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2001》 第一章 重回2001 2001年,深秋。 黄江省,盘龙县,盘龙高级职业技术学院门口。 熄灯的铃声已经响了有一会儿,校门口显得有些空旷。 路边的公交站旁,两个发型夸张的混混正蹲在马路边抽烟。 左边的顶着一头炸毛的绿色长发,右边那个染着扎眼的酒红色,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穿着一条挂满金属链子的紧身皮裤。 “金哥,那小子出来了。” 红毛把烟头往地上一弹,下巴冲着校门口扬了扬。 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低着头,一步步走出校门。 来人是包有为。 今年刚入校的大一学生,学的艺术设计,身材瘦弱,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因为家就在学校附近,所以他并没有选择住在学校,这样能省下一笔住宿的费用。 平时在学校里,包有为属于那种完全没人在意的小透明,见谁都是低着头。 而这种类型的学生,无疑是校外混混最喜欢的欺负对象。 “包总!” 绿头发的金哥站起身,怪叫了一声,几步走到包有为的面前,双臂张开,像是要给包有为一个热情的拥抱。 然而包有为却没停。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周围几个准备出去通宵上网的学生见状,立马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谁都知道,这两个杀马特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专门勒索老实学生。 “操,喊你没听见?” 见包有为没反应,红毛几步跑了上来,一把揪住包有为的毛衣领子,用力往后一扯。 惯性让包有为瘦弱的身板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终于止住了步子。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去掏口袋,也没有露出求饶的表情。 而是抬起头看着绿毛的金哥。 包有为现在的脑子里就像是有台搅拌机在疯狂搅拌。 耳边的声音,还有眼前的景象,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真实。 “装傻是吧?” 金哥见包有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说话,感觉威严受到了挑衅。他直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包有为的脸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上周欠的保护费,今天要是再拿不出来,老子把你裤子扒了挂校门口上去。” 包有为的眼珠子突然动了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尘封了许久的记忆。 2001年。 大一。 就是这样一个秋天。 他被这两个混混堵在校门口,当着不少学生的面,抢光了身上所有的生活费,还被逼着钻了红毛的裤裆。 那份屈辱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他心里,让他之后整个高职生涯都活在自卑中。性格变得越来越懦弱,遇事只会逃避,最终造就了他那悲剧般的一生。 “说话!” 见包有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金哥顿时怒了。 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学生敢这么无视他。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甩在包有为脸上。 包有为的眼镜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脸被打偏向一边,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痛。 真痛啊。 但这痛觉,明确了一件事。 这不是做梦。 这她妈是真实的痛感! 包有为缓缓转过头。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临死前想要反扑的疯狂。 那是积压了整整两辈子的怨气。 “你打我?” 包有为突然开口了。 金哥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打你怎么了?老子……” “我去你妈的!” 包有为突然爆了句粗口。 还没等金哥反应过来,包有为已经一头撞了过去,直接撞向了金哥的鼻梁。 “砰!” 一声闷响。 “啊!” 金哥捂着鼻子惨叫着倒退,鲜血瞬间从指缝里飙了出来。 “你找死是吧!” 旁边的红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冲上来帮忙。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包有为突然转过身,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包有为根本不管红毛比他高出一个头,就像一只野兽,直接朝红毛扑了过去。 两人重重地摔在马路上。 包有为顺势骑到红毛身上,两只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欺负我!我让你们欺负我!” 包有为每喊一句,就往红毛脸上砸一拳。 没有什么章法,就是一顿乱挥。 一拳两拳。 一直打到包有为的手血肉模糊,但他似乎一点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爽。 一种前所未有的的爽感! 上辈子,他老老实实地过了几十年,到最后活成了个笑话。 现在? 忍尼大爷! “妈的!你找死!” 缓过劲来的金哥捂着鼻子冲了上来,一脚踹在包有为的侧边肋骨上。 包有为直接被踹翻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顺手抄起路边一块转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包有为,衣服上全是灰尘,嘴角挂着血丝,手里还抓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砖头。 他咧开嘴笑了笑。 “来啊!” “刚才不是挺横吗?来,弄死我。今天你们要是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们。”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金哥怕了。 他们欺负包有为,就是因为之前的包有为软弱可欺,可以随便拿捏。 可现在,看着包有为手里那块沾着泥土的红砖,再看看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金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这块砖头绝对会开在他脑门上。 “你……你等着!” 金哥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转身就跑。 地上的红毛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包有为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的飞快。 胸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手背上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 但他却在笑。 “嘿……嘿嘿……” 笑声越来越大。 路过的几个学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远远地绕开。 包有为颤抖着手,从兜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学生证。 上面的照片,是他十八岁时的脸。 他又抬起头,看向校门口对面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 那是周杰伦刚发行的专辑《范特西》。 海报下方,写着一行促销大字: 【11月特惠,买专辑送海报!】 2001年。 真的是2001年。 包有为低下头,看着自己年轻有力的手掌。 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和血水混在一起。 他重生了。 在这个无人在意,毫无特殊的夜里,那个四十多岁的失败者,重新回到了他人生的分岔路口。 包有为重新抬起头,看着校门口对面那家小卖部的灯光。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那张周杰伦的海报上。 《范特西》,2001年11月的特惠促销。这张海报他记得,当年看了无数次,却一直没有买下它。 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 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的积蓄全砸进了医院。 父亲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和饭馆,换来的钱也没能留住她。 而自己的成绩也因此一落千丈,从班级中游一路掉到了末尾,为了能考上大学,他只能选择成为艺考生,开始学习画画,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如愿,分数线堪堪够得上一所民办的大专。 盘龙高级职业技术学院。 “呵。” 包有为低声笑了笑,伸手抹掉脸上的血迹。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包有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接着,眼球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嘶——” 他捂住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三秒钟,那种针扎般的感觉就消失了。 包有为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他的视野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那是一块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虚拟屏幕,就像游戏里的角色属性栏。 【职业技能氪金面板】 【宿主:包有为】 【基础属性】 年龄:18岁 身高:165cm 体重:48kg 【特殊属性】 精神:64 体质:49 颜值:55 【职业属性】 网文作者:l2(15/100) 演员:l1(13/100) 【技能属性】 画工:l1(21/100) 厨艺:l1(16/100) 【账户余额:0元】 第二章 氪金系统 包有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那块面板依然悬浮在视野中央,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移动。 “这是……系统?” 包有为喃喃自语。 他不是没看过网文,相反,作为一个上辈子写了十来年网文的作者,各种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重生加系统,这是最经典的爽文配置。 但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包有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那块面板,手指穿过虚影,没有任何实体感。 “意念操控?” 包有为心念一动,面板上的文字立刻放大,变得更加清晰。 他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项数据。 基础属性没什么好说的,年龄、身高、体重都是真实数据。 特殊属性里,精神64点、体质49点、颜值55点,这个评分标准不知道是按什么来的,但包有为估计满分应该是一百分。 职业属性和技能属性就更有意思了。 网文作者和演员,这说明系统联系到了上一世自己主要的两项职业能力。 上辈子他干了十来年网文,当了两年半龙套,没想到才一个两级一个一级,怪不得上辈子的自己一事无成。 至于技能属性,画工和厨艺。 画工是他高中学美术时积累的基础,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好歹入了门。 厨艺倒是让包有为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在父母的饭馆帮忙,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氪金才能提升属性?” 包有为皱起眉头。 这个系统的玩法很简单粗暴,想变强就得砸钱。 特殊属性每点10万,职业属性每点1万,技能属性每点1000。 问题是,他现在没钱。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管系统,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两件事。”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第一,重生是真的。这一点已经确认无疑,周围的一切都在证明他回到了2001年。 第二,他要做什么。 包有为抬起头,看向夜空。 上辈子,他活得太憋屈了。 母亲去世后,他变得自卑、怯懦,不敢反抗,不敢争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十年。 最后连娶个老婆都要被人狠狠敲一笔,最后猝死在电脑前。 这辈子,他不想再这样了。 “好好学习,争取专升本,然后写网文赚钱。” 包有为脑海里大概有了个雏形。 2001年,网文刚刚起步,不过应该已经有一些文学网站在运营,两三年后网文才真正进入黄金时代。 他现在重生回来,正好赶上这波红利。 只要抢先一步,把那些经典作品复刻出来,别说赚学费,就算买房买车都不是问题。 至于系统…… 包有为看着眼前的面板,心里有些复杂。 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前提是你得有钱。 “算了,先不想这个。” 包有为摇摇头,关闭了面板。 那块半透明的屏幕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转身往家走。 家在学校附近,租的人家的储藏室,自己和父亲就挤在一个三十平左右的储藏室里,用一块帘子隔开了成了两片空间。 走到门口,这个点父亲还没回来,包有为掏出钥匙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上辈子,他在这里住到大专毕业,再然后进厂、跑龙套、写网文。 现在,他又回来了。 包有为关上门,走进家里。 家里确实很小,除了两张床,就只放得下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书桌上堆着几张画工纸和笔,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漫画书。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血痕。 包有为盯着那些血痕,突然笑了。 “重来一次,这次老子要活得痛快点。”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不停地冒出来。 专升本需要多少钱?写网文要从哪里开始?系统要怎么用?金哥和红毛会不会报复?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是永远解不完的方程式。 但包有为并不慌。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这一次,他要把所有遗憾都补上。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哗作响。 包有为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 那块淡蓝色的面板在他眼前晃动,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舍不得关掉。 精神:64(提升1点需10万元) 体质:49(提升1点需10万元) 颜值:55(提升1点需10万元) 这几行数字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正在一点点带他脱离刚立下的好好学习的决心。 刚才那一瞬间的激动冷却下来后,现实的逻辑开始占据上风。 弄个本科学历? 那是普通人的路。 上一世他确实想走这条路,结果呢? 拼死拼命画了三年,光是材料费就花掉了家里所有积蓄,最后还是考不上,到最后上了个职高。 现在有了系统,还有必要走这条老路吗? 包有为猛地坐起身,盯着面板上的技能属性。 提升一点只需要1000元。 按照系统的尿性,十级应该就是满级,或者至少算得上登堂入室。 也就是说,只要一万块,他就能给自己的某项技能升一级。 一万块。 对于现在的包有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一个曾经四十多岁的灵魂来说,赚一万块似乎不难。 哪怕去工地搬砖,去洗盘子,甚至去捡破烂,要不了多久也能攒够。 而正常学画画要多久? 那就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还要交学费,主要还得看天赋。 “这账算得不对。” 包有为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简单粗暴的氪金面板重塑。 专升本是为了什么? 为了本科学历。 要学历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工作,赚钱。 现在系统直接把赚钱的本事明码标价摆在货架上。 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本事。 那为什么还要去绕那个圈子呢? 直接赚钱,然后买本事,不是更快? 更何况,面板上还有【颜值】和【体质】这种学校里根本学不到的东西。 只要有钱,他就能长得更帅,身体更好,脑子更聪明。 到时候再去当演员,或者写网文,那就是降维打击。 第三章 我想退学 “读书……在这个系统面前,就是效率最低的提升方式。” 包有为喃喃自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并且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退学。 必须退学。 留在学校里,哪怕每天学二十个小时,能换来哪怕1点属性的提升吗? 或许能,但那太慢了! 但如果把这二十个小时拿去赚钱,赚来的钱也能实打实地换成属性点。 这才是这个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 包有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找到了捷径。 一条或许能跨越阶层的绝对捷径。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声轻响。 防盗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包有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三十。 老包回来了。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关掉眼前的虚拟面板,翻身下床。 一个中年男人正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夹着半截烟。 包国富。 包有为的父亲,四十二岁,现在在一家餐馆当厨师,也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听到脚步声,包国富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还没睡?身上这是怎么了?” 包有为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比记忆中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父亲。 上一世,老包的身体一直不好。 直到他死,老包依旧没有开始安享自己的晚年,而是选择继续在餐馆帮忙,替自己的儿子攒彩礼。 包有为喉咙有些发堵。 他走过去,拿起书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刚出去逛了逛,摔了一跤。” 包有为撒了个谎。 包国富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饿不饿?” 包有为摇摇头。 “爸,我有事跟你说。” 包国富正准备弯腰拖鞋,动作停顿了一下。 “学校又要交钱?” 包国富叹了口气,默默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那个破了皮的钱包掏出一把纸币。 一块,五块,十块的都有。 “这次要多少?” 看着父亲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数那些沾着油污的钞票,包有为心里搞钱的欲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没钱的日子。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好像花每一笔钱都要有深深的负罪感。 如果继续读书,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几年。 不能再等了。 “不是交钱。” 包有为盯着那堆钞票,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我想退学。”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包国富数钱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想退学。”包有为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包国富盯着包有为,足足看了十几秒,才把手给放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学不进去。”包有为低下头。 “我成绩差,对学习也没兴趣。继续待在学校里,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 “浪费钱?你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吗?” “八百块左右。”包有为说。 “对,九百块。”包国富弹了弹烟灰,“我每个月还给你两百零花钱。剩下的六百,要交房租,买菜,交水电费。你觉得我过得轻松吗?” 包有为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我才不想读了。我不想再花你的钱。” “你以为退学就能赚钱?”包国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现在才十八岁,出去能干什么?进厂?跑腿?还是去工地搬砖?” “我有打算。”包有为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去竖店,做群众演员。我有个学长在那边,可以带我入行。先攒点钱,再学点技能,总能活下去。” 包国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已经把路都想好了。 “演员?”包国富摇摇头,“你知道那一行有多难吗?多少人挤破头都混不出来。” “我知道。”包有为说,“但读书也不是唯一出路。我不适合读书,强撑着也学不到什么真本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去闯。” 包国富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桌前。 “你真想好了?”包国富背对着包有为,声音有些沙哑。 “想好了。” “那文凭呢?没有文凭,以后找工作都难。” “文凭对我来说没用。”包有为说,“我不打算进体制,也不想朝九晚五。我要走的路,不需要文凭。” 包国富转过身,看着儿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包有为。 瘦弱的身板,厚厚的眼镜,脸上还挂着刚打完架留下的伤痕。但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包国富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我同意。” 包有为愣住了。 “但我有两个条件。”包国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如果你在外面待不下去,随时可以回来继续读书。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拦着你。” “好。” “第二,先在家过年。年后再走。” 包有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 包国富站起身,看了儿子一眼:“早点睡。” 帘子被轻轻拉上。 包有为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 他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包国富同意得这么爽快,不是真的支持他退学,而是希望他出去吃点苦头,自己回来。 但包有为不会回来。 他重活一次,不是为了重复上辈子的人生。 这一次,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包有为闭上眼睛,意念一动,系统面板再次浮现在视野中。 【职业技能氪金面板】 【职业属性】 网文作者:l2(15/100) 演员:l1(13/100) 【账户余额:0元】 两条路,都需要钱。 包有为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抽屉里,塞满了各种课本。他翻了翻,找到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生活费开支。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包有为盯着那些数字,突然笑了。 上辈子的他,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生怕浪费父亲的血汗钱。但最后呢?还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辈子,他要赚大钱。 不是为了挥霍,而是为了氪金。 只有氪金,才能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掌控命运。 包有为合上笔记本,重新躺回床上。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包有为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重生第一天,他打了架,见了血,还跟父亲摊了牌。 接下来,就是等过年。 然后~ 竖店见。 第四章 休学之后 清晨六点,包有为就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门外传来早起摊贩的吆喝声。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打开家门。 门外,包国富正提着几个馒头,准备开门进来。 “醒了?吃点东西,一会儿跟我去学校。”包国富说。 包有为点点头,坐在书桌旁开始吃起早饭。 两人默默吃完早饭,包国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带着包有为出了门。 盘龙高级职业技术学院离家不算太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包有为跟在父亲身后,穿过操场,直奔教学楼三层的办公室。 班主任姓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包有为家长?”陈老师抬起头,看到包国富,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陈老师,打扰了。”包国富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过去。 陈老师摆摆手:“不用不用,坐吧。什么事?” 包国富拉过椅子坐下,包有为站在一旁。 “是这样,我儿子……”包国富顿了顿,“想休学一年。” 陈老师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包有为:“休学?为什么?” “他自己说学不进去,想出去见见世面。”包国富说得很平静,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摩挲着。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随后陷入了沉吟之中。 “陈老师,我不是不想读书。”包有为开口,“只是我确实不适合现在这种学习方式。我想出去试试别的路,如果不行,我会回来的。” 陈老师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包有为,你今年才十八岁。这个年纪出去能做什么?进厂?当学徒?” “我想去竖店,做群众演员。”包有为说。 “演员?”陈老师皱起眉头,“那一行可不好混。” “我知道。但我有朋友在那边,可以带我入行。” 陈老师看了看包国富,又看了看包有为,最后叹了口气:“你父亲同意了?” “同意了。”包国富点头,“但我要求保留学籍。如果他在外面待不下去,随时可以回来继续读书。” 陈老师沉思片刻,拿起笔在名册上做了个标记:“行吧。按照规定,休学最长可以保留一年学籍。一年后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读,那就正式办退学手续。” “谢谢陈老师。”包国富站起身,再次递过那包烟。 这次陈老师没有拒绝,接过烟放在抽屉里:“包有为,出去了记得多给家里打电话。你爸一个人不容易。” 包有为点点头:“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包国富的脚步明显放慢了。 “爸。”包有为叫了一声。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包国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因为常年劳累而显得苍老的脸上,眼神复杂。 “我不要你出人头地,也不要你赚大钱。”包国富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得像个人样。” “我知道。” “去了竖店,注意安全。那边人多眼杂,别跟人起冲突。” “嗯。” “每个月至少给家里打一次电话,报个平安。” “好。” “如果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来。读书这条路还在,不丢人。” 包有为看着父亲,鼻子有些发酸:“爸,我不会走投无路的。” 包国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回家吧。” 回到家,包国富一秒也没闲着,直接去了工作的餐馆,包有为坐在书桌前。 距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这段时间不能浪费。 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第一桶金】。 要赚钱,就得先选对方向。 现在没钱去竖店,那就只剩下网文。 2001年的网文市场还处于混沌期,各大文学网站都在摸索盈利模式。 韩涵的《八重门》、郭金明的《幻之城》这类青春伤痛文学正火,但包有为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也写不来。 他擅长的是传统仙侠和武侠。 上辈子,他写了十几年网文,虽然没成神,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他知道什么样的开头能抓住读者,什么样的节奏能留住订阅,什么样的爽点能引爆口碑。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未来哪些题材会火。 他注意到一个趋势,不少网文作者后来都成功跨界影视,把自己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或电影,积累了大量粉丝,实现了商业成功。 如果能走这条路,不仅能赚钱,还能为以后进军影视圈打基础。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创新能力一般。 上辈子写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扑街,就是因为他不够有创意,总是跟在别人后面模仿。 这辈子,他决定换个思路。 既然创新能力不行,那就借鉴。 借鉴那些未来会火的经典作品,融入自己的风格,再加上系统的辅助,不愁写不出好东西。 包有为翻开笔记本,开始构思大纲。 主角设定、世界观、前三十章的剧情走向,全部写在笔记本上。 但光有大纲还不够,还得把细纲列出来。 包有为继续写,一直写到中午,手腕都有些发酸。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写的速度太慢了,远远比不上打字。 “得去网吧。”包有为自言自语。 2001年,家用电脑还没普及,想要码字只能去网吧。 包有为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门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五块钱。 网吧上机一小时两块,按他的打字速度,一小时能码三千到四千字。五块钱能上两个半小时,差不多能写出一万字。 但这点钱根本不够。 包有为站在门口思考了几秒,转身走回屋里,打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塞着一个铁盒子,是他攒的零花钱。打开盒盖,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硬币。 他把钱倒在床上,一张张数过去。 三十七块五毛。 这是他全部的家底。 包有为盯着这些钱,脑子里飞快计算。按照一小时两块的上机费,三十七块能上十八个半小时。 以他每小时三千五百字的速度,十八个半小时能写出六万多字。 加上这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每天去网吧写两小时,一个月就能存够十万字的稿子。 十万字足够投稿了。 包有为把钱装进口袋,拿起笔记本出了门。 第五章 邪道魁首 盘龙县城不大,网吧也不多。离家最近的一家叫东方快车网吧,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包有为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有人在打《传奇》,有人在看电影,还有几个人围在一台机器前看别人玩《cs》。 “上机?” 吧台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黄毛,正低头玩手机。 “两小时。”包有为把四块钱放在台面上。 黄毛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上机卡递过来:“八号机。” 包有为接过卡,走到角落里的八号机前坐下。 等系统加载完毕,打开桌面上的wps文字处理软件,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第一个字打出来的瞬间,包有为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前世写了十几年网文,这种坐在电脑前码字的感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虽然换了个时代,换了台破电脑,但那种熟悉的节奏感依然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屏幕上蹦。 包有为写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停顿思考。 因为细纲已经列好了,每一章要写什么,每个场景要出现哪些人物,每段对话要推进什么剧情,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框架填满。 一个小时过去,屏幕上的字数已经跳到了三千五百字。 包有为停下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关节有些发酸,但这种酸痛让他感到充实。 他点开文档顶部的字数统计,看着那个“3500”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如果能保持这个效率,一个月存十万字根本不是问题。 包有为保存文档,继续写。 第二个小时,他又写了三千八百字。 两小时结束,包有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腰有些僵硬,屁股也坐得发麻,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七千三百字。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成果。 包有为把文档保存在桌面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软盘插进主机。 软盘是他昨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虽然贵,但必须买。 网吧的电脑随时可能被其他人用,文档不能只存在桌面上。 他把文档复制到软盘里,拔出来装进口袋,这才关机离开。 走出网吧,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包有为站在巷子口,看着对面学校的大门。 校门口三三两两走过几个学生,包有为盯着那些学生,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上辈子的他,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但那种生活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改变。 他依然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小透明,依然是那个活得憋屈的失败者。 “这辈子不会了。” 包有为转身往家走。 回到储藏室,包国富还没回来。 包有为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软盘,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塑料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七千三百字。 这是他通往新生活的第一步。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记录开支的那一页,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一行字。 “上机费:四元。剩余:三十三元五角。” 然后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依然在构思接下来的剧情。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但包有为并不觉得烦躁。 相反,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是创作者特有的兴奋感。 那种明知道前方有无数个坑要填,却依然忍不住想要往前冲的冲动。 接下来的日子,包有为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去网吧码字两小时。 回家后继续完善细纲,或者翻看笔记本里记录的设定。 下午再去网吧写两小时,晚上回家继续构思剧情。 包国富偶尔会问他在忙什么,包有为只说在准备竖店的事,没有提写小说的事。 不是不想说,而是没必要。 老包不懂网文,说了他也不明白,与其浪费时间解释,不如等真正赚到钱了再告诉他。 一周过去,包有为的存稿已经达到两万五千字。 两周过去,存稿突破五万字。 三周过去,存稿达到七万字。 包有为的手指开始出现茧子,手腕也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 第四周结束时,他终于完成了十万字的初稿。 包有为坐在网吧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00327字”,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十万字。 足够投稿了。 他保存文档,把软盘装进口袋,起身离开网吧。 第二天包有为起了个大早,准备开始新一天的锻炼。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天雷打不动的晨跑和俯卧撑。 上辈子那种甚至爬两层楼都喘的废柴身体,他受够了。 回到储藏室,包有为熟练地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悬浮的半透明框框刚弹出来,他就挑了下眉毛。 【基础属性】 年龄:18岁 身高:165cm 体重:48kg→49kg 【特殊属性】 体质:49→50 精神:64 颜值:55 【职业属性】 网文作者:l2(15/100)→(22/100) 数据变了。 体质涨了一点,这不难理解。十八岁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尾巴,加上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锻炼,营养虽然跟不上,但活动量上去了,身体机能自然好转。 让他意外的是那个职业熟练度。 网文作者那一栏,竟然涨了7点。 “原来不是非得充钱。”包有为抓起毛巾擦了把脸,心里有了底。 系统虽然是个死要钱的主,但逻辑很公平。 充钱是坐火箭,不充钱就是两条腿走路。这段时间他没日没夜地敲字,脑子里转的都是剧情、节奏、人设,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的职业训练。 这7点熟练度,是他用十万字的稿子,一个键一个键敲出来的。 不仅是敲字。 这一个月,除了去网吧和睡觉,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县图书馆里。 那个年代的县级图书馆很简陋,书架上落满灰尘,借书卡还是纸质手写的。 包有为像块海绵,把金庸、古龙翻烂了。 他很清楚,哪怕有重生的优势,哪怕脑子里装着神作,如果笔力跟不上,写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个四不像。 2001年的读者口味还没被快餐文彻底同化,他们挑剔,讲究文笔,讲究那种“味儿”。 要想把《邪道魁首》这种后世的新派仙侠卖出好价钱,就得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文字去包装。 氪金能让他变强,但脑子里的货,得自己装进去才踏实。 包有为关掉面板,视线落回书桌上那张有些发皱的稿纸。 是时候了。 十万字,那是敲门砖,也是他的第一桶金。 但怎么把这桶金挖出来,是个技术活。 第六章 投稿 2001年没有后来那么发达的网络文学支付体系,某点的vip制度还得等两年。现在的路子只有一条:实体出版。 他早就做好了功课,目标很明确——《太上文艺出版社》。 这家出版社在业内名头响,尤其偏爱武侠和奇幻题材,更关键的是,他们给钱痛快,信誉好。 包有为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 稿费标准:千字50到200元。 他是新人,没名气,大概率只能拿到底薪,也就是千字50元。 账很好算: 十万字,五千块。 如果《邪道魁首》全本按九十万字算,那就是四万五千块。 四万五千块。 包有为看着这个数字,忍不住有些激动。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一千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老包在餐馆烟熏火燎地干上四五年,不吃不喝也就攒这么多。 有了这笔钱,父子俩的生活能翻天覆地。 但眼下有个很现实的尴尬:他没钱打印。 打印店一张a4纸要两毛钱,十万字密密麻麻排版,怎么也得打个百来页,加上复印费、邮费,他兜里那点钱根本不够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包有为苦笑一声,把那张存着十万字心血的软盘在手里抛了抛。 没办法,只能缩减。 五万字。 只寄前五万字。 如果编辑眼光没瞎,五万字足够看出这本书的潜力。剩下的,等签了合同有了定金再说。 …… 上午九点,小区周边的“便民打印店”。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正翘着脚看报纸。 “老板,打印。”包有为把软盘递过去。 老板眼皮都没抬:“一张两毛。” “我自己排版。”包有为熟练地挤开老板,坐到那台大脑袋显示器前。 这年头的打印店老板最烦帮学生排版,见包有为自己上手,乐得清闲。 包有为调小字号,把行间距压到极限,页边距也缩到最小。 原本一百多页的内容,硬生生被他压到了四十多页。虽然看着密恐,但省钱才是硬道理。 “五万字……”包有为盯着屏幕,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按下了打印键。 “滋——滋——” 看着一张张带着墨香的纸吐出来,包有为感觉像是在印钞票。 一共四十二张纸,八块四毛钱。 包有为付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回到家,他没急着去邮局。 他找出一张干净的信纸,那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但他裁得很整齐。 他要写一封自荐信。 这个时候的编辑还是文人做派,一笔好字,一封态度诚恳的信,能加不少印象分。 提笔,落墨。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吹嘘自己将会开创什么流派。 他只是平实地介绍了小说的构思、双男主的设定,以及后续的大纲走向。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个那种土黄色的牛皮纸大信封,把厚厚一沓稿纸装进去,用胶水封好口。 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写上:《太上文艺出版社》编辑部收。 下午两点,邮局。 绿色的柜台前,包有为把稿子寄了出去。 能不能成,全看这一下了。 只要这第一笔钱到位,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他脑子里已经列好了一张清单,优先级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件事,买电脑。 必须买。 天天跑网吧不是个事儿。烟味重,环境吵,最重要的是不安全。万一软盘坏了,或者电脑中毒,心血全白费。 有了电脑,他就能在家里码字。效率至少能翻倍。 而且,有了电脑,他就能更系统地研究这个时代的网络风向,更专注于刷网文作者的熟练度。 到了新的等级,按照系统的尿性,应该会解锁新的能力,或者提升写作的灵感加成。 至于剩下的钱…… 等职业等级刷上去,这钱就能攒下来了。 到时候,他要试试那个最贵的“特殊属性”。 精神、体质、颜值。 十万一点。 贵是真贵,但那是改变基因层面的东西。 省城,《太上文艺》杂志社。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那种老式香烟混合着劣质茶叶的味道,几乎能把人腌入味。 资深编辑陆文茂把手里的烟头按进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顺手拿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透了,苦涩的茶叶沫子呛进喉咙,让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老陆,这期头条定了吗?” 隔壁桌的编辑是个胖子,正愁眉苦脸地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读邮件。 “定个屁。”陆文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手里的一叠打印稿扔回桌上,“全是些跟风的。要么是主角掉山崖捡秘籍,要么是全家被杀苦练十年报仇。看了开头我就知道结尾,连主角穿什么颜色的裤衩我都能猜到。” 胖子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市面上就流行这个。黄高楼那本《剑气满天》不是卖得挺好吗?大家都照着写呗。” 提到黄高楼,陆文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高楼是他们杂志社的台柱子,也是目前武侠圈里仅存的几个能卖得动的大神之一。但问题是,这老家伙最近越来越油,稿费要得比天高。 “要是实在没好稿子,这期还得去求黄老。”陆文茂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主编说了,销量再下滑,咱们奖金全扣。”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实习生小赵抱着个大纸箱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陆老师,这是今天收发室转过来的实体投稿。” 陆文茂瞥了一眼那个纸箱。 2001年,虽然电子邮件已经开始普及,但很多作者还是习惯寄手写稿或者打印稿。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或者偏远地区的作者。 “放那吧。”陆文茂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小赵没走,擦了擦汗:“我看有几个信封挺厚的,没准有大作。” “厚有个屁用,那是为了骗稿费凑字数。”陆文茂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伸手把箱子拖到了脚边。 干编辑这行,就像是在垃圾堆里淘金。哪怕知道99%都是废纸,也得耐着性子一张张翻,万一漏掉那个1%,那就是职业生涯的重大失误。 第七章 翻身仗 陆文茂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个信封。 拆开,扫了一眼开头。 《神刀无敌》。 “第一章,风雪夜,破庙。” 陆文茂只看了两行,直接扔进了左边的废纸篓。文笔稚嫩得像小学生作文,错别字连篇,连基本的标点符号都用不对。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 不到二十分钟,废纸篓里已经多了十几份“大作”。 陆文茂越看越火大,这帮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小说? “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陆文茂摇摇头,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骂了一句娘,伸手在箱子里乱抓,想找个薄一点的,看完早点去吃饭。 手指触到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质感不错,沉甸甸的。 陆文茂把信封抽出来。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大字:《太上文艺出版社》编辑部收。 字迹工整,看着就舒服。 再看寄件人:黄江省,盘龙县,包有为。 “盘龙县?”陆文茂挑了挑眉,“这地名倒是够霸气。” 他拿起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a4纸。排版很密,字号很小,看得出作者是为了省打印费。 陆文茂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 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他抽出第一页,目光落在标题上。 《邪道魁首》。 “这名字……”陆文茂咂摸了一下。有点怪。 不像是正统武侠那种《xx剑》、《xx录》,反倒透着股邪气。邪道?这要是放在十年前,光这名字就过不了。 但现在是新世纪了,读者的口味在变。 