娘子在悄悄抹眼泪。 娘子与四爷和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澄霞浅笑,她知道,香玉是支持她的。 “我将平安视如己出,平安却认为我占了姐姐的位置,与我亲近不起来。四爷眼里只有官位前程,宁可将我贬为妾室,也要迎娶皇家县主。” 封润泽自私无义,李澄霞不多说,免得隔墙有耳,“四爷必定以为我是气头上随口说的,未必会当真。我想和离这件事,你暂时不要与旁人说,锦玉也先不说。” 锦玉比香玉更稳重,但香玉与他更亲近些。 “奴婢晓得。”她别的优点没有,这张嘴牢靠得很。 …… 吉祥居,书房。 画卷上的少女穿着浅紫襦裙,坐于软榻上,手捧书卷,温婉动人。 封润泽站在画卷前,不免有些恍神。 一年不来吉祥居,他几乎要忘了亡妻大李氏的模样。 大李氏不及小李氏貌美,但比小李氏温婉贤德,知书达理。 大李氏体弱,生了平安后,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两年,在一次小产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丧期满一年,他便将小李氏抬进西府做继室,专门照顾平安 “秀芝,你妹妹越来越不懂事了。她不顾平安,不管西府满门性命。你若九泉之下有灵,便入梦好好规劝她何为妻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恃功生骄(第2/2页) 封润泽在屋里待了将近半刻钟,直到长随封顺来寻他,说周氏要见他。 封润泽到了母亲周氏所在的衡阳院。 “泽儿,那事你可与小李氏说了?”周氏知道封润泽顾念与小李氏的夫妻情谊,一直拖着不开口,“你若开不了这个口,为娘便去与她说。” “她就是个孤女,不知爷娘是谁,命好,被李家收养,又嫁入西府,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她命够好了,也该知足!” “县主那边催得紧。”周氏心里是有些急的。 儿子与清河县主已有夫妻之实,若县主有了身孕,那就更不能拖了。 封润泽看向母亲,眸色似有不愉,“母亲,儿子已与小李氏说了贵妃娘娘赐婚之事,小李氏不同意,还说要与儿子和离……” 说到和离,心头涌起几分烦躁。 他应该算是朝中第一位被妻子提出和离的官员了。 周氏微微一愣。 “好啊!她反了天了,竟想着和离!” “当了几年尊贵的西府四娘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忘了自个什么出身!” 周氏气愤,看样子是他待小李氏太好了,才让小李氏生出休夫的心思。 就算要休,也是她封家休了小李氏。 “母亲,小李氏哪敢与我和离,不过是仗着抚养平安几年,有些恃功而骄罢了,想以此来拿捏儿子。”封润泽道。 他太清楚小李氏的性子,那是个胆小怯懦,性子软乎的不能再软的人。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离开了他,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就算小李氏会种牡丹,做花匠也不可能养活自己。 更何况,小李氏养尊处优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舍不得使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周氏想想小李氏那性子,却有可能是在闹脾气,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李氏这边,母亲来处理,你若得了空,就去陪陪县主。” 从周氏屋里出来,封润泽便去了县主府。 周氏命周嬷嬷去了琉璃园,责令李澄霞去祠堂罚跪四个时辰。 有周嬷嬷盯梢,李澄霞自知逃不过,也只得去祠堂跪满四个时辰。 回去时,她是在香玉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路上还遇到南府那边的堂嫂。 “你看,四弟妹又被周家婶母罚跪祠堂了吧?” 另一位堂嫂也看了过来,“啧啧啧,这个月都第五回了吧。” “错了,加上这回是第六回。” “她是李家养女,又不是亲生的,周婶母看得起她才怪。” 香玉看着李澄霞青紫的双膝,满眼心疼,挖了活血去瘀的膏药膏,在掌心抹开,然后揉搓在李澄霞双膝处。 “没事,我习惯了。不疼的。”李澄霞安慰道。 香玉唇角微弯。 …… “娘子,不好了!” “出大事了!” 向来稳重的锦玉,步履匆匆进了屋。 “家塾那边传来消息,平安小郎君又把容儿小娘子给打了,夫人要你和他立刻过去一趟。” 第9章 封平安,另请高明 第9章封平安,另请高明 李澄霞蹙眉,让锦玉莫要着急,将事说清楚。 锦玉说,她也不知经过,就是衡阳院那边人过来传话。 李澄霞让香玉留守琉璃园,她带着锦玉去了周氏处。 匆匆赶到衡阳院,只见周氏脸色焦急,满是担心的模样。 “小李氏,你是如何管教平安,他才上学堂两日,又被南府那克父克母的灾星给欺负了!”周氏开口就是大骂。 “平安才八岁,连皮都没破过一块,那小灾星就打了平安两次!” 前几日一次,今日又一次。 她的宝贝疙瘩,她都舍不得让平安磕碰。 “母亲,咱们还先是去家塾那边看看。”李澄霞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不清楚,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她心中觉得,容儿虽是个孤女,却是个十分懂事明理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平安。 平安的性子暴躁,爱惹事,打了容儿不是没有可能。 婆媳二人乘着乌篷车,很快到了家塾。 家塾临近东府,离西府有些远,要走一段路才能到。 家塾设在葳蕤园,环境清幽雅致,适合读书。 担任夫子的是封氏族中颇有名望的一位旁支族叔。 婆媳二人进了家塾,一眼就看到了封平安。 封平安浅蓝色的袍子有些凌乱,头上的发带少了一根,半边头发散着,看着有些狼狈。 他小小的下巴高高抬着,神情倨傲的和眼前两位夫子对峙着,完全不将两位夫子放在眼里。 周氏心急,迈步上前,“平安,告诉祖母,可有哪里伤着?疼不疼啊?” 里里外外将封平安检查了个遍,确定封平安没有伤着,周氏松了口气。 李澄霞先是看向封平安,见封平安脸上没有伤痕,暗暗松了口气,视线越过封平安那张圆乎的小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封思容身上。 骤然一惊! 小姑娘脸上多处擦伤,嘴角渗着血迹,身上的衣裙被撕碎,两条胳膊,一块青一块紫。 触目惊心,看着就让人心疼。 再看向小姑娘脸上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透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与坚韧。 有那么一瞬,李澄霞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再看看完好无缺封平安,谁打了谁,不言而喻。 “容儿。”李澄霞走了过去,温柔唤着小姑娘的名字,满眼心疼,“疼吗?” 正查看小姑娘的伤势,对方却推开她的手,“不用你假惺惺!” 封思容不开口倒罢,这一开口周氏立马看了过来,眼底满是怒意:“死丫头!就是你打了我平安!” “我没有!” “是封平安挑衅,是封平安打了我!” 封思容挂着彩的小脸,满是倔强。 这时,两位封夫子走上前来,沉声道:“周氏,小李氏。” 婆媳二人这才往封夫子看去,皆是一愣。 封夫子已年过半百,那本该干净整洁的青衫,此刻沾染大片墨迹,鼻梁、眼角、额头都点着明显的黑墨。 不知情况的人还以为封夫子摔进墨池。 李澄霞暗自打量了眼封夫子,视线落在封夫子额头处时,惊奇发现封夫子额头起了一个包。 封夫子看着李澄霞和周氏,眸光缓缓落在周氏护着的封平安身上,轻吐了口浊气,言语中满是无奈。 “周氏,封平安你现在就带回去罢。” 周氏闻言一愣,忙道,“封夫子,这是为何?” 封夫子缓缓将封平安与封思容互殴之事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封平安,另请高明(第2/2页) 且说封平安到了家塾,发现封思容也在,封思容聪慧,课业尤为出众,深得封夫子喜爱。 今日课上,封夫子当众表扬封思容腊梅诗做得好,让众人向她学习,以他为榜样。 封平安是个不服气的,又素来不喜封思容,在课后堵了封思容,威胁封思容,不许听课,不许表现,否则就揍她。 封思容自恃不惧封平安威胁,封平安便动了手,两人便打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封夫子匆匆赶过来,将两人分开,询问缘由,封思容如实回答。 封夫子听后便训斥封平安,“封平安,家学不是你们西府的地盘,容不得你肆意欺凌同窗,不守学堂规矩!今日起,你给老夫站着听课,不许坐下!” 封平安长这么大,除了继母小李氏,没人敢训斥他,更别说罚站了,当即气上心头,抄起桌案上的砚台朝封夫子砸过去。 砚台结结实实砸在封夫子额头上,墨弄脏了封夫子大片衣裳。 封夫子话落,李澄霞、周氏都愣住了,唯有罪魁祸首封平安面不改色,若无其事。 封夫子看了一眼封平安,淡淡说道:“这孩子老夫是教不了了。你们带回去,另请高明吧。” 周氏羞愧难当,封氏族学开办五十余年,还没有人被退了回去。 她家平安是第一个。 “夫子,平安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东府那边要在封氏一族里挑选合适的男丁过继,若平安名声真坏了,可真就没机会入嗣东府。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平安从族学退学。 周氏抓着封夫子宽大的衣袖,苦苦哀求,“封夫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平安这回,别让他退学可好?我保证好好管教他,绝不再犯类似错误,求您了,封夫子。” “只要不让平安从家塾退学,往后我们西府给家塾的束修多上一倍,不,两倍,三倍也行。” 家塾的束修都是由各府分摊得出的,几十年来,不曾变过。 只要平安能留在家塾,别说让他出上三倍束修,就是要他们西府全包了也行。 封夫子攥紧衣袖,想将周氏甩开,“周氏,你松手!成何体统!” “母亲。”李澄霞劝道,“有话咱们好好说。” 周氏这才松了手。 “你们不必再求情,就算西府的束修再添一倍,老夫也不会再教封平安!” “八岁,年纪也不小了!无故欺凌族妹也就罢了,还何为尊师重道!” 封夫子说得义正言辞,不容回绝,封平安的名声他早有听闻,想不到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顽劣。 光是不尊师重道这一条,他便无法容忍。 他走到封思容身旁,将封思容的袖管卷起,露出一条青紫斑驳的手臂:“周氏,小李氏。让封平安与思容赔个罪,你们便带封平安回去罢。” 封思容生父封将军在两年前战死沙场。 周氏看向封思容的眼神带着两分怨毒,就是这小灾星。 事件始末已明了,错处在于封平安,而非封思容。 李澄霞弯腰,素手整理着封平安凌乱的衣衫,柔声道:“平安,这回你不敬夫子,欺凌族妹,是你不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去给思容赔个不是。” 封平安却推了李澄霞,“我才不道歉!” 李澄霞站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锦玉及时扶住她。 屋外围了不少封氏子弟和奴仆,指指点点。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四爷和县主到了。 第10章 密国公,封让 第10章密国公,封让 封润泽先进屋,身后跟着一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 正是颇得宫里韦贵妃宠爱的清河县主。 封润泽与清河县主到东府拜访拜访密国公,路过族学,便听到封平安打人的事,赶忙过来瞧瞧。 方才,方才在族学就读的封氏子弟口中大致知晓了真相,是他儿子平安与封思容发生口角,这才动起手来。 不过,封润泽认为这件事虽错在他儿子平安,但封思容错处更大。 一个孤女不安分守己,反倒处处拔尖冒头,实在不该。 “夫子,请息怒。此事平安有错,可错不全在平安一人身上,若将平安逐出族学,惩罚实在重了些。”封润泽道。 封润泽也是族学出的子弟,是封氏一族中除东府国公爷外,最有出息的人。 封夫子不会不给封润泽颜面,事发时,他责令封平安向思容赔罪,封平安却不从。 算上方才,他已经给了封平安两次机会。 他最多再给一次。 “润泽,你且先将你的孩儿领回去,若时机合适,老夫再考教你的孩儿。若他合格,老夫可允他再入家学。” 若现在继续让封平安留在家学,只怕对族学的声誉,对思容来说也不公正。 封润泽心头微喜,暗暗松了口气,还有机会。 封夫子处事向来严厉,不会徇私,封润泽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强求,多说无益。 正要领着封平安离开,周氏却不乐意了,她认为封夫子这次将平安赶出家塾,往后想再进家塾就难了。 “不行,平安不能退出家塾。退了家塾,平安的名声前程可就毁了!” 周氏看向清河县主,语气带着恳求,“县主,平安打小没了娘,没娘疼他,这孩子又向来喜欢您,您帮帮他向夫子求求情,可好?” 周氏一句话,暗指指责李澄霞对继子封平安不好,又将清河县主推了出来。 整座家塾里,也就清河县主身份最高最尊贵。 清河县主并不想管封平安的事。 一来,她是皇家县主,没有理由插手过问臣下的家事,尤其还是子女教育这等家事。 二来,封平安性情顽劣,她不太喜欢封润泽与前妻所生的孩子。 就算她与封平安曾是同窗,也有情意,可她现在还没过门,贸然插手封平安教养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有人猜测她与封润泽有私情。 她是罪臣之女,若不是有贵妃姨母帮持着,她根本不可能复位为县主。正因她是罪臣之女,王氏、崔氏、柳氏这些世家子弟才不愿与她相看,否则她也不会选上封润泽这个封氏旁支子弟。 而周氏用那种殷切恳求的眸光看着她,清河县主仿佛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正左右为难着,屋外忽然传来西一阵响动。 “国公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密国公,封让(第2/2页)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走进一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件玄青缎面狐裘的大氅,里头是雪青暗绣云纹宽袖大袍。 男人容貌清冷俊美,剑眉斜斜插入整齐的鬓角,眼窝深邃,眉骨高耸,眼形是极标准好看的桃花眼。 眼形深凹,眼稍稍显高,便予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 尤其是那双墨色眼眸中波澜不惊,犹如深渊古井,叫人琢磨不透。 男人鼻梁高且直,唇瓣微微抿着,很是冷漠,唇形却是极好看。 李澄霞只看一眼,便匆匆垂下眸子。 这位东府的家主身量颀长,约莫比封润泽高了将近半个头,与文质彬彬的封润泽不同,封让肩宽窄腰腿长,精瘦有力,却不显瘦弱。 众人都十分好奇,这位密国公来家塾是为了何事? 众人行了礼,封让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侍卫银朔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封让背后。 封让坐下,他冰冷的视线,不看任何人,责令银朔将人带了过来。 银朔应声,走到封夫子身前,牵着封思容的手,将人待到密国公处。 封让淡淡扫了眼封思容,便让银朔将人带下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他听下人禀报封思容与西院的孙子互殴,临时起意边过来瞧瞧。 周氏与封润泽看着封让,让人将封思容带了下去,心头疑惑着,想不透封让从不管学塾的事,今日竟会来学塾。 封让凌厉的目光忽然看了过来,落在周氏祖孙身上,“是你打了思容,是你砸伤了封夫子。” 周氏心头一跳,一股寒气从脊髓处升起,颤声道:“国公爷,此事有误会……” “是,还是不是。”封让冷声打断周氏,目光冰冷锐利,不怒自威,压迫感十足,“如实说来即可。” 这让周氏如何回答? 她不知如何回答,平安与封思容互殴是事实,用砚台砸伤封夫子也是事实。 可周氏认为平安是有错在先,可南府那个克父克母的小灾星也有错。 说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说是,岂不叫国公爷觉得平安欺负人。 封平安性子向来无法无天,正要开口,被周氏及时捂着,低声呵斥:“祖宗,你休要胡说。” 她看向封国公,忙道:“国公爷,还是让妾身来说说吧。” 他们西府是旁支,与东府一脉已出五服,关系淡薄,周氏在辈分上算是封让的长辈,可周氏看着面无表情的封让,并不敢与长辈的身份自居。 封让却不看周氏,看向封夫子。 封夫子将事情始末又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封让微微颔首。 下一息,他抬眸看向周氏母子,声线冰冷,“周氏,润泽族弟,封氏平安恃强凌弱,不敬师长,按族规杖打十记,待考较合格,再重新入族学。” 第11章 不是亲生的不疼 第11章不是亲生的不疼 周氏母子脸色顿时煞白。 “国公爷,不要啊。平安他还小,杖打五记,他会受不了的。”周氏紧紧护着封平安。 封润泽躬身求情,“族兄,平安身子弱,经不起杖打,还请您饶了他这回。族学我们不上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封让:“我听闻,封平安时常欺凌族妹,说思容是克父克母的灾星。” “思容生父封若珩封将军为国捐躯,连陛下都称赞若珩堂兄顶天立地的忠义男儿。思容是忠良之后,体内流着的是忠良血脉,竟不知我封氏族人人心坏到如此地步,连忠义遗孤都要欺凌?” 说罢,转头看向封润泽,“润泽族弟,封平安年纪是小,容易被人教唆。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 若是不满我的处置,你可以替封平安顶了这顿板子。” 封润泽:“......” 经过封平安毁坏价值千金的寒牡丹,他就意识到对平安过于宠溺,可杖打十下,对只有八岁的平安来说,实在是有些严重了。 他是太学博士,教授太学里的学子,顶了这顿板子,不仅是承认他教子无方,也是承认他不尊师重道。 他是师者,重名声,而且他也觉得平安过于顽劣,是该好好教训。 “杖打十下,若是把平安打残了,可怎么好。”周氏喃喃道。 被他护着的封平安听到国公爷伯伯要杖打他十下,顿时也有些害怕起来。 她忽然拽着清河县主的衣袖,将希望希冀于她,“县主,国公爷是你姑父,你帮平安求求情吧。打十下,打五下成不成?十下实在太多了,平安他受不住的。” 国公爷第一任未婚妻是淮南公主,是清河县主的堂姑。 清河县主心中暗暗恼了恼周氏,面上也有些为难。 可他若不开口的话,不免叫周氏与封狼居的她无情。 清河县主看了看封平安,又看向封让,“姑父,您看在侄女的份上,不若对平安从轻处罚吧。” 清河县主底气十分不足,封让是他堂姑淮南公主的未婚夫不假,可淮南姑姑早在八岁时已夭折,这门婚事自然也就作废了。 她称呼密国公封让为“姑父”,也确实不太合适。 封让淡淡道:“县主,这是我封家的家事。” 言下之意是,你求情也没用。 “银朔,将封平安带下去。” 银朔领着东府的两个男仆,将封平安带出学塾,在院子里行刑。 很快,院中响起封平安杀猪般的喊叫。 杖刑十记落,封平安昏了过去。 “平安,平安!我的孙儿啊……”周氏匆匆上前。 周氏抱起封平安,放到封润泽背上,背着封平安回西府,清河县主也跟了过去。 他们乘车而去,独独落下李澄霞。 渐渐远去的马车,根本听不到李澄霞主仆二人的声音。 “娘子,四爷走了,咱们走着回去?”锦玉说道。 四爷再担心平安小郎君,也不该把娘子给忘了。 东府与西府距离有些远,走回去至少要三刻钟。 李澄霞轻叹:“罢了,回去吧。” 主仆二人正要动身,一道颀长的玄青色身影眼前侧走过。 李澄霞拉着锦玉的手,匆匆后退两步,避让。 东府里最尊贵的主子,除了东府的老夫人,哪个敢走在他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不是亲生的不疼(第2/2页) 雪青锦缎暗绣云纹的宽袖从李澄霞眼前掠过,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钻入李澄霞鼻中。 低垂的眉眼顿时微蹙起来,李澄霞心中不禁起了一丝疑惑。 继子封平安体弱,六岁之前常常与药为伍。 封平安服用的药,都是她负责煎的,她也学过两三年医术,因此,李澄霞对药味再熟悉不过。 封让,是受伤了吧。 她微微抬起头来,眸光看向那道渐远的玄青色背影,若有所思。 “娘子,你在看什么?”锦玉问道。 “没什么。” 主仆二人回到西府,就去了周氏的衡阳院。 …… 东府,荟萃堂。 封让进屋,就看见大夫正给封思容上药,涂抹去瘀消肿的膏药。 他在不远的地方选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大夫就上完了药。 大夫将去瘀消肿膏放进药箱里,走到封让身前,“国公爷,在下给思容小娘子用的都是最好的去瘀消肿膏,过几日思容小娘子身上的伤痕就会消去。” 封让微微点头,示意银朔将大夫送出府。 “思容,过来。” 东府的嬷嬷已经给封思容换了衣裳,听封让唤她,封思容缓缓走了过去。 看着封思容有几道青紫的小脸,封让语气不觉缓柔了两分:“还疼吗?” 封思容摇头,说不疼。 “叔父,之前问你的那桩事,你可想好了?” 封思容还是摇头。 封让蹙眉,道:“罢了。叔父尊重你的意愿。” “你叔祖母挺想你的,先在东府住几日,陪陪你叔祖母,等你伤好了再回南府。” 封思容乖巧的点点头。 “银朔,带思容小娘子去太夫人那。”封让吩咐银朔。 银朔牵着封思容,要将人送去太夫人那。 封思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封让,“那个,叔父,四婶婶人挺好的,我很喜欢她。” 之前封平安欺负她,四婶婶都护着她。 封让凝眉不解。 银朔将封思容送到老夫人裴氏的如意院。 “思容的四婶婶是何人?”封让问银朔。 银朔回答,“思容小娘子说的四婶婶应该是西府那位填房娘子小李氏,属下听思容小娘子说,之前有几次封平安欺负思容小娘子,是小李氏护着小娘子。” “思容为何向我提起小李氏?”封让不解地问。 银朔也不明白,他想了一会才说,“那小李氏似乎在西府不受待见,思容小娘子提那小李氏,或许是想让您帮帮那小李氏。” 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 封让:“……” 小李氏是封氏旁支的弟媳,就是不受婆母待见,也轮不到他来管。 更何况,他也管不了。 哪家婆媳没有矛盾,哪家婆媳不是如此? …… 李澄霞与锦玉回到西府时,正巧碰见润泽颂清河县主出门。 她行了个礼,默不作声,退到一旁避让。 原以为清河县主会直接走过去,谁知清河县主在她身前停住脚步。 随即,清河县主看向了她,似有轻叹:“小李氏,你说不是亲生的不疼,这话可是假的?” 第12章 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 第12章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 李澄霞一怔,不明清河县主此言何意。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清河县主是在指责她不替封平安求情,眼睁睁看着封平安被密国公杖打。 她敛了神色,缓缓抬起头来,正色道:“县主可听说过一句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等千里决堤时,再去补救,只怕为时已晚。” 清河县主一噎。 狠狠剜了眼李澄霞,拂袖而去。 “县主。”封润泽瞪了眼李澄霞,赶忙追上去。 李澄霞走进屋中,张大夫已经结束医治,背上药箱,准备离开。 “母亲,平安如何了。” 李澄霞走到床边,看着昏睡折的凤平安询问周氏。 啪—— 周氏抬手狠狠扇向李澄霞,李澄霞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一掌。 白嫩的小脸顷刻间,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李澄霞看向周氏,眼底竟是错愕:“母亲?” 周氏抬手,又是一掌。 李澄霞反应及时,后退躲开,“母亲这是何意?” “哼!” “方才在家学,你为何不替平安向国公爷求情,反而袖手旁观!平安可是你的儿子!纵然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叫了你几年母亲!” 就连清河县主这个与平安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都替平安向密国公求情,小李氏作为平安的养母与大丫鬟,却冷眼旁观平安受刑。 若是以往,李澄霞一定会向周氏认错,或是低头不语,任由周氏教训责打。 然而,这次她是不会再忍让。 “母亲,这件事错在平安,国公爷责罚公正公允。” 周氏怒声道:“平安有什么错?他一点错都没有!” 李澄霞微微摇头,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自知在周氏与封润泽没理由的偏袒宠溺下,就算她想管教封平安,也管教不了。 这才劝封润泽与周氏,将封平安送去念书。 封平安性子顽劣,就算到了学堂,也未必能收敛性情。 她设计封平安毁了牡丹,又借封润泽的手,给封平安一顿教训,另一个目的,就是他们能下定决心严加管教封平安。 到底是她姐姐唯一的骨血,她又怎忍心看着封平安走上歪路? 原来是她错了,她不该再对封平安有任何期待。 封平安或许从骨子里就已坏透了? “母亲,若是换作平安,父亲为国捐躯,母亲早逝,作为忠烈遗孤,却受尽欺凌,您觉得国公爷会护着谁?”李澄霞淡淡道。 周氏瞳孔一缩。 她不敢想,经过这一次的事,国公爷对平安的印象有多坏。 若东府那边改变对平安的印象,只怕平安要入嗣东府,成为国公爷的继承人,没这个可能了。 她忽然看向床上睡着的封平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李氏护着南府那小灾星,不护着平安,是为着平安? 她不太敢相信。 