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日本战国当武士》 第一章 探险博主 第一章探险博主 本书非严谨历史文,和真实历史有出入,考据党请退让!含有一定艺术加工成分,请读者朋友不必较真。 魂穿,重生,曹贼,萝莉,后宫文,主角身高一米八,接受不了这些的千万别看! 本书为番茄作者:泼墨作画,于2026年5月24日,于番茄小说平台上传,原创设计,如有雷同,纯属不幸! 本书更新时间一般为晚上,作者非全职写作,还要上班的,但更新给力,请放心阅读。 新书评分刚出,还会涨! 良心作者,不断更,不请假,更新多,核动力驴! 以下是正文内容………… 天空阴沉,一场小型的降雨刚刚结束。 位于号称地球基因库,世界上最大,也最凶险的热带雨林亚马逊丛林内。 一条水流浑浊的河岸旁。 有一主播模样的男人,正对着摄影机打着招呼。 “各位老铁,各位家人们,大家下午好啊!” 男子头戴鸭舌帽,长相高大,皮肤略黑,身上隆起的肌肉十分发达。 男子的前方,一位穿着黄马甲,体型微胖的摄影师正扛着摄像机,对着他进行录像。 “我是你们最最帅气的好朋友,本年度最佳探险博主-----李山!” “现在呢,我和摄影师已经成功来到了亚马逊丛林的深处。” 说完这句话,李山还一边不停的擦汗,闷热潮湿的亚马逊雨林深处,让摄影师和李山都热的满头湿汗。 突然,李山的眼睛一转,看见了盘踞在树藤上的,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 顿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生成。 他嘴角一歪,想到接下来的节目效果必定拉满。 “老铁们,看好了!这可是这一带最毒的游猎蜘蛛,学名我就不背书了,当地土著叫它‘恶魔之吻’。” “接下来,直播间的老铁们可千万别眨眼啊,看山哥我怎么徒手拿捏它!” 李山对着摄影机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作为国内顶级的野外生存专家,兼武术狂人,他在镜头前向来狂放不羁,喜欢搞点特别的节目效果。 一条小臂粗的树藤上,趴着一只色彩斑斓、体型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变异毒蜘蛛。 李山深吸一口气,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食指与拇指精准地向蜘蛛的背甲捏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那只原本静止不动的毒蜘蛛,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极速弹起,直扑向李山的面门。 李山瞳孔骤缩,本能地偏头闪躲。 “噗”的一声轻微闷响,颈动脉处传来一阵宛如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的剧痛。 “糟了!老子没有闪!……” 这个念头,已经成为李山生前最后的一丝想法。 毒液在零点几秒内,随着动脉血液的流动,进入了大脑,李山的视线瞬间一片模糊。 他甚至来不及在直播间千万粉丝面前留下一句遗言。 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高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般,轰然倒在满是腐殖质的泥地中。 他强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旁边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小吴,以及李山的团队众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震惊的都忘记了说话。 良久,摄影师小吴才喃喃道:“完了!山哥翻车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没有了亚马逊雨林那种混合着植物发酵和泥土腥味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感觉强烈不适的恶臭。 这股味道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块肉,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后的腐烂味,再混合着人类和马粪的排泄物。 李山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被这污浊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那味道贼上头,差点让他被口水给呛死。 伴随着咳嗽,右侧大腿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正用生锈的锯子在那儿来回拉扯,疼得他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亚马逊雨林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树,和各种藤蔓交错的丛林。 而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斜坡。 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趴在一片泥泞的烂泥地里,身周横七竖八的,倒伏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折断的旗指物和断裂的刀剑,胡乱地插在浸满暗红色血液的泥土中,旁边还倒毙着一具马尸。 “这……是哪?搁这儿拍电影呢?” 李山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还以为自己跑到了什么拍电影的现场里。 但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强行扎入他的脑海,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 “这里,居然是日本战国时代!……嘶!” 他扶着额头,努力消化着脑海中突然闯入的一大段记忆。 现在是日本天文九年的一个秋季。 日本自应仁之乱后,幕府将军足利氏权威扫地,天下因此而大乱。 小小的日本岛,居然分裂成数十个所谓的国家,然后互相征伐。 此地乃是九州岛的肥前国,松浦郡的边缘,临近濑户内海的一处地方。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叫山名义光,年仅16岁。 肥前国此时正处于典型的战国初期状态,没有能统御一国的大名。 各地大大小小的国人众(地方土豪领主)割据一方,一边抵御其他入侵的大名,一边互相征伐吞并。 为了几座山头、几条水渠,甚至几百石的粮食,进行着无休无止的激烈厮杀。 山名义光,正是这片土地上一个拥有三千石领地的小豪族,吉野家的一门众。 (注:一门众,也就是具有血缘关系的同族家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探险博主(第2/2页) 因为自幼天赋异禀,力气极大,为人很有几分战场猛将的天赋,于前年秋初阵后不久,立下战功。 随后就被主公吉野忠实提拔为近侍的母衣武士,年俸120石。 在此时的日本战国,所谓的母衣武士,乃是主公身边的精锐近卫兼传令兵,一般都是主公最为亲近的家臣和一门众担任。 他们会在铠甲背后背负一个用竹篾撑起的巨大球形布罩,这种圆形中空的布罩,也就是母衣。 可以用来在骑马冲锋时抵挡背后射来的流矢。 然而就在今日。 吉野家与邻近八千石领主岞山家的川越原合战中,吉野家大败。 原主山名义光在跟随主公吉野忠实骑马冲锋时,被敌军阵中一名经验老到的长枪足轻,用竹枪戳中了胯下木曾马的小腹。 战马悲鸣倒地,将原主狠狠甩飞出去,大腿更是被折断的枪柄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从马上重重的摔下来,原主山名义光虽没有死,但也当场晕死了过去,这才有了现代人李山的李代桃僵。 “日本战国?老子居然重生成了一个小鬼子?” 李山咬着牙,忍着腿部的剧痛,心中暗骂。 但作为常年在野外各种恶劣环境下直播探险的野外生存专家,他的心理素质极强,很快就适应了自己已经穿越重生的这个事实。 只是在瞬间的震惊后,便勉强压下了所有荒谬感和恐惧。 不管如何,自己被毒蜘蛛咬死后,又获得了一次生命,这种机率绝对比买彩票中亿万大奖还要难得。 他现在不是追究怎么穿越的时候,他现在首要目标,就是活下去! 他刚想撑起身子,但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阵脚掌踩踏泥水,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李山立刻屏住呼吸,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杂乱的额发向侧前方看去。 万分庆幸的是,原主没有像此时的大部分日本武士一样,剃上一个难看的月代头。 (注:月代头,也即是将额头上方的一大片头发剃光,武士佩戴头盔时不会显得太过于闷热。) 正在靠近他的,是三个矮小的身影。 目测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五左右,走路时双腿略微往外岔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罗圈腿。 此时,如果从其中一名叫做权作的足轻视角看去,眼前的景象已经足以令他兴奋起来。 权作今年三十岁,身高不足1.5米,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 他是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底层农兵,平时在土地里刨食,一年到头虽然努力的种稻米,但却到现在为止也没吃过几次香喷喷的大米饭。 在日本战国时期,他就是那种最底层的贱民。 而在战时,领主们会在农忙过后,发布了“阵触”。 (注:阵触,也就是日本战国时期领主发布的动员令,将领地内的农民征召为士兵。)。 他才和一群乡民被强行征召为最底层的足轻,上了战场。 而他们这类杂兵是没有军饷的,甚至遇到比较穷的领主,他们就连武器盔甲都要自备。 当然,大部分足轻是没有甲的。 而权作身上的这件只能遮挡前胸要害的简易腹卷,还是他父亲传下来的。 这件铠甲破烂不堪,外表防锈的油漆早已经脱落,表面锈迹斑斑,但却是权作最宝贵的物件。 他看着趴在不远处的武士身影,口中不由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和凶狠。 他常年赤裸的双脚上满是老茧和冻疮,下面穿着的草鞋,早已经黑得分不出本来颜色,浑身更是散发着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 刚才的大战中,权作和大部分足轻一样,都躲在阵列后方瑟瑟发抖,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战争就以岞山家的胜利告终了。 现在,正是足轻们最喜欢的落武者狩,和打扫战场环节。 (注:武者狩,也就是趁着武士战败落难,对武士进行狩猎,割取武士的首级邀功,而且武士身上的刀具铠甲都价值不菲。) 权作干涩的喉咙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倒在泥水中李山那健硕的身躯。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高大武士。 李山附身的山门义光体格异于常人,高达1.73米,这在普遍矮小的日本人中,已经是数得着的身高了。 虽然那武士头上的头盔已经不知去向,背后那显眼的母衣也破烂不堪,但他身上穿着的那套铠甲,却让权作的眼睛冒出了绿光。 那是一套做工精良的“本小札胴丸”。 这种甲由细小的铁片和牛皮片交错打孔,用昂贵的红色丝线(赤系威)细密穿缀而成。 在这个连铁锅都算传家宝的年代,这样一套能护住躯干、带有草摺(下摆护甲)的胴丸铠甲,拿去宿场町的商人那里,至少能换来一家老小吃上两年的白米饭! 更别提那武士腰间还挂着一把装饰着铜鎏金目贯(刀柄装饰)的打刀了。 “喂,权作,这家伙好像还有气。”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年轻足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和贪婪,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枪头有些生锈的阵枪。 “有气又怎样?大腿都烂成那样了,肯定动不了。” “这人肯定是吉野家的大将,讨取了他的首级,说不定我们能当上武士!”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足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日本战国的下克上风潮中,底层百姓为了生存,剥取战死武士的武具是司空见惯的法则。 甚至许多大名本身也是从猎杀落难武士起家的。 权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恶从胆边生。 在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乱世,没有仁义,只有吃与被吃。 此时落难的李山,正是难得的目标。 第二章 开局杀劫 第二章开局杀劫 “南无八幡大菩萨保佑……” 权作嘴里嘟囔了一句不伦不类的佛号,借此驱散心中的畏惧。 他双手握紧了那根简陋的竹枪。 这种长达两间(约3.6米)的竹枪是战国足轻的标准配置。 前端是将坚硬的竹子削尖,用火烤硬后充当枪刃,虽然简陋,但戳透人体轻而易举。 权作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呈现半包围的姿态,蹑手蹑脚地向趴在地上的李山逼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山趴在泥水中,浓烈的血腥味虽然掩盖了他的嗅觉。 但他通过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了这三个小矮子眼中的贪婪与杀意。 那是将他当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羊的眼神。 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杀意,李山骨子里的凶悍与野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想杀我?小鬼子,看看谁先死!” 李山的心中泛起一丝冷笑,整个人继续躺着一动不动,装成虚弱的样子,等待着三名足轻近身。 他现在大腿受伤,要是这三个人一心逃跑,引来其他帮手,他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权作三人已经靠近,站在李山身侧不远处,离着大概有三四米左右。 看着这武士身上那副价值至少数百贯的铠甲,三个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 他们互相打了一个眼色,随后口中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高高举起手中的竹枪,对准了李山那没有铠甲保护的脖颈后方狠狠的刺去。 “对不住了,武士老爷,下辈子投胎做个泥腿子吧!” 缺门牙的足轻脸上狞笑着,双臂猛然发力,与权作和另一名足轻一起,将三柄尖锐的长枪,狠狠地向地上的李山同时刺来! 三杆削尖的竹枪带着破风声,呈品字形狠狠扎向泥水中的魁梧身躯。 眼看三杆带着破风声的竹枪朝自己扎了过来,李山强忍着大腿上被撕裂的剧痛,腰腹猛然发力,粗壮的身躯如同在泥沼中翻滚的鳄鱼。 他提气凝神,不顾受伤的大腿传来的剧痛,使出一招形意拳中的“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攒刺。 三杆竹枪重重地扎进他原本趴着的泥地里,溅起一滩黑红色的血水。 “啊.....草拟娘!” 这一滚动起身,三名足轻的攻击固然落了个空,但李山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记翻滚,却是扯动了他大腿上的伤口,顿时痛得他脸色都青了,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国骂。 但由于他说的是汉语,三名足轻却是丝毫听不懂。 不过攻击落空的瞬间,却也激发了三名足轻的狠劲。 小鬼子骨子里的那股残忍和狠劲,让三人很快渡过了一开始的惊慌。 他们以简单的三人军阵呈品字形包围了李山,再次发起了进攻。 一人长枪扎向李山行动不便的左腿,另外两人则同时扎向他胸腹、脖颈。 生死间的肾上腺素爆发,李山常年习武的反应可比这三人快多了,只见他侧身躲过扎向自己胸腹的两根长枪。 没等三名足轻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李山已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打刀。 他上辈子是个练家子,精通古武,但对这种双手握持的日式打刀,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电光火石之间,他干脆放弃了日式剑术的劈砍,将刀鞘一甩,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将手中未出鞘的打刀当做短棍,猛地向上撩起,精准的砸在缺门牙足轻的喉结上!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刀柄底部坚硬的铜制靠头狠狠砸在了那个缺了门牙的足轻喉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足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暴凸,丢下手中的阵枪,双手死死捂住完全粉碎的脖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纳尼?!” 旁边那名脸色黝黑的足轻大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明身受重伤的落难武士,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李山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面色狰狞犹,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猛的扑向这名肤色黝黑的足轻。 两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差异在此刻展现了出来。 李山左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对方捅来的竹枪枪杆,猛地向后一拉。 那黝黑足轻顿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李山则单腿站立,顺势夺下他手中竹枪,右手握住枪尾,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凭借着多年练就的身手,将竹枪如毒蛇吐信般送出。 “噗嗤!” 粗糙的竹制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黝黑足轻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长串殷红的血珠。 李山单臂发力,猛地拔出枪尖。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溅落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开局杀劫(第2/2页) 他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森白的牙齿,扯起一丝残忍至极的冷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天朝话骂道:“小鬼子,想要爷爷死,做梦吧!爷爷的命硬得很!” 短短几个呼吸间,三名足轻就死了两个。 剩下最后那名叫做权作的足轻,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在权作的眼里,眼前这个满脸鲜血的巨汉根本不是人,而是传说中嗜血的阿修罗,无间地狱的恶鬼。 他心神被夺,原本就不强的作战意志顿时崩溃。 权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丢下手中的竹枪,转身连滚带爬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拔足狂奔。 “想跑?” 李山冷哼一声,身体后倾,右臂肌肉虬结,将手中的竹枪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出。 “嗖——” 竹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从权作的后心刺入,巨大的惯性轻易穿透他身上那副破烂的竹甲。 甚至将他瘦弱的身体带得向前飞扑了两米。 最后,长长的竹枪几乎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权作抽搐着,两只手不甘的扑腾了几下,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气,便再无声息。 看着三名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足轻,李山的胃部顿时一阵翻涌。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让他的心跳得极快,但他很快就从一开始的惶恐中恢复了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身处的那个和平的国度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处的山丘后方,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太鼓声和法螺贝的沉闷声音。 那是岞山家本阵在重新集结兵力追击残敌的信号。 伴随着法螺绵长的音调,还有一阵阵人群跑动和战马的嘶鸣传来。 看来,战争还没有结束。 此时,吉野家已经大败,漫山遍野都是逃散的士兵,所有岞山家的士卒和武士都在忙着追击逃跑的吉野家溃兵,割取敌人的首级兑换军功。 李山也是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要是再晚上那么一会儿,自己的头怕也是被敌人割下来了。 李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目光扫过刚才狼藉的战场,除了七八具尸体外,他还看到了一匹倒毙在地上的战马尸身。 那是一匹棕色的木曾马,算是日本战国时代数得着的高头大马了。 当然,所谓的高头大马,那是按日本人眼里的身高来算的。 比起同时期中东那些肩高超过1.5米的阿拉伯宝马,日本的战马简直就是拿不出手的残次品。 但相比起日本国内的北海道种和马,与那国马,御崎马来说,木曾马绝对算是难得的好马了。 每一匹至少价值一百贯以上。 而这匹马,还是前年秋天,山名义光第一次初阵时,原主的父亲山名昌义砸锅卖铁的为他买来的礼物。 山名义光虽是嫡子,但却是次子,原本没有资格继承家门。 但他的哥哥早夭,因此他成为了嫡长子,背负着整个家族崛起的希望。 想起自己原主的父亲,李山心中倒是没有太大感觉,但身体的本能却是一酸。 因为山名义光和自己父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原主的父亲对他也很是偏爱。 “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否平安无事!” 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顿时让李山不爽的摇了摇头。 很明显,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情感,还是稍微会影响到他。 但他自己本身,是不会对那些所谓的亲人有什么感觉的。 毕竟自己只是个穿越众而已,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他拖着伤腿,快速走到那三具尸体旁,忍着恶臭,熟练地剥下他们身上还算完整的小袖外衣和麻布裤,以及腰间挂着的糒。 (注:糒,也就是日本足轻常用的干粮袋) 随后,他解开铠甲上的引合,忍痛将身上那套惹眼的本小札胴丸脱了下来。 