陆文茂调整了一下坐姿,点上一根从胖子那顺来的烟,视线落在了正文的第一行。 “好消息!文远死了!” 陆文茂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 这开头……有点意思。 通常的小说,开篇要么是写景,要么是介绍背景,最次也是主角登场。 但这本小说,上来就宣告主角死了?而且还是“好消息”? 这种反差感瞬间抓住了陆文茂的眼球。 他接着往下看。 文字很老练。不是那种华丽辞藻的堆砌,而是干脆利落,画面感极强。 陆文茂原本只是想扫两眼,结果这一看,就没停下来。 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嘶——” 他把烟头扔掉,顾不上手指的疼,翻页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些设定在2001年的实体书市场上简直闻所未闻。 太大胆了,太离经叛道了。 但偏偏作者写得极有逻辑,每一个转折都扣人心弦。 作者没有用大段的旁白去解释人物性格,而是通过动作、语言、甚至是眼神的描写,把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是老手才有的笔力。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打饭,陆文茂却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十页稿纸。 五万字,并不长。 当看到这五万字的结尾,剧情戛然而止。 “操!” 陆文茂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把稿子往桌上一拍。 旁边的胖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老陆,你疯了?怎么还骂上了?” “这作者缺德啊!”陆文茂指着稿子,一脸的意犹未尽,“卡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后面没了?” 胖子凑过来:“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激动?又是黄高楼的新书?” “黄高楼?”陆文茂冷笑一声,“黄高楼现在还会主动给咱们寄稿子吗?” 陆文茂没理会胖子的惊讶,他从信封里翻出了那张附带的自荐信。 信纸很普通,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 【编辑老师您好: 我是包有为,今年18岁,盘龙高级职业技术学院大一学生……】 “18岁?” 陆文茂盯着那个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以为写出这种老辣文字的,至少也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或者是个怀才不遇的中年文青。 结果是个刚成年的学生娃? 而且还是个职高生? “天才……这是个妖孽啊。”陆文茂喃喃自语。 他重新拿起那叠稿子,这次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审视垃圾的嫌弃,而是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这已经是雕了一半的美玉。 虽然题材有些偏门,虽然设定有些出格。 但那种悬疑探案的内核,那种对人性的剖析,那种江湖气,绝对是目前市场上最稀缺的东西。 只要包装得好,这书能火。 “老陆,吃饭去不?”胖子在门口喊了一声。 “吃个屁!”陆文茂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叠稿子,“通知老张、老李,还有主编,马上开会。” 胖子愣住了:“现在?大中午的?” “就现在!”陆文茂眼底闪着光,那是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的兴奋,“告诉他们,我挖到宝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主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端着茶杯,一脸狐疑地看着陆文茂。 “小陆啊,这么急火火的,要是拿不出好东西,这顿午饭你可得请客。” 陆文茂没废话,直接把复印好的几份《邪道魁首》分发下去。 “大家先看,看完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起初,几个老编辑还在漫不经心地喝茶。 但几分钟后,茶杯被放下了。有人推了推眼镜,有人把身体前倾,有人开始不自觉地抖腿。 那种沉浸式的阅读氛围,是这间会议室很久没有出现过的。 陆文茂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稳了。 那个叫包有为的小子,这回是真的要有为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人说话,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总编老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这路子,有点野。”老王先开了口。 “是挺野。”旁边的老张接话,“这也太反传统了。主角不练正派武功,去练什么凶尸、怨气?放在十年前,这指定过不了。” “那是十年前。”陆文茂忍不住插嘴,“现在读者要看什么?要看新鲜的。再写那些正人君子跌落山崖捡秘籍,读者都要看吐了。这稿子我看了,越看越有味。那种压抑感,那种在正邪之间走钢丝的刺激感,以前的武侠书里没有。” 老张还要说话,被老王抬手止住了。 “文笔大家觉得怎么样?”老王问。 “老练。”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编辑老李把稿子放下,“不像是新手。节奏把控得非常好,断章的位置简直缺德。我刚才都想骂人,后面呢?” 陆文茂摊手:“没了。就寄了这么多。” 老王重新戴上眼镜,盯着稿子封面上的那个名字:“十八岁?你确定这真是个学生写的?” “信里是这么说的。”陆文茂说,“字迹也是学生的字迹。但这故事,确实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能编出来的。” 会议室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年头,杂志社的日子也不好过。盗版书横行,网络文学虽然刚冒头但势头很猛,传统的武侠杂志销量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太需要一针强心剂了。 如果不求变,那就是等死。 “赌一把。” 老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是最终拍板的声音。 “下期就开始连载。把别的稿子往后压一压,腾出版面。每期给他两万字的篇幅。” 陆文茂松了口气,这就是成了。 “稿费怎么算?”陆文茂问了一句,“新人标准?” “千字五十。”老王想了想,“这是行规。新人第一本书,没名气没受众,给高了财务那边也不好过。不过……” 老王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文茂:“你在信里跟他把话说活一点。告诉他,如果这几期读者反响好,咱们随时可以提价。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欺负小孩。” “行。”陆文茂点头记下。 “联系方式呢?”老王问,“打电话让他赶紧把后面的稿子寄过来,存稿不够咱们可不敢乱开天窗。” 陆文茂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没电话。这小子信里写了,家里没安座机,也没有传呼机。只能写信。” 在座的几位都愣了一下。 2001年,虽然手机还是奢侈品,但座机基本已经普及了。连座机都没有,这孩子的家境…… “那就写信。”老王叹了口气,把稿子递还给陆文茂,“用特快专递。告诉他,这书咱们签了。让他好好写,钱不是问题。” 陆文茂回到座位上,铺开一张带着杂志社抬头的信纸。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包有为小友:稿件已阅,甚佳……” 写完信,他又把拟好的合同塞进信封。看着那个写着“盘龙县”的地址,陆文茂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一个连电话都没有的穷学生,靠着这么一叠纸,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下了。 第八章 路通了 十二月底,盘龙县。 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江南的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风一吹,那股阴冷劲儿能把人冻透。 包有为裹着一件旧棉服,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往家走。 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像个苦行僧。 学校那边因为办了休学手续,他已经不用去了。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家里,网吧。 这一个月,他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打字机。 《邪道魁首》的存稿已经逼近二十万字。 每天在网吧那个烟熏火燎的环境里码字,手指头敲键盘敲得指尖发硬。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有种变态的快感。 路过楼下的信报箱时,包有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平时除了塞满那些治性病、办假证的小广告,基本没什么正经东西。 但他每天都会看一眼。 今天,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 信封的一角露在外面,牛皮纸的颜色在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包有为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甚至忘了手上还带着冻疮的疼,一把将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右下角印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太上文艺出版社》。 那一瞬间,包有为感觉周围的冷风都停了。 他没有急着拆,而是先把信封塞进怀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 家里没人,老包还在餐馆忙活。 包有为把门反锁,坐在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还有两份打印好的合同。 他先拿起信。 字迹很潦草,透着股文人的洒脱劲儿。 【包有为小友:见字如面……经编辑部审阅,一致认为贵作构思新颖,情节跌宕……决定于下月刊起正式连载……稿酬暂定千字五十元……】 千字五十。 包有为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那台计算器飞快地转了起来。 五万字,就是两千五。 二十万字,那就是一万。 如果是全本九十万字…… 四万五千块! 在这个年代,四万五,足够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房子的首付。 “哈哈……” 包有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储藏室里回荡。 这条路,通了。 ...... 现在已经完成了二十万字。 包有为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文档属性,那个数字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邪道魁首》全书预计九十万字,这已经完成了将近四分之一。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自我陶醉。 再去竖店也就是两个多月后的事。那时候人生地不熟,还得跑龙套、混剧组,很难保证有稳定的时间和精力码字。 “得在走之前把这书结了。” 包有为在心里盘算。 只要书完本了,哪怕在竖店混得再惨,每个月也有稿费打进来,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不起饭。 计划得变一变。 每天两小时的网吧时间不够用了。包有为决定加钟,每天三小时。 现在的他就是一台人形打字机。 剧情都在脑子里,不用卡文,不用纠结措辞,只要手速跟得上脑速就行。 这种抄书的快感,也就只有他这种重活一回的人能懂。 包有为把视线移回桌上的信纸。信纸最下方留了一串数字:qq号和座机电话。 陆文茂,陆编辑。 “一会儿去网吧先把这qq加上。”包有为琢磨着,“以后交稿直接发邮箱,省得还得跑邮局,光是打印费和邮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沟通起来也方便。 他又拿起那份合同。 条款并不复杂,属于这年头的标准制式合同。包有为上辈子虽然没成大神,但合同也没少签,那里面的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仔细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坑。版权归属清晰,付款方式明确。 太上文艺毕竟是大社,吃相还算体面。 包有为拿起圆珠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填账号。 填到银行卡号那一栏时,他顿了顿,从抽屉里翻出老包的那张建行卡。 他刚满十八,身份证倒是有了,但还没来得及去办自己的银行卡。 这年头办卡还得去柜台排大队,填一堆单子,麻烦。反正钱打给老包也一样,这本来就是为了改善爷俩生活的。 “等钱到了,除了买电脑,第一件事就是买个手机。” 包有为把老包的卡号工工整整抄上去,嘴里嘟囔着。 一切弄妥,他把合同塞进信封,又把剩下的十几万字存稿整理好。 这些内容还是得去打印店。 这次是大工程。十几万字,光是纸就得厚厚一摞。 打印店的老板看到包有为又来了,这次手里没拿软盘,而是直接抱着个硬盘。为了省事,他把存稿都放在这上面了。 “还是自己排版?”老板眼皮都没抬。 “嗯。” 机器轰鸣,纸张飞吐。 看着那不断增厚的纸堆,包有为心里既心疼又爽快。 心疼的是钱,这一趟下来,兜里那点本来就不富裕的零花钱又要见底,爽快的是,这都是人民币,马上就能得到回报的。 从打印店出来,他直奔邮局。 看着工作人员把那箱沉甸甸的稿子扔进待发货的框里,包有为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寄出去,以后就是电子稿了。” 他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只要这合同一落地,首批稿费就能打过来。” 走出邮局,冷风一吹,包有为脑子清醒了不少。 等稿费全部结清,那就是四万五,在这个小县城确实是巨款。但在系统面前,这就是个零头。 他唤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那个让人绝望的【特殊属性】栏。 精神、体质、颜值。 提升一点就要十万。 “这玩意儿暂时是玩不起了。”包有为摇摇头,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先把钱花在刀刃上。” 职业属性。 这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投资。 只要把【网文作者】的等级刷上去,解锁更多技能,写出来的东西质量更高,以后稿费就不止是千字五十了。没准下一本能谈到千字一百,甚至更多。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段时间除了码字,他几乎把县里的书店当成了第二个家。 金庸,古龙,甚至是大量的外国作者的可取之处,他都在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吸收。 重生带来的只是经验和记忆,不是才华。要想把脑子里的那些神作完美复刻,甚至写出这个时代的韵味,笔力必须跟上。 看了看天色,还早。 “网吧走起。” 到了东方快车网吧,一如既往地爆满。 一屋子小青年,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叫骂声、游戏音效混成一团。 “没机子了,等会儿吧。”黄毛网管头也不抬地正在砍《传奇》。 包有为熟练地找了个墙角站着。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有个戴眼镜的学生被家里人揪着耳朵拎走,才空出一台机器。 包有为眼疾手快,一屁股坐下。 开机,输入卡号。 第一件事,登录qq。 企鹅头像在屏幕右下角跳动。 添加好友,输入信纸上的那一串数字。 【查找结果:陆(太上文艺)】 包有为点击添加,备注写上:我是《邪道魁首》作者包有为。 发送。 估计这会儿陆编辑正忙着审稿子,没空看qq。 包有为也不急,关掉qq面板,打开文档。 深吸一口气。 开始。 一旦进入状态,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脑海中的画面就像电影胶片一样滚动,他只需要把那些画面翻译成文字。 这就是职业写手和业余爱好者的区别。 不需要寻找灵感,不需要酝酿情绪。 坐下,就是干。 三个小时。 当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必须下机的时候,包有为才停下手。 手腕酸得像是不是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发麻。 他点开字数统计。 10248字。 包有为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速度,稳了。” 按照这个效率,每天三个小时,再加上周末全天突击,一个月搞定四十万字应该不成问题。 带着一身烟味走出网吧,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包有为把双手插进兜里,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个硬币,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种日子虽然苦,虽然累,但每一个字都在给自己铺路。 “回家,做俯卧撑!” 包有为紧了紧衣领,大步走进夜色里。 第九章 二手手机 包有为的一月是在键盘的敲击声里过完的。 日子过得飞快,包有为每天两点一线,除了睡觉就是网吧。那种高强度的输出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直到腊月二十八,网吧贴出了“春节放假”的红纸,包有为才被迫停了下来。 小县城的年味儿很重。街道两旁的卷帘门大多拉了下来,只留着中间的小门,门框上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 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黑透,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就开始了。 包有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几个小屁孩捂着耳朵点炮仗。红色的碎屑崩得到处都是。 “再过十几年,这种场景怕是看不到了。” 包有为扒着生锈的栏杆,哈出一口白气。 上辈子他在外漂泊,等到三十多岁再回老家,县城里早就禁燃了。 那时候过年安静得像平时,大家低头刷着手机,抢着几块钱的电子红包,连春晚都成了背景音。 哪像现在。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炖肉的香气。楼道里不时传来邻居开门的动静,还有大嗓门的拜年声。 “有为,把桌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屋里传来包国富的声音。 “来了。” 包有为回过神,转身进了屋。 家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自从母亲走后,这房子里就少了那种热乎气。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早些年还来走动,后来见包国富一直没再娶,日子过得紧巴,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今年的年夜饭,依旧是爷俩。 老式彩电里正在放春晚,赵老师还没出来,几个主持人正说着喜庆的开场白。 包国富端上来一盘鱼,一只烧鸡,炒了盘青菜,又切了一盘猪头肉,这就是年夜饭的主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散装白酒,给包有为倒了杯可乐。 “吃。”包国富话不多,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嘴里。 包有为看着父亲。 灯光下,老包的鬓角白了不少。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还是几年前母亲织的,袖口都磨得起球了。 上辈子,包有为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刻。 那时候他一事无成,面对父亲只有愧疚和逃避。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爸,我敬你。”包有为举起杯子。 包国富愣了一下,端起酒杯碰了碰,一口干了。辛辣的酒液下肚,老包的脸泛起红光,话匣子也稍微打开了些。 “过了年,真打算去竖店?” “嗯,票都看好了,三月份走。”包有为夹了一筷子鱼肉“我想去闯闯。” 包国富放下筷子,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包国富放下酒杯,起身走进帘子后边。 包有为以为他是去拿烟,没在意。 没过多久,包国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他坐回沙发,把盒子往包有为面前一推。 “拿着。” 包有为一愣,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不是新的,机身有些磨损,这是一款老式的摩托罗拉,像个黑色的砖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二手的。”包国富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花了六百多,新的太贵,买不起,这个能用就行。” 六百多。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小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包有为的手指摩挲着那个粗糙的机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出门在外,没个联系方式不行。”包国富没看儿子,目光依旧停在电视上,“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电话方便。万一……万一有啥事,也能往家里打个电话。” 他又补了一句:“别忘了,经常给家里报个平安。哪怕不说话,响两声也行。” 包有为握紧了手机。 这年头的手机功能单一,除了打电话发短信,连贪吃蛇都玩不利索。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个通讯工具,这是老包攒了许久的血汗钱,是父亲笨拙又沉重的关心。 包有为本来打算拿到稿费自己买一个的。他对牌子没讲究,能接电话就行。没想到老包想在了他前面。 包有为没推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贴着大腿。 “谢谢爸。” 这顿饭吃得很慢。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电视里终于演到了赵老师的小品。包国富笑出了声,包有为也跟着笑。 爷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 这才是过年。 …… 年后这几天,网吧没开门。包有为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窝在家里整理后续的大纲。 《邪道魁首》的进度比预期还要快。 截止到年前,已经写了快七十万字。 全书预计九十万字,剩下的部分,也就是半个多月的工作量。 包有为坐在书桌前,从兜里掏出那部二手摩托罗拉,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他之前去网吧时,特意记下来的查询余额的电话。 这年头还没有手机银行app,查账得打声讯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的账户余额为……” 听到那个数字,包有为嘴角上扬。 第一笔稿费到了。 虽然不多,但这只是个开始。按照合同,后续的稿费会随着交稿进度陆续打进来。 除了码字,他和编辑陆文茂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自从有了qq,沟通确实方便了不少。陆文茂是个负责任的编辑,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复都很及时。 前两天,陆文茂在qq上发来消息: 【陆:样刊已经寄出了,大概年后能到你那。第一期反响很重要,社里决定先连载两万字看看市场反应。】 【包有为:两万字?会不会太少了?】 【陆:不少了。这是实体杂志,版面有限。如果是那种长篇连载,两万字足够吊起读者的胃口。如果这期销量好,读者反馈热烈,下期会考虑加页,甚至给你做单行本。】 单行本。 这才是大头。 这年头的武侠小说,真正赚钱的不是杂志连载的那点稿费,而是出版实体书后的版税。 只要《邪道魁首》能在《太上文艺·武侠版》上一炮而红,后续的出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还有半个月。” 包有为看着窗外。 这半个月,是他在老家最后的安逸时光。 他必须把书写完。 正月初五一过,网吧刚开门,包有为就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黄毛网管还在打哈欠,看到包有为,愣了一下:“哟,这么早?不过年了?” “过完了。”包有为扔给他一支烟,“开机。” 坐在熟悉的角落里,包有为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十章 邪道魁首完结 二月中旬,包有为把最后一行字敲完,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文档页码停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九十一万字。 这比原文超出了不少。对于这年头的武侠杂志连载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长篇。包有为把身子往那个被无数人坐得塌陷的沙发椅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背着五十斤大米走了十里山路,终于卸了货。 视网膜上忽然跳出几行半透明的小字。 【作品《邪道魁首》完结。】 【结算中……】 【职业属性提升:+3】 包有为扫了一眼。随着等级上去,这点属性值的增长越来越像挤牙膏,等剩余的稿费到齐,他就准备先花一笔点点属性,看看具体的效果如何。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环顾四周。 下午两点,网吧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包有为皱了皱眉。这种环境,能把书写完简直是奇迹。 以前没钱那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既然要有进项了,这种苦日子就得改改。 “得买个笔记本。”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02年的笔记本电脑是个奢侈品,配置烂,死沉,还死贵。一台像样的电脑,动不动就是一万多,够在这个小县城买半个厕所。 但对包有为来说,这是刚需。 他不玩游戏,也不看片,就要个能随时随地码字的工具。 有了那玩意儿,他是躺在床上写,还是以后去了竖店蹲在剧组门口写,都随心所欲。总比在这乌烟瘴气的网吧里强。 包有为熟练地打开邮箱,把最后那几万字的文档拖进去,点击发送。 收件人:陆文茂。 等到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包有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一半。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右下角的qq头像就开始跳动。那是个系统自带的企鹅头像,正在在那拼命咳嗽。 陆文茂在线。 包有为点开对话框。 【陆:刚想找你,稿子就发来了?这速度可以。】 【陆: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咱《太上文艺·武侠版》发刊,你的《邪道魁首》打头阵。样刊我已经让人寄出去了,估计过几天你能收到。】 看着屏幕上的字,包有为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虽然是重生者,但这毕竟是第一回正儿八经出书,心里那股子劲儿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窜。 紧接着,陆文茂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陆:这次首发两万字。社里讨论过了,这书质量硬,要是读者反馈好,后面每期咱们可以加量。】 【陆:对了,最后确认一下署名,还是“葱花馒头”?不改了?】 包有为笑了笑,把手放在键盘上,敲字回复。 【包有为:不改了,就叫葱花馒头。】 这名字听着土,但有讲究。 盘龙县有种早点就叫葱花馒头,发面里揉进猪油,蒸出来又白又宣,咬一口满嘴香。那是包有为小时候最馋的一口吃食,也是这小县城独有的味道。 起个这种笔名,一来是好记,二来也是给这辈子的自己留个念想。 既然决定去外面闯,总得带点家乡味儿在身上。 和陆文茂又聊了几句后续稿费结算的事,包有为关了对话框。 他坐在那儿,心里盘算开了。 全书九十一万字,一期发两万。 如果按这个速度连载,一个月一期,这书得连载四十五个月。 接近四年? 包有为嘴角抽了抽。 四年以后黄花菜都凉了,那时候网文都该崛起了,谁还看实体杂志? “看来还得指望单行本。”包有为琢磨着,“只要第一期反响爆了,出版社那边为了赚钱,肯定会急着出单行本。到时候这九十万字,一年内就能出完。” 这就是实体书的逻辑。 好在稿费是分批结算的,不需要等连载完。只要杂志社那边用稿,钱就能打过来。 这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包有为关了机,站起身。 “下机。” 他对前台的网管喊了一声。 走出网吧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这半个月,不用再这么拼命了。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老包去餐馆上班了,桌上扣着个菜罩子,里面留着点剩菜。 包有为在门外的灶台上热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软皮本子。 虽然《邪道魁首》完了,但他这人闲不住。 去竖店之前的这段空档期,刚好可以把下一本书的大纲拉出来。 “写什么呢?” 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个黑点。 再去写传统武侠?有点腻味了。而且既然要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光靠一本《邪道魁首》还不够,得趁热打铁,整点不一样的。 得更长,更有趣,人物得更鲜活。 包有为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连串的画面。 那是部电视剧。 大概是04年才拍出来的,剧名叫《天下无双》。 这剧当年挺火,但槽点也多。编剧脑洞大,把喜剧、武侠、爱情乱炖在一起,看着是挺乐呵,但逻辑上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漏洞。 “要是把这故事改改呢?” 包有为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现在是02年,这剧连影儿都没有。 那故事底子其实不错。要是把那些无厘头过头的地方收一收,把逻辑线捋直了,再把人物的弧光做扎实点…… 这绝对是个好本子。 既有爽点,又有泪点,还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口味。 “就它了。” 包有为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天下无双》。 ...... 二月十号,一个大晴天,日头把积雪晒化了不少,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太上文艺·武侠版》的新刊当天准时发售。 不过小县城的物流慢,等到十五号,出版社寄出的杂志才到包有为手里。 包有为夹着包裹回了屋,找了把剪刀,顺着胶带的纹路划开。 里面躺着三本崭新的杂志。 第十一章 反响热烈 封面上是个水墨画的侠客,手里提着把断刀,背景是泼墨的山水,这就是《太上文艺·武侠版》二月刊。 书一翻开,那股子特有的油墨味儿就窜进了鼻孔。这是新书独有的味道,好闻,哪怕闻多了有点晕乎,也让人上瘾。 包有为没急着看内容,先翻目录。 在第三页,赫然印着一行黑体字: 重磅连载:《邪道魁首》——文/葱花馒头 看着这四个字,包有为乐了。上辈子混迹网文圈那么多年,虽然也签过约,但这种变成铅字印在纸上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正文排版很密,两栏印刷。为了节省版面,编辑把段落压得很紧。 两万多字,也就占了十几页。 对于一本九十多万字的长篇来说,这点篇幅也就是个引子。第一卷刚铺开个头,主角刚露了一手,卡点卡得极准,就在主角出手的那一刻,没了。 但这正是连载的精髓。不卡在这里,怎么勾着读者去买下一期? 他又翻了翻这一期的其他文章。 这期一共刊了五篇小说。除了他是新人新作,剩下五个都是圈里有点名气的老作者。 …… 日子在等待中过得有些煎熬。 二月底,包有为照例去了网吧。 这阵子他没怎么码字,主要是在完善《天下无双》的大纲。网吧里依旧乌烟瘴气。 包有为找个角落坐下,熟练地挂上qq。 刚上线,那只企鹅就开始疯狂闪烁,右下角的喇叭声滴滴滴响个不停。 陆文茂的消息是昨晚发的,一连好几条。 【陆:在不在?看到消息回话。】 【陆:包老师,大喜事!】 包有为心头一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包有为:刚上线,陆老师,怎么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显然陆文茂正守在电脑前。 【陆:你那本《邪道魁首》,爆了!】 【陆:这半个月,社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还有信件,你知道有多少读者来信吗?传达室的大爷都嫌我们收信太多,还得专门派个实习生去搬!】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包有为:大家都说啥了?】 【陆:全是催更的!还有人问‘葱花馒头’到底是男是女,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陆:咱们这一期的销量,截止昨天,已经破了九万册。按照这个势头,月底破十万没问题。要知道,上期春节刊才卖了十万,这可是二月份的淡季啊!】 这年头的杂志销量,实打实的数据。没有刷榜,没有水军,全靠读者掏真金白银去报刊亭买。 能在淡季稳住销量,甚至还有上涨的趋势,说明内容足够硬。 【陆:社里今早开了个会,专门讨论你的书。主编拍板了,下期给你加量。原定两万字,直接提到三万五!】 三万五。 这意味着连载周期缩短,单行本的面世时间也能提前。 【陆:还有个事儿,咱们社里统计了一下读者来信的归属。这一期六个作者,寄给你的信占了一半还多。】 包有为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虽然他是重生者,但这毕竟是02年的市场。读者的口味虽然有迹可循,但谁也不敢保准一定能中。 现在看来,爽文的套路,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通杀。 【包有为:谢谢陆老师费心了。大家喜欢就好。】 【陆:客气什么,这是凭实力说话。对了,还有个最重要的事。】 陆文茂发了个握手的表情。 【陆:稿费结算出来了。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你去查查。】 提到钱,包有为的精神瞬间抖擞起来。 【包有为:好,我现在就去。】 【陆:行,查到了跟我说一声。以后好好写,咱们这才是刚开始。】 关了对话框,包有为直接点了下机。 网管小黄毛正趴在前台睡觉,被包有为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走了?机子还有半小时呢。” “送你了。” 包有为扔下一句话,推门而出。 银行离网吧不远,就在十字路口。 这个点儿,自助取款机没人排队。包有为走进去,反手锁上玻璃门。 插卡,输入密码。 过了大概五六秒,界面终于跳了出来。 包有为点击“查询余额”。 屏幕闪了一下,随后出现一串数字。 余额:40400.00元 包有为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个、十、百、千、万。 四万零四百,这是税后剩下的。 在这个房价还在不到一千块一平米的小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老包辛辛苦苦干一年厨师,也不过能攒下几千块钱。 而这,仅仅是他敲了两个月键盘换来的。 包有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一直憋着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有了这笔钱,路就好走多了。 包有为把卡退出来,揣进贴身的兜里,还特意用手拍了拍。 走出银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心里开始盘算这笔钱的去处。 首先是笔记本电脑。 这玩意儿是生产力工具,省不得。这时候的笔记本死贵,一台配置稍微能打的,怎么也得一万出头。 这就去了四分之一。 然后是去竖店的开销。 房租、押金、路费,还有初期的生活费。竖店那地方虽然物价不高,但想住得稍微舒服点,哪怕是租个带独立卫浴的单间,一年下来也得几千块。 再加上还得给老包留点钱。 这么一算,四万块看着多,其实也经不住花。 “还得留点钱氪金。” 包有为没忘了他那个还得靠钱喂养的系统。 职业属性点现在卡在瓶颈期,光靠自己练太慢了。要想在编剧这一行快速出头,特别是以后想接大活儿,属性必须得点上去。 这一项,是个无底洞。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包有为打开属性面板。 【职业属性】 网文作者:l2(25/100) 演员:l1(13/100) 网文作者的属性点目前是25点,包有为咬了咬牙,直接花了五千换了五点属性点,面板上的数字瞬间变成了(30/100) 而包有为卡里的钱也瞬间少了5000。 包有为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没有预想中的独特感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忍不住有种钱打了水漂的感觉。 但他也没气馁,心想可能是因为点数加的不多,所以没什么感觉,当下紧了紧衣领,迈步走下台阶。 只要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只要这双手还能敲字,钱这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家做好准备。 三月的车票已经买好了,现在就等着那一天到来了。 第十二章 出发竖店 时间终于缓缓到了三月。 这段时间,包有为坚持每天锻炼,雷打不动。 这种规律生活,回报是肉眼可见的。 早起刷牙的时候,包有为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然后按照惯例拿卷尺一量,乐了。 一米六九。 这数字看着不起眼,但对包有为来说意义重大。 上辈子他身高死死卡在一米六八,十八岁以后就没动静了,哪怕垫了内增高也觉得虚。 “还在发育期,营养跟上了,还能窜一窜。” 包有为捏了捏胳膊上的肉,紧实了不少。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体质和颜值那两栏,不声不响地各往上跳了一点。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这阵子他也没闲着。上辈子在竖店混的时候,为了能多抢几个特约的活儿,他特意花钱找个武行的老帮菜学过两手。一套野路子的拳法,一套样板戏似的剑法。 那时候是为了混口饭吃,纯粹的花架子。 现在捡起来,心态不一样了。身体底子好,脑子里又有经验,练起来事半功倍。 面板上的熟练度涨得飞快,【基础拳法】和【基础剑法】都冲过了70的大关。 包有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晾衣杆随手一扔。 “到了竖店,光会写字不行,身板得硬。要是能混个有台词的武行替身,那也是一条路子。” 技多不压身,这道理放在哪朝哪代都不过时。再说了,天天坐着码字,腰椎颈椎早晚得废,练练拳脚还能多活两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三月中旬。 那是包有为定下的出发日子。 头天晚上,老包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宿,酱牛肉、炸丸子,只要是能放得住的,都给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 第二天清早七点,天刚蒙蒙亮。 包有为刚洗漱完,老包就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那是那种老式的绿皮储蓄卡。 “拿着。”老包的声音有点哑,估计是昨晚没睡好,“里面有三千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包有为愣了一下。他兜里揣着三万多的巨款,这三千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可是老包在那烟熏火燎的后厨里,一勺一勺颠出来的辛苦钱。 “爸,这太多了……” “拿着!”老包不由分说地把卡塞进他手里,“你在外面,那是无底洞。穷家富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包有为看着老亲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再推辞,把卡郑重地揣进贴身口袋。 “行,我拿着。要是用不着,我回来再还您。” “还什么还,给你就是你的。”老包把那个死沉的行李箱拎起来,结实,就是丑了点。 爷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到了长途汽车站,那股子离别的酸涩味儿才真正泛上来。 老包站在检票口外面,手揣在袖筒里,嘴里开始变得絮叨。 “有为,这是你头一回一个人跑这么远。路上千万注意着点,别睡太死。要是旁边有人跟你搭茬,别什么都跟人家说。” “要是钱不够了,赶紧往回打个电话。” “还有,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爱发短信,那玩意儿费钱。你一周发一条就行,让我知道你还没丢。” 包有为听着这些车轱辘话,一点都不觉得烦。上辈子这种唠叨他听得耳朵起茧子,后来想听也没处听了。 “爸,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包有为拍了拍老包的肩膀,“我都计划好了。到了地方,安顿下来立马给您发短信。” “行了,快回去吧,餐馆还等着您开火呢。” 老包点了点头,但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没动窝。 包有为也不敢多看,怕那股子劲儿上来收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个装满老父心意的沉重箱子,转身进了站台。 走了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包还站在那儿,隔着一道铁栅栏,身子稍微有点佝偻,像是一尊守望的石像。 包有为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三月份是淡季,车站里人不多,显得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瓜子皮。 他在候车室坐了半小时,广播里才响起了播报声。 一辆这种年头常见的红皮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进站了。车身上印着“盘龙——西阳(竖店)”的字样,漆皮掉了不少,看着就有些年头。 包有为把行李箱塞进车底下的肚子里,那是专门放行李的地方,黑乎乎的,全是油污。 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这年头的长途车座椅坐着并不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汽油、人造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味道。 十一点整,车身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缓缓驶出了车站。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包有为从包里掏出一本还没看完的武侠小说。 这时候没有智能手机,要想打发这漫长的几个小时,只能靠书。 车子上了国道,路况不算好,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 看了几十页书,包有为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 他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遮住车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脑袋靠在玻璃上,随着车身的摇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前世在剧组跑龙套的画面,导演的大喇叭,群头的吆喝,还有那一盒盒难吃的盒饭。 等到他被一阵剧烈的刹车声晃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黄。 “到了到了!竖店到了!”售票员的大嗓门在车厢里炸响。 包有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竖店。 虽然是02年的竖店,还没有后世那种气派,但也已经初具规模,到处都在大兴土木。 包有为拖着箱子刚走出出站口,还没来得及看清路,一帮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帅哥!住店吗?就在这附近,五分钟就到!” 一个大姐几乎是把脸贴到了他面前,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贴着几张模糊不清的房间照片。 “我们家干净卫生,被单都是一天一换的!二十四小时热水,还有那种大彩电!一晚上才三十块钱!” 旁边几个男的也不甘示弱,有的举着“摩的”的牌子,有的直接上手想拉包有为的箱子。 “小兄弟,是来当群演的吧?我有路子,住我那儿,明天就能让你进组!” 这场面,那是相当的热闹,跟菜市场抢烂菜叶似的。 包有为停下脚步,把箱子往身后一拉,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脏手。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套路了。 说是就在附近,其实能给你拉到两公里以外的村里去。说是热水彩电,那是得看运气的,搞不好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至于那个说能进组的,多半是骗你去办什么假证,或者干脆就是个二道贩子中介。 这年头,竖店这块地界上,那是龙蛇混杂。外地来的愣头青,要是没点头脑,还没开始追梦呢,先把裤衩子赔进去。 包有为脸上挂着笑,摆了摆手,脚步却没停。 “不用了,大姐,我亲戚就在这边住。” 一听有亲戚,那大姐的热情立马就凉了一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头又去围攻下一个刚下车的倒霉蛋了。 包有为拉着箱子,熟练地穿过人群。? 第十三章 买电脑 出了车站,包有为抹了一把脸。这天色不对劲,灰蒙蒙的,看着像要下雨。他没急着往影视城扎,先在路边找了个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 “老板,问个路,电脑城怎么走?” “电脑城啊?远着呢,得坐车去市里,咱这镇上哪有那玩意儿。”老板是个秃顶大叔,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指路,“出门左拐,坐那路公交,大概一个钟头吧。” 包有为愣了一下。也是,02年的竖店就是个大工地,别说电脑城,正经网吧都没几家。他暗自思忖:要不先找个地方修整一天,把那大家伙买了再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笔钱省不得。 按照老板指的方向,他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走着走着,包有为发现不对劲。 上辈子他在竖店混了两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图。但这02年的路况跟后来完全是两码事。记忆里应该是条柏油路的地方,现在是片烂泥地;该是商业街的地界,现在还是两排破瓦房。 等他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那个所谓的公交站牌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没办法,这年头没导航,只能靠嘴问。好不容易等到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中巴车,晃荡了一个多小时,才算进了市区。 到了电脑城附近,包有为傻眼了。 大门紧闭,卷帘门上贴着“营业时间:9:00—18:00”。 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两声。包有为叹了口气,拖着箱子在附近找了个看着还算正规的招待所。把行李一扔,下楼随便找了个路边摊,要了一碗馄饨。 热汤下肚,那个被长途车颠散了的魂才算归位。 第二天一大早,包有为就守在了电脑城门口。 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他就钻了进去。里面倒是热闹,一排排玻璃柜台,后面坐着各色人等。这时候的电脑城是暴利行业,也是骗子扎堆的地方。 看着那些写着“高价回收”、“专业维修”、“正版软件”的招牌,包有为嘴角抽了抽。 他对这地方有心理阴影。 上辈子刚混出点人样那会儿,大概是12年左右,iphone4s刚出。他想装个门面,也是来这种电子城。门口贴着个海报“店庆大酬宾,4s立减一千”。 那时候脑子也是进了水,也不想想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进店一通忽悠,钱交了,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回了家。打开一看,那是真的精美——一个做得跟真机一模一样的模型,按键都按不下去。 当时年轻气盛,回去理论。结果那老板脸一翻,刚才还笑眯眯的大哥瞬间变身黑社会,后面冲出来三个纹身大汉。那一顿胖揍,让他那个月都只能趴着睡觉。 这亏吃一次就够了。 包有为无视了门口那些拉客的小妹和拿着传单的小伙,径直往里走,直到看见那个巨大的“lenovo”招牌。 品牌专卖店,虽然贵点,但起码不至于买个模型回去。 店里摆着几台样机,厚得跟砖头似的。最便宜的五六千,那是赛扬处理器的,卡得让人怀疑人生。贵的两三万,那是给大老板准备的。 导购小姐见他是个年轻小伙,穿得也普普通通,本来没想搭理。但包有为也不废话,指着中间那台标价一万二的ibmthinkpad。 “这台,全新的,拿货。” 这年头thinkpad还没被联想彻底同化,还是那个经典的黑盒子造型,中间有个小红点。虽然沉,但键盘手感好,耐造。对于码字工来说,这就是神器。 “啊?哦……好的好的!”导购小姐愣了一下,没想到生意来得这么快,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验机,开票,刷卡。 