长安城里有不少与继子有血缘关系的后母,都做不到将继子视如己出,小李氏一个养女,与平安没有血缘关系,更不可能将平安当做亲生。 言尽于此,李澄霞不想再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和离书,妾身可以送您那儿(第2/2页) 多说一句,周氏也听不进去。 “你是平安的母亲,今夜你守着平安。” 在周氏看来,李澄霞只是封平安名义上的母亲,实则是丫鬟罢了。 李澄霞应是。 周氏一走,李澄霞查看封平安伤势。 杖打十下对封平安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是有些重,好在那位国公爷下手有分寸。 封平安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罢了。 至于封平安会晕过去,应该是疼晕的。 让锦玉去琉璃园拿来她特制的伤药,给封平安抹上。 她又吩咐香玉送一盒伤药去南府,不知思容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封润泽将清河县主送回县主府,与县主温存了会,才回西府。 “小李氏,你是怎么管教平安的?” 封润泽甫一进衡阳院,开口就是质问李澄霞管教无方。 被国公爷封让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斥责他教子无方,封润泽羞愤难当。 李澄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封平安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与周氏最清楚不过。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指责她。 李澄霞不惧怕他,径直迎上他目光,反问道:“四爷,妾身在管教平安时,您在做什么?” 封润泽一愣。 “您在指责妾身是继母,心肠歹毒,苛待继子。” “说妾身,不是平安的亲生母亲,不心疼他,不会将平安视如己出。” “妾身教平安道理时,您与婆母认为妾身教平安这些没用。” 李澄霞看了眼封润泽,继续道,“待羊圈里的羊被狼吃尽时,才想着补羊圈,已经晚了。教养孩子,亦是如此,要趁早,要从小教起。” 封润泽顿时哑口无言。 他看向李澄霞时,只见对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几分讥诮。 “相夫教子,是你的责任,平安变成现在这样,你有责任。”封润泽反驳道。 李澄霞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封润泽还能说出这般无耻的话来。 封平安是他亲子,却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不想承认他教子无方? 不管如何,她已经没心思探究了。 她起身,缓缓道:“若四爷认为是妾身管教无方,那我们便和离。晚些时候,我便将和离书送去四爷那。” 话落,封润泽宽袖中垂着的手忽然攥紧,薄唇微抿着,死死盯着李澄霞看。 小李氏又提此事,又想拿和离来逼迫他! 想和离,不可能! 只有他不要小李氏的份,没有小李氏休了他的份! “我看你实在乖张,屡屡说出这等悖逆之言,平安不用你看,到祠堂好好反省去罢。” 封润泽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将封顺叫了进来,“带小李氏去祠堂,好生看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封顺看向李澄霞,“四娘子,请吧。” 李澄霞无奈摇头,跟着封顺去了祠堂。 没多久,香玉也来了祠堂。 第13章 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 第13章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 “香玉,你怎的来了?” 香玉唇角微微上扬,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白面饽饽,“奴婢与看守的人说,奴婢是来陪娘子一起受罚的,他们便放奴婢进来了。” 李澄霞闻言,不知说些什么好,“你啊。” 陪她来受罚做什么,封润泽,罚的人是她,又不是香玉。 “娘子,你还没吃饭,奴婢怕被发现,也就只带了两个饽饽。”香玉又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个饽饽,塞到李澄霞手中。 李澄霞拿着白面饽饽,心中一阵酸涩。 从前,她被周氏责罚,陪着她受罚最多的人就是香玉了。 就是她要赶香玉走,香玉也不走,说什么都要陪着他。 但,这回香玉真不能陪她受罚。 李澄霞从袖口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交给香玉:“香玉,你听我说,这回你不能陪我受罚,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你想办法出府去,将这封信偷偷寄出,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仅凭她一人,要想和封润泽顺利和离,实在太难了。 所以,她需要借助外力。 “娘子……”香玉拿着书信,犹豫地看着李澄霞。 “香玉,我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与锦玉了。” “可是奴婢与看守的人说,奴婢是来陪您受罚的,他们怕是不会再放奴婢出去。” “这个不必担心,我去与他们说。” 李澄霞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拍门。 片刻后,看守的不耐烦地开了门:“吵什么吵?受罚还不安分!” 李澄霞拔下头上的一支银簪,塞到看守的手里,“小哥,绮花园的何娘子之前在咱们西府订了一批牡丹,有些细节我这个婢女替我与何娘子交涉。劳烦小哥,行个方便,放她出去吧。” 李澄霞会培育牡丹的事,在府上人尽皆知,涉及西府的生意往来,看守的人不好拦着香玉,怕耽误和西府的生意,也就将香玉放了出去。 几个月前,绮花园的何娘子就托人找过她,想要在她这订购一批牡丹,但他的精力都放在寒牡丹上的培育上,无暇顾及,也就婉拒了何娘子。 香玉以会见何娘子的理由出西府,根本不会让人怀疑。 …… 午后,下了一场入春雨。 夜色渐深,墨色笼罩整座长安城。 好在香玉给她送来两个白面饽饽充饥,不然她这会就饿着肚子了。 祠堂大门紧锁着,看守去打盹,无人盯梢,李澄霞心安理得偷起懒来。 亥时更迭为子时,忽然,一阵喧闹声将她吵醒。 外头看守的人呼喊着:“走水了!走水了!东府那边走水了!” “咱们过去看看。” 很快,祠堂外就没了声响。 李澄霞蹙眉,东府那边怎么着火了?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抛诸脑后,毕竟东府着火,与她无甚关系。 在长安城里,封氏一族分了东南西北四府,每支族亲自成一府,所以在同一街坊,府邸相连的也就祠堂后那片小林。 祠堂和那片小林隔着好几道院门,井水不犯河水。 祠堂的位置不偏,与东府隔着有些远,那边火势再大,也烧不到祠堂来。 李澄霞蜷缩在蒲团,好在她身上的衣裳不算单薄,刚刚入春的寒风吹不进来墙体高高的祠堂,再冷也不及顶着寒风冷。 手脚冻得麻木,脚上的冻疮又隐隐作痛,李澄霞闭上眼,想着睡着了就不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淮南公主,熟悉的错觉(第2/2页) 李澄霞慢慢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毫无征兆睁开眼。 祠堂里很黑,半分光线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沉溺在乌漆嘛黑的深海中,看不见,只听得屋顶偶有细微风声。 只是,李澄霞莫名感到有些心慌。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祠堂罚跪,以前也没有慌过,可这次…… 许是天色太黑,她看不清周遭,心里不安所致。 “李澄霞,怕啥?天黑而已。”她安慰自己。 李澄霞准备合上眼继续睡,忽有一道黑影朝她走了过来。 …… 李澄霞被一条黑布蒙着双眼,动弹不得。 鼻尖钻进一阵阵甜腻又腥臭的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许多药味。 有人在房中紧张走动,又有人低声说着些什么,听不清。 周遭很安静,但又好似有许多双眼睛盯着。 李澄霞动了动手腕,又蹬了蹬脚,这才发现手脚被麻绳捆绑着。也不知是怎么个绑法,就动了那么几下,反而更紧了。 她过于紧张,身上起了一层汗,冷风一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动,李澄霞只觉脖颈一片冰凉,似有什么东西正架在她脖颈上。 那人嗓音冷厉,透着威胁:“今夜之事,你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如有泄露,不止你,你身旁的人也得跟着消失。可明白?” 为了保命,李澄霞连连点头。 下一息,脖颈处的冰凉感消失,一只手将覆在她眼上的黑布扯落,随后又解开手腕和脚上的麻绳。 李澄霞看清眼前方才说话那人的面容,是银朔。 今日见过,在学塾。 银朔盯着她看:“四娘子,得罪了。” 李澄霞深吸口气,眨眨眼让眼睛适应烛火。 情绪平复了些许,可心里还是紧张得很。 暗暗打量四周。 她目前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卧房,四周窗棂紧闭。 视线微动,忽地撞上一双凌厉的视线。 眼前的床榻上,违章低垂,一位身穿绛红软绸长袍的男子正冷冷盯着她。 男子容貌俊美妖冶,脸色却苍白,薄唇上泛着不同寻常的乌紫。 绛红长袍松松垮垮系着,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胸前的一片肌理。可以看出他的肌肉紧实匀称,肩宽窄腰,视线顺着袍子下移,清晰可见红袍下那双修长紧致的腿。 屋内烛火明亮,炭盆里燃着的银丝炭通红,暖意融融,唯有床榻上半坐半躺的男子浑身散发着驱不散的寒气,还有煞气。 他眸色极淡,盯着李澄霞看,烛光照在他脸上,唯独看不透那极具压迫感的眉眼。 李澄霞与他对视一眼,便垂下眼帘,默默地,她攥紧襦裙的一角。 封让眸子落在榻前跪坐的女子身上。 她衣着素雅,看着温婉恬静,肤色雪白,俊眉修眼。尤其是那双大而宁静的水杏眸,沉淀着寻常女子身上少有的沉稳。 裙边沾着些许灰尘的布裙裹着瘦弱单薄的身子,她虽瘦,却不羸弱,反而予人一种别致的风雅与傲骨。 她的脖颈修长,白皙,细腻。 只是细看这张脸,心头竟然生出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是他的错觉? 那眉眼倒与淮南公主有两分相似。 第14章 腹肌,好看的腹肌肌 第14章腹肌,好看的腹肌肌 封让幽深的眸子微闪,“你是小李氏?”” 嗓音沉稳清冷,带着几分山泉的冷冽疏,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只是,小李氏方才的对视,让他有些不悦:“你看什么?” 李澄霞收敛起惊惧的神色,在男人压迫的眸光下,往后退一步,站起身来,规规矩矩行了插手蹲身。 “妾身见过密国公。” “妾身瞧着国公爷似乎是中毒了。” 封让眼睫微垂,“你既看出我中毒,你能解毒?” 这话实在不好接,李澄霞犹豫着。 银朔上前,将一盒雪白的药膏给李澄霞看,“这盒药膏可是你制的?” 这盒药膏是思容小娘子送来的,他说是西府的四娘子小李氏所制,是极好的治外伤良药。 思容小娘子鼻子灵,闻到国公爷身上极淡的药味,便猜到国公爷受了伤。 “你这盒伤药用了两日,国公爷伤势反而更严重了,更诱发国公爷体内的毒!国公爷今夜还吐了血!” 银朔说着,眼中杀心渐起。 倘若小李氏回话错半个字,他不介意将她就地诛杀。 长安城里还没有伤得了他主子,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即便小李氏是西府的四娘子,又如何? 李澄霞看着银朔手中的瓷瓶,瓶身绘着一朵姚黄牡丹,正是她研制出来,之前送给封思容的伤药。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瓷瓶拿了过来,闻了闻。 三息后,她摇头,“这盒药膏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它能消肿去瘀,也能治外伤,促进伤口愈合,止血。” “若只是受了外伤,用了它,很快伤口就能愈合。只是,若受伤之人同时还中了毒,而那毒恰巧与这伤药里的一些药性相冲,用了此药伤口不会愈合,伤口反而会溃烂出血。” 银朔按在腰间剑鞘的手慢慢收回,“国公爷的毒你能解?” 李澄霞面色从容:“可以。那劳烦银朔小哥让让。” 银朔:“……” 李澄霞道:“你挡着我了。” “银朔,让她过来。”淡漠的声线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巍峨大山。 银朔迟疑几息,挪开脚步。 李澄霞看了眼封让,低了头自顾去一旁的木盆净手。 祠堂里有灰尘,她的手有些脏。 从手指到白皙的小臂,用香胰子洗得格外干净。 银朔只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不敢多看。 他心中十分焦急,偏偏李澄霞动作极慢,磨磨唧唧。 一双手洗了好几遍才罢休,又不紧不慢拿起架子上的帕子,擦干双手。 这才又慢悠悠走到封让床边。 “国公爷,麻烦您脱了衣裳,我瞧瞧您的伤口。” 银朔听得眉心突突,好想抽出腰间长剑,抵在小李氏修长细腻的脖子上,好叫她快些。 封让眸色冰冷如霜,看着李澄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腹肌,好看的腹肌肌(第2/2页) 这女人倒是胆子大,不惧银朔威胁,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李澄霞见他不动,抬眸疑惑看向他。 她以为封让没听清楚,又轻声说了一遍:“妾身要先看国公爷伤口,再诊脉。” 封让不语,解开袍子松松垮垮系着的系带。 将衣襟撇开,紧实匀称的胸膛明晃晃撞入李澄霞眸中,肌肉线条流畅,极具美感,往下是块块分明的腹肌。 袒露的上半身,足以让人看得眼热心跳,浮想联翩。 李澄霞呆愣住,一时忘了言语。 男人的身材都是这样光景吗? 她与封润泽做了四年夫妻,却从未圆房。 她从未看过成年男子的身子。 刚进西府那会,她尚未及笄,封润泽惦念着亡妻,不曾碰她。 再后来,封润泽又说,若他们有孩子,怕平安会多想,于是一拖再拖,便到了现在。 封让见李澄霞盯着自己瞧,模样呆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白皙的小脸渐渐泛起红晕。 薄唇缓缓勾起,声线低沉,“还要继续?” 李澄霞一愣,很快魂归来兮,对上封让锐利的眸子,头垂得很低:“不,不用了。” 声音细如蚊蝇,像是刻意掩饰的尴尬与心虚,脸颊的绯红缓缓蔓延到耳根处,如被烈火焚烧,烫人的很。 封让冷锐的眸子半眯着。 冷冽视线忽然落在她烧红的耳朵上处,往下看去,是一片如雪的肌肤,在烛火下竟意外的诱人。 领如蝤蛴。 一个女人的脖子,尽能好看到如此地步? 封让匆匆移了眸光。 他向来不是好色之徒,更何况眼前这女子他的弟媳,可不该生出非分之想。 三纲五常,他还是懂的,亦有廉耻心。 李澄霞半跪在榻边,低着头仔细查看封让伤势。 初始,她警告自己不要想入非非,在解开封让腰间的绷带时,发现伤口血迹发黑,皮肉红肿溃烂,触目惊心。 脑中那些混乱荒诞的念头,顷刻消失,专注力全集中在伤口。 李澄霞看完伤口,淡淡说:“国公爷,请伸手。” 封让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腕。 李澄霞垂着头听脉,先摸完左手,再摸右手。 屋中寂静无声,银朔心中万分焦急,好几回想问出口,却见封让不语,也不敢说话。 直到李澄霞听完右手脉搏,他才开了口。 “毒怎么拔?” 李澄霞道:“先治外伤,再拔毒。” 银朔却急了,“你方才不是说,用那伤药会使伤口溃烂,难以愈合?不该先拔毒,再治外伤。” “国公爷体内的毒不是剧毒,发作缓慢,只是用了那伤药,药性相冲,以致毒素提前发作。” “现在,国公爷伤势严峻,还生了腐肉,必须将腐肉剔除干净,缝合伤口,以免发炎引起高热。” 第15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15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转头看着银朔,眸色凝重,“外伤发炎化脓引起的高热,一样能要人性命。” “银朔小哥。我现在需要烈酒、麻沸散、干净的匕首、针以及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密国公中毒受伤隐秘,除了银朔和近身伺候的两名随从,无人知晓。 为恐封让受伤之事外泄,银朔亲自去准备李澄霞所需的东西。 李澄霞回头看向封让,问道:“国公爷,我有些口渴,可否讨杯水?” 封让抬手指向不远处,“那边。” 李澄霞道了声谢,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四方茶几。 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是新烧的,这会还温热着。 祠堂看守的人不给水,她喉咙干痒,实在难受。 温热的茶水漫过舌尖,滑入喉咙,内刻间痒意渐少。 像干涸许久的田地,忽然甘露降临,滋润心田,生机盎然。 怎一个舒服了得。 李澄霞寻了个离封让较远的位置静坐着,微微垂着头。 孤男寡女,虽然迫于无奈共处一室,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银朔动作也快,很快便将李澄霞所需之物找来。 “银朔小哥,劳烦将麻沸散给国公爷服下。” 银朔端着麻沸散走到榻前,“爷。” 封让看着麻沸散,幽冷的眸子看了封澄霞一眼,起了分若有若无的警惕:“拿走。我不需要。” 银朔:“……” 李澄霞:“……” 她不知封让在想些什么,解释道:“国公爷,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伤口清除腐肉、缝合会很疼。” 封让眸色微闪:“本公爷不怕疼。” 麻沸散有麻痹之效,他当然知道,可麻沸散也是迷药。 服用者会昏迷过去,意识不清。 因此,他不得不警惕些。 李澄霞看着封让,唇角微微扯出一个无语的弧度。 到底是位高权重的国公爷,警惕性就是高。 是他们将他掳了过来,又担心她给他会下毒。 李澄霞用烈酒浸了手,将干净小巧的匕首放在烛火上灼烧片刻。 走到床边,身子微躬,看向封让,轻声道:“国公爷,割掉腐肉会很疼,您忍着点。” 不服用麻沸散,再疼也只能忍着。 封让冷漠地微微点头。 近年来,他遭了多少次暗杀,也受过几回伤,早就习惯了疼痛。 甚至,不惧怕疼痛。 李澄霞半跪下来,开始处理伤口的腐肉,她动作缓慢轻柔,小心翼翼。他神情十分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锋利的刀刃缓缓刮过腐肉,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李澄霞垂眸看着伤口,伸出一只手,“净布,给我!” 银朔拿起一块白色的净布给李澄霞。 李澄霞将净布按压在伤口,继续清除腐肉。 剧烈疼痛感传来,封让皱紧眉头。 手抓着床沿,手背青筋跳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封让伤口有些长,清除腐肉需要时间。 一声隐忍痛苦的低吟声传来,李澄霞抬头,看向封让。 只见封让双眉紧蹙,额头上渗出细汗,发白的薄唇紧紧抿着。 她心中忍不住嗤了一声,心想,叫他服用麻沸散,他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死要面子活受罪(第2/2页) 活该,受罪。 再疼也得忍着! 去除腐肉,缝合伤口,且有的这位国公爷好受了。 银朔看着封让,十分担心,“四娘子,你轻点。国公爷看起来很疼。” 封让听得这话,一眼看了过去,眼神凌厉。 银朔一激灵,立即垂下了头。 很快,又抬头看着封让。 他的主子爷看起来十分痛苦。 不服用麻沸散,也不服用止疼药,就这么刮去腐肉清疮。 这得多疼啊。 在封让忍耐中,腐肉没多久就清除,接下来就是缝合。 看着封让十分难受的模样,李澄霞不忍好心劝了句:“国公爷,要不您还是用麻沸散吧。” 她怕等会没缝合完,封让就疼得晕过去了。 封让固执地咬紧牙关,冷声道:“不必。” 话到此处,李澄霞不再劝。 拿起针线和镊子,开始缝合。缝合的过程比清除腐肉还要痛苦,封让要忍受的疼痛更甚久。 针线穿过皮肉的撕拉声响起,封让牙关紧闭,双腿不受控制一蹬。 李澄霞停下手上的动作,素白的玉手微微颤抖。 她怕封让受不住疼晕过去,到头来还要怪罪她下手太重。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银朔,朝他眨了一下眼:“银朔小哥,府上可有止疼药,拿些止疼药来。” 银朔微愣,在看到李澄霞的眼神示意,瞬间明白:“有,我这就去拿过来。” 封让看向走出房门的银朔,他府上有止疼药,他怎不知? 既然有止疼药,银朔为何不拿过来。 害得他,白白疼那么久。 银朔去而复返,将止疼药兑了水,给封让服下。 片刻后,封让感觉到眼睑重重垂下,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 一个“你”字还未说完,封让就沉沉睡去。 李澄霞耸耸肩:“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银朔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李澄霞。 府上可没有人敢当着国公爷的面,议论国公爷。 小李氏胆子也忒大了。 李澄霞心无旁骛,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完。 …… “这药方是拔毒的,一帖药,三碗水煎作一碗,一日一次,最多半个月,国公爷体内的毒就能拔出。” 李澄霞将写好的药,交给银朔,又叮嘱第一回用药注意事项:“鉴于国公爷体内毒素已经发作,等国公爷醒来后,立即服用第一帖。国公爷的伤口,需要每日涂抹药膏,防止发炎化脓。” 银朔心头有些不解,“四娘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拔出国公爷体内的毒,再对伤口用药吗?” 李澄霞道:“国公爷的伤口已缝合,需要抹药防止发炎化脓,思容给你们的伤药,药性与国公爷体内的毒相冲,不可再使用。” 银朔点头应下。 这时,传来一阵细微可听的公鸡啼鸣声。 李澄霞问银朔:“什么时辰了。” “应该寅时了。” “寅时啊……”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我该走了。”李澄霞起身走到房门外。 “在下送四娘子回去。” 银朔是如何将李澄霞从祠堂带来东府,就如何将人送回祠堂,除了不再绑手脚。 第16章 装痛 第16章装痛 封让再度醒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银朔走进屋中,轻声唤醒浅眠的封让,“国公爷,思容小娘子拿了一床褥子过来,说让属下悄悄送到祠堂去,给西府的四娘子。” 斜倚着软枕正浅寐的封让缓缓抬起眼睑,如墨的鸦羽纤长浓密,声线冷淡,“思容同那小李氏很好?” 银朔道:“思容小娘子有几回被那封平安欺凌,都是小李氏护着小娘子。” 封让眸色幽深,思容连南府那边的亲叔父亲婶母都不亲近怎会亲近小李氏? “既是思容的意思,你便替思容送过去。” 银朔点头,抱着被褥,正要退下。 封让忽道,“小李氏为何在祠堂?” 银朔微微一愣,除了思容小娘子外,他都不曾见国公爷过问过别人的事。 但想着,小李氏昨夜替国公爷刮腐肉拔毒,便道:“这个属下不太清楚,或许是小李氏犯了错,才被罚跪祠堂。” 西府的周夫人苛待小李氏,在封氏一族里说不上人尽皆知,那也不是密闻。 封让合上眼皮,再度睡去。 他对西府之事,没有任何兴趣。 银朔足尖一点,飞身进入祠堂,悄无声息落地,随后又悄无声息离去。 …… 天光了。 李澄霞卷着半旧的被褥,蜷缩着身子,缓缓入睡,睡了很久。 “娘子。” “娘子,醒醒。” 李澄霞耳边传来香玉的声音,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香玉。”她轻声唤道。 随即裹着被褥坐了起来。 香玉望着李澄霞道:“娘子这被褥是?” 李澄霞说是思容送的。 香玉是来送饭的。 李澄霞往祠堂外看去,见外头有守卫,压低了声音,“那信可送出去了?” 香玉点点头,“送出去了。再过几日就该到柳云公子手上了。” “柳公子政绩考核得了个优,高升入长安接任户部郎中,最多一个月就能到京了。” 李澄霞面露喜色。 她与柳云一同长大,情若兄妹。 柳云之父任大理寺卿,为人清正,刚正不阿,她本想直接写信求助柳家伯父,可柳伯父于去年便离京办案,至今未回。 柳伯父与她的养父李德用是至交好友,交情非浅。 鉴于对周氏母子的了解,与封润泽和离的事必定不顺利。 柳家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早饭还未用完,锦玉忽然匆匆跑进祠堂,脸色焦急:“娘子,不好了!平安小郎君快不行了!” 李澄霞脸色大惊:“什么?” 她刚刚反应过来时,周嬷嬷领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冲过来,将李澄霞扣住。 周嬷嬷冷冷盯着李澄霞,一道带着凌厉掌风的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李澄霞歪过头去。 白净的小脸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指痕,触目惊心! 小脸火辣辣的疼,麻木,仿佛没了知觉。 她整个人都懵了。 “四娘子,你心肠歹毒,竟敢谋害小郎君,到了夫人跟前,有你好受。”周嬷嬷勾起一抹讥笑。 “你们放开我家娘子!放开!” 锦玉、香玉拉扯着押着李澄霞的嬷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装痛(第2/2页) 香玉特别猛,对着其中一个嬷嬷又踢又拽。 