还有地上那带着绚丽金色月牙前立的兜,都被他收了起来,用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衣服仔细包好。 (注:兜,也就是头盔。) (注:前立,则是日本武士头盔上方的华丽装饰物。) 在战国,这套铠甲足以引来无数野武士和地侍的疯狂追杀。 这是他未来起家的本钱,绝不能便宜了敌人。 他用打刀在旁边一棵粗大的老松树下挖了个深坑,将这套盔甲一起埋了进去。 上面再铺满落叶和带有血迹的烂泥,又仔细伪装了一番表面,做好记号。 做完这一切,他运用在亚马逊学到的野外生存知识,在一处浑浊的水坑里疯狂打滚,让腥臭的泥浆涂满全身,以此掩盖身上的气味。 随后,他拄着一根捡来的断矛,一瘸一拐的,遁入了肥前松浦郡那连绵不绝的黑前山之中。 第三章 天文九年 第三章天文九年 夜幕降临,黑前山之中气温骤降。 寒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发出如鬼哭般的凄厉声响。 李山在半山腰处,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岩洞。 洞内很潮湿阴冷,还有着某种腐烂的味道,但他却已经顾不得了。 他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和干枯的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弓钻,硬生生在岩洞深处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火堆。 然后找来干材,开始将整个岩洞用火烧了一遍,这是为了防止蛇虫躲藏在里面。 忍着痛忙活了好一阵,他才有机会坐下来歇息。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却满是桀骜的脸。 他解开缴获的干粮袋,掏出几个糙米饭团,就着岩洞顶部滴落的雨水,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饭团里面不是纯粹的大米,而且里面还混着野菜和米糠。 米糠还有些割着嗓子,但饿极了的他还是三口两口的吃下了两个饭团。 只要能提供热量,就算里面有虫子他也照吃不误。 火光摇曳中,李山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心中百味杂陈。 想到自己前世为了直播效果,鲁莽地去抓那只变异毒蜘蛛,最终惨死在亚马逊丛林,懊恼与悔恨便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 “妈的,终究是狂过了头。” 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21世纪还有那么多钱没有花完。 还有那个身高腿长,肤白貌美,姿色绝丽的美妆博主唐小婉。 那小娘皮还真的是个尤物啊! 好不容易就要搞定她了,眼看都答应等自己从亚马逊拍完视频回去,就能把她拉到酒店就地正法。 如今,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想到这些,顿时心中的那股懊恼无法言说,让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随着体温的恢复,脑海中属于原主“山名义光”的记忆再次如走马灯般翻涌而上。 李山闭上眼,开始仔细梳理这个世界的脉络。 如今,是日本历史上的天文九年,也就是公元1540年。 如果用李山前世的历史来对应,此时大概是大明嘉靖年间。 然而,与隔海相望、一统天下的大明帝国不同,此时的日本,正处于一个彻底崩坏的黑暗时代。 自应仁元年(公元1467年),室町幕府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因继承权问题,引爆了管领细川胜元与山名宗全两派的大混战。 这场史称“应仁之乱”的浩劫,将繁华的京都烧成了一片白地。 足利幕府那微弱的权威,在冲天的烈火与武士的怒吼中彻底化为灰烬。 失去了中央的压制,盘踞在地方上的守护大名们开始疯狂兼并。 然而,旧有的秩序一旦崩塌,反噬便不可避免。 下克上。 这个充斥着背叛与鲜血的名词,成为了这个时代唯一的主旋律。 守护大名被家臣“守护代”推翻,守护代又被更底层的“国人众”(地方土豪)斩落马下。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大明朝那种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被当成擦屁股的废纸。 儿子毒杀老子,家臣反叛主君。 为了几百石的产粮地,村与村之间、豪族与豪族之间,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残酷争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天文九年(第2/2页) 而肥前国,地处九州岛西北,更是乱到了极致。 吉野家与岞山家,便是这肥前国松浦郡边缘,无数为了生存而互相撕咬的野狗中的两只。 而李山所处的九州肥前国,更是乱中之乱。 这里没有像样的守护大名能够统御全境。 大友,大内等未来制霸九州的势力在崛起,龙造寺,毛利等新势力还在暗中蛰伏,松浦党这种海上豪族则占据着沿海利益。 整个肥前国被切碎成了无数块小蛋糕,由大大小小的土豪和国人众把持。 原主山名义光,正是这修罗场中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 他所在的吉野家,领地不过区区三千石,能够动员的兵力不超过五百,处于松浦郡的边缘地带。 “既然回不去现代了,那就让我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岛国,好好的活下去!” 李山抚摸着放在身侧的打刀,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书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名字。 “尾张那个被人笑称为尾张大傻瓜的战国风云儿,织田信长。 那个卖针的猴子,最终成为天下之主,改名为丰臣秀吉,发起了明末朝鲜战争的猴子木下藤吉郎。 当然,还有那个最能隐忍的老乌龟德川家康……” 李山站起身,活动着强壮的身躯,即使牵扯到大腿的伤口也毫不在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话说,这三位搅乱风云的人物,目前还只是个小屁孩吧。 甚至,那位最终奠定了德川幕府三百多年天下的德川老乌龟,现在应该都还没出生才对。 …… 黑前山的深处,山高林密,人迹罕至。 李山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肌肉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铜色的光泽。 他咬着一截枯木,左手死死掐住左腿大腿根部的血管,右手握着一柄极为锋利的肋差,毫不犹豫地切开了一个小口。 “唔——” 暗红色的污血被挤出,顺着紧绷的大腿肌肉滴落在岩洞的泥地上。 李山疼得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一直确认所有污血被挤干净,他才飞快地抓起一把在山间寻找到的,嚼碎的车前草与艾叶混合物,糊在开放的创口上。 然后拿起一条被煮水煮过的麻布条,在大腿上死死缠紧。 烧水的器具,是他找到的一只简易石锅,虽然外形笨重丑陋,但好歹能把水给烧开,避免了喝生水的境遇。 接下来的半个月,得益于前世丰富的野外生存专家经验,他找来的各种草药,和前世脑海中治疗外伤的土方,让他避开了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最致命的破伤风与大面积感染。 更好在,这具名为山名义光的躯体才年仅16岁,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新陈代谢正是最恐怖的阶段。 那足以让普通足轻哀嚎致死的伤,在半个月的蛰伏与硬扛下,很快就开始结痂愈合了。 这大半个月里,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渴了喝岩缝里的泉水。 饿了,就用制作的绳套陷阱捕捉山鼠、斑鸠,野鸡,兔子,甚至生嚼各种虫子充饥。 甚至,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些,他还利用上辈子学来的野外求生经验,徒手搭建了一处简单的竹屋。 第四章 家名灭绝 第四章家名灭绝 接近大半个月后。 李山左腿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正常行走。 当初流失的血液让李山显得有些面色苍白。 他不能再在山里待下去了。 即将入冬,大雪封山后,没有盐,没有御寒的衣物等,缺少营养和碳水化合物的补充,他迟早会冻饿而死。 而且,他必须下山,去弄清楚外面的局势。 李山换上了从那三具足轻尸体上扒下来的粗糙小袖。 (注:小袖,日本人常常穿的白色内衣,平民常作外衣穿)。 下半身则是穿着一条满是泥污和破洞的股引(紧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他自己用干草编织的草鞋。 他将那把象征武士身份的打刀用破布层层包裹,伪装成一根扁担,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编笠,将大半个面容深深隐藏在阴影中。 此时的他这幅打扮,看上去与战国时代随处可见的流民、破产平民差不多。 顺着崎岖的山路跋涉了一天一夜,李山终于来到了距离黑前山十里之外的一处小小的城下町。 这里叫岗本城,原本是吉野家家老,崎川正信的封地。 如今显然已经完全落入了岞山家的掌控。 哪怕是清晨,这城下町也显得破败而压抑。 城下町的不少建筑都有火烧后的痕迹,街道上空荡荡的不见几个人。 泥泞的街道上到处是散发着恶臭的马粪和生活垃圾,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角落里啃食着不知名的玩意。 道路两旁是用木板和茅草随意搭成的长屋。 街道上,穿着破烂、面有菜色的平民脸上都带着战争过后的恐惧,却为了生活不得不出来做事。 “闪开!都闪开!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我让开到一边去!岞山家的武士大人在此!”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呵斥声打断了李山的观察。 他压低头上斗笠的帽檐,佝偻着高大的身躯,顺着人群退到了散发着馊味的屋檐下。 只见街道中央的公告牌下,十几名头戴阵笠,手持长枪的足轻,正簇拥着一名身穿胴丸,带着星兜,身配野太刀,神情倨傲的武士大步走来。 这武士眼神阴冷如秃鹫,不断在路边的行人脸上扫视,手里还拿着一卷画着人像的通缉令。 “听好了!吉野家的残党还未剿清!谁若是敢窝藏吉野家的人,全村连坐,一律处死!” “若有举报者,赏糙米两石,永乐钱两贯!” 听着那武士公鸭嗓般的嘶吼,李山眼神微凛,将包裹着破布的打刀往怀里缩了缩。 看来,岞山家斩草除根的决心很大。 待那队搜捕的武士走远,李山悄无声息地离开主街,拐入了一条阴暗潮湿的窄巷。 在战国时代,想要获取情报,最底层的游廓、宿场,鲸屋,以及鱼龙混杂的黑市,便是最好的去处。 而掌握这些情报的,往往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乱波。 (注:乱波,日本九州、关东一带对忍者的称呼,也叫透波、素破)。 在巷子尽头的一处半地下土屋前,一个浑身脏兮兮、仿佛乞丐般的老头正靠在木柱上捉虱子。 看起来,此人和那些流落街头的平民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李山走上前,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那个缴获来的钱袋中,摸出十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叮、叮、叮。” 十枚铜钱落在老头面前那个破损的陶碗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头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碗里的铜钱。 那是永乐通宝,也就是隔海的大明朝铸造的铜钱。 在这个极其缺乏硬通货、甚至大量使用鐚钱(劣质私铸钱)的日本战国,明朝的永乐钱就是最坚挺的硬通货,购买力极强。 “这位大人,想打听点什么风声?” 老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 他那枯瘦的手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将十几枚永乐钱收入袖中。 “吉野家和岞山家交战的最新消息,还有吉野家一门众山名家的消息。” 李山压低了一下草帽,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语调说道。 老头抬头,透过编笠的缝隙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体型异于常人的流民,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随后才不紧不慢的道:“大人您要问这个,我可是有些为难,岞山家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毒辣。” 李山手腕一翻,从钱袋里再次掏出十枚永乐钱,在手里颠了颠。 老头顿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半个多月前川越原一战,吉野家彻底完了。” “吉野家当主,吉野忠实大人,在乱军中被岞山家的侍大将、号称‘肥前之熊’的黑田甚八讨取了首级。” “如今吉野家的三千石领地,已经全部并入了岞山家。” 李山面无表情,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主家灭亡,家名断绝,这在这个杀人如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战国时代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山名家呢?” 李山的声音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那其实不是他的真实反应,而是这具躯壳残存本能的悸动。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山名家作为吉野家的一门众,又是世代的家臣,岞山家的当主信秀大人下令,将山名家斩草除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家名灭绝(第2/2页) “不仅山名家的宅邸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山名家上下四十六口人,连同家臣、女眷,也无一幸免。” “全部被押解到了纳良川畔斩首示众……” “如今那四十六颗首级,还用木棍挑着,插在纳良川的河滩上示众呢,任由乌鸦啄食。算算日子,都快烂没了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山的脑海中炸开。 他明明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对那些所谓的山名家亲人根本没有半点感情。 然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绞痛却猛然在心脏内炸开,头瞬间剧痛的令他差点站不稳。 那是原主山名义光残留的灵魂碎片,在绝望地哀嚎。 李山没有再说话,他丢下最后两枚铜板,转过身默默走出了暗巷。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打湿了他的编笠和粗布小袖,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没有回山,而是像是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顺着身体里那股不甘与执念的指引,趁着昏暗的天色,悄悄摸向了城外十里处的纳良川。 纳良川,是松浦郡最大的一条河流,从高高的黑前山流经松浦郡下游,水流平缓,十分适合灌溉。 日本多山,耕地面积狭小,适合耕种的土地很少。 为了争夺这条纳良川两岸肥沃的土地,岞山家和吉野家可谓是打的不可开交。 但此刻,原本清澈的河水,在昏暗的雨幕中却显得宛如地狱黄泉。 来到纳良川河畔的行刑场。 还没等李山靠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顺着冷风扑面而来。 河滩上,竖立着几十根削尖的木棍,上面插着数十颗头颅,日本人称之为狱门台。 伴随着“哑——哑——”的难听叫声,一群眼珠猩红的食腐乌鸦被李山的脚步声惊动,扑棱棱地飞向半空。 李山站在芦苇荡的边缘,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景象。 一排排被雨水泡得发白、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的首级,正空洞地凝视着灰暗的天空。 木棍旁方,立着写有名字的高札。 (注:高札,竖立起来的木牌子,类似中国古代犯人处斩时背后背的罪名牌) 李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他一步步挪过去。 他看到了那块写着吉野家逆贼山名昌义的高札。 那是一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中年人头颅。 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首级须发皆张,双目圆瞪,至死都保留着一种对敌人的愤恨与不甘。 那是原主的父亲,山名昌义的首级。 旁边,是一颗稍微小一些的女性头颅,一头披散的长发,犹如乱草。 从残存的面容上,依稀能看出女子的面容。 那是原主的母亲奈美夫人。 李山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瞳孔瞬间放大。 在另一根木棍上,插着一颗小小的首级。 那是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 那是山名义光最小的弟弟虎丸,也是山名家和他感情最亲密的人。 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在虎丸的旁边,甚至还有一颗更小的小女孩的头颅。 那是原主同父异母,只有一岁多的妹妹严子。 冷雨打在这些首级上,混着黑色的腐血滴落在河滩的鹅卵石上。 四十六口人。 四十六颗人头。 无论影视剧里将战国时代美化得多么热血沸腾、充满智谋与武士道精神, 但当这血淋淋的、连五岁幼童和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灭门惨案,真真切切地摆在李山面前时。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让李山的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呕——” 李山猛地跪倒在泥水里,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将今天好不容易吃下的半块干粮连同酸水一起呕吐了出来。 分不清是现代人李山内心的震撼,还是古代日本武士山名义光的悲泣。 两股灵魂在这一刻,在这片地狱般的行刑场上,伴随着雨水与血水,彻底、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 “岞山家……” 李山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插在木棍上的亲族首级,眼神中原本那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文明底线,在这一刻如同摔在石头上的玻璃杯,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当晚,李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黑前山自己搭建的简陋竹屋内。 竹屋内火塘里的火堆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黑暗中,李山抽出那把锋利的打刀,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刃,默默无言。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 什么继承万贯家财,在古代娶上十几房妻妾,过着没羞没臊的地主老财生活的梦,已经彻底破碎了。 主家灭亡,领地被占,亲族死绝。 他不再是那个拥有三千石主君庇护,有着一百二十石俸禄的武士。 他已经被剥夺了武士的身份,剥夺了家园。 现在的他,只是个战国乱世抛弃的浪人。 第五章 山中盗贼 第五章山中盗贼 【应读者们要求,从本章开始,不再使用主角现代的名字李山,而是统一使用山名义光这个名字。】 在这座方圆二十几里的黑前山深处躲藏了三天,山名义光凭借着前世练就的顶级野外生存技能,日子过得远比刚穿越时滋润。 清晨,山林里乳白色的薄雾还未散去。 山名义光便已经坐在一处背风的岩坳里。 面前升起的火堆上,用树枝串着一只剥了皮的肥硕野兔,正滋滋往外冒着油脂。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从岗山城的城下町里买来的粗盐。 在这战国时代,内陆山区的盐价比命还贵,这种带着苦涩杂质的壶盐,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尝不到几口。 好在肥前国临海,倒是不用为吃盐发愁。 山名义光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在烤得金黄的兔肉上。 终于,整只野兔被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他拿起来,顾不得烫嘴,一口咬下。 顿时,久违的咸鲜味混合着野兔的肉香在口腔里炸开。 一口肉下肚,顿时极大地抚慰了他这具极度渴望营养的年轻躯体。 16岁的身体,恢复力十分迅速,加上充足的蛋白质补充,他腿上的伤已经完全结痂。 虽然剧烈跑动还会牵扯作痛,但日常的搏杀已无大碍。 吃饱喝足,山名义光将剩下的半只烤兔用宽大的树叶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提着几根竹筒,前往半里外的小溪边取水。 深秋的山林静谧而肃杀,脚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山名义光刚靠近溪谷时,一阵若有若无、粗鄙不堪的歌声顺着冷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呀嘞呀嘞……松浦的晚风冷飕飕,足轻的兜裆布破了洞哟!” “……不如入山做大梦,抢来村头的白花花,摸上一把好快活。” “白花花,好快活!” “嘿哟!压在身下叫哥哥……” 这歌声用的是当地的日本土语,带着浓浓的荤味和粗鄙。 “有陌生人进山?……” 山名义光眼神一凛,犹如一头嗅到猎物的花豹,无声无息地隐入了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冠之中,透过茂密的针叶向下张望。 只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上,正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行七个男人。 这些人比起山名义光来,都显得极其矮小,平均身高绝不超过1.6米。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大部分人都没有盔甲,只有头上戴的阵笠,和手上拿着的各式武器,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中有一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只在腰间围着一条脏得发黑的褌。 他们手里都拿着削尖的竹枪,其中为首那人,腰间还别着一把没有铭纹的打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群人身上都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残忍的杀戮。 他们像工蚁一样,背上扛着几个用稻草编制的粮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漏出的“玄米”(糙米)和几根干瘪的萝卜。 