看着pos机吐出来的单子,包有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肉疼。 一万二啊。 在这年头能买多少平米房子了? 但这钱必须花。有了它,不管是蹲剧组门口,还是窝在出租屋床上,随时随地都能开工。 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黑提包走出电脑城,包有为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坐在回竖店的中巴车上,他开始算账。 卡里大概还剩两万八。租房押一付三,怎么也得去一两千。还得拉网线,买被褥,买个电饭锅……这七七八八算下来,手里能流动的资金也就两万出头。 “得赶紧把《天下无双》写出来。”包有为摸了摸那个黑提包。 《天下无双》的大纲和细纲早就烂熟于心。这本剧在后世虽然火,但槽点也多。既然重来一次,当然不能照抄。 那些为了凑时长的注水情节,砍掉。那些逻辑不通的硬伤,修补。特别是感情线,原剧里有些地方处理得太生硬,简直是为了虐而虐,这次得把它捋顺了。 他不仅是要赚钱,更是在布局。 上辈子的网文圈后来卷成了什么样,他是见识过的。单纯写书容易遇到天花板,真正赚钱的都是搞ip。 趁着现在大家都还没这个意识,先把这些好苗子种在自己地里。等到过几年版权市场爆发,那就是坐地收钱。 手里拎着死沉的笔记本,包有为没急着去找工作。 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先找到安身之所才是最重要,而且这大家伙背在身上实在是个累赘。况且,要想在这个嘈杂的影视城里把《天下无双》写出来,没个安静窝是不行的。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行人和车辆,包有为紧了紧手里的提包。 要是靠两条腿在这里找房,估计腿跑断了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效率太低。 他转身拐进了一家挂着“安居房产”牌子的门店。 店面不大,两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手写的房源信息,红纸黑字,看着挺喜庆。 “帅哥,租房还是买房?” 一个穿着大一号西装的小伙子立马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烧饼。看见包有为手里那个显眼的黑色电脑包,小伙子眼睛亮了一下,把烧饼往身后一藏,笑得更殷勤了。 第十四章 租房 “租房。”包有为把电脑包放在椅子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掌,“不用太偏,安静点就行。” “一个人住?” “对。” 中介小伙麻利地翻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大概什么价位?有什么具体要求没?”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 上辈子刚来竖店那会儿,兜里比脸还干净。为了省钱,住的是那种专门坑外地愣头青的青年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本地村民自建房改的。 一条狭窄的巷子进去,终年见不到阳光。十平米的屋里塞了四张上下铺,住七八个大老爷们。 一个月一百块。 那是真便宜,也是真遭罪。 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馊味和脚臭味混合的怪气。隔音更是约等于无。 那时候别说码字了,能睡个囫囵觉都是奢望。每天早上起来,还得排队抢那个唯一的公用厕所。 现在不一样了。 兜里揣着三万多,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租个好点的房子还是可以的。 作为一名靠脑子吃饭的文字工作者,环境就是生产力。 “一室一厅最好,没有的话,大点的单间配套也行。”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房子要新一点,家具家电得全,拎包就能住那种。最好有网。” 中介小伙听得连连点头,笔尖飞快记录:“那预算呢?” “一千以内吧。” 听到这个数,小伙子差点笑出声来。 02年的竖店,物价还没飞上天。普通的一室一厅,三四百块就能拿下来。要是装修好点的,顶天了也就四百出头。 一千块?这那是租房,这是来扶贫的财神爷啊。 “哥,您这预算……那是相当宽裕啊!”小伙子把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一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您稍等,我给您挑几套精品的。咱不看那些老破小,直接看好的。” 他在那一墙的钥匙串里挑挑拣拣,最后抓了几把在手里。 “走,哥,我带您转转。这几套都是刚出来的,保准您满意。” 包有为拎起电脑包,跟着小伙子出了门。 第一套房子在镇中心的一栋老居民楼里。 楼道黑漆漆的,贴满了通下水道和治性病的小广告。门一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套便宜,下楼就是夜市……” “下一套。”包有为连脚都没迈进去。 他是来享受重生的,不是来忆苦思甜的。这种房子,住久了人都得发霉,写出来的东西估计都带着晦气。 接连看了三套,都不太行。要么是家具太破,要么是周围环境太吵,楼下就是大排档,划拳声能震破耳膜。 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叫“江南水乡”的小区。 这小区看着刚建好没两年,门口还有保安亭。虽然绿化树还是光秃秃的树苗,但好歹地面铺了砖,看着清爽。 “这套是房东本来打算当婚房的,后来去外地做生意了,才拿出来租。” 中介小伙领着包有为上了三楼。 防盗门一开,光线很足。 地板砖擦得锃亮,墙面刷得雪白。客厅不大,但放了一组布艺沙发,还有个看着挺新的21寸彩电。 最让包有为满意的是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写字台,旁边墙上留着电话线接口。 “这有网?” “有,您只要去电信局开通一下就能用。”中介小伙见包有为脸色缓和,赶紧推销,“而且这里安静,这栋楼住的大多是剧组的副导演或者特约演员,素质高,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包有为走到阳台,推开窗。 外面是小区的人工湖,虽然水有点浑,但好歹是个景。微风吹进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倒也不难闻。 这种环境,适合闭关。 “这套多少钱?”包有为回头问。 “这个稍微贵点。”中介小伙搓了搓手,报了个价,“五百。” 五百。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小镇,这房租确实属于豪宅级别。 但包有为心里有数。这房子装修新,家电全,省去了置办东西的麻烦。而且有现成的网络接口,这对他是刚需。 要是为了省那一两百块钱,去租个没网没桌子的破屋,光是跑电信局拉线、买桌椅板凳的时间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房子是不错。”包有为没急着答应,“但五百有点高了。这年头竖店的行情我还是知道点的。” 中介小伙干笑两声:“哥,一分钱一分货嘛。您看这彩电,这热水器,都是牌子货。” “感觉还是贵了点。”包有为假装犹豫了下,他现在的确有钱,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中介小伙面露难色:“哥……房东咬死了五百的。” “那你给房东打个电话。”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就说我是个写书的,爱干净,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这种租客,他打着灯笼都难找。” 中介小伙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捂着话筒在那边嘀咕了几句,时不时看一眼包有为。 就在包有为等得有些不耐烦地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没过几秒,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汉子,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像块移动的门板。 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敞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主。 最扎眼的是他脸上那一圈络腮胡子,跟没除干净的野草似的,乱蓬蓬地支棱着,配上那双有点浑浊但透着精光的眼睛,看着就不好惹。 “东哥!您来了。” 中介小哥反应极快,屁股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股子职业假笑瞬间堆满了眼角。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侧过身子把包有为让出来。 “这就是刚才电话里跟您说的那个帅哥,想租这套房。” 说完,中介小哥冲包有为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这位是方东,这一片的房东,也是咱们竖店有名的群头,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呢。你要是想在竖店混,喊一声东哥准没错。” 第十五章 群头方东 群头? 包有为心头微微一动。 据他了解,这年头的竖店,群演这行当还没后来那么规范,基本上都是靠群头带着。 有个靠谱的群头,比什么演员工会证都好使。本来还想着安顿好了再去找门路,没想到这机会直接送上门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站起身,冲着方东微微欠了欠身子。 “东哥好,我叫包有为。刚到竖店,以后还得麻烦您多照应。” 方东没急着搭话,而是用那双审视的眼睛把包有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小伙子看着太干净了。 白白净净,穿得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那种书卷气藏不住。旁边椅子上还搁着个看着就死沉的电脑包。这种人来竖店,要么是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哥,要么就是脑子一热来追梦的大学生。 “想租房?”方东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这房子五百,不讲价。你要是嫌贵,让他带你去镇上找那种筒子楼。” “价格好商量。”包有为笑了笑,语气很诚恳,“其实我这次来竖店,除了想找个安静地方写点东西,主要也是想圆个演员梦。” “演员梦?”方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动了一下,胡子跟着抖了抖,“小伙子,这梦可不好做。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吃不了这份苦。” “能不能吃苦,不是嘴上说的。”包有为往前走了一步,身板挺得笔直,“我从小练过几年八卦掌和八卦剑,底子还行。以前也在老家的剧团里帮过忙,算是有点经验。东哥您要是手头缺人,不管是文戏还是武行,只要有机会,我都想试试。” 这话半真半假。 练武是真的,那是系统加持加上这几个月的苦练,剧团帮忙是编的,但上辈子他在竖店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片场那点规矩门清,装个半熟手绝对露不了馅。 方东叼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练家子? 这年头来竖店当群演的,大多是附近村里的闲汉,或者是外地来的盲流,真正身上带功夫的不多。要是有真功夫,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会八卦掌?”方东眯了眯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会一点,瞎练的。”包有为神色坦然。 方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指了指包有为:“你要是真有两下子,倒是能干点别的。咱们这儿缺武行,哪怕是挨打的替身,也比站大墙的强。”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这间敞亮的一室一厅,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我说实话,你要是真打算靠当群演挣钱,这房租你可付不起。” “普通群演,一天三十,加班另算。要是能混上特约,那是另外的价钱,但也得看运气。”方东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我手底下那帮兄弟,为了省钱都是睡大通铺,一个月房租才几十块。你这一上来就整这么大排场,我看你这体验生活也就个把月的事儿。” 在方东眼里,包有为这就是典型的来体验生活的。 兜里揣着家里给的钱,来竖店玩票。等新鲜劲一过,或者吃上两顿那种猪食一样的盒饭,受上两回导演的气,估计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种人他见多了。 包有为听出了方东话里的意思,也不生气。 但他不在乎这个。 他要的是那个身份,以及通过演戏刷出来的属性点。至于钱,卡里那几万块够他撑一段时间。 “东哥,我是认真的。”包有为看着方东的眼睛,“我不是来玩的,也不是富二代。这房子我想租,是因为我晚上还得写稿子,需要个安静环境。至于群演的活儿,您尽管给我派,我不挑。哪怕是演死尸,我也能躺得比别人直。” 方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最后,他把烟重新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行吧。我也不拦着。只要你能吃苦,活儿我有的是。” 中介小哥见气氛缓和,赶紧插话:“那这房租……” 包有为趁热打铁:“东哥,以后我也是您手底下的兵了。咱们这也算是自家人。我打算长租,这房租您看能不能给个实诚价?我一次性付半年。” 一次性付半年? 方东挑了挑眉。这可是两三千块钱,在这个年头不算小数目。这小子看来是真带了钱来的,而且也是真铁了心要在这儿耗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盘算。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虽然装修不错,但五百在这个地段确实不好租。与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冤大头,不如租给这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小子。 “四百。”方东吐出一个数字,“这是底线。押一付六。水电自理,网线你自己去拉。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在片场给我惹事,或者干两天就跑路,这押金我可不退。” “成交。” 包有为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四百块,这价格在这个小区算是捡漏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搭上了方东这条线,明天就能进组。 不过包有为虽然答应地痛快,但掏钱的时候,手还是得抖三抖。 四百乘以六,两千四。再加上一个月押金,统共两千八百块。 这还没完。旁边那个满脸堆笑的中介小哥也不是来做慈善的,中介费一个月房租,又是四百。 这一进一出,三千二百块钱就没了。 包有为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个原本鼓囊囊的钱包,瞬间就要瘪下去一大块。 但他没犹豫。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竖店,有个能安安稳稳睡觉写字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包有为从兜里掏出那个有点脱皮的黑皮夹,手指在舌尖上沾了点唾沫,开始数钱。 “一千,两千……” 数到两千八的时候,他把钱在桌面上墩齐了,双手递给方东。 “东哥,您点点。” 方东接过钱,也没那种假客气的推辞,当面就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哗啦啦过了一遍。常年干这行,他手感极准,甚至不用细看,光凭厚度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数目对。” 第十六章 安家 方东把钱往工装裤兜里一揣,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份合同,笔走龙蛇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包有为这边也爽快,把剩下那四百块钱给了中介小哥。那小哥连声道谢,这单生意做得轻松,提成到手。 合同一签,钥匙一交,方东站起身,把那串钥匙扔在桌上。 “行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双喜,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看着包有为说道:“电话号码你留了,我的你也存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我。至于活儿的事……” 方东顿了顿:“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刚来都想先玩两天。我不催你。什么时候想开工了,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也行。” 这人看着粗犷,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见过太多咋咋呼呼说要当影帝的,结果到了竖店连三天都待不住,要么嫌累,要么嫌脏。他也是在给包有为留个缓冲期。 包有为听得心里熨帖,这东哥虽然看着凶,但办事确实地道。 “明白,谢谢东哥。”包有为脸上挂着笑,语气诚恳,“我这刚落地,确实得收拾收拾。之后我联系您,到时候您尽管使唤。” “成。” 方东也不废话,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中介小哥见正主走了,也不好多留,跟在方东后面溜了出去。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包有为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白墙,地砖,那个看着还算顺眼的布艺沙发。虽然空荡荡的,没什么烟火气,但从这一刻起,这算是他在竖店扎下的第一个营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影视城的灯火隐隐约约的。 包有为把那个死沉的电脑包放在写字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电脑。 其实对于演员这个行当,包有为心里很清楚。 这活儿,听着光鲜,其实也是个体力活。 特别是群演。 夏天顶着大太阳穿棉袄,冬天裹着单衣跳冰河。一天几十块钱,还得看群头的脸色,吃那种连油水都没有的盒饭。运气不好遇到个脾气暴躁的导演,还得挨骂,甚至当出气筒。 而且,这一行太看脸。 包有为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 一米六九,穿上鞋勉强一米七。五官端正,但也仅此而已。扔在人堆里,那就是个路人甲。在全是俊男靓女的娱乐圈,这种长相基本没戏。 上辈子他在竖店混了好几年,起早贪黑,也就是混个脸熟。演得最多的角色就是路人、死尸,或者是那种连正脸都没有的小兵。 那种日子,真的很难熬。 等待是常态。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得在片场蹲上一整天。腿麻了不敢动,厕所不敢上,生怕错过了那个并没有几个人在意的露脸机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包有为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是来当影帝的,也不是来追名逐利的。 他是来刷经验的。 只要参与,就有经验。只要有经验,就有属性点。 “钱啊……” 包有为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里。 卡里还有不到两万多块。 看着不少,但这是死钱。 系统那个氪金商城就像个无底洞,要是想快速提升属性点,那就是烧钱如流水。 “坐吃山空是大忌。” 包有为突然揉了揉肚子,人是铁饭是钢。 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包有为拿上钥匙和钱包,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楼下就是一条热闹的街。 这时候的竖店虽然还在建设中,但为了服务这帮南来北往的剧组和群演,餐饮业倒是异常发达。 整条街上全是小饭馆,大排档。 包有为找了家挂着“衢味小馆”招牌的小店。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但这会儿正是饭点,里面坐满了人。 “老板,来份香干肉丝盖饭。” 包有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熟练地喊了一嗓子。 没过几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盖饭就端了上来。 包有为咽了口唾沫,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包有为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超市,他推了个购物车走了进去。 既然要长住,那就得有个家的样子。 洗衣液得买,牙刷牙膏毛巾,这些贴身用的东西得买新的。 还有泡面零食什么的也得备一点。 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三楼,把东西归置好,屋子里终于有了点人气。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包有为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写字台前,打开那台thinkpad。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键盘的手感很好,键程适中,回弹有力。这钱花得不冤。 包有为点开那个名为“大纲”的文件夹。 《天下无双》。 这部剧在后世那是红极一时,虽然剧情上有些硬伤,但人物塑造极其成功。 包有为闭上眼,脑海里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胶片一样飞速闪过。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照搬。 电视剧是视觉语言,小说是文字语言。 有些在电视上看着搞笑的桥段,写成文字可能就显得尴尬。有些煽情的画面,用文字表达反而更有张力。 他得改。 把那些逻辑不通的地方修补好,把那些为了注水而加的支线砍掉。 “这本写完,武侠就先放一放。” 包有为十指放在键盘上,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现在的市场,武侠还是主流。但作为重生者,他知道风向转得有多快。 这本《天下无双》,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等过个几年,影视版权市场爆发,这本有着成熟剧本底子的小说,说不定就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如果运作得好,说不定自己还能混个编剧当当。 第二天,包有为又在外面晃了一圈,熟悉了附近的环境,随后回到家里稍微缓了缓神,从兜里摸出那根还没来得及插上的网线。 这年头的小区虽然号称宽带入户,其实也就是根电话线。好在方东这房子装修时预留了接口,刚才去电信局办业务也没排队,回来把猫一接,红灯闪两下变绿,算是通了网。 第十七章 氪金的回报 点开桌面那个胖企鹅图标,输入账号密码。 伴随着那声经典的咳嗽声,右下角的头像立刻疯狂跳动起来。 包有为把身子往椅子里一靠,这感觉对了,以前在网吧那是受罪,现在这才叫工作。 点开那个跳动的头像,是陆文茂。 这编辑估计是在电脑前守了一天,消息跟连珠炮似的弹出来,时间跨度从早上一直到现在。 【陆:包老师,在不在?看到消息回话。】 【陆:大火!彻底火了!你那本《邪道魁首》现在的反响简直炸了,咱们杂志社的收发室都快被信件堆满了。】 【陆:全是读者来信,甚至还有几个美术生读者给你画了同人图寄过来。传达室大爷今天早上还在骂街,说我们编辑部是不是搞批发的,信件多得没地儿下脚。】 看着屏幕上的字,包有为嘴角扯了扯。 这种被读者追捧的感觉,上辈子他在网文圈混的时候完全没有体验过,即便有那也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打赏。现在这种实打实的信件,哪怕还没摸到手,光是听着就觉得沉甸甸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书的市场粘性极高。 还没等他回话,陆文茂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又是一大段。 【陆:鉴于目前的热度,社里刚才开了个紧急会议,定了两件事。第一,《邪道魁首》的连载量加码,从下期开始,每期雷打不动四万字。】 【陆:第二,也是个大动作。《太上文艺·武侠版》要改版了。从下个月起,月刊变半月刊。】 半月刊? 包有为愣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信号。 02年的纸媒虽然还没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但敢从月刊直接跨步到半月刊,说明杂志社的现状非常好。 【陆:另外,那些读者来信社里打算给你打包寄过去,你把现在的详细住址发我一个。】 包有为把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回复消息。 【包有为:陆老师,杂志社的决定我没意见。改半月刊是好事。】 敲下这行字,包有为略微停顿了几秒。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有些铺垫现在就得做。 【包有为:对了陆老师,趁着这会儿有空,跟您透个底。我手头已经在构思新书了。】 【包有为:书名暂定《天下无双》,武侠路子,但风格跟《邪道魁首》不太一样,大纲我已经拉出来了,预计篇幅在五十万字左右。】 【包有为:等《邪道魁首》连载完成,这本新书应该就能无缝衔接。】 消息发过去,包有为顺手把自己在竖店的新地址也敲了上去。 【包有为:黄江省金竖店镇江南水乡小区10栋504室,包有为收。】 发完这一串,对面头像亮着,但没动静。 估计陆文茂这会儿正忙着处理稿件,或者是去跟主编汇报工作了。 包有为也不急,关掉对话框。 听到这个好消息,包有为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咬咬牙,打开属性面板,又花了一万块购买了十点的网文作者属性。 【宿主:包有为】 【基础属性】 年龄:18岁 身高:169cm 体重:52kg 【特殊属性】 精神:64 体质:51 颜值:56 【职业属性】 网文作者:l2(40/100) 演员:l1(13/100) 【技能属性】 画工:l1(21/100) 厨艺:l1(16/100) 基础剑法:l1(70/100) 基础拳法:l1(72/100) 【账户余额:9877元】 余额瞬间不足一万了,但是省着点,应该能用很久了。 “干活。” 他把电脑往桌子里面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 这是他今天在电脑城顺手淘来的宝贝,一块二手的机械键盘。 这年头机械键盘还是稀罕物,大多是服务器淘汰下来的。 把接口插上,试了几个键,手感扎实。 包有为点开那个名为“天下无双”的文件夹,调出大纲和细纲。 这本小说他是打算当成剧本的底子来写的,所以画面感必须强。 手指搭在键帽上,那种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机械轴体撞击底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成一片。 不需要选词,不需要翻页,只要脑子里有了字,手指就会自动去寻找对应的键位。 屏幕上的光标疯狂闪烁,一行行文字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写到兴奋处,包有为甚至觉得手指都不是自己的,它们有了自己的意识。 一个小时过去。 包有为停下手,端起旁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字数统计:5240字。 五千多个字! 这速度要是放在网吧,估计能把旁边打传奇的小学生看傻。 看着这个自己上辈子从没有完成过的码字速度,包有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虽然这其中有抄大纲的成分,不需要太多构思时间,但这个时速放在02年的网文圈,绝对是大神级别的存在。 包有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心里盘算开了。 现在还没进组,方东那边也没消息,正是大把空闲的时候。 “趁着这两天没事,先冲个量。” 他给自己定了个标。 每天三万字。 等以后进了剧组,白天得去片场趴活儿,晚上回来肯定累成狗,那时候想保持这个速度就不现实了。 “工作以后,保底一万。” 包有为在心里默默划了条线。 一万字,两小时。哪怕是演了一天死尸回来,咬咬牙也能啃下来。 接下来的这一周,包有为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宅男。 除了饭点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楼下那家“衢味小馆”,其余时间,他连窗帘都懒得拉开。屋里只有机械键盘那那种清脆的“咔哒”声。 这种日子在外人看来枯燥得要命,但包有为很享受。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应酬,脑子里的故事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饿了就扒拉两口饭,困了就往沙发上一躺,醒来接着敲。 第十八章 偶遇未来影帝 这种高强度的输出,让他找回了上辈子刚入行时的那种癫狂状态。 到了第七天傍晚,包有为停下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屏幕上的文档页码已经厚得吓人。《天下无双》的初稿,在这七天里生生磨出来了一大半。 看着那个字数统计,包有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爽。 就在他准备关机下楼觅食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方东”两个字。 包有为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东哥。” 听筒里传来方东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片场:“小包,还在屋里憋着呢?有空没?” “闲着呢。”包有为笑了笑,“正打算找您讨口饭吃。” “那正好。”方东也不废话,“明天有个大活儿,要的人多。我看你这几天也没动静,寻思问问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明天早上六点,秦王宫门口集合。” “去,当然去。”包有为答应得干脆,“谢东哥想着我,这可是雪中送炭了。” 方东在那头乐了:“少扯淡。记着啊,明天穿深色鞋,最好是布鞋,剧组发衣服但不发鞋。到了地儿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包有为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秦王宫。 这可是个大场子。 刚才电话里方东提了一嘴,这次的剧组是《寻秦传记》。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包有为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 如果记忆没出错,那部剧应该是2001年就播了。 可现在是2002年3月,这剧才刚开拍? 包有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蝴蝶效应。 这是唯一的解释。 自己的重生,让这世界的某些时间线就已经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有些剧推迟了,有些剧可能提前了,甚至有些这辈子可能压根就不会出现。 这对包有为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如果是这样,那他脑子里记着的那些未来的爆款,就不再是百分百的保险。 他得更小心,但也意味着机会更多。既然时间线乱了,那《天下无双》这种原本属于04年的剧,现在拿出来也不怕撞车。 “看来以后不能太迷信经验主义。” 包有为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关了窗。 既然明天要开工,今晚就不能再熬夜了。他把电脑合上,简单洗漱了一下,强迫自己早早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竖店的早晨并不安静。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背着包行色匆匆的人,大多是赶早场的群演。 包有为吃了笼小笼包,喝了一碗咸豆浆,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从江南水乡小区到秦王宫不算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还没走到秦王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乌压压的一群人。 包有为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方东太好认了。 那高大的身材,加上那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站在人堆里跟个土匪头子似的。 不过让包有为多看了两眼的,是方东身边站着的那个小个子。 那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他穿了件有点不合身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兜里,正仰着头跟方东说着什么。 那张脸…… 包有为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这眉眼,这憨厚的气质,哪怕是扔在几千人的群演堆里,包有为也能一眼认出来。 太熟了。 上辈子满大街都是这人的海报。 王宝根。 包有为心里涌起一股荒诞又真实的兴奋感。 谁能想到,这个现在看起来土得掉渣、站在寒风里吸溜鼻涕的小个子,以后会是身价过亿的一线大咖? 包有为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了过去。 “东哥!” 方东正跟那小个子聊得起劲,听见喊声回过头,见是包有为,笑着点了点头。 “哟,小包来了?挺准时啊。” 方东一把揽过身边那小个子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来,正好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王宝根,跟你岁数差不多。” 王宝根有些局促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冲包有为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好,俺叫王宝根。” “你好,包有为。”包有为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掌。 方东指着王宝根,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小包,你别看宝根年纪跟你差不多,人家资历可比你深多了。前两年就在北影厂门口蹲活儿,去年还主演了一部电影呢!” 王宝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嗨,就是个小成本,还没上映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播。” “那也是主演!”方东瞪眼,“咱们这几千号群演,有几个能混上主演的?这就叫本事。” 他又转头对包有为说:“你刚来,没经验。宝根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场面都见过。而且这小子戏好,导演都喜欢。你以后多跟他学学,哪怕是当个背景板,怎么站位、怎么抢镜头,那都有讲究。” 包有为看着眼前这个还一脸稚气的未来影帝,心里只有佩服。 这年头能从群演混出来的,那是真金白银炼出来的。 “宝根哥。”包有为没托大,叫得真心实意,“我这是纯新人,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带带。” 这声“哥”把王宝根叫得有点不好意思。 “啥带不带的,咱们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王宝根嘿嘿一笑,眼神清亮,“东哥说你是写书的?那可是文化人啊,俺最佩服文化人了。以后你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俺,只要俺知道的,肯定不藏着掖着。” 方东领着两人挤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一辆依维柯旁边。车门开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对着几个场务指指点点。 这就是负责群演调度的副导演,姓刘。 “刘导,忙着呢?”方东脸上堆起标志性的笑,从烟盒里掏出根烟,顺手递了过去,“给您带两个人过来。这俩兄弟都有点底子,练过,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露脸的活儿?” 第十九章 遇挫 刘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眼皮子这才抬了一下。 视线像扫描仪一样,在包有为和王宝根身上刮了一遍。 刘导撇了撇嘴,甚至没正眼看方东:“老方,你这是寒碜我呢?这叫质量不错?” 他指了指王宝根,又指了指包有为:“一个黑得跟煤球似的,一个白倒是白,但这身高……还得垫两块砖才能入画吧?” “这俩歪瓜裂枣的,往镜头前一站,观众还以为咱们剧组经费不够,找了两个逃荒的。” 王宝根原本抬着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包有为倒是面色平静,只是心里那股火苗子窜了一下。 他的颜值确实不高,只能说比王宝根稍微强点,但也就在及格线边缘晃荡。在这个看脸吃饭的圈子里,这就是原罪。 “刘导,话不能这么说。”方东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撑着,“人不可貌相嘛。这俩兄弟身手是真不错,咱们这戏不是正好缺几个带动作的龙套吗?” “动作是动作,脸是脸。”刘导把扩音器往膝盖上一搁,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看你面子,留下来吧。但台词肯定没有。” “那边缺个卖烧饼的小贩,还有个山贼喽啰。只要站那儿别乱动,充个人头背景。一天三十,爱干不干。” 方东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这种活儿,说是群演,其实就是活道具。没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前途。 “干。”包有为没犹豫,答应得干脆利落。 蚊子腿也是肉。而且他现在需要的是在这个圈子里扎下根。 “我也干!”王宝根紧跟着喊了一嗓子。 …… 这一天过得极其枯燥。 包有为被套上一件满是馊味的麻布短打,头上裹了个灰扑扑的头巾,手里塞了个竹篮子。 他的任务很简单:站在那条仿古街道的拐角,每当主角项少龙走过的时候,他就得假装在吆喝卖烧饼。 当然,不能真喊出声,只能张嘴做口型。 离他不远的地方,王宝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山贼装,手里举着一面破旗子,在那儿跟着大部队瞎跑。 虽然只是个连脸都看不清的背景板,但王宝根跑得格外卖力。每一次冲锋,他都喊得脸红脖子粗,哪怕那声音根本不会被收录进去。 这股子劲头,让包有为心里多了几分敬意。 这才是未来的影帝该有的样子。 下午两点,剧组放饭。 也是群演收工的时候。 那个负责发钱的场务拎着个黑塑料袋,站在路边像发救济粮一样。 “拿好,下一个。” 两张皱巴巴的十块,一张五块,加上五块钱的硬币。一共三十。 王宝根捧着这三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贴身口袋。 “宝根哥,等会儿。”包有为叫住了正准备去赶下一场的王宝根。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方东的电话。 没过十分钟,方东走了过来。 “咋样?第一天感觉如何?”方东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 “还行,挺充实。”包有为拽了拽还在发愣的王宝根,“东哥,今儿发了工资,是个好日子。走,咱们去搓一顿,吃个火锅。” 方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说小包,你这一天挣三十,够不够啊?” “那是两码事。”包有为心情不错,“赚钱就是为了花的。而且今天认识了宝根哥,又承蒙东哥照顾,这顿饭必须吃。我有事还得请教宝根哥呢。” 王宝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这……这不好吧?俺也没帮上啥忙……” “客气什么。”方东看了一眼包有为,心里那个“富二代体验生活”的念头更坐实了。 正常群演,累了一天拿了三十块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有刚收工就张罗请客的? “行,既然小包老板发话了,那咱就不矫情。” …… 老四川火锅店。 这会儿还没到晚饭点,店里人不多。 包有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菜单都没看,直接勾画起来。 “毛肚、黄喉、鸭肠、肥牛……这个虾滑也来三份。” 看着服务员端上来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王宝根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多了……咱们仨吃不完啊。” “吃不完打包,晚上回去当宵夜。”包有为把一盘肥牛倒进红油翻滚的锅里。 他给方东和王宝根倒满啤酒,自己也满上。 “来,走一个。”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方东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今天刘导那话,你们俩别往心里去。”方东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这圈子就这样,踩低捧高。他那是看人下菜碟。”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特别是那句‘歪瓜裂枣’,听着是挺伤人。” 方东看了看王宝根,又看了看包有为,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但话说回来,咱们干这一行的,这就叫必修课。谁还没被骂过?想当年我刚来竖店那会儿,因为走位挡了镜头,被导演拿剧本砸在脸上,骂得比这难听多了。” 王宝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酒杯:“东哥,俺没事。俺知道俺长得不行,个子也矮。在老家种地的时候,村里人也说俺这长相娶不到媳妇。”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只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苦涩:“俺都习惯了。只要有活干,能露个脸,俺就知足。” 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股让人心疼的韧劲。 包有为心里一动。 这就是王宝根。哪怕被踩进泥里,也能像野草一样顽强地活着。 “宝根哥,别这么说。”包有为放下筷子,看着王宝根的眼睛,神色认真。 “长相这东西,是爹妈给的,咱们改不了。但这圈子也不是只看脸。那些长得漂亮的,也就是吃几年青春饭。真要想走得远,还得靠本事,靠那个独一无二的劲儿。” 包有为端起酒杯,跟王宝根碰了一下:“我觉得你行。真的。你身上有股子别人没有的质朴,那是演不出来的。现在是配角,是龙套,但谁说龙套不能当主角?” “一切皆有可能。” 王宝根愣住了。他看着包有为,似乎没想过这个刚认识一天的“文化人”会给这么高的评价。 “主角……”王宝根喃喃自语,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包你就别拿俺开玩笑了。俺只要能混口饭吃,以后能有个台词,哪怕只有一句,俺就烧高香了。” “不着急,慢慢来。”包有为笑了笑,把一块烫好的鸭血夹到王宝根碗里,“我也一样。咱们都是普通人,谁比谁高贵?今天他刘导看不起咱们,以后咱们让他高攀不起。 第二十章 职业融合 酒过三巡,包有为放下筷子,给王宝根满上一杯酒:“宝根哥,今天在片场我看见了,你跑位那几下子,脚底下有根,那是真功夫。” 王宝根正啃着半个猪蹄,闻言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啥真功夫,就是在少林寺待过几年,瞎练的。” “这可不是瞎练。”包有为语气诚恳,“我从小就迷武侠,也跟那那种公园大爷学过两手野路子,但那是花架子。今天请这顿饭,除了认个哥们,其实是有事相求。” 他看着王宝根的眼睛:“我想跟着你练,学点真东西。” 王宝根放下了手里的猪蹄,在餐巾纸上擦了擦手:“你想学武?” “想。做梦都想。”包有为点头,“一来是强身健体,二来咱们干这行的,身上没点绝活不行。要是以后真有机会演个大侠,总不能啥都不会吧?技多不压身,这道理我懂。” 王宝根看着包有为,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他在竖店混了这么久,见过嫌累的,见过嫌脏的,还没见过主动找苦吃的文化人。 “小包,你要是让俺帮你找个好点的剧组,俺可能没那本事。但你要是想学武,那俺肯定没问题。”王宝根拍了拍胸脯,答应得爽快,“只要你不怕苦,俺就把俺知道的都教给你。” 方东在一旁把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插话道:“小包,你这眼光毒。别看宝根现在演山贼,他那身手,咱们这一片的武行都服气。也就是吃了身高的亏,不然早混成武术指导了。你找他学,算是拜对码头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包有为把自己的时间表压榨到了极限。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江南水乡小区的空地上就能看见两道人影。王宝根教得认真,没有半点藏私。 “马步扎稳!腿别抖!” “出拳要带风,腰马合一,别光用胳膊那点死力气!” 包有为咬着牙,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虽然有系统加持,但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好在他底子不错,悟性也高,再加上王宝根这种实战派的喂招,进度飞快。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里,包有为硬生生啃下了两块硬骨头——刚猛霸道的《少林拳》和刁钻凌厉的《鹰爪功》。 系统面板上,【基础拳法】那一栏已经变成了具体的流派技能,熟练度蹭蹭往上涨。 除了练武,他也跟着方东跑剧组。 钱不多,也没台词,但他乐在其中。 当然,最疯狂的还是码字。 没有戏拍的空档,或者练完武回来的深夜,包有为就坐在电脑前码字。 《天下无双》的剧情在他脑子里早就成型,根本不需要卡文。那些原本在电视剧里为了凑时长而注水的情节被他大刀阔斧地砍掉,剩下的全是干货。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原本大纲预计四十万字完结,写着写着,完全收不住手。 等到他在文档最后敲下完本两个字的时候,字数统计定格在了五十三万字。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看了眼日历,从开书到现在,不到一个月。这手速,这效率,绝对是大神级别的。 他点开qq,那个胖企鹅头像正亮着。 【包有为:在吗?陆老师?】 那边几乎是秒回,显然陆文茂也是个常驻网线那头的工作狂。 【陆:在啊,葱花老师。】 【包有为:陆老师,新书《天下无双》写完了,全本。我现在发您邮箱,您给掌掌眼。】 这一行字发出去,对面明显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消息弹得飞快。 【陆:??】 【陆:写完了?你不是半个月前才跟我说刚拉好大纲吗?】 【陆:咱们虽然是武侠小说,但也得讲究质量啊。四十万字的东西,那些老作者哪个不是得磨个大半年?你这半个月就搞定了?】 隔着屏幕,包有为都能感觉到陆文茂那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包有为:陆老师,这次状态好,下笔如有神。而且字数超了点,五十三万字。您先看,质量要是不行,您再打回来。】 说完,他把那个打包好的文档拖进邮箱,点击发送。 “叮”的一声,邮件发送成功。 【陆:……行,我这就去看。】 【陆:我已经收到文件了。我先过一遍,然后给主编审。以《邪道魁首》现在的势头,只要这本不崩,过审应该没问题。】 包有为关掉聊天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对《天下无双》有信心。这书的节奏比《邪道魁首》更紧凑,感情戏也更细腻,放在现在的市场上,那就是降维打击。 三天后。 包有为刚从片场回来,满身是土,还没来得及洗澡,手机qq就响了个不停。 【陆:过了!主编刚拍板,全票通过!】 【陆:你小子神了!】 包有为嘴角上扬,回了一句。 【包有为:陆老师,既然过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俗事了?这是我第二本书,这身价……】 【陆:放心吧,早就给你申请了。主编发话了,千字六十。】 千字六十! 包有为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五十三万字,按照这个价格,全书的总稿费能拿到三万一千八百块! 【陆:而且这只是基础稿费。要是单行本销量好,后面还有版税。咱们杂志社对头部作者,向来舍得砸钱。】 看着屏幕上的字,包有为握了握拳。 稳了。 有了这笔钱,他在竖店的根基算是彻底扎稳了。不用再为之后的房租发愁,也不用为了省钱去吃那种没有油水的盒饭。 更重要的是,他有钱氪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包有为过得更加充实。 白天跟着方东混剧组,晚上码字存稿,构思下一部作品。而只要有空闲,他就拉着王宝根钻研武术。 王宝根也是个实诚人,看包有为学得快,干脆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了出来。 一个月后,江南水乡的小区空地上。 包有为手中握着一根从拖把上卸下来的木棍,当作长枪。 “扎!拦!拿!” 随着王宝根的口令,包有为手中的木棍如毒龙出洞,带着破空声点在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这是《少林十三枪》。 一套枪法练完,包有为只觉得浑身热气腾腾,经脉通畅。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五门基础武技:《八卦剑》、《八卦掌》、《少林拳》、《鹰爪功》、《少林十三枪》。】 【前置条件满足。】 【职业融合系统开启。】 包有为愣了一下,眼前的虚拟面板瞬间展开,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半空。 【请选择融合进阶方向:】 【方向一:职业“武术大师”。(侧重实战能力,提升身体各项机能极限,精通百家兵器,成为一代宗师。)】 【方向二:职业“武术动作指导”。(侧重招式美感与镜头语言,提升动作设计能力,能一眼看穿对手破绽并设计出最具观赏性的打斗场面。)】 