周嬷嬷一把揪住香玉的头发,将人往后拽,抬手就往香玉脸上招呼。 “香玉!” 李澄霞挣扎着,想要甩脱两个嬷嬷的桎梏,可这两个嬷嬷将她压得死死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其他两个嬷嬷分别擒住香玉、锦玉。 周嬷嬷往香玉、锦玉脸上甩了两个耳刮子,“将这两个贱婢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这两个贱婢出来,不给水,不给吃喝!” 锦玉、香玉被拖了出去。 周嬷嬷则押着李澄霞到了衡阳院。 …… 衡阳院中。 屋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祖母,我疼,好疼好疼呀……” “好疼啊……” 封平安趴在床上,半边小脸枕着软枕,哭得稀里哗啦。 周氏站在旁边,满眼担忧,看着封平安,眼眶通红,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形。 见周嬷嬷押着小李氏进屋,周氏瞳孔骤缩骇人,眼底翻涌着怒火:“小李氏,你好歹毒的心肠!平安就算不是你的儿子,那也是你亲外甥!” “你竟恶毒到给平安下药,害得平安高热不退,皮肤溃烂。” “你给平安用的什么药?才过了一晚上,平安的皮肤就溃烂了!” 周氏那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澄霞,几乎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紧接着,是两个厚实的大耳刮子。 啪!啪! 李澄霞站不稳,整个身子重重摔下去。 额头磕到床沿,她只觉眼前一片眩晕,似乎看不清了。 撑着地面的双手瞬间麻木,紧接着,一股剧痛蔓延而来。 此刻,床上的封平安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呜呜呜……” “祖母,痛痛,好痛痛……” 周氏耳边是孙儿平安痛苦的呜咽声,再度看向李澄霞的眸子,顿时又寒冷了几分。 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恨不得将李澄霞这个杀人凶手,杀之而后快。 然而,她现在还不知道小李氏给平安下的到底是什么毒药。 周氏冷冷质问:“小李氏,你给平安下了什么毒?” 平安用了她的药没多久,就开始喊痛,后半夜臀部的肌肤就开始溃烂红肿。 李澄霞仰头凝视周氏,“母亲,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平安就是用了你的药就开始肌肤溃烂!”周氏怒道。 李澄霞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封平安。 封平安自小就调皮捣蛋,时常磕碰,她翻遍医书,不知看过多少药方,才研制出这款药效极好的伤药。 寻常磕碰,一抹即愈。 怎么可能会使肌肤溃烂? 她满心疑惑,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掀开被褥。 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封平安的臀部又红又肿,有两处肌肤溃烂,渗出些许水渍。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她昨日看过封平安的臀部,只是皮肤有些红肿,并没有溃烂。 只是一夜,封平安臀部就变得更红更肿了。 她盯着封平安的臀部,忽然,眸光一顿。 不对,这伤势不对! 第17章 拆穿 第17章拆穿 确切地说,不是伤势不对! 而是这伤势的颜色,肌肤溃烂的颜色不对,太艳了,太红了。 更像是伪造的。 李澄霞缓缓看向封平安,视线渐渐落在他那张哭得涨红的小脸上,盯着他看。 封平安对上李澄霞那略带着几分寒意的视线,她似乎是在审视他,心头不由得一慌。 难道继母是发现他装的了? 随即,又哀嚎起来。 “呜呜呜。” “祖母,我就是用了母亲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要看到母亲,你快把她拉下去。” “我害怕。” 李澄霞移开视线,不再看封平安,而是跪在周氏面前,这个时候辩驳,她没有给封平安下药周氏也不会信,“母亲,儿媳研制的伤药平安不是第一回用,每每平安碰着磕着都是用这药,都没见过平安不适。” “儿媳在想,未必就是这伤药引起的肌肤溃烂,平安身子弱,在饮食用药这方面,需得格外仔细,有没有可能是平安对某些药物过敏,这才引起了肌肤红肿溃烂。” 封平安不仅用了她研制的伤药,也用了张大夫开的药。 她的药主外敷,张大夫开的药有外敷,也有内服。 周氏微微一愣。 药物过敏?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平安打小身子就弱,有些药、食物都碰不得,一碰就会引起身体不适。 比如起小疹子,瘙痒,腹泻之类。 周氏让人去请张大夫。 封平安神色一紧,看了眼那去请张大夫的婢女。 婢女去而复返,说张大夫不在府中,出府回家去了。 张大夫原本就是周氏为封平安特意聘请的大夫,不是日日都在西府,每隔几日张大夫便会回家。 听得张大夫不在西府,封平安神色顿时一松。 他朝李澄霞看去,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祖母责骂继母,他就高兴,继母越惨,他越是高兴! 谁叫这继母是个坏心肠的恶毒女人? 她只是娘亲的养妹,既然妄图要当他的母亲,还要代替他娘亲的地位。 更想,生一个弟弟来取代他的地位。 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来取代娘亲的地位,更不会让将来的弟弟妹妹抢了他的地位。 县主姐姐教他,他要病得很重很重,父亲和祖母就会将继母赶出府去。 封平安不知,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早已被李澄霞捕捉在眼底。 好啊,既然封平安栽赃陷害她,那她也不介意栽赃封平安。 她转身看着周氏,淡淡道:“母亲,张大夫不在府中,东府老夫人那有一位老神仙,这位老神仙的医术比张大夫高明数倍,不如让周嬷嬷去东府将那位老神仙请过来给平安看一看。” 周氏想了想,平安的病刻不容缓,得尽快弄清平安对什么药物过敏。 她打发周嬷嬷去东府那边请老神仙。 刚刚开了春,天气还很冷。 李澄霞拉过被褥要给封平安盖上,免得着凉。若寒气入体,得了风寒,可就不得了了。 周嬷嬷手脚快,没多久,就将东府那位老神仙请了过来。 老神仙姓杨,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身上背着药,穿着一身干净的袍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据说杨老神仙医术十分高明,曾经是宫里的御医,前两年从宫里出来,被国公爷请到东府照顾裴老夫人的身体。 周氏向杨老神仙简单说了封平安的情况。 封平安看着杨老神仙,明显有些慌张,“祖母,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拆穿(第2/2页) “平安你伤势重,还是让杨老看看为好。”李澄霞劝道,一边掀开封平安盖着的被褥。 谁知,她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这是什么?” 这声惊呼,将周氏和满屋婢女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掌中的艳红之物,“是胭脂?” 随即一脸茫然看向封平安又红又肿的屁股:“平安,你身上怎么有胭脂?” 封平安臀部上的红肿溃烂,是用胭脂伪造的。 不知是谁帮封平安伪造的伤势,看着很逼真,若是不仔细看,真有可能会被蒙骗过去。 伤势逼真,可漏洞也格外明显! 话音刚落,李澄霞茫然疑惑的神情瞬间切换为不可置信的震惊,错愕,渐渐转化为失望。 “封平安!你不把我当母亲看,可我也是你的姨母,你怎能如此,如此……” 星眸蓄着泪光,瞬息决堤,两行清泪淌过面无血色的脸颊,只有无声又绝望的啜泣声。 她望着封平安,痛心疾首道:“封平安,你太让人失望了!” 她对封平安失望透顶。 她对封平安心如死灰。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在演戏,她此刻真的会以为她自己对封平安真的是失望了。 人之初,性本善,可有些人,生来就是性本恶。 周氏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了看李澄霞,又看了看封平安。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抹了一下封平安的臀部,指尖沾着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胭脂。 周氏往封平安看去,封平安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拉过被褥的一角盖住了脸。 周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哪里还不明白。 是平安在臀部抹了胭脂,伪造伤势,然后栽赃小李氏。 她的孙儿向来乖巧,何时变得如此如此有心机? 她还是不太相信封平安会干出伪造伤势,陷害继母的事。 周氏想,会不会是有人唆使平安? 是了,一定是这样! 见状,一旁的杨老神仙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 他到底还是经了半生风雨的老人,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如常。 老神仙淡定如鸡。 杨老说了一声告辞,转身就离开西府。 周氏想将人拦下,却被杨老边往外走,边摆手道:“不必送了。” 老天爷啊,他竟然目睹了一场继子诬陷继母的戏码。 这西府的纲常有些乱。 李澄霞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眼角微红。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像乌云笼罩头顶。 周氏恼了一眼封平安,又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说出去,对平安和西府的名声都不利! 李澄霞应了声是。 她看向周嬷嬷,想起想到了什么,“周嬷嬷,你方才为何不拦着杨老神仙?” 周嬷嬷一愣,她完全没料到李澄霞会发难。 “奴婢……” 谁敢拦,那杨老神仙是东府的人。 “你怕什么,等平安过继到东府,平安就是东府的嫡长子,未来的国公爷。” “莫非你不想让平安过继到东府去?” 李澄霞看着周嬷嬷,忽然眸色一凛,一掌扇在她脸上:“周嬷嬷,你好歹毒的心肠,竟想害平安没了前程!” 周嬷嬷猝不及防,脸被扇得歪到一边。 第18章 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 第18章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 “母亲,我去追杨老。”李澄霞说完,快步跑出衡阳院,去追杨老神仙。 周嬷嬷摸着半张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周氏,“夫人,四娘子随意殴打奴婢,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周氏一心想将孙子封平安过继到东府,此刻她最担心的就是封平安的名声,没有心思理会周嬷嬷的事:“行了!你方才为何不拦着杨老?是不是收了南府北府那边的好处,存心败坏平安的名声?” 周嬷嬷微愣,一脸委屈道:“夫人,奴婢没有。” “行了!你先下去吧。”周氏不耐烦道。 周嬷嬷只好退下。 她心里记恨上了李澄霞,她跟着周氏那么多年,周氏从未责骂过她,更没有挨过大。 小李氏,这巴掌我迟早要讨回来。 你给我等着! 周氏坐到床沿,掀开被褥,满脸慈眉善目:“平安,别憋着,憋坏身体可不好。” 周氏的声音很温柔,封平安知道周氏没有生他的气,这才小心翼翼把头探出来:“祖母,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戏耍一下小李氏,谁让她那天不护着我。” 周氏坐在床头,搂着封平安,柔声哄道:“平安,祖母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告诉祖母,是谁帮你出的注意。” 封平安怕周氏生气,毫不客气出卖了帮他出主意的清河县主:“是县主姐姐教我的。” 周氏搂着封平安的手一顿。 今天早晨,清河县主来看了平安,还与平安独处了一会。 看来县主是着急了。 …… 杨老神仙还没走出西府,很快被李澄霞追上。 一个大大的荷包塞到杨老手中,李澄霞压低声音说道,“杨老,我送您。我家平安年纪尚小,只是顽劣了些。” 杨老将荷包退还,“不必了。” 李澄霞强硬将荷包放到杨老手中,“杨老,您辛苦来西府为我家平安看诊,该给的诊费不能少。” 杨老望着李澄霞,素净的小脸布着红痕,额头起了一个青紫的小包,眼底掠过一抹怜惜。 他听说西府这位四娘子是前头夫人的妹妹。 看这脸上的伤势,日子应当是不好过。 李娘子给的是诊费,杨老还是收下了,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伤药:“这瓶药是老朽的独门秘方,娘子用了不消两日,脸上的伤就能退了。” 李澄霞接过白色的小瓷瓶,道了谢。 将杨老送到前院,回了衡阳院见周氏:“母亲,儿媳已给了杨老看诊费。” 周氏点点头,小李氏还算懂事,知道封了杨老的嘴。 看着李澄霞脸上的青紫,周氏眼底难得露出两分愧疚,“没什么事,你先回琉璃园。” 小李氏只是李家的养女罢了,她是封氏一族西府的老夫人,没必要向一个儿媳妇道歉。 婆婆向儿媳妇赔罪,这像什么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就让周氏彻底断绝过继心思(第2/2页) 李澄霞垂眸,行了一个福礼,随即退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搂在一处的祖孙二人,唇角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给杨老的荷包是看诊费,可不是封口费。 杨老是密国公封让特意为裴老夫人特意请的郎中,裴老夫人对杨老很是信任,想必裴老夫人想从封氏族中过继旁支子嗣入嗣东府,应该没有瞒着杨老。 就算裴老夫人不曾向杨老说过过继旁支子嗣的想法,杨老时常出入东府,也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过继的风声。 周氏一门心思想将封平安过继到东府,继承东府的爵位与祖产。 那她就彻底断绝周氏想将封平安过继东府为嗣的心思。 走出衡阳院,李澄霞抬头望着天色。 空中布着厚厚的白色云层,太阳躲在云层里头,不见一丝光。 杨老今日之见闻,会一字不落传到裴老夫人耳中。 她低低呢喃:“姐姐,不是阿霞不想教养好平安,阿霞实在是教不动了。” 她对封平安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她以填房之名嫁入西府,任劳任怨,如奴婢般照顾封平安四年,她将封平安视如己出。 过去的四年,她心里眼里只有封平安,想着定要将封平安照顾好、教养好,才不负姐姐的嘱托。 可换来的也只是封平安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 她的命是姐姐救的,照顾封平安的四年,她从未后悔过,就当这四年是还了姐姐的恩情。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管封平安,只为自己而活。 她去了柴房。 周嬷嬷将锦玉、香玉关在柴房,门口有仆人守着。 李澄霞看向门卫,“开门。” 守卫不为所动,其中一个守卫看着李澄霞道:“四娘子,不是小人不愿开,是周嬷嬷交代了,没她的话,不得将人放出来。” 李澄霞不多话,而是看着那说话的守卫,淡淡道:“你靠近一点,我没听清,再把话说一遍。” 守卫没动。 “你再说一遍,我方才没听清。”李澄霞又重复一遍。 守卫不知李澄霞又作甚,心有疑虑,还是往李澄霞走了一步,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李澄霞嘴角微扬,手上的动作极快,巴掌打在守卫脸上,掌风干脆。 啪! 响声清脆。 守卫懵了,耳边嗡嗡作响。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另半边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啪! 响声更大。 李澄霞看向守卫,挑眉看他,眸子带着幽冷的寒意:“开吗?” “四娘子?”另一个守卫怔怔地看着李澄霞。 李澄霞一眼看了过去,那守卫忽地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还不开?” 守卫被吓住了,连忙应道:“小人这就开,马上开!” 第19章 周嬷嬷被杖打 第19章周嬷嬷被杖打 取下腰间挂着的钥匙,不是很利索,将柴房的门开了。 李澄霞走进柴房。 “锦玉、香玉。”她喊道,“我来接你们了。” 锦玉、香玉抬头便看到李澄霞向他们走来,面露喜色,起身向李澄霞走来。 香玉看着李澄霞挂了彩的脸,又错愕又心疼:“娘子,你的脸。” 李澄霞耸肩,轻松地笑了一声,“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她又不是第一回挨周氏打。 有一年冬天,封平安在院中玩雪,不小心摔了一跤,掌心磕破了皮。 周氏请了家法,用放在祠堂的藤杖狠狠责罚他,她在床上躺了十日才下床。 那回受的伤可比现在严重多了。 主仆三人回到琉璃园,香玉找来伤药,给李澄霞细细涂上。 一边涂伤药,一边询问李澄霞疼不疼。 香玉动作很轻,涂抹伤药很慢,生怕弄疼了李澄霞。 抹了伤药,香玉凝视着李澄霞额头肿起的小包,心疼道:“娘子,奴婢去请张大夫来吧,你头上这伤还是要看一下为好。” 她就怕娘子磕伤了。 她听说,前些年府上有一名仆人不小心摔了磕到脑袋,没多久就没了。 李澄霞本想说不用,但看着香玉心疼她,只好点头:“你也伤着了。还是让锦玉去吧。” 香玉被周嬷嬷打了几个巴掌。 锦玉出府请大夫去了。 李澄霞拿过香玉手中的伤药,为她上药。 锦玉请了大夫进府,给李澄霞和香玉瞧了伤势,开了药方子,锦玉就将人送走了。 封润泽从县主府回到西府,就去了衡阳院。 周氏向封润泽说起清河县主教封平安伪造伤势,陷害李澄霞的事。 “润泽,平安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后宅的阴私手段不要让平安接触。你与县主说一说,不要再讲平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 她与儿子说这些,是有顾虑在。 清河县主教平安诬陷小李氏有什么目的,她心里很清楚。 县主这是着急了。 她想尽快处理小李氏,尽快嫁入西府。 眼下平安诬陷继母的事被拆穿,小李氏用银子封了杨老的口。若杨老嘴严也就罢了,若是嘴不严,传到裴老夫人耳中。 平安过继的事可就悬了。 若是平安不能过继东府,等县主入门后,平安是原配之子,若县主不喜平安,有用那些阴私手段暗害平安,那可是防不胜防。 她想将平安过继东府。 一是想为平安谋求个好前程。 二是怕县主可能对平安不利。 “母亲,县主不是这样的人。县主那般喜爱平安,怎么会教平安这些阴私手段。” 封平安是他的儿子,平安有多厌恶小李氏,他心中清楚,他不相信清河县主会教平安栽赃小李氏,“平安向来不喜小李氏,时不时给小李氏使绊子。学塾那会,小李氏不替平安求情,怕是平安记恨小李氏,是以才央求县主帮他想法子教训小李氏。” 周氏听后,想了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母子二人结束这个话题,又聊了两句,封润泽罕见地去了琉璃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周嬷嬷被杖打(第2/2页) 他看到李澄霞脸上的青紫红肿时,人都愣住了:“澄霞,你这是?” 李澄霞起身插手福身行礼:“妾身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封润泽蹙眉道,“你怎得这般不小心?” 一旁的香玉却急了,“四爷,娘子才不是不小心摔了!” “是周嬷嬷忽然闯了进来,带着几个嬷嬷扣住了娘子,非说娘子谋害小郎君,娘子说没有。周嬷嬷不信,还打了小娘子……” 李澄霞假意训斥,“香玉,住口!” 看着娘子投过来警告的眸光,香玉梗着脖子,更委屈了:“四爷,您还不知道,周嬷嬷还说,她是西府的话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封润泽听后,脸色一沉,“好个贱奴!竟爬到主子头上撒野!” 他将封顺喊了进来,“封顺,周嬷嬷以下犯上,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周嬷嬷这等以下犯上、欺凌主子的恶奴,按说就该发卖出去。 但周嬷嬷是他母亲的人,还是他的奶娘,他不好发卖出去,也只能杖责周嬷嬷三十,以示惩戒。 封顺愣了一下,随后退出去,去执行。 “澄霞,我已让人杖打周嬷嬷三十,往后周嬷嬷不会再对你不敬。” 望着李澄霞脸上的伤势,封润泽眼底忽然涌起一抹心疼的歉疚。 他知道是平安伪造伤势,陷害继母,这才连累李澄霞被周嬷嬷打。 李澄霞怯怯道,“四爷,周嬷嬷可是母亲身边的老人……” 封润泽道:“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又如何,那也不过是个奴婢。还轮不到她来做主子的主儿。” 李澄霞不好再言语。 封润泽又说,要请个大夫来。 李澄霞说不用了,她已看过大夫,“妾身没有大碍,四爷今日还未去看过平安吧。您还是先去看看平安吧,妾身这会有些头晕,想去歇歇。” 支走封润泽,香玉乐得大笑,“娘子,你这招借力打力用使得真好!让四爷出面责罚周嬷嬷,就是老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不行,奴婢要去衡阳院瞧瞧周嬷嬷受罚。” 她说着,人就要往门口走去,李澄霞将人叫了回来。 “你现在去看周嬷嬷笑话,不就是明摆得告诉周嬷嬷,是咱们向四爷进言责罚她吗?” 香玉想想也是,也就打消了去衡阳院看笑话的心思。 此时,衡阳院中。 周嬷嬷被押在,手脚捆住,由封顺亲自指挥行刑。 封顺祖上是做劳役的,手中有手艺,知道该如何打板子不会让人重伤而亡。 院中很快响起周嬷嬷鬼哭狼嚎的哭喊声,引得院中的仆人、丫鬟出来驻足观望。 周氏很快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忙质问封润泽,为何要杖责周嬷嬷。 封润泽给了理由,“母亲,周嬷嬷以奴欺主,又唆使平安不敬继母,这顿板子该打!” 周氏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封润泽的用意。 清河县主唆使平安构陷继母,这个罪名不能让县主背着,只能让周嬷嬷背了。 第20章 裴老夫人的考量 第20章裴老夫人的考量 周氏看着周嬷嬷,对封润泽道,“下手轻些,别打坏了周嬷嬷。” 行刑很快结束,周氏吩咐人将周嬷嬷抬到房中,又差人去请大夫。 他坐在床边,看着臀部血肉模糊的周嬷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歉疚:“寒秋,对不住,这回委屈你了。” “县主身份尊贵,我们得罪不起。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我准备了一份地契,是京郊的良田,就当给你的补偿了。” 周嬷嬷看着地契,眼眶微红,沉默地接过地契:“奴婢不敢。” 四爷重前程名利,为者清河县主的名声,这个委屈她只能咽下。 周嬷嬷被杖打屁股开花这件事,传到琉璃院中。 香玉笑得前仰后合,那双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连汤饼都多吃了两块。 香玉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道:“娘子,周嬷嬷还因祸得福了,为了补偿周嬷嬷,夫人将京郊的两块良田给了周嬷嬷,田地契都给周嬷嬷了。” “京郊的地契?”李澄霞疑惑道。 去年,周氏病了一阵,无暇操持西府的庶务,她帮着操持几个月,对西府的庶务还算清楚。 她记得西府在京郊并没有良田。 反倒是周姐姐的嫁妆里,就有两块田在西郊。 她想了想道,“是姐姐的地契?” 香玉看着李澄霞,“让奴婢去打听一下。” 李澄霞颔首。 周氏给周嬷嬷的地契,若真是她姐姐的嫁妆田…… …… 东府,芙蓉园。 裴老夫人今年四十有三,穿着暗红绣祥云纹绸衣的她正慵懒地躺在藤椅上,闭目休憩。 一个貌美、灵巧的婢女跪在脚边替她捶腿推拿,手法娴熟,头上是一个稳重的嬷嬷替她按穴。 按头嬷嬷跟着裴老夫人二十余年的老嬷嬷,她手上动作舒缓,让裴老夫人舒服极了。 王嬷嬷想起昨日杨老神仙同她说的话,国公爷难有子嗣,老夫人早谋划着从旁支挑选合适郎君过继国公爷名下,延续香火。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同裴老夫人说,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放缓。 裴老夫人睁开眼,看着王嬷嬷那张大圆脸,“有事说事,别吞吞吐吐。” 瞧王嬷嬷一心两用,正替她推拿呢,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还不知。 “老夫人,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裴老夫人:“……” 她都让王嬷嬷有话直说,她还问她该不该说。 “直说。”她道。 王嬷嬷垂着头,看着裴老夫人,“老夫人……” 王嬷嬷刚开口,裴老夫人便打断她,“说了多少回?不要叫老夫人,叫夫人。我这么年轻,叫我老夫人,都把我叫老了。” 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娶媳妇,她还没晋升为老夫人。 她才四十出头,等她六七十了,白发斑斑,走不动了,她才是老夫人。 “是,夫人。” 王嬷嬷笑了笑,国公爷十岁就承袭秘国公的爵位,夫人早就晋升为老夫人了。