队伍中间,有人还用扁担挑着一口豁了边的煮锅。 甚至还有人肩膀上扛着锄头,耙犁,斧头,菜刀,锅铲。 这真是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有。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被一根粗糙的草绳像串蚂蚱一样串着的三名年轻农妇。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村里人都叫她阿春。 大约只有十七八岁,身材瘦弱干扁,几乎看不出什么身材来。 她衣衫不整,露出的肩膀上满是淤青,眼泪混合着泥垢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印。 此时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机械地迈着脚步。 跟在她后面的农妇,叫阿菊,皮肤有些黑,手脚粗糙,二十来岁上下,是个面相普通的女人。 她丈夫是个脾气粗暴,有几分勇力的家伙,在这群强盗溃兵入村抢劫时,和村子里几名青壮和这些人搏斗,被那为首的壮实野武士给一刀砍杀了。 所以,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寡妇。 她脸上和阿春一样恐惧,但嘴里却一直魔怔般地快速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似乎把自己所有遭遇的苦难,都归结于前世的业障,试图在佛号中寻找麻痹自我的慰藉。 而走在中间的那个女子,身材高挑,身材也还算窈窕,却让躲在树冠上观察的山名义光多看了她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山中盗贼(第2/2页) 这女子叫阿妙,约莫16岁,虽然脸庞被抹了黑灰,但依然能看出姣好的面容和比起另外两个女人丰满得多的身段。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衣,破烂的腰卷下露出一双赤着的白嫩小脚。 与另外两人的懦弱和逆来顺受不同,阿妙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仇恨的光芒。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领头强盗的背影,眼中的愤恨几乎不加掩饰。 “头儿,今晚咱们可算是有乐子了!” 七个足轻中,有一个瘦猴般的足轻淫笑着,伸出脏手在阿春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引得阿春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八嘎!急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领头者转过身,一脚将那瘦猴踹开。 这领头者脸上有一道贯穿鼻梁的刀疤,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野太刀,显然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这些玄米足够咱们在山上吃半个月了!至于这三个女人……” 刀疤脸的目光在三名农妇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色眯眯地定格在阿妙那傲人的胸脯上,咽了一口唾沫道:“中间那个最辣的,今晚归老子!” “至于另外两个,你们六个混蛋自己抽签轮着玩。” “不过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别弄死了,还得留着她们给咱们洗衣服做饭!” “嘿嘿!大人英明!” “我要那个念经的,我就喜欢听娘们一边哭一边念佛!” 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分配着战利品,污言秽语回荡在山林间。 阿妙闻言,眼中的恨意更浓,她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这些下地狱的畜生!总有一天会被领主大人砍下脑袋!” “啪!” 刀疤脸野武士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将阿妙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领主大人?” “哈哈哈!咱们曾经也是吉野家的足轻!如今吉野家都没了,领主算个屁!在这黑前山里,老子现在就是大王!” 躲在树冠上的山名义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立刻判断出,这就是一群被打散的吉野家溃兵。 此刻的山名义光,已经看中他们这几个免费的劳力,和他们抢来的粮食与铁锅。 就在刀疤脸正得意忘形,弯腰准备去撕扯阿妙本就破烂的衣领时。 “唰!” 一阵不同寻常的落叶声在刀疤脸头顶响起。 这让他顿时警觉的抬起了头,只见一个宛如铁塔般的巨大黑影从天而降。 山名义光借着下坠的重力,双膝微屈作为缓冲,腰部发力,以形意拳的发力整劲,将刚猛劲道瞬间贯注于双手紧握的打刀之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骤然响起。 山名义光的打刀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的斩开他身上那套破烂的皮甲,从刀疤脸的左侧锁骨斜劈而下,生生斩断了肋骨,一直切到了右侧的肺叶。 刀疤脸野武士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仰面栽倒在地。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整个敦实的身体倒在泥地上,一时间还未死,仍然在剧烈的抽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六名溃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山名义光面容冷酷,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脚死死踩在刀疤脸抽搐的胸膛上,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对准那还在哀嚎的野武士的脖颈,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刀剁下! “咔嚓!” 颈椎骨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刀疤脸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咕噜噜的在地上滚动。 无头的腔子里因为血压的飙升,喷出一道长达半米的血泉。 顿时,现场一片死寂,剩下的六名足轻握着手里的武器,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着山名义光魁梧的身躯,这些被震慑住的足轻,居然不敢冲上来。 山名义光缓缓站起身,1.73米的身高,在这群身高不到1.5米的日本战国底层足轻面前,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用一种低沉而威严的语气喝到:“吾乃清和源氏新田流分支,吉野家一门众,母衣武士,山名次郎义光是也!” “尔等身为吉野家的士兵,见到本大人,还不跪拜,找死吗?” 他的声音凶狠而又威严,再加上刚才那残暴的杀人手段,顿时将这些只是没有多少胆气的农兵震慑住了。 第六章 收服溃兵 第六章收服溃兵 “山名大人?!” “您是吉野家一门众山名家的武士大人?” 六人中,那个长得贼眉鼠眼、看起来最机灵的小个子足轻最先反应过来。 随后,他飞快的扑倒在山名义光的脚下,将头深深埋进泥土里,撅着屁股发出最卑微的颤音,大声道:“嘿哈!殿下!小的弥太郎,原是吉野家左马介大人麾下的枪足轻!请殿下饶命啊!” 有了弥太郎带头,剩下的五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丢下武器,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 山名义光脸色稍缓,将打刀用地下无头尸体的衣服稍微擦了擦,收入鞘中,然后冷冷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人,谁若敢有二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 “这就是下场。” “哈!嗨伊!” “嗨!..小的们绝不敢!请殿下放心!” 山名义光身为现代人,对日本战国时期武士的身份感受还不深,下意识觉得虽然收服这些人,他们或许会暗暗不服。 其实是他多虑了,后面等他见识的多了,自然会明白这个时代,印在底层百姓当中的尊卑观念几乎到了与生俱来的地步。 君不见,中国的封建王朝,不知道爆发了多少次的农民起义,甚至就连皇帝也被农民军逼的上吊自杀的。 但你可曾听说过,日本这个国家有爆发过什么像样的农民起义吗? 至于所谓的一揆,背后的力量也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脑满肠肥,养着大批僧兵的和尚们。 而且,即使是所谓的一向一揆,也没有一个成功推翻过日本的朝廷,把将军或者天皇赶下台的历史。 经过盘问,山名义光得知了他们这几天的悲惨遭遇。 这群人既没有武士的统领,也不懂野外生存,住在半山腰一个潮湿漏风的岩洞里,三天饿九顿,简直比德叔还惨。 原本,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受了箭伤的足轻,因为伤口溃烂发臭没有治疗,昨晚已经一命呜呼了。 “带上东西,跟我走。” 山名义光直接下达了命令。 六个足轻如获大赦,连忙扛起粮袋跟随在他的后面。 弥太郎极有眼力见地拉扯着那三名农妇跟上。 回去的路上,山名义光顺道去检查自己昨天设下的弹力刺陷阱。 这是他昨天在山里发现野猪的踪迹,用来捕野猪设下的。 远远地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喘息和挣扎声,深坑里赫然困着一头足有两百多斤重的野猪! “南无阿弥陀佛……” “佛祖啊!....这是一头山鲸!” 跟在后面的弥太郎等人全都看傻了眼。 要知道,日本本土是没有老虎、狮子、豹子这类大型猫科猛兽的。 熊主要分布在关东及以北的虾夷地区(今日本北海道)。 所以在九州肥前国这片山林里,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脾气暴躁的野猪,绝对是最顶级的霸主动物。 正因为野猪的凶悍,“猪”在这个时代不仅不是骂人的贬义词,反而代表着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战国时代那些冲锋陷阵、作战勇猛但略显莽撞的猛将,往往会被人尊称为“猪武者”。 历史上诸如贱岳七本枪之首的福岛正则、使十文字枪的名将可儿才藏等,都曾获得过“猪武者”的称号。 甚至还有大名家臣直接以“猪苗代”为苗字。 看着这头能轻易拱死几名足轻的庞然大物,居然被山名义光一个陷阱就拿下了,六名足轻对山名义光的敬畏顿时上升到了顶点。 山名义光跳下坑,动作敏捷,拔出胁差精准地刺入野猪的颈动脉,顿时让这头凶悍的野猪老实了下来。 随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拖上去!” 当晚,在山名义光栖身的岩洞外,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被剥皮处理过的野猪肉架在火上,烤得嗤嗤冒油。 对于一辈子没吃过几次肉的底层足轻和农妇来说,这诱惑力不言而喻。 但令山名义光奇怪的是,这几个人虽然盯着烤肉直咽口水,肚子咕咕作响,却硬是不敢上前讨肉吃。 农妇阿菊甚至闭着眼睛疯狂念诵:“南无阿弥陀佛……” 山名义光眉头一皱,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顿时觉得荒谬至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收服溃兵(第2/2页) 原来,随着唐时佛教传入日本,很快就在日本盛行开来,佛教顿时成为了日本最大的信仰教派。 日本自飞鸟时代起,天武天皇颁发了《肉食禁止令》,禁止人们食用牛、马、狗、猴、鸡等动物。 再加上佛教文化在日本的极度盛行,形成了一套极其奇葩的饮食禁忌。 当时的僧侣大肆宣扬“杀生造业”,认为吃四条腿在地上跑的走兽的肉,会污染灵魂,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但人终究是渴望肉食的,于是这帮岛国人玩起了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们认为水里的鱼没有脚,所以吃鱼不算破戒。 那山里的野兽怎么办?他们便给野兽改名! 比如兔子有两只长耳朵,他们就说那是翅膀,把兔子叫“明神鸟”,按“羽禽”来计算。 而对于野猪,他们强行将其归类为海里的鲸鱼,取名为“山鲸”(山くじら),把吃兽肉的行为称为“药喰”(以治病吃药的名义吃肉)。 “真他娘的虚伪。” 山名义光心里冷笑。 这帮小鬼子,下山抢劫农户、砍人脑袋、强抢民女的时候,怎么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甚至就连那些和尚不也是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拿着戒刀大开杀戒吗? 面对一块烤肉,倒装起慈悲来了! 山名义光亲自动刀,割下一大块滴着油脂、撒了粗盐的猪腿肉,直接扔到了弥太郎面前的树叶上。 “吃!” 山名义光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那点可笑的虚伪信仰。 弥太郎猛地扑向那块肉,一边被烫得龇牙咧嘴,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为自己找着借口:“谢殿下赏!” “这是山鲸!” 然后又对其他人说道:“这是殿下赏赐的药食!佛祖不会怪罪的!” 说罢,他将烤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肉香在味蕾上爆炸,弥太郎激动得痛哭流涕,直接趴在地上冲着山名义光纳头便拜:“殿下的大恩大德,弥太郎永生难忘!” 在这个武士为尊、等级森严的时代,一块肉,就足以买下一条底层人命的绝对忠诚。 山名义光看着其余五名足轻也纷纷抛弃了信仰,像饿狼一样抢夺着分发下去的烤肉,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具武士身体附带的特权光环是何等的好用。 连那三名农妇也分到了肉。 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阿妙,此刻看山名义光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她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像杀鸡一样砍下强盗头子的脑袋,又如何凭一己之力用计谋捕杀了一头巨大的“山鲸”。 饱餐后,山名义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环视着眼前这群人,冷冷地宣布了第一条法则: “在这黑前山,我的话就是法度,听话的,不仅有肉吃,还有奖赏。” “敢违抗的,死!” “嘿哈!誓死效忠殿下!”六人齐声应答。 义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一指一直在念佛、性格最顺从的阿菊道:“弥太郎,今天你率先投效本殿,这个女人,就赏给你做婆娘了。” “然后又看着其他人道:“只要你们好好替我办事,以后金银财宝、领地女人,统统少不了你们的。” “甚至以后若是立下战功,提拔成武士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句话就是纯属扯蛋了。 他自己现在都成为了没有领地的浪人,哪里能提拔别人成为武士,只是欺负这些底层百姓没有见识,给他们画大饼而已。 弥太郎闻言,狂喜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山名义光脚下,激动得浑身发抖:“多谢殿下恩典!小的一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旁边五个足轻看着弥太郎白捡了个婆娘,眼中顿时爆发出极度的羡慕与嫉妒。 这种原始的欲望,正是山名义光用来驱使他们的最好鞭子。 “今晚轮流放哨。” 山名义光站起身,指着岩洞外的一片空地。 “明天一早,全都给我起来,砍竹子割茅草,在这附近,搭建一座简易的茅屋,作为你们的栖身之所。” “谁要敢偷懒,打二十鞭,没饭吃!” 第七章 物资清点 第七章物资清点 清晨,肥前国松浦郡。 黑前山深处的浓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寒意。 昨晚靠着岩洞边缘,用树枝和厚厚茅草勉强搭建的简易竹屋内,山名义光霍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呼吸平稳,眼神中没有丝毫刚醒来的迷茫,右手更是本能地紧紧握住了身旁那把锋利的打刀刀柄。 在危机四伏的野外,睡死就等于找死。 更何况,外面还睡着六个刚刚收服、杀人不眨眼的溃兵强盗。 借着火塘里微弱的余烬,山名义光抬眼看向窝棚的一角。 那里蜷缩着两个女人——阿妙和阿春。 昨天那七个溃兵掳来了三个女人,年纪最大、性格最温顺的阿菊被山名义光当场赏赐给了最先表忠心的弥太郎。 为了防止外面那六个禽兽半夜兽性大发骚扰另外两女,引发不可控的内讧,山名义光干脆让阿妙和阿春睡进了自己的竹屋当侍女。 昨晚,他一直没有睡死,刀也随时放在旁边。 只要她们或者外面刚刚收服的盗贼一有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能拔刀而起将他们砍杀 山名义光起身的细微动静,立刻惊醒了睡眠极浅的阿妙。 这位身材高挑的十六岁少女猛地坐起身,先是惊恐地瑟缩了一下,待看清是山名义光后,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作了一抹复杂的敬畏。 在阿妙的视角里,昨天那个带头抢劫下川村、并一刀砍死她父亲的野武士头目贺小六郎,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恶鬼。 昨天土匪入村时,村里十几个拿着农具竹枪反抗的农兵,被那人三下就砍死砍伤了好几人,这才让他们成功洗劫了村子,然后顺利逃离。 然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鬼,却被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武士,像杀鸡一样一刀剁下了脑袋。 乱世之中的底层女人,没有那么多悲春伤秋,谁能保护她,谁能杀掉她的仇人,谁就是天。 山名义光无意中为她报了杀父之仇,这种慕强心理和绝境中的依赖感,让阿妙对山名义光产生了一种极其卑微的顺从。 阿妙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打着补丁的小袖,膝行上前,深深地伏跪在泥地上,额头贴着手背,用最谦卑的语气说道:“殿下,您醒了,请让奴婢服侍您洗漱更衣。” 山名义光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但这深山老林里条件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曲物(木制洗脸盆)都没有。 阿妙只能用一片宽大的芭蕉叶捧着清水,用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破布替山名义光擦拭脸颊和手背。 至于另一个农妇阿春,此刻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却不小心踢翻了火塘边的木柴。 看着她那笨手笨脚、畏畏缩缩的样子,山名义光暗自摇了摇头。 这种不够机灵的女人带在身边只会是个累赘,他打算等手下哪天立了功,就把这阿春也当做战利品赏赐出去。 深山里蚊虫多且毒,加之寒风露骨,山名义光昨晚其实睡得并不好。 但最让他心烦的,还是那个瘦猴般的弥太郎。 这小子昨晚得到了阿菊后,兴奋得简直像只发情的野狗。 他把阿菊按在外面一个简单搭建的草垛子上,狠狠地折腾了大半夜。 偏偏这小子长年营养不良,是个典型的人菜瘾大,时间短得可怜,硬是靠着次数来凑,一边折腾还一边发出放肆的浪笑。 这可把周围那五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足轻给馋坏了,一个个在寒风中辗转反侧,对弥太郎的怨念深重到了极点,就差拔刀砍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物资清点(第2/2页) 不过,山名义光听到外面那些足轻压抑的咒骂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对此乐见其成。 在这个礼乐崩坏的乱世,什么大义、武士道,在底层人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女人、财富、地位、权势,这才是控制这群野兽最原始、最直接的鞭子。 有了弥太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相信外面那五个足轻此刻心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欲火。 为了得到同样的赏赐,只要山名义光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去为他杀人放火、拼死立功。 洗漱完毕,山名义光大步走出窝棚。 外面的空地上,弥太郎正提着裤子,眼窝深陷却满面红光地逢人便笑,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恨得其余五人牙根直痒痒。 “弥太郎,滚过来!”山名义光一声低喝。 “嘿哈!殿下有何吩咐?” 弥太郎立刻像一条忠犬般小跑过来,熟练地跪伏在地。 “让那三个女人生火煮饭,把昨天剩下的野猪肉切一块,混着糙米煮一锅浓粥给大伙当早饭。” 日本战国时期,上至武士公卿,下至平民,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因此早上这一餐一般都要做的丰盛一些,这样才有力气干活。 山名义光吩咐完,随后目光一沉。 “现在,把昨天你们抢来的东西,给我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弥太郎不敢怠慢,连忙跑到一堆用破布盖着的战利品前,如数家珍地汇报道:“回禀殿下,托您的福,小的们昨天在山下那个村子,一共缴获了二石玄米!”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的话,足够大伙吃上一个月的。” 山名义光暗暗算了一下,此时日本人口中的石是重量单位。 一石粮食,折合成现代算法来说,就是一百四十多斤左右,但日本战国时期石高比现代重,日本战国时期一石粮食一般为280--300斤。 二石糙米,大概也就六百来斤。 而按照每人每天至少消耗八两米来算,这些粮食还不够他们吃一个月的,要知道古代人肚子里都没有什么油水,吃的粮食自然就比较多。 而眼下,肥前国已经即将进入冬季。 他们这些人躲在山上,既没有粮食,又没有御寒衣物,日子肯定会很难过。 对于弥太郎居然能够口齿伶俐地报出这一串数字,山名义光多少有些诧异。 因为这个时代,包括隔海相望的大明朝在内,底层百姓里面懂得算数,能够识字的人,那都是稀有人才。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猴似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懂得算数的人才。 这让山名义光顿时对他高看了一眼。 不管什么时代,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人才那都是最重要的。 因此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弥太郎获得了山名义光的赞许,顿时更加兴奋,连忙点头哈腰地又开始汇报道:“殿下,除了玄米,还有两小罐腌制的萝卜干,半篓风干的杂鱼干,一小包壶盐!” “另外,还有一卷三尺长的粗麻布,土锅一口,木碗十三只,最重要的还有三贯的钱,大部分是永乐通宝。” “其余的,便是一些针、麻线之类的不值钱杂物了。” 山名义光看着地上那堆破破烂烂、甚至还带着血迹的玩意儿,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无语。 第八章 御下之术 第八章御下之术 三贯钱,也就是三千枚铜钱。 