包有为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 这选择,有点意思。 第二十一章 终于一米七了 这要是放在那种打打杀杀的玄幻世界,或者秩序崩坏的末世,包有为肯定毫不犹豫选第一个。保命要紧,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但这可是法治社会。 练成一代宗师又能怎么样?能挡子弹吗?显然不能。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摄像头的年代,武力值太高反而容易惹麻烦。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法院。真要练成那种杀人技,除了去当保镖或者黑拳手,基本没有用武之地。 反观“武术动作指导”,这简直就是为他现在的职业量身定做的。 虽然也能提升实战能力,但核心在于设计和镜头感。这对于以后在剧组混,无论是当演员还是转幕后,都是实打实的金饭碗。 包有为不再犹豫,意念在第二个选项上重重一点。 【选择成功:职业“武术动作指导”已开启。】 包有为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脊椎尾端升起,顺着大龙直冲脑门。原本因为练久了而有些酸胀的肌肉,像是被浸泡在温泉里一样,疲惫感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甚至连视线都清晰了几分,远处树叶上的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种力量感不是虚的,是那种对自己身体每一块肌肉都能精准掌控的自信。 包有为赶紧调出系统面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宿主:包有为】 【体质:58】 【颜值:58】 【精神:67】 【新增职业:武术动作指导(lv.1)】 体质一口气飙升了7点! 要知道,普通成年男性的健康标准也就是60点左右。之前的包有为那是典型的亚健康,风一吹就倒。现在这58点的体质,虽然还算不上猛男,但至少已经脱离了细狗的行列。 最让他惊喜的是颜值。 居然也跟着涨了两点! 虽然58分距离及格线60分还有一步之遥,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五官微调和气质提升。估计是体质改善带动了气色,再加上精气神的拔高,整个人看着顺眼了不少。 紧接着,庞杂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不是单纯的拳脚功夫,而是一整套理论体系。 如何在镜头前出拳才好看?怎么利用广角镜头的畸变来夸大动作的力度?怎么设计套招才能既安全又显得惊险万分? 这些知识就像是他原本就学过一样,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木棍,随手挽了个枪花。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模仿王宝根的动作。 手腕翻转间,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机位的摆放。 “有点意思。” 包有为把木棍扔到一边,转身就往家里跑。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大事要确认。 回到出租屋,包有为鞋都没换,直接冲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简易的身高贴纸。 他脱掉袜子,背靠墙壁,手里拿了本硬皮书,平平地压在头顶,然后在贴纸上蹭出一道印子。 转身,低头。 视线聚焦在那道浅浅的指甲印上。 一米七零。 包有为死死盯着那个刻度,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前世今生,一米七就像个魔咒。穿鞋一米七,净身高永远差那么一口气。 这个身高说是二等残废有点夸张,但确实没什么优势。 尤其是在娱乐圈。 “终于……终于突破一米七了!” 包有为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虽然只长了两厘米,但只要体质继续提升,只要营养跟上,说不定还能再长个两三厘米。哪怕最后定格在一米七二、一米七三,穿上增高鞋垫,也能对外谎称一米七八了! 他又跳上体重秤。 指针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了54公斤。 108斤。 虽然比刚来竖店那会儿重了不少,但对于一米七的身高来说,还是偏瘦了。 “得吃。往死里吃。” 以前是没钱吃,现在兜里有稿费,必须把肉补回来。 …… 日子就这么在痛并快乐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经是包有为来到这里的第五个月。 杂志社那边,包有为现在已经是供着的大爷。 第一本《邪道魁首》剧情过半,高潮迭起,读者粘性极高。第二本《天下无双》紧接着开始连载。 两本书像两架马车,拉着杂志的销量一路狂飙,每期实销突破二十万册。 陆文茂每次在qq上找他,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生怕这位摇钱树断了联系。 稿费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虽然还没到大富大贵的程度,但在竖店这地界,包有为已经可以过得很滋润了。 不过,包有为并没有因为有钱就飘了。 每天清晨,江南水乡小区的空地上,依旧能看到他和王宝根的身影。 风雨无阻。 王宝根现在看包有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惊叹。 “小包,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某次练完对拆,王宝根揉着发麻的胳膊,一脸见鬼的表情,“刚才那一招,俺教的是正着打,你非要反着来。结果俺一琢磨,反着来确实更好看,动作更舒展。” 包有为笑了笑,递给王宝根一瓶矿泉水:“宝根哥,那是为了配合镜头。要是真打架,我早被你踹飞了。” 这就是【武术动作指导】职业带来的红利。 这几个月,他把脑子里灌输的那些理论知识,通过每天的晨练,一点点转化成了肌肉记忆。 职业面板上,【武术动作指导】的熟练度涨得飞快,已经突破了60点。 目前【网文作家】属性卡在43点,距离下一级还要攒57点,简直是龟速。 夜深人静。 包有为坐在电脑前,文档里是刚敲完的第三部小说大纲。 文档标题写着三个字,《贺余生》。 这是一部架空历史权谋大剧,前世那个世界的顶流ip。 其实最开始,包有为是想写《吹灯》的。 那是真正的国民级ip,盗墓流的鼻祖。早在半年前,他就开始在网上搜集各种风水堪舆、阴阳五行的资料,甚至还买了几本《易经》在那啃。 但越研究,他越心虚。 那本书里的行话切口、民俗掌故,太深了。 虽然他有前世的记忆,能复述出剧情,但那种原汁原味的江湖气和文字里的厚重感,目前的他驾驭不住。 现在的他,文笔虽然练出来一些,但要写出那种氛围,火候还差点。 强行写,只会毁了经典。 “贪多嚼不烂啊。” 包有为叹了口气,把关于《吹灯》的资料文件夹暂时拖进了深层目录。 相比之下,《贺余生》这种权谋加爽文的套路,更适合现在的他。而且这书里有不少精彩的武打场面,正好能跟他的武术指导技能互相印证。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 包有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经过这几个月的疯狂进补和锻炼,手臂上的线条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但也是精壮结实。 体质属性已经稳定在60点,达到了普通人的健康水准。 也不怎么生病了,每天睡六个小时就精神抖擞。 最关键的是,他的颜值。 虽然系统面板上还是显示59点,死活卡在那个及格线前不动弹。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稍微长开了一些。 皮肤白了点,眼神亮了点,背挺直了点。 这就叫气质。 包有为对着玻璃窗里的倒影呲了呲牙。 既然决定了写《贺余生》,那就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包有为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噼里啪啦地敲下了正文的第一行字。 既然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写过这种穿越权谋流,那就让我来开这个头。 写书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氪金,氪金是为了当影帝。 逻辑闭环,没毛病。 “开工!” 第二十二章 出版 就在包有为准备敲下正文第一行字的时候,右下角的胖企鹅图标急促地跳动起来。 是陆文茂。 【陆:葱花老师,大喜事!在不在?速回!】 包有为敲了个问号过去。 【陆:刚才出版部的经理找我了。你那本《邪道魁首》在杂志上的反响太好,社里决定给这部书出单行本!这可是实打实的出版,不是杂志连载能比的!】 看着屏幕上的字,包有为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出版。 在2002年,这不仅意味着更多的稿费,更意味着一个作家的社会地位。在这个纸媒为王的时代,能出书,才算真正进了圈子。 【包有为:陆老师,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社里打算怎么操作?】 【陆:经理刚才去跟出版社那边碰头了。这种事儿宜早不宜迟,趁着现在杂志连载的热度还没散,得赶紧把实体书推出来。你等我消息,我再去盯着点。】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有点坐立难安。 虽然每天清晨还是照常跟着王宝根练功,但心思明显没在拳脚上。王宝根也看出来了,没多问,只是陪着他一遍遍地站马步,说是心乱了就得靠这种笨办法定神。 直到一周后,陆文茂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小包,谈下来了!”陆文茂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但透着兴奋,“这两天嘴皮子都磨薄了,总算没亏了你。” 包有为拿着手机走到窗边:“陆老师,您说,我听着。” “出版社那边最开始挺保守的。毕竟你是个新人,他们担心市场不买账。最初只肯给三万套的首印,版税也只给到百分之六。这价格在新人里算正常,但我觉得委屈你了。” 陆文茂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跟他们磨了两天,最后拍了桌子。合同定了:首印五万套,版税提到了百分之八!” 包有为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书打算怎么分册?”他问。 “分成三册出版,每册三十万字左右。定价定在二十五元一册。你想想,五万套就是十五万本书,按这个定价和版税,你第一笔就能拿不少。” 包有为感觉心跳有点快,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只是首印,如果卖得好,后面还有加印。 “陆老师,谢了。这条件我没意见,全听社里安排。” “哈哈,你满意就行。咱们是互相成就,你书卖得好,我这编辑脸上也有光。我这就把出版社版权经理的电话发给你,具体的签约细节你们自己聊。另外,别忘了你的新书!” 挂了电话,包有为坐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电脑,登录qq。陆文茂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除了电话,还有一大串鼓励的话。 包有为回复道:【辛苦陆老师了。新书的大纲和细纲已经做好了,书名定为《贺余生》。这是一部大长篇,我预计总字数在三百万字左右。】 【陆:三百万字?!】 【陆:你小子这是打算写个史诗出来啊?不过以你现在的质量,只要不注水,字数越多读者越高兴。但是你得抓紧了。】 【包有为:放心。我每写完十万字就发你一次。正好《邪道魁首》快连载完了,这本能接上。】 关掉和陆文茂的对话框,包有为没耽搁,抓起桌上的手机,按照陆文茂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彩铃响了几声,通了。 “喂,你好,哪位?” 包有为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沉稳些:“张经理你好,我是《邪道魁首》的作者,笔名葱花馒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语调明显上扬:“哎哟,是葱花老师啊!久仰久仰!陆文茂刚跟我通过气,说您可能会打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张经理客气,叫我小包就行。”包有为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感谢贵社看得起这本书,愿意给出版的机会。” “哪里的话,是书好。”张经理笑着说,“现在市面上武侠是不少,但像您这本切入点这么刁钻的,独一份。我们社里几个老编辑看完都说有搞头。” 两人就着书的内容聊开了。 包有为毕竟有着后世的眼光,随口提了几句小建议,听得张经理连连称赞,直说这想法新潮,能抓学生群体的眼球。 这一聊就是半个钟头。 挂电话前,张经理拍了板:“电话里有些细节说不透。这样,半个月后我正好要去一趟西城,顺道拐去竖店,咱们见面聊,顺便把合同签了。” “行,我在竖店恭候。” 半个月一晃而过。 竖店的一家土菜馆里。 包有为做东,点了满满一桌子本地特色。 张经理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人,吃得满嘴流油,对包有为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作者更是刮目相看。 饭桌上谈生意,气氛融洽。 饭后,两人回到包有为那间出租屋。 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合同,推到桌上:“葱花老师,您过目。按咱们之前说的,首印五万套,版税百分之八。这在新人里,绝对是顶格待遇了。” 包有为没急着签字,逐条逐句地把合同看了一遍。 版权归属很清晰,只签了简体出版权,影视改编和游戏改编权都还在自己手里。这一点至关重要。 确认无误,签字,摁手印。 张经理收好合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合作愉快!第一笔版税,走完流程大概一个月后打到您卡上。样书到时候我让人直接寄过来。” “麻烦张经理了。” 送走张经理,包有为站在楼下,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握了握拳。 这事儿,成了。 …… 日子像上了发条,转得飞快。 不知不觉,十月到了。 《贺余生》的文档里已经存了二十万字。包有为把稿子打包发给陆文茂,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牛】。 除了写书,他在武学上的进境更是一日千里。 每天跟着王宝根对练,加上【武术动作指导】这个职业的加持,他现在看动作片已经有了职业病。 电视里那些大侠飞来飞去,他一眼就能看出威亚吊在哪儿,这招是不是花架子,镜头怎么切才能藏拙。 九月底的一个清晨,当他在小区空地上打完一套自创的连招后,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了。 【叮!职业进阶成功。】 【武术动作指导:lv.2(1/100)】 到了这一步,他脑子里的那些理论知识算是彻底融会贯通。现在要是给他一个剧组,只要不是那种几千人的大场面,几十个人的群殴戏他都能调度得井井有条。 相比之下,演员这碗饭就没那么好吃了。 虽然跟着方东跑了不少组,但全是背景板。要么是死尸,要么是路人甲。 打开属性面板,那一栏数据看着有点寒碜。 【演员:lv.1(19/100)】 这进度条,爬得比蜗牛还慢。 反倒是【网文作者】这一栏,因为《贺余生》的顺利推进,熟练度涨到了48点。 不过最让包有为满意的,还是身体的变化。 坚持了半年的高强度锻炼和营养补充,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 【体质:63】 【颜值:60】 【精神:67】 体质破了60大关,意味着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普通人,精力充沛得吓人。颜值也终于爬上了及格线,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大帅哥,但看着顺眼多了。 唯一遗憾的是精神属性,这玩意儿似乎到了瓶颈,纹丝不动。 十月五日。 这一天是包有为的生日。 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晚上收工后,包有为把王宝根和方东拽到了经常去的那家衢味小馆。 “今儿啥日子?又请客?”方东开了瓶啤酒,笑着问。 “没什么大日子,就是想吃肉了。”包有为没提生日的事。 菜过五味,几瓶啤酒下肚,话匣子也开了。 王宝根吃得满嘴是油。方东则在吐槽最近那个古装剧组的导演是个草包,连走位都不会排。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两个在这个时空里最亲近的朋友,心里有些感慨。 十九岁了。 上辈子的十九岁,他还迷茫得像只无头苍蝇。 而现在,他坐在02年的竖店,兜里揣着即将到账的巨款,身体里藏着系统,未来一片光明。 “来,走一个。”包有为举起杯子。 “干!” 喝完这杯酒,包有为站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大堂的那面仪容镜时,他停下脚步。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夹克,身姿挺拔。 他特意往门框边站了站。 一米七二。 这半年来,他又长高了两厘米。 虽然离那种一米八的大长腿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一把,算是逆天改命了吧。”包有为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座位,王宝根正拿纸巾擦嘴。 “小包,你那书咋样了?俺听东哥说都要出书了?” “快了。”包有为坐下,“十月份上市,现在估计已经在书店里摆着了。” “那必须得买!”方东一拍桌子,“到时候我买十本,咱们片场一人发一本,给小包老师宣传宣传!” 包有为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 《邪道魁首》一共三册,定价二十五一本,一套七十五。 首印五万套。 总码洋就是三百七十五万。 按照百分之八的版税…… 三十万。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的竖店,能买两套不错的小户型。 但包有为没打算买房。 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机会不等人。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氪金。 【武术动作指导】升到lv.2后,熟练度的获取明显变难了。靠每天早上那两个小时的苦练,要想升到lv.3,起码得磨上两三年。 他等不起。 lv.3是什么概念? 那是资深武指的门槛。到了那个级别,在动作设计这一块,绝对能碾压现在的王宝根。 王宝根强在实战和身体天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他包有为,要走的是技术流,是脑子。 第二十三章 氪金百万 十月的竖店,秋老虎最后的余威散去,早晚透着股凉意。 包有为刚从片场回来,手里拎着两盒刚到的快递。拆开一看,油墨香扑鼻而来。五套精装版的《邪道魁首》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封面上“葱花馒头著”几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有些刺眼。 摸着那有质感的书脊,包有为心里终于有了点实感。这不仅仅是铅字,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第一块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看着屏幕那一串数字,包有为嘴角忍不住上扬。第一笔版税到了,加上之前的稿费和积蓄,卡里的余额逼近四十万大关。 “这钱赚得,比当群演快多了。”包有为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把书放在桌上,给王宝根发了个短信,让他晚上来拿书。 没过几天,出版社张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葱花老师,神了!”听筒里,张经理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五万套,没了!这才不到一个月,市面上的货全铺空了。下面的书店都在催货,我们要紧急加印,这次直接印二十万套!” 包有为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群演,语气倒是平静:“那是好事,辛苦张经理费心。我这边当然没问题,卖得越多越好。” “还有个事儿,”张经理趁热打铁,“您那本《天下无双》,社里开会讨论过了。有第一本的成绩垫底,大家伙儿信心很足。我们打算趁热打铁,十一月份直接上。首印二十万套,分上下册,定价五十。版税给您提两个点,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这已经是畅销书作家的待遇了。 “行,就按您说的办。”包有为答应得干脆。 挂了电话,包有为在屋里转了两圈。 钱是英雄胆。有了这笔进项,加上后面源源不断的版税,是时候给自己升升级了。 他唤出系统面板。 目前最需要提升的,还是硬实力。虽然现在有了点名气,但在影视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武术动作指导:lv.2(28/100)】 这进度条看着让人着急。到了lv.2以后,靠自己练,那也就是水磨工夫。 “氪。” 包有为没犹豫。钱赚来就是花的,留着那是废纸,花在自己身上才是投资。 他在脑海中确认操作。两万一点属性,三十万瞬间蒸发。 下一秒,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像之前那种温吞的暖流,这次更像是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噼里啪啦地炸开。包有为闷哼一声,扶住了桌角。 浑身的肌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揉捏了一遍,原本有些松散的筋膜瞬间紧绷。这种酸爽感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没有响,但那股含而不露的劲力,让他确信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穿那个沙袋。 更神奇的是脑子。原本有些模糊的套路,现在像是高清重制版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重心转换、怎么配合机位,清晰得可怕。 包有为迫不及待地调出面板。 【身高:1.73m】 【体质:65】 【颜值:61】 看到身高那一栏,包有为差点跳起来。 1.73米! 虽然只是一厘米的增长,但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这就是二次发育的奇迹。穿上鞋,稍微垫个内增高,对外宣称一米七八完全不虚。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五官没大变,但那种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皮肤紧致,眼神清亮,以前那种长期熬夜的颓废感一扫而空。 “这三十万,花得值。” 看着手机上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收款方是某儿童慈善基金会,包有为心里那点肉疼也散了。 既强了身,又积了德,这买卖不亏。 ……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 《邪道魁首》加印的二十万套再次被抢购一空,《天下无双》更是势如破竹,上市即爆款。 书店门口排队买书的学生,成了这个冬天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又是两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包有为拿起手机,数了数后面那串零。 扣掉税,加上之前的积蓄,卡里的余额已经跳到了两百万。 两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京城三环买好几套房。 包有为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旧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气。 买房?不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拿着神装却还是一级的小号,空有装备没有等级。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包有为盯着面板上【武术动作指导】那一栏。距离lv.3,还差72点。 一点两万,那就是一百四十四万。 这笔钱砸下去,能不能听个响?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包有为一咬牙,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一百四十万,梭哈! 包有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那股热流狂暴地冲刷着每一根血管,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像是在重组。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水,蛮横地灌进他的大脑。 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人体力学、镜头美学、威亚设计、爆破点位配合、动作节奏掌控……这些原本需要几十年片场摸爬滚打才能积累的经验,在这一刻被压缩、封包,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本能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有为才从那种虚脱感中缓过劲来。 他扶着墙站起来,发现视线所及之处,世界仿佛变了个样。 看桌子,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出来的不是木头,而是“这桌子硬度如何,能不能承受一个侧踢,摔上去怎么才不疼”。 这就是职业病,也是资深武指的直觉。 他颤抖着手点开面板。 【身高:1.75m】 【体质:71】 【颜值:66】 【武术动作指导:lv.3(1/100)】 包有为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身形修长挺拔,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宽厚了不少,那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一米七五! 这是标准的男神身高门槛了。 再看那张脸,五官似乎被微调过,鼻梁更挺,下颌线更清晰。 “值了!”包有为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这七十一点的体质,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猎豹。 第二天清晨,江南水乡小区的空地。 王宝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看见包有为走过来,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小包?你怎么……感觉一夜不见,长高了?”王宝根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一脸见鬼的表情,“以前咱俩差不多,现在你怎么比俺高出半个头了?” “可能是二次发育吧,最近吃得好。”包有为笑着胡扯。 “来,搭把手?”包有为脱掉外套,露出一身精练的肌肉。 王宝根也没多想,嘿嘿一笑:“行啊,让你看看俺最近新练的扫堂腿。” 两人拉开架势。 王宝根低喝一声,身形如猴,猛地扑了上来。 要是以前,包有为只能靠着反应硬扛。 但现在,在他眼里,王宝根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0.5倍速。 重心偏左,右肩下沉,这是要出右勾拳,但眼神往下一瞥,实际是想攻下盘。 全是破绽。 包有为脚下没动,只是在王宝根拳风扫到的瞬间,微微侧身,手腕一搭、一引、一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王宝根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我曹?”王宝根瞪大了眼睛,“太极?不对啊,你这是啥路子?” “瞎琢磨的。”包有为收势站定,脸不红气不喘。 这就是lv.3的实力。不仅仅是能打,更重要的是懂劲,懂势。 现在的他,在武术理解上,已经是个宗师级的理论家,加上强悍的身体素质,实战能力直线上升。 王宝根围着包有为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小包,你真是个怪胎。俺在少林寺练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你这身手,别说当武指,去演个大侠都够格了。” 包有为笑了笑,没接话。 演大侠?那是迟早的事。 回到出租屋,包有为看了看剩下的余额。 还有六十来万。 这钱留着也是发霉。 既然武力值已经点满了,那接下来就该点点文采了。 《贺余生》还在连载,但那毕竟是纯爽文。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真正的神级ip——《吹灯》。 之前不敢动笔,是因为那是盗墓流的开山鼻祖,里面的风水玄学、黑话切口、那种阴森诡谲的氛围,不仅需要阅历,更需要极强的笔力去驾驭。 现在的lv.2网文作者水平,写出来也就是个形似神不似。 “既然要抄……不对,既然要借鉴,那就得拿出最好的版本。” 包有为看着面板上【网文作者:lv.2(54/100)】那一栏。 还差46点。 一点两万,九十二万。 钱不够。 不过没关系,先升多少是多少。 “系统,剩下的钱,全给我砸在网文作者上!” 随着账户余额再次见底,包有为感觉脑子里那股清凉的气流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身体上的剧痛,只有一种思维被打开的通透感。 原本枯燥的文字,在他脑海里仿佛有了生命。那些曾经死记硬背的风水口诀、历史典故,此刻像是积木一样,自动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构建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虽然还没到lv.3,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笔力,已经摸到了大神的门槛。 第二十四章 面试慕容复 十一月中旬的江南,湿冷入骨。 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包有为裹了件厚实的棉睡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疯狂跳动,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点开一看,全是陆文茂发来的感叹号。 【陆:火了!彻底火了!】 【陆:小包,你这本《贺余生》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几天的读者来信把收发室都堆满了,全是催更的。咱们杂志社的电话都被打爆了,都在问后面的剧情!】 包有为喝了口茶,单手敲字:【淡定,陆老师。基操,勿六。】 【陆:别贫!说正事。社里刚开了紧急会议,鉴于这书的热度实在太高,决定给你加担子。以后每期连载字数,从三万涨到五万。能不能扛得住?】 五万? 包有为心里盘算了一下。杂志是半月刊,一个月两期,也就是十万字。 对于手速只有两三千的老派作家来说,这确实是个要命的数字。但对于拥有【网文作家lv.2】技能,且不需要构思剧情的他来说,这也就是每天摸鱼的工作量。 【包有为: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陆:我就知道你小子等着呢。放心,不用你提。社里说了,鉴于你这三本书一本比一本稳,这本更是现象级,下一本书的稿酬给你涨了——千字一百二!】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包有为把搪瓷缸子放下,搓了搓手。 千字一百二。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收入了。要是按这速度写下去,这本三百万字的《贺余生》写完,光稿酬就是一笔巨款,更别提后面的出版版税。 “四个月。”包有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四个月内,把这三百万字搞定。 既然有了钱,那就得继续氪金。现在的【武术动作指导】才lv.3,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还得往上冲。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方东”的名字。 “喂,东哥。” “小包!在哪呢?快出来!”方东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菜市场,“有个天大的好活儿,赶紧的!” 包有为把手机拿远了点:“什么活儿能让您这么激动?又是去演死尸?” “去你的死尸!这回是大制作!”方东在那头喊,“《天龙九部》!金老爷子的《天龙九部》开拍了!就在秦王宫那边的酒店选角呢,赶紧过来,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包有为愣了一下。 《天龙九部》。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张季中制片的那一版。也就是后来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03版。 那个版本里,有着刚满十五岁的刘菲菲,有着那个还没变成油腻大叔的胡君。 这剧组的预算,那是实打实的几千万,在这个年代堪称航母级配置。 “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包有为换了身利索的夹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虽然算不上那种惊天动地的帅哥,但胜在气质干净,带着股练武之人的精气神。 “这回,该去碰碰运气了。” …… 国贸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外。 乌压压全是人。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烟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稍微有点名气的特约演员都在这儿了,甚至还能看见几个在电视上混了个脸熟的三线小明星。 包有为刚出电梯,就被一只大手拽了过去。 “这儿!” 方东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几张报名表,旁边蹲着一脸憨笑的王宝根。 还有几个经常一起混剧组的熟面孔,都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宴会厅大门。 “东哥,这阵仗够大的啊。”包有为扫了一圈。 “那可不。”方东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了吗?这戏投资三千多万!光是搭景就花了好几百万。刚才我看见好几个腕儿进去了。” 方东指了指走廊尽头:“看见没?刚才那个穿白裙子的,好像是颜丹。那是北电的校花,估计是冲着王语嫣去的。” 包有为看着这些熟悉又年轻的面孔,心里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这些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现在也不过是在这里排队等着被挑选的打工人。 “咱们这种群演,能有戏吗?”王宝根缩了缩脖子,看着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竞争者,有些露怯。 “怕啥!”方东一拍王宝根的后背,“这可是武侠剧!要的是身手!那些细皮嫩肉的明星能打吗?还得看咱们这些练家子。特别是你和小包,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你们俩这半年练得有多狠?” 方东把两张皱巴巴的表格塞给两人:“填表。宝根,你填这儿,面试包不同。这角色话多,爱抬杠,跟你那股子倔劲儿挺像。” 王宝根拿着笔,手有点抖:“东哥,这可是慕容复手下的大将,台词不少呢,俺能行吗?” “试试呗,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包有为接过表格,目光在角色栏上扫过。 段誉?那是给林志音留的。 乔峰?那是胡君的。 虚竹?那是高琥的。 剩下的重要角色里…… 包有为提笔,在意向角色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了三个字:慕容复。 方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曹?小包你疯了?”方东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那是跟乔峰齐名的‘南慕容’!你一个没名气的新人,敢报这个?” 王宝根也凑过来,急得直挠头:“小包,咱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吧。要不你跟俺一起报个家将?风波恶也行啊。” 包有为笑了笑,把表格折好:“宝根哥,东哥,来都来了,总得有点追求。我看过原著,慕容复这人,文武双全,心气儿高。我觉得我这气质,稍微够一够,也能沾点边。”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角色的竞争绝对惨烈。但他现在的【武术动作指导lv.3】给了他底气。 慕容复号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精通百家武学。这不正是他现在最擅长的吗? “行吧行吧,随你折腾。”方东无奈地摇摇头,“反正填了也不一定能面得上,估计第一轮筛简历就把你刷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走廊里的人进进出出,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带喜色。 两个小时后,工作人员终于喊到了王宝根的名字。 王宝根深吸一口气,把那件不太合身的夹克往下拽了拽,走进了大门。 不到两分钟,门开了。 王宝根低着头走了出来,肩膀塌着。 “咋样?”方东迎上去。 王宝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戏。导演看了一眼,说俺长得太苦了,连台词都没让念。” “没事。”包有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他们没眼光。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音刚落,门口的工作人员喊道:“下一个,包有为!” 包有为整理了一下衣领,冲两人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 中间摆着一排长桌,后面坐着五六个人。 正中间那个留着大胡子的,正是总导演邹孝文。旁边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那是圈内有名的武指赵建。 包有为走到场地中央,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叫包有为,今年十九岁,面试角色,慕容复。” 这话一出,桌子后面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邹孝文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包有为一眼,笑了:“小伙子,心气挺高啊。知道慕容复是什么人吗?那是人中龙凤。你觉得你凭什么?” 包有为没说话,只是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前方。 那一瞬间,他调动了体内那71点的体质,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凌厉的气势。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群演,而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剑。 旁边的赵建“咦”了一声。 他翻了翻手里的简历:“资料上写着,你会武术?从小练过?” “练过。”包有为点头。 “擅长什么?”赵建身子前倾,来了兴趣,“南拳北腿?还是兵器?” 包有为看着赵建,缓缓说道:“都懂一点。剑术、拳法、枪术,略知一二。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相比于单纯的套路,我更擅长根据角色的性格和场景,设计动作。也就是所谓的,武术设计。”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两秒。 赵建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一个专业的武术指导面前说自己擅长设计,这就好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伙子,口气不小。”赵建把笔往桌上一扔,冷哼一声,“武术设计那是我们要操心的事。你一个演员,管好怎么打就行了。既然你说你都懂,那你倒是说说,慕容复的武功该怎么表现?” 这是个坑。 说多了是纸上谈兵,说少了是没真本事。 包有为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侧墙边的兵器架上。那里摆着刀枪剑戟,虽然都是没开刃的道具,但做工还算精良。 “光说不练假把式。” 包有为看向邹孝文和赵建,眼神平静:“李导,能不能借把剑用用?” 邹孝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年头,敢在试镜现场这么狂的新人不多见。要么是个傻子,要么是真有货。 “行啊。”邹孝文点了点头,“去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设计法。” 包有为走到兵器架前。 他伸手握住了一柄长剑的剑柄。 触手冰凉。 脑海中,【武术动作指导lv.3】的庞大数据库瞬间运转起来。 慕容复的特点是什么? 是潇洒,是博学,是那种把杀人变成艺术的贵族气。他的剑,不能像乔峰那样大开大合,也不能像段誉那样狼狈闪躲。 要快,要准,更要美。 包有为转过身,手腕一抖。 “呛啷”一声。 长剑出鞘。 他没有急着舞动,而是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摆了个起手式。 这一站,那种属于“姑苏慕容”的孤傲劲儿,瞬间就出来了。 赵建原本轻视的眼神,在这个起手式出来的瞬间,凝固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小子的架子,稳得吓人。 “献丑了。” 包有为轻喝一声,脚下步伐一错,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光,在宴会厅里炸开。 第二十五章 面试成功 演武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剑法展示结束后,包有为伸手探向兵器架,手腕一抖,一把单刀已然在握。 包有为脚踏八卦方位,身形游走如龙,刀光在身侧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赵建原本只是抱着审视的态度,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跟着包有为的节奏。 “好刀法。”赵建低声赞了一句。 包有为没停。刀势一收,反手将单刀插回架子,顺势挑起一杆长枪。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拦、拿、扎,三个基本动作被他使得行云流水。 紧接着是长棍。 包有为此刻体力已经消耗不小,但他咬着牙,调动起全身的肌肉群。lv.3的【武术动作指导】赋予了他完美的身体掌控力,即便是在力竭的边缘,他的动作依然标准。 最后,他扔掉兵器,打了一套徒手拳法。 当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包有为站在场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啪,啪,啪。 赵建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导演于明和其他几位副导演也跟着鼓掌。 “辛苦了。”赵建站起身,走到包有为面前,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原本以为你简历上写的精通只是客套话,没想到是真功夫。你这底子,比我带的那帮武行都要扎实。”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包有为刚才展示的那些,不仅动作标准,更难得的是那种对镜头的直觉。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顿,怎么打才好看。 “赵导过奖了。”包有为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尽量平复呼吸,“就是平时瞎练,感兴趣。” 赵建笑了笑,没戳破。这种程度叫瞎练,那大部分武行都可以改行去卖红薯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简历,指了指上面的意向角色:“你是冲着慕容复来的?” 包有为把毛巾攥在手里,点了点头:“是。我想试试慕容复。” 演武厅里安静了几秒。 于明导演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包有为脸上停留了许久。 “包有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于明的声音不大,但很直接,“慕容复这个角色,你演不了。” 包有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拒绝,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你的身手没得挑,甚至可以说,在年轻一辈里是我见过最好的。”于明指了指包有为的脸,“但是,慕容复是大燕皇族后裔,人称‘南慕容’。这个角色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那种阴柔感。” “你的长相……”于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虽然现在看着挺精神,但不够俊,也没有那种世家公子的书卷气和阴郁感。” 这就是娱乐圈的残酷。脸,有时候就是门槛。 包有为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于明说得对。他现在的颜值虽然提升到了66分,但也只是看着顺眼,距离面如冠玉的慕容复,确实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明白了。”包有为抬起头,“那我能演什么?只要有台词,什么角色我都愿意试。” 他是个务实的人。既然演不来主要角色,那就退而求其次。这是大制作,只要能进组,哪怕是个小配角,也是一份不错的资历。 “你先坐会儿,我们商量一下。” 几位导演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赵建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似乎在极力推荐。 过了大概五分钟,于明重新看向包有为。 “你的剑法不错。”于明翻了翻剧本,“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是个高手。‘剑神’卓不凡,你觉得怎么样?” 卓不凡。 包有为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原著。这人是一字慧剑门的传人,号称“剑神”,出场逼格极高,虽然最后被虚竹打脸,但那也是能跟主角过招的角色。 关键是,这角色有台词,有打戏,而且是个能让人记住名字的反派配角。 “我愿意。”包有为答应得干脆利落,“谢谢导演给机会。” 这可比之前的死尸、路人甲强太多了。 就在包有为准备鞠躬道谢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建突然插了句嘴。 “小包,还有个事儿。”赵建笑眯眯地看着他,“刚才看你打拳,我对你的动作设计思路挺感兴趣。你进组以后,除了演卓不凡,能不能顺道帮我分担点活儿?给我当个副手,做武术指导。” 包有为愣住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 演员是被动的,是被挑选的商品。但武术指导属于技术工种,是剧组的核心创作人员之一。这地位,完全不一样。 “当然可以!”包有为压住心里的狂喜,“能跟赵导学东西,是我的荣幸。” “别谦虚了,你那两下子,有些地方我想法都没你活泛。”赵建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片酬方面,卓不凡的戏份打包价一万。加上武术指导的劳务费,一共给你五万。怎么样?” 五万。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也就一两万。这一部戏,直接顶别人干好几年。 “没问题,谢谢导演。” …… 签完合同,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冷风一吹,包有为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路边的路灯下,两个身影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看见包有为出来,两人立马扔掉烟头,迎了上来。 “咋样?”方东一脸急切,“进去这么久,是不是有戏?” 王宝根也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搓着手:“小包,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俺了。” 包有为看着这两个真心为自己担心的朋友,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兜里掏出那份折好的合同,在手里晃了晃。 “过了。” “我曹!”方东一巴掌拍在包有为肩膀上,“真成了?慕容复?” “那倒没有。”包有为笑着摇摇头,“人家导演嫌我不够帅,演不了贵公子。给了个‘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也行啊!”王宝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那是‘剑神’啊!听着就比之前演的那些山贼强一百倍!而且肯定有台词吧?” “有,还不少呢。” “走走走!吃饭!”方东大手一挥,“今儿必须得宰你一顿大的。这可是大剧组的有台词配角,算是正儿八经出道了!” 三人找了家湘菜馆,点了一桌子硬菜。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包有为夹了一块鱼肉,放下筷子:“东哥,宝根哥,还有个事儿得跟你们说一声。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得长期跟组,外面的散活儿我就接不了了。” “那是肯定的啊。”方东夹着花生米,“拍戏嘛,肯定得随叫随到。” “不是光拍戏。”包有为喝了口酒,“赵导让我进组当武术指导,帮着设计动作。” “咳咳咳……” 正在喝酒的王宝根直接呛住了,咳得脸红脖子粗。 方东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啥玩意儿?”王宝根顾不上擦嘴上的酒渍,瞪着包有为,“武术指导?你?赵导那是国内顶级的武指啊,他让你当副手?” “小包,你没开玩笑吧?”方东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运气好,刚才露了两手,正好对上赵导的胃口了。”