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为老不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裴老夫人的考量(第2/2页) “夫人,杨老去西府那边,为平安小郎君看诊。杨老回到东府时,与奴婢说了一桩事,是关于平安小郎君的……” 王嬷嬷对上裴老夫人好奇的眼神,缓缓将事情说来。 裴老夫人眸色微惊,坐直身子:“此事可当真?” 王嬷嬷点头,“千真万确,杨老不是说谎之人。” 裴老夫人却笑了,“看来所言非虚。” 自从知道儿子可能不孕不育,为着东府的爵位与家产有人承袭,儿子将来有人养老送终。 她便动了从旁支过继嗣子的念头。这两年来,她在暗中考察旁支子嗣。 年纪太大的不合适,年纪太小的也不合适。 西府的孙子封平安,年纪合适,相貌还算周正。 自从知道封平安三番两次欺凌南府的孤女封思容,她原本想过继封平安的念头便有些动摇了,不过,还想着再考察考察。 想到西府那边的母子,裴老夫人轻嗤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个是苛待儿媳的恶婆婆,一个是一心攀附皇家贵女的儿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她又慵懒地躺了回去。 王嬷嬷暗暗笑了笑,自家夫人是将西府小郎君从过继名单上划除了。 …… 香玉动作倒快,很快就查清,周氏补偿给周嬷嬷的地契,正是姐姐大李氏的陪嫁。 香玉性子爽利,说完后就忍不住咒骂道,“呸!夫人真不要脸!拿大姑娘的陪嫁来补偿周嬷嬷!” “周嬷嬷以奴欺主,仗势欺人,那顿板子是她该得的,周夫人凭什么拿大姑娘的陪嫁,给那姓周的!” 大姑娘嫁进西府时,家主和夫人给的陪嫁可是足足的! 李澄霞眼睑微垂又抬起,淡淡道:“莫急莫躁。周嬷嬷想要姐姐陪嫁的田产,还得问我李家答不答应。” 她记得,姐姐陪嫁的田产、房产,都是在姐姐名下。周嬷嬷想要将姐姐的田产变为己有,就得到官府过户。 她转过头看着香玉,“衙署里管理田产、铺子过户的官吏是父亲的同僚,与父亲有几分交情。你找人将这封信寄去李家,让母亲出面处置这事。” 李澄霞从袖中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书信,交给香玉。 她人微言轻,这事不好出面,只能让母亲出面。 想来养母也不想让姐姐的陪嫁落到一个奴婢手中。 香玉接过信,转头就将信寄了出去。 李家也在长安城,太阳落山之前李澄霞就收到养母贺氏送来的好消息。 且说周嬷嬷的儿子周明拿着地契去署衙过户登记,核查的官员是养父李德用昔年的同窗。 官员询问周明为何将主子名下的田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周明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便被扣了下来。 反手治了周明一个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最后还是周氏去署衙,将周明保释出来。 周氏实在想不通为何过户不了,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那官员是亲家李德用的同窗。 她如何也想不到李澄霞插了一手。 田产过户这事便不了了之。 第21章 休妻 第21章休妻 李澄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汤漫过喉间,唇齿之间回甘绵长。 借封润泽的手教训周嬷嬷,接下来就该给封平安一个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教训。 封平安还小,她不会让封平安受皮肉之苦。 但她会给封平安一个杀人诛心的惩罚! 往后封平安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了。 再过两日,就是姐姐李秀芝的忌日,供奉小佛堂要抄的佛经,她已经抄好了。 …… 封润泽出了府,乘车前往清河县主府。 马蹄哒哒,徐徐而去,封顺坐在车头,回头撩起车帘,看向车中端坐着的封润泽:“四爷,后日是先夫人的忌日,四娘子要带着小郎君在小佛堂上香焚烧佛经,老夫人交代小人那日你一定要到场,不可缺席。” 封润泽正急着去县主府见清河县主,心情极好,忽地听得封顺说起大李氏忌日的事,脸色略略不愉,“知道了。” 大李氏忌日他年年都领着平安给大李氏上香、焚烧佛经,四年来从未忘记过。 不用母亲特意交代封顺提醒他,他也不会忘记大李氏的忌日。 抵达县主府,早早在门口候着的下人见封润泽下了马车,赶忙上前迎接,将人请进府中。 “封郎君,您总算到了。县主可等你许久了!” “县主啊,早就等着您了!” 沈嬷嬷笑意盈盈,领着封润泽穿过影壁,走过前院,进入后院。 后院廊道,游廊曲折,穿过雕梁画栋的小院,造型精美的洞门,最终到了一处腊梅盛开的小院。 暗香苑。 刚入院门,封润泽就看到一片花树,满树鹅黄。 纵使他认得不少花木,乍一看还以为是报春的迎春花,细看之下,原来是梅花。 他不自觉放缓步伐,这梅不是红梅,也不是白梅,全都是蜡梅。 清河县主最爱蜡梅。蜡梅傲雪凌霜,空中飘着细碎的棉雪,在这白雪映衬下,蜡梅更显清丽脱俗、冰骨清寒。 穿过重重花木,越靠近八角亭,封润泽的步子忽然又提快了几分,心忽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悸动。 只是两三日不见清河县主,他心中想念的紧,如同过了三秋。 封润泽眸子透过鹅黄花树,远远便看到一清丽佳人立于亭中,亭亭玉立,肤若凝脂,明眸善睐。 是清河县主,李婉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早就喜欢上清河县主了。 清河县主貌美如花,又通诗书,出身皇家,身上却没有一丝皇家的傲慢之气。 李婉清如黄鹂婉转般的嗓音传来,犹如仙音下凡尘:“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封润泽止步于台阶下,他的嗓音温柔,如春风拂面般吹进心田,搅动心海,荡起阵阵涟漪。 他微微躬身致礼,“微臣见过县主,县主果然是好才情!” 李婉清转过身,眼眸的目光落在封润泽身上。 封润泽这相貌放在世家门阀子弟中,已是上乘,年纪轻轻,身怀功名,又在太学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唯一不好的一点,便是他早早娶妻生子,原配没了,偏偏又来了个续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休妻(第2/2页) “封郎何须多礼?我说过的,你我私底下,不必拘束。”李婉清道。 封润泽起身,眼眸微微抬起,恰巧对上李婉清的眸子,那眸子清亮含情,自有一股勾人妩媚的风韵。 他一时愣了神,直直望着李婉清,像一只傻掉的呆头鹅。 李婉清噗嗤一笑:“呆鹅。” 这一笑骂,封润泽才回过神来。 “县主,微臣之前许诺县主要送县主寒牡丹。微臣寻遍长安,终于在一家花坊里寻到一株寒牡丹。” “微臣已将寒牡丹带来县主府,交给陈嬷嬷了,还请县主笑纳。” 李婉清面露喜色:“封郎有心了。” 小李氏培育的那株寒牡丹“雪锦”被封平安毁了后,封郎便许诺她,就算翻遍整个大唐,也要为她寻一株寒牡丹来。 封润泽道:“这株寒牡丹与小李氏培育的寒牡丹是同一品种,还未命名,不若县主为此花赐一名。” “等我得了空,再好好想想。”李婉清和颜悦色道。 “陈嬷嬷,你退下吧。”李婉清遣走陈嬷嬷。 见陈嬷嬷走远,封润泽才放开紧绷的身躯,走上台阶。 陈嬷嬷是韦贵妃拨来伺候清河县主的老嬷嬷,每每封润泽来见清河县主,陈嬷嬷都站一旁。 也只有陈嬷嬷走远时,封润泽才会放松一些。 他长长松了口气。 李婉清樱桃小嘴微嘟,娇嗔道:“封郎,你不必紧张,每回都是陈嬷嬷走后,你才敢放松些。你总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与你偷情呢。” 陈嬷嬷早就是她的人了。 封润泽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李婉清假意恼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封润泽以为清河县主生气,一手拉着清河县主的手臂,将人转了过来,“县主莫气,微臣说笑罢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漂亮的红色锦盒,“县主瞧瞧,微臣给公主带什么礼物来了?” 红色锦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只做工精美的蝶恋花步摇,步摇的穗子是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珍珠。 李婉清看着那步摇,眸色微亮。 封润泽拿起步摇,在清河县主发间比划着,笨手笨脚好一阵,才将那支步摇戴在清河县主发间。 “好看。步摇好看,人更好看。” 封润泽眸若星河,盛满了熠熠星辉,县主就是他眼中的星海,璀璨夺目:“阿婉,这步摇是我送与你的定情信物。” 李婉清眉眼低垂,脸色娇羞,纤纤玉指轻轻抚过发间缀着的步摇。 封润泽望着眼前人,满是柔情。 真真是一双天造地设的佳人。 李婉清抬起清丽的眸子,望着封润泽,“封郎,你何时娶我过门?” 封润泽眼眸躲闪,“快了。阿婉,等我处置了小李氏,就立马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小李氏过门四年,无子无女,早犯了七出之条,休了她便是。” 李婉清不明白,以七出之条休了小李氏便是,周氏与封润泽怎么拖得这般久? 封润泽微微一愣,他并不想将李澄霞休弃出门,还是以无子为由。 第22章 和亲 第22章和亲 西府的人皆知,他与小李氏并未圆房,以无子为由将人休弃,本就不合理。 不孝公婆、善妒、盗窃,小李氏一个没犯。 以七出之名将小李氏休离,本就不令人信服。 而且,他并不想休掉小李氏。 小李氏生得貌美,又会栽种牡丹,为西府增添不少收入。 除了出身不高,呆闷无趣,小李氏没什么缺点。 “阿婉,并非我不想休掉小李氏,是母亲说小李氏享尽荣华富贵,不曾为西府尽过几分力。” “小李氏会种牡丹,她栽植牡丹的技艺在长安城里当是一绝,这几年,她种植的牡丹为西府增收了将近五成的收入。母亲的意思是,留着小李氏,让她为西府赚钱。 若将人赶出西府去,西府便会少了一大笔收入。留着小李氏,她还能继续为西府赚钱。” 封润泽看着李婉清,继续道,“阿婉,你是皇家贵女,我这一支虽出自渤海封氏,却是旁支,远不如嫡支富庶。 以我的身份,根本不够格求娶你,我想求娶你,只能多多添些聘礼。 我想给你的聘礼,是整个大唐独一份的丰厚。 阿婉,你可愿再等等我?不出一月,我就让小李氏甘心为妾。” 李婉清想了想,“再多一个月,不能再给了。姨母告诉我,吐蕃求亲的使臣就快到长安了。” 封润泽微微一愣。 “吐蕃使臣入长安城,是为了求娶大唐公主做吐蕃王妃,促进唐蕃往来。贵妃娘娘为何要告诉你这些,就算要和亲,那也是选陛下的公主啊。” 李婉清嘴角微弯,无奈道:“吐蕃那地方偏远苦寒,陛下舍不得将亲生的公主和亲吐蕃,要在宗室里挑选宗室女,收为养女,册封为公主,和亲吐蕃。” 前朝和亲突厥的义成公主,便是宗室女。 “年龄适宜又受宠的宗室女,也就那么几个,姨母告诉我,陛下属意的和亲公主人选不是我,就是江夏王府的徽茵妹妹。” 李婉清望着封润泽,“封郎,你说若是陛下选中了我,让我和亲吐蕃,如何是好?” 封润泽脸色微变。 他握着李婉清的手,安抚道,“阿婉,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和亲吐蕃。” “那吐蕃王已有正妻,若我是和亲公主,也只能做侧王妃。” 李婉清望着封润泽,眼眶微红,“若让我嫁去吐蕃那苦寒之地,我宁愿寻一根白绫吊死,也不去和亲。” 说着,她泪如雨下,“封郎,这辈子我只想嫁你为妻,与你白头偕老,生儿育女。” 看着泣不成声的李婉清,封润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抽痛抽痛的。 他将李婉清拥入怀中,亲吻她的眼睛,郑重许诺说道:“我回去便将小李氏贬为妾室。” 封润泽心知,必须将小李氏降为妾室。 若是陛下选中婉清为和亲公主,和亲吐蕃,那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县主是他的心爱之人,也是他锦绣前程的最大助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县主远嫁吐蕃。 …… 从县主府出来,天色已晚。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和亲(第2/2页) 穿过街市,回到西府。 天色刚黑,琉璃园里就掌了灯。暖黄的烛光将一道清瘦的影子剪在墙壁上,随着主人走动,影子忽长忽短。 “娘子,四爷来了。” 锦玉远远就瞧见封润泽往这边走来,转身进屋,告诉李澄霞。 李澄霞手中执笔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只随口应了一声“哦”,便不再言语。 锦玉稍愣。 每每四爷来琉璃园,娘子都会在门口迎接四爷。 娘子何时对四爷这般冷淡了? 她想不通。 她走到屋外,将封润泽迎进屋中,“四爷,里边请。娘子就在屋里。” 封润泽颔首,走进屋中,却见李澄霞在书案前书写着什么,就连他进屋,也没有起身过来迎接问礼。 李澄霞端坐于书案前,神情专注。 他蹙着眉,好奇地走了过去,“在写什么?” 李澄霞手上动作未停,随口一答,“写一些药方。” 封润泽看着她,“澄霞,你先停一停,我有话与你说。” 李澄霞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他,神情淡漠,“何事?” 封润泽见她语气淡漠,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愉,“澄霞,你非要与我这般说话是吧?” 之前小李氏与他说话,都是毕恭毕敬,客客气气。 自打平安落水后,他冤枉了她,小李氏对他的态度似乎就有些变了。 李澄霞将手中的毛笔搁在小山笔架上,询问道,“请问四爷,您大老远过来一趟,要与妾身说什么要紧事?” 这声阴阳怪气,却让封润泽更加不悦。 他是来和李澄霞商议,让她答应做妾的事,他备足了诚意来的,李澄霞在阴阳怪气,他也不能负气走开。 大唐和吐蕃和亲在即,今日必须让小李氏答应做妾。 封润泽看向一旁的锦玉,“你退下去。” 锦玉明显感觉到封润泽话中的不悦,正要退下,李澄霞却道,“锦玉留下。” 锦玉是她的陪嫁丫头,又不是西府的下人,封润泽没资格指挥她的下人。 锦玉左右为难。 “你退远一些。”封润泽没想到与小李氏闹过后,他连她的下人都不能指使。 锦玉闻言,退到远一些的角落。 李澄霞开口,正色道:“四爷,请说。” “大唐与吐蕃要和亲了。” 李澄霞,“……” 大唐和吐蕃和亲联姻,那是朝廷的事。 封润泽平白无故与她说这些作甚? “自古和亲外邦,下嫁的公主多是宗室女子。 大唐与吐蕃和亲,陛下亦是如此,要在宗室里挑选宗室女为和亲公主。 婉清作为大唐宗室女,在挑选之列。” 婉清?等等? 原来清河县主的闺名叫婉清。 李澄霞心知封润泽特意来琉璃园,与她说起和亲之事,是为了什么,他还是问了一句:“四爷,大唐与吐蕃和亲是朝廷大事,你不该与我说这些。 若是传出去,岂不叫人觉得西府妄议国家大事。” 第23章 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 第23章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 封润泽看向李澄霞,眸色一凛,“若我娶了婉清,她就不用和亲吐蕃。” “所以,四爷是……”谈话未说完,她想看看封润泽到底无耻到哪一个地步。 “你做妾,婉清做正妻。”封润泽直言道。 李澄霞哂笑。 “四爷,我说过,我李澄霞绝不做妾。” 站在角落的锦玉似乎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她呆愣了好半晌,而后才反应过来。 她没听错吧,四爷要将娘子降为妾室,迎娶皇家县主做正妻? 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 她不能啊。 锦玉脚底抹了油,脚下生风似的快步走出屋中。 很快,屋中就传来四爷的声音。 “县主肯让你留在府上做妾,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只是名分变了而已,一切正室待遇不变。” “吐蕃地处高原那等苦寒之地,县主要去吐蕃和亲,必定生死难料,九死一生。作为臣民,你忍心让县主身陷囹圄?你为县主解除和亲困境,便是大功一件,我与县主都不会亏待于你。” “县主感恩于你,到时候会为你求取一个诰命。古往今来,有哪家妾室得了诰命。” 封润泽望着李澄霞,低喝道:“李澄霞,你不要无理取闹!” 紧接着,想起娘子铿锵有力辩驳的声音。 “清河县主作为宗室女,享天下百姓供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清河县主和亲吐蕃,是她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为了逃避和亲,抢夺人妇,将臣子的正妻贬为妾室,这便是她清河县主的德行?” “四爷若想迎娶清河县主为正妻,你我还是和离为好!” 李家有位叔伯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深得族叔喜爱,引得主母嫉恨,在族叔外放时,叔母寻了那妾室的错处,将人发卖。 后来,她听说叔母将那妾室卖去的是暗娼馆,那妾室受尽凌辱,最后投环自尽而亡。 主母若是面慈心好的人也就罢了,可清河县主是皇家宗女姨母,又是宫中最得宠的贵妃。 必定不会容忍她这个做过正室夫人的妾室活在世上。 封润泽看着李澄霞,很是烦躁,她真是软硬不吃。 总拿和离来胁迫他。 “澄霞,我也说过的,我不会与你和离。” “四爷,你不同意和离,不会是舍不得我,让我留在西府做妾,继续为西府赚更多银钱?”李澄霞忽然问道。 她嫁进西府这几年,凭借种植的牡丹,为西府赚了至少也有三万两银子。 封润泽死活不肯同意与她和离,无非就是她能为西府赚得更多银钱。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别的。 若说封润泽看重名声,她是不太相信的。 封润泽若是重视名声,就不会频频出入清河县主府。 要知道清河县主还是未嫁之女。 封润泽稍稍一愣,李澄霞竟问得如此直白。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小,底气显然不足。 “难道你心悦于我?”她道。 封润泽心悦于她,她打死也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做妾就做主母妾,要么就和离?(第2/2页) 封润泽:“……” “澄霞,你可知和离妇再嫁有多困难,要遭受多少人白眼。我们夫妻四年,即便没有多少夫妻之情,我也不忍心让你受尽白眼,过得凄苦。” “你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他去得早,我有责任、有义务替他照顾你。” 他一字一句道尽考量,诚恳真诚,仿佛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李澄霞着想。 “汉朝的解忧公主、前朝的义成公主,她们皆不是一嫁,可百姓记得的不是她们嫁了多少回,而是她们远赴异国和亲稳固安邦为国为民的功绩。 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是二嫁,受尽荣宠,风光无限,可有人说贵妃娘娘受尽欺辱? 边境将士有多少为国捐躯,他们的遗孀再嫁,可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封润泽脸色沉沉:“小李氏,你只是一个被李家收养的孤女,如何能与前朝公主、贵妃娘娘相比? 就是那些将士的遗孀,也比你坚韧百倍! 你不过是依靠大树而存活的菟丝花,你离了我,没有我西府护着撑着,你什么都不是!” 他深深觉得,小李氏不知好歹,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她甚至连罚酒也吃不了! 李澄霞看向封润泽,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是轻蔑的弧度:“封润泽,你看错我了!我李澄霞是铁骨铮铮的大树,不是依附于你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你既想要攀附皇家贵女,拼你的锦绣前程,又想让我继续为西府赚钱,供养你的母亲、儿子、妻子,乃至你将来的前程! 这世上本就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美事!” 封润泽一怔,木木地望着李澄霞。 他似乎现在才认识李澄霞? 如此的疾言厉色,如此的咄咄逼人,如此的不识好歹…… 明明他只是让她做妾而已,明明她还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她凭什么不答应? 离了西府,离了他的庇护,小李氏根本就活不下去。 就凭她那一手种牡丹的技术? 没有西府的销售渠道,没有西府的人脉资源,她那牡丹生意根本就做不起来! 她怎么就这么分不清主次呢。 李澄霞眸色微动,“正妻的名分归了清河县主,要我做妾也不是不可以。西府的掌家权归我,府里的下人也得听我指挥。 往后牡丹生意所有的收入都归在我名下,算作我的私账,不归入公账。县主进府后,所有的开销只能走公账,不得动我的私账。 还要免了我对县主的晨昏定省,我们二人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潋滟的水杏眸对上封润泽如墨的眸子,正色道,“若四爷能做到这一点,我便答应做妾,将正妻之位拱手相让!” 封润泽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不敢相信,李澄霞敢提出如此苛刻逆天的要求。 “不可能!”他怒吼道。 妾室掌家,行主母之权,掌家中财政,人员调动等,还得有自己的私库。 更要免了妾室对主母每日的晨昏定省,互不干涉! 名为妾室,实为主母! 第24章 封润泽拿走和离书 第24章封润泽拿走和离书 别说他不会答应,就连县主也不可能答应。 李澄霞转身,将放在博古架上的一只雕花木盒拿了下来,打开,从盒中取出一张和离书。 和离书,她已签字画押。 只等封润泽签字画押,署上日期,送到有司存档,便可生效。 她将和离书放在封润泽面前,淡淡道:“四爷,你我都不愿让步,不如和离。我已经签字画押,四爷若是想好了,便将字签了。” 封润泽看着那字迹娟秀,透着几乎穿透纸背的劲力的和离书,默了片刻,问她:“你当真想好要与我和离?” 李澄霞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她做妾,不可能! 她与封润泽之间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和离。 封润泽迎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眸,那墨色的瞳仁似乎充斥着愚公移山的坚毅与决心。 忽然,心头隐隐抽痛。 像是细小的蜂针,在他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缓缓刺入他柔软的心脏。 不是很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蔓延开来,漫向四肢百骸。 仿佛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小李氏。 就像明明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人,既熟悉,又显得那么陌生。 李澄霞吐了口浊气,“四爷,签了吧。你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封润泽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李澄霞是李家养女,却是他的亡妻李秀芝一手教养出来的。 有的时候,他在李澄霞身上隐约看到亡妻的影子。 特别是李澄霞安静静坐的模样,温婉娴静的模样像了五分。 他有种感觉,若是他签了这一张和离书,李澄霞便会淡出他的视线。 他可能就要失去她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和离书,卷起放入袖中,淡淡道:“你让我想想。” 说完,他转身走出琉璃园。 望着封润泽的背影,李澄霞扬唇轻笑,封润泽若真愿与她和离,只怕太阳都从西边升起。 哼。 她心中轻嗤。 封润泽还真是既要又要,贪得无厌,总想鱼与熊掌兼得。 简直就是人中的碎渣,败类,垃圾! 有这么个丈夫,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封润泽一走,守在门外的锦玉进了屋。 她看着李澄霞,有些担忧道,“娘子,您真要与四爷和离?” 她要与封润泽和离的事,只与香玉提过,锦玉并不知道这事。 “锦玉,四爷为了迎娶清河县主,要将我贬为妾室,你说我该不该和离?” 锦玉一愣,犹豫着道,“奴婢不知道。” “可娘子你只是一个弱女子,娘家无依,膝下没有子嗣,若是和离了,只怕会更加艰难。” “我有正妻之名,却没有正妻的地位,日子过得也艰难。若我做了妾室,只怕会更加艰难。 清河县主若是个好主母也就罢了,我的日子还能好过些,可清河县主不是。” 清河县主明知风润泽有正妻,还要嫁入西府,还联合封润泽,要将她降为妾室,从这一点来看,清河县主就不是一个和善人好的主母。 她不和离,等清河县主入了西府,他只有死的份。 她与封润泽和离,实际上是为了保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封润泽拿走和离书(第2/2页) 清河县主有得宠的贵妃姨母撑腰,她惹不起,也斗不起。 锦玉看向李澄霞,暖黄的烛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单薄柔弱的身子更加瘦弱。 夜色里,一株瘦弱的柳树迎着电闪雷鸣,受着风雨的凌虐,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可这株纤弱的柳树偏偏倔强不屈,挺直了脊弯,傲然屹立,坚韧不拔。 