而为了这点钱,几石米,几条鱼干,一块粗糙得能磨破皮的麻布,这就值得七个大汉去拼命杀人越货了,而且看弥太郎一脸满足的样子,可能还感觉这一把赚大了。 山名义光对日本战国时期老百姓的极度贫穷,终于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认知。 就为了这点微末的物资,人命犹如草芥般被收割。 不一会儿,在三个女人的侍弄下,火塘上的土锅里便冒出了浓郁的肉香。 阿妙用一个洗得最干净的木碗,给山名义光盛了满满一大碗浓稠的肉粥。 上面还特意铺了几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并配上了一小碟切碎的腌萝卜干,恭恭敬敬地端入竹屋内供他享用。 而在外面,弥太郎和那五名足轻,正围着那口土锅,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热气腾腾的糙米猪肉粥。 “这可是纯正的玄米!居然没有掺杂糠皮!” “呜呜……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浓的粥,还有这么大块的山鲸(野猪肉)!” “就算是武士老爷的新年宴席,也不过如此吧!” 几名吃到浓粥的足轻顿时激动得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碗里,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也不怪他们如此失态。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底层武士,平时也只能吃些萝卜叶、海带根熬的清汤。 至于广大的贫苦百姓和底层足轻,日常主食根本不是米,而是将少量的稗子、粟米,混合大量的野菜、萝卜樱子,甚至橡子粉、野草根熬煮成糊糊,美其名曰“糅饭”。 遇到灾荒年月,吃树皮、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更是常态。 像今天这样,能吃上没有掺杂杂质的纯玄米,里面还有油水十足的肉块,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升入极乐净土才能享受的待遇。 听着外面的感恩戴德声,山名义光三两口将碗里的肉粥扒拉干净。 他知道,这顿饭,算是彻底把这六个人的心稳住了。 饭后,山名义光将弥太郎叫进窝棚。 “弥太郎,吃饱了?吃饱了就开始做事!” 山名义光指着竹屋外那片稍微平缓的空地道:“待会你组织其余五个人,连那三个女人也叫上,去山林里砍伐竹子、割些干茅草。” “今天天黑之前,在周围给我建起几座简单的屋舍!” “殿下,我们应该盖什么样的房屋?”弥太郎有些谄媚的问道。 山名义光思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首先,要建一座供足轻居住的‘长屋’,不能让他们总像野狗一样睡在露天。” “其次,要建一座‘水屋’(厨房),专门用来生火做饭,再建一座‘高床藏’(底部架空的仓库),把我们的粮食和财物集中存放,防潮防鼠。” “最后,在下风口,给我挖坑建一座‘雪隐’(厕所)!谁要是再敢随地大小便熏着我,我踢爆了他的卵蛋!” “嘿哈!遵命!”弥太郎点头哈腰的跑出去传达山名义光的命令。 很快,山林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砍伐声。 所有人都被动员了起来,连三个女人都一起参与劳作,男人负责伐木砍竹子,女人则都在满头大汗地搬运着茅草。 山名义光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群犹如工蚁般忙碌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御下之术(第2/2页) 他之所以不让他们闲下来,并非单纯为了改善居住环境,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御下之术。 人一旦吃饱了闲着,就会开始东想西想,拉帮结派,甚至萌生反叛之心。 通过这种高强度的集体劳作,不仅能榨干他们多余的精力,还能让他们在共同建设山寨的过程中,慢慢产生一种集体的归属感。 更重要的是,随着山名义光不断地发号施令,从搭建框架到铺设茅草,每一个细节都由他来指挥,这会让这些人在骨子里渐渐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习惯服从于山名义光的所有命令。 随着一座座简陋竹屋的雏形在山间拔地而起,山名义光的心思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有了这最初的班底,山名义光绝不满足于只在这黑山里当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 他深知,要在这个群雄并起、大名互相倾轧的战国时代立足,最后找机会渡海返回大明。 又或者退一步说,在这异国他乡做个人上人,就必须有钱、有粮、有兵。 而若想要获取这些,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上,就要拿武力去夺取。 而当土匪、当山贼,或许也是一条最快的捷径。 想到当土匪,山名义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中国民国时期,那位威震一方的“东北王”。 ——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张大帅的发家史。 张大帅年轻时,不也是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甲午战败后,东北土匪横行。 张大帅怎么干的?他没有像那些没脑子的流寇一样到处烧杀抢掠,而是拉起了一支队伍,在赵家庙一带成立了保险队。 张大帅的套路很简单:我来保护你们村子免受其他土匪和乱兵的侵扰,你们村子按月给我交粮交钱,这叫“保险费”。 在那种乱世,老百姓花钱买命,自然乐意。 凭借着收保护费,张大帅有了钱粮,就开始招兵买马,买枪买炮。 势力壮大后,清政府地方官府剿不灭他,只能捏着鼻子“招安”,给了他一个“新民府游击马队管带”的官职。 披上了官皮的张大帅如虎添翼,借着官府的名义,合法地吞并、剿灭了杜立三等其他几股大土匪势力,最终一步步做大,成为了统管东北三省、乃至问鼎中原的大军阀! “张大帅做得,我山名义光为何做不得?” 山名义光抚摸着腰间的武士刀,眼神中爆发出野心勃勃的精光。 这肥前国松浦郡,就如当年的东北一样,村长级别的土豪国人众们互相械斗,大领主岞山家更是横征暴敛。 老百姓苦不堪言,各地溃兵流浪武士多如牛毛。 “下山抢劫只是第一步。” 山名义光在心中暗暗盘算,“等积蓄了足够的实力,我就效仿张大帅,在这几家势力的交界处,也搞个‘战国版保险队’! 哪家村子交粮交钱,我就保哪家平安。 谁敢不交,老子就让他鸡犬不留! 等兵强马壮了,借着吉野家这杆旗再招安那些旧部!” 寒风吹过黑前山,山名义光的脑子里也变得更加活泛,各种主意和计划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掠过。 第九章 营地形成 第九章营地形成 如此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黑前山深处这座曾经荒无人烟的林间平地,已然大变了模样。 义光双手抱胸,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逐步变得完整的营地,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短短五天时间里,随着六名足轻和三个女人的劳作,原本只有一间孤零零竹屋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增加了六间充满日本战国乡野气息的简易房屋。 两间供足轻们居住的“长屋”分列左右,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茅草,墙壁用竹片和黄泥混合糊成,勉强能抵御初冬的寒风。 中间是一间专门用来生火做饭的“水房”。 后方建了一座底部用粗木桩架空半人高的“高床藏”,这是日本古代用来防潮防鼠的传统仓库,里面存放着他们抢来的珍贵粮食和物资。 现在仓库暂时被山名义光交给了侍女阿妙管理。 而在离营地较远的下风口,挖了深坑并搭起草棚,做成了厕所茅房。 最让山名义光舒心的,是水房旁边用厚木板和竹管搭建的一个简陋“浴房”。 里面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淋浴,但在这种乱世山野中能洗上一个热水澡,已经是种特别的享受了。 在这三天里,山名义光也没有一味地用鞭子抽打这些人,他深谙“大棒加甜枣”的驭人之术。 通过潜移默化的手段,六个足轻的心已经彻底被他收服,或者说,是被顿顿能吃上掺了肉末的糙米粥给收服了。 因为山名义光的大方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在他的要求下,不仅每天两顿饭管饱,而且粥饭浓稠,没有掺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不时还有一些肉食补充。 前天,山名义光又用陷阱在野猪活动频繁的地带抓到了一只较小的公野猪。 再加上第一天捕猎到的那只两百多斤的野猪,暂时营地里的肉是不缺了,吃不完的则用烟熏保存起来,反正现在天气渐凉,也不怕坏。 就连被掳来的三个女人,也似乎完全认命了,甚至,最贪吃的阿春最近也不想家了。 按她的话来说,就算是在家里她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 她家里人口众多,不仅有爷爷奶奶,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这也导致家中口粮异常紧张,就算是她天天和妹妹努力去挖野菜,找草根,也常常饿肚子。 而在山里的这些日子,就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几天。 尤其是被山名义光赏赐给弥太郎的阿菊,这位黑瘦的村妇原本终日惊恐无比。 但在这几天里,不仅没有遭到毒打,反而因为弥太郎负责分粥的缘故,每天还能偷偷多加几片肉和半勺浓粥。 在这个女人只是附庸和生育工具的时代,能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她变得逆来顺受,似乎已经默认,自己就是这个猥琐的像瘦猴一样的家伙的浑家了。 此时,在山名义光的视野下,就看见在新建的水房旁边,阿菊正蹲在溪水引来的竹管下清洗着几根萝卜。 弥太郎立刻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凑过去,一双脏手不安分地在阿菊的腰间捏了一把,嘴里嘟囔着粗鄙的荤话。 然而阿菊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发出一阵“咯咯”的娇憨笑声,顺势用沾着水的手在弥太郎的脸上抹了一把。 这一幕,全落在了不远处正拿着柴刀劈柴的另外五名光棍足轻眼里。 “咕咚……” 名叫新八的足轻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弥太郎这混蛋,上辈子绝对是烧了高香,这娘们到了晚上叫得那叫一个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营地形成(第2/2页) “闭嘴吧你!有本事你也立功啊!” 旁边名叫又吉的足轻低声骂道,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在长屋前晾晒破布的阿妙。 阿妙身材高挑,哪怕穿着粗劣的麻布小袖,也难掩那鼓起的曲线。 至于那个一直瑟瑟发抖、蠢笨如猪的侍女阿春,在这些饿极了的野汉子眼里,同样是一块散发着诱惑的香肉。 然而,尽管心里像猫抓一样痒,五人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他们都清楚地记得,昨天有个家伙试图去摸阿妙的屁股,结果被山名义光当场抽了二十鞭,跪在地上痛嚎了半个时辰,而且还被罚当天不准吃饭。 于是,慑于山名义光如恶鬼般的威严,和他武士的身份,他们此刻也只能暗自流口水了。 山名义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冷冷一笑,并未点破。 他要的就是这种饥饿感,不仅仅是对食物的饥饿,更是对女人、对地位的饥饿。 只有饿狼,才会有战斗力。 这几天,山名义光可没有闲着。 他多次借着指导足轻们劳作和劈砍木材的机会,默默展示并锤炼着自己的武艺。 在一次次的挥刀中,山名义光惊喜地发现,他已经完全融合并习惯了自己这具十六岁的年轻身体。 更让他震撼的是,原主山名义光的身体绝对算是天赋异禀,骨架极大,力气更是惊人。 前世的山名义光虽然是形意拳狂人和野外生存专家,经过多年科学系统的锤炼,肌肉发达,但受限于先天基因,力量有一个极限。 而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为了战场而生,力量之大,简直超越了他的认知! 一块两百多斤的石头,他现在轻而易举就能举过头顶,简直比某些举重冠军还牛。 这具少年身体身高1.73米,这在这个平均是小矮子的战国时代,已经可以被称为巨人了。 而且山名义光感觉这个身高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因为他现在也才16岁。 他半蹲于竹屋前的空地上,双臂一振,仿佛有数百斤的力气。 “砰!” 山名义光在空地上摆出形意拳最基础的“三体式”,腰马合一,脊柱如大龙般猛然一抖,右拳如出膛炮弹般打出一记“崩拳”。 空气中竟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远处的阿妙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得捂住了嘴巴。 在她的视线中,这位年轻的武士大人就此刻犹如一尊不怒自威的明王雕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阳刚与凶悍。 这个时代的人信奉神明与鬼怪,阿妙甚至觉得,山名义光是不是被战神八幡大菩萨附了体。 “只要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将形意拳的劲力和这具身体彻底磨合,加上战国古流剑术和骑马术……” 山名义光收拳而立,心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 “到时候,虽然做不到项羽那般一人一马纵横千军,但在披甲执锐的情况下,在这战国乱世,我也绝对是一员万夫莫当的无双猛将!” 他一边努力练武熟悉着身体,一边暗暗思索着未来的方向。 话说前世作为一个中国人,虽然对于这个小国有着一定的认知。 但对于这个弹丸小国所谓的战国历史,那真的就是只限于游戏,影视,动漫,勉强算是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而已。 最近四下无人时,他几乎每天都在思索关于自己的未来,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的计划。 眼下,就该是慢慢实施的时候了。 第十章 练兵【一】 第十章练兵【一】 这段时日,通过闲聊和观察,山名义光已经弄清楚了这六名足轻的来历和籍贯。 原来,这六人全都是同乡,皆出自肥前国松浦郡北部、波多氏势力范围边缘的一个叫做“呼子庄”的靠海贫苦小村落。 那个被山名义光一刀枭首的刀疤脸贺小六郎,就是他们的足轻头。 贺小六郎是个拥有二十石微薄俸禄、连领地都没有的最底层地侍,逢年过节还得给上面的国人领主送礼,穷得叮当响。 打仗时,他就回村里征召了这六个,和另一个死去的名叫才藏的家伙,发给他们一人一根削尖的竹子,就这么赶上了战场。 这六人能够在那场吉野家和岞山家惨烈的“川越原合战”中活下来,甚至在山下村庄中抢到粮食,不仅仅是运气好而已。 义光发现,这草台班子里居然还藏着几个人才。 其中那个名叫平助的家伙,祖上曾经是给大寺庙修缮木器的匠人。 他利用前几天从下川村抢来的一把生锈斧头和一把锯子,居然在这几天里给山名义光打造了一张像模像样的床几。 (战国武将专用的折叠马扎) 还削出了几个还算光滑的木碗和木盆,着实令山名义光刮目相看。 另一个名叫“又吉”的家伙,身手最为敏捷,以前在村里是个专门钻山林的猎户。 他们几人和死去的贺小六郎逃进这黑前山的深山老林里的那些日子。 全靠又吉利用草藤制作套索,捕猎山鸡野兔,寻找可食用的野菜和溪流里的小鱼小虾,才撑到了山名义光出现。 至于那个被山名义光提拔的弥太郎,虽然武力平庸,但脑子活泛,机灵狡诈,还懂得一些算术,据说是因为在城里商人手下当过一年的伙计。 这家伙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而且很会揣摩上意,每每在山名义光讲话需要人捧哏时配合他,绝对是一个人才。 “想不到我这草台班子,居然有三个一技之长的家伙……还真是老天眷顾啊。” 山名义光坐在新打好的床几上,心中暗自盘算。 昔日汉高祖刘邦起于草莽之中,身边有着杀狗的樊哙、吹丧乐的周勃、做小吏的萧何。 自己虽然不敢说有刘邦那种赤帝子斩白蛇的天命,但开局有木匠、有猎户、有机灵鬼,好歹也不算是一无所有了。 既然营地有了雏形,生存暂时无忧,山名义光便决定开始实施他的“强军计划”。 躲在山上当土匪只是权宜之计,他深知,要在这乱世立足,不仅要有钱有粮,更要有一支令行禁止、绝对服从的虎狼之师! 而日本战国时代初期的军队编制,在山名义光这个现代军事爱好者眼中,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此时的战国合战,大多数情况还是“一骑讨”(武士单挑)的延伸。 大名们将各地的国人众、地侍集合起来,这些领主再带着自己领地里的农民(足轻)。 打仗时,大将坐在本阵里吹响法螺贝,敲响阵太鼓,底下的足轻们就端着竹枪、拿着农具,像黑帮街头火拼一样“哇啦哇啦”地一窝蜂冲上去乱捅一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练兵【一】(第2/2页) 没有配合,没有阵型,全靠个人勇武和人数堆叠。 稍微遇到挫折,立刻就会出现大规模的溃散。 “既然要练兵,就得按正规军的法子来。” 山名义光眼中精光一闪。 他想起了前世在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古籍《新唐书·兵志》。 中国唐代的军制,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一,其严密的编制和新兵训练办法,甚至在千百年后依然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新唐书·兵志》中明确记载了唐朝府兵的基层编制:“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五人为伍,伍有长。” “伍”,乃是古代中国军中最小的作战单位。 而一伍五人的武器配置,更是讲究远近结合、攻守兼备:“步军五人,长枪二,角弓二,陌刀、大牌一。” 意思是,五个人中,两人持长枪负责中距离突刺和拒马,两人持角弓负责远程压制,剩下的一名伍长或精锐,则手持沉重的陌刀和巨大盾牌(大牌),负责近战肉搏和劈砍敌军阵型。 这种精妙的配合,足以让五人发挥出十几人的战斗力。 “可惜我手里没有唐朝的陌刀和角弓,但因地制宜,搞个战国改良版的‘唐军一伍’还是不成问题的。” 主意打定,山名义光当即让弥太郎敲响了一面从村里抢来的破铜锣。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在营地里回荡。 六名足精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连滚带爬地跑到空地上集合。 三个女人也吓得躲在水房后面,探出脑袋偷看。 山名义光手持一根粗壮的木棍,如一尊铁塔般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如刀般扫过这六个站得东倒西歪、像一排干瘪竹竿的足轻。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流寇和强盗!” 义光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膜发麻:“你们是我山名义光麾下的常备军!我将把你们编为一‘伍’!” 六个人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这个高深的词汇。 弥太郎壮着胆子问道:“殿下……敢问这‘伍’,是个什么官职?” “蠢货!伍,就是五个人的作战编队!” 义光用马鞭的木柄狠狠敲了敲弥太郎的脑袋一下。 随后厉声喝道:“你们六个人,我暂任伍长兼主将,弥太郎你作为我的副手兼传令兵。剩下的平助、又吉、新八、勘兵卫、六郎你们五人,正式成伍!” 接着,山名义光开始分配武器:“平助、又吉,你们两人拿着从下川村缴获的那两张半弓(竹木制成的简易短弓),充当弓手。 “新八、勘兵卫、六郎,你们三人拿着削尖的竹枪,充当长枪手。至于盾牌……” 山名义光指了指平助刚刚做好的两块厚木板:“平助,再削几个木头把手钉在木板上,作为简易的大橹(盾牌),遇敌时挡在弓手前面!” 分配完武器,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练兵【二】 第十一章练兵【二】 义光参照唐军训练新兵“听鼓闻金”的规矩,开始训练他们的服从性和队列。 “全体都有!向右转!”山名义光大吼一声。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 战国时代的底层农民根本不分左右,他们的意识里,大概只知道平时种地时拿锄头的手,和吃饭时拿饭碗的手的区别。 至于什么前后左右,他们根本无法理解。 山名义光这一嗓子喊出,六个人瞬间乱作一团。 平助向左转,一头撞在了向右转的又吉鼻子上。 新八则原地转了个圈,手里的竹枪差点戳到后排的六郎。 只听得“哎哟”“八嘎”声响成一片,六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远处的阿菊和阿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立刻惊恐地捂住嘴巴。 山名义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大步走过去,照着地上的人一人踹了一脚:“八嘎!一群饭桶!连左右都不分,上了战场就是给别人送脑袋的蠢猪!”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想出了一个前世军训中对付笨蛋的土办法。 “又吉,去拔些茅草来!平助,去捡几根树枝!” 不一会儿,山名义光亲自强行将一捆干茅草绑在了每个人的左腿上,又将一根细树枝绑在了他们的右腿上。 “现在,听我的口令!” 山名义光举起马鞭,大声喝道:“茅草腿是左,树枝腿是右!听到‘向树枝转’,就往树枝腿的方向转!明白没有?” “嘿哈!小的明白了!” 六人看到他面如锅底的脸色,顿时吓得不轻,连忙点头哈腰的答道。 “齐步——走!先迈绑茅草的腿!” 在山名义光的咆哮声中,六个战国足轻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正规的队列训练。 然而,滑稽的场面并未结束。习惯了平时佝偻着腰、拖着步子走路的足轻们,根本无法适应挺胸抬头的齐步走。 尤其是那个擅长打猎的又吉,平时在山里走惯了猫步,现在一走正步,竟然出现了严重的“顺拐”。 出左腿的同时抡左臂。 他僵硬地挥舞着手臂,同手同脚地往前走,活像个成精的提线木偶。 “八嘎!又吉!你他娘的晚上做梦被山妖咬了吗!” 山名义光气得一脚踹在又吉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啃泥。 “手和脚要反着出!再顺拐,老子今晚断了你的饭!” 在断饭的威胁下,又吉满头大汗地纠正着自己的动作。 足足折腾了一上午,这六个人才勉强能在一排走出十几步而不至于互相踩脚。 下午,山名义光开始传授“鑓衾”(枪阵)的合击之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练兵【二】(第2/2页) 日本战国后期的长枪足轻阵型威力巨大,但在初期,大多还是各自为战。 山名义光要求新八、勘兵卫、六郎三人必须肩并肩站立,竹枪平举,枪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唐军长枪之法,重在齐进齐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迫敌阵! 山名义光手握佩刀,站在三人面前:“现在,听我口令!......突!” 三人齐刷刷地刺出竹枪,但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更有甚者,新八刺得太猛,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竹枪直接偏到了天上。 “混蛋!你们是没吃饭,还是昨晚全被女鬼吸干了精气?!” 山名义光双目圆睁,犹如发怒的金刚,恨铁不成钢的吼道:“用腰部的力量!