包有为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你真是个变态。”王宝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随后举起酒杯,“真的,小包,俺服了。你这脑子,还有这身手,活该你红。” 他是真的服气。虽然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为兄弟高兴。 “来,走一个。”包有为跟两人碰了碰杯。 方东放下杯子,上下打量着包有为,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哎,小包,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站起来我看看。” 包有为依言站起身。 方东也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头顶。 “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也就到我眉毛这儿吧?”方东一脸见鬼的表情,“现在怎么感觉都快要跟我平视了?你这几个月吃啥了?催长素?” 包有为笑了笑,挺直了腰杆:“刚来那会儿不到一米七,最近可能是二次发育,前几天量了一下,一米七五了。” “一米七五?!” 这回轮到王宝根崩溃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包有为身边比了比。以前两人差不多高,现在他得仰着头看包有为了。 “苍天啊!”王宝根抱着脑袋,“你赚钱比俺多,武功练得比俺快,现在连个子都窜得这么猛!” 看着王宝根的模样,包有为和方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宝根哥,浓缩的都是精华。”包有为拍了拍王宝根的肩膀,安慰道,“再说了,每个人戏路不一样。你这款的,以后那是独一份,谁也抢不走你的饭碗。” 王宝根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第二十六章 版税提高,前往小理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这时候的竖店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包有为坐在木桌前,手边放着一个冒热气的茶缸,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了包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刺耳的抽油烟机轰鸣声,还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咚咚声。 “喂?哪位?”包国富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子忙碌劲儿。 “爸,是我。”包有为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贴。 那头的剁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拉门的声音,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不少。包国富喘了口气:“有为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刚忙完。爸,跟你说个事,今年过年我可能回不去了。剧组这边刚接了个大活儿,得跟着组里走,时间紧。”包有为说得平静,心里却有点发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男人在外面干事业重要。”包国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叮嘱道,“竖店冷不冷?身上钱够不够花?” “我不缺钱,爸。你别太累了。”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家常,多是包国富在念叨,包有为应着。挂了电话,包有为穿上外套出了门,快步走向街角的建设银行。 他在atm机前站定,往家里那个存折账号里汇了一万块钱。 看着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的字样,包有为吐出一口白气。这半年多,他卡里的余额早就过了七位数,但他不敢一次性给家里打太多。 一万块,在2002年的小县城能抵上一年的工资,既能改善生活,又不至于让包国富觉得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这半个月,他哪儿也没去,整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码字。 十二月中的这一期《太上文艺·武侠版》已经发行了。 这一期的封面直接用了《贺余生》的彩绘插图。 剧情进入了第一个大高潮,权谋的博弈和江湖的快意恩仇交织在一起。这种超前的网文套路,在这个时代的读者眼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网上的论坛里、书店的柜台前,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部书的议论。比起前两部,《贺余生》的热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包有为刚打开电脑,右下角的胖企鹅就蹦了出来。 【张经理:葱花老师,在吗?急事!】 包有为敲了一个问号过去。 【张经理:《贺余生》的实体书出版,社里开会定下来了。版税直接给你提到十个点,这是咱们社给出的最高诚意了。】 包有为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十个点,确实是行业内的顶薪,但那是对普通作者而言。 【包有为:张经理,实话实说,昨天远途出版社和东城出版社的人也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开出的条件,不比这差。】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包有为:我和太上合作得一直很愉快,陆老师对我也照顾。但我这人说话直,这本《贺余生》的分量,您心里应该有数。三百万字的大长篇,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个系列。】 【张经理:葱花老师,您想要多少?】 【包有为:十二个点。】 【张经理:十二个点?!这在咱们社的历史上还没开过先河。老师,您这要求确实高了点。】 包有为笑了笑,继续打字:【张经理,咱们对赌吧。这本书我打算分三部出版,第一部先印五十万册。如果两个月内卖不完,后面两部的版税我主动降到十个点。如果卖完了,剩下的合同全部按十二个点走。】 五十万册。 在这个年代,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出版社的经理心惊肉跳。 【张经理:我得请示一下领导。这事儿我定不了。】 【包有为:行,我等您消息。】 关掉对话框,包有为继续码字。他一点也不担心。在这个武侠小说逐渐走向式微,而奇幻权谋尚未发力的真空期,《贺余生》就是唯一的王者。 仅仅过了一天,张经理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张经理:成交!领导拍板了,就按你说的办。合同我们已经起草好了,今天就快递过去。】 【张经理:另外,关于出版方案,我们打算把这三百万字分成三部。第一部大约一百万字,分三册包装,每册定价三十元。首印五十万套,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本书。葱花老师,这回咱们可是把家底都压在你身上了。】 【包有为:放心,张经理。这两个月,您有的忙了。】 谈妥了出版,包有为把已经存好的稿件打包,直接发给了陆文茂。 没过五分钟,陆文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包,你这是什么手速?”陆文茂的声音大得震耳朵,“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这质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段时间没出门,光顾着写了。”包有为把手机换了个耳朵,“陆老师,杂志那边帮我宣传一下,实体书最近就要上了。” “这还用你说?主编早就下命令了,下一期杂志封底全是你的新书广告。现在咱们杂志社,你就是头牌。”陆文茂感叹道,“其他组的编辑看我眼神都不对,全是羡慕嫉妒恨。有的作者一个月能磨出一万字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这倒好,直接按斤发过来。” “那也是陆老师带得好。” “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合同过两天到,你签完寄回来。稿费这边,社里又给你涨了,每期连载的酬劳单独算,不占你的版税。你就安心写,剩下的交给我。” 日子过得飞快。 三天后,包有为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特快专递。 厚厚的一叠合同,上面加盖着太上文艺出版社的红公章。包有为逐条审核,确认了关于12%版税的对赌条款无误后,从抽屉里翻出红印泥,在每一页的签名处摁下了指纹。 封好信封,跑了一趟邮局,把合同寄了回去。 ...... 十二月底,包有为手里攥着一张前往小理的机票。剧组的通知很急,说是那边景搭得差不多了,武行得提前进场踩点。 他没带多少行李,几件换洗衣服,那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全部家当。 辞别了还在竖店苦熬的方东和王宝根,包有为踏上了飞往西南的航班。 飞机落地,转车,颠簸。 等到了小理影视城,空气里的湿冷和江南截然不同。 包有为给剧组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一辆破吉普卷着黄土停在他跟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精瘦且被晒得黝黑的脸。 “赵导。”包有为把包往肩上一甩,笑着打招呼。 赵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上车。” 车子在还没完全铺好的石板路上颠簸。 “剧本看了吗?”赵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看了。”包有为拍了拍胸口,“卓不凡那几句词,倒背如流。” 赵建乐了:“行,有这态度就不怕。你那身手我是放心的,剑法比我带的那帮老油条都利索。卓不凡的动作设计,你自己拿主意。另外,组里人手紧,你还得帮着调教调教那帮群演。” 包有为笑笑,“有我在,保证让您省心。” “少贫,干得好以后有的是好果子吃。” 到了酒店,作为跟组的特约演员兼武指副手,包有为分到了一间单人房。这在剧组里属于干部待遇。 第二天一早,演武场。 一个穿着练功服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那儿,指挥几个武行套招。这人个子不高,但站那儿就跟个钉子似的,下盘极稳。 袁冰。 港城来的大腕,也是这行的泰斗级人物。 赵建领着包有为走过去:“老袁,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包,这次卓不凡就是他演,顺道给我打打下手。” 袁冰转过身,目光如电,在包有为身上刮了一圈。 “这么年轻?”袁冰眉头微皱,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港普,“赵导,动作设计不是耍帅,要懂镜头,要懂节奏。这么嫩的仔,你确定能行?” 这年头,港城的班底在内地那是横着走的,看人都带着三分俯视。 包有为也没恼,笑了笑:“袁导好。要不我给您露两手?” 袁冰挑了挑眉,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行啊,卓不凡号称剑神,你耍个剑我看看。” 包有为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抽出一把道具长剑。 lv.3的【武术动作指导】全开。 “唰!” 剑光乍起。 他每出一剑,都有明显的停顿和发力点。这在行家眼里,就是给后期剪辑留口子,是懂机位的表现。 一套剑法使完,包有为收剑而立,面不红心不跳。 “袁导,献丑。” 现场安静了几秒。 袁冰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眼里的轻视再也不见。 “好小子。”袁冰走上前,捏了捏包有为的肩膀,“这是童子功啊?底子这么扎实。而且你这打法,很聪明,知道怎么配合镜头。” 赵建在旁边嘿嘿一笑,有点得意:“咋样?我挑的人,没走眼吧?” “是不错。”袁冰点点头,看着包有为,“有没有兴趣以后跟我去港城发展?那边机会多。” “哎哎哎,老袁你不讲究啊。”赵建急了,一把将包有为拉到身后,“这还没开机呢就开始挖墙脚?这是我的人!” 包有为看着两位大佬争抢,心里跟明镜似的。 “承蒙袁导看得起。”包有为不卑不亢,“我现在也就是个半吊子,还得跟两位前辈多学学。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袁冰听了也舒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行,那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们混。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 接下来的一周,剧组像个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各路人马陆续进组。 直到开机发布会那天。 小理的天难得放晴,碧空如洗。 影视城的广场上乌压压全是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娱乐记者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阵仗,比包有为之前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大。 主席台铺着红毯,背景板上写着巨大的《天龙九部》四个烫金大字。 包有为作为武指团队的一员,也混了个边角的位置站着。他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记者,心里多少有点波澜。上辈子在电视上看这种新闻,这辈子,算是站在新闻边上了。 主角当然不是他。 张季中穿着黑马甲,留着大胡子,坐在正中间。两边坐着几位导演,还有还没换装的主演们。 “各位媒体朋友,咱们抓紧时间。”副导演朱国兵拿着麦克风吼了一嗓子,“都坐好,别挤!谁挤谁没提问机会!” 场面这才稍微控制住。 “第一排那个,戴眼镜的,你先来。”张季中随手指了一个。 那记者立马像弹簧一样蹦起来,语速极快:“张导,听说这次《天龙》投资高达四千万,之前《射雕》因为实景拍摄超支严重,这次您还坚持这么搞吗?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张季中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什么叫风险?拍武侠剧,不拍出那个大气磅礴的味儿,那才是最大的风险!我们在小理建这个影视城,就是要还原南诏国的真实质感。观众不是傻子,你是棚里拍的还是实景拍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的记者挤到前面,抛出了个更尖锐的问题:“张导,网传这次剧本魔改严重,把萧峰提成了绝对一番,还要压缩段誉的戏份。您这算不算是为了捧胡君,强行违背原著?” 现场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张季中脸色不变:“金先生自己说过,萧峰是他笔下最悲剧、也是最英雄的人物。我们不是魔改,是提炼。把‘胡汉恩仇’这条线拎出来,是为了呼应民族融合的大主题。至于段誉,他的戏份一点没少,只是侧重点不同。我们要拍的是一部史诗,不是一部言情剧。” 包有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台上谈笑风生的张季中,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被众星捧月的主演们。 这就是娱乐圈的名利场。 哪怕他兜里揣着几百万,但在这个圈子里,在这些镁光灯面前,他依然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透明。 第二十七章 三条腿走路 发布会结束后,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轰然运转。 十五岁的刘菲菲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捧着剧本,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那张脸确实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满脸的胶原蛋白,皮肤白得发光,眼神清澈得要把人吸进去。 这时候的她还不是后来那个被全网黑又全网捧的“神仙姐姐”,只是个被妈妈和张季中严防死守的小女孩。 张季中对这棵独苗苗护得紧,除了必要的镜头,基本不让记者靠近半步。 包有为站在人群外围,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发布会,虽然他只是个站台的,但也觉得腰酸背痛。那种被闪光灯晃得眼花的滋味,并不比在片场吊威亚轻松。 “小包,别看了,开工了。”赵建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老袁那边等着咱们对招呢。” “来了。”包有为把空瓶子一扔,转身进了内场。 相比于发布会上的光鲜亮丽,内场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武术指导这活儿,看着威风,其实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审美活。怎么打才好看?怎么打才有力量感?这都需要脑子。 袁冰是港城来的泰斗,脾气倔,但对有本事的人向来客气。 “这一招‘仙人指路’,如果是平拍,显得太单薄。”袁冰皱着眉,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剑,“得有个回旋的余地。” 包有为走上前,接过那把道具剑:“袁导,要是咱们把机位放低点呢?用广角。演员起跳的时候,剑尖先压低,再挑起来,利用镜头的畸变,这剑看起来就有两米长,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说着,包有为手腕一抖,剑尖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弧线,随后猛地向上崩起。 袁冰眼睛一亮,立马招手叫来摄影师:“来,按小包说的这个角度,试一条。” 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张力十足。 “靓仔,有点东西。”袁冰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操着港普笑道,“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接下来的日子,包有为在剧组里混得如鱼得水。他不仅是剑神卓不凡,更是整个武指团队的润滑剂。赵建和袁冰有时候理念不合,包有为就在中间和稀泥,往往能提出第三种方案,让两边都满意。 一月中旬,小理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但包有为的心里却是火热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开屏幕。 一长串的数字,让他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贺余生》全三册,定价九十,首印五十万套。十二个点的版税,税后四百多万。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躺平,过上神仙日子。 包有为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苍山的雪顶,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有了这笔钱,有些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回到酒店房间,锁好门,拉上窗帘。 唤出系统面板。 【账户余额:4,350,000元】 看着这个数字,包有为那种暴发户的心态油然而生。 “先搞主业。” 包有为盯着【网文作者:lv.2(89/100)】这一栏。 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贺余生》快完结了,接下来的新书他早就瞄准《吹灯》。但那本书对文笔、氛围的把控要求极高,lv.2的水平写出来,恐怕会把神作写成地摊文学。 “氪。” 包有为意念一动,二十二万瞬间蒸发。 【叮!网文作者职业进阶成功。】 【网文作者:lv.3(0/100)】 一种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大脑。就像是原本蒙在脑子里的一层纱被揭开了。 无数关于文字的排列组合、节奏把控、伏笔埋设的技巧,像流水一样淌进他的记忆里。 包有为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调出《贺余生》最新的存稿。 才看了几行,他就皱起了眉。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这里的情绪断层了,那里的描写太干巴,这句对话简直是废话。 以前看着还觉得挺满意的稿子,现在在他眼里全是窟窿。这就是境界提升带来的降维打击。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删改、润色。半个小时后,再看那一段,文字变得紧凑有力,画面感扑面而来。 “稳了。”包有为合上电脑,嘴角上扬。 有了lv.3的笔力,驾驭《吹灯》这种题材,那是手拿把攥。2003年,正是这本神书出世的最佳时机,他必须抢在原作者之前,把这个大ip握在手里。 搞定了文笔,包有为把目光投向了【演员】这一栏。 目前还是lv.1,也就是个路人甲的水平。 “七十五万,砸!” 又是一笔巨款消失。 【演员:lv.2(0/100)】 这次的变化主要集中在喉咙和舌头。 包有为试着念了一句卓不凡的台词:“区区虚竹,何足挂齿!” 声音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那种稍微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塑料普通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字正腔圆的标准音,而且发声位置更靠后,更有磁性。 “这钱花得值。”包有为摸了摸喉结。 现在的他,去演个有台词的配角,绝对不会露怯。但这还不够,要想当主角,还得练。 最后,是重头戏。 【武术动作指导:lv.3(36/100)】。 这是他目前最强的安身立命之本。 还差64点,一点三万。 一百九十二万。 这要是放在以前,包有为得心疼得睡不着觉。但现在兜里揣着四百多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全加上!” 轰! 这一次的动静比前几次都要大。 包有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肌肉像是被撕裂又重组。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种剧痛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冲进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几乎让他有点不敢认。 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腹肌,现在清晰地排列着六块,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肩膀更宽了,背部的线条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 他跑到墙边量了一下。 一米七六! 又长高了一厘米! 虽然离一米八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了。 再看脸。 【颜值:69】 快七十分了。 五官并没有大变,但那种精致感完全出来了。鼻梁更高挺,下颌线更锋利,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以前是“看着顺眼”,现在走在街上,绝对能让人回头多看两眼。 “这才是主角脸的雏形啊。”包有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呲了呲牙。 身体和技能都拉满了,包有为把目光投向了最神秘的那一栏。 【精神:67】。 这玩意儿太顽固了。体质涨得飞起,它却纹丝不动。 包有为心里清楚,精神属性可能代表着学习能力、记忆力,甚至是悟性。 上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这辈子既然要混娱乐圈,那就得混进那个圈子。 北电,中戏,那是这个圈子的黄埔军校。 “六十万,买个脑子清醒。” 包有为算了算账,按照规则,要把精神点到70,得花六十万。 虽然肉疼,但是值得。 随着资金扣除,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目标很明确:北电。 虽然他最想读的是导演系,毕竟导演才是剧组的王,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但他也知道,导演系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太看重世家背景和艺术熏陶。 现在的他,虽然有点钱,但在那些真的大佬面前,自己啥也不是。 “曲线救国。” 包有为打了个响指。 先考表演系。 只要进了那个门,成了北电的学生,那就是自己人。以后想学导演,去旁听就是了。这年头,演员转行当导演的多了去了,关键是你得先有那个科班的身份。 只要身上贴了标签,在这个圈子里混,那就是有根的人。以后见了面,喊一声“师哥”、“师姐”,那资源不就来了吗? 非科班出身的野路子,混到顶也就是个王宝根,虽然也能红,但太苦,太难,而且容易被主流圈子排挤。 包有为不想走那条窄路。 他要把路走宽。 武术指导让他有了在剧组立足的本钱,写小说给了他财务自由的底气,演员这碗饭则是他通往名利场的门票。 这三条腿走路,谁能挡得住? 第二十八章 导演的赏识 包有为盯着系统面板上剩余的余额,心里盘算着最后一笔开销。 【颜值:69】 就差临门一脚。 在这个看脸的圈子里,六十九分和七十分,可能就是特约演员和角色的分水岭。前者是“长得还行”,后者是“这人有点星味”。 “二十万,砸。” 包有为没犹豫,意念一动,账户里的数字再次跳水。 这一次没有那种脱胎换骨的剧痛,只有脸部肌肉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小手在进行微调。 几分钟后,他走到镜子前。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拆开看没什么大变化。但组合在一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糙感”没了。眉骨更立体,眼窝微深,原本稍显圆润的下颌线变得清晰锋利。 如果说之前是精修图,那现在就是自带滤镜的生图。 包有为对着镜子挑了挑眉,那股子自信的劲儿,透着光。 “这钱花得不冤。” 关掉颜值栏,目光落在职业列表上。他突然琢磨出一点门道。 系统虽然能加点,但前提是得先“拥有”这个职业。就像【武术动作指导】,是因为跟着王宝根练了半年才开启的。 “也就是说,只要我去学,哪怕只是入门,系统就能收录。只要收录了,就能氪金变强。” 包有为眼睛亮了。 这哪是系统,这分明是个只要充钱就能满级全职业的作弊器。以后回了京城,什么摄影、剪辑、灯光,哪怕是后期特效,高低得去报个班,先把坑占上。 …… 二月的小理,春风带着暖意。 剧组的拍摄进度拉得很快。 原本只有lv.3的【武术动作指导】,在包有为又砸进去一百多万后,终于冲破了瓶颈,已经变成了【武术动作指导:lv.4(2/100)】。 lv.4是什么概念? 那是大师级。 片场上,赵建正盯着监视器发愁。这场戏是乔峰在杏子林的一场混战,群演多,调度难,怎么打都觉得乱。 “赵导,机位往左移三米,用广角仰拍。” 包有为手里拿着剧本,随口说道,“让群演分三层,内圈用刀,外圈用长枪。乔峰起跳的时候,威亚的支点往后撤两米,这样他在空中有个滞空的回旋,视觉冲击力更强。” 赵建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指挥摄影师调整。 “action!” 镜头里,胡君饰演的乔峰腾空而起,衣摆翻飞,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气,被这个刁钻的角度完美捕捉。 “好!” 坐在总监视器后面的邹孝文猛地一拍大腿,“这条过了!刚才这机位谁调的?神了!” 赵建回头看了眼正在旁边喝水的包有为,眼神复杂。 这小子,现在不仅仅是身手好,他对镜头的理解,对画面构图的把控,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行尊。 午饭时间,盒饭区。 邹孝文端着饭盒凑到包有为身边,一点大导演的架子都没有。 “小包,刚才那几场戏的设计,绝了。”邹孝文夹了块红烧肉,“既省了群演的调度时间,画面还好看。咱们剧组有你在,真是捡到宝了。” “邹导捧了。”包有为扒了口饭,“就是瞎琢磨,觉得那样拍更有劲儿。” “这可不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赵建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包,我是真服了。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干武指的料。我看你也别折腾演戏了,跟我干吧。咱们组个班底,以后国内的动作片,咱们说了算。赚的绝对比演员多。” 包有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啊,赵导。当演员那是我的执念。”包有为笑着说,“不过以后各位导演要是看得起,有武指的活儿尽管找我,熟人打八折,童叟无欺。” 周围几人都笑了。 邹孝文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赏。 “小包,你要是真想吃演员这碗饭,听我一句劝。”邹孝文正色道,“去考个学。你现在还没满二十,正是读书的年纪。野路子虽然也能出头,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人脉、有师承,路才走得宽。” “我也正有此意。”包有为点头,“等这部戏拍完,我就回去备考。” “有志气!”赵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要是考上了,别忘了请客。” 邹孝文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遮阳伞下休息的那个白衣少女。 “那是刘菲菲,北电表演系的学生,跟你差不多大。你可以去跟人家取取经。” 包有为顺着视线看过去。 十五岁的刘菲菲正捧着剧本发呆,旁边坐着她那个气场强大的母亲,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靠近的雄性生物。 “算了吧导演。”包有为苦笑,“人家那是温室里的花朵,旁边还有个护花使者守着。我这粗人过去,怕是被当成登徒子。” 邹孝文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看得清。确实,那姑娘背景不一般,和你不是一路人。” 包有为没多解释。 在这个剧组里,阶级分明。 胡君、高琥这种实力派,性格豪爽,没事还能跟包有为扯两句淡。那个演段誉的林志音,虽然客气,但总透着股疏离感,那是港台艺人特有的优越感。 至于女演员们,以前对包有为是视而不见。现在虽然他颜值上去了,但身份摆在那儿——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武术指导兼特约演员。 在这个名利场,脸是敲门砖,但地位才是通行证。 包有为也不急。 只要有高难度的动作戏,替身不够用或者动作做不到位,他二话不说就顶上。 既能拿双份工资,又能刷存在感,还能在实战中磨炼lv.4的技能,何乐而不为? …… 夜深人静。 包有为洗去一身的泥土和汗水,坐在电脑前。 虽然每天累得像狗,但他雷打不动地保持着每天一万字的更新量。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网文就是精神鸦片。《贺余生》的数据一路狂飙,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流量收割机。 右下角的企鹅头像闪烁。 【张经理:葱花老师,大捷!这简直是奇迹!】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张经理的唾沫星子。 【张经理:这一个月,咱们《贺余生》第一部卖出去了三十五万套!三十五万套啊!仓库都搬空了,印刷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没停过!】 包有为嘴角上扬。 这在意料之中,但亲眼看到数据,还是让人通体舒泰。 【包有为:辛苦张经理了。看来咱们的对赌协议,我是赢定了?】 【张经理:那是必须的!现在社里把你当财神爷供着呢。按照这个速度,那个五十万套的目标,最多再有一个半月就能达成。】 【张经理:葱花老师,既然势头这么猛,咱们得乘胜追击。第二部的出版计划能不能提前?四月份怎么样?正好赶上第一部的热度,咱们直接把第二部推向市场,顺便把第一部再加印个几十万。】 包有为敲击键盘:【没问题。我现在手头存稿有两百万字,四月份之前肯定能把第二部整理好。】 【张经理:太好了!另外,社里有个提议。想给您办几场签售会。京城、魔都、羊城,这几个大城市走一圈。以您现在的名气,现场绝对火爆,这对销量是个巨大的提升。】 包有为看着屏幕,沉思了两秒。 签售会? 那是把自己推到台前。 如果是以后成了大明星,这叫锦上添花。但现在,他只是个群演,太早曝光,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包有为:签售会就算了。我现在人在外地封闭创作,实在抽不开身。书的内容才是根本,我相信只要质量硬,不需要我这张脸去卖。】 那头的张经理显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这位摇钱树。 【张经理:行吧,既然老师您坚持,那我们就在渠道推广上多下点功夫。您就安心创作,剩下的交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一遍过 三月的小理,春寒料峭,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 《天龙》剧组的拍摄进度推进到了灵鹫宫的重头戏。这一天,终于轮到包有为上场了。 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化妆师还是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穿上一身青色长袍,粘上假发套,手里提着那柄特制的长剑,包有为站在镜子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剑神”卓不凡算是有了个壳子。 邹孝文手里卷着剧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小包,词儿都顺溜了?这可是你在镜头前正儿八经的第一场文戏,别掉链子。” 剧组当初定他演卓不凡,冲的是他那一手漂亮的剑花。但这角色有个特点——装。装得越像高手,后面被打脸的时候才越有戏剧张力。对于一直演背景板的包有为来说,这是个坎。 “导演放心。”包有为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稳,“词都在肚子里,忘不了。” 此时的他,演员技能已经氪到了lv.2。虽然离影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对付这种配角,也够用了。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第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包有为原本松弛的状态瞬间收紧。他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演员,眼神里透着股目空一切的狂傲。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地,胸腔共鸣打开,声音浑厚: “二十年前,我在长白山偶得前辈剑经,苦练二十载,终成剑芒绝技!普天之下,能接我十招者,不过三人!” 这段词极其羞耻。但在金老的笔下,卓不凡就是这么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狂。包有为抓住了那个“狂”字。 站在他对面的高琥,饰演虚竹,此刻也是微微一愣。这小子的台词功底这么硬? 包有为往前踏了一步,气势逼人:“一字慧剑门,三代六十二人,尽丧童姥之手。今日我卓不凡便要以剑芒绝技,血洗灵鹫宫!” 字正腔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的重音都砸在点子上,配合着他那挺拔的身姿和凌厉的眼神,现场不少群演都被镇住了,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位绝世高手。 “卡!过!” 邹孝文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 包有为瞬间收功,那种狂傲劲儿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谦逊的年轻人。 高琥走过来,竖起大拇指:“兄弟,可以啊!刚才那一嗓子,我都以为你是中戏毕业的。你要是说你是野路子,那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混个屁。” 包有为笑着拱拱手,“就是瞎琢磨,笨鸟先飞,背的时间长点。” 邹孝文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行,没看走眼。刚才那段文戏,稳。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形体、台词都在线。保持这个状态。” 原本剧组还预留了半天时间给这场戏磨合,没想到包有为直接一条过。接下来的两天,只要是有卓不凡的镜头,基本都是一遍成,效率高得吓人。 两天后,卓不凡被虚竹打脸下线,包有为的戏份杀青。 但他没走。 卸了妆,换上工装裤,他又成了那个满场飞奔的武术指导。 剧组接下来的戏份涉及到大量的马战。内地的演员大都不会骑马,替身不够用的时候,进度就得卡壳。 包有为看着马场里那几匹马,心思动了。 “系统,收录技能。” 他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摔下来三次,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层皮。晚上回到酒店,面板上多了一行字:【骑术:lv.1(12/100)】。 看着那可怜的进度条,包有为没犹豫。 “充值。” 两万块钱砸进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关于控马的缰绳力度、腿部夹紧的节奏、重心的起伏,瞬间成了肌肉记忆。 【骑术:lv.2(1/100)】。 第二天再上马,包有为就像是长在了马背上。 赵建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你小子是不是属海绵的?学啥都这么快?这马术,比那几个蒙古来的特约都不差了。” 包有为只是笑笑。除了练技能,他更多的时候是蹲在摄像组和灯光组旁边递烟、聊天。 “张哥,这个广角推镜头的速度,是不是跟摇臂的升降得配合着来?” “刘老师,这反光板打在侧脸,是不是为了增加轮廓的立体感?” 他不耻下问,姿态放得极低。剧组这帮老油条最吃这一套,加上包有为又是武指,平时买水买烟不含糊,大家也乐意教他点干货。 虽然没法像系统那样直接加点,但这种耳濡目染,让他对整个影视制作的流程有了底。 三月中旬,小理的樱花开了。 包有为刚从马背上下来,手机就震个不停。是出版社张经理。 “葱花老师!爆了!彻底爆了!” 电话那头,张经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五十万套!首印五十万套《贺余生》,仓库连个渣都不剩了!下面的书商为了抢货差点打起来!” 包有为拿着毛巾擦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意料之中。看来咱们的对赌协议,是我赢了。” “赢了!赢得漂亮!”张经理大笑,“按照合同,以后您在太上文艺出版的所有书,版税全部按12%走!财务那边正在核算第一笔款项,过两天就打给您。” “那就辛苦张经理了。”包有为语气平静,“既然卖得这么好,第二部的出版计划得跟上。我这边存稿有两百多万字,四月份直接上第二部的一百万字,趁热打铁。”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经理现在对包有为是言听计从,“社里已经定好了,第二部首印还是五十万套,第一部紧急加印二十万套。按照现在的热度,一个半月内肯定能消化完。” “对了,”包有为顿了顿,“五月份左右,《贺余生》就能完结。全书大概三百万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百万字……您这速度,真的是人类吗?”张经理感慨万千。一年不到,三部书,一部比一部长,一部比一部火。这简直就是人形打字机。 “休息一个月,六月份我打算开新书。”包有为抛出了重磅炸弹。 “还有新书?!”张经理差点给跪了,这摇钱树太勤奋了,“老师,透露一下,还是武侠吗?” 包有为看着远处苍山的积雪,嘴角微微上扬。 “不,这次换个口味。” “换口味?” “一种全新的类型,我管它叫盗墓探险。” “盗墓?”张经理愣住了,“这……这能过审吗?而且这题材有人看吗?” “有没有人看,写出来就知道了。”包有为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这本书我构思了很久,光是查阅风水堪舆、考古文献的资料就花了大半年。之前一直没敢动笔,是觉得笔力还不够,怕糟蹋了好故事。现在,火候到了。” 他现在的文笔已经是lv.3,应该足以驾驭那种阴森诡谲、大气磅礴的文字风格。 “也是超长篇,预计也在三百万字以上。”包有为淡淡地说道,“我有预感,这本书的成绩,会把之前的几本全部碾压。” 张经理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肯定当笑话听。但这是“葱花馒头”,是屡创奇迹的销冠。 “行!您只管写,社里全力支持!”张经理表态,“只要稿子一出来,我们马上安排最好的资源推广!”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账短信,那一串长长的零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吹灯》一出,谁与争锋。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是未来二十年影视改编的金矿。而现在,这把金钥匙,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第三十章 新的机会 四月中旬,大理的雨季还没到,空气燥热。 包有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刚从atm机里吐出来的回执单。上面的数字很长,长到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灵魂都恍惚了一下。 六百五十万。 这是《贺余生》第二部首印和第一部加印的版税,加上之前剩下的,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在这个京城二环房价才四五千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下几套四合院,或者囤上几十套以后能翻百倍的学区房。 包有为把回执单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买房?那是守成者的活法。他才十九岁,手里攥着个能改命的系统,把钱变成钢筋水泥实在太亏。 回到酒店,锁好门,拉上窗帘。 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浮现在半空。 姓名:包有为 年龄:19 身高:1.77米 体重:57公斤 精神:70/100 体质:78/100 颜值:71/100 职业栏里,几行字闪着微光: 网文作者:lv.3(9/100) 演员:lv.2(12/100) 武术动作指导:lv.4(7/100) 包有为的目光盯着武术动作指导这一栏。 lv.4已经是行业内的专家水准,放在任何一个剧组都能独当一面。但往上一步,lv.5,那是宗师。是那种能开宗立派,对人体结构、力学原理、镜头语言有着近乎直觉般掌控的境界。 系统给出的价码很公道,也很黑:一点属性值,四万人民币。 从lv.4升到lv.5,需要93点。 三把七十二万。 包有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笔钱砸下去,大半个身家就没了。但他清楚,这不仅仅是个职业技能。武术指导等级的提升,会直接带动体质、反应速度甚至是气质的变化。 在这个圈子里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气质是吃饭的家伙。 “充值。” 意念一动,银行卡里的数字瞬间缩水一大截。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 包有为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这不像前几次那种温和的热流,倒像是有人拿着大锤,把他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拼接。肌肉纤维在撕裂、重组,筋膜在拉伸、硬化。 脑海里更是翻江倒海。无数关于冷兵器的使用技巧、现代搏击的发力方式、甚至是威亚的力学计算公式,像潮水一样硬生生灌了进来。 这种折磨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等包有为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地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个人形印记。 他扶着墙,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变了。 原本有些单薄的少年身板,此刻虽然看着还是精瘦,但肩膀宽了一指,t恤下的肌肉线条紧实得像钢丝拧成的。撩起衣服,腹部那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雕塑一样棱角分明。 他又跑到墙边量了一下。 一米七八。 长高了一公分。虽然只是一公分,但在这个身高的临界点上,视觉效果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皮肤透着股健康的玉色,眼神里那种因为掌握了绝对力量而产生的从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体质:80 颜值:73 七十三分的颜值,配合八十分的体质,再加上宗师级的武学素养。现在的包有为,站在那里不动,就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名刀。 剩下的二百多万,他也没留着。 目光转向网文作者。 《贺余生》马上完结,接下来的《吹灯》是重头戏。 “再充。” 二百四十万砸进去。 网文作者:lv.3(89/100) 距离lv.4的大师级只差一步之遥。 虽然没能突破,但那种脑子被洗刷过的清明感再次袭来。 看着卡里仅剩的十几万零头,包有为非但没有心慌,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 五月初,《天龙》剧组杀青。 大理的夜晚星光璀璨。杀青宴摆在洱海边的露天广场上,几十桌流水席,酒香肉香混着海风。 张季中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到处敬酒。胡君这个北方汉子更是喝嗨了,拎着酒瓶子找人拼酒。 “小包!来!”胡君大着舌头,一把搂住包有为的脖子,“这几个月,咱们剧组最辛苦的就是你。既要演戏,又要当武指,还给我当了好几次替身。这杯酒,哥敬你!” 包有为也不含糊,端起那种二两装的玻璃杯,里面的52度白酒清澈透亮。 “君哥客气,都是分内事。” 仰头,一口闷。 周围一片叫好声。 80点的体质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恐怖的威力。酒精下肚,就像水一样被迅速代谢掉。除了脸上稍微有点红晕,包有为脑子清醒得像刚做完奥数题。 一圈喝下来,胡君已经趴在桌子上说胡话了,高琥抱着柱子唱歌,包有为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剥着花生米。 “靓仔,好酒量。”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港普的声音。 包有为回头,见袁冰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袁导。”包有为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袁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凑近了些:“小包,戏杀青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竖店,休整一段时间。”包有为实话实说,“充充电,学点东西。” “年轻人知道沉淀是好事。”袁冰抿了口茶,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机会这东西,是不等人的。” 包有为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袁导有路子?” 袁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包有为面前:“听说过《隋唐群英传》吗?” 包有为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听说过。这部戏可以说是明年的一匹黑马,虽然制作成本不如《天龙》,但剧情紧凑,打戏精彩,后来很是火了一批人。 “听说正在筹备。”包有为不动声色。 “导演是胡民开和谭有业,都是港圈的老人,我跟他们熟。”袁冰指了指包有为,“他们正在找罗成。要年轻,要帅,最重要的是,枪法要好,身段要正。” 罗成。 冷面寒枪俏罗成。 这可是隋唐好汉里人气最高的角色之一,也是这部剧里的绝对男二号,戏份极重。 前世这个角色是聂源演的,那也是聂源的成名作之一。 “这角色盯着的人不少吧?”包有为问。 “那是肯定的。”袁冰笑了,“有几个当红的小生。论名气,你跟他们没法比。论演技,你也就是个新人。” 说到这,袁冰话锋一转:“但是,我看好你。你那一手枪法,我在片场见过,内行人都知道那是真功夫。现在的年轻演员,能把花枪耍明白的没几个。只要你肯去试,我就敢给你写推荐信。” 包有为看着桌上的名片,眼神逐渐灼热。 聂源确实强,科班出身,演技扎实。但他包有为也不是吃素的。 lv.5的武术动作指导,意味着他对冷兵器的理解已经到了极致。罗成的精髓就在那杆枪上,枪人合一,那是演不出来的,得真有那个底子。 再加上现在73分的颜值,1.78米的身高,还有那一身练武练出来的冷冽气质。 这简直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角色。 “谢谢袁导。”包有为收起名片,语气郑重,“这个机会,我争定了。” “好!”袁冰拍了拍他的肩膀,“剧组大概九月份开机,七八月份开始选角。这几个月你别闲着,把枪法再磨一磨,文戏也别落下。到时候要是试镜丢了人,别说是我推荐的。” …… 第二天一早,包有为背着简单的行囊,坐上了飞往江南的飞机。 回到竖店的出租屋,包有为把窗户全部打开,扔下行李,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闭关期。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既然要去争罗成这个角色,光靠武戏还不够。罗成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种贵公子的范儿,得靠平时养。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技能栏里翻找了一圈。 画工:lv.1(22/100) 厨艺:lv.1(17/100) 这两个技能看着鸡肋,其实大有用处。 学画画,是为了以后当导演画分镜图做准备。而且练画能静心,能培养审美,这对于提升气质有奇效。 至于厨艺,纯粹是为了生活。