她觉得娘子此刻就像这株风雨中的柳树。 可柳树纤弱,终究敌不过狂风暴雨肆虐。 臣服于风雨之下,或许还能得一时庇佑。 娘子想和离,实在是有些草率。 “娘子,奴婢先退下了。”锦玉福了一礼。 走出门,去寻香玉,商量对策。 她将事告诉了香玉。 “你也知道了娘子要与四爷和离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香玉问道。 锦玉稍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香玉早就知道娘子要和离的事,“你知道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娘子与四爷吵嘴,我还不知道这事。你瞒得我好苦。” 香玉说是娘子不让她说。 锦玉道,“你真想娘子与四爷和离?” “娘子在西府里过得不好,我心疼娘子,娘子想和离,我自然要支持娘子。”香玉点头,她看着锦玉,“你莫不是不支持娘子?” “娘子和离了,可怎么办。”其实,她心里不太支持娘子和离。 香玉不悦道,“娘子待我们这般好,娘子想和离,我们得支持娘子,不能给娘子拖后腿。” 锦玉拔高了些声音,“我哪有不支持娘子,我只是担心娘子以后罢了。” “娘子种的一手好牡丹,有这手艺在,娘子到哪都活得下去。娘子还会医术,也能给人看看诊。” 香玉眼底扬起一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希冀,“我相信,娘子将来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锦玉却不这么想,她认为娘子太柔弱了。 这世道艰难,娘子没有娘家可依,只是一个孤女,与四爷和离后,她过不下去的。 留在西府,做妾再委屈,也比在外面好。 …… 两日后,是姐姐李秀芝的忌日。 李澄霞早早就命香玉、锦玉准备着。 这日清晨,用了早饭不久,衡阳院那边,周氏就派人将封平安送了过来。 封平安在床上躺了几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每走一步,臀部一抽一抽的,有些疼。 周氏很用心,给封平安换了一身比较素雅的衣衫。 月白色的小袍子,上面没有繁杂精美的刺绣,只在领口与袖子边缘勾勒了银线。 下人在木椅上铺了一个厚实柔软的软垫,抱起封平安,放在软垫上坐着。 封润泽还未到,还得再等等。 往年大李氏的忌日,都是李澄霞陪着父子二人到祠堂给小李氏上香,再去小佛堂焚烧佛经。 封平安坐在软垫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木椅的扶手上,圆乎乎的下巴略略抬起,看向李澄霞的圆珠子里的生理性厌恶毫不掩饰。 “后娘,你心肠真歹毒,唆使父亲杖打周嬷嬷!周嬷嬷是咱们家的老人,对咱们家忠心耿耿,你竟然连一个老奴人都不放过。” 第25章 杀人诛心 第25章杀人诛心 他听祖母院里的婢女姐姐说,父亲就是从后娘院子里出来,就叫封顺将周嬷嬷拖去杖打。 他去看了周嬷嬷,周嬷嬷那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 “我娘还在时,体恤下人,哪个人不夸我娘人美心善,哪像你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县主姐姐和我娘一样漂亮心善,你比不上她们半个手指头。” 说着,封平安还欠欠地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若是以往,李澄霞听到封平安说类似的话,心里不知有多伤心。 对封平安彻底失望以后,整个人都看开了。 她不会再将封平安当做生命里的唯一。 香玉见封平安嘴里不干净,就想开口训斥封平安,可封平安到底是主子,她一个奴婢,也不敢责骂主子。 但她却见李澄霞在封平安对面的椅子落了座,面容沉静,脸上不见往日被小郎君责骂时的失望。 娘子正襟危坐,神色沉静,自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娘子,这是不打算忍平安小郎君了? 想到这,香玉心里忽然雀跃起来。 娘子终于不忍了,终于要支棱起来了! 她在心里,为娘子举大旗,为娘子摇旗呐喊! 只见娘子看向小郎君,眸中带笑,“平安,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要杖打周嬷嬷?” 封平安稍愣。 李澄霞抿唇带笑,接着道:“你母亲临终前与我说过,她留下的田产、铺子都是留给你的,你祖母却将你母亲名下的两块田产过户给周嬷嬷。好在署衙有你外祖父的友人在,他知道了这事,将这件事告诉了你外祖母,这才阻止了这事。” 封平安闻言,整个人都蒙住了。 “我承认,我心肠歹毒。可我再歹毒,也没有歹毒到将你母亲的嫁妆送给一个下人。” 她把玩着昨夜香玉替她修剪过的指甲,她的指甲粉白晶莹,十分好看,“你很喜欢清河县主是吧。以后清河县主就是你的新母亲了。” 封平安一脸迷茫。 李澄霞笑了笑,“平安你不知么?父亲与祖母同我说,清河县主很快就要进门了,等清河县主过了门,我就不是你的母亲了。”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也不对。就算清河县主过了门,她也不是你的新母亲。 你父亲打算将你过继到东府,你的三伯伯名下,让你当你三伯伯的儿子。 等你过继到东府后,你父亲就不是你父亲了,你祖母也不是你祖母了。当然,县主也不会是你的新母亲。 县主和你父亲以后会有他们亲生的孩儿,你懂吗?你再也不是你父亲和姐姐的孩子了。” 封平安整个人都彻底破防了,几乎要崩溃了。 “我不信!” “你胡说八道!” “父亲和祖母才不会不要我!你就是个撒谎精!” 李澄霞哂笑,“你不信,等给你母亲上了香,焚了佛经,你可以问问你父亲和祖母,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封平安瘪着嘴,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李澄霞,倔强道:“哼,我才不信!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爹爹才不会不要我!” 可他心里又忍不住怀疑,后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后娘似乎没有说过哄骗他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杀人诛心(第2/2页) 李澄霞心中轻笑。 封平安是她带大的,她对封平安了解得很。 他嘴上强硬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怀疑了。 封润泽即将迎娶清河县主府中人尽皆知,也就封平安不知。 早一些告诉他,晚一些告诉他,有何区别? 只是,以她对封平安的了解,他知道,疼爱他的父亲,以后不再是他的父亲,祖母也不再是他的祖母,他必定难受得紧。 封平安骄纵任性,自私自利惯了,她要让封平安清醒地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 她要杀封平安的人,诛封平安的心。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嘛…… 她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眸明亮。 香玉瞧着李澄霞那似笑非笑的笑意,心中一凛。 随即,往封平安看去。 小郎君要惨了! 在李府时,她是见识过娘子如何忽悠府里种花木的何叔将那一手种植牡丹的绝技教给她。 这时,封润泽的长随封顺来了琉璃园。 “四娘子,主子说他临时有事,让你先带着小郎君去祠堂给少夫人上香,他要晚些时候才回府。”封顺道。 封润泽竟然不在? 往年姐姐的忌日,他可从未缺席过。 李澄霞觉得不简单,问封顺,“今日可是姐姐的忌日,你家主子有什么要紧事,要错过给姐姐上香。” 封顺支支吾吾。 李澄霞脸色微沉,嗓音骤冷,“你家主子去哪了?” 封顺磨磨唧唧犹犹豫豫,在李澄霞强势压迫的眸光中吐出三个字,“县主府。” 李澄霞掌心重重一拍,震得四方几上的茶盏晃了晃。 封顺身躯微抖,噤若寒蝉。 他垂着眼,不敢看李澄霞。 四娘子何时变得这般凶悍了? 那满脸怒气的模样像极了青雀坊王记香料铺卖香料的王娘子。 哦,不,好像四娘子更凶悍些。 李澄霞真的给气到了。 姐姐是原配,她的忌日,封润泽作为夫君,不留在府中陪着封平安给姐姐上香,反而去县主府,去陪那还没过门的新妻! 她之前还交代了封顺,提醒封润泽,不要忘了这事。 就连周氏那边话也给到了封润泽。 封润泽究竟是忘了今日是姐姐的忌日,还是根本不将姐姐的忌日放在心上? “你家主子是去见县主了?” 封润泽去县主府,除了去见清河县主,还能为何? 李澄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顺犹豫着点点头。 主子本来也不想去县主府,是清河县主临时送了信件过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定要见主子一面。 主子这才去的县主府。 李澄霞示意封顺退下,封润泽在不在府中,她都得领着封平安去祠堂给姐姐上柱香。 用来供奉的糕饼是厨房那边刚做好不久的,这会还温热着。 香玉、锦玉将几碟精美的糕点摆到供桌上。 李澄霞取了三支清香,与封平安道,“平安,给你母亲磕头。再将这炷香插到香炉。” 第26章 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 第26章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 封平安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个头,额头都磕在地面上。 李澄霞将点燃的一炷清香递给封平安。 封平安接过,起身,一瘸一拐走到香炉前,将清香插在香炉里。 他转头看着一旁一块小小的,却异常干净的牌位。 很显,然是不久之前擦拭过的。 从他有印象起,后娘时常来祠堂擦拭母亲的牌位。 后娘对他母亲的事很上心,封平安不否认这一点。 可也改变不了,后娘企图取代他母亲的事实。 李澄霞蹲下身子,让跪着,将亲自抄写的佛经焚烧。 随后,她领着封平安去小佛堂。 西府有一座小佛堂,就在琉璃苑后边不远的滴翠轩。 佛堂很大,四周都是门窗,一尊金色庄严的佛像正立在神龛里。 李澄霞领着封平安念了半个时辰的经。 往年,在小佛堂念经,封平安别说待上一个时辰,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坐不住。 这回倒是出奇了,老老实实跟着她念经。 她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向封平安。 若忽略封平安平时的顽劣不堪,此刻安安静静的他,真倒有那么几分像个乖巧的孩子。 也不过是看着像罢了。 或许封平安骨子里便随了封润泽的根,她在封平安身上,不曾看到有半分他亲生母亲的良善。 念完了经,李澄霞起身望着封平安道,“难得你待得住。” 封平安垂着眸子不说话。 难得见封平安静默着,想来是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他了。 即便他不说,周氏也会告诉封平安。 他即将被过继去东府的事实。 李澄霞随借杨老之口,将封平安的劣迹传到裴老夫人口中,但裴老夫人是否要过继封平安,却不是她能预料的。 “平安。” 听得李澄霞叫唤,封平安忽然抬起头来看她。 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似乎有些落寞。 李澄霞道:“你母亲有一些遗物放在我这,我今日便将你母亲的遗物交还给你。” 封平安一愣,随即又木木地点了头。 他跟随李澄霞去了琉璃园。 主卧里,李澄霞走到衣橱,将放在衣橱最里头的一只雕花木箱抱了出来。 木箱上了锁,用钥匙开了,打开木箱。 箱子里头是一些平安扣、香囊和一些首饰,最底下是一本书籍。 李澄霞将那本书拿了出来,捧在手中。 这本书的书封是青色的,书封上写着四个工整的墨色大字——幼学琼林。 她动作轻柔翻动书页,只翻了两页,第三页书页有一条歪扭的线,书页显然是被撕毁过,后被修补好的。 她神情专注,看着书页上,字迹清秀、工整的墨字,似乎是有些发呆。 封平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他不知后娘为何一直盯着那本书看。 直到后娘发现他窥视她,才回过头看他。 “封平安,这本《幼学琼林》是你母亲亲自编写的,她说,等你启蒙时,就用这本书来认字。” “姐姐身子不好,编写完这本为你启蒙的书,没多久便过世了。”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道,澄霞,我为你启蒙,我希望将来,你也能为平安启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封平安,两个母亲你都辜负了(第2/2页) 封平安望着李澄霞,他感觉后娘说起这些往事时很平静,仿佛这些往事已经过去很久。 “你五岁时,身子已大有好转,虽说不及寻常孩儿康健些,读读书,认认字,也是无妨的。” “那日,我想要为你启蒙,你却不肯,将这本《幼学琼林》撕了,扔进水池里。我将这本书捞了起来,烘干,将撕毁的书页修补好……” 封平安怔住了。 这时脑海似乎灌入了一些遥远、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记忆。 后娘第一回教他认字,是母亲的名字,是他的名字,父亲的名字。 那年春日,有一日天光晴朗,天色极好。 后娘拿了一本书,说要教他认字。 他想去玩,死活都不肯认字,他打了后娘一巴掌,还抢过后娘手中的书,撕烂了。 还将那本书扔进池子里,溅起了水花。 他看着后娘跳进池子里,去捞书。 浑浊腥臭的淤泥裹了后娘一身,狼狈极了。 他笑了,拍着手,很开心。 再后来的事,他记不得了。 只是,在他七岁时,后娘又为他主持了一次启蒙。 不过,这回为他启蒙的人不是后娘,而是父亲。 他愣神之际,李澄霞将手中的册子递过来。 封平安鬼使神差接过,低头翻看书籍,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书页是被撕毁过后修补好的。 有些书页褶皱,并不平整,像是泡湿后晒干的。 还有些书页,墨迹晕开,导致有些字模糊不清。 “封平安,你母亲的遗物,你收好。我物归原主了。” 封平安两只手紧紧抓着手中的书,抱在怀里。 他心想,母亲早就为他编写好启蒙之书,为何后娘不早早将这本书交给他? 霸占这本书这么多年。 李澄霞不知封平安心中如何作想,转头,在木箱子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空白的,她却凝视了许久,才将里面的信笺取出来。 这是姐姐的遗书。 过去四年,每每她感觉坚持不下去时,便将这封信拿出来看一看。 信笺泛黄的边缘略褪色磨损,她记不清在过去的深夜里看过多少回姐姐的遗书。 “这是姐姐的遗书。”李澄霞将信笺递给封平安。 封平安伸手接过信笺,他不识字,不知道信笺上写了什么。 他看着李澄霞,疑惑道:“我娘写了什么?” 李澄霞看向香玉,“香玉,你给小郎君念一念。” 若是她念姐姐的遗书,只怕封平安会以为她在骗他。 封平安将信笺给香玉。 香玉吟读信笺。 “平安吾儿,见字如晤。待你看到此信时,为娘已不在许久……” 往下是李秀芝对幼子的不舍留恋,陈述李澄霞以继室之名嫁入西府,只为替长姐照看幼儿,直至幼儿康健,再无后顾之忧后可离府。另外,李秀芝允诺,李澄霞离开西府时,她一半陪嫁,自愿赠与妹妹,以作补偿。 信笺的最后一句,是李秀芝对封平安殷切期盼。 “不求我儿高官厚禄,锦绣前程,只求我儿平安喜乐,明大义,知是非,有担当,足矣。 母,李秀芝绝笔。” 第27章 我不是你母亲 第27章我不是你母亲 随着香玉的声音落下,封平安静默了。 随即,又爆发出骇人的嘶吼。 “不,我不信!”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就是骗我的,你骗我不认字!” 遗书的内容都是假的,都是后娘伪造来骗他的! 父亲、祖母以及他身边伺候他的下人,都告诉他,后娘是贪恋他们西府的荣华富贵,想取代母亲的地位,才执意嫁进西府,嫁给他爹爹。 他们都说,他母亲是后娘害死的,后娘对他好,只是愧疚而已。 后娘对他的好,是在讨好他,麻痹他,骗取他的信任。 等后娘有了自己的孩儿,后娘就会对他不好,还要抢夺他的家产! 但现在,却不是这样的。 娘亲的遗书上说,是娘亲求着后娘嫁给爹爹,只是为了照顾他。 等他身体康健,后娘就会离开。 李澄霞无奈摇了摇头,世家大族的郎君,到封平安这个年纪还是一字不识的,也就封平安一个了。 但凡他识字,就不会觉得他是在哄骗她。 起初,她只想按着姐姐的遗愿,照顾好封平安。 随着对封平安投入越来越多的情感,她真心将封平安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儿。 甚至想过,她留在西府照顾平安,直至平安长大娶妻生子。 像亲人般和睦相处,彼此依靠,这也是极好的。 只是封平安所作所为,已彻底令她失望。 她这才决意离开西府。 “平安,你若觉得我是骗你,你可以将这封信拿去给旁人看一看。” 李澄霞示意香玉将信笺给封平安。 封平安不信她的话,总能信旁人的话了吧。 香玉点点头,上前将信笺递向封平安。 封平安伸出手去接信笺,可手在即将碰到信笺的那一刻,却犹豫了。 他又害怕信笺上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都告诉他,甚至连他都以为后娘是大灰狼,后娘是坏人,后娘要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伸出的小胖手缓缓收了回来,垂向在身侧。 看着封平安犹豫不决的小举动,李澄霞知道,他是相信了姐姐的遗言。 只是这怎么够呢? 周氏、封润泽乃至西府其他人,为封平安搭建的事实桥梁已经根深蒂固,姐姐的遗书,还不能彻底摧毁封平安的信念。 她凝望着封平安,眼眸沉静如水,是封平安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的宁静。 封平安对上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他心头一颤,仿佛觉得后娘从来没有过这般严谨认真。 “平安,姐姐最大希望便是你能明大义,知晓是非,有担当。” 李澄霞又道,“但你一样也没做到。” “你辜负了姐姐对你的期盼,也辜负了我对你的期盼。” 她望着封平安,语气缓慢而深沉,透着几分沉重的无力感。 封平安,恭喜你,两位母亲都辜负了。 她在心里说道。 这一刻,封平安心底里的防线如千里决堤,瞬间崩溃。 那根事实铮铮的桥梁在洪水扑面而来的怒涛中,彻底被摧毁、冲垮、淹没殆尽。 只剩一片汪洋大海,无边无际。 茫然、恐慌、无措、绝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我不是你母亲(第2/2页) 封平安跌坐在地上,仰天怒吼:“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眼泪溢满眼眶,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世界,模糊了一切。 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琉璃园里,也只剩了封平安的哭声。 由最开始的嚎啕大哭,渐渐哽咽无声。 李澄霞和香玉走了出来,谁也不知封平安到底哭了多久。 她再度进屋看时,封平安已经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 “将他送回周氏那。若是老夫人问起,就说他看到母亲的遗物,一时触景伤情,大哭了一场。”李澄霞格外的平静。 封平安哭累了,这会睡得特别沉,香玉和锦玉将他抱起来时,都不曾察觉。 李秀芝的遗书,李澄霞终究没有给封平安。 她留着,或许在将来的某一日能用得上。 这也是姐姐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李澄霞望着手中的信笺,眼眸渐渐红了,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她微微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在眼眶中打转。 她攥着衣袖的一角,轻轻拭去溢出眼眶的泪珠。 姐姐,抱歉了。 我不再是平安的母亲。 往后,我只是我,李澄霞。 …… 香玉与锦玉将封平安送到衡阳院,周氏看着好大双红肿的眼睛,问起了原因。 香玉按李澄霞事先交代的,告诉了周氏。 “小郎君触景伤情,情绪过于激动,奴婢们想劝也劝不了。” 香玉还委婉提了一句,小郎君不仅是触景伤情,也是对四爷失望,四爷没来出席先夫人的忌日。 锦玉偷偷拉了拉香玉的衣裳,香玉这才少说了些。 二人回到琉璃园,李澄霞说,她要去小佛堂斋戒礼佛几日。 每年先夫人大李氏的忌日,娘子都会去小佛堂,斋戒礼佛。 “娘子,奴婢陪着您去小佛堂。” 香玉说着,已经在收拾要带去小佛堂的被褥。 李澄霞吩咐锦玉:“你留下守好琉璃园,若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要让人去小佛堂打扰我。” 李澄霞和香玉到了小佛堂。 佛堂旁边的小屋子,不大,很小,仅仅能够放下一张简陋的床和桌子。 里面都是灰尘与霉味,香玉轻车熟路打扫干净,又铺上带来的被褥。 李澄霞则坐在佛堂侧面的一处窗下抄经。 香玉坐在书案前,盘腿而坐,“娘子,你说,那清河县主非要在先夫人的忌日,将四爷叫去县主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澄霞手中的狼毫小笔顿了顿,眸色浅淡,“不知。” 香玉有些忧心:“四爷一心想迎娶清河县主,若是县主将四爷叫过去,是为了商议如何对付娘子你,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还有咱们对小郎君说的那些话,若是小郎君告诉了四爷,四爷肯定要生气,说不定要让咱们在佛堂待一辈子?” 李澄霞抬眼睨了香玉。 香玉何时变得这般啰嗦了? 她不语,继续抄写佛经。 “娘子,水到临头了,您怎么还能这么安静。” 第28章 又见封让 第28章又见封让 夫君勾搭皇家贵女,要将她降为妾室。 若是换做是她,现在不知道慌成什么样了。 娘子实在是安静得有些可怕。 李澄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香玉看着李澄霞,“娘子,你别抄了,你越是抄经,我越是慌得厉害。” “你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帮我做件事。” 香玉眨眨眼,“娘子请吩咐。” 李澄霞拿了一张信笺,写了一封信,待字迹干后装入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收件人。 “将这封信送到锦绣花坊孙掌柜手中,你告诉孙掌柜,他若帮了我这个忙,他在我这进的花卉可比市面上降价三成。他之前,他想让他的女儿跟随我如何种植牡丹,待事成后,我便答应他。” 孙掌柜是花商,经商头脑十足,但在种花、培植花卉这方面,技术很是不足,培植出来的花卉不是品相不好,就是烂根死亡。 香玉这下笃定,娘子说要和离,不是一时起的念头,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瞧瞧,连花坊都准备开了。 香玉悄悄将信送了出去。 …… 封润泽从县主府归来,直接去了琉璃园。 见李澄霞不在,便问了锦玉。 锦玉说,娘子去小佛堂,为先夫人念经、斋戒。 封润泽又问,“我不在小李氏可有说些什么?” 锦玉摇摇头,说没有。 封润泽心下松了口气。 好在小李氏识大体,没有闹起来。 他也不想缺席亡妻忌日,只是县主遇上了大事,十分火急,他必须去一趟县主府。 县主说,韦贵妃将她召进宫中,教授宫中礼仪,有女官向她讲述吐蕃文化习俗、风土人情等等。 封润泽意识到,县主是很有可能内定和亲吐蕃的宗室女。 “小李氏打算念经斋戒几日?”封润泽又问。 锦玉说,娘子没交代。 她目送走封润泽,今日娘子与小郎君说的那些话,她可不敢告知四爷。 若四爷知道了,必定要责罚娘子。 她不太支持娘子和离,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娘子添麻烦。 她转身进屋,盘算起她送出去的信,怎的还没有回复? 不知道夫人收到没有。 此刻,她并不知道她送出去的信李家那边已收到,只是李家夫人贺氏回娘家省亲去了。 衡阳院。 封润泽向周氏说起,陛下可能让清河县主和亲吐蕃之事。 “母亲,儿子实在没辙了,任儿子如何评说,小李氏就是不肯答应做妾,甚至三番两次拿和离来要挟儿子。” 他方才去琉璃园,就是想再与小李氏商量商量,各自退一步。 小李氏去佛堂为亡妻大李氏念经斋戒,他今日又缺席亡妻的忌日,小李氏心中必定不高兴,想说的话,又觉得时机不好。 毕竟今日是亡妻大李氏的忌日。 周氏叹气,小李氏看着性情绵软,却也是个爱拿乔做作的性子。 让小李氏做妾这件事不能硬来,若是逼急了她,将贬妻为妾的事闹了出去。 别说有损西府名声,若是传到韦贵妃口中,只怕四郎就别想娶清河县主了。 她安抚了封润泽两句,又道:“女子以夫为天,小李氏再闹也只会在你跟前闹一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又见封让(第2/2页) 你先安抚好县主的情绪,等小李氏斋戒结束,母亲会料理小李氏。 到时,她同意也得同意,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封润泽每日照例去县主府,李澄霞难得安闲了两日。 周氏没来寻她麻烦,继子封平安也没来烦她。 这日深夜,李澄霞再次被“绑架”到东府。 第一回是被捆着手脚掳去,她惊惧之下不敢多瞧,处理完封让的伤势,就被银朔匆匆“送”回祠堂。 而这一回,不知银朔是何时悄摸进了小佛堂,不动声色用带了迷药的帕子将香玉迷晕。 银朔行了个叉手礼,“四娘子,劳烦你随我走一趟,国公爷情况不大好。” 他简略说了封让的病况。 李澄霞蹙眉道,“不应该啊,我开的药没有任何问题。” 银朔不便说得太细,只道,“四娘子走一趟便知。” 她乔装改扮一番,跟着银朔绕过西府与东府之间的小林,七绕八拐进入封让的寝居,朝霞园。 朝霞园特别大,绕过假山树林,从一个小门进入,走过好几道落了锁的门,才临近封让的寝居。 