把你们面前的空气当成岞山家那些狗武士的肚子!” “给我狠狠地捅进去!再来!突!” “喝!” “不够狠!再来!” “喝啊!” “还是不够!连娘们都不如!” 义光大步上前,突然一刀挥出,用刀背狠狠砸在新八和勘兵卫的大腿上,疼得两人眼泪都飙了出来。 “再刺不准,老子就用真刀在你们身上练!” 在山名义光这种魔鬼般的高压训练和时不时的暴力殴打下,为了每天晚上能吃上那顿掺着猪肉的浓粥,这六名足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而日本人那种骨子里的忍耐力和服从性,也在这六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几天里,黑前山上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山名义光那如雷霆般的吼声,以及足轻们声嘶力竭的喊杀声。 他们的皮肤被树枝刮破,脚底磨出了血泡,但在山名义光亲手调制的一些草药敷贴和充足的食物供应下,竟然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 渐渐地,他们的队列不再东倒西歪,三人长枪阵刺出时,也开始隐隐带着一丝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 而平助和又吉的弓箭,也勉强能在二十步内射中一棵大树。 最重要的是,他们骨子里身为农民的散漫被山名义光魔鬼般的训练下彻底打碎。 只要山名义光一个眼神,或者教鞭在地上一敲,他们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握紧武器,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主公的盲目服从与狂热。 山名义光站在夕阳下,看着这支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初具雏形的“五人小阵”,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 他知道,属于他的争霸之棋,终于落下了第一枚真正的棋子。 接下来,是时候带着这群被驯化的野犬,去山下的乱世里,咬下一大块血淋淋的肥肉了。 第十二章 岞山信秀 第十二章岞山信秀 当山名义光在黑前山的密林深处,用最原始的棍棒与纪律,想要将一群乌合之众锤炼成一支初具雏形的军队时。 他并不知道,一场评定会议正在数十里之外的一座雄伟山城中召开。 肥前国,松浦郡北部,鹫峰城。 此城乃是岞山家历经三代,用鲜血与阴谋浇筑而成的根基之地。 它并非平地起建的平城,而是一座典型的战国初期山城。 整座城池依托着险峻的鹫峰山势,从山脚的城下町到山顶的天守阁,共分三层,修筑了三重坚固的曲轮(防御台)。 土黄色的土垒上,涂抹了防腐黑漆的巨大木栅栏,犹如如野兽的獠牙般林立。 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座高耸的矢仓,也就是箭塔。 在石高不过八千石的岞山家手中,这座拥有近两千常住人口,包括武士、家眷、商人和农奴的鹫峰城,已然是松浦郡内数得着的坚固堡垒。 天文五年的深秋,城郭外面街道上的樱花已经飘落满地残红。 鹫峰城的核心,位于主郭之上的三层天守阁内,一场关乎岞山家未来的重要评定会议正在召开。 天守阁二层的大广间,即评定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熏香混合着木蜡的奇异味道。 房间的布局,严格遵循着自室町幕府以来便流传下来的武家样式打造。 地板上铺满了崭新厚实的叠席(榻榻米),其边缘用绣着家纹的黑色丝绸包裹。 北侧正位的墙壁被称为“床之间”,乃是整个房间最尊贵之处。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挂轴,乃是请了博多圣福寺的高僧,书写的“八幡大菩萨”五个巨大汉字的墨宝。 挂轴前方,黑漆描金的矮几上,摆放着象征“三具足”的鹤形烛台、香炉和插着松枝的花瓶。 微弱的烛火在略显昏暗的室内跳动,将墙上一个个武士的身影拉得扭曲而悠长。 房间两侧,整齐地竖立着六扇描绘着云龙戏水图的泥金屏风。 屏风前,数十名岞山家的武士,家老,奉行们,正按照地位尊卑,分列两排,以最标准的正坐姿势,膝行而坐。 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神情肃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坐在最前方,离主位最近的,是岞山家的肱股之臣。 左列首席,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名叫岞山修理亮信休。 他是家主的亲叔父,也是岞山一门众之首,领有鹫峰城下最富庶的一千二百石知行领地。 他面容古刻,法令纹深如刀劈,双目半睁半闭,仿佛已经入定。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青色的华丽直垂,这是镰仓时代流传下来的高级武士礼服,其宽大的袖口和裤腿,很有那个时代的遗风。 作为家族的家老,他主管着家族内部的祭祀、外交,以及对血脉亲族的约束,是除了家督岞山信秀外最有权势之人。 右列首席的则是一位形貌普通,身材敦实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岞山家内务奉行,三村左卫门尉宗近。 他约莫四十六七岁,长着一张胖乎乎的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时刻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身着一套土黄色的裃,外面罩着绣有黄色家纹的阵羽织。 作为岞山家的内务奉行,他负责领地内所有石高的核算、年贡的征收以及物资的调度,石高虽只有七百石,但权柄之重,连家老也要让他三分。 在他们身后,则是数十位岞山家的武士,侍大将、武士组头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地侍代表。 这些人在战场上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但在此刻,却个个屏息凝神,打扮得极为隆重。 他们将平日里油腻散乱的头发仔细清洗,抹上昂贵的发蜡,在头顶梳成一个标准的丁髷。 武士身上穿着干净的麻布小袖,外罩一件统一绣着岞山家双菱纹家徽的阵羽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岞山信秀(第2/2页) 腰间虽然没有佩戴用于战场的太刀,却都横插着一把代表武士身份的胁差。 肃静的等待中,时间仿佛凝固。 忽然,评定室南侧的纸拉门外,响起一声如清亮而悠长的唱喏声: “主公御驾——到!” 随着这声尖锐的高喝,纸拉门被两名正襟跪坐,身穿蓝色素袄的侍从小姓,无声地向两侧拉开。 室内所有武士,包括那位半睡半醒的家老,岞山信长在内,都在一瞬间俯下身,额头紧紧贴住面前冰凉的叠席,做出最谦卑的土下座姿态。 两名年约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佩刀小姓率先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 他们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浅粉色小袖,发髻扎得纹丝不乱,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他们是家主最亲信的近侍,不仅负责传递命令,更是家主身边最后一道屏障。 当然,遇到某些男女通吃的领主,他们还要向领主奉献菊花。 关于那些男女通吃,有着断袖之癖的领主有哪些,这里我就不一一例举了。 反正包括著名日本战国武将武田信玄,大魔王织田信长在内,都是这方面的爱好者。 两名小姓双手合抱,各捧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太刀。 黑漆螺钿鞘的“天国”,与金梨子地鞘的“备前长船”,这是历代岞山家主的佩刀,也是他权力的延伸。 紧随其后的出现的,便是这鹫峰城,乃至整个岞山家的绝对主宰。 岞山弹正大弼信秀。 此人看年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身材一米六左右,个子不算很矮。 他面部轮廓刚毅,鼻梁高挺,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看人时仿佛老鹰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看其面相,倒是很有几分武士的风采。 此时,他正值一个男人野心与体力最鼎盛的年龄段。 而且因为如愿以偿的吞并了死敌吉野家的三千石领地,此时更是春风得意,脸上带笑。 岞山家一直自称是平氏流良文流的后裔,其家系可追溯至桓武平氏。 但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在以下克上成风的战国时代,为了增添自己统治的正统性,很多大名都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源氏或者平氏的后人。 事实上,岞山家发迹于两代之前,不过是松浦党中一个微不足道、依附于名门波多氏的小土豪。 直到信秀的父亲那一代,才趁着大内与大友两大势力在九州北部激烈争霸的混乱,通过数次血腥的背叛与吞并,勉强站稳了脚跟。 而到了信秀手中,他更是将这种枭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在十年间,他时而向东边的大友摇尾乞怜,时而向西边的大内暗送秋波,在夹缝中疯狂扩张。 终于,在一月前的川越原合战中,一举消灭了宿敌吉野家,成为了能够左右东肥前局势的一股强悍力量。 信秀身高约一米六二,在当时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日本人中,已算得上魁梧。 今日,他穿着一身尽显威严的大红色“大纹”礼服,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绣着金色的双菱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走到北侧正位的虎皮软榻上,看也不看底下跪伏的众人,自顾自地盘膝坐下。 两名小姓立刻将两把太刀一左一右地斜靠在专用的“刀挂”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信秀身后,如两尊雕像般垂手侍立。 “臣等拜见主公!愿主公武运长久,家门昌盛!” 数十名武士整齐划一地发出低沉的吼声,声音在评定室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动了几下。 这种等级森严、宛如神明与信徒般的尊卑礼法,正是战国武家政治的根基。 第十三章 冈山城主 第十三章冈山城主 “都抬起头来吧。” 岞山信秀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那如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与他对视的武士都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缓缓说道:“川越原一战,诸位随我奋勇杀敌,彻底抹除了吉野家这个盘踞松浦郡数百年的顽疾,从今日起,这片土地上,再无人敢小觑我岞山家的锋芒!” 话音刚落,内务奉行三村宗近立刻膝行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和纸,展开后高声开始宣读: “启禀主公!此次川越原合战,本家大获全胜!战后检首,共讨取敌军首领大将首级一级,即吉野家家督吉野忠实的首级一枚!” “讨取敌方谱代家臣首级一十二枚!武士首级二十一枚,普通足轻首级四百八十枚!缴获粮食五百石,军资钱五百贯!另有甲胄三十七领,长枪一百二十杆,弓箭五十张……” 三村宗近每念出一项战果,底下武士们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这些数字,代表着土地、财富和女人,是他们拼命厮杀的唯一动力。 宣读完毕,三村宗近叩首退下。 评定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便是最激动人心的论功行赏环节。 岞山信秀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家老和奉行,直接落在了坐在中后段,一个显得十分魁梧的身影上。 “黑田甚八郎堪助,出列!” 信秀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见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汉子猛然起身,他身材粗壮,以至于起身时,膝下的叠席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大步走到评定室中央,在距离主位三步远的地方,轰然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此人正是黑田甚八。 他面貌丑陋,满脸虬髯,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身高超过了大部分日本人,足足有一米七以上,身材壮实,宽阔的肩膀几乎要将身上那件崭新的礼服撑破。 在冲阵斩杀吉野忠实时,他身上被吉野忠实身边一名武士的十文字长枪划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此刻虽然用绷带紧紧缠绕,但那股混杂着汗水与伤药的彪悍血腥味,依然不受控制地在评定室内弥漫开来。 “甚八郎。” 岞山信秀看着眼前这头猛兽,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你于乱军之中,亲手讨取逆贼吉野忠实之首级,为本家立下头功。我岞山信秀向来赏罚分明。” “你本是乡野出身的地头武士,领地不过五十石,但今日,我不吝赏赐!” 信秀猛地站起身,他这一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信秀走到黑田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声音洪亮如钟地宣布道:“今,吾身为岞山家的家督,宣布提拔黑田甚八为侍大将!赐封领地知行八百石!并赐予其岗山城为居城!” 此言一出,评定室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在战国时代的势力模式中,“侍大将”是一个极高的职位。 通常由大名的核心骨干担任,拥有独立统帅一个合战方阵(约五百至一千人)的权力。 而在此时的肥前,八百石的封地已经相当于一个中型国人领主的家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冈山城主(第2/2页) 最重要的是,获得居城意味着黑田从此脱离了寄人篱下的地侍身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一城之主。 此时的日本战国,各势力主要由“寄亲·寄子”制维系。 大名作为总寄亲,下属的侍大将作为二级寄亲,各自拥有脱产的常备武士和战时征召的农兵(足轻)。 这种金字塔结构的军事体制,确保了领主对土地和人口的绝对控制。 “臣黑田甚八郎……感念主公隆恩!愿为主公马前卒,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黑田甚八将头深深埋进叠席,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岞山信秀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大封赏,来激励所有家臣的野心和忠诚。 他扶起黑田,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饱含深意的语气说道:“堪助,封给你的岗山城,位于我岞山家领地的西侧边缘,背靠那连绵不绝数十里的黑前山,最近下面地侍汇报,说是有一股乱匪,前段时间刚刚抢劫了一处村子,还杀了十几个人。” “那地方地势险要,虽然暂时荒凉了一些,却是防范西边波多氏和那些不肯臣服的西松浦党豪族的咽喉要道。” “你去了之后,务必尽快清剿山林,整备城防,不可让那些山中的乱兵与流寇,坏了本家的根基。” “嘿哈!请主公放心!” 黑田甚八郎再次将头低下,大声吼道。 此时的天守阁内,没有人会把区区黑前山中的几个鼠辈放在心上。 岞山信秀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飘零的雪花,心中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的统治下,岞山家的“双菱纹”旗帜将很快插遍整个肥前国。 而接下来,自然是其他立功武士们的盛宴。 随着内务奉行三村宗近念出一个个武将的名字,一项项奖赏和安堵状顿时如流水般的发下。 当然,他们的奖赏就远远没有黑田甚八郎堪助那般丰厚了。 最高的两名武士也不过是增加了两百石的知行领地。 而其它那些立功一般的,大多数也就是赏赐一些钱财,盔甲,粮食等物。 由此可见,在这个时代要想要获得领地,成为一城之主,可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而相隔数十里的黑前山内,山名义光对这边发生的一切还浑然不知。 这几日,他依然在指挥着六个足轻训练,并且又将营地扩大了一圈,不仅新盖了几间茅草屋。 而有了婆娘的弥太郎也被山名义光特许,分了一间茅草屋栖身。 毕竟他有了娘子,还是和那些单身足轻住在一起也不合适。 而另外一间茅屋则被山名义光分给了阿妙和阿春两个侍女居住,其他五个光棍足轻就继续住在一起。 并且,除了扩大营地的规模,他最近也没有闲着,还在山道险要的地方布置了很多陷阱,防止陌生人的闯入。 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他刚刚重生过来的那处战场,将自己掩埋在那里的那套本小扎胴丸取了回来。 因为接下来后的不久,他就准备带着这些家伙来一场大行动了。 第十四章 粮食耗尽 第十四章粮食耗尽 深秋的黑前山,夜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寒。 最近,负责管理仓库的阿妙这几日愁得连觉都睡不好。 在昏暗的松油灯下,她看着越来越干扁的粮袋,心中十分的不安。 这些天,她每天看着急剧减少的粮食存量,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山名义光推行的“日日饱食”政策,虽让这支队伍士气高涨,但消耗也是惊人的。 原本预计能撑两个多月的两石玄米,如今已然见底。 当晚,浴房内水汽氤氲。 山名义光赤裸着上身,浸泡在巨大的木桶中,享受着这乱世里难得的温存。 侍女阿春提着空桶,恭敬的退出去准备新的热水,屋内只剩下山名义光和前来服侍他沐浴的阿妙。 阿妙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新雪般的皓腕,拿着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山名义光那磐石般坚实的后背。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焦虑的道:“殿下,‘高床藏’里的玄米……恐怕撑不过五日了。” 山名义光并未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稳的回应。 “嗯”。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少女那明亮而清澈,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仰慕的眼眸,难得地放缓了语气道:“不必担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们挨饿。” 这句简单的话语,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阿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慌乱瞬间被抚平。 在她眼中,这位殿下仿佛无所不能,他的保证便是世间最可靠的信条。 她轻轻点头,对他的话语毫无怀疑。 山名义光突然转过身,溅起一片水花。 他凝视着松油灯下少女那张略带青涩、却已初具风情的脸庞,以及那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一股原始的冲动猛然涌上心头。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将惊呼着的阿妙拽进了浴桶。 “殿下……啊……” 粗麻布的小袖被热水瞬间浸透,紧紧贴在少女发育得恰到好处的曲线上。 阿妙羞得脸颊通红,但却并未反抗。 或者说,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个乱世,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物和战利品,在绝对的力量,和那份早已深植内心的敬畏面前,她根本无力反抗。 她顺从地闭上双眼,任由这个主宰了她命运的男人,在水汽弥漫中夺走了她宝贵的初次。 门外,提着一桶热水回来的阿春,恰好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她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中的木桶险些脱手落地。她震惊地捂住嘴,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屋内那晃动的水影和压抑的喘息。 女人,确实是最好的解压良药。 在阿妙曼妙的少女躯体抚慰下,山名义光重生以来积压的所有焦虑、暴戾与负面情绪,都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良久,云收雨歇。 山名义光靠在桶沿,轻轻抚摸着阿妙满是泪痕却又带着一丝异样光彩的脸颊,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放心,等我将来夺回了领地,一定让你当我的侍妾。” 他没有说什么娶你为妻这种虚伪的话。 在这个身份等级森严如铁律的时代,武士,哪怕是再落魄的流浪武士,其身份也与农女有着天壤之别。 《御成败式目》等幕府法典,早已将社会阶层划分得清清楚楚,农家女子能成为武士的侧室,已是邀天之幸。 阿妙羞涩地点点头,胡乱抓起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掩面跑出了浴房。 ..................... 第二日,天色刚亮。山名义光便将弥太郎唤来,交给他三贯铜钱。 然后命他乔装成下山贩卖山货的农夫,去岗山城下的宿场町购买最重要的食盐,并顺便去城中找一个专卖情报的乱波老头打探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粮食耗尽(第2/2页) 傍晚时分,弥太郎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不仅带回了紧缺的粗盐,更带来了一个让山名义光眼中凶光大作的消息。 “殿下,那个代号‘老黑狗’的乱波说了,山下往东十里外,有个叫‘藏隐村’的村落,刚刚收缴了今年的秋粮,还未运往岗山城。” “而且新领主为了剿灭流贼和吉野家逃散的家臣,已经抽调了他们村十几名足轻前往岗山城,如今,正是村子里防备最为虚弱的时候。” 弥太郎压低了声音,神色兴奋,“那村长石村甚二郎,本就是地侍出身,仗着他儿子在岞山家当差,这次借着收税的机会横征暴敛,不仅帮领主收足了粮,自己更是私藏了大量精米和钱财!” “村子里现在的防备如何?”山名义光冷声问道。 “那个老狗说里面现在空虚得很!藏隐村的地侍石川那老东西自以为有岞山家撑腰,村里除了他自己,只有五个装备还算过得去的常备足轻护卫。” “殿下,这票要是干成了,咱们这个冬天就再也不用愁了!” 山名义光豁然起身,腰间的野太刀发出一声清冽的鸣响,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现代人的犹豫彻底消散。 他环视着那几个面黄肌瘦、眼中燃烧着欲望的足轻,冷酷的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全员披挂!今晚,下山,抢粮!钱财、铁器、粮食、御寒衣物,能搬走的全都搬走!敢反抗者,杀无赦!” 他知道,要想让这些残兵彻底变成嗜血的恶狼,就必须让他们亲自见血,尝到甜头。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在阿妙颤抖的双手中,山名义光开始了他自重生以来,最为庄重的一次披挂。那是他山名家传承三代的宝物。 一副制作精良的本小札胴丸。 这套甲胄与底层足轻所穿的“御贷具足”(官府发放的简易盔甲)有着天壤之别。 