上辈子吃了一辈子外卖,这辈子有了钱,总得对自己胃口好点。再说,在这个圈子里,会做饭的男人也是个稀缺人设。 第三十一章 宝根获奖 回到竖店的第二天,包有为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过来。 看着天花板,他恍惚了一瞬。这半年在小理,睁眼就是苍山洱海,猛地回到这出租屋,还真有点不适应。 缓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 王宝根的电话没人接,包有为转手拨通了方东的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方东含糊不清的声音,估计还在补觉。 “东哥,是我,小包。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小包?你小子可算露头了!我还以为你在小理被哪个富婆拐跑了呢。在哪?出来聚聚!” 半小时后,老街口的一家重庆火锅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冷清,就角落里那一桌冒着热气。 方东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爬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包有为,筷子在半空停了半天。 “半年不见,你这变化……有点大啊。”方东把筷子放下,伸手比划了一下,“走的时候,你好像还没我肩膀宽吧?” 包有为把一盘毛肚倒进锅里,笑了笑:“剧组伙食好,加上天天练功,可能是把骨架撑开了。” “这哪是撑开,简直是换了个人。”方东咂咂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奇,“以前你看着单薄,现在这身板,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肉来。而且……” 他指了指包有为的脸:“你这脸怎么也长开了?以前看着就是个小孩,现在有点那种……怎么说呢,有点角儿的味道了。” “男大十八变嘛,我还在发育期。”包有为开了瓶啤酒,给两人满上,“来,东哥,走一个。” 方东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闷干,抹了把嘴:“说说吧,这半年怎么回事?一去就是小半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忙。”包有为夹了块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不光是演卓不凡,还得帮着设计动作,有时候主演替身不够,我也得顶上。” “武术指导?”方东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信,“你来真的?之前你不是还得跟着宝根屁股后面学吗?这才多久,就能在《天龙》那种大组当武指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包有为也没多解释,只是把袖子撸起来,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我这人学东西快,而且那是武侠剧,套路多。我脑子活,赵导愿意带我。” 方东盯着他那条胳膊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小子向来邪性。既然能留在那边半年,肯定是有两把刷子。” 说到这,方东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宝根的事你知道吗?” “刚才给他打电话没接。” “他肯定接不到,人在国外呢!”方东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羡慕,“这傻人有傻福,真让他给撞上了。之前他去拍的那部小成本文艺片,叫什么井的,导演带着去国外领奖了!” 包有为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王宝根会红,但这速度还是比预想的快。 “那是好事。”包有为点点头,“宝根哥那种形象,圈里独一份。只要演技磨出来了,以后不愁没饭吃。” “是啊,独一份。”方东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有点酸,“你看,你现在混成了武指,宝根拿了奖。就剩我还在原地踏步。” 方东今年快三十了,混迹竖店多年,看着身边的小兄弟一个个飞升,心里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东哥,别这么想。”包有为拿起酒瓶给他续上,“机会这东西,说来就来。以后我要是真混成了大明星,专门聘你当经纪人,咱们兄弟还是一起干。” “哈哈,那我可当真了啊!”方东笑了起来,郁闷气散了不少,“我就等着抱你这根大腿了。” 酒过三巡,话题又绕回了包有为身上。 “接下来什么打算?趁着在《天龙》镀了金,是不是得多跑几个组?”方东问。 “不急。”包有为放下筷子,“我想歇两个月。这半年太累,脑子一直绷着,得缓一缓。” “歇歇也好,磨刀不误砍柴工。”方东点头,“不过要是遇到合适的本子,也别错过。你现在这条件,找活容易。” 包有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其实,袁冰导演给我写了封推荐信。” “袁冰?那个港城的武指大腕?”方东眼睛一亮,“推荐你去哪?” “《隋唐群英传》。” “我曹!”方东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这戏我知道!明年最大的古装项目之一,听说投资不比《天龙》少多少。推荐你演谁?” 包有为看着方东,吐出两个字:“罗成。” 火锅店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消失了。 方东张着嘴,盯着包有为,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罗成?”方东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没发烧吧?那是冷面寒枪俏罗成!那是主角!这戏除了秦叔宝和程咬金,就属罗成戏份重。那可是要跟聂源那种级别的角儿去争的!” 在这个年代,聂源是当红小生,古装扮相一绝。一个刚出道的特约,想去抢他的饭碗,无异于虎口夺食。 “我知道难。”包有为神色平静,“但袁导说,这角色得枪法好,身段正。现在的年轻演员,能把花枪耍明白的没几个。我有这个底子,想去碰碰运气。” “你……”方东想说什么,但看着包有为那双沉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打击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包有为,坐在那儿腰背挺直,眼神里透着股子以前没有的笃定。那种气场,确实不像是个跑龙套的。 “行吧。”方东苦笑着摇摇头,“你小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过有袁导的推荐信,至少能混个试镜的机会。万一呢?万一导演眼瞎……呸,万一导演慧眼识珠呢?”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 告别了微醺的方东,包有为独自回到出租屋。 争罗成,那是几个月后的事。眼下,他有更重要的战场。 他打开那台有些发烫的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文档名只有两个字:《吹灯》。 早在小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本书拆解了无数遍。 前世的《吹灯》虽然是神作,但因为是连载,难免有些结构上的松散,尤其是结局,总让人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有些仓促。 既然要抄……借鉴,那就得把它变成更完美的版本。 包有为闭上眼,唤出系统面板。 目光锁定在【网文作者:lv.3(89/100)】这一栏。 “充值。” 【叮!网文作者职业进阶成功。】 【网文作者:lv.4(0/100)】 那一瞬间,包有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如果说lv.3是让他掌握了娴熟的写作技巧,那么lv.4,就是赋予了他构筑世界的上帝视角。 这种感觉,太爽了。 包有为并不打算完全照搬。他把原著中稍微有些拖沓的前奏进行了精简,让节奏更快,悬念更强。同时,他融合了另一部盗墓神作《盗墓记》里的一些精彩设定。 他要把这本原本两百万字的书,扩充到一个宏大的宇宙。 十二卷,四百万字。 第三十二章 贺余生完结 回到出租屋,包有为没急着休息。 他在网上搜了一圈关于《隋唐群英传》的消息。这年头的网络资讯还不像后来那么铺天盖地,只在几个影视论坛里有些零星的讨论。剧组对外宣称拍摄地在石头庄,那边有个新建的影视基地,正好有些隋唐风格的建筑。 奇怪的是,试镜地点却设在了竖店。 包有为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为了方便选角。毕竟现在的竖店是全国最大的群演和特约集散地,想淘金,这儿是第一站。 他翻出袁冰给的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您好,是胡导吗?我是袁冰导演推荐的包有为。”包有为声音沉稳,没带半点怯场,“袁导说您这儿正在筹备《隋唐》,我想试试罗成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哦,老袁跟我提过你。说是身手不错,还会耍花枪?” “练过几年。” “行。既然是老袁推荐的,这面子我得给。”胡导翻了翻手边的行程表,“这样,六月十五号,统一试镜。你到时候直接过来,找副导演报个名,就说我让你来的。” “明白,谢谢胡导。” “先别急着谢,罗成这角色盯着的人多,还有几个资方塞进来的。到时候全凭本事说话,我也不能坏了规矩。” “懂规矩。您放心,到时候绝不给袁导丢人。”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现在是五月,离试镜还有整整一个多月。 《贺余生》还剩个尾巴,得赶紧切了,把脑子腾空,好装新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把自己关进了小黑屋。 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几乎长在了椅子上。lv.4的网文技能全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第五天深夜,随着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包有为身子往后一仰,椅背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呼……” 他长出一口气,活动着僵硬得快要生锈的脖颈,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三百一十一万字。 这是目前为止写得最长的一部,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ip。 他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吹灯》。 这书不一样。它不需要华丽辞藻堆砌,要的是那个味儿。那种阴冷、潮湿、神秘,又带着点江湖气的味儿。 第二天一早,包有为把《贺余生》剩下的几十万字存稿打包,一股脑发到了陆文茂的邮箱。 右下角的企鹅头像还是灰的,他顺手留了言。 【包有为:陆老师,《贺余生》完结了。稿子都在邮箱里,您查收一下。】 他刚要把qq关了,头像突然闪了起来。 【陆文茂:??】 【陆文茂:这就完了?我记得上周你才跟我说还有二十万字吧?】 【包有为:这几天闭关,手感好,一口气写完了。全书三百一十一万字,一个字不少。】 【陆文茂:你这手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我就没见过哪个作者像你这么稳的,连载一年多,从没断更,还越写越快。】 【包有为:也就是熟能生巧。陆老师,我打算歇一个月,七月份开新书。】 【陆文茂:应该的,生产队的驴也没你这么干的。不过……既然说到新书,咱们杂志社这边还是希望能继续合作。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读者胃口都被你养刁了,你要是停太久,编辑部的电话能被打爆。】 【包有为:放心,新书还是发咱们杂志。不过这次我想换个口味。】 【陆文茂:换口味?不写权谋武侠了?】 【包有为:盗墓探险。】 过了好一会儿,陆文茂的消息才回过来。 【陆文茂:盗墓?这题材……有点偏啊。你是想写成《夺宝奇兵》那种?】 【包有为:有点像,但不完全是。这书我构思了一年,光资料就查了几大箱。之前一直没敢动笔,是觉得笔力不够,怕糟蹋了好故事。现在我觉得火候到了。】 包有为敲着键盘,嘴角微微上扬。 【包有为:这书的篇幅会比《贺余生》还长,预计四百万字起步。】 【陆文茂:四百万?!】 【陆文茂:小包,你这是要疯啊。这么长的篇幅,你确定能把控得住?而且盗墓这东西,会不会涉及封建迷信?咱们杂志可是正规刊物,审核这块……】 陆文茂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年头虽然审核相对宽松,但要是满篇鬼神,还是有风险。 【包有为:陆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这是探险,是考古,那些怪力乱神最后都能用科学或者自然现象解释。主打一个氛围感。】 【陆文茂:行,既然你有信心,那我就不多嘴了。你这几本书的质量摆在那,我信你。第一卷什么时候能出来?】 【包有为:七月初吧,到时候先发给您把把关。】 刚结束和陆文茂的对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出版社张经理的短信。 “葱花老师,《邪道魁首》和《天下无双》库存告急,社里决定各加印十万套。另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包有为直接把电话回了过去。 “张经理,我是包有为。” “哎哟,我的财神爷!”张经理的声音听着就喜庆,“刚才短信里没说细,这一个月,《贺余生》第二部卖疯了!四十多万套啊!这才上市一个多月!之前第一部加印的那二十万套,现在也就剩个底儿了。” 这数据在包有为的预料之中。 随着剧情进入高潮,读者的爽点被彻底点燃。 “那正好。”包有为语气轻松,“第三部的稿子我刚整理好,本来还想问问您什么时候发合适。” “现在就发!马上发!”张经理急得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社里早就把排期空出来了,就等您的米下锅呢。咱们定在六月份出版,怎么样?” “没问题。” “这次咱们玩把大的。”张经理显然是尝到了甜头,“第一部再加印十万,第二部加印二十万。至于这第三部的大结局,首印直接六十万套!您看行不行?” 六十万套。 这数字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同行吓死。 但在包有为看来,这只是个开始。 “行,听您的。我相信太上的发行能力。”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对了,听说您要开新书?”张经理的消息倒是灵通。 “是有这打算。大概六月动笔,七月能出第一卷。” “还是武侠?” “不,盗墓。”包有为重复了一遍刚才对陆文茂的说辞,“四百万字的大长篇,分十二卷,每卷三十万字左右。这种结构,我想更适合咱们实体出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庞大的体量给震住了。 “四百万字……分十二卷……”张经理喃喃自语,“这要是火了,那就是长流水啊。” “我有信心它会比《贺余生》更火。”包有为抛出了定心丸。 “好!只要是您写的,咱们社绝对全力支持!”张经理咬咬牙,“七月份,我等您的稿子!” 第三十三章 新职业收录 六月,竖店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暑气。 包有为坐在一家冷气不足的小苍蝇馆子里,面前摆着两瓶冰镇啤酒和一盘花生米。 他对面坐着方东。方东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快,汗珠子还是顺着鬓角往下淌。 “学画画?还要学唱歌作曲?”方东把蒲扇往桌上一扔,瞪着眼前的年轻人,“小包,你这是钱多烧得慌?刚在《天龙》剧组混出个人样,不趁热打铁去跑组,在这儿折腾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包有为给方东倒了杯酒,酒沫子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桌上。 “东哥,我有我的盘算。”包有为语气平稳,“以后我想当导演,不懂分镜不行,画画是基本功。至于音乐,那是为了以后技多不压身。这时候还年轻,脑子活,再过几年想学都学不进去了。” “道理我都懂。”方东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可这玩意儿是童子功,得熬。竖店这边的培训班是有,但都是那种大课,十好几个人挤一屋,你有那闲工夫跟一帮小孩耗着?” “所以我才找你。”包有为剥开一颗花生,“我要找一对一的老师。不管他是学院派还是野路子,只要有真本事,能教干货就行。” 方东斜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有本事的老师谁愿意伺候你一个?人家带大班赚得轻快。” “一个月一万。” 方东刚夹起来的花生米“啪嗒”掉回盘子里。他掏了掏耳朵,身子前倾:“多少?” “一个月一万。每天半天课,连学三个月,一共三万。”包有为伸出三根手指,“要是教得好,三个月后我再包一万的大红包。这条件,能不能找到人?” 2003年,竖店这边的群演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百块,普通工薪阶层工资也就八百一千。一万块,那是普通人干一年的收入。 方东盯着包有为,像是在看个怪物:“你小子……真是个败家子。三万块钱学个画画唱歌?你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就说能不能找吧。” “能!太能了!”方东一拍大腿,“这价钱别说找老师,你就是找个爹供着都行。你等着,三天之内,我把人给你领过来。” “谢了东哥。事成之后,请你吃一周大餐。” 接下来的两天,包有为也没闲着,窝在出租屋里把《吹灯》的细纲又捋了一遍。方东办事效率极高,第三天就把人带到了。 上午来的是教声乐的黄婷。 姑娘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清秀,音乐学院毕业三年,现在在市里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进门的时候,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是被那个天价学费给惊到了。 “包先生是吧?”黄婷坐在有些掉皮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东哥跟我说了您的条件。我想确认一下,您是认真的?一个月一万,只教您一个人?” 包有为给她倒了杯水:“黄老师,我不开玩笑。我时间紧,九月份可能要进组,所以这三个月我想把基础打牢。我不求成名家,但起码得懂乐理,能识谱,会简单的作曲。” 他心里清楚,以后要是想把脑子里那些后世的金曲搬运出来,不懂作曲就是个雷。 黄婷抿了抿嘴唇,显然是在消化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既然您这么爽快,我也交个底。只要您肯学,三个月时间,基础乐理、视唱练耳加上简单的钢琴伴奏,我包您学会。要是学不会,那是我没本事,钱我退给您。” “痛快。”包有为点头,“我这儿没乐器,以后上课去您那儿?” “行,我家有架钢琴。” 下午,方东领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叫何伟,四十岁上下,戴着厚底眼镜,胡子拉碴,身上那件t恤洗得有点变形。他是那种典型的怀才不遇型画手,画了十几年漫画,投稿无数,退稿无数,日子过得紧巴巴。 何伟进屋后有些拘谨,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画稿:“包……包老板,这是我以前画的一些东西,您看看。” 包有为接过来翻了翻。画工确实扎实,线条流畅,透视准确,不管是人物还是背景都很见功底。唯一的缺点就是故事太老套。 但这正合包有为的意。他要学的是技术,不是故事。 “何老师,画得不错。”包有为放下画稿,“条件东哥跟您说了吧?也是一个月一万,三个月。” 何伟的手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颤:“说了。包老板,您放心,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手头功夫还行。素描、速写、透视、色彩,哪怕是网点纸怎么贴,我都教给您。” 这一万块钱对他来说,太重要。 “那就这么定了。”包有为站起身,“明天开始,上午我去黄老师那儿,下午何老师您来我这儿。” …… 学习的日子枯燥且乏味,但对于包有为来说,这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练级。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黄婷家的琴房。 枯燥的音阶练习,包有为练得一丝不苟。黄婷原本以为这种有钱的公子哥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人比备考的学生还刻苦。 下午一点,何伟准时敲响出租屋的门。 小小的房间里摆上了画架,地上满是削下来的铅笔屑和废弃的画纸。 “线条要稳,手腕用力,不要用手指。”何伟拿着铅笔在纸上示范,“画分镜讲究的是空间感,你要想象摄像机摆在哪里。” 包有为学得很认真。但他更依仗的是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一周后,夜深人静。 包有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唤出了系统。 【画工:lv.1(89/100)】 这是之前自带的基础属性,这几天练下来,进度条涨得慢如蜗牛。 “这么练太慢了。”包有为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他现在的存款还有六百多万,这点小钱不用省。 “充值。” 意念一动,两万块钱消失。 脑海中一阵清凉,仿佛有无数关于线条、光影的记忆碎片强行塞了进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了几千张大师的手稿,肌肉记忆瞬间形成。 【画工:lv.2(1/100)】 第二天下午,何伟再来看包有为画画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昨天这小子的线条还带着点生涩,透视关系偶尔还会出错。今天这一笔下去,那叫一个老练!那个立方体的阴影处理,简直就像是画了几年素描的老手。 “小包,你昨晚通宵练了?”何伟拿着画纸。 包有为揉了揉眼睛,装作疲惫的样子:“练了一宿,突然感觉开窍了。” “这哪是开窍,这是顿悟啊!我是真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照这个速度,三个月?我看一个月你就出师了!” 另一边,声乐的学习也在氪金大法的加持下突飞猛进。 半个月后。 系统面板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绘画基础与声乐基础,是否收录新职业?】 包有为点开选项。 绘画那边有两个分支:【漫画家】和【画师】。 漫画家侧重分镜和故事,画师则更纯粹,涵盖素描、油画、国画等多种技法。 包有为琢磨了一下。他以后是要当导演的,分镜图需要的是画面表现力,而且《吹灯》以后要是出插画版,画师的技能更实用。 “选择画师。” 【叮!职业收录成功。】 【画师:lv.1(0/100)】 紧接着是音乐那边。 【歌手】。 【叮!职业收录成功。】 【歌手:lv.1(0/100)】 看着面板上多出来的两行职业,包有为嘴角上扬。有了职业栏,以后就能直接加点升级,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磨基础了。 接下来的日子,黄婷和何伟彻底怀疑人生了。 原本制定的三个月教学计划,硬生生在一个月内被包有为吃完了。 黄婷坐在琴凳上,看着包有为熟练地弹奏着《致爱丽丝》,虽然指法还不够完美,但那节奏感和乐感,完全不像是初学者。 “包先生……”黄婷咽了口唾沫,“您以前真的没学过音乐?” “真没学过。”包有为合上琴盖,“可能是黄老师教得好。” 黄婷苦笑。她教得好?她教了十几年书,也没见过这种妖孽。乐理知识讲一遍就懂,视唱练耳几乎不出错,现在连和声编写都能模像样地搞两下。 “剩下的两个月,我看咱们不用按课本来了。”黄婷叹了口气,“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至于能学多少,看你造化吧。” 何伟那边更是干脆。 他直接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几本绝版画册拿了出来:“小包,基础的东西你已经不用学了。你现在的水平,去报社当个插画师都绰绰有余。接下来咱们练点高深的,人体结构和动态速写。” 看着两位老师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包有为心里暗爽。 这就是开挂的人生。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学不会的手艺。 第三十四章 武学家 六月中旬,老街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全是蹲活儿的群演。 最大的那张红纸上写着《隋唐群英传》剧组入驻的消息,导演胡民开和谭有业已经到了,选角正如火如荼。 包有为路过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脚下没停。 手里没粮,心里发慌。现在的他,账面上那点钱看着不少,但真要用来砸技能,还得精打细算。他在等那笔大的。 回到出租屋,刚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手机就震了起来。 “葱花老师!合同到了,财务那边刚走的账,您注意查收一下。”张经理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也能听出那股子喜庆劲儿,“另外还有个事儿,这回《贺余生》第三部,社里下了狠心,首印直接六十万套。第一部加印十万,第二部加印二十万。下周一,全国书店统一铺货。” 包有为喝了口水,这数字确实提气。在这个实体书为王的年代,这销量就是印钞机。 “辛苦张经理,社里这么大手笔,我这压力也不小。” “您有什么压力?只要书好,读者买账就是硬道理。”张经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对了,老师,现在读者来信太多了,都在问‘葱花馒头’到底是何方神圣。社里想趁着第三部上市,给您安排几场签售会。销量起码还能往上翻个番,单月破百万不是梦。” 包有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行人。 签售会确实能把名气变现,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演员。过早把自己和“畅销书作家”这个标签绑死,去剧组试镜反而容易让人出戏。导演看你,先入为主觉得你是个写书的,那还得费劲去打破刻板印象。 “张经理,签售就算了。”包有为拒绝得很干脆,“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写书,不想被外界打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经理显然有些惋惜,但也不敢强求这棵摇钱树。 “行,既然您拿定主意,我们尊重。新书那边?” “大纲已经顺好了,这两天就动笔。七月中旬,第一卷准时交稿。”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手机“叮”的一声。 银行短信来了。 包有为点开屏幕,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数了数零。七百多万,税后。加上之前剩下的,卡里的余额逼近八位数。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子弹备足了。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哪也没去。 《隋唐》的试镜就在眼前,聂源那是科班出身,又有代表作傍身,想从他手里抢罗成,光靠现在的【演员lv.2】有点悬。 lv.2也就是个特约水平,演个有台词的配角不露怯,但要演罗成这种内心戏丰富、还要扛收视率的角色,差点火候。 包有为唤出系统面板。 【演员:lv.2(17/100)】 这进度条爬得太慢。 “一百六十六万。”包有为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笔钱在竖店能买两套不错的小院子,但为了罗成,得砸。 意念一动。 账户余额瞬间缩水。 没有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这一次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电流钻进了面部神经,连带着喉咙和横膈膜都热乎乎的。 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体系,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甚至还有各种微表情的控制技巧。 以前他笑就是笑,哭就是哭,现在他知道怎么牵动眼角的肌肉让笑变得苦涩,怎么控制声带的震动让声音更有穿透力。 几分钟后,包有为走到镜子前。 他试着念了一句罗成的台词:“我罗成一生,不信鬼神,只信手中这杆枪。” 声音不大,但那种冷冽的孤傲感,瞬间就出来了。眼神里的光不再是散的,而是聚成了一个点,扎人。 系统面板刷新。 【演员:lv.3(0/100)】 【颜值:74】 升了一级,颜值顺带着涨了一点。现在的他,五官更加立体,站在那儿,哪怕不说话,也有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不错不错。”包有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但这还不够。 罗成的核心是什么?是那杆五虎断魂枪。 现在的【武术动作指导lv.5】已经是行业顶尖,设计动作那是绰绰有余。但指导别人打和自己上去打,是两码事。要想在试镜的时候,把那杆枪耍出花来,耍出那种人枪合一的境界,还得往上冲。 包有为看了一眼剩下的余额。 六百五十万左右。 武术动作指导从lv.5升到lv.6,需要475万。 这简直是抢钱。 包有为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了那天袁冰的话:“现在的年轻演员,能把花枪耍明白的没几个。” 这就是切入点。 既然要争,就把长板拉到最长,长到让导演没法拒绝。 烟抽完,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充值。” 四百七十五万,瞬间蒸发。 包有为还没来得及心疼,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刺眼得很。 【检测到“武术动作指导”已达lv.6,满足进阶条件。】 【是否进阶为一阶职业“武学家”?】 【注:进阶后,职业等级将重置,原有属性保留并转化。】 武学家? 包有为愣了一下。之前的武术动作指导说白了是个技术工种,是为影视服务的。这武学家听着像是实战派? 没理由拒绝。 “是。” 确定的瞬间,包有为后悔了。 疼。 真她娘的疼。 如果说之前的升级是敲骨吸髓,那这次就是把整个人扔进磨盘里碾。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火烧,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他咬着牙,不想叫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挤出了几声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汗水瞬间把地毯打湿了一大片。 脑海里更是炸开了锅。 不再是那些为了镜头好看而设计的套路,而是真正的杀人技。 枪、刀、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的重量、重心、发力点,像是烙印一样刻进了脑子里。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刺穿对手,怎么在绝境中利用身体的每一块骨头反击。 这哪是演戏,这是要把他变成人间兵器。 这种折磨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等那股剧痛慢慢消退,包有为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酸臭味。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胸口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油泥,原本的皮肤正在大块大块地脱落,像是蛇蜕皮一样。 “这是……洗髓伐毛?” 包有为顾不上恶心,冲进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冷水冲刷着身体。那一层死皮被搓掉后,露出的新皮肤白皙却不显娘气,那是象牙般的质感,紧致得惊人。 肌肉线条并没有变得夸张,反而更加收敛,贴合在骨骼上,流线型,充满了爆发力。 第三十五章 面试罗成 洗完澡后,包有为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几秒。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组合在一起的味道全变了。 “这就是武学家?” 包有为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没有那种肌肉虬结的夸张感,但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压缩过的弹簧,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意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浮现。 【姓名:包有为】 【年龄:19】 【身高:1.80米】 【体重:70公斤】 【精神:72/100】 【体质:86/100】 【颜值:79/100】 身高窜到了这一米八,正好是男演员的黄金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身板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体质直接飙到了86,这已经是人类巅峰的边缘。现在的他,别说演戏,就是去打职业搏击,估计也能混个拳王当当。 唯独这颜值,卡在了79。 包有为皱了皱眉。在这个看脸的圈子里,79分是帅哥,80分那是男神。一分之差,天壤之别。尤其是罗成这个角色,号称“冷面寒枪俏罗成”,“俏”字当头,不够帅,根本压不住那股子傲气。 看了眼余额。 还剩两百多万。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包有为咬咬牙,目光锁定颜值那一栏。80点以后,每一点都要一百万。这价格黑得离谱,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充值。” 一百五十万瞬间蒸发。 脸上那种酥麻感再次袭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进行微米级的精修。几分钟后,酥麻感褪去。 【颜值:81/100】 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包有为自己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并没有整容般的剧变,但那种精致感完全出来了。原本稍显生硬的线条变得流畅,眼角的弧度更加深邃。如果说之前是耐看,现在就是惊艳。 这种脸,天生就是为了大银幕生的。 包有为擦干头发,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兜里虽然只剩下几十万,但他心里的底气比揣着一千万还要足。 …… 六月底,江南进入梅雨季,空气黏糊糊的。 还是那家国贸大酒店,还是那条走廊。 今天,走廊里空荡荡的。 能来这儿试镜的,都是圈里叫得上号的人物,或者是资方塞进来的关系户。 包有为背着一个长条形的黑布包,靠在墙边。 电梯门开,走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一身正气。 胡海彬。 包有为一眼就认出来,看这架势,应该是来试镜男一号秦叔宝的。 胡海彬路过包有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多看了两眼。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面生,但这股子气场又不像是新人。 两人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十几分钟后,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打开,工作人员探出头:“下一个,包有为。”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拎起黑布包,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桌后面坐着五六个人。正中间那个留着短寸,眼神精明的,是总导演胡民开。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是联合导演谭有业。 这两人都是港圈北上的代表人物,胡民开更是执导过《少年包青天》,在圈内地位极高。 包有为走到场地中央,把黑布包放在脚边,鞠了一躬。 “各位导演好,我是包有为。试镜角色,罗成。” 胡民开翻了翻手里的简历,抬头看了包有为一眼,笑了:“哦,老袁跟我提过你。说是《天龙》那个最年轻的武指?听说身手很硬?” “袁导谬赞。”包有为不卑不亢,“就是练过几年,懂点皮毛。” 旁边的谭有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包有为身上转了一圈,侧头跟胡民开低语:“外形不错。这身高……看着比聂源还要高一点,身板也更挺拔。” 胡民开点点头,放下简历:“小包是吧?简历我看过了,戏演得不多。除了《天龙》里的卓不凡,基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角色。你要知道,罗成可是男二号,戏份极重。” “戏份重,才考功夫。”包有为直视胡民开,“我觉得我能演好。” “光嘴上说没用。”胡民开身子往后一靠,“既然是老袁推荐的,说是你十八般兵器都懂?罗成最出名的就是那杆五虎断魂枪,你会使枪吗?” 包有为笑了。 他弯腰拉开地上的黑布包,从里面取出三截不锈钢管和一截红缨枪头。 “咔哒、咔哒。” 几声脆响,三截钢管严丝合缝地旋在一起,最后装上枪头。一杆两米长的红缨枪出现在他手中。 这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表演道具,而是实打实的钢枪,分量十足。 包有为单手持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 “各位老师,献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个谦逊的年轻演员,这一瞬间,那股子凌厉的杀伐气像是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嗡!” 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包有为脚下步伐错动,手中长枪如同一条出洞的银蛇。 他没有耍那种花里胡哨的套路,全是实战的杀招。每一次突刺,枪尖都精准地停在空气中的同一个点上,破空声如同龙吟。 “好快!” 坐在角落里的武术指导马钰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杆枪。 包有为身形腾空而起,腰腹发力,在空中一个回旋,长枪借着惯性横扫而出。 “呼——” 一阵劲风刮过,桌上的几张纸被吹得飞了起来。 落地,收枪。 包有为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长枪斜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冷冽如刀。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好!” 马钰带头鼓起了掌,一脸兴奋地转头对胡民开说:“胡导,这枪法绝了!我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年轻一辈里没见过这么扎实的底子!这身段,这精气神,简直就是活罗成!” 胡民开也有些动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十足,关键是那股子帅劲儿,太抓人了。 “确实不错。”胡民开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这只是武戏……” 旁边的谭有业皱着眉,插了句话:“身手是没得挑,但这毕竟是演戏,不是武术比赛。聂源虽然身手不如他,但人家是上戏毕业的,科班出身,演技有保障。而且名气摆在那儿,这剧是要卖给电视台的,没个熟脸,收视率怎么扛?” 这话一出,场面冷了几分。 这就是现实。 在资本和收视率面前,才华有时候得往后稍稍。 马钰有些急了:“谭导,这可是武侠剧!罗成的戏份一大半都在打,找个替身演不出这种人枪合一的感觉。而且这小伙子外形也不差啊,只要稍微调教一下,未必比聂源差。” 谭有业摇摇头:“风险太大。聂源那是经过市场验证的,这小包……也就是个特约出身。” 两边意见相左,气氛有些僵持。 第三十六章 百万片酬 谭有业这话虽不好听,却也是实情。在这个圈子里,名气就是真金白银的收视保障。 包有为没恼,他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杵。 “谭导说得在理。”包有为看着谭有业,语气平静,“只是经验这东西,谁也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至于名气,戏演好了,名气自然就来了。” 这话有点狂。几个副导演面面相觑,心说这小子是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时候应该顺坡下驴求个配角才对。 谭有业摇摇头:“这部戏投资大,我们不敢赌。要不这样,我看你身手好,给你安排个裴元庆?或者单雄信?戏份也不少。” “谭导。”包有为打断了他,“我今天来,只为了罗成。” 包有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接着说道:“《隋唐》是群像戏,十八好汉各有各的绝活。我除了这杆五虎断魂枪,秦琼的熟铜双锏、程咬金的宣花斧、裴元庆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我都略懂一二。” “如果我有幸进组,除了演罗成,我还可以协助马指导设计这些角色的动作。咱们这戏马战多,我的马术,不谦虚地说,也是专业教练的水准。” 马钰本来还挺欣赏这小伙子,听到这儿,脸色变了。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略懂”这两个字的分量。十八般兵器,精通一样就要花十年苦功,这小子才多大?敢说自己都懂? “小伙子。”马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沉了下来,“想争取角色是好事,但话别说太满。我是干这一行的,都不敢说样样精通。贪多嚼不烂,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胡民开也微微皱眉,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急功近利了。 包有为神色不变,甚至还笑了笑:“马导,是不是说大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能不能让人搬个兵器架过来?” “行。”马钰气乐了,“给他搬!把库房里那套样板兵器都拿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精通法。” 十分钟后,两个场务哼哧哼哧抬进来两个大铁架子,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 包有为把手里的红缨枪放下,走到架子前。他随手抄起一把长剑。 起手,八卦剑。 身随剑走,步法轻灵。剑尖贴着地面三寸旋转,连走七步,猛地向上一挑,剑身震颤,发出清脆的嗡鸣。 马钰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子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 包有为没停。剑回鞘,换刀。 大开大合的刀法,刀风呼啸。 紧接着是双锏。这对锏分量不轻,在他手里却像两根稻草,砸、扫、架、挡,招招凶狠。 然后是宣花大斧、流星锤、长棍…… 包有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架子上的兵器挨个使了一遍。每换一样,他的气质就跟着变。使剑时飘逸,使刀时霸道,使锤时刚猛。 等到最后一把兵器放回架子上,包有为站在场地中央,额头上只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钰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包有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服了。”马钰叹了口气,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小兄弟,是我眼拙。你这哪是略懂,这是童子功里的童子功。” 胡民开也坐不住了。他虽然不懂武术细节,但视觉效果是骗不了人的。 “谭导。”胡民开转头看向搭档,“刚才小包那几下子,要是配合上咱们的特效和剪辑,画面绝对炸裂。聂源是不错,但要让他练到这程度,咱们得等明年开机。” 谭有业推了推眼镜,态度明显松动了:“身手确实是顶级的。但这毕竟是文戏武唱……” “谭导。”包有为接过话茬,擦了把汗,“武戏您看过了,文戏我也想试试。给我个机会,我不怕比。” 谭有业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罗成的重头戏,最后身陷淤泥河,万箭穿心。给你半个小时准备。” 包有为接过剧本,扫了一眼。这段戏他太熟了,上辈子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这辈子在脑子里也演练过无数遍。 “不用。”包有为把剧本合上,放在桌边,“现在就行。” 他重新提起那杆红缨枪。 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陷,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眼神里的光散了,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悲凉,却又夹杂着宁死不屈的孤傲。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屋顶。 “我罗成一生,不信鬼神,只信手中这杆枪。”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利箭射中。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枪尾狠狠杵地,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喉结上下滚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李建成!李元吉!” 他喊出这两个名字时,眼角的青筋暴起。 “今日我罗成死便死了!但这笔账,咱们地下算!”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看见了漫天箭雨。 “此去泉台招旧部——” 声音哽咽,带着血沫子的味道。紧接着,最后一口气提上来,像是惊雷炸裂: “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一嗓子吼出来,会议室的玻璃都在震。 吼完这一句,包有为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紧紧攥着枪杆,指节发白,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开。 身体没倒,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风化了千年的雕塑。 直到过了五六秒,他才长出一口气,那种濒死的状态瞬间抽离,又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人。 “好!” 胡民开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茶杯都震翻了。 “这爆发力……这台词功底……你真不是科班出身?” “野路子,自己瞎琢磨的。”包有为笑了笑。 “了不得。”胡民开指着包有为,对周围人说,“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他转头看向谭有业:“老谭,别犹豫了。这要是放跑了,咱们得后悔一辈子。” 谭有业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胡民开站起身,走到包有为面前,伸出手:“欢迎进组。” 包有为握住那只手:“谢谢导演,但我有个条件。” “还要条件?”胡民开乐了,“说。” “罗成的片酬,加上武术指导的劳务费,我要打包算。”包有为不卑不亢,“刚才马导也说了,我的动作设计能帮剧组省不少事。” 胡民开和制片人对视了一眼。 原本接触聂源,片酬谈的是三百万。现在换个新人,按理说能省一大笔。但包有为展现出来的价值,确实不仅是个演员。 “你想要多少?”制片人开口问。 “三百万。”包有为报了个数字,“两百万是片酬,一百万是动作设计费。我不贪心,只要聂源那个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新人,敢要当红小生的价,这在圈里是闻所未闻。但想想刚才那半小时的兵器展示,再想想那段让人头皮发麻的独白。 这三百万,买的是一个顶级武指加一个未来影帝。 值。 “成交。”胡民开一锤定音。 第三十七章 新职业编剧 签完合同,包有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的t恤已经干透了。 马钰专门送他到门口,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敷衍,多了几分对待同行的客气。 “小包,九月初石头庄集合。” “马指导放心,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耐得住寂寞。” 出了酒店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包有为把合同塞进背包,刚想拦辆车,兜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方东”两个字。 “喂,东哥。” 听筒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还在片场蹲活儿:“小包?怎么样了?面试结束没?要是没成也别灰心,刚才我听几个群头说,隔壁有个抗战剧组缺个骑马的特约,虽然没台词,但给钱痛快……” 包有为笑了笑,打断了他的絮叨:“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啥?成了?你没蒙我吧?” “骗你干嘛,合同都签了。”包有为走到路边的树荫下,“九月初去石头庄,还有两个多月准备时间。” “我曹……”方东在那头倒吸凉气,“真让你给拿下了?罗成啊!那可是罗成!这要是演火了,以后你出门都得戴墨镜。片酬咋样?” “够买几套房了。”包有为语气平淡,“这次不光是演戏,我还兼了武术指导。两份活儿并一份算,片酬比之前翻了几十倍。” “几十倍?”方东的声音都在抖,“你小子……你这是要上天啊!我就说你那身功夫不是白练的,关键时刻真能当饭吃。” “行了,见面细聊。晚上老地方,我请客。” 挂了电话,包有为没急着回出租屋。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重生回来这么久,直到今天,拿着这份合同,他才真正感觉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回到出租屋,包有为把合同锁进抽屉。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空窗期。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假期,对他来说却不是。