李澄霞惊奇地发现,这一路上无人。 按说应该见到守门的下人,少不得让下人开了门锁,然后接受一番盘问,没有疑处,才放行。 可这朝霞园里却静谧得可怕。 李澄霞心中泛起嘀咕。 这院落道路干净整洁,应该是特意让人清扫过。 银朔在前头领路,走了好一会,回头看去,却见李澄霞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这才惊觉自己走快了,放缓了步伐:“四娘子跟上。” 李澄霞稍稍回神,紧跟银朔步伐。 一路行来,李澄霞不喊累,也没有表现出半分胆怯,这让银朔心下多少生出了一丝好感。 李澄霞跟得急,额上冒了些些许薄汗,“我跟得上。银朔小哥,快些带路吧。我担心国公爷伤情有变。” 结合银朔在小佛堂里说的那些话,他心中真有这个担虑。 银朔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又走了片刻功夫,终于到了封让的居所。 四周寂静,廊下有几盏精致古朴的宫灯点着,将这清冷的院落映衬得素净又寂寥。 银朔引着李澄霞进屋,低声说着封让的伤情:“国公爷今日又中了一种毒,这种毒与体内的毒相斥,国公爷当即就吐了血,好在之前四娘子开的那些拔毒的药,国公爷服用了几帖,体内原先的毒拔出了一部分……” 若不是原先体内的毒拔出了一部分,国公爷今日又中了毒,只怕早就命在旦夕,药石无医了。 “这几日,按着四娘子的医嘱,除了拔毒的药和消炎去热的汤药,并没有进食其他药物。” 李澄霞一边走,一边听着。 到了寝室,银朔放缓脚步,上前通报一声,门就推开了。 到了寝屋,奉戍放缓脚步,上前通报了一声就推开了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李澄霞袖中垂着的手不免地捏得有些发白。 她在门边静静等着。 那日封让冷得要杀人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未久,屋里传来低沉独属于男子的嗓音,“进。” 第29章不守妇道 第29章不守妇道 李澄霞那颗有些发紧的心跟着静了下来,初春的夜风随着屋主人的嗓音也卷了进来。 李澄霞低着头,对着里面福了福,跟随银朔走进屋内。 她依旧含着头,不敢张望。 封让的寝居很大。 眼前是一面紫檀木座底的雕花屏风,屏风的绢帛是一幅很大的落日山水画,画中的凉亭有一青衣女子,女子面朝山水,背影纤细袅娜,怀中抱着乐器,看乐器形状似琵琶。 墨色巍峨的山间悬着一轮金轮,金轮余晖倾洒在天际的云里,将悠悠白云渲染成不同的浅橘深黄。 屏风右上角提了提了几句诗,这几句诗并不是绣上去的,而是入木三分的行书写就。 山晚亭空寂,琵琶抱翠微。 云流千嶂澄,日暮一江霞。 李澄霞绕过屏风,进入里间。 房中两侧的一面是紫檀云纹博古架,格上放着十来件颜色不大相同做工却极为精美的瓷器摆件。另一侧,一半做了书墙,一半搭了书案。 鎏金香炉燃着沉水香,袅袅香雾从兽口中吐了出来,香气清幽。 她的视线微微向前瞧去,徐徐往上,只见软榻边坐着一道暮色沉沉的玄青长袍的身影。 是密国公,封让。 他靠在软榻上,垂着桃花眸,看着手中吐蕃风情志。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只是随意搭在书页上,暖黄烛光映衬着格外好看。 他身上拢着一件缎面氅衣,墨色的长发挽成发髻,髻上簪着一只白玉雕琢而成的簪子。 李澄霞微微敛了眸,屋中主人的那张玉面容颜胜过万千光华,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他身上的气质着实幽冷,让人望而生畏。 她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揪了错处。 这位封氏一族里最位高权重的男子,婆母周氏一年也未必能见上几面,更别说她这身处内宅,从不轻易出门的女娘。 李澄霞对着眼前男子行叉手礼道:“见过国公爷。” 封让听到女子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朝李澄霞看了过来:“又要劳烦弟妹了。” 看似客气的嗓音中,又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李澄霞垂着眸,低声询问:“国公爷目前觉得如何?” 屋中只有主仆外加临时兼任大夫的李澄霞外,再无其他人,安静得很。 封让只说还好。 他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唇色有些白,面色也透着几分病态。 “国公爷,请伸手。”李澄霞看向封让。 封让卷起一段袖子,露出手腕,搁在脉枕上,“请。” 李澄霞半蹲身子,莹白如玉的手指扣在男子的寸关节,凝神号脉。 片刻,她收回手,又向封让询问了些中毒的细节。 “这是一种寒毒,此寒毒可能来自外邦。” “我曾看过一本医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寒毒,与国公爷体内之寒毒十分相似。这种寒毒一般来自吐蕃、吐谷浑,大唐境内也有这种寒毒,只是比较少。” 李澄霞看向封让,壮着胆子又道,“给国公爷下毒之人,应当不知国公爷体内还有另一种毒,否则以此寒毒下毒的剂量,这会国公爷怕是已经不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不守妇道(第2/2页) “这种寒毒不算难解,先前国公爷服用拔毒的药方我在做些调整。妾身待会写几个药方,国公爷每个方子必须吃上三日,今夜先用第一副药方。” 封让将袖管撸下,“这刚诊完脉,你便能写出药方?” 李澄霞点点头,“妾身自幼学医,外甥平安自小体弱,饮食用药,皆是我来调理。药认得多了,药方也看得多了,熟能生巧罢了。” 房中有书案,封让吩咐银朔研墨。 银朔在书案旁研墨,李澄霞看向封让的眉目有几分慎重:“妾身要开的这几个药方能拔出您体内大部分毒素,但还需要一味药,才能将您体内的毒素彻底拔出干净。” “什么药?”东府有一个大药房,药房里什么药都有。 李澄霞说了一个药名,“血芝草。” 封让稍愣,血芝草,没听说过。 银朔研好了墨,李澄霞提笔写下三个药方。 “你拿着药方去配药,再让人去找找血芝草。”封让道。 银朔拿着药方,退了出去。 银朔一走,李澄霞想着,她得告辞了。 正要行礼告辞,封让忽然向她看过来,合上手中的吐蕃风情志,丢在一旁,轻嗤一声:“小李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男,不守妇道。” 李澄霞微微蹙眉,心头有些疑惑,“国公爷此话何意?” 装,继续装。 封让抬眸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女子。 她穿了一身很素雅的月白襦裙,上襦衣襟袖口以及下裙都没有绣纹样,小巧的发髻旁,簪了一朵月白色素绢花。 只是这一身打扮过于素净,若只是寻常妇人这般穿着,放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李澄霞肤色若雪,身形纤细修长,气质极是清雅端庄。这身朴素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反倒衬得她更像一块未雕琢过的璞玉。 脸上未施粉黛,难掩其清丽之色。 “怎么,心虚了?”他冷冷道。 李澄霞被他这么一盯,更是莫名其妙,尤其他臭嘴一张便说她不守妇道,私通外男。 她向来安分守己,此等荒诞之言从何说起。 她挺直脊背,直视封让,正色道:“妾身向来洁身自好,恪守妇道,不知国公爷何处听来无稽之谈。国公爷可让那人来与妾身对质。” 她的声音很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倔强,掷地有声,像是被冤枉猫儿偷了鱼,朝你不满地叫几声。 没有虚张声势,反而有趣。 封让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勾,修长的手指慵懒抬起,指了指:“那边案上有两封书信。” 李澄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桌案上静静躺着两封信,只是她有些茫然。 她走了过去,只是一眼,面色骤变。 其中有一封,是她让香玉送给孙掌柜的信,信中她托请孙掌柜为她寻一处店铺,最好是带着后院的那种。前院做生意,后院居住。 她拿起另一封信,取出信笺,扫了一眼。 这是柳云给她的回信。 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柳云在信中说他过半个月便能抵达长安,说她要和离之事,她已知晓,等他回到长安,定会想法子助她和离。柳云还说,若她想离开长安,他可以带她离开长安。 柳云的回信甚是重要,这关系到她是否能顺利和离。 至于第一封信。 历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下。长安城里门阀世家、官宦之家的的子弟经商,几乎不得入朝为官。 至于朝中的官员基本不经商,就算经商,也不会将铺子挂在自己名下。 她让香玉使了银钱,才将信送了出去,孙掌柜还未收到,柳云给他的回信未进西府,没想到竟然被封让的人截去了。 封让张口便说她与外男私通,想必是看过了柳大哥给她的回信。 一想到她所有动向都被封让人盯着,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恐惧感。 就像天幕降下一只冰冷的大爪将她笼罩,寒意将她冻僵,逃无可逃。 封让名声毁誉参半,又是天子近臣,无人敢惹。 自然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主儿。 无数念头自脑海中飞闪而过,乱哄哄的。 李澄霞转身看向他,抿唇浅笑,“国公爷,妾身穷,没银钱傍身,想开间铺子赚点傍身钱,不行吗? 我命不好,摊上一个道貌岸然的夫君,一个不省心的继子,还有一个难以相处的婆母。娘家相熟的兄长来信问候我这可怜的妹子,想帮我和离,也不行吗? 到了国公爷口中,怎么就成了我与外男私通,伤风败俗。” “妾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澄霞说罢,福了身,转身就走,不再看身后一眼。 这时银朔进来,见李澄霞要走,“四娘子,属下送你……” 李澄霞没看他,继续往外走。 银朔有些急,想叫住李澄霞,又不知李澄霞为何面露不悦,他朝封让看去。 封让看着李澄霞纤弱又倔强的背影,眉头稍稍抬起。 “小李氏,你的信我没看。” 李澄霞脚步一顿,只是停顿了一息,就继续往外走。 封让眸色幽深,这女人还真是不听解释的倔驴。 “我可以帮你和离!”他隐约听小李氏提到,她想与族弟封润泽和离。 男人清冷寒冽的声线传来,比寻常略略拔高了些,清晰传进李澄霞耳中。 刚刚越过屏风的脚步瞬间顿住,李澄霞缓缓回过身,看向封让。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太清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男人的容颜过盛,那周身气场过于冷冽,反倒叫人生出害怕来。 她被封让那冷直的视线盯着很不适,就像猎豹审视着猎物,随时用手中的利爪将猎物撕碎。 “国公爷真没看?”她不太相信封让,这家伙张口就说她与外男私通。 若是别的人看到柳大哥给她的回信,也极有可能这般想。 封让面无表情:“本国公不需要看。” 方才只是拿话试探小李氏罢了。 银朔上前解释,“四娘子,国公爷是为了防止身中剧毒之事外传,并不做其他。” 李澄霞再度走到封让身前,“你真的没看?” “没看!”封让冷冷道。 他说没看就没看,这女人要问他几遍? “公爷方才说的是,可是真的?”李澄霞问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第2/2页) “什么事?” 李澄霞:“……” “帮我和离的事。”她道。 封让:“……” 这个女人还真想与族弟和离。 话已说出口,自然不能承认,他是随口说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不需要国公爷帮我和离,只希望国公爷在封润泽要宠外室灭妻时,不要袖手旁观,纵容封润泽乱了封氏族规。”李澄霞道。 封让:“我可以答应你。” 李澄霞道了一声谢,“时候不早,妾身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小李氏,我既答应帮你的忙,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封让只知小李氏是封润泽元妻大李氏的妹妹。 李澄霞:“妾身闺名澄霞。” 封让漆黑的眸子微动,“哪个澄,哪个霞?” 他说这话,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连他都不曾注意到的急切。 “澄澈的澄,云霞的霞。” 封让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 “你多大?” “虚岁十九。”她说。 心头隐隐有些不耐,这位国公爷是要查她户籍呢? 封让默了默又问,“你是亲生的?” 李澄霞随口一应,“是。” 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生出来的。 封让眉梢微微垂下,眼底的光倏地散了。 他又问,“你可会弹琵琶?” 李澄霞:“国公爷,您问够了吗?” 封让这般刨根问底,是真把她当成犯人来审了? 她又不是犯人! 封让往银朔看去,淡淡道:“银朔,将四娘子送回去。” 银朔上前:“四娘子,请。” 李澄霞跟在银朔身后。 封让忽地望向那道月白色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宇微微蹙起。 世人皆知淮南公主早逝,可实际是淮南公主在八岁便在江夏王府失踪,遍寻数年不得。 陛下才对外宣称淮南公主早逝。 …… 银朔向李澄霞解释,“四娘子莫要多心,我家郎君只是有些谨慎罢了,并非存心询问娘子私隐。” 李澄霞表示:“无妨。” 像封让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警惕心重实属正常,她能理解。 只是封让盘问得太仔细,让她有些不爽罢了。 银朔将人送回滴墨轩的后门,看着李澄霞进去,关上了后门,他才回了朝霞园。 “银朔!”朝霞园的另一个侍卫远远就看到银朔,朝他跑了过去。 金刚揽着银朔的肩,很是好奇地问:“阿朔,国公爷为何对那西府的小李氏如此上心?” 方才他也在屋里,国公爷盘问小李氏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他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国公爷看似在盘问小李氏,实则似乎对小李氏有些不太一样。 国公爷有点急。 就是急,着急。 就像是在确认某些事情一样。 银朔压低了声音,“咱们国公爷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不?” “哪任未婚妻?”国公爷有好几任未婚妻呢,他哪知道银朔指的是哪一任。 第31章 养母贺氏来了 第31章养母贺氏来了 银朔朝屋里努了努嘴,“第一任呐。” 金刚挠着后脑勺,想了想才想起来:“淮南公主啊。 公主不是早就死了?” “淮南公主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不?” 金刚瞪了银朔,“我哪知道。” 银朔从小就跟着国公爷,他是前几年才到了国公爷身边,所以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银朔,进来。”屋里传来封让传唤声。 “不跟你说了。”银朔大步流星进了屋。 封让将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腹部伤口处,然后缓缓涂开。 腹部那条缝合的伤口歪七扭八,像极了一条蜈蚣,丑陋极了。 “国公爷。”银朔行礼。 他道:“去查查小李氏的底细。” 银朔微愣,“爷,四娘子的底细不都清楚了吗?” 府里的人都知西府的继室小李氏是先头夫人大李氏的妹妹,李家的养女,家世清白。 封让冷冽的眉眼稍抬,朝银朔看去,他不说一句话,可那眉间的冷意,直叫人心底胆寒。 银朔忙道:“是。” 虽不知国公爷为何要再查小李氏的底细,可他不敢多问。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种错觉,国公爷似乎对西府的四娘子不太一般。 莫不是……四娘子与淮南公主同名? 还是别的? 他自幼跟着国公爷,有一回跟着国公爷去江夏王府遇到过淮南公主。 小李氏与淮南公主并不相似。 封让将手中沾着药膏的竹篾随手插进装着消炎膏的白色瓷瓶中,系好玄色锦衣的衣带。 “吐蕃使臣即将抵达长安,这段时日要盯紧些,不可出什么差错。 近日,潜藏在长安中的各国细作活动频繁,窃取大唐中枢机密,妄图破坏大唐与吐蕃联姻,挑拨两国关系。 时机已成熟,是时候该将这些宵小缉拿归案。今夜,你带着朱雀司的人将这些暗藏于长安各个角落的宵小逐一攻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封让是青雀司主事,青雀司职责主监察官吏,侦办案件、维持治安及刑讯。 银朔拱手应是,领命而去。 封让又将金刚传了进来。 “金刚,你带着司门司的小吏严查长安各个城门,重点稽查外地人员出入往来,登记造册,不得疏漏。若有身份存疑之人,一律扣押,不得放行!立即上报,待核查身份证明,后方可放行。” 他兼任司门郎中,为尚书省刑部司门司长官,主掌管理门关籍赋,处理遗阑之物,审查关津政令。 金刚眉眼严肃,叉手道:“属下得令。” 金刚退下,封让冷峻的眉眼一刻不得松弛下来,随着吐蕃使臣离长安越来越近,更是容不得马虎。 陛下很看重与吐蕃的联姻,自年前陛下意向吐蕃求娶公主,陛下便命他主理长安城防务事宜。 今晨,陛下召他入宫,命他为迎接使,负责迎接吐蕃使臣入长安。 他收到的情报,目前吐蕃使臣已经入了大唐境内,算算时间,吐蕃使臣团应该还有半月就能到潼关。 陛下和礼部那边还未定下迎接使的主使,他估计要过几日才能起程去潼关。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养母贺氏来了(第2/2页) 李澄霞在佛堂抄写经书的时日,过得十分舒爽。 抄经累了,便看看书,喝喝茶,偶尔看看裴昱花卉的农书。 闲暇之时,还会写一两张药丸方子,让香玉去药铺按药方抓药回来,制作药丸子,再售卖给药铺,赚些零嘴钱。 脸上的巴掌印,额间的淤青也消了。 最难得的是婆母周氏没来小佛堂寻她麻烦,她更乐得亲近。 制作的药丸,刨去药材等损耗,也有十两的纯利。 她拿了二两给锦玉、香玉做零花。 香玉十分高兴,当宝贝似的揣进荷包里:“娘子,咱们做多多的药丸,都拿去卖了,我们就发财了。” 李澄霞白皙的面庞浮起浅淡的笑容,“丫头,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发财的。” 香玉是个很乐观的女孩子:“卖药丸子赚小钱,卖牡丹赚大钱。咱们早晚会发大财。” 李澄霞笑了笑,打算再写个新的药丸方子。 卖药丸子赚的钱,再加上卖掉那株寒牡丹雪锦的钱,她的钱不算多。 这些钱也只够她在长安城里租一间铺子,但不够养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只是李家的养女,养母向来不待见她,她和封润泽和离之后,娘家必定不会收容她。 她已经想过了,离开西府后,她就租一间铺子做花卉生意。 就算不做花卉生意,她也可以开一家药材铺子,卖药材。 不会饿死自己和香玉锦玉。 她从不觉得,离开了西府,她就活不下去。 主仆二人正谋划着离开西府后的日子,衡阳院的下人忽然来传话。 “四娘子,你娘家的贺夫人来了,老夫人差奴婢过来,让你去衡阳院见见贺夫人。” 李澄霞指着紫檀小笔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养母贺氏怎么来了? 她嫁进西府四年,养母贺氏拢共只登了两回门。 这回是第三回。 每回养母来西府,都是数落、呵斥她,然后再警告她照顾好平安,将来平安才会孝顺她,将她当亲娘。 李澄霞好一会儿才回神,将手中的紫檀小笔搁在青色小山状陶瓷笔架上:“我身上有些脏污,换身衣服便过去。” …… 衡阳院中,西府主母周氏正坐在上首,与李澄霞养母贺氏说着话。 贺夫人将近甜蜜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棕黄袄裙,头上的发髻压着两只八宝如意纹样式的华胜。 她的头发掺了不少银丝,发髻梳得很整齐,不见凌乱,显得整个人端庄持重。经历了夫亡丧女的悲痛,又逢家道中落的打击,面上透着一丝愁苦之色。 贺氏出身官宦之家,那官宦女的气度还是在的,说话大方得体,但又隐隐透着两分恭维。 贺氏带来了满目用红封封好的礼盒,含笑道:“亲家老姐姐,我许久没见平安了,实在想念我那外孙子。今日上门叨扰老姐姐,我给姐姐带了几盒上好的阿胶,补补身子,亲家老姐姐可别与我客气气。” “老姐姐福气好,有润泽这样优秀的儿子。唉,不像我家里那几个臭小子,习武不成,读书也不成,也就只有我那大孙子恩成还有些读书的天分。” 第32章 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 第32章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 说着,她看向周氏,继续道,“若是将来恩成能得他姑父多多提携,我就知足了。” 周氏看了眼贺氏带来的礼物,都是些寻常的补品,眼底略过轻蔑。 再看向那阿胶时,眼神微动,贺氏还算上道。 贺氏笑了笑:“恩成那孩子我见过,是个读书的料子。润泽太学里事忙又多,等他回府了,我与他恩成读书的事。” 贺氏往周氏身边看了看,不见她的大外孙:“老姐姐,平安呢。” 周氏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这贺氏还比她大上四五岁,偏偏要一口一个老姐姐叫着她。 把她都叫老了。 想到平安这两日情绪有些低沉,对她这个祖母爱搭不理,周氏拿着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叹道:“平安他病了。” 紧接着,又唉声叹气起来。 贺氏脸色变了,急道:“平安怎么又病了?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大夫看过了吗?可用药了?用的什么药?” 她一连声发问,周氏却不说话,只是叹气。 见状,贺氏更着急了,站起身,连忙追问:“澄霞那死丫头怎么照顾平安的?” 她偏头看了看,养女没来,“我也来了半晌了,那死丫头怎么还不来见我?她怎么照顾平安的,怎么将平安照顾病了。也不差人来跟我说一声!” 周氏阴阳怪气道:“亲家母,你莫要着急。自上回平安落了水,澄霞便不太照看平安。 前些日子,前些日子平安挨了板子,前两日又是秀芝的忌日,也不知澄霞与平安说了些什么。 那日后,平安就不怎么说话,也吃不下饭,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瘦了两大圈儿。 澄霞躲懒,已经在小佛堂好几日没出来了,府上的庶务如今都是我操持着,她比我更像老夫人。” 贺氏脸色又变了,臭骂道:“我把她嫁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平安!她倒好,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真是个白眼狼!” 她当年就说过不要收养这个乞丐孤女,就她女儿秀芝非要收养! 女儿临终前要给女婿选继室,他不同意选李澄霞,她女儿非要选李澄霞做继室! 见贺氏怒火中烧,周氏面上露出一抹得意。 她叹气:“亲家也别怪澄霞,平安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对平安不上心也情有可原。” 听了周氏的话,贺氏脸色更阴沉了。 等了半天,还是没见养女。 “我已经差人去请澄霞了。”周氏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使眼色。 那侍女立刻接上:“奴婢再去催一催。方才奴婢过去请四娘子时,娘子说要换身漂亮的衣裳再过来,奴婢也不敢催娘子。” “贺夫人,您不知,四娘子在打扮这方面比较上心。” 贺氏如何听不出周氏主仆二人的意思,那脸上的乌云更厚重了。 “我去看看那逆女是要怎么打扮个花枝招展的模样出来见我,还是想去勾搭爷们?” 贺氏说完,她不等了,带着身边的下人浩浩荡荡前往琉璃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李澄霞,她是个白眼狼(第2/2页) 贺氏进了琉璃园,沿着廊道,远远就瞧见刚踏出门槛的李澄霞。 院门口,周氏院里的婢女站在门边,正往周氏这边看来,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下小李氏有苦头吃了。 若是小李氏狐媚,向四爷吹了枕边风,她姑姑怎么会被杖打三十,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李澄霞也瞧见了养母贺氏,快步上前迎接,“母亲。” 她正要俯身见礼:“母亲怎么来了?” 养母贺氏定看了她好一会,忽然一伸手,“啪”的一声,重重扇了她一记耳光。 廊下的香玉、锦玉都静了一瞬。 李澄霞被打得头偏了过去,头上的发髻都松了,那朵兰花绢花摇摇欲坠。 她白嫩的脸颊上,慢慢浮现一个指痕分明的巴掌印。 贺氏的力道很大,李澄霞唇角缓缓流出一缕血。 琉璃院门口,那周嬷嬷的侄女周翠香唇畔微扬。 这位贺氏还真是经不起挑唆,自己一手养大的养女是什么是什么品性,她一点也不知。 夫人随口编撰的瞎话,她就信了。 李澄霞缓缓抬头,明眸沉静,看着盛怒的养母贺氏。 贺氏那一巴掌打下去,脸上的火气也只消了些许。 她回过神却发现李澄霞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 像狼盯着小羊羔。 她见过一回。 那年,她不同意女儿秀芝收养李澄霞,她说,肮脏卑贱倒胃口的乞儿,就该弄死。 李澄霞就是像现在这般盯着她。 贺氏心里一下子有些慌。 那个乞丐孤女是她养大的,那点心慌只是一瞬而已! 她厉声呵斥,“小白眼狼,少拿那种眼神瞧我!你干的好事,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教训你了?” 