所谓“本小札”,是指构成甲胄主体的每一片甲片(札),都是用真正的铁片或上等硬牛皮,经过锻打、涂漆、打孔等繁复工序制成。 再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威绳)一片片紧密编织而成。 这种工艺耗时耗力,一套完整的本小札具足,其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小村庄。 阿妙先为山名义光穿上贴身的小袖与裈(兜裆布),而后,才开始协助他披挂。 先是穿上佩楯,外形如围裙般,系于腰间,保护大腿前部的甲片。 然后是臑当,包裹小腿的护胫,用铁片和皮革制成。 接着是笼手,也就是护臂,覆盖整条手臂的锁子甲,手背处缝有铁甲片。 最后是胴,这是铠甲的主体。 这件胴丸的甲片以红漆涂装,并用鲜红色的丝线紧密串联,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赤糸威”,从背后环绕扣在身前。 然后是颈部的喉轮,这是用来保护喉咙的小片甲胄。 最后,就是头盔了,也叫做兜。 黑色的兜是一顶十六间筋的黑漆筋兜。 兜钵上铆接着十六条凸起的铁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兜前那炫目的金色月牙前立,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弧光。 最后,山名义光亲自接过一张铁制的赤色鬼面,面颊。 狰狞的面甲獠牙外露,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双如饿狼般幽冷的眸子。 当身高一米七二、全副武装的山名义光站在众人面前时,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煞气,与这身华丽而狰狞的甲胄融为一体,让他整个人仿佛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修罗。 弥太郎等足轻甚至不敢直视,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身体因恐惧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第十五章 入村劫掠 第十五章入村劫掠 月黑风高,藏隐村一片死寂。 山名义光没有遵循战国武士那套愚蠢的阵前通名礼节。 他借着阴影的掩护,如同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口。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甲胄的包裹下,行动起来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这是他练就的潜行技巧与形意拳身法的完美融合。 “咔吧。” 村口一名倚着竹枪昏昏欲睡的守夜杂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山名义光从后方捂住嘴巴,铁钳般的手指猛然发力,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颈椎。 “点火!” 随着山名义光一声低喝,弥太郎等人熟练地将松脂火把扔向路边的干草堆和几处茅草屋。 刹那间,火光冲天,妇孺的惊叫声和男人的怒骂声划破了长夜。 此时,村中心的木质宅邸内,地侍石村甚二郎正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年近五十,早年在吉野家麾下当过武士组头,吉野家覆灭后,他审时度势,带着儿子投靠了新崛起的岞山家。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阵仗,但此刻看着窗外那不断蔓延的火光,心脏还是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快!取我的当世具足来!” 他一把推醒还在身旁熟睡的侍妾,大声怒吼道。 他嘶吼着,手忙脚乱地穿上内衬。 作为一村地侍,他的甲胄是典型的桶侧胴。 这种铠,属于当世具足的一种,是战国中期为了适应大规模集团作战而出现的产物。 它不像山名义光的本小札那样用无数小甲片编织,而是用几块大的长条状铁板(伊予札或竖板),通过铆钉或铰链连接而成,形似木桶的侧壁,故而得名。 其防护力虽不如工艺复杂的大铠或胴丸,但胜在制造简单、成本低廉(大约需要十到十五贯钱)。 这种甲能有效抵御长枪的突刺和远距离的流矢,是中下级武士和足轻大将的主流装备。 石村甚二郎披挂整齐,手持一杆磨得锃亮的大身枪,带着五名亲随足轻冲出了宅院。 这五人是他的与力郎党,装备远非山名义光手下那些溃兵可比。 他们身上都穿着的阵笠和腹当,一种只保护前胸和腹部的轻型甲,手中则握着长达2.2米的二间枪,枪尖是精钢打造的铁矛头,在火光下闪着森森寒气。 “八嘎!汝是何方宵小!竟敢在岞山家的领地上放肆!” 石村甚二郎挺起大身枪,声色内荏地厉声大吼道:“老夫乃本村地侍石村甚二郎!家子石村右卫门,正在岗山城侍奉岞山家侍大将黑田甚八郎大人!” “奉劝尔等速速退去,尚可留得一条狗命!” 火光摇曳中,山名义光带着六名手下缓步走出。 金色月牙前立,狰狞恶鬼面颊,一身赤红丝线编织的红漆重甲,整个人透露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岞山家的狗,也配吾报上名号?” 鬼面之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因面甲的阻隔而显得沉闷而沙哑。 石村甚二郎瞳孔骤缩。 这身华丽的甲胄,这股惊人煞气和凶狠的气势。 此人绝非普通山贼! 他意识到今夜无法善了,当即怒吼一声:“结阵!杀了他们!” 六名足轻立刻结成半圆阵型,两间枪齐齐平举,锋利的枪尖封锁了前方所有的路径。 “唐伍阵!御!”山名义光低喝一声。 身为大牌手的平八手拿厚实的大木盾挡在前方,勘兵卫、小六郎和弥太郎三位枪足轻则向前方竖起竹枪,三人肩并肩,从盾牌缝隙中斜斜刺出,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枪阵。 而平助和又吉作为弓弩手,则蹲在阵后,迅速拉开了手中的半弓。 “放箭!”弥太郎作为临时的指挥,有些惊慌的喊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入村劫掠(第2/2页) “嗖!嗖!” 两支粗劣的羽箭在近距离内破空而出,一只落空,另一只则精准地钻进了一名敌方足轻没有护甲覆盖的大腿根。 那人惨叫一声,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这一瞬间,山名义光动了!他如同一头出闸的黑色猛虎,一步跨出半米,手中的打刀并未横砍,借着身体前冲的恐怖惯性,一记势大力沉的袈裟斩,直劈石村甚二郎的面门! “锵!” 石村用大身枪的枪杆奋力格挡,却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杆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当当当.....” 山名义光手中的武士刀不断劈斩,和石川甚二郎手中的大身枪不断碰撞,在黑暗中迸发出刺眼的点点火星。 一连交手好几招,山名义光全力劈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但无奈手中这把武士刀轻飘飘的,根本发挥不出他天生神力的优势。 而且因为日本武士刀的刀身轻薄,以刀对枪十分的吃亏。 而且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老东西虽然看起来精瘦矮小,但手上确实有两把刷子,而且因为对方长武器对阵他这短兵的优势,让山名义光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况且,义光以前在现代时空那些交手的经验,都是点到为止的,何曾这般真刀真枪的与人厮杀过? 石川虽然矮小,但枪术娴熟,再加上全身披挂着铠甲,身上的薄弱部位也被他保护的很好,一时间,山名义光虽然气力和技巧上占据上风,但居然几招之内拿他不下。 而这时,石川甚二郎手下的几位常备足轻也和山名义光手下的弥太郎,小六郎,和新八几人战在了一起。 石川手下的五人列成两排,前面是两个手握打刀的突击手,后面,则是三名挺着锋利的长枪的枪足轻。 不过最后面一名枪足轻受了箭伤,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 他们对着山名义光手下的六人小队,发起了几次攻击,但因为平八这位盾牌手的存在,他们暂时却没法攻击到躲在他身后的五人。 而且对方还有两个弓弩手,虽然软绵绵的半弓射不穿他们身上的甲胄,但若是射在脖子和大腿等暴露的部位,也能令五人受伤。 比起装备来,山名义光手下的人就差远了。 手中的竹枪杀伤力更是有限,弓箭更是劣质的半弓,虽然仗着最近严格的训练暂时没有落败,但长时间下去,估计就要出现伤亡了。 山名义光心中顿时戾气顿生,在石川甚二郎手中大枪往自己胸腹扎来的时刻,干脆露出空门,然后微微侧身,躲过了要害。 “咯吱......” 石川甚二郎手中锋利的枪尖扎在了山名义光铠甲的胴丸上,弧形的胸前护甲顿时泄去了大部分力道,枪尖在胸甲上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带出一片火星。 手中枪力道落空,石川甚二郎顿时心中一惊,顺势便想收枪后退。 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他稳住身形,山名义光已腰部发力,脊柱如大龙般猛然弹抖,手中的太刀完美的完成了一记斜斩圆弧! 这一刀,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顺着石村甚二郎颈部錣(头盔后方的护颈甲片)与胸板之间的缝隙切入。 那里是所有日本铠甲最致命的弱点之一。 “噗呲!” 一大股滚烫殷红的鲜血,顿时如喷泉般飞溅,顺着石村头盔的边缘狂飙而出。 石川甚二郎的半个头颅,都几乎被山名义光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砍断。 要不是有着颈部铠甲的保护,他的头颅早就分家了。 这位在藏隐村作威作福大半辈子的地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沉重的身体轰然向后倒地。 第十六章 武士之女 第十六章武士之女 主将几招毙命,剩下的五名正在和小六郎、新八、弥太郎六人缠斗,本来已经略占上风的常备足轻,顿时吓得瞬间肝胆俱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士。 要知道他们也曾跟随过自己老爷上过战场,石川老爷虽然已经老了,但一手枪术也是十分犀利。 要不是因为出身实在太低,单论身手的话,绝对是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底层武士的水平。 然而,讨取了敌方大将的山名义光却是得势不饶人。 飞快转身杀入他们的阵型,仗着身上的盔甲保护,他对于刺向自己非要害部位的长枪不管不顾,回身反手一刀,刀光如匹练般划过,将一名足轻的半个脑袋连同阵笠一同削飞,红白之物在火光下分外刺眼。 然后趁着另一个足轻被吓破胆的瞬间,锋利的太刀从上往下斜斩,一记干脆利落的袈裟斩,将他半个脖子都砍了下来。 如此血腥凶残的一幕,顿时让剩下的敌人心胆破裂。 “饶命!武士大人饶命啊!” 剩下的三人彻底崩溃,“当啷”一声丢下手中的长枪,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面对一个全身披挂重甲,武艺又如此高强的怪物,他们实在是升不起继续反抗的勇气。 “弥太郎,捆了!” 一番激烈的搏杀,山名义光不由微微有些喘气,然后收刀入鞘,语气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真实的战场,远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的多,而且所消耗的体力,比他平时奔跑个上千米都还要多。 难怪中国那些真正的古武术家都说,真正的高手过招,往往是几招就分出了胜负。 若是双方势均力敌,体力耗尽的话,那打斗场面估计会十分的难看。 后世那些所谓国术比武,双方体力耗尽,在地上滚来滚去,互相掐脖子,抓头发的场面都有,可谓是让人看得目瞪狗呆。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在战场上,体力耗尽的结果就是等死。 所以,如何保持和分配自己的体力,也是一个战场拼杀的武士应该学习的项目。 还好,这场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随着石川甚二郎的死,以及五名常备足轻两死三降,村中再无像样的反抗。 山名义光带着手下冲进村长宅邸。 宅邸外面是一个小马厩,两间仓库,一座水房,居住着足轻和下人的四间长屋。 内部,两道长廊围绕着的一座栽种着花花草草的小花园。 花园后面,则是主人居住的内院,有着六七个糊着厚实窗纸的和式房间,居住着石川甚二郎的家眷和妻妾们。 山名义光看得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石川甚二郎不过是区区一个地头武士,居然有着这么一栋豪宅。 当然,这所谓的豪宅,其实就是木板和瓦片搭建的房子。 但比起大部分用茅草做顶,泥巴和树枝做墙的平民宅邸来,却是真正的、不折不扣的豪宅了。 这里,果然如情报所说,仓库里不仅有各种物资,还有几十捆崭新的麻布和厚实的棉布。 另外在另一间库房里,更是堆满了一袋袋的糙米和脱壳的稻米。 “殿下!发财了!这一箱全是铜钱,还有七枚小金判!” 弥太郎兴奋地踢开一个沉重的木箱,黄澄澄的铜钱在火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山名义光没有理会这些财物,而是吩咐道:“先搬粮食,还有御寒的衣物”。 随后,他开始四处打量起这座府邸,他穿过前厅,来到后面的内院,听到一阵阵女人的哭声。 “小姐,老爷已经被人讨取了,您快点动手吧!” “不……小夜,我……我不想死!” “可您是武士之女,怎么能被敌人俘虏,辱没了家门呢?” “不……我不要,那太可怕了!” 山名义光脸色微动,循着声音,一脚踹开了一间内室的障子门。 房间的角落里,一名身穿淡紫色小袖的美丽少女,和一名个子娇小,侍女模样的小女孩正在争执着什么。 小侍女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肋差,似乎正在劝少女赶紧自尽。 而随着房门一声巨响,一个身着赤红色盔甲,头戴星兜,脸上罩着一副狰狞面甲,高大无比的武士突然闯入了进来。 看着这名闯入内宅,身形高大,手中太刀还在滴着鲜血的武士,两名柔弱的少女顿时发出一声惊叫,吓得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少女长发散乱,面容美丽,肌肤没有农家女的黝黑,显得白嫩光滑,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小袖,那双如受惊小鹿般的眸子里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此女正是石村甚二郎的独女,阿松。 看着那戴着恶鬼面具的高大身影步步紧逼,阿松顿时绝望地闭上双眼,以为这名武士准备杀死自己。 然而山名义光没有杀她。 他伸出戴着铁笼手的右手,粗暴地捏住阿松尖巧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就是石川家的女儿吧!” “在这个世道,死,只是最廉价的恩赐,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还有,你也跟我们走。” 山名义光又看向了一旁阿松的小侍女。 这名看起来不过十三岁的小侍女顿时吓得眼泪直流,连忙小鸡啄米般的上下点头。 山名义光的话语冰冷,没有一丝的感情,就像是宣布一件物品归他所有一般。 随后,他就像是拎起一件战利品一样,将阿松轻松地扛在肩上。 沉重而坚硬的铠甲撞击着少女娇嫩的躯体,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走出房门,山名义光看到几名足轻正拉扯着几个穿着华丽的女人,脏手还不时不安分的在她们娇嫩的身体上摸上几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武士之女(第2/2页) 一名足轻蹲在装财物的箱子前,正贪婪地往怀里塞着铜钱。 此时看见山名义光出来,顿时吓得浑身一抖,瘫在了地上,语气结结巴巴的道:“大……大人,我……我们只是……” 这一幕,顿时让山名义光的眼神陡然变冷。 “本殿的规矩,我再说最后一遍:所有粮食、金钱、铁器,女人,必须归公!由我按功勋统一分配!” “再让我看到谁敢私藏,我一定亲手砍了他!” 在场的所有足轻顿时心头一凛,纷纷将手中的财物丢在地上,低头应诺。 山名义光也没有再计较,毕竟这些人之前散漫惯了,但如他所说,下次若敢再犯,他绝不轻饶。 最重要的就是,现在自己的势力实在是太小,手下的人也太少。 要是把他们杀了,谁替自己做事? 月光下,藏隐村的火光在黑暗中无比的显眼。 山名义光带着满载而归的队伍,几辆抢来的牛车和驴车上运着满满当当的粮食,一群被捆住双手的男人或扛着各种重物,或推着牛车,在六名拿着武器的足轻的厉喝下艰难的行走。 队伍的中间,一根粗长的绳子,犹如串蚂蚁一般,拉着十几个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孩子。 年轻的这些男人,有几个是村子里的工匠,剩下的都是村里单身的壮年男子。 工匠的作用不必多说,而单身的年轻男子,则是山名义光扩充兵员最好的对象。 只要把他们带进山里,喂几顿饱饭,皮鞭加大棒训练一段时间,再用金钱,地位,女人诱惑腐蚀一番,他们很快就会乖乖任凭他驱使。 当然,里面肯定会有些不听话和不安分的。 不过没关系,正好分辨出来,给其他人做个榜样。 山名义光向那三名投降的足精逼问出这些人的位置后,他又带着手下,把他们从各自的家里拖了出来。 敢反抗的,一律被他一刀砍死。 如此砍了两个看不清形势的人后,其他人顿时老实了很多。 当然,山名义光想到几个工匠的家人也在村子里,难免他们最后想家,心里不甘,心心念念的想着逃跑。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家人也给一起打包带走了。 因此,原来下山的七人,此时回山时却拉出一条长长的队伍来。 那三名常备足轻山名义光也没放过,一样捆了准备带进营地,另外还有石川甚二郎的两个妾室,姿色也还行,一并捆了带走。 一行人哭哭啼啼,哀嚎着被驱赶着,缓缓消失在通往黑山的深邃黑暗之中。 由于回山时物资载重太多,队伍走得行进很慢。 山名义光担心岗山城那边收到消息追来,因此下手毫不客气,拿起鞭子朝着几个故意走的慢的家伙就是几鞭,打的那几人嗷嗷痛叫,顿时老老实实的加快了脚步。 黑前山的林海之中,十几只点燃的松油火把将周围照的亮如白昼。 一群人正卖力的推着小板车,赶着牛车和驴车,艰难的在山间的小路上往前走。 队伍后方,几个挎着肋差,手拿长枪,戴着阵笠的足轻,正不断的驱赶着人群往前,时不时发出一声厉喝和怒骂。 “八嘎!...你这该死的家伙,还不给本大爷走快一点,想死吗?” “啪~!....” 随着怒骂,一个推着牛车,走得最慢的男人,顿时被队伍中一个戴着阵笠的足轻狠狠的抽了一鞭,顿时疼得他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但男人一回头,看到身后那个足轻想要吃人的目光,顿时恐惧的把头低了下去,开始咬着牙更加用力的推车。 山道崎岖,道路更是陡峭,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很多体力。 长得个子敦实,皮肤晒得很黑的平助,原本是九州岛一个普通渔民的儿子。 但这几年的鲜血和战争,让他骨子里的凶残渐渐的发挥了出来。 虽然他在山名义光这个凶狠的武士面前看起来很老实,但在那些比自己弱的人面前,他凶残的本性就彻底的发挥了出来。 这也是日本这个民族的奇特之处,纵观日本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个民族的某些骨子里的本性。 说简单点就是欺善怕恶,畏威而不畏德。 想要让他们害怕,那就得把他们彻彻底底的打服才行。 山名义光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虽然看见了手下几个足轻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他脸上戴着的鬼面甲,在夜色中让他显得更加的骇人。 身上那副本小札胴丸的袖甲和草摺上,凝固着大片黑褐色的血迹。 血腥味随着夜风飘散,让跟在他身边的人下意识的往后远离了他一点。 而他高大的身影,也让队伍中那些被俘虏的男人彻底熄灭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些强盗进村抢劫抓人时,这个穿着精良铠甲的武士,是如何干脆利落的,一刀砍杀他们之中那些敢于反抗之人的。 此时,他肩膀上横扛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年轻女子。 那副样子,就如同猎人扛着猎物一般随意,那女子的和服小袖在夜风中凄凉地飘动。 他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的努力跟着,时不时低声哭泣着,嘴里不断安慰道:“小姐,是小夜没用,没有照顾好您,但还请您多多忍耐!” 她叫小夜,是阿松的贴身侍女。 营地内,留守的三个女人早已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 顿时或激动,或担心,或好奇的跑了出来,迎接这支下山劫掠的队伍。 第十七章 年轻铁匠 第十七章年轻铁匠 山寨内留守的几个女人,侍女阿妙和阿春,以及弥太郎的娘子阿菊,一眼便看见了队伍中穿着赤色铠甲的山名义光。 顿时恭敬的跪伏在泥土地上,额头紧贴双手,口中齐声恭贺道:“恭贺殿下,大获全胜,武运昌隆!” “嗯,起来吧!” “阿妙,我们出去的时候,营地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山名义光点了点头,示意三女起身,然后才对正望着他肩头女子出神的阿妙说道。 “嗨~!......回禀殿下,营地里一切如常!” “嗯,那就好!” 阿妙一眼就看见了山名义光肩上扛着的那个娇美少女。 即便是在这狼狈的处境下,阿松的容颜依旧令人心折。 高挺的鼻梁,白皙如凝脂的肌肤,哭红的眼眶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身上那件丝绸小袖虽然在逃跑与搏斗中蹭破了几处。 但却仍能看出是上好的绸缎料子,绝非阿妙这样的农家女子穿得起的。 她本想开口询问山名义光这是谁,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身份低微,只是一个被掳来的农民的女儿,哪里有资格因为这种事去问主上? 她只能将那份酸涩埋藏在心里,低垂着眼帘。 山名义光脚步不停,目光却在跪着的阿妙身上停了片刻。 他看出了这女人眼底的那点情绪,嘴角动了动,本来不想理会,但还是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道:“阿妙,你今晚辛苦了。” 就这么一句话,却叫阿妙的心跳猛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如鼓点般乱了节奏。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轻声应道:“奴婢不敢,今晚主上大胜,乃是天照大神保佑,还有诸天神佛在关照于殿下。” “带着这两个女人,把她们安置到我屋里。” 山名义光将肩上的阿松往前一送,轻巧地把人交给了阿妙和阿春,随后又指了指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的小夜。 “那个小的,也一并带走,不许让她们乱跑。” 阿妙应了一声,连忙上前,不动声色地搀起双腿已经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的阿松。 阿松的眼睛因为哭泣而肿成了核桃,她死死地盯着山名义光转身大步流星走开的背影,眼神里有恨,有怕,有绝望。 小夜紧跟在阿松身边,小小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主家小姐的袖口,指节都用力捏白了。 另一边,山名义光已经转过身,沉声向手下六名足轻下令道:“今夜劫来的男丁,全部关押在南边那间库房里,用草绳捆紧双手,由平助和新八轮流看守。” “年轻的女眷,关到水屋边上的那间茅屋,让平八守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落在了那几名工匠的身上,语气加重,“那几个工匠,是重中之重,给我捆结实了,脚上也要拴绳,单独关押!” “一旦跑了一个,本殿一定重重责罚!” “嗨!.....小的领命!” 几名足轻立刻低头领命,然后开始执行。 而山名义光也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内,在阿妙的帮助下开始脱下身上染血的盔甲。 