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那本还没写完的笔记本。 精神属性提升到72点后,效果显现得越来越明显。以前很多模糊的前世记忆,现在就像是硬盘里被修复的数据,只要稍微一凝神,就能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脑子里装了个搜索引擎。 “还得升。”包有为转着笔。精神力越高,学习能力和记忆力就越强,这对以后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吹灯》。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不需要过多的思考,那些关于风水秘术、古墓机关的描写自然流淌而出。 这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咕声,包有为才停手。看了一眼字数统计,三万字。虽然比不上抄《贺余生》时的疯狂手速,但这三万字是他结合了前世记忆和今生笔力精雕细琢出来的,质量过硬。 …… 傍晚,老街口那家火锅店。 方东到的时候,包有为已经点好了菜。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翻滚。 “来晚了来晚了。”方东一屁股坐下,抓起冰啤酒就灌了大半瓶。 放下杯子,他盯着包有为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我说小包,你这几天是不是去哪做美容了?” “什么美容?”包有为夹了块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着。 “你这皮肤,怎么白成这样?”方东伸手比划了一下,“之前在小理晒得跟个黑炭似的,这才回来多久?这就白回来了?而且看着比以前还细皮嫩肉的。” 包有为摸了摸脸。81分的颜值,再加上洗髓伐毛的效果,确实有点显眼。 “少出门,捂的。”包有为随口胡诌,“再加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代谢快,恢复得好。”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方东酸溜溜地叹了口气,“对了,宝根那小子刚给我发短信了。” “哦?他说什么?” 方东叹了口气,“说是今年过年估计回不来了,要留在京都那边拍戏。” “那是好事。”包有为把涮好的牛肉放进方东碗里。 “也是。”方东嚼着牛肉,“现在你们都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哥。” “必须的。”包有为给他倒满酒,“以后互相照顾。”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送走微醺的方东,包有为回到家,没有休息,直接开始了晚课。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又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八点到十二点,去黄婷那里学声乐和作曲。下午两点到六点,是何伟的绘画课。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码字时间。 两位老师原本以为包有为只是玩票,没想到这小子比备考的高考生还拼。 “这节奏不对啊。” 半个月后,何伟看着包有为交上来的色彩作业,有些怀疑人生。那是一张水粉静物,根本不像是个学了半个月的新手。 “小包,你这进步速度,让我觉得我在骗你学费。”何伟把画笔一扔,“原本三个月的课程,照你这么学,再有半个月我就没东西教了。” 黄婷那边也是一样。包有为现在的视唱练耳几乎满分,简单的作曲编曲也能上手,甚至还能跟她讨论一下和声走向的高级用法。 “老师教得好。”包有为还是那套说辞。 日子一天天过去,包有为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稿纸和五线谱。 七月中旬,知了在窗外叫得人心烦意乱。 包有为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十本从旧书摊淘来的漫画书,有港漫,也有日漫。他在研究分镜,研究怎么用静态的画面讲出动态的故事。 这不仅仅是为了画画,更是为了以后当导演打底子。 当他把最后一本《电影语言的语法》合上时,脑海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那久违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剧本创作与分镜设计基础,是否收录新职业?】 包有为眼睛一亮,立刻唤出面板。 “收录。” 【叮!职业收录成功。】 【编剧:lv.1(0/100)】 看着这一行新出现的字,包有为长出了一口气。 编剧。这是影视行业的源头。有了这个职业,以后不管是改剧本还是自己写本子,都能名正言顺地加点升级,不用再靠着前世的记忆生搬硬套。 他扫了一眼现在的属性面板: 【姓名:包有为】 【职业栏:】 【网文作者:lv.4(32/100)】 【演员:lv.3(0/100)】 【武术动作指导:lv.6(转化为武学家)】 【画师:lv.1(90/100)】 【歌手:lv.1(73/100)】 【编剧:lv.1(0/100)】 六个职业。 画师和歌手虽然还是lv.1,但进度条已经快满了。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没白费,省下了不少属性点。 “90点……”包有为盯着画师那一栏。 只要再临摹几张高难度的画,或者画完《吹灯》的人设图,应该就能突破lv.2。 还有一个月。 到时候,带着这一身本事进组,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三百万片酬,剧组花得太值了。 第三十八章 骂着骂着就真香了 七月底,竖店的天气像个蒸笼。 出租屋里没开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呼呼转着。包有为坐在新买的电子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试探性地敲击。 就在他按下最后一个和弦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已掌握乐理基础与和声编写,是否收录新职业?】 包有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嘴角微扬。 “收录。” 【作曲人:lv.1(0/100)】 加上之前的网文作者、演员、画师、歌手、编剧,还有那个变态的武学家,这已经是第七个职业了。 看着面板上新亮起的一栏,包有为心里那杆秤有了数。作曲这玩意儿,那是需要极高天赋的,真要往大师级别冲,那是无底洞。但他不需要当贝多芬,他只需要当个合格的搬运工。 以后要是想把周董、林天王的歌拿出来用,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lv.2也就是个职业入门水准,够扒谱,够把脑子里的旋律变成正规曲谱,这就齐活了。 钱得花在刀刃上,武学家和演员才是目前的吞金兽,其他的,够用就行。 …… 八月立秋,暑气未消。 包有为刚晨练回来,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就疯狂闪烁。点开一看,全是陆文茂发来的弹窗,那一排感叹号看得人眼晕。 【陆文茂:祖宗!我的亲祖宗!这都八月了!说好的七月交稿呢?】 【陆文茂:编辑部的电话都被读者打爆了,还有人寄刀片说要给“葱花馒头”放血!你要是再不交稿,我就只能去竖店吊死在你家门口了!】 包有为拧开一瓶矿泉水,单手敲字。 【包有为:陆老师,淡定。慢工出细活。】 【陆文茂:我都淡定一个月了!你那是慢工吗?你那是旷工!我就问一句,稿子呢?】 【包有为:这次的架构比较大,风水、墓葬规制、历史考据,这些东西太费脑子。而且为了这本新书,我还特意去学了画画,把里面的怪物和地图都画出来了。】 【陆文茂:……画画?你还是先把字码出来吧!】 包有为笑了笑,也不逗他了。 【包有为:放心,第一卷已经收尾了。四十万字,量大管饱。三天后发你邮箱。】 电脑那头的陆文茂看着“四十万字”这几个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三天后,深夜。 陆文茂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刚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稿纸。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本来只想审个开头,看看这所谓的“盗墓题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结果这一看,就没停下来。 “这小子……”陆文茂咽了口唾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水早就凉透了。 文笔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才气逼人,那现在就是老辣。那种身临其境的压迫感,甚至比看电影还过瘾。尤其是那些关于风水定穴的描写,明明知道可能是胡诌的,但读起来就是觉得真,真得像是作者刚从墓里爬出来写的。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文茂才看完最后一页。 他揉着酸胀的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这书,要炸。 但这也不是没有隐患。这可是武侠杂志,突然登这么一部灵异探险的小说,跨度太大。而且这书里有些东西,确实有点踩线的嫌疑。 早上九点,例会。 “盗墓?”主编皱着眉头,手里翻着陆文茂递上去的样稿,“老陆,咱们可是正经武侠刊物。这玩意儿……算是惊悚吧?读者能买账?” “主编,您先别急着定性。”陆文茂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您看看这数据。葱花馒头现在的号召力,那是现象级的。只要是他写的,别说是盗墓,就是写菜谱,读者也愿意掏钱。”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翻了几页稿子,眼神逐渐被吸引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主编合上稿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文笔确实没得挑。但这风格转变得太彻底了,以前那些喜欢看儿女情长的女读者,估计得跑一半。” “跑不了。”陆文茂斩钉截铁,“这书里的人物立得住。那种兄弟情义,比那些腻歪的情爱更抓人。而且,咱们还能开发新的男性读者市场。” 主编想了想,把稿子往桌上一拍:“行!既然是他写的,那就赌一把。下期直接上连载,给他最好的版面!” …… 与此同时,太上文艺出版社。 张经理正拿着电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包老师!您这哪里是稿子,这简直是印钞机啊!” “张经理,您过奖了。稿子看过了?” “看了!连夜看的!我看这书不仅能出书,以后还能改游戏,拍电影!”张经理是个生意人,眼光毒得很,“对了,跟您汇报个喜讯。《贺余生》第三部首印的那六十万套,这才半个月,库房就要空了。” “这么快?”包有为也有点意外。 “可不是嘛!现在各地的书店都在催货。社里决定了,九月份直接加印三十万套。再加上前两部的加印,这套书的总销量,奔着四百万套去了!” 包有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第一本书《邪道魁首》,虽然是试水作,但借着后来的名气,也卖了六十万套。《天下无双》更稳,年销量七八十万套不成问题。 至于《贺余生》,那是真正的大爆款,单册破百万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加上这即将问世的《吹灯》…… 他这身家,哪怕以后什么都不干,光吃版税都能当个富家翁。 “新书那边,您有什么想法?”张经理语气里全是恭敬。 “还是老规矩,版税点数照旧,首印量您看着办。” “包老师,这次我想玩把大的。”张经理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社里开了会,一致认为《吹灯》的市场潜力比《贺余生》还大。咱们也不挤牙膏了,第一卷,首印直接一百万套!” 一百万套。 这在2003年的出版界,除了那几个顶级的传统作家,没人敢这么玩。 “一百万?”包有为笑了笑,“张经理,您就不怕砸手里?” “怕个球!”张经理爆了句粗口,“我看过了,这书只要一上市,绝对是横扫。咱们要做的就是备足货,别到时候读者把书店门给挤塌了。” “行,既然您有这魄力,我肯定配合。”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着窗外。 钱,现在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笔钱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他在这个圈子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有了这些钱,进了剧组,他就不用像上辈子那样看人脸色,不用为了一个龙套角色去陪笑脸。他可以是带资进组的实力派,是手握版权的大神作家。 两天后,陆文茂的消息也来了。 【陆文茂:审核通过了!下期杂志封面就是《吹灯》!对了,稿费给你提了一档,这可是咱们杂志社的天花板了。】 【包有为:谢了陆老师。】 【陆文茂:还有个事,读者那边我们已经开始预热了。虽然大家都挺惊讶你转型的,但期待值很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书一旦发出来,估计会有争议。】 【包有为:有争议才有热度。只要故事好,骂着骂着就真香了。】 第三十九章 三大特殊属性破八十 又过了几天,出版社那边的最终方案敲定。 张经理是个赌徒,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吹灯》第一卷单独成册,硬壳精装,定价四十。在这个一碗面两块钱的年代,四十块一本书听着像抢钱,但张经理赌的就是“葱花馒头”这块金字招牌和书本身的质量。 首印一百万册,版税依旧是顶格的12%。 包有为拿着计算器按了几下。五百万的税前收入,扣掉税,落袋三百多万。再加上下个月《贺余生》三部曲的几十万套重印,下个月的进账能破六百万。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八月中旬,包有为去了一趟黄婷和何伟家。 包有为把两个厚实的信封分别交给了两人,每个里面是一万现金。 两个月的魔鬼训练,成果都在面板上。画师和歌手都爬到了lv.2,编剧因为有前世的底子,直接冲到了lv.1(78/100),也就作曲人稍微拉胯点,才16点。 这玩意儿急不来,得靠灵感堆。 在这之后,包有为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啃《吹灯》的第二卷。本来计划写三十万字,结果写嗨了,脑子里的剧情像野草一样疯长,收不住。 八月底,依旧是四十万字的文档发到了陆文茂和张经理的邮箱。 没过两天,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那是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 存款再次突破七百万。 包有为坐在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在这个年头,七百万能买下半条街,但他现在的眼神里只有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基础属性: 年龄19 身高1.80m 体重60kg 特殊属性: 精神71 体质86 颜值81 目光下移,落在【武道家:lv.3(3/100)】上。 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进了剧组,他是武指兼主演,能不能镇得住场子,全看这个。 “充值。” 两百九十一万,瞬间蒸发。 这一次,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流。 这股热流不是从皮肤渗进去的,而是从骨髓里生出来的。它顺着脊椎大龙一路向下,最后汇聚在肚脐下三寸的位置。 丹田。 包有为猛地睁开眼。这不是玄幻小说里的修仙,而是一种对身体机能开发到极致后的生物电反应。古人管这个叫“内气”,现代医学可能叫它核心力量或者神经募集能力的具象化。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那股热流随着呼吸游走全身,原本有些疲惫的肌肉瞬间充满了张力。 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身高窜了一点,一米八一。 单手抓起屋角的旧沙发,那是实木的老物件,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起。 沙发离地,稳稳当当。包有为甚至觉得还没用力。 “还剩四百多万。” 包有为重新坐下,目光转向【精神】一栏。 精神力这东西,越往后越贵。一点五十万。 “全砸进去。” 四百万消失。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积攒多年的灰尘被一阵大风吹得干干净净。 原本有些模糊的前世记忆,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哪一年哪一月,哪支股票涨停,哪部电影爆火,甚至前世看过的某本杂书里的注脚,只要他想,就能像翻书一样翻出来。 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扫了一眼,闭上眼。 一字不差。 过目不忘。 【精神:79】 看着卡里剩下的四十万零头,包有为咧嘴笑了笑。穷是穷了点,但这脑子和身体,千金不换。 ...... 九月一号,剧组的打款到了。 一百五十万,这是前期的一半片酬。 包有为没让这钱在卡里过夜,转手就换成了属性点。 【精神:81】 至此,除了还没开发的技能,他的三大核心属性全部破八十。这是什么概念?放在游戏里,这就叫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九月十号,包有为背着那个简单的行囊,抵达了石头庄。 这里是新建的影视基地,到处都是还在施工的脚手架,尘土飞扬。剧组包下了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虽然最好,也就三星级标准。 接下来的一周,陆陆续续有人进组。 胡海彬到了,这位秦叔宝本人看着比电视上还要正气凛然。史晓龙也到了,童星出身的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圈里的辈分不低,身后跟着两三个助理。 包有为谁也没去凑近乎,每天就在房间里看剧本,或者去片场溜达一圈,看看景。 直到导演胡民开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小包,明天开机仪式,把那身行头准备好。” 第二天上午,酒店宴会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长安城阙”的模样。朱漆鎏金的拱门,盘龙柱,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千里江山图》,两旁还摆着青铜编钟。 这年头的剧组,只要是有野心的,开机仪式都搞得像登基大典。 台下乌压压一片,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三十多家媒体,连新华网的直播团队都来了。 十点整,灯光暗下来。 “有请《隋唐群英传》主创团队登台!” 包有为跟在胡海彬身后,走上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中山装,没像其他年轻演员那样搞得花里胡哨。 八个光膀子的武行抬着一个巨大的鎏金香炉上台,炉中香烟袅袅。 胡民开带着大家上香,然后几位主演合力,一把扯下盖在匾额上的红绸。 “隋唐群英传”五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接下来的采访环节,是重头戏。 记者们的问题大多集中在胡海彬和史晓龙身上。 “胡老师,听说您为了秦琼这个角色,推掉了好几部戏?” “晓龙,这次演裴元庆,动作戏上有压力吗?” 包有为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话筒,安静得像个背景板。他也不急,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看着前面的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举起了手。 第四十章 切磋一下 那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显然是有备而来,话筒举得很高,问题像针一样尖锐:“包先生,据我所知,罗成这个角色的原定人选是聂源老师。您作为一个新人,在开机前一个月临时顶替,请问您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从特约演员到男二号的转变?”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台上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等着看他出丑,或者说错话。 包有为没急着开口。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包有为的声音很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没有半点发颤,“我把《隋唐》原著和评书翻了很多表。罗成这个人物,最迷人的地方在于那种宿命般的矛盾感——他是银枪白马的少年将军,心高气傲,却最终难逃淤泥河万箭穿心的结局。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破碎感,让我很着迷。” 回答得很得体,既没回避问题,又展示了对角色的理解。 但女记者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聂源老师有丰富的古装剧经验,也是科班出身。除了对角色的理解,您认为在表演硬实力上,自己比他强在哪里?” 这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坐在中间的胡民开导演皱了皱眉,伸手把话筒拿了过来:“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犀利。不过,我想我有必要补充一点。” 胡导清了清嗓子:“大家可能不知道,包有为在进组之前,是在《天龙》剧组。他在那里不仅仅是演员,更是武术指导。短短三个月,他为三十位不同体貌特征的群演设计了个性化的动作,这种能力,连圈里的老行家都竖大拇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武术指导?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胡民开很满意这个反应,接着抛出重磅炸弹:“在这个剧组,包有为不仅饰演罗成,还将兼任本剧的武术动作指导。他能把传统武术的韵律完美融入到表演里,这种跨界的能力,是我最终拍板选他的原因。” 话音刚落,大屏幕亮起。 那是包有为试镜时的录像。画面里没有特效,没有滤镜,只有一个手持长枪的少年。 起势,突刺,回马枪。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衣袂翻飞间,那种凌厉的杀气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紧接着画风一转,到了那段“万箭穿心”的文戏,少年的眼神从孤傲到绝望,再到最后的决绝,层次分明得让人心惊。 现场有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忍不住感叹:“这肌肉控制力绝了!” 胡民开笑了,趁热打铁:“光看录像不过瘾。既然大家都在,不如让小包现场露一手?” 台下掌声雷动。 包有为转身走向后台。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杆银枪。 追光灯打下来,将周围的一切隐入黑暗,只剩下舞台中央那个人。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扎紧,那杆枪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没有多余的废话。 包有为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枪尖红缨抖出一团火红的云雾。 “嗡——” 枪杆震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沉闷而有力。 前排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这手腕的抖劲,没十年功夫下不来!”这人是某知名武术杂志的主编,也是个老练家子。 包有为听不到台下的惊呼。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这杆枪。 身形疾转,长枪在腰间缠绕,随后猛地甩出。枪杆由极弯瞬间绷直,发出尖锐的啸叫。 “啪!” 这一声脆响,比鞭炮还炸耳。 镜头疯狂闪烁,记者们恨不得把快门按烂。 刚才那个主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抓着旁边人的胳膊,“看清楚没?枪身在旋转!这是螺旋劲!现在的年轻演员,也就是摆个花架子,谁还能练出这种真功夫?” 台上的包有为突然变招。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轮,那是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视觉残留。他枪尖点地,借力腾空,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流星赶月!” 落地瞬间,枪势不减反增。十二道残影在身侧炸开。 最后,定格。 几秒钟的死寂。 直到包有为站起身,收枪,抱拳。 “轰!” 掌声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夹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刚才那个提问的女记者张着嘴,忘了合上,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包有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艳全场的表演只是晨练时的随手一挥。 走下台的时候,一个身影迎了上来。 “包哥!牛b!”史晓龙也没客套,直接竖起大拇指,“最后那招,重心转换太稳了。有空切磋一下?” 史晓龙,童星出道,三岁就在少林寺摸爬滚打,去年刚拿了全国武术锦标赛的少林拳冠军。在这个剧组里,论真功夫,除了那几个老武行,也就属他了。 包有为看着这个满眼战意的小兄弟,笑了笑:“行啊,随时奉陪。” 如果是几个月前,面对史晓龙这种实战派,他可能还得掂量掂量。但现在,武道家lv.4的加持下,体质逼近90大关,他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的境界。 ……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为了赶进度,分了a、b两个组同时拍摄。 第二天清晨,石头庄影视基地。 这里是一片还没完全开发完的荒地,碎石遍布,杂草丛生。 包有为刚到片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史晓龙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包哥,早!昨儿说好的切磋,择日不如撞日?” 周围正在搬器材的场务、灯光师,甚至几个正在化妆的女演员,耳朵都竖了起来。 剧组这地方,最缺的就是娱乐,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一个是空降的男二号兼武指,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功夫童星,这两人要是打起来,那可比拍戏好看多了。 包有为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流油:“行。怎么个比法?” 他知道,这场比试躲不掉。 在这个圈子里,尤其是动作组,嘴皮子再利索也没用,得靠拳头说话。昨天那是表演,今天是实战。如果不把史晓龙这个刺头折服,以后的武术指导工作不好开展。 “兵器无眼,咱们还要拍戏,伤着不好。”史晓龙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就比拳脚。点到为止。” “没问题。”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五分钟,这块空地上就围了一圈人。 第四十一章 轻松拿下 史晓龙站在那儿,脚底下的布鞋把碎石子踩得咯吱响。他没废话,甚至连客套的抱拳都省了,直接沉腰坐胯,马步扎得像生了根的老树桩。 “包哥,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包有为没硬接。他脚下像是踩着滑轮,身子微微一侧,那双掌风就贴着他的衣襟擦了过去。 史晓龙一击不中,变招极快,右臂如鞭,借着腰腹的旋转力横扫过来。 “小龙,注意肩井。” 包有为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他没退反进,两根手指并拢,快得像条吐信的毒蛇,在那条横扫过来的胳膊根部轻轻一点。 这一指头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烟火气。但史晓龙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原本十成的力道瞬间散了七成。 没等史晓龙回过劲,包有为左掌已经鬼魅般贴上了他的后腰。不是推,也不是打,而是顺着史晓龙前冲的势头轻轻一送。 太极,引进落空。 史晓龙脚下一个踉跄,噔噔噔往前冲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脸涨得通红。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站在外圈的一个道具组老大爷,手里还拎着把没做完的木刀,这会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拈花指的手法?这小年轻刚才出指的时候,食指内扣,大拇指微压,那是正宗的少林路数啊。” 旁边扛着摄像机的大哥不懂这些门道,但他看得真切:“你看他的脚。刚才那一送,上半身动了,下半身纹丝不动,脚底板像是钉在地上的。这桩功,没个十年下不来。” 史晓龙毕竟是拿过冠军的主儿,这点挫折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再来!” 他大吼一声,双臂抡圆了,通臂拳如车轮般翻飞,拳影密密麻麻,那是真打出了火气。 包有为依旧不急不躁。在那密集的拳影里穿梭,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该收了。” 就在史晓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包有为出手了。 这一抓,极其刁钻。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了史晓龙的手腕关节,中指和无名指顺势往下一压,正好卡在了麻筋上。紧接着,包有为身形一矮,肩膀顶住史晓龙的腋下,整个人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切入了对方的内围。 形意拳的“龙游浅滩”,加上巴西柔术的地面控制技巧。 史晓龙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轻轻放倒在了地上。身下是剧组提前铺好的软垫,但这一下摔得并不重,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空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树梢上的鸟叫声显得格外清脆。 史晓龙躺在垫子上,愣了两秒,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也不矫情,抓住包有为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包哥,我服了。你这最后一下,把南北派的功夫揉在一块儿使,我是真没见过。” 包有为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也是取巧。真要是在擂台上拼命,我也没这么轻松。” “精彩!太精彩了!” 胡民开导演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那是捡到宝的喜悦,“刚才那套擒拿,动作干净利落,又有观赏性。老马,咱们剧本里是不是有一场罗成校场比武的戏?我看别用原来的套路了,就把刚才这几下加进去!” 马钰在一旁连连点头:“胡导说得对,这才是实战的美感。” 这时候,一个穿着戏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 饰演单雄信的任杉,也是圈里的老戏骨了,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儿他看着包有为,眼里多了几分敬重:“小包,刚才那一手,不拘泥于招式,随心而发。咱们这戏,有你在,武戏稳了。” “任老师过奖。”包有为客气了一句。 “包兄弟。” 一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饰演宇文成都的张正勇挤开人群,这哥们儿也是练家子出身,以前拿过省里的散打亚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看着包有为,眼神里没有恶意,全是见猎心喜的战意:“刚才看得我手痒。咱们这戏里,罗成和宇文成都有好几场硬仗。等哪天没戏的时候,能不能跟我也搭把手?我也想领教领教这南北融合的功夫。” 包有为看了他一眼。张正勇这人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 “勇哥想切磋,小弟随时奉陪。”包有为笑着应下。 这一下,剧组里的气氛全变了。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的、质疑的工作人员,此刻看包有为的眼神都变了味儿。在这个圈子里,尤其是这种动作戏多的剧组,拳头硬就是硬道理。你有真本事,大家就服你,敬你。 就连一直端着架子的男一号胡海彬,中午吃饭的时候也特意端着盒饭坐到了包有为对面,跟他聊起了秦琼双锏的用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包有为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他的戏份还没开拍,但作为武术指导,那是真的累。a组拍文戏,b组拍武戏,他得两头跑。 马钰虽然是挂名的总指导,但毕竟年纪大了,很多高难度的动作设计有些力不从心。这时候,包有为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武道家lv.4的底子,加上精神属性81点的加持,让他成了剧组里的万金油。 这天下午,正在讨论李元霸的动作设计。 李元霸这个角色,那是隋唐里的战力天花板,一对擂鼓瓮金锤,号称八百斤。 “现在的设计有点太灵巧了。”包有为看着替身演员耍的那套锤法,直摇头,“李元霸是天生神力,但他脑子不好使。他的招式不应该有那么多花哨的变化。” 马钰皱着眉:“那怎么弄?要是太笨重了,画面不好看啊。” “要的是那种绝对的力量感。” 包有为随手抄起两个作为道具的泡沫大锤,虽然轻,但在他手里却像是有了千钧之重。 “大开大合。哪怕是简单的横扫,也要给人一种能把山都砸塌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没有复杂的步法,就是最简单的劈、砸、扫。但每一锤挥出,都带着一股子惨烈的霸气。尤其是那一招“力劈华山”,虽然手里拿的是泡沫,但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真的有一座山压了下来。 “对!就是这个味儿!”马钰一拍大腿,“这才是李元霸!” 包有为放下锤子,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 精神力高了,以前觉得头疼的动作编排,现在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上一世看过的那些经典动作片,此刻都在脑海里拆解、重组,变成了最适合这部剧的招式。 相比当初在《天龙》剧组时的绞尽脑汁,现在这点工作量,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两位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心里乐开了花。这三百万花得太值了,不仅请了个主演,还附赠了一个顶级武指,关键是这效率,一天能顶别人三天。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底。 包有为的第一场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虽然大家伙儿都服他的功夫,但演戏这事儿,那是另一码事。 尤其是文戏,那是需要走心的。包有为毕竟是群演特约出身,没受过正经科班训练,就连跟他关系不错的史晓龙,私下里也想着到时候是不是得帮衬着点。 “各部门准备!” 现场安静下来。 这是一场罗成出征前的戏。 “开机!”胡民开一声令下。 镜头里,包有为一身银白色的锁子甲,外面罩着素罗袍。他单手抓着马鞍,脚尖一点,整个人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马背上。 这一手上马,干净利落,帅得掉渣。 但真正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刚才在下面还是那个温和谦逊的年轻人,这一上马,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冷。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眉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少年得志的张狂,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对世俗的不屑。 “罗将军,此去潼关,路途凶险……”一个群演捧着酒囊走上前,手都在抖。 包有为没有立刻接。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一瞬间的沉默,让整个画面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种压抑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悲凉,就通过这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传递了出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酒囊。 仰头,酒液倾泻而下。 他喝得很急,很凶。 淡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打湿了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啪!” 空酒囊被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包有为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驾!”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只留下那个决绝的背影,在漫天黄沙中渐渐模糊。 “咔!” 胡民开并没有马上喊停,而是等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镜头里,才长出了一口气。 现场一片安静。 第四十二章 演技惊艳众人 接下来是一场重头戏——罗成破阵。 “全场安静!无关人员退后!”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吼道。 胡民开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对讲机,掌心微微出汗。原本这一段是设计了威亚的,但包有为坚持要实拍。 “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擂动。 镜头里,包有为一身银甲,在乱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面前是一辆两米多高的战车,那是敌军的指挥台。按照常规拍法,这时候该吊威亚了。 但包有为没有。 他脚下发力,踩着一名群演举起的盾牌,借力腾空。身形在半空中舒展,足尖在那根粗壮的辕木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轻盈的飞燕,违背物理常识般再次拔高。 “好轻功!”场边的马钰忍不住低喝一声。 半空中,那一杆五虎断魂枪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弧光。衣摆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宛若惊鸿掠影。 落地,无声。 枪尖稳稳地停在饰演敌将的演员咽喉前半寸。 并没有立刻刺下去。 包有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原本凌厉的杀气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枪杆,喉结滚动。那是罗成,在杀与不杀之间,在将令与良知之间的那一瞬挣扎。 监视器前,那个一直对包有为演技持保留意见的资深编剧猛地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里那个特写,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才是罗成。不是只会杀人的机器,是有血有肉的人。 “咔!完美!”胡民开兴奋地喊道。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三天后,夜戏。 几辆洒水车早已就位,巨大的水柱冲刷着刑场。 这一场,是罗成的绝唱。 包有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的银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化妆师精心绘制的血痕。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顺着他的发丝、脸颊流进脖子里。 但他没有闭眼。 那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吓人,像两把未熄的火炬。 饰演反派的群演端着一碗“毒酒”走上前,狞笑着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 包有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随着铁链的晃动而颤抖。暗红色的血水混着雨水,从他齿缝间渗出来,滴落在泥泞的地上。 突然,他笑了。 “好酒……好酒啊……”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风,却重重地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周围几十个群演,还有负责灯光、道具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雨水打在雨衣上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他们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少年将军,在生命的尽头,那是何等的痛楚与无奈。 直到包有为头颅低垂,彻底不动了。 现场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 “停!” 胡民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头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迅速变得热烈,最后连成一片。 “这就对了!这就是我要的‘冷面寒枪’!”胡民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愣的史晓龙,眼里带着笑意,“晓龙,现在你还觉得这野路子需要你教戏吗?” 史晓龙苦笑着摇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还在刑架上的包有为身上。 场务刚把包有为解下来,这人没去擦身上的水,也没急着披大衣,而是蹲在道具组那边,拿着那杆断掉的道具枪,跟道具师比划着什么。 “这个断口的角度不对。”包有为指着枪杆,“罗成是用内力震断的,断口应该是炸裂状,不是这种整齐的锯口。还得修。” 史晓龙看着那个在雨中较真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武术厉害也就算了,演戏还这么疯,关键是这股子钻劲儿。 “服了。”史晓龙低声嘟囔了一句。 …… 这部戏,包有为拍得很过瘾。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演主角。剧组的进度明显比当初《天龙》要快,a、b两组连轴转。包有为没戏的时候也不闲着,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后面,或者去别的组串门。 他和张正勇、史晓龙的关系最好。这两人都是练家子,那是打出来的交情。 起初切磋的时候,这哥俩还不服气,总觉得自己是科班或者童子功,怎么也能找回点场子。结果十几次打下来,无论是拳脚还是兵器,都被包有为收拾得没脾气。到现在,只要包有为一有空,这两人就凑过来请教发力技巧。 这天下午,b组片场。 这里是一处搭建好的天殿内景。 正在拍的是张正勇的重头戏。他饰演的宇文成都,是剧里的头号反派,也是个悲情人物。这场戏是董蕾饰演的李蓉蓉为了救秦叔宝,冒险面见杨广,结果在天殿被宇文成都截住。 包有为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站在角落里看着。 这场戏,他在前世的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无数次。那时候配着各种搞笑的bgm,大家都在玩梗。但现在身临其境,感觉完全不同。 “action!” 张正勇一身金甲,身形魁梧。他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董蕾,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手指轻轻挑起董蕾的下巴。 “皇上说得没错,如此佳人,若杀之,岂非暴殄天物。” 董蕾虽然怕,但那股子世家小姐的傲气还在,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张正勇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侵略性越来越强。 “你!”董蕾这一声怒斥,瞳孔急剧收缩,从恐惧到愤怒的转换,拿捏得相当到位。 紧接着,就是那段经典的“排队打针”桥段。 一群士兵涌上来,把李蓉蓉围在中间。 包有为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这台词确实有点雷人,但这剧是真的会火。后来董蕾在某音开了账号,只要一发视频,评论区清一色全是“排队”、“打针”,逼得这位女演员最后不得不注销了账号。 “咔!过!”导演喊了一声。 张正勇立刻收了那副流氓样,赶紧把董蕾扶起来,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蕾姐,刚才是不是劲儿使大了?” “没事,演戏嘛。”董蕾整理了一下衣服,倒是很大方。 包有为走过去,递给张正勇一瓶水:“勇哥这戏不错,到底是上戏出来的,这微表情控制得可以。” 史晓龙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论演戏的年头,包哥你和勇哥都得管我叫前辈。勇哥入行也就三年多,我可是十几年了。” 张正勇2000年演《包青天》出道,确实算是新人。 史晓龙话锋一转,看着包有为:“不过说真的,在这个圈子里,普通人想出头太难了。包哥你能从群演硬生生杀出来,我是真佩服。” 他这人傲气,很少佩服同龄人。但包有为是例外。 “这部戏拍完,我打算去考个表演专业。”包有为喝了口水,“野路子毕竟是野路子,圈子里还是讲究个师承。而且系统的理论学习,对我以后有好处。” “想考哪个学校?北电还是中戏?”张正勇来了兴趣,“要不来我们上戏吧,当我师弟。” 包有为笑了笑:“还没定,到时候再说。” 三人找了个台阶坐下。 张正勇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其实这戏我演得挺别扭。台词太羞耻了,而且这角色……太招恨。我就怕戏火了,我以后出门被人扔臭鸡蛋。我也想演正派啊,可导演一看我这张脸,就说我长得凶,适合演坏人。” 他长得确实有点着急,骨架大,五官硬朗,不笑的时候看着是挺唬人。 “勇哥,你这就叫凡尔赛。”包有为打趣道,“反派才考验演技。再说了,宇文成都这个角色很复杂,只要演好了,观众不仅不会恨你,还会心疼你。” 张正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借你吉言吧。哎,我是真羡慕你,入行不到三年就是主角,长得还这么正。” “运气好罢了。” “也不全是运气。”史晓龙插嘴道,他看了看包有为,又看了看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包哥,你这身高……得有一米八了吧?” “净高一米八一。”包有为挺了挺背。 “唉……”史晓龙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听人说很多人十六岁以后就不长个了。我要是停在一米七以下,这以后的戏路就窄了。童星转型本来就难,要是身高再不够,好角色轮不到我。” 这是他的心病。 包有为记得,前世史晓龙成年后确实没怎么长高,好像也就一米七出头。这也导致他后来戏约越来越少,只能转去做幕后或者动作指导。 但他不能直说。 包有为伸手拍了拍史晓龙的肩膀:“想什么呢,你才多大?我十六岁的时候才一米六几,你看我现在,每个人发育时间不一样,你经常练武,肯定还能长。” 这话半真半假。他能长这么高,那是氪金氪出来的。 “真的?”史晓龙眼睛亮了。 “骗你干嘛。”包有为语气笃定,“平时多喝牛奶,别老熬夜。再过两年,你肯定能窜上来。” 看着史晓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包有为心里暗自琢磨,以后要是系统有了什么能帮人长高的道具,或者有什么特殊的锻炼法门,倒是可以拉这小兄弟一把。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的生活枯燥而充实。 白天拍戏,包有为除了演好自己的角色,更多的时间是泡在现场。 第四十三章 李逵遇上李鬼 石头庄的戏拍完,剧组大部队南下,扎进了广城郊外。 为了赶在年底前杀青,拍摄强度直接拉满,每天睁眼就是开工,闭眼已是后半夜。 剧组里哀鸿遍野,几个年轻演员累得走路都在晃,下戏后都是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唯独包有为是个异类。 89点的体质真不是摆设。 别人累得像条死狗,他还能精神抖擞地帮着搬器材,甚至在片场做几个俯卧撑热身。那副精力过剩的模样,看得一众老戏骨直嘬牙花子,私下里都管他叫“人形永动机”。 十月二十一号,阴天。 最后一场戏拍完,包有为从威亚上下来,解开勒得生疼的安全扣。 “过了!” 胡民开把剧本卷成筒,在监视器前狠狠挥了一下,嗓门亮得吓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恭喜包老师杀青!” 胡民开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小包,这几个月辛苦了。罗成这个角色,让你演活了。刚才监视器里那个回眸,绝了。” 包有为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油彩,“也是大家配合得好。” 虽说罗成的戏份杀青了,但包有为没急着走。 他身上还挂着个武术指导的头衔。 没了背台词和化妆的负担,日子反而过得更滋润。每天拎着个大茶缸子在片场溜达,指点一下替身走位,纠正几个动作细节,剩下的时间,全归了那台笔记本电脑。 晚上,宾馆房间。 包有为敲下最后一行字,点了保存。 《吹灯》第三卷的进度条已经推到了二十多万字。 这几个月,国内的武侠圈子算是炸了锅。 《太上文艺·武侠版》自从连载《吹灯》开始,那销量曲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上窜。