李澄霞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平静:“女儿不知母亲为何生气责打,还望母亲告知。” 贺氏厉声道:“平安又病了!你在佛堂躲懒,也不肯照顾他,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你姐姐的?” 说起女儿秀芝,贺氏很是心痛,他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就一个,过世时还不到二十岁。 她红着眼盯着李澄霞看,一副恨不得要撕碎她的模样:“你为何要打平安板子,又与平安说了什么,害他病了,人都瘦了好几圈。” “秀芝将平安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澄霞静静听着养母的怒叱。 香玉可替自家娘子委屈了,她辩驳道:“夫人,小郎君是欺负思容姑娘,又用砚台砸了学塾的夫子,才被国公爷打了板子,给我家娘子无关!” 贺夫人微微一愣。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这是被周氏当了枪使。 她有自己的高傲,怎么可能承认她被人当枪使? 再者,李澄霞没照顾好她外孙平安,就是她的错! 李澄霞淡淡道:“母亲,平安不知打了思容多少次,思容是封将军的遗孤,东府那边的国公爷最是敬重封将军。 第33章 威胁我没用 第33章威胁我没用 学塾的封夫子也是国公爷亲自请来的,平安上学才两日,便将夫子打伤了。 平安犯了族规,不尊师重道,国公爷才对平安小惩大戒。” 她看着贺氏,“国公爷亲自责罚,莫不是母亲也以为国公爷处置不当?” 李澄霞远见,很早就留意到在院门外偷窥的周翠香。 不用想,这些话必定是她那好婆母周氏说的。 院门口的周翠香注意到李澄霞瞥向她的目光,身子匆匆一侧,有些心虚,不知小李氏是不是发现她了。 她很想接着往下看贺氏如何教训小李氏,她也只得先回衡阳院。 周氏那边还等着她回话。 贺氏一时凝噎。 她哪里敢说东府的那尊大佛处置不妥。 可她心疼她的大外孙子呀。 贺氏缓过神来,差点忘记了她来西府的目的。 她忽地拽着李澄霞的胳膊,将人薅进屋中。 锦玉来信,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竟要与女婿和离。 李澄霞轻轻甩开贺氏的手,“母亲来寻女儿是为了何事?说吧。” 贺氏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甩在桌案上,冷声说:“逆女,谁允许你与女婿和离?!” 李澄霞脸色微变,眼眸下意识看向那文书。 那是一份和离书,是她的字迹! 那些未落款的和离书,她都放在匣子里装好,怎会在周氏手里? 她瞬间意识到,她身边可能出了内鬼。 她对上养母贺氏的目光,缓缓道:“母亲,封润泽为迎娶清河县主,将女儿贬妻为妾,女儿不与封润泽和离,要等着被他休?” 贺氏闻言一顿,愣了好半响。 “你休要胡说,不可能的事。” 李澄霞嗤笑,“韦贵妃要赐婚,四爷亲口与我说县主进门不能为妾,只能让我做妾,整个西府的人都知道了。” 说着,她望着养母贺氏,“母亲,我那婆母没与你说这事?” 贺氏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她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只呆愣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 若皇家赐婚清河县主进门,必定是更改不了,但她绝不能让李澄霞与女婿和离。 她和离了,谁来照顾平安? 当年,当年将她嫁给封润泽当填房,就是为了外孙平安! 就算是做妾,李澄霞也得留在西府! 贺氏盯着李澄霞看,冷冷道,“那你就做妾! 你姐姐的遗愿就是要你照顾好平安,你想和离,就是对不起你姐姐? 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李澄霞看着贺氏,眸色顿时冷锐起来,“做妾,绝无不可能!” 贺氏向来习惯旁人对她言听计从,忽地被李澄霞忤逆,脸色顿时气得不轻。 李澄霞看似温婉顺从,实则骨子里倔得很,这养女向来只听她女儿李秀芝的话,奈何她女儿去得早。 只是一瞬,贺氏计上心头,拿捏养女简直手把掐。 她缓和下脸色,立即变得慈蔼起来:“阿霞,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自从你来到我们李家,我们也是将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你姐姐在世时,也待你极好,一直央求着阿爹阿娘替你寻找亲生爷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威胁我没用(第2/2页) 功夫不负苦心人,寻了好多年,终于寻到了一些关于你亲生爹娘的消息。 只要你愿意继续照顾平安,我就把你爹娘找来,让你们团聚。” 这最后一句既是劝慰,也是威胁。 李澄霞语气轻呼,“哦,是吗?” 贺氏道:“娘还能骗你不成?” “女儿相信娘不会骗我。” 李澄霞看向贺氏,继续道,“不如这样,母亲将我幼时随身佩戴的那块青玉先还给女儿。不然,女儿怎么能确信,母亲说有我爹娘消息的话,是真的还是蒙骗我的。” 她被李家收养时,随身携带一块青玉,那块青玉被贺氏抢走了,至今未还给她。 贺氏有些心虚:“那东西阿娘替你保管着呢,你放心,丢不了。” 李澄霞忽然盯着贺氏看,呵呵轻笑:“那玉你当哪去了?” 贺氏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干笑两声:“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李澄霞冷声道:“贺氏,我在意的人只有姐姐,但姐姐已经死了,你的威胁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你根本就威胁不了我。” 贺氏脸色微白。 她原以为李澄霞与女儿关系好,应当是极重视亲情,却不想她如此不在意亲生的爷娘是谁。 还真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然而,她有的是法子拿捏这个养女,“李澄霞,你别忘了,你的小命是你姐姐救的!若不是你姐姐救你一命,你早就死了。你姐姐的救命之恩,你还没还,你得还。” 李澄霞笑了笑,“贺氏,你说错了。从我答应姐姐嫁入西府照顾平安的那天起,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已经在还。我照顾封平安四年,任劳任怨,如今封平安身子康健,我的恩已经算还完了。” 贺氏又道:“就算你姐姐的救命之恩你还了,可我们李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你还没还!” 李澄霞无言辩驳。 养育之恩?李家对她确实有养育之恩。 养父母对她非打即骂,倒也没短过她的吃穿。 贺氏见李澄霞不做声,就知她已经拿捏住这个养女,半是哄劝半是威胁:“你出身微贱,给封家做个妾,已是高攀。你想和离,与独孤家那小子破镜重圆,别做白日梦了! 我敢说,你这头和离了,那头独孤家的老太太就会找上门来!老太太最宝贝独孤真,到时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澄霞稍愣了片刻。 独孤真这个名字,她已经好几年没听过了。 她最后一回见独孤真,还是在四年前,她嫁进西府之前。 李澄霞缓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母亲提独孤家做什么?那些事不都过去了。” 她与独孤真有过婚约,被养母贺氏与独孤家老太太协商退掉。 退掉婚约不到半年,姐姐便过世了,丧期满后,她就嫁入了西府。 贺氏再度警告道:“李澄霞,你记住了!你这辈子生为平安而生,死为平安而死,姑爷要你做妾,你就做妾!休要再有和离的念头,不然,我弄死你!” 第34章 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 第34章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 周氏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出琉璃园,去了衡阳院。 封平安自他母亲忌日过后,就窝在房里,好几日不出来。 听得婢女说,他外祖母来了。 封平安这才开了门。 他对贺氏印象不太深,只依稀记得眼前之人是他外祖母。 周氏看着情绪低落的大外孙,好一阵心疼,将人抱在怀里,一边喊着我的心肝你受苦之类云云,一边抹眼泪。 封平安看了看他外祖母贺氏,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平安,外祖母已经警告过你母亲了,他不敢再对你不好。” “要是她往后还对你不好,你就差人过来告诉外祖母一声,外祖母会教训你母亲!” 封平安微微一顿,忽地抬头,看着贺氏,“外祖母去骂母亲了?” “外祖母不仅骂了你那狼心狗肺的后母,还责罚了她。”贺氏说道,“要我说,你那后娘就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他答应了你娘亲,要照顾好你,你看看他把你照看成什么样了。你看你瘦的! 外祖母听下人说起,你这几日都不怎么吃喝,睡也睡不好。可把外祖母心疼死了。” 女儿就留下外孙这么点骨血,贺氏怎么能不心疼呢? 封平安垂着眼,默了半晌,缓缓开了口:“其实,其实后娘对我也挺好的。” 贺氏有些懵。 亲家母周氏每隔一年半载就派人过来告诉他养女李澄霞对平安不上心,苛待平安。 门外的周氏恰巧听到这话。 她顿时觉得奇怪。 平安最厌恶小李氏,怎么会开口替小李氏说话? 一定是大李氏忌日那天,小李氏跟平安说了什么,才叫平安改变了想法。 这回贺氏登门,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贺氏与他们同一战线,这个妾小李氏不想做也得做。 周氏留贺氏用了饭,才叫人套车将贺氏送回去。 …… 琉璃园。 李澄霞坐于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左边脸颊的指痕透着淡红的血丝,有些浮肿。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角余光却瞥向了一旁的锦玉。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锦玉是姐姐留给她的陪嫁丫鬟,跟着她一道嫁进西府。 “锦玉,过来,替我上药。”她唤道。 锦玉应了一声,走上前。 她蹲下身子,将妆台的小抽屉拉开,取出一个白瓷瓶。 她用小竹篾挖了一块白色的去瘀消肿膏,抹在李澄霞脸上,随后动作轻柔地用小竹篾抹开。 “娘子要是觉得疼了,跟奴婢说一声。”锦玉涂抹完药膏,将白瓷瓶放回小抽屉里。 李澄霞望着镜中的自己左脸敷满了药膏,随口一问:“锦玉,你跟我多少年了?” 锦玉笑道,“有四年多了吧。娘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你说错了。” 锦玉一愣。 “姐姐离世前你便跟着我,再到如今,满打满算你跟着我也有五年了。” 李澄霞语气轻松,仿佛是在回忆着过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我身边不需要叛主的丫鬟(第2/2页) 嗯,过得好快啊。 锦玉跟着她真有五年了,仿佛一眨眼五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她很难相信,锦玉会背叛她。 锦玉想了想,轻笑道:“还是娘子记性好。” 娘子是在先夫人过世后一年,才嫁入西府,加上在西府的四年,她跟了娘子算起来,确实已经满了五年。 今年是第六个年头。 锦玉心中感慨,这五年光阴过得真快,恍如昨日。 李澄霞回过头,看着她,“我那养母一年都不见得登西府大门一回,你说,她是怎么知道我要和离之事?” 锦玉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怵,“这个奴婢不知。” 李澄霞叹气:“锦玉。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背叛于我。” 锦玉身躯一颤,还在掩饰,“娘子是在怀疑奴婢?” 李澄霞面容平静,可眼底还是掠过了一抹失望:“刚刚之前,我并没有怀疑过你。” 当贺氏拿出和离书质问她时,她都没往锦玉、香玉身上怀疑过,她怀疑是其他下人发现她藏的和离书,偷偷告诉了贺氏。 她甚至怀疑过,是周氏将贺氏请了过来,只为打压她。 但想想,不太可能是周氏。 在韦贵妃赐婚将清河县主嫁进西府的事板上钉钉之前,周氏不可能愚蠢到提前将她不愿做妾之事告诉贺氏。 刚刚,她确认了。 是锦玉向贺氏泄的密。 “为什么?”她缓缓问道。 锦玉跪地,低头沉默着。 看到锦玉不否认,李澄霞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 她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觉得我留在西府做妾,好过与封润泽和离?” 锦玉微微抬头,“奴婢……” 她确实想过,四娘子到底是个孤女,娘家无依无靠,若是和离了,娘子能不能过活下去都难说。 留在西府做妾,娘子失去的只是正妻的名分,虽说可能会受些委屈,但至少衣食无忧。 “锦玉,我嫁进来的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受了多少委屈,你不是不知。” 锦玉道:“可娘子以前也是那么过的啊。” 李澄霞既想气又想笑,最后也只化了一声无奈。 原来在锦玉心里,她的自由身远没有留在西府受着无尽的委屈,享着他人的欺凌来得重要。 罢了。 终究不是自小跟着她的人。 即便是自小跟着她的人,也未必会站在她这一边。 锦玉继续道:“娘子,你若是和离了,小郎君怎么办,谁来照顾小郎君?新夫人进门后,万一她不喜欢小郎君,不善待小郎君,如何是好?” 她微微仰头,望着李澄霞,“您答应过先夫人,要替她照顾好小郎君。” 李澄霞微微摇头,她对锦玉也只剩了失望:“平安是府上唯一的小郎君,不会有人亏待他,更不会有人对他不好。” 说着,她看着锦玉,“你去找香玉,拿了你的身契,回李家去吧。” 她身边不需要卖主的下人。 锦玉脸色瞬间发白,“娘子,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哪也不去,奴婢只想伺候您。” 第35章 娘 第35章娘 这时,香玉走了进来,她看着锦玉,满脸怒容。 “原来是你出卖了娘子!” 香玉想起前几日锦玉跟她说的那些话,暗自恼了恼。 她应该反应过来的。 她应该意识到的。 香玉实在想不明白,她和锦玉都是跟了娘子多年的人,锦玉为何要背叛娘子。 “锦玉,娘子对你可不薄。前年,你侄儿得了重病,花光你们家所有的积蓄,最后还是娘子出钱出药,又亲自去惠民堂请了于大夫,才把你侄儿治好!” 锦玉羞愧地低下头。 娘子对她家有活命之恩,她也知道,她不应该背叛娘子。 可她也不想让娘子成为被人耻笑的和离妇、弃妇。 香玉道:“娘子,奴婢这就去替锦玉收拾行囊!” 锦玉脸色大白,连连磕头:“娘子,求你不要赶奴婢走。求你了,不要赶奴婢走。” “奴婢愿用下半辈子伺候娘子,还求娘子将奴婢留下来,不要赶奴婢走!” 香玉怒喝:“晚了!” 李澄霞别过头去,不再看锦玉,“送她走吧。” 她身边不需要锦玉这样的人。 香玉上前,拽着锦玉,将人拽了出去。 锦玉知道李澄霞下了决心,心如死灰,不再挣扎,任由香玉将她拖走。 香玉将她的行囊和卖身契交给她:“你走吧。娘子说了,你和她的主仆缘分已尽。” 锦玉抱着行囊,死死抓着卖身契,香玉的话打破她最后的希望。 可她还想再争取争取,“香玉,看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你再帮我向娘子求求情,可好? 我发誓,只此这一次,我往后绝不再背叛娘子。” 香玉重重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也别怨娘子。” 锦玉哪里敢怨李澄霞。 香玉拍了拍她的肩头,缓缓道:“你包裹里有你这些年攒下的月例银钱,娘子还额外添了五十贯,你且收好。” “娘子说了,就当你娘家为你寻了夫婿,你回去嫁人去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事。” 锦玉顿时红了眼眶,泣不成声。 她忽然间有些后悔了,后悔她不该背叛娘子。 若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不会背叛娘子。 “走吧。”香玉道,“我送你一程。” 香玉将人送到平日奴仆出入的后门,目送锦玉离开,才回琉璃园。 “娘子,你对锦玉姐姐是否很失望?”香玉问道。 李澄霞没做声。 锦玉跟了她多年,心可能向着姐姐多一些。 若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锦玉走了,可要再补两个人来琉璃园?” 李澄霞摇头,“不用了。” 贴身伺候的有香玉,琉璃园里做粗活洒扫的婢女也不缺。 衡阳院那边来人了,是周嬷嬷的侄女,周翠香。 周翠香是个面貌清秀的小姑娘,她自小跟着姑姑周嬷嬷,学了一声趾高气扬的做派。 她眉眼吊得老高,鼻孔朝天,道:“四娘子可快些去吧,夫人还等着呢! 也不知你是如何照顾小郎君的,小郎君刚刚又染了风寒,用了药还没退烧。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不会照顾人,连个小孩都照看不了!” 李澄霞看着她,淡淡道:“你说完了吗?” 周翠香愣了愣。 她当然没说完。 她姑姑周嬷嬷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现在气都没地方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娘(第2/2页)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李澄霞瞧着周翠香,凌厉的掌风“嗖”地一下盖了过来。 反手又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啪! 周翠香整个人都蒙了,不可置信看着李澄霞,“你……” “你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 “小李氏,你竟敢打我!”周翠香怒吼。 李澄霞睨她,“打你怎么了,打你还要挑日子。” 过去周氏责罚她,周翠香没少拱火。 只是她实在懦弱,不敢反抗,连大声呵斥周嬷嬷姑侄也不敢。 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人善,被人欺,人胆怯,被人踩。 周翠香气得跺脚,“小李氏,你给我等着,等下我就在夫人跟前告你的状,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李澄霞笑了笑,“正好,我也要向婆母告状。 平安这几日都住在衡阳院,我都还未见过他! 我倒要问问婆母,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照顾小郎君的? 平安用了什么药,为何不见好?” 周翠香气的发堵。 站在李澄霞身后的香玉,挺直脊背,看着周翠香,发问:“我们娘子照顾小郎君时,小郎君吃好喝好,可没得过风寒,发了热。” 主仆二人不再理会周翠香,去了衡阳院。 …… 衡阳院中。 封平安躺在床上,额头敷着热水浸过的巾帕,两边脸颊烧得通红。 周翠香一看到周氏,就上前告李澄霞的状:“夫人,奴婢说小郎君病了,四娘子不信,还打了奴婢两巴掌!” 周氏看着捂着一边脸颊的周翠香,目光不悦,“小李氏,竟敢打我的人?” 李澄霞只是轻轻笑了笑,“母亲,平安的吃住都是这些下人在伺候,若不是他们照顾不周,平安怎会得了风寒,高热不退。 要儿媳说,那两巴掌还是挨轻了,该重重打几个板子才是。 免得这些下贱的刁奴伺候平安不尽心!” 周氏愣了愣,这还是从前低眉顺眼的小李氏吗? 小李氏以前在她跟前,可是大气都不敢说一句话的人,就是对她身边的奴婢,也是毕恭毕敬。 很难让人相信周翠香脸上的巴掌是她扇的。 在周氏看来,周翠香是她的人,小李氏打周翠香,就是在打她的脸面。 “那你也不能……” 周氏话还未说完,李澄霞就接过话头,“婆母与其在这胡乱发脾气,还不如想想让平安尽快退热要紧。” 周氏:“……” 平安身子弱,每次发热都是先低热后高热,吃了药降了热,没多久又复发,如此反复两三回才将高热彻底压了下去。 李澄霞看向给封平安搭脉的张大夫,张大夫诊了脉,而后又开了退热的方子。 周氏吩咐人按方子在药房抓了药,煎好再度送回。 李澄霞坐在床头,将封平安抱了起来,让他靠在怀中。 “香玉,喂药。” 香玉坐在床沿,手中端着汤药,用汤匙舀了一勺,吹凉,喂封平安喝下。 李澄霞用帕子擦拭着封平安嘴角溢出的药汁。 倚靠在她怀中的封平安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张清丽的容颜闯入他眼中,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娘。”封平安怔怔地唤道。 第36章 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 第36章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 李澄霞擦拭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封平安。 他这声娘,是在唤姐姐吧? 封平安应该是烧糊涂了,将她误认成了姐姐。 “平安,你乖乖用药。用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封平安点点头,“嗯。” 香玉又喂了一勺药汁过来,他蹙着眉,看着那乌黑的药汁,摇摇头:“苦。要蜜饯。” 李澄霞柔声哄道:“平安乖,先喝药,喝了药,就吃蜜饯。” 喂了药,一颗甜甜的蜜饯送进他的嘴里。 封平安喝了药,迷瞪瞪睡了过去。 李澄霞本要回琉璃园,却被周氏勒令守夜。 夜色渐深,院里点了灯台。 香玉抱了床被褥,铺在软榻上,“娘子,先睡会吧,奴婢先守着小郎君。” 李澄霞点点头,在软榻上眯了着。 这一眯就是一个时辰,醒来后再去唤香玉。 后半夜,封平安再度高热。 李澄霞一守就到了天明,累得她趴在床边就睡着了,连封平安何时醒过来的都不知道。 封平安看着趴着睡着的李澄霞,眼神有些复杂。 他忽然觉得,后娘并不讨厌。 后娘一直对他很好,特别关心他,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后娘在操持。 每回他生病,彻夜守在他身边的人也是后娘。 “娘子,先用膳吧。” 香玉端着饭食进屋,扭头就看见封平安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向熟睡的李澄霞,示意她不要吵醒李澄霞。 香玉会意,点头。 可是李澄霞还是被吵醒了:“平安,你醒了。” 她探了探封平安的额头,不冷不热。 退烧了。 “香玉,伺候小郎君用膳,等小郎君用了膳,再喝碗退温药。” 香玉伺候封平安漱口,拿了张小几放在床上,摆上早膳。封平安用了饭,又喝了退温药,最后吃了两颗蜜饯。 张大夫又被请了过来诊脉:“烧退了。再喝两回退温药稳固一下,就没事了。” 送走张大夫,周氏领着婢女也进了屋。 周氏来了,她也该走了。 李澄霞福了福,和香玉转身即走。 只行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声:“娘!” 李澄霞脚步微顿,下一瞬脚下步伐加快。 封平安这声“娘”,不是在唤她。 周氏道:“你这孩子怎的乱喊,她不是你娘。” 孙儿自小没了亲娘,周氏心里总格外怜惜封平安。 …… 回了琉璃园,用了饭食,李澄霞正打算睡个回笼觉补眠。 东府那边却来人了。 来人是裴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王嬷嬷,她见了李澄霞,先行了个礼,而后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四娘子,那株雪锦的枝叶忽然发黄枯萎,软趴趴的,提不起精神,老夫人特意差奴婢过来问问娘子,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雪锦”是她第一回培育出来的品种,听王嬷嬷描述,她一时判断不出问题所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妾身只等四爷签字画押(第2/2页) “我随嬷嬷去一趟东府看看。”她道。 香玉说要一起去,李澄霞没同意,让她回去补眠。 香玉只好作罢。 东府、西府虽相邻,大门却在两头街道。李澄霞随王嬷嬷乘车去东府,刚到前院,恰巧遇上刚从县主府回来的封润泽。 “你去哪?”封润泽问她。 李澄霞说是去东府看裴老夫人那株“雪锦”。 封润泽本想呵斥李澄霞不着家,到处乱跑,碍于王嬷嬷在,到嘴边的话没骂出来。 “你明日可有空?”封润泽又道。 李澄霞微蹙眉,“四爷有事?” “县主说要去灵感寺进香,要你作陪。”封润泽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识趣些,别不识抬举。” 李澄霞明白了,就算她不想去,封润泽也要逼着她去:“知道了。” 她想着和离书的事,“四爷,妾身等着你签字画押。” 提到和离书,封润泽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那张和离书早被他烧成了灰,他绝无可能签字画押。 他不耐应了一声,“知道了。” 得不到他确切回答,李澄霞先跟着王嬷嬷乘车,不多时就到了东府。 裴老夫人的院子叫芙蓉园。 园子里头栽满了各种草木花卉,假山凉亭、池塘、石桥一应俱全。 “我欠个儿媳妇,要不把你家顺娘嫁过来?” 裴老夫人的密友杨老夫人,笑着说:“你想得美,我家顺娘已经许人了。” “不是还有你家阿妩吗?” “阿妩还小呢。”杨老夫人道。 李澄霞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裴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王嬷嬷进屋通传,很快就出来了,“四娘子,进。” 李澄霞跟着王嬷嬷进屋,朝两位老夫人见礼。 