然而,刚过去不久,外面就响起一阵阵喧哗和喝骂之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年轻铁匠(第2/2页) “不行!我的娘子就跟着我,你们谁也不准带走她!” 隐隐约约,还传来平八,弥太郎,平助等足轻的喝骂声。 “混蛋,还敢反抗!” 山名义光走到外面,就看见在被抓来的那伙工匠当中,有一个身形粗壮,个子很壮实的年轻男子,正在和几名足轻推搡在一起。 整个营地都是喧哗一片。 直到看到山名义光出来,空气瞬间便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年轻男人,尤其是那三个降卒,在看见山名义光那闪烁着凶光的眼睛,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忍不住将身体往人群中缩了缩。 山名义光一步步地走过来,脚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虽没有拔刀,只是站定在源次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还在挣扎嘶吼的年轻铁匠。 源次郎渐渐停止了挣扎,就如同一只被蛇的目光钉住的老鼠,脊背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双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义光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透出威严:“你是个铁匠?” 源次郎喉结滚动着,半晌才对着山名义光磕头道:“是的,大人!” “既然你是个铁匠,那我就留着你的手,不过,你竟然敢反抗我的命令?” 义光侧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几个足轻厉声喝道:“给我打!” 平八等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扑上去对着源次郎就是重重一脚。 旁边新八和勘兵卫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腿脚踢在肋骨上的闷响、拳头砸在背脊上的声音,以及源次郎痛苦的嚎叫顿时响彻了山野。 旁边的山名义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丝毫没有一丝波澜。 在人群里被另外两个足轻死死拉住的阿幸,眼看着丈夫被打,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般软了下去。 随即便像疯了一样哭喊着,双膝跪在泥地里,朝着山名义光的方向磕头道:“大人!求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她的声音凄厉,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流出了暗红的血迹,却丝毫不顾,只是不断的向山名义光求饶。 旁边的老铁匠源兵卫也老泪纵横,和自己的老妻一起跪在山名义光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山名义光,老泪纵横,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声音沙哑而苍老,满脸凄苦的哀求道:“大人,是小的管教不严,都是小的的错!求大人高抬贵手!” “老汉和儿子都是铁匠,虽然手艺不精,但我们父子两的一身手艺,都凭大人差遣。” 山名义光盯着这个老铁匠看了片刻,随即抬手示意。 弥太郎等人立刻停下,退到一边。 源次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渗出了血丝,看着跪倒在山名义光面前的父亲和妻子,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但却不敢把这股情绪在这些凶残的强盗面前表现出来,只能低下头表示自己的顺从。 “把他们三个人捆在一处,单独关押,不许分开。” 义光扫了源兵卫一眼,淡然的道:“今晚好好想清楚了,是去死,还是留下来替我做事。” 说完,他转身走开,再也没有回头。 第十八章 毫无愧疚 第十八章毫无愧疚 入夜后的黑前山,各种虫子嘶鸣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山名义光安排了六名手下三人一班、轮换值夜,巡逻路线涵盖营地的三个出入口和关押俘虏的三处茅屋。 关押着一群工匠的茅屋前,弥太郎虽然困得眼皮子打架,却还是岔开两条罗圈腿,迈着八字步,硬撑着检查了一遍捆绑工匠的草绳。 然后对足轻平八嘱咐道:“平八,你这个混蛋今晚可不要打瞌睡,把这些工匠看紧了。” “不然让他们逃脱了,我们都要被殿下狠狠责罚,记住了吗?” 平八翻了个白眼儿,对于这家伙狐假虎威的样子十分不爽。 但碍于弥太郎如今正得宠,只好从鼻孔里哼出几个字道:“知道了!” 显示了一番权威的弥太郎对于平八那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十分满意。 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去找自己婆娘阿菊发泄他那泰迪似的旺盛精力去了。 夜风掠过竹林,发出如浪潮一般连绵的飒飒轻响。 洗浴后的山名义光推开了自己竹屋的木板门。 屋内,一盏陶土小灯盏里燃着菜籽油捻成的灯芯,散发出昏黄的微光,将整个低矮的竹屋映照得忽明忽暗。 阿松整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视着屋顶的茅草,脸上的表情呆滞而绝望。 少女清秀的面容上泪痕斑斑,显得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美丽而精致。 她的侍女小夜同样哭的鼻头通红,像只虾米似的蜷缩在她身旁,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显然早已哭得精疲力竭。 阿妙站在门口,正尽职尽责的遵照山名义光的命令,在看守着两人。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柄锋利的肋差。 此时,听到山名义光的脚步声,立刻恭敬转身,垂手微微屈身问候道:“殿下,奴婢已经替您备好了热水,您是否需要沐浴?” “嗯,过来伺候我洗漱,这女人跑不了。” 山名义光轻轻点头。 今晚厮杀了一场,他整个人也已经疲累至极。 阿妙抬起眼,正看见山名义光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阿松的身上。 山名义光那充满了侵略性的视线,让阿妙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的惊惶。 阿妙站在原地,微微失神,随即如梦初醒般低下头,轻声道:“……嗨,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浴。” 简陋的浴房内,山名义光整个人舒服的泡在大木桶上,阿妙穿着轻薄的白色浴衣,正温柔的给她擦拭着结实的后背。 感受着身后少女身上的幽香和柔软,山名义光的手不自觉就伸入了少女衣袍的缝隙里,握住了某团柔软。 “殿下.....”阿妙整个身体顿时一僵,随后软绵绵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良久............ 泡完澡后,浑身舒爽的山名义光才在阿妙的服侍下,穿上一件宽松的浴衣。 看着少女紧绷着,还带着潮红的小脸,他难得语气放缓了一些道:“阿妙,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去歇息吧!” “嗨!~请殿下有事直接呼唤奴婢!” 她躬身退出,木板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的夜风里,阿妙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了片刻,仰头望了望被密林遮蔽的夜空,一轮洁白的明月高悬于天际。 她突然想起了下川村,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从前虽然清贫,却温馨的日子。 然而,如今父亲已经和她早已经天人永隔。 这些念想,在这片黑前山的深处,轻薄得如同营地里弥漫的炊烟,随风散尽。 她压下了心底某种说不清楚的酸涩,默默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长屋,在简陋床铺里躺下。 “呼……呼呼.....“ 和她住在一起的侍女阿春,却早已经睡得像头死猪。 甚至还打着呼噜,丝毫没有她的苦恼。 对于头脑简单的阿春来说,现在这种能够天天吃饱,偶尔还能吃顿肉的生活,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 最近的日子里,她过的很满足,很快乐。 听着阿春的呼噜声,阿妙的少女心事不知和谁诉说,良久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竹屋之内,石川松听见门外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整个人顿时下意识的一阵颤抖。 当看见穿着白色浴衣的山名义光高大的身躯站在屋内时,她终于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将背抵在竹壁上,眼神里升腾出一股倔强,咬牙喝道:“你……你这个恶魔,莫要过来!吾乃武家之女,若汝敢……我定会咬舌自尽,你休想得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毫无愧疚(第2/2页) 她的声音惊醒了侍女小夜,忠心的她虽然害怕的身体颤抖,但也努力张开小小的身子,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挡在山名义光的面前。 然后才瞪着一双大眼睛,鼓足勇气,对着他张牙舞爪的大声叫道:“不……不准你伤害小姐!” 随后,她便对上山名义光的眼睛。 烛光摇曳之中,他脸上那副狰狞的鬼面护甲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年轻英俊,却充满强悍之气的面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不会感受任何情绪的石头。 小夜的脑海中不由又想起昨晚自己躲在窗前,看到山名义光一刀劈下自己家老爷半个头颅的画面。 顿时,下一句话就被堵在喉咙里,半点也说不下去了。 一股打心眼里升腾的恐惧感让她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了嘴里。 “哐……” 利刃出鞘的声音,让阿松和小夜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主仆两人下意识的抱在了一起。 还只是个十三岁小女孩的小夜,看见山名义光提着刀走过来时,更是吓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噗嗤……” 捆绑住阿松手脚的绳索,被山名义光锋利的长刀轻易的割断。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主仆二人,随手取下自己随身的那把锋利肋差,啪嗒一声扔在两人的面前。 然后才语气冷冷的道:“我知道你是武士之女,如果你厌倦了活下去,那我便再给予你一次选择的权利。” “生在这个乱世,战败武士家的女人只有两个选择,你选一个吧!” 山名义光虽然不是十分了解这个时代的规矩。 但脑海中那份属于原主山名义光的记忆,却让他明白,在这个乱世,给予女人的选择着实不多。 若是阿松足够刚烈,为了避免受辱,在自己父亲战败后,其实第一时间就应该自杀。 然而,但她并没有,可见她内心当中,还是渴望着活下去。 “不……我不要……呜呜……” 自古艰难唯一死。 求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自诩为英雄豪杰之人,死前仍是丑态百出。 甚至,不乏有些自认为不怕死的人,在上断头台前,被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 阿松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武士之女,或许,大部分人也不是那种有勇气自杀的人。 例如,甲斐那位武田信玄最宠爱的妾室湖衣姬。 其父母亲族全部惨死于武田信玄之手,最后,不也老老实实给自己的仇人武田信玄生下了武田胜赖这个继承人吗? 由此可见,在这个乱世中,女人也只是男人的附庸而已,几乎没有多少地位可言。 最终,阿松也和那位湖衣姬一样,还是没有勇气为了保住清白,拿起那把锋利的肋差自杀。 所以,她的下场也早已经注定。 小夜在角落里将脸捂住,瑟瑟抖个不停,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烛火在风中剧烈地颤动。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随后是阿松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哭声,最后,慢慢又变成了少女的低吟。 在竹壁的缝隙里漫出去,被夜风吞没。 少女在山名义光强健有力的体魄下,只能发出无助的哀鸣。 最终,被迫从少女变成了少妇。 “呼!...“ 半个时辰之后。 终于心满意足的山名义光搂着她香软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完事后,进入贤者时间的山名义光躺在稻草铺上,望着漆黑的顶棚,内心里没有任何愧疚。 在纳良川畔的狱门台上,山名家那四十六颗血淋淋的人头,让他心中某种叫做道德的东西,在那一刻,已经彻底地、无声的消失了。 这里不是和平的中国,而是一个人吃人的乱世。 这里是天文九年的日本,是那个连人的性命都不值一升糙米的战国乱世。 在《太平记》里,作者曾以沉郁悲凉的笔墨写道:“弓矢之道,一旦开始,便再无收手之日。” 阿松是她战利品。 在这个乱世就如同那些粮食,那些铜钱和金判,是他用性命和刀换来的东西。 第十九章 清点 第十九章清点 清晨, 竹屋内,玉体横陈,一片春光。 山名义光从简陋的稻草铺上睁开了双眼,年轻而健美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充满了年轻男人的活力和健康。 小小的床榻上,一具不着一缕的少女娇躯,正依偎在他的怀中,脸上泪痕未干,娇美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惧和初承雨露后的娇媚。 “小夜,给本殿打水,服侍洗漱。” 义光站起身,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赤裸的身体上肌肉匀称而健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嗨……大人,!” 年仅十四岁的侍女小夜如梦初醒,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 她小脸红扑扑的,端着早已准备好的木盆和粗陶碗,战战地膝行至山名义光面前。 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山名义光的脸,端着木盘的小手颤抖得厉害,水险些洒在榻榻米上。 昨晚,就是这个恶鬼一样的家伙,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小姐折腾了好几次,把小姐的嗓音都叫哑了。 这让一向以忠仆自居的小夜愧疚万分,却不敢上前阻止,生怕山名义光兽性大发,把她也给糟蹋了。 当然,后面她因为看真人大戏看得太过于入神,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直到最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夹着双腿不断摩挲,因为太过于激动而晕死过去。 这种嗅事,简直让她把脸丢尽了,此时根本不敢去看山名义光的眼睛。 看着小侍女那羞红的小脸,山名义光却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粗糙的麻布手帕蘸水,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脸。 对于这个连胸部都还没发育的小萝莉,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兴趣。 穿戴整齐后,山名义光没有再看那主仆二人一眼,大步推开竹门,精神抖擞地来到了营地外面。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些许雾气。 营地内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新抓来的俘虏们在足轻的呵斥和皮鞭下,正瑟瑟发抖地搬运着木材,建造新的房屋和加固着山寨的栅栏。 山名义光走到营地中央的一处开阔地,在一张简陋的马扎上大刀金马地坐下,深邃的目光巡视着自己的这片基业。 没过多久,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弥太郎打着哈欠,揉着两只如同被人打过一拳的熊猫眼,脚步踉跄地走了过来。 这家伙昨夜不仅负责值夜,还因为初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劫掠而兴奋过度。 后半夜交班后,又钻进了阿菊的茅屋里胡搞了好几次。 此刻,看他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颗被榨干了汁水的干萝卜。 “殿……殿下,早安!” 弥太郎强打起精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山名义光的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道:“小的已将昨夜从藏隐村劫掠来的战利品悉数清点完毕,今天特来向殿下禀报!” 山名义光瞥了他一眼那副纵欲过度的虚弱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却没有多说,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念出来听听吧!” “嘿伊!” 听着弥太郎结结巴巴的开始报账,山名义光逐一听着,眼神也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清点(第2/2页) 昨晚那一次抢劫,各种缴获如下。 人口方面:劫掠了四十六人进山。 壮年男丁二十五人。 包括:年轻农民十六人,投降足轻三人,工匠六人,包括两名铁匠,一名石匠、一名木工、一名绳结编织匠,一名泥瓦匠。 抢劫来的年轻女眷八人。 包括:四名年轻健壮,略有姿色的农妇,以及石川甚二郎的两名侍妾,和他的女儿石川松,以及侍女小夜。 工匠家属十三人,其中老弱四口,壮年男女六人,孩童三名。 粮食物资方面:玄米六十石、白米十石、布匹和御寒衣物若干,以粗麻布为主,另有两匹带花纹的染织布,应是地侍石川家的家用。 壶盐三罐,咸鱼两筐,风干萝卜若干,猪油两大陶罐,鸡六只、鸭四只、猪两头。 杂物三十余种,包括陶碗木盆、铁锅、绳索、针线包、火折子、草药若干。 牛车两辆、驴车一辆,可供骑乘的劣马一匹,体型偏小,毛色暗沉,但四蹄尚健。 钱财方面:永乐通宝及日本本土铸造的劣质铜钱,合起来共约有四十余贯。 另,还有小金判七枚,每枚约重一两,按时价折算,一枚金判约等于米十五石,约等于十贯铜钱。 而缴获的武器盔甲方面:当世具足一套,正是石川甚二郎所穿那副,头盔为“筋兜“,胴甲为“胴丸“,袖甲、草摺、脚绊俱全,虽已有几处划痕,脖颈的颈喉被山名义光斩破,但品相尚佳,还能继续使用。 足轻腹卷五套,其中两套因被山名义光砍杀两名足轻时破损,目前尚有三套可用。 二间枪五柄,约合一丈二尺长的素木枪,枪头铁制,保养尚可。 和弓两张,皆为竹木复合弓,射程大约为四十步。 打刀两把,肋差四把。 听着这些数字,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山名义光,心头也不由得狠狠震动了一下。 在天文5年(1536年)的肥前国,诸如少贰氏、龙造寺氏、大村氏等大名豪族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物价飞涨。 一石玄米便足以让一家老小在青黄不接时勉强活命,而这整整70石的粮食,足够他这支小小的军队在山里舒舒服服地吃上一年还有余! 中国自古便有这么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 今日方知古人诚不欺我。 在这礼崩乐坏的日本战国,你若是老老实实地开荒种田,不仅要遭受狂风暴雨的侵袭,还要面临各地土豪国人众那近乎敲骨吸髓的苛捐杂税(如段钱、栋别钱等),一年到头连一口掺着沙子的糙米粥都喝不饱。 而石川甚二郎不过是一个依附于岞山家、拥有区区百石领地不到的小地侍,借着职务之便横征暴敛,其家底竟然如此丰厚! 要说这乱世之中快速致富、积蓄实力的办法,果然还是抢劫来得最快、最直接! “很好,弥太郎,你核算得不错。” 山名义光收起思绪,语气平静地夸赞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 “去,把昨夜随我一同出战的那5个人,全都给本殿叫过来。” “是!”弥太郎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 第二十章 奖赏 第二十章奖赏 山名义光站在原地,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不断回放着昨夜在藏隐村那场短促而血腥的厮杀。 他前世乃半个军事爱好者,为了探寻实战的真谛,曾深入研究过中国古代的兵法与军阵。 尤其是《新唐书·兵志》中所记载的唐军折冲府兵制。 唐军以5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强调步步为营、长短兵器配合、弓弩压制的协同作战。 山名义光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个人的武勇虽然能逞一时之威,但要想真正称霸一方,建立不朽霸业,就必须拥有一支如臂使指、纪律严明的铁血军队。 而昨夜那场战斗,正是他按照“一伍小队”战术进行的一场实战检验。 片刻之后,弥太郎带着平八、又吉、平助、新八和六郎5名足轻快步跑来,在山名义光面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拜见殿下!” 六人异口同声地吼道,虽然衣服破烂,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经历过鲜血洗礼后的狂野与期待。 山名义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6个手下,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他们的灵魂。 他在心中暗自评判着每一个人昨夜的表现。 弥太郎此人,虽然脑子灵活,懂得算数,甚至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机灵劲,但他骨子里带着商贾和小农的怯懦。 昨夜面对石川甚二郎那几个装备精良的常备足轻时,这个家伙握着竹枪的手都在发抖。 在接战时,也只敢躲在阵型后面瞎叫唤,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山名义光已经决定,今日过后便将他从一线战斗序列中剔除,专门让他负责山寨的后勤辎重和情报收集,物尽其用。 而剩下的5个足轻中,表现最让山名义光亮眼的,是猎户出身的又吉和拥有一些粗浅木匠手艺的平助。 又吉作为猎人,常年在深山老林中与野兽搏杀,不仅眼疾手快,心理素质也远超常人。 昨夜在山名义光下令放箭的瞬间,两人顶着敌方长枪逼近的压力,沉着冷静,两支箭精准地射伤了一名敌方足轻的大腿,瞬间瓦解了敌人的严密阵型,为山名义光随后的突入斩将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其次便是渔民出身的平八。 这家伙长得虽然矮小,但体型粗壮,皮肤黝黑,性格憨直,有着一股血勇。 昨夜他作为前排的刀盾兵,手持简陋的木盾,死死顶住了敌人濒死反扑时的狂暴突刺。 然没有斩获首级,但面对那闪烁着寒芒的枪尖,他一步未退,扛下了大部分的正面压力,是个不可多得的陷阵猛士。 至于剩下的新八和六郎,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甚至有几分战国杂兵常见的滑头。 但在那般凶险的情况下,他们好歹没有抛弃阵型逃跑,也算有效牵制了敌人的侧翼。 