她容色温婉秀丽,尽态极妍,裴老夫人的密友杨老夫人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她,打趣裴老夫人道:“芙蓉,别老盯着我家顺娘和阿妩,这姑娘长得也不错啊。” 杨老夫人往李澄霞看去,“你是谁家的姑娘?” 李澄霞:“……” 裴老夫人严肃道:“杨姐姐,可不兴说笑。这是我族侄媳妇,我请她过来是有事。” 杨老夫人:“……” 怎一个尴尬了得? “王嬷嬷,你带四娘子去锦春堂。”裴老夫人说道。 李澄霞跟着王嬷嬷去锦春堂。 裴老夫人那株雪锦放置在锦春堂。 “雪锦”花如其名,花开如雪,又像锦缎在日光下泛着流光溢彩。 李澄霞细致观察着雪锦的枝叶、花朵、枝干以及根部,还抠了一块小土壤,在指尖间细细揉搓观察。 她还询问花匠照顾雪锦的细节。 一刻钟后,她知道了原因。 土壤没问题,花叶、枝干、根部也没有病变。 问题在于施加花肥。 花匠照顾雪锦过于用心——花肥施多了。 “将这些叶子修剪去,暂时不要施花肥,花肥过浓,雪锦受不了。”她道。 第37章 你会不会弹琵琶? 第37章你会不会弹琵琶? 王嬷嬷迷茫道:“就如此简单?” “就如此简单。”李澄霞又道,“雪锦若再有问题,或者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来西府询问我。” 随王嬷嬷去见裴老夫人,她将雪锦的情况细细告知裴老夫人,又说了一些养花事项。 杨老夫人暗暗打量了眼李澄霞,与裴老夫人道:“裴妹妹,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出雪锦的花匠?” 裴老夫人颔首。 杨老夫人面露微笑,朝李澄霞看去。 她大女儿顺娘定了亲,正筹备嫁妆,之前听裴老夫人提起过,种植出雪锦的花匠,她就想着买一些珍贵牡丹品种的花卉,给女儿做嫁妆。 她顿生出一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赶巧:“李娘子,我听裴妹妹说起你种植花卉了得,我正想在你这里买些牡丹花卉,给女儿做嫁妆,不知你这如何定价?” 李澄霞:“……” 来了东府一趟,生意主动送上门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知夫人想要哪些品种的牡丹,需要多少。”她问。 杨老夫人一时没想好,“我得想想,回头我差人送李娘子府上。” 李澄霞颔首,说好。 她行了告退礼。 王嬷嬷送她出东府,经过一处园中时,忽然传来嘈杂的琵琶声。 李澄霞不由秀眉紧蹙。 好难听的琵琶音! 她扭头寻去,却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二人。 一男一女,一大一小。 是封让和封思容。 封思容笨拙地拨弄着一把琵琶,咿咿呀呀地弹着,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转轴拨弦,她不经意抬头,就撞上李澄霞看过来的视线:“四婶婶,四婶婶。” 封思容忽然向她招手,“四婶婶,你快过来。” 李澄霞停下步子,想起思容让银朔给她送来的褥子,她还没正式向思容致谢。 她看向王嬷嬷,王嬷嬷道:“容姑娘有请,四娘子去吧。” 得了王嬷嬷的话,李澄霞这才放心走过去。 她叉手见礼:“见过国公爷。” 封让淡漠地颔首,只吐了一个“嗯”字。 李澄霞站直身子,看向封思容,“思容,那日多谢你送了褥子给我。” “四婶婶莫要与我客气。”封思容说着话,那双灵动的小眸子一转,垂眸看向怀中抱着的琵琶,一脸苦恼。 “弹琵琶好难,我学好多天都没学会,四婶婶,你教教我吧?” 李澄霞稍稍一愣。 脑海中忽然闪过姐姐曾教她弹琵琶时的场景。 下意识脱口说起了当年姐姐如何教她弹琵琶,“初学琵琶,先练操琴姿势与弹挑指法……” 她一边娓娓道来,一边指点着封思容如何修正抱琴姿势,再到指法。 封思容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在李澄霞指导下,端正抱琴姿势,又记下拨弦的指法与要点。 不消片刻,封思容便弹出一首简单的琵琶。 封思容望向李澄霞,满脸艳羡,“四婶婶,你懂得真多。” 一旁的封让忽地往李澄霞看来,眸光越发幽深。 冷不丁道了一句,“弟妹也会弹琵琶?” 李澄霞稍愣。 封让又问她会不会弹琵琶? 只是水泠泠的杏眸往封让看去时,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眸幽深,如幽暗古井,深不见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你会不会弹琵琶?(第2/2页) “弟妹不会?”封让清冷的语气隐隐透着两分戏谑。 李澄霞敏锐,隐约能捕捉到封让那清冷如寒霜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抹浅淡的试探。 脑海中不知怎,忽然冒出那日去朝霞园时,在封让房中看到的那扇屏风,那屏风上似乎有一位怀抱琵琶的少女。 思及此,她可能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西府的继室,李家的养女而已。 堂堂东府的国公爷,怎么可能会怀疑她? “不会。” 封让那薄薄的双唇,忽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本国公看你指导思容娴熟,倒是像个会弹琵琶的。” 李澄霞恭声道:“妾身确实不会弹琵琶。妾身家姐善弹琵琶,幼时妾身常跟在姐姐身旁,看多了,听多了,也略知一些技巧。” 她并不想说太多。 只是她心中疑惑,这位国公爷真的三番两次问她是否会弹琵琶。 她说不会,只是不想闹出什么没必要的闲话来。 毕竟这是东府。 其实,她也会弹琵琶,琴技与姐姐不分上下。 姐姐李秀芝很擅长弹琵琶,她从小耳濡目染。 姐姐教她一回,她便能上手弹曲子。 姐姐还打趣她,说她要么有天赋,要么以前学过琵琶。 封让清冷的眼眸顿时微暗,他垂眸,视线移向了别处。 他心想,同名同姓已是凑巧。 若是会弹琵琶,那岂不是更凑巧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四婶婶,你替我调调这琵琶,我觉得这音色有些不准。”封思容起身将琵琶,递了过去。 “这不太好吧。”李澄霞没接琵琶,眸子却往封让那边看去。 她听周氏提过,封让通晓音律,古琴、琵琶、箫、笛这些乐器皆有涉猎。 封让领着封思容在这练习琵琶,必定是封让在教思容学琵琶。 封让这位老师在,她若替封思容调试琵琶,岂不是僭越了? 封让注意到李澄霞投来的视线,淡淡道:“小李氏,思容让你试便试,不必拘束。” 他说完这话,便起身了。 这时,银朔回来了:“国公爷,属下有事要禀。” 封让颔首,让封思容在这待着,他一回,就跟着银朔走了。 封让一走,李澄霞暗暗松了口气。 封让的气场太强了,光是站在旁边,哪怕他不说一句话,那强大到骇人的气场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封思容道,“四婶婶,三叔父走了,你可以不用紧张了。” “我哪有紧张。”李澄霞哪里好意思在封思容跟前承认她方才的紧张。 说实在,她单看到封让那张冷脸,就觉得对方很不好惹,得敬而远之。 封思容笑而不语。 其实她看出来了,四婶婶看到三叔父就是紧张了。 前几日,她看到银朔带着四婶婶从三叔父院里出来。 李澄霞接过琵琶,落坐在封思容方才坐的位置。 素手拨弄琴弦,音色确实有些不准。 不远处,封让望着女子调试琴熟稔的动作,薄唇不自觉微微上扬。 真是个小骗子! 第38章 过继封思容为养女 第38章过继封思容为养女 李澄霞浑然不知,封思容背在身后的小手,朝封让做了一个小动作。 没多久,李澄霞将调试好的琵琶还给封思容。 封思容却道:“四婶婶,你弹琵琶一定很好听吧?要不你弹一曲给我听听。” 李澄霞看着封思容清澈明亮的眼睛,黝黑的眼中透着光亮。 从前,她也缠着姐姐弹琵琶。 她瞧着不远处等着她的王嬷嬷,心想不宜久留,她得回西府了。 她不能叫王嬷嬷久等:“思容,改日吧。今日我还有事呢。” 说罢,她起身将琵琶交还封思容。 她走下凉亭,去寻王嬷嬷,“王嬷嬷,我们走吧。” 封让重新回到凉亭中,封思容坐在圆凳上,脚下两只小腿轻轻晃着,托着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封让:“三叔父,你为何要试探四婶婶?” 她不想弹琵琶,三叔父非抓着她在这弹琵琶。 她问三叔父,三叔父说,在这等一个人。 就在四婶婶快靠近他们时,他才知,原来三叔父要等的是四婶婶。 封让薄唇微抿:“因为你四婶婶很装。” “装?”封思容小小的脑袋满是不解。 封让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道:“之前三叔父让你想的事,还没想清楚?” 封思容摇摇头,又点点头。 封让微蹙眉:“你这是想清楚了,还是没想清楚。” “三叔父,我要是做了你的女儿,我还是我阿爷阿娘的女儿吗?” “为何这么问。”封让不解。 封思容望着封让,道:“叔祖母说,我若是跟了三叔父你,我就是你的女儿了,那我不就是不是我阿爹阿娘的女儿了。” 封让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这小丫头这段时日纠结的,竟是这件事。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封思容圆润的头颅,含笑道:“三叔父答应过你阿爷,要照顾好你。问你愿不愿做我的养女,只是不想有人欺负阿容,并不妨碍你还是你阿爷阿娘的女儿。” 有兼挑两房的儿郎,自然也可以有两房之女。 “那阿容愿意给三叔父当女儿。”封思容仰着头看着封让朗声道。 “去找你叔祖母,叔父还有事。” 封思容欢喜地将琵琶塞给银朔,迈着欢快的小腿,去找裴老夫人。 封让看向银朔,“小李氏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银朔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呈给封让。 封让看完,剑眉微拢:“那还是身世不明。” 这份文书上说,李家对外宣称小李氏是李家族亲的孤女,自幼被李家收养,认作养女。 可从李家旧年的老仆口中得知,小李氏是个弃儿,被西府的先夫人大李氏捡了回去。 大李氏心善,求着李家父母收小李氏做了养女。 银朔想到一事,又道:“对了国公爷,小李氏曾议过亲,不知后来为何退婚了,大李氏死后一年,小李氏就嫁进西府做了续弦。” 封让:“议亲,和谁?” “是独孤真,独孤彦之子。”银朔说。 “独孤真。”封让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去年大唐与吐蕃交战,是独孤真这位少年将军领军御敌,大败吐蕃,一战成名。 “查查小李氏为何与独孤真退婚。”封让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过继封思容为养女(第2/2页) 银朔点头应下。 …… 李澄霞回到琉璃园,便去补眠,这一睡,便到了下午。 屋外传来嘈嘈扬扬的声音,她微微蹙眉,走了出去。 是封平安,嚷着叫着要见她,香玉拦不住他。 “阿娘!” 封平安见到李澄霞,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委屈道:“阿娘,我好想你!” 李澄霞:“……” 她脸色微冷,缓缓道:“平安,先放开我。” 封平安松开手。 李澄霞叹声:“平安,你别乱喊,我只是你的后娘,并不是你的阿娘。” 她刚嫁进西府那会,与封平安相处还算和睦。 她也曾像方才那样抱着她,叫她母亲,偶尔还会叫她一声阿娘。 有一回,被周氏瞧见了,周氏狠狠责骂她一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唆平安叫你娘!” 周氏对她施了杖刑,高热不退,险些要了她的命。 李澄霞的疏离,让封平安感到一丝恐慌:“阿娘是不要我了?” “平安,你不要叫我阿娘,我不是你的阿娘。”李澄霞望着封平安道。 封平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明显感觉到阿娘没有以前那般喜欢他了。 他知道他以前做了不少错事,让阿娘受了很多委屈。 但现在,他愿意把阿娘当做亲娘来看待,阿娘还不能原谅他吗? 李澄霞往后退了退,她现在可不敢再靠近封平安一些。 谁知道封平安又在耍什么心眼? 衡阳院的下人疏忽,没照顾好封平安,他发个高热,周氏还能将锅甩到她头上。 她看向香玉,“你将小郎君送回去。” 说完这话,她转身回了房。 “阿娘,阿娘。”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封平安在门外喊着、叫着,声音很委屈。 李澄霞背对着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封平安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还是在那做戏。 就算封平安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也不想再与封平安有过多往来。 她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香玉上前,劝道:“小郎君,我家娘子昨夜照顾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你先别打扰她,让娘子好好休息。” 将封平安劝走,香玉又把人送回衡阳院。 她进屋,轻声道:“娘子,小郎君回去了。奴婢瞧着小郎君还挺伤心的。” “是么?”李澄霞心中不太相信。 许是封平安又在做戏吧?这孩子早就被周氏母子惯坏了,谎话连篇,心眼多。 香玉感慨道,“若是小郎君能悔改就好了。” 李澄霞一滞,没说话。 她心底深处,又何尝不想封平安能够悔改? 只是…… 天光了。 封润泽的随从封顺来了琉璃园,说清河县主到了,请四娘子快些过去。 李澄霞恍然想起昨日封润泽说的话,便说她有事,让封顺去回话。 封顺去回话,再度来到琉璃园时,并不止她一人。 第39章 借国公爷的车驾 第39章借国公爷的车驾 一道来琉璃园的,有封润泽、清河县主,以及封平安和一众仆人。 让李澄霞万万没想到,同来的还有一人。 她的大姑姐,封淑娴。 封淑娴比封润泽大两岁,嫁的是裴老夫人远房的表亲的旁支,夫家姓范。 她这个大姑姐与婆母周氏像极了,不止相貌像,性情更像,尖酸刻薄,自私自利。 但封淑娴比婆母周氏更阴险。 她嫁入西府的第三日,封淑娴就逼着她,跪着伺候她穿鞋袜。 她不愿意,淑娴便在周氏那告了状,说她不敬她这个姑姐。 周氏信以为真,狠狠责罚她一顿。 一见李澄霞,封淑娴便埋怨道:“弟弟,弟妹真有好本事,巴结上东府的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妹是东府的儿媳妇。 县主好不容易到府上做客,弟妹却不来,还等着我们这一大家来亲自请!” 一句话,嘲讽李澄霞身为儿媳妇不尽本分,又指责她藐视皇亲,怠慢县主,目中无人。 李婉清见封淑娴面色不愉,上前,替李澄霞说好话:“淑娴姐姐,何必为难…嫂嫂呢。她照顾平安一整夜,应该疲惫得很。” 李澄霞心知清河县主,这哪是为她解围,分明是在挑拨事端。 “平安早痊愈了,他睡了两日还没睡够,依我看,她分明是怠慢我这个姑姐和县主你!”封淑娴冷哼一声。 封润泽看着他姐姐,无奈道,“姐姐,你少说些话。” 他看向李澄霞,“澄霞,我请了几日假,我们要去灵感寺小住几日。” 灵感寺那可是香火十分鼎盛的寺庙,就连皇家也时常到灵感寺上香、祭拜、祈福。 封淑娴还没去过灵感寺,高兴拍手:“好呀。我可许久没出过门了,都快把我憋坏了。” 李婉清忽然看向李澄霞,柔声问:“封郎,嫂嫂也要一起去吗?” 封润泽面色微凝。 没等他说话,谢淑娴却嫌弃地道:“她凑什么热闹?她不是要去巴结那东府的老太婆,让她去巴结献殷勤好了。哼!不孝敬自己的婆母,反倒去巴结别人,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们自己去就行,别管她。” 李婉清假意蹙眉,不好意思地道:“这不太好吧,小李氏怎么说也是封郎的续弦娘子,若是让人知道,封郎陪我去灵感寺……” 后边的话她没说出来,悄悄瞧了一眼封润泽。 封润泽不开口,似乎有些神游天外。 李婉清咬了咬艳红的薄唇,心中有些恼怒。 前两日,她说想去灵感寺进香,假意让封润泽去问问小李氏是否要同去。 谁知,封润泽那个二货竟真去问了小李氏。 回头告诉她说,小李氏要与他们一同去。 她只想与封润泽去灵感寺进香,这下还得带上封润泽那个粗鄙的大姐和这卑贱的小李氏。 灵感寺那地方,封淑娴也就算了,小李氏有何资格踏足,不配与她同行。 封润泽道:“县主,小李氏与我们一同去。” 此刻,他心里觉得清河县主十分大度。 他这厢还没将小李氏贬为妾室,县主却已经接纳了小李氏。 “我没说过要去。”李澄霞忽然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借国公爷的车驾(第2/2页) 封润泽稍愣。 清河县主也是微微一愣,脸上多了一抹委屈之色:“看来嫂嫂是介意我与封郎一起去灵感寺了。” “罢了,我还是不去了。你带嫂嫂和淑娴姐姐,一起去吧。” “淑娴姐姐,我改日再陪你去吧。” 封淑娴急了:“县主,你不能反悔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去?” “你别管小李氏怎么想,她自己拢不住男人的心。她若是敢闹腾,头一个饶不了她!” 李婉清没吱声,只是看向封润泽,等着他说话。 封润泽看着满脸期待的清河县主与封淑娴,再看向李澄霞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李氏,你别闹了。县主肯带上你去皇家贵眷才能去的寺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李澄霞看着那众人,真不知封润泽发什么癫。 清河县主要去灵感寺,他非要带上她,这不是拿她给清河县主添堵吗? “四爷,东府那株雪锦出了些状况,妾身答应陪老夫人照看那株雪锦,不能食言。” 这话一落,封润泽脸色更阴沉了:“小李氏!” 李澄霞不惧他,“四爷不信,可以去问问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还介绍了几单生意给我,若妾身失信于裴老夫人,西府今年的进项怕是要少些喽。” 封润泽:“……” 他回头看向清河县主,“县主,小李氏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不如我们今日上街走走,等改日再去灵感寺。” 话说到这份上,清河县主也不好拒绝,便道改日。 听得封润泽要带封平安出门,李澄霞没忍住提醒道:“四爷,平安才刚痊愈,外头风大,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封润泽甩下一句“不必你管”,带着清河县主封淑娴、封平安就走。 李澄霞摇摇头,她已经提醒过了。 别到时候封平安又染了风寒,再来责怪她。 “封郎,我想乘你们府上的马车。” 西府这边有马车,但县主身份尊贵,封润泽觉得西府的马车配不上清河县主的身份。 东府不仅有华丽的马车,就连那驱车的马都是上等的好马。还有马厩,专门伺候马的养马夫,遛马带马的驭马师等 东府那位国公爷,养了十几匹好马,这里头的好马,还包括了吐蕃、吐谷浑那边来的汗血宝马。 养马费钱,东府家底厚实,养得起这些马! 他说,“婉清,你先等等。我去借车。西府的马车太小,久坐容易腰疼。” 封淑娴搂着李婉清的胳膊,笑道:“县主,我弟弟对你可真上心。这若是换了别人,他可没那么上心,还去借马车。” 李婉清粉面含春,瞧了一眼封润泽:“封郎,你去哪借马车?” 封润泽:“我要借,自然是为县主借最好的。” 说着,他走出琉璃园的院门。 李婉清追了上来,“封郎,我与你一起去吧。” 封润泽婉言道:“我是去借车,县主还是不要去了。封让虽是我堂兄,但他脾气不太好,连着东府的下人脾气也不太好,我怕冲撞了县主。” 第40章 沾了淮南公主的光 第40章沾了淮南公主的光 怕冲撞县主只是个借口,封让身边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能让县主瞧见他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 李婉清不依,满脸委屈:“封让,你若不想让我陪着你就说,何必拿这些话来堵我。国公爷是我的姑父,他还能不待见我这个侄女。” 看着清河县主脸上的委屈,封润泽瞬间心疼了:“没有,县主想多了。” 见封润泽答允,李婉清喜笑颜开,揽住他的胳膊。 “封郎,听说我姑父脾气古怪,平常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与他算亲戚,看在我的份上,姑父不会……” 封润泽嘴角微扯。 那封让连吴王都不给面子,会给清河县主面子吗? 到了东府,让人通传了一声,等了将近两刻钟才有下人将他们引到朝霞园门外。 李婉清悄悄望了望,只觉得一路行来,东府与西府的府邸全然不同。 东府比西府大。 东府比西府华丽。 一草一木看着都与众不同。 她悄悄垂了眸。 封氏是这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的世家,这进来一看,才知所言不虚。 封润泽与封让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了好久,银朔才从朝霞园里出来。 银朔脸色不太好,甚至表现得很不耐烦的样子:“国公爷身子不适,还在病中,不便相见。没什么要紧事,四爷回去吧。” 封润泽脸色微微沉,他这还没说是什么事呢,银朔就对他下逐客令。 他怎么说也是国公爷的族弟,与国公爷有血缘之亲。 他是来借马车的,赶紧将事说了说。 银朔想着不必回禀国公爷,直接拒了封润泽,忽然想到了李澄霞。 封润泽是四娘子的夫君,看在四娘子为他家国公爷认认真真拔毒除毒的份上,给封润泽行个方便也没有不妥。 只是,封润泽怎的还带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同来借车? 银朔看着那年轻貌美的女子,心中疑惑,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清河县主嘛。 韦贵妃的外甥女。 他问:“四爷要借什么样的马车?” 封润泽语气十分恭敬,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带了点点委婉的讨好。他说想借国公爷的车马。 银朔在青雀司任职,官职不低,是个实在的武官。 虽然官阶没他高,但他是封让的心腹,就算朝中重臣见了银朔,都不会小瞧了他。 银朔:“四爷借国公爷的马车,是想带府上的女眷去哪座勋贵世家的府邸?” 他以为封润泽只是想借寻常的车,亦或是老夫人常乘坐的那驾,但没想到封润泽开口就要借国公爷专属的马车。 朝中大臣,乘坐的车马都有规制,不得僭越。 封润泽虽然是太学博士,但以他的阶品,并不能乘坐勋爵的马车。 封润泽稍愣,显然没想到银朔会这般问他,随即点了点头:“是。本来不想麻烦郎君,但家母与清河县主要去的江夏王府,我只好厚着脸来求见国公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沾了淮南公主的光(第2/2页) 银朔想了想,道,“借国公爷车驾的事,我须得回禀国公爷。若是别的车驾,倒也罢了,我还可以做主。” “两位且先回去,我先去禀过国公爷,再派人告知二爷。” 李婉清上前一步,询问银朔:“本县主方才听你说,姑父身体欠安,不如让我们前去探望姑父?来都来了,不去看望一下,本县主这个做侄女的也不放心。” 银朔看在她是县主的份上,在封润泽提出要借国公爷规制才能乘坐的车马,这才没有发作。 见李婉清要打听封让,银朔变了脸色:“不必了。国公爷不喜见外人,淮南公主早逝,国公爷算不得县主姑父。况且男女有别,不便相见。” 言下之意是:咱们不是亲戚,不要乱攀亲戚! 你一个皇家县主来看一个外男,算怎么回事? 就差没直白说清河县主不要脸。 清河县主一愣,粉白的面皮瞬间就红了。 她活了二十年,还没有当众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顿时眼眶一红,又羞又臊。 封润泽连忙将清河县主护在身后,对银朔道:“银朔,你不得无礼!这可是清河县主,贵妃娘娘的亲侄女!” 银朔看了眼封润泽,心中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封润泽以为李婉清被刚才银朔的话吓到了,连忙温声安抚她。 李婉清道:“我听贵妃姨母说,陛下十分看重国公爷,陛下几次遇险,都是国公爷舍命相救,如今又掌了青雀司,前途不可限量。陛下,陛下可能要加封国公爷为异姓郡王。” 这臣子加封郡王,本就难如登天。 跟随陛下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功勋们,最多也只封了国公,可无一人封了王爵。 何况在太平盛世,只有少数人凭借战功、救驾等功劳,才有可能被封侯封爵。 封让本就承袭他父亲的密国公之位,若是再加封郡王,那可真就昭示着陛下独一无二的圣宠了。 封润泽听着李婉清的话,心中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清河县主在他面前去称赞另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比他还优秀的男人。 更何况封让一出生就站在他难以达到的顶点,身边人总拿他和封让来比较。 他从小苦,考中科举,又入了太学任博士,就设想有朝一日能超越封让。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封让已经到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心里堵得很。 封润泽昂头挺胸:“若我有国公爷那样的家世,未必不如国公爷成大器。” 李婉清稍一怔,这才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戳到了封润泽肺管子。 他很早就知道封润泽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他想成为人上人,成为许多人慕之不及的存在。 她旋即换了笑颜,“封郎,你可是太学里最年轻的博士,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密国公不过是沾了淮南姑姑的光,哪里比得上你有本事。” 封润泽很是享受她的追捧奉承,温柔小意,心情很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