山名义光鹰隼般犀利的眼眸一一扫视着在场六人,然后才缓缓说道:“昨夜一战,尔等皆奋勇向前,扬我黑山之威!” 义光清朗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本殿曾说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今日,便论功行赏!” 听到论功行赏四个字,六个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山名义光,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又吉,平助,上前!”山名义光厉喝一声。 又吉和平助闻言,浑身一震,激动得脸色通红,连忙膝行上前两步,重重地叩首道:“嗨!小人在!” 山名义光坐于马扎上,声音威严的道:“昨夜阵前,你二人张弓搭箭,射伤敌卒,破敌阵型,大功一件!” “这两张和弓,便赏赐给你们!此外,每人再赏永乐通宝100文,完好的足轻腹卷一套!”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后又吉和平助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在战国时代,一套腹卷虽然只是能勉强包裹住胸腹的轻型铠甲。 但对于底层连饭都吃不饱的足轻来说,那也是他们羡慕至极的宝物! 而100文钱,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在宿场町的酒馆里连续喝上十几天的浊酒,顺便还能叫上几个低级游女快活一番。 “谢殿下恩典!愿为殿下效死!” 两人声音都有些颤抖,重重地将头磕在泥地里,砰砰作响,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狂喜与一丝得意。 “平八,上前!”山名义光再次下令。 黑壮的平八猛地抬起头,立刻满脸激动的膝行而出,大声喊道:“小人在!” “你身负前阵,虽未杀敌,然面对敌方长枪,死战不退,犹如铜墙铁壁,护我阵线不失,勇悍可嘉!” 山名义光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低声喝道:“赏你腹卷一套,打刀一把,永乐通宝100文!” 平八听到山名义光的赏赐,瞬间便愣住了。 打刀! 那可是真正的武士才能佩戴的正规兵器,其价值远非他平时用的那种削尖的竹枪可比。 他颤抖着重重把头磕在地上,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道:“大人如此恩赏,平八这条贱命,以后就是殿下的了!谁敢对殿下不敬,平八就第一时间砍下他的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奖赏(第2/2页) 三人获得重赏后退下,一旁的新八、小六郎以及弥太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尤其是新八和小六郎,看着同伴获得精良的武器盔甲,再看看自己手里寒酸的竹枪,眼中的羡慕与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三人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中透出浓浓的不甘。 山名义光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不怕手下贪婪,就怕手下没有欲望。 随后,他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弥太郎、新八、六郎,你们三人昨夜虽未建奇功,甚至有些畏敌……” 听到“畏敌”二字,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请罪。 “但,你们好歹稳住了阵脚,牵制了敌军,没有辱没本殿的威名,算得上作战得力!” 山名义光话锋一转道““每人赏永乐通宝50文,缴获的铁制二间枪一柄!” 虽然没有铠甲和打刀,但能换掉手中随时会折断的竹枪,还白得了50文钱,三人也是喜出望外,连忙叩头谢恩。 只是相比于前三人的风光,这三人的喜悦中终究夹杂着一丝苦涩。 随着奖励发放完毕,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重赏之下的平八、又吉、平助三人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板,仿佛连身价都抬高了几分。 而弥太郎等人则哭丧着脸,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甘。 山名义光自然深谙统御之术,恩威并施、挑动内部良性竞争,才是练兵的无上法门。 他不希望打击这些人的士气,而是要将他们心中的不甘转化为下次作战时的动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赏罚分明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看着脸色不一的六个手下足轻,他深吸了一口气,如同闷雷一般的低喝道:“混蛋!难道这一点点的封赏,你们就满足了吗?”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如同战神般矗立的山名义光。 “从今日起,本殿在黑山立下新的军法悬赏!” 山名义光眼神犀利,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席卷天下的铁血洪流。 “在这乱世,谁的刀快,谁最敢杀人,谁就能吃肉!接下来都给我听好了!” “凡临阵交锋,斩获敌军首级一级者,赏永乐通宝300文!” 此言一出,底下的6个足轻倒吸一口凉气。 300文!这对于他们这些连半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底层贱民来说,简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斩获首级两级者,不仅有金钱和盔甲之赏,战后,本殿还特许他从缴获的女人中,任意挑选一个女人作为自己的女奴!” “轰!” 这句话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引爆了这群男人的兽性。 尤其是平八、新八这种长到二十几岁连女人手都没摸过、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光棍,更是激动得眼珠子通红,粗重的呼吸声如同拉满的风箱。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被押回来的那几个女人。 特别是石川甚二郎的那两个皮肤白嫩、身段妖娆的侍妾。 那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平八黝黑的嘴角流了下来。 “若有人能斩获首级三级以上者……” 山名义光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这群已经完全变成嗜血饿狼的手下,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不仅赏钱、赏女人!本殿更将立刻提拔他为‘伍长’,脱离足轻之列,统领5名部下,成为本殿麾下的足轻头!” 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吃不起饭的农夫想要跨越阶层成为武士,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现在,一条血淋淋却无比清晰的通天大道,就这样被山名义光铺在了他们的脚下! 虽然足轻头还不算是真正的武士,但也是脱离贱民身份的第一步。 “杀!杀!杀!”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平八举起手中崭新的打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仰天咆哮。 紧接着,又吉、平助、新八、六郎,甚至连胆小的弥太郎,都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彻底点燃,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他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 只剩下对首级、财富、女人和权力的极度渴望。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千多年前,中国古老的春秋战国时代,曾经一统天下的秦国士兵们,在秦国严酷的军法和军功爵赏赐下,简直是闻战必喜。 每次上战场,腰间都挂着斩获的敌人头颅,简直就是无数敌人的噩梦。 而山名义光的目的,也是要和曾经一统天下的秦国一般,打造出一支这么战无不胜,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 第二十一章 诱惑 第二十一章诱惑 深秋的日头渐渐升高,黑前山深处这片方圆不到一里的林地间,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经过一个中午的劈砍与搬运,原本杂木丛生、地势起伏的山坡,已经被强行开辟出了一片像模像样的平地。 四周新伐下的松木和杉木被削尖了原木的一头,深深地砸进泥土里,形成了一圈简陋却坚固的防马栅栏。 “快点!动作都给老子快点!你们这群卑贱的土拨鼠,没吃饭吗?用力拉!” 平八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粗壮的肌肉,得意洋洋地一手叉腰指挥着平民们干活。 他的腰间插着刚得到的赏赐,一把带着黑色漆木鞘的打刀。 他不时手中挥舞着一根树藤编制的长鞭,“啪”的一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俘虏背上。 那名穿着破烂麻布单衣的年轻农夫顿时惨叫一声,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立刻连滚带爬地继续扛起一根削尖的沉重的圆木,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获得奖赏的平八、又吉、平助等六名足轻,此刻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不仅是因为那几十文永乐钱和防身的腹卷,更是因为山名义光抛出的那个“斩首三级升任组头、赏赐女奴的巨大诱惑。 他们急于在山名义光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凶狠与忠诚,将手中的皮鞭和木棍毫不留情地挥向昨夜刚刚被掳掠上山的三十多名俘虏。 就连那些工匠家里干瘪瘦弱的老人和年仅几岁的孩童,也被勒令去捡拾干柴、清理碎石,稍有停歇,便是一顿恶毒的辱骂与踢打。 山名义光背着手,站在一处高地上,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暗自点头。 他就是要在刻意的高压与繁重的体力劳作中,迅速消耗掉这些俘虏可能存在的反抗精力。 人类的驯化过程往往伴随着痛苦与屈辱。 但只要熬过了最初的恐惧期,这些人自然会为了活命,而慢慢习惯服从他的意志。 当然,山名义光深谙人性,知道单纯的暴力和杀戮,只能制造奴隶,却无法培养出忠诚的领民和战士。 一味的高压只会酝酿出玉石俱焚的暴动。 想要让人真心死心塌地的跟随,胡萝卜加大棒的帝王心术,缺一不可。 太阳西斜,营地中央的几处篝火已经烧得旺盛。 营地处那间简陋的水房内。 “咕嘟咕嘟……” 三口昨夜从石川家抢来的硕大黑铁锅架在篝火上,锅盖缝隙里正不断向外喷吐着浓郁的白色蒸汽。 阿菊、阿妙、阿春这三个早先被抢上山、如今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领地一份子的年轻女人。 此时正满脸红光的撸起衣袖,额头上绑着一条粗布,将长发盘起,扎在一块儿。 阿春负责烧火,阿菊负责切菜和洗菜,阿妙则拿着长木勺,不时在铁锅里奋力搅动着。 三口大锅里,是晶莹剔透,没有掺杂丝毫沙子和谷壳的白米饭! 另外两口稍小些的铁锅里,正翻滚着浓郁的肉汤。 昨夜之前腌制风干好的半扇野猪,被刮干净猪毛,洗净,切成大小不一的肉块。 阿妙按照山名义光的教导,在铁锅内倒入半罐猪油,然后将野猪肉煸出油脂。 浓郁的肉香让负责烧火的阿春闻着香气口水直流,她吸着鼻子,伸长着脖子,不时凑到铁锅旁,嘴里嘟囔道:“阿妙,可以让我先尝一块吗?” 阿妙看着她贪吃的模样,有些生气的喝道:“阿春,你每日只想着偷吃,平时吃得最多,干活却偷懒,这样毫无忠义之之心,对得起殿下吗?” 阿春扁了扁嘴,有些不满的嘟囔道:“我哪有吃最多,不都是和大伙一块吃饭吗?” 说完,她又小声埋怨道:“而且你天天盯着我,我哪有机会偷吃!” 阿妙懒得搭理她,眼看猪肉已经煸出油脂,变成了金黄色,便手脚麻利的将切成块的白萝卜、从山里采摘的野山菌、蕨菜,再加上两大勺珍贵的粗盐,开始挥舞着打勺炒制。 炒制的差不多后,再加入沸水,然后盖上锅盖。 此时代的大大米和蔬菜,猪肉,可不是后世那种吃饲料,打激素的肉,在大火的顿炖煮下,顿时散发出一种直击灵魂的浓烈异香。 大米饭的清香混合着野猪肉油脂的醇厚香味,随着山风,瞬间飘满了整个营地。 原本还在辛苦劳作,痛苦挣扎的俘虏们,闻到这香味,顿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又换来平八等足轻们的一顿喝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诱惑(第2/2页) 当然,六名足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闻着香味也是不断的吞口水。 此时要不是为了在这些贱民们面前,维持自己武士大人手下的形象,怕是早已经哈喇子都留下来了。 枪足轻小六朗趁着没人注意,手里拄着二间长枪,咽着口水凑到平八面前,小声嘀咕道:“平八,今天殿下又吩咐阿妙她们煮大米饭和山鲸肉了,难道是想奖励我们昨天奋勇作战的功勋吗?” 平八斜了他一眼,装作威严的道:“那关你什么事?” 随后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大义凛然的教训道:“我们身为殿下的近臣,自当为殿下奋勇作战,日后要是成为武士大人,那还不是顿顿都能吃到大米饭?” “嘁,就你,还想成为武士大人?你睡醒了吗?平八?” 小六郎翻了个白眼儿,一双眯眯眼上下打量了平八一眼,看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眼看平八的拳头越握越紧,差不多就要揍人了,这才一溜烟的跑开了。 已经搭建出围栏雏形的营地边缘,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一边麻木的劳作,一边不时抬起头,贪婪的吸取着空气中飘过的米香和肉香。 不时有人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似乎光是闻到这么一口香味,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咕咚……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平民,哪里闻过这等让人发狂的香味? 一个名叫平吉的泥瓦匠家里,他年仅七岁的儿子太郎又瘦又黑,身子小,头大,看起来就像是个动漫里面的大头娃娃。 小太郎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抱着一小捆树枝,挂着两行鼻涕的鼻子不断地耸动着。 大眼睛里满是对大米饭和肉的渴望。 “阿爹……好香啊……那是大米的香味吗?” 小太郎快步赶到自己父亲身旁,拉了拉父亲那早已磨破边的粗麻裤腿,声音因为极度渴望而微微有些颤。 “阿爹,他们在煮大米饭!是雪白雪白的大米饭!我们晚上是不是也能吃上大米饭了?” 泥瓦匠平吉听到儿子的话,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急忙扔下手中的活计,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巴,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巡视的足轻,压低声音训斥道:“混账东西!闭嘴!” “那是武士老爷和山大王们吃的东西,是我们这种下贱的泥腿子能想的吗?” 平吉虽然也在疯狂地吞咽着口水,饥饿的肠胃在疯狂地痉挛。 但他那属于战国底层小民的悲哀与恐惧却死死压制着食欲。 在天文九年的肥前国。 不,在整个战国时代的日本,底层平民的主食是什么?是掺着沙石的粟米、是难以下咽的稗子饭、是被称作“粮代”的萝卜缨子,甚至是混合着米糠和树皮的黑糊糊! 至于大米饭和所谓的“山鲸”? 那是高高在上的领主老爷、是大名、是高级武士才配享用的珍馐! 就连被杀死的藏隐村的地侍武士,那个平日在村子里作威作福的石川甚二郎。 作为拥有百石领地的地侍,平时也舍不得顿顿吃白米。 平时,也只能吃些脱壳不净的玄米,再配上一点腌萝卜,或者加一碗昆布汤,了不起再加上一条咸鱼。 这就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只有在新年祭祀,或者武士临阵出征、祈求武运长久的时候,石川甚二郎这种低级武士才会奢侈地煮上一锅白米饭。 “阿爹……可是太郎真的好想吃……” 小男孩委屈地憋着眼泪,口水滴在脏污的泥土上,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渴望。 平吉摸了摸儿子的头颅,眼神中透出一丝悲凉。 他想起自己病死的娘子,临死前的愿望,也只不过是想吃上一碗大米饭。 他为了满足娘子的愿望,含着眼泪将家里仅有的两斗糙米,拿去黑市换了一升白米,才满足了她最后的愿望。 周围的几个壮年农夫和工匠也都苦涩地低下了头,一边麻木地干活,一边拼命地吸吮着空气中的米香和肉香,仿佛多吸两口就能填饱肚子一样。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山名义光,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十二章 确立名分 第二十二章确立名分 是时候了。 山名义光大步走到营地中央,在一张铺着兽皮的马扎上大刀金马地坐下。 他今日刻意穿上了那套家传胴丸铠甲,头上戴着威风凛凛的筋兜,红色的胴丸虽然胸前有一丝划痕,但穿在他高大魁梧身躯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平八,去把人都给本殿集合过来!” 山名义光对足轻平八吩咐道。 “哈伊!...小的这就去办!” 平八听到山名义光的命令,立刻开始执行,将正在劳作的农民和工匠迅速的驱赶到营地的空地里。 三十多个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在平八等六人毫不客气的喝骂和踢打下,磨磨蹭蹭的来到了营地中央,眼神畏惧的看着一动不动,端坐在马扎上,犹如一尊魔神般威严的山名义光。 赶完人后,平八几人立刻迅速的跑到山名义光身后,手按刀柄,拄着长枪,拿着弓箭,排成一列,满脸杀气地盯着前方的俘虏。 空气中,水房处白米饭和野猪肉的香味愈发浓烈,疯狂地刺激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你们这群贱民,都抬起头来,看着殿下,殿下有话要讲!” 弥太郎迈着罗圈腿,狐假虎威的走上前,大声吆喝着对一群人喊道,然后又满脸讨好的点头哈腰,对着山名义光谄媚的道:“殿下,人都已经带到了,还请您训话!” 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和影视剧上汉奸翻译官在日本太君的谄媚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山名义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这小子的懂事十分满意。 随后,他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揣揣不安的农民们,俘虏们颤抖着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他这位山贼头子的恐惧。 山名义光默然无语了片刻,才突然大声喝道:“诸位,或许大家都以为本殿只是这黑山里的落草之寇,以为被劫掠上山,便是一辈子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奴隶。” 众人不敢接话,但颤抖的身躯已经说明了他们内心的绝望。 “但你们错了!” “本殿,乃是吉野家的一门众,源氏后人山名义光是也!” “本家祖上乃是上清源氏一族的分家,于镰仓时代就搬迁到了肥前国,世代侍奉宗家吉野家,而吉野家则世代侍奉肥前守护代少贰家。” “就在一个多月前,卑鄙无耻的岞山家入侵了本家,不仅杀死了吉野家的领主吉野忠实大人,更是在纳良川畔将我山名家老弱妇孺在内46人全部斩首!” 说到这里,山名义光的眼中透露出一丝强烈的恨意,大声厉喝道:“灭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本人现在已经继承了山名家的家名,正式继任为山名家的新任家督!” 山名义光抛出了自己的身份,眼神望向众人。 发现在场的人们虽然还是充满了警惕,但明显脸上的神情不再那么抗拒。 而这,这就是名分的力量。 在混乱的战国时代,名分这个东西虽然很多时候不如一把刀来得实在。 但其实,对于统治阶级和被统治的底层百姓来说,却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强盗,代表的是混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确立名分(第2/2页) 而武士,则代表着秩序和合法的统治性。 虽然这个世代的武士领主,残暴起来比起强盗也不逞多让,但好歹人家一个是有合法性的皮。 从这段时间训化弥太郎,平助,平八等一干足轻的经验中,山名义光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具身体代表的武士身份,对自己的未来有多么的重要了。 整个日本已经被幕府和武家统治了数百年。 从镰仓幕府到室町幕府,武士就是统治者的阶级观念,早已经如同思想钢印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些底层小民的骨髓里。 如果是被山贼劫掠,他们只会被当作奴隶折磨或者虐杀。 但如果对方是一位武士老爷、一位正统的国人众家督,那么他们被抓来,充其量也就是变成了这位大人的领民。 至于上面管着自己的领主是谁,老百姓才不会在乎,他们只会关心这位领主是不是残暴不仁,会不会给他们摊派更重的赋税。 而随着山名义光公布自己的武士身份,以及他这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良铠甲,和他那副说话文绉绉的气派,他武士的身份自然做不了假。 这让以为被山贼俘虏,从此暗无天日的众人,心中那股绝望顿时稍稍缓解。 “如今这天下,礼崩乐坏,下克上横行。岞山家无信无义,侵吞我吉野家领地,杀我一门老幼!” 山名义光语气却充满了悲壮与激昂,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流浪武士山名义光一般。 “本殿蛰伏黑山,便是为了招兵买马,总有一天要杀下山去,斩下岞山信秀的头颅,收复我吉野家昔日的旧领!” “到了那时,你们这些跟随本殿的人,便是本殿的功臣!” 然而,山名义光深情并茂的一番表演,却发现众人都无动于衷,顿时内心有些尴尬,只好停下了长篇大论。 他知道,和这群泥腿子讲什么大义,名分,灭家灭族之仇之类的,完全是对牛弹琴。 眼下,是给这些家伙来一颗甜枣的时候了。 这时,弥太郎已经在山名义光的暗示下,和几位足轻从伙房内搬出一锅锅煮好的大米饭和肉汤。 只见山名义光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那几口正冒着热气的铁锅,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本殿宣布,从现在起,只要你们真心归顺于我山名义光,宣誓成为我山名家的领民,接受本殿的领导!” “本殿在此立誓,不仅将来在打下领地后,分给你们田地耕种,免除你们三年的段钱和杂税……” 山名义光顿了顿,看着那些因为听到“免除杂税”而猛然睁大眼睛的农夫,猛地提高音量:“现在,愿意臣服的人,立刻给本殿磕头!” “磕完头,就去排队,吃白米饭!吃大块的山鲸肉!今天所有人都管饱!”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位身材魁梧的山名大人,和那几锅白米饭和肉汤当中来回扫视。 “咕咚!”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 “小的平吉!是藏隐村的泥瓦匠!小的愿世世代代效忠山名大人!求大人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