第二期单期销量破了四十万册,把好几家老牌杂志社看得眼珠子通红。 陆文茂那边早就乐疯了,恨不得把包有为供起来。 以前一期连载三万字,读者嫌不够看,社里一合计,大手一挥,版面加倍,每期干到五万字。 包有为也乐得配合。 现在的他,其实完全可以甩开杂志社单干,或者直接出单行本。但这年头,渠道为王。杂志社手里攥着遍布全国的报刊亭资源,这层关系还得维系。 正想着,电脑右下角企鹅闪动。 【陆文茂:小包,第三卷什么时候能交货?印刷厂那边的机器都预热好了,就等你的米下锅。】 包有为回得飞快。 【包有为:十一月肯定给你。现在手里有二十多万存稿,剩下十几万字,半个月搞定。】 【陆文茂: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社长说了,只要保持这个势头,明年开春,单期销量冲五十万不是梦。到时候给您包个大红包。】 关了对话框,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又震了起来。 是出版社的张经理。 “葱花老师!大喜!” 张经理那声音,听着比过年还喜庆,“《吹灯》无双卷上市才一个多月,您猜猜走了多少?” “五十万?”包有为保守估了个得数。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册!”张经理几乎是在吼,“这还是咱们控着货呢,要是敞开了印,一百万早就破了!现在各地书商都在堵我的门,我要是不给货,他们能把我吃了。” 包有为心里盘算了一下。 八十万册,这数据放在2003年,那是神格稳固。 “那您的意思是?” “改计划!必须改!”张经理语气急促,“原定十二月出第二卷,太慢了,黄花菜都凉了。社里决定提速,十一月就上!出版周期压缩到两个月一本。您看行不行?” “我没意见。” 张经理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豪横,“第二卷咱们还是老规矩,首印一百万。版税这周内就给您打过去。” “第三卷呢?” “明年一月!赶春节档!那是读者手里闲钱最多的时候,咱们再冲一波销量!” 挂了电话,包有为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城湿热的夜,霓虹灯在雾气里晕开。 首月近百万册的销量,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代表着话语权。如果不算那些还要在电视上刷脸的明星,单论影响力,他这个藏在笔名后的“葱花馒头”,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 三天后。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您尾号xxxx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240,000.00元。】 五百多万。 这笔钱要是砸进系统里,怎么也能把那几个还没满级的技能往上推一推。 包有为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心里有了计较。等这戏彻底杀青,回老家把重新高考的事儿办妥,然后就可以专心搞事业了。 十一月七号,立冬。 广城依旧闷热。 《隋唐》剧组的拍摄进入了收尾阶段,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想早点回家过年。 晚上刚收工回到宾馆,包有为还在洗澡,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裹着浴巾出来,看来电显示,又是张经理。 “喂,张经理。” “葱花老师,有个事儿得跟您通个气。”张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今儿下午,有人把电话打到社长办公室了,指名道姓要您的联系方式。” “谁啊?书商?” “不是,是个大名人。”张经理顿了两秒,吐出一个名字,“汪鑫。” 包有为擦头发的手一顿。 那个拍赌神、拍整蛊专家的胖子? “港城的那个汪胖子?” “对,就是他。”张经理有些兴奋,“说是看上了您那本《天下无双》,想买影视改编权。包老师,这可是大好事啊!汪鑫虽然这两年片子口碑参差不齐,但商业运作能力那是顶级的。要是能改成电视剧,您这书的销量还得翻番!” 包有为坐在床沿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天下无双》。 这书本来就是他重生后,凭借记忆借鉴了汪鑫后来那部同名电视剧的剧本改写的。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汪鑫会在明年或者后年才搞出这本子。现在因为包有为的横插一杠,小说提前火了,反而把正主的注意力给吸过来了。 这就是蝴蝶效应。 连带着《天龙九部》的播出时间都提到了这个月底,这世界的时间线,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他出什么价?”包有为问。 “还没细谈,人家是大导演,想直接跟作者聊。您看,这号码我是给还是不给?” 包有为沉默了片刻。 卖,肯定是要卖的。 这故事本来就是人家的,现在人家送钱上门买自己的创意,这叫完璧归赵还能收点利息。 但这价钱,得好好说道说道。 现在的他,不缺这三瓜两枣。要是汪鑫想拿白菜价来忽悠新人,那这生意不做也罢。大不了过两年自己有了班底,自己拍。 “给吧。”包有为把毛巾往旁边一扔,“让他直接打我这个号。” “好!我这就回话。”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算什么? 李鬼遇上李逵,结果李逵还得掏钱买路? 第四十四章 汪鑫来电 张经理办事雷厉风行。隔天上午,那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接通,那头传来一口带着浓重港味的普通话。 “请问系《天下无双》的作者葱花老师吗?”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包有为上辈子在各种访谈节目里听过无数次。 “我是。”包有为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手去拿桌上的矿泉水,“汪导,您是为了版权来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年轻后生这么直接,随即笑了两声,笑声里透着股生意人的精明:“葱花老师快人快语。没错,我看过你的书,故事结构很完整,非常有商业潜力。我们公司有意向把它改成电视剧。” 包有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这书本来就是他在前世汪鑫那个剧本的基础上,润色加工出来的。现在正主找上门,说明这故事确实对汪鑫的胃口。 “汪导想买改编权,我不反对。”包有为语气平稳,“但我有几个条件。” “条件?”汪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除了钱,还要什么?” “第一,我要进编剧组。”包有为走到窗前,“这书是我写的,没人比我更懂里面的人物逻辑。我不希望到时候改出来个四不像。” “编剧?”汪鑫在那头咂摸了一下嘴,“年轻人,写小说和写剧本是两码事。小说讲究铺陈,剧本讲究节奏。这活儿,你未必干得来。” “我是演员,也懂戏。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你是演员?”汪鑫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调,“哪家公司的?演过什么?” 包有为笑了笑:“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个条件了。如果《天下无双》开拍,我要兼任剧组的武术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种沉默不是因为震惊,而是觉得荒唐。一个写小说的,说自己能演戏,还要当武术指导?这在汪鑫看来,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葱花老师。”汪鑫的语气冷了几分,透着股不耐烦,“咱们谈生意,讲究个诚意。编剧、武指、演员,这三样哪一样不需要十几年的功力?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大不大,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包有为没恼,甚至语气更加笃定:“我在张季中导演的《天龙》剧组演剑神卓不凡,顺带兼了动作设计。您可以问问袁冰指导。现在,我在胡民开导演的《隋唐》剧组演罗成,也是剧组的武指之一。咱们这行的马钰马指导,您应该熟,我的底细,他最清楚。” 他这一连串的名号报出来,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汪鑫那边显然是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给砸懵了。 袁冰、胡民开、马钰,这都是圈里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袁冰,那可是动作指导界的泰斗。这小子既然敢把这几尊大神搬出来,说明肚子里是有真货的。 “《天龙》的卓不凡……《隋唐》的罗成……”汪鑫喃喃自语了两句,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看来是我眼拙了。没想到葱花老师还是个全才。” “全才不敢当,就是混口饭吃。”包有为适时地递了个台阶,“汪导,我知道您现在的顾虑。毕竟耳听为虚。您可以先去核实一下,咱们再谈具体的。” “行。”汪鑫也是个爽快人,“既然你敢亮底牌,那我也得做做功课。给我两天时间,咱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包有为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这步棋,算是走出去了。 如果能拿下《天下无双》的武指和编剧,再加上原著作者的身份,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文坛,韩涵和郭金明正借着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东风,把“作家明星化”玩得风生水起。尤其是郭金明,那商业运作手段,虽然被人诟病,但实打实的销量摆在那儿。 而他包有为,现在的优势在于神秘。 没人知道那个写出千万销量的大神“葱花馒头”,就是荧幕上那个身手矫健的年轻演员。 这种反差感,一旦引爆,那就是核弹级别的流量。 但他不急。 现在的他,羽翼还没丰满。等考上大学,经过系统的科班镀金,再带着几部爆款剧和几千万身家走到台前,那才是真正的王炸。 “不想了。”包有为翻了个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要是王胖子不识货,过两年我自己攒个局拍。” …… 当天晚上,袁冰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好你个小包!藏得够深啊!” 袁冰那大嗓门震得包有为耳朵嗡嗡响,“刚才汪鑫那胖子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包有为的作家。我当时都懵了,寻思着是不是同名同姓。结果他对了半天特征,还真是你!” 包有为笑着赔罪:“袁导,不是有意瞒您,就是觉得写着玩,没好意思说。” “写着玩?汪鑫说你那书都要卖疯了!”袁冰语气里全是感慨,“在剧组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脑子活,没想到笔杆子也这么硬。行了,汪鑫那边我给你兜底了。我跟他说,论身手,年轻一代里你能排前三;论设计,你那是鬼才。” “谢袁导提携。” “谢什么,实话实说罢了。要是真成了,记得请我喝酒。” 第二天一早,马钰正指挥着武行拆卸威亚设备,看到包有为过来,把手套一摘,神色古怪地迎了上来。 “小包,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马钰上下打量着包有为,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种。 “昨晚汪鑫给我打电话了。”马钰压低声音,“问起你在剧组的表现。我把前阵子你试镜罗成的那段录像发给他了。” 包有为点了点头:“麻烦马哥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马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就是……汪导说你是那个什么《天下无双》的作者?写书的?” “是有这事。” “我的个乖乖。”马钰一拍大腿,“怪不得我看你平时除了练功就是对着电脑敲字,合着是在憋大招啊!我闺女可是你的铁杆书迷,家里那几本《邪道魁首》都快被她翻烂了。” 说到这儿,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武术指导,竟然有点扭捏:“那个……小包,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拿回去哄闺女开心。” 包有为乐了。 他转身从包裹最底下翻出两套崭新的样书。一套《邪道魁首》,一套《天下无双》。 这是出版社寄给他的,一直没拆封。 “马哥,咱们这交情,这么客气干嘛。”包有为拿出笔,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葱花馒头”四个字,又特意写了一句赠言,“祝马哥闺女学业有成。” 马钰接过书,如获至宝地摸了摸封面:“这可是绝版啊,作者亲签。这要是让我闺女知道我跟葱花馒头称兄道弟,那不得崇拜死我。” “马哥,这事儿还得请您帮忙保密。”包有为正色道,“我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懂!我懂!”马钰把书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这种文人的雅趣嘛,低调。你放心,出了这个门,我谁也不说。汪鑫那边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是个练武奇才,别的我一概不知。” 看着马钰乐呵呵离去的背影,包有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有了袁冰和马钰这两尊大神的背书,汪鑫那边,基本上是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了。 第四十五章 我想演断天涯 十一月底的广城,空气里终于带上了点凉意。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广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包有为心里大概有了数,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系葱花老师吗?我是汪鑫。” 包有为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身子往床头一靠:“汪导,这么晚打电话,看来是调查清楚了?” “清楚,太清楚了。”汪鑫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恭维还是感慨,“我是真没想到,写出《天下无双》的小说作者,居然是个还没满二十岁的靓仔。刚才我跟袁冰通了个电话,他对你的评价可是高得吓人。” “袁导那是抬举我。” “马钰那边我也问了。”汪鑫话锋一转,“他说你演戏有灵气,我看过你试镜罗成的带子。眼神够狠,身段够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外形条件,不吃这碗饭确实可惜。” 包有为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跟汪鑫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听话得听后半截。 果然,汪鑫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天下无双》这戏,我打算搞。你的条件,我考虑过了。武术指导这个位置,我可以给你。毕竟你是原著作者,又懂行,有你在,动作设计上我也省心。至于演员嘛……” “汪导有顾虑?” “不是顾虑,是盘算。”汪鑫也是直爽,“这戏里角色多。成是非那个角色,也就是书里的男一号,我心里有人选了。” 包有为笑了。 其实包有为压根就没想演成是非。那个角色虽然戏份最重,但整天嘻嘻哈哈,还要变身小金人,演起来太费劲,而且容易定型。 他要走的是质感路线。 “汪导,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包有为换了个手拿电话,“成是非这个角色,我本来就不打算演。如果可以,我想演断天涯。”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断天涯?” “适合最重要。”包有为语气笃定,“断天涯这个角色,性格沉稳,又是天字第一号密探,这种冷峻的风格跟我之前的罗成能接上轨。而且……” “我在写书的时候,特意给断天涯加了不少戏。尤其是他在东瀛学艺那段,跟柳生雪姬和柳生飘絮两姐妹的感情线。这种跨国虐恋,悲剧色彩浓,容易出彩,也容易圈粉。” 上辈子这剧播出的时候,断天涯那一身黑衣、手持武士刀在雪地里独行的画面,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女。 “哈哈哈哈!”汪鑫在那头大笑,“靓仔,你很懂行啊!确实,断天涯要是演好了,比成是非还讨喜。行,这个角色给你留着。” 笑声收敛,汪鑫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的三个条件,我只能答应两个。编剧这事儿,没得谈。” 意料之中。 在影视圈,编剧虽然地位不高,但那是剧组的骨架。汪鑫自己就是顶级编剧出身,怎么可能放心把几千万投资的本子交给一个没写过剧本的新手? “汪导觉得我写不了?” “不是写不了,是术业有专攻。”汪鑫语重心长,“写小说是做加法,写剧本是做减法。镜头语言、场景调度、成本控制,这些都在剧本里。你太年轻,这碗饭不好端。” 包有为没急着反驳。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我有天赋”都是苍白的。 “汪导,我理解您的顾虑。毕竟这项目不小,谁都不敢拿钱打水漂。”包有为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这样吧,咱们打个赌。给我十天时间,我把前三集的剧本写出来发给您。您要是觉得行,咱们再谈;要是觉得不行,编剧这茬我以后绝口不提,而且武术指导的片酬我给您打八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条件太诱人了。免费看货,不行还能省钱。汪鑫是个生意人,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没理由拒绝。 “有点意思。”汪鑫笑了,“行,下个月九号,我要看到东西。” “一言为定。以后您叫我小包就行。” “好,小包。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只要汪鑫肯看,这事儿就稳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虽然脑子里有现成的剧情,但他现在的【编剧】技能才lv.2,要把脑子里的画面转化成专业的剧本格式,还需要打磨。 关键是,他要写的不是普通的剧本,而是那种能让汪鑫这种老江湖眼前一亮的本子。 “系统。” 意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浮现。 这一年多来,靠着几本畅销书的版税,他的小金库已经相当充实。前阵子《吹灯》第一卷加印和第二卷首印的版税刚到账,卡里趴着五百多万现金。 目光锁定在【编剧:lv.2(13/100)】这一栏。 要升到lv.3,需要87点经验。按照现在的汇率,一点大概两万块。 “充值。” 一百七十四万瞬间蒸发。 没有肉疼,只有期待。 脑海里并没有出现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反而像是有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炸裂。大量关于剧本结构的知识涌了进来。好莱坞的三幕式结构、港片的快节奏叙事、台词的潜台词设计…… 【编剧:lv.3(0/100)】 包有为闭上眼消化了一会儿。lv.3已经是资深编剧的水平了,但他觉得还不够。 要震住汪鑫,得拿出点绝活。 “再充。” 这次是三百万。 剩下的余额瞬间见底,只剩下一百五十万左右。 轰! 这一次的感觉强烈得多。脑海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座图书馆。无数经典电影的剧本拆解、分场大纲的精妙布局、甚至是如何在剧本里预埋剪辑点……这些知识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变成了他的本能。 【编剧:lv.4(0/100)】 包有为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份从容。 lv.4,这已经是行业顶尖水准。现在的他,看一眼小说,脑子里就能自动生成分场大纲,甚至连每场戏的预算都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意外之喜是,随着编剧技能的提升,旁边的【网文作者】那一栏也跟着闪了一下,属性点自动涨了10点。 看来这种文字类的技能是相通的。 “这钱花得值。” 包有为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没急着动笔,而是先去冲了杯咖啡。 接下来的三天,键盘敲击的声音几乎没停过。 有了lv.4的编剧技能加持,写剧本对他来说不再是苦差事,而是一种享受。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集的节奏点,在每一集的结尾都埋下钩子,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断天涯在东瀛的那段戏,他把那种漫天飞雪中的肃杀与温情,用文字渲染到了极致。 十二月五号,手机短信再次响起。 《隋唐》剧组的尾款到了。片酬加上武术指导的劳务费,一共一百五十万。 看着刚瘪下去的钱包又鼓了起来,包有为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光有剧本还不够。汪鑫是商业片导演,最看重的是画面感。如果能把分镜图一并拿出来,那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他现在的【画师】技能还在lv.2,画画人设图还行,要画那种电影级别的分镜,还差点火候。 “这钱留不住。” 包有为苦笑一声,再次唤出系统。 一百五十八万。 【画师:lv.3(0/100)】 随着技能升级,那种对手部肌肉的绝对掌控感再次袭来。他拿起桌上的铅笔,随手在纸上勾勒了几笔。 寥寥数线,一个手持长刀、衣袂飘飘的侠客形象就跃然纸上。那种动态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这就齐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开启了双核模式。 左手剧本,右手画笔。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凭借着前世对电视剧画面的记忆,结合lv.4的编剧思维和lv.3的画工,把《天下无双》前三集的重点场面全部画成了分镜图。 尤其是那场“天罡童子功”对战“杀神一刀斩”的打戏,他画了整整二十张分镜。每一张都标注了机位、运镜方式,甚至是灯光建议。 十二月九号,也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 包有为把打印好的剧本和那厚厚一叠手绘分镜图装进档案袋,封好口。 此时,《隋唐》剧组那边也彻底杀青。 包有为把档案袋交给快递员,看着快递车远去,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掏出手机,给汪鑫发了条短信: 【汪导,东西寄出了。除了剧本,还附赠了一点小礼物,希望能入您的法眼。】 第四十六章 隋唐群英传杀青 十二月初,包有为攥着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显然老头子就在电话机旁边守着。 “爸,是我。” “有为啊!”包国富的背景里还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刚才还在看电视呢,正放那个《天龙九部》。你那是第几集出来着?” 包有为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早着呢,估计得过两天。我就一集戏份,演个叫卓不凡的剑神,露个脸就没了。” “一集也是演!那是大电视台!”包国富语气里满是骄傲,“隔壁你王叔天天跟我打听,问我家大明星什么时候出来。我跟他说,好饭不怕晚。” 老头子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今年过年……回得来吗?” “回。大概一月份吧。”包有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爸,我现在这部戏拍完了,演主角,罗成。等明年播了,您就能天天在电视上看见我了。” “罗成好啊!那是英雄!”包国富乐呵呵的,随即又开始唠叨,“你在外面别省钱,想吃啥吃啥。要是钱不够了跟爸说,我还供得起你。” 包有为鼻子一酸。卡里趴着几百万,这话他却不敢说。老一辈人胆子小,要是知道儿子一年挣了普通人几辈子的钱,怕是血压得当场爆表。 “我有钱。等以后赚大发了,我在京城给您买个四合院,再盘个大酒楼给您养老。” “净瞎说,京城房子多贵啊。行了行了,长途话费贵,挂了啊,你在外头注意安全。”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包有为看着手机,无奈地摇摇头。这年头,哪怕他成了千万富翁,在老爹眼里,依旧是那个需要操心的孩子。 …… 三天后,广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隋唐》剧组杀青宴。 几个月的摸爬滚打,大家伙儿都有点真感情。胡民开喝了不少,脸红得像关公,举着酒杯站在主桌前:“这几个月,大家遭罪了!但我把话撂这儿,咱们这戏,有爆款的相!” 下面一片叫好声。 场务推着个巨大的餐车进来,上面是个三层大蛋糕。最有意思的是顶层,用糖霜和巧克力做成了隋唐时期的版图,一条大运河贯穿南北。 胡民开抄起餐刀,没切别处,专门在“瓦岗寨”那块地界切了一大块,厚厚的奶油上还插着面小旗子。 “小包!这块归你!”胡导把蛋糕递过来,当着全剧组的面说道,“没你这个罗成,咱们这戏少三分血性。这一刀,你受得起!” 包有为也没扭捏,双手接过:“借胡导吉言,祝咱们收视长虹!” 宴席散场时已是深夜。窗外不知谁放起了烟花,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玻璃上。 马钰把包有为叫到了露台上,手里夹着根烟。 “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趟老家,看看老头子。”包有为靠在栏杆上,冷风吹得酒意散了不少。 “汪鑫托我给你带个话。”马钰把烟别在耳朵上,“明年三月,他有部新戏要开,《绝世双骄》。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进组,顺便把武术指导的活儿也接了。” 包有为眉头微动。 《绝世双骄》。 他对这部戏太熟了。前世这剧组闹出的动静比戏本身还大。港圈的张伟建和谢听风借着拍戏的名义,把内地演员王波打进了医院。这事儿后来引发了内地演艺圈的集体抗议,算是内地资本和港圈资本的一次正面交锋。 “汪导想让我演谁?总不能是小鱼儿或者花无缺吧?”包有为明知故问。 “那俩角色早就定了。”马钰笑了笑,“汪鑫的意思,是想让你演江玉郎。戏份重,也是个反派,这角色要是演好了,容易出彩。另外,那个《天下无双》的事儿,他也想趁着拍戏的空档跟你当面聊聊。” “江玉郎?” “马哥,您帮我回了吧,武术指导我可以接,但江玉郎这角色,我不演。” “嫌戏份少?” “不是戏份的问题。”包有为看着远处的灯火,“我现在只演主角,或者有绝对分量的男二。江玉郎这种纯粹为了衬托主角的丑角,我没兴趣。” 这话在这个年代听着狂,但在包有为嘴里说出来,却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底气。 马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有个性。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话我一定带到。” 其实包有为接这个武术指导,心里也有盘算。 既然知道那场打人事件要发生,他这个武道家lv.4的高手在场,事情的走向可能就要变一变了。港圈那帮人要是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阴的,他不介意教教他们什么叫内家功夫。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考北电或者中戏吗?”马钰问。 “明年再说吧。”包有为叹了口气,“要是《天下无双》真启动了,我也没时间去上课。反正年纪不大,晚一年也没事。” …… 回到竖店后的当天,包有为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大早,那个熟悉的港普号码就打了进来。 “小包!犀利啊!” 汪鑫的声音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剧本和分镜图我收到了。昨晚我连夜看完,真没想到,你对镜头的理解比很多老导演还透彻!特别是雪地那场戏的分镜,绝了!” 包有为刚醒,嗓子有点哑:“汪导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汪鑫是个痛快人,“《天下无双》的编剧,非你莫属!” “那武术指导的事?” “那个更没问题!《绝世双骄》这边我也想请你来把把关。咱们三月份进组,先把这部戏拍顺了,紧接着就启动《天下无双》。到时候咱们一边拍戏,一边磨本子。” “行,听您安排。” 挂了电话,包有为走到电脑前。 刚打开电脑,张经理的电话像是掐着点似的进来了。 “葱花老师!大捷报!”张经理嗓门大得像刚中了彩票,“前两卷卖疯了!尤其是第二卷,这才一个多月,有些书店都卖断货了。社里开了紧急会议,第三卷的首印量直接提到了这个数!” “多少?” “一百二十万册!”张经理几乎是在吼,“这还不算第一卷加印的二十万和第二卷加印的六十万。总共两百万册的大单子!印刷厂的机器这会儿都在冒烟呢!” 包有为心里默算了一下。 这一波下来,版税至少又是大几百万入账。 “第四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张经理趁热打铁。 “二月份吧。”包有为看了看文档进度,“我现在手头事情多,得赶个剧本。不过您放心,肯定不耽误三月份出版。”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明年开春,咱们这《吹灯》系列绝对是图书市场的扛把子!” 挂断电话,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包有为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边是即将要在影视圈掀起波澜的《天下无双》,一边是已经在图书市场封神的《吹灯》。 这种双手互搏、左右开弓的感觉,真她娘的爽。 第四十七章 回家 十二月底,包有为裹紧了刚买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只简单的行李袋,站在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火车况且况且地往盘龙开,包有为坐在座位上,笔记本电脑搁在桌子上,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 他在赶工。 《天下无双》的剧本是个大工程。前世这部剧只有三十五集,剧情紧凑是紧凑,但后半段为了赶进度,很多逻辑线都是断的。 现在既然笔杆子握在自己手里,那就得把这些坑填平了。 “四十五集。”包有为在文档大纲那一栏敲下这个数字。 当然,集数多了,预算也得跟着涨。 但这不归他操心。汪鑫是生意人,只要本子好,他有的是办法拉投资。 除了剧本,《吹灯》第四卷的进度更是喜人。这几个月在剧组,只要一闲下来他就码字,那种灵感爆棚的感觉挡都挡不住。现在存稿已经逼近三十万字,按照前几卷的尿性,这一卷破四十万字是板板钉钉的事。 …… 回到老家县城已经是下午。 这一年多,县城的变化不大,也就是火车站广场翻修了一下,多了几个卖烤红薯和盗版光碟的小摊贩。 包国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缩着脖子站在出站口,眼神不住地往里头瞟。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估计是怕儿子饿着。 包有为一眼就看见了老头子。 “爸!”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 包国富循声望去,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墨镜的高个子青年身上。 老头子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仰起头,在那张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才不敢确认地问了一句:“有为?” 包有为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怎么,这才一年没见,亲儿子都不认识了?” 包国富围着儿子转了两圈,伸手比划了一下,“你走的时候,也就刚过我眉毛吧?这怎么……你是吃化肥了?窜这么高?” 现在的包有为,净高一米八一,加上鞋底厚度,站在一米七不到的包国富面前,那是实打实的压迫感。再加上经过剧组打磨出来的体态,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杆枪。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剧组伙食好,天天牛肉牛奶的,能不长嘛。”包有为笑着接过老爹手里的保温桶,“走,回家。” 一路上,包国富的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摸摸儿子羽绒服的面料,一会儿又盯着儿子的脸看,嘴里念叨着:“洋气了,真洋气了。” 回到家,那个熟悉的家里弥漫着炖排骨的香气。 饭桌上,包国富看着儿子大口吃肉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 “也就一个月。”包有为吐出一块骨头,“二月底就得走,接了部新戏,要去京城。” “这么急?”包国富筷子顿了一下,“我还寻思着你能在家过个元宵呢。” “工作嘛,没办法。”包有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爸,这次回来,我有两件事要办。第一,我去报个驾校,把车本拿了。第二,就是您的事儿。” “我?我有什么事?” 包有为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二十万。” 包国富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差点跳起来:“多少?!二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去拍戏吗,怎么跟去抢银行似的?”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演员确实赚钱,但那都是大明星。自己儿子才出去一年,怎么可能挣这么多? “爸,您坐下。”包有为把老头子按回椅子上,“我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大腕,但也算是主演了。这次演罗成,片酬一共一百多万。这二十万,是给您的零花钱。” “一百多万……”包国富嘴唇哆嗦着,眼神有点发直。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钱干净,纳过税的。”包有为解释道,“咱们先换个房子,这地方住着太憋屈了。还有我想着,您那手艺别荒废了,咱们在县城盘个小店,开个餐馆。” “开餐馆?”包国富眼睛亮了一下,那是职业本能的反应。 “对。不图挣钱,就图个乐呵。弄个小馆子,雇两个切墩洗碗的,您就负责掌勺,想开门就开门,想歇着就歇着。” 包国富摸着那张卡,沉默了半晌。 “开店倒是行……县城这地界,房租加装修,几万块钱就能弄得像模像样。但这二十万太多了,你留着娶媳妇用。” “我才多大,娶什么媳妇。”包有为把卡塞进老爹手里,“这也就是个启动资金。您儿子现在能挣钱,以后只会更多。您就听我的,把这店开起来,也让那些老街坊看看,老包的手艺还在。” 这话说到了包国富的心坎里。 男人嘛,不管多大岁数,都想有点自己的事业。 “行!”包国富一拍大腿,“明天我就去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 安顿好老头子,第二天一早,包有为就直奔县里的驾校。 这年头的驾校,乱得很。 报名大厅里烟雾缭绕,几个教练模样的男人正围着桌子打扑克,对于进来咨询的人爱答不理。 包有为也没废话,直接走到那个看似负责人的胖子面前,敲了敲桌子。 “我想学车,c本。” 胖子头都没抬,甩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填表,交钱,两千六。排队等着练车,现在人多,估计得排到年后。” “我不排队。” 包有为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那是他刚从取款机里取的,一共四千块。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 胖子打牌的手停住了,周围几个教练也都看了过来。 “我想年前拿本。”包有为语气平静,摘下墨镜,那股子在剧组练出来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这是学费。另外,只要能让我随到随练,拿本那天,我再给教练封个大红包。”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年头,四千块学费已经是天价,更别提还有另外的红包。 胖子立马扔了手里的牌,脸上堆起那种生意人的油滑笑容,站起身来给包有为散烟:“哎呀,小兄弟是个爽快人。来来来,坐下喝茶。想年前拿本是吧?没问题!咱们这儿有vip班,专车专练。” 他转头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老李!别睡了!出来接客!这儿有个大客户,你那辆普桑给我腾出来,以后这小兄弟什么时候来,你就什么时候练!” 一个黑瘦的中年教练揉着眼睛走出来,一听有红包,腰杆子瞬间挺直了:“放心!包在我身上!只要小兄弟不笨,半个月我就让他上路!” 包有为笑了笑。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没那个闲工夫跟一帮小年轻在寒风里排队摸方向盘。 接下来的日子,包有为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他去驾校练车。凭着前世十几年的老司机经验,上手极快。倒车入库、侧方停车这些科目,他闭着眼都能倒进去。 下午,他陪着包国富在县城里转悠,看铺面。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创作时间。 第四十八章 打通任督二脉 一周后,县城老街。 一家名为“甜心饼屋”的招牌被工人拆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包国富站在路边,手里攥着刚签好的租赁合同,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一百平米,一个月两千,还得一年一付。这哪是租房子,这是割肉啊。” “爸,您得算大账。”包有为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这地段,离咱家那新租的两居室也就一公里,溜达着就过来了。再说了,旁边就是二中和县医院,客流稳得很。您那手艺,只要开张,这点房租也就是两三天的流水。” 包国富虽然嘴上心疼,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他这辈子就在后厨打转,能有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馆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行吧,听你的。”老头子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装修队我联系了老李家那小子,明天就进场。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弄得干净亮堂,主打家常菜。” 二十万启动资金在手,包国富像是换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建材市场,跟人砍价砍得唾沫横飞,精气神比在饭店打工那时候足多了。 包有为也没闲着。 那四千块钱的学费没白花,驾校的教练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别人练车是挨骂,他是去视察工作。凭着前世十几年的老司机底子,两天时间,倒库移库、侧方停车玩得比教练还溜。 第三天晚上,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驾驶:lv.1(5/100)】。 包有为扫了一眼,没打算在这上面浪费钱。现阶段买车也是吃灰,等之后再说。 日子像流水一样滑到了一月中旬。 这天中午,包有为正在屋里敲剧本,放在桌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入账八百多万。 紧接着,张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听着有些亢奋:“葱花老师!钱收到了吧?这是《吹灯》第三卷的首印版税,加上前两卷的加印,还有杂志社那边给您调的稿费,全都在这儿了。” “这么多?” “多?您是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张经理在那头拍着大腿,“咱们这次第三卷首印直接干到了一百二十万册!前两卷加印了八十万册!总共两百万册的大单子,把印刷厂厂长都给吓哆嗦了。现在市面上的书商,见了我都得喊声爷,就为了能多拿几件货。” 说到这儿,张经理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讨好:“另外,杂志社那边也说了,从下个月开始,您的稿费涨到千字一百二。虽说跟版税比起来是毛毛雨,但也是个态度。” 包有为笑了笑,把身体陷进椅子里:“谢了。告诉社里,第四卷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啥?!”张经理差点没拿住电话,“第四卷……这就完了?” “四十五万字,昨晚刚收尾。”包有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刚吃了个苹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葱花老师,您这手速……行!既然您这么给力,那咱们就把第四卷定在三月份!趁热打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点!”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了眼电脑屏幕。 文档里是《天下无双》的剧本,进度条已经推到了第三十五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把剧本彻底搞定。至于分镜图,那种耗神费力的活儿,他每天也就画个三五张,现在刚画完前五集的重点场面。 他并不急。 有些事,急也没用。 就像前两天上网,他在论坛里看到个帖子,说是郭金明被指抄袭,两边粉丝在网上掐得昏天黑地。 包有为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事儿闹大应该是年底或者明年初,现在却足足提前了两个月。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连带着这个世界的某些轨迹也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不管怎么变,实力才是硬通货。” 包有为关掉网页,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 卡里现在躺着一千多万现金,这种富裕仗,两辈子都没打过。 目光锁定在【武道家:lv.4(3/100)】这一栏。 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接下来的《绝世双骄》剧组是个是非地,要是没点真本事压身,搞不好真得吃亏。而且武道家这个职业很特殊,它能直接带动体质、精神这些基础属性的暴涨。 lv.4升lv.5,每点经验值需要四万人民币。 现在还差97点。 “充值。” 三百八十八万瞬间扣除。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温和,也没有剧烈的疼痛。 包有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黄钟大吕。 无数晦涩难懂的武学理论、人体经络图、发力技巧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处炸开。 如果说之前的内气像是一条小溪,那现在就是奔腾的江河。这股热流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每过一处穴位,那里的肌肉和筋膜就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任督二脉,通了。 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玄幻情节,而是一种对身体机能开发到极致后的生理现象。 那股热流最终汇聚在丹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内气导引术】。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后只要呼吸吐纳,这股气就会自动运转,每时每刻都在强化他的五脏六腑。 包有为猛地睁开眼,两道精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好臭。” 他皱了皱鼻子。 低头一看,手臂、胸口的毛孔里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油脂,散发着一股腥臭味。这是体内深层毒素被排出的结果,也就是传说中的洗髓伐毛。 冲进浴室,整整搓了三遍沐浴露,那股味道才散去。 站在镜子前,包有为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得像大理石,紧致而有光泽。原本因为拍戏晒黑的肤色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没有健身房那种死肉的臃肿感,而是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美感,每一束肌肉纤维里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试着握了握拳。 空气在指掌间被挤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拳下去,普通的红砖墙怕是能直接打穿。”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找块墙试试的冲动。 这力量太恐怖了,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能收放自如。 擦干身体,重新坐回电脑前,唤出系统面板。 【基础属性】 年龄:20/寿元:108 身高:1.83m 体重:65kg 【特殊属性】 精神:83 体质:93 颜值:86 【职业属性】 武道家:lv.5(1/100) 网文作者:lv.4(38/100) 演员:lv.3(13/100) 画师:lv.3(7/100) 歌手:lv.2(3/100) 编剧:lv.4(6/100) 作曲人:lv.1(27/100) 【技能属性】 马术:lv.3(12/100) 厨艺:lv.1(16/100) 驾驶:lv.1(5/100)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包有为嘴角忍不住上扬。 体质直接破了90大关,达到了93点。这可是人类巅峰数值,再往上,估计就不是单纯靠练能达到的了。 精神力涨了4点,连带着颜值也加了3点。 最让他惊喜的是身高。 一米八三。 这辈子终于圆了长腿欧巴的梦。而且这身高配上这身手,以后拍打戏,那视觉效果绝对炸裂。 “一百零八岁……” 包有为盯着寿元那一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为了房子车子拼命透支身体的年代,他已经拥有了长命百岁的资本。 时间,现在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第四十九章 升级作家 银行卡里还趴着四百多万。 随着精神属性的暴涨,包有为发现自己的脑子好使得过分。以前看书得啃,现在基本是扫。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对知识的渴求度直线上升。 目光落在【网文作者:lv.4(38/100)】这一栏上。 这是目前的现金奶牛,得富养。 每点经验值四万。要升到lv.5,还差62点,也就是两百四十八万。 “充值。” 念头刚落,手机短信提示音就响了,余额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紧接着,面板上弹出一个金色的对话框,这还是头一回见。 【网文作者职业突破至lv.5,满足进阶条件。】 【检测到宿主精神属性达标,开启专属进阶路线:作家。是否立即进阶?】 包有为眉毛一挑。 这是从“写手”进化成“作家”了?这名头听着就比前者厚重。 “进阶。” 面板一阵闪烁,原本的【网文作者:lv.5】模糊了一下,重新清晰时变成了【作家:lv.3(0/100)】。 虽然等级掉了两级,但包有为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座图书馆。 以前写东西,他总想着怎么用词华丽,怎么把句子堆砌得漂亮,恨不得每一段都用上三个排比句。那是为了爽而爽,带着股浮躁的匠气。 但现在,那种感觉变了。 他随手打开文档,看着自己前两天写的一段关于主角的心理描写。 “太啰嗦。” 包有为删掉了那一百多字的形容词,只留下了两句话。 字数少了,但那种身临其境的窒息感反而更强。文字在他手里不再是砖块,而是手术刀,精准、冷冽,直切要害。 现在的他,要是再去跟韩涵、郭金明这帮当红炸子鸡比笔力,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那两位的文字或许各有千秋,但在这种返璞归真的老辣面前,还是显得嫩了点。 包有为看了眼余额,还剩不到两百万。 视线扫过【作曲人:lv.1】,这技能自从激活后就一直没动过。 “蚊子腿也是肉,升了。” 又砸进去几十万,把作曲人顶到了lv.2。 脑海里多了一些关于和声编配和乐器法理的知识,虽然不算精深,但用来扒谱子或者搞点简单的编曲足够了。 剩下的一百多万,包有为没再动。手里得留点活钱,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随着职业进阶成【作家】,旁边的【编剧】属性竟然跟着涨了十几点,直接逼近了lv.5的大关。 文学是相通的。 他重新点开《天下无双》的剧本文档。 刚才还觉得完美的本子,现在一看,毛病不少。有些台词太水,有些场景转换太生硬,还有些为了搞笑而搞笑的段子,现在看着简直尴尬。 “得改。” 包有为活动了一下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 …… 年关将至,县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驾校那边给教练和学员都放了假,包有为也乐得清闲。他的车技早就练出来了,倒库移库那是闭着眼都能进,现在就等着年后去考场走个过场拿本。 这几天,他最大的任务就是当试菜员。 包国富为了那个即将开业的小馆子,那是真下了血本。每天一大早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一天。 “有为!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这次改良了糖色。” “还有这个干炸丸子,你给参谋参谋,是不是火候大了?” 包有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硬菜,有些哭笑不得。 “爸,您这手艺没得挑。但这量是不是太大了?咱们爷俩吃不完啊。” “吃不完给隔壁王叔送点,让他也沾沾光。”包国富解下围裙,脸上泛着红光,“以前给人家打工,那是为了省成本,有些好料不敢用。现在自己当老板,必须得把招牌立住。” 这一个月下来,包国富累瘦了一圈,精神头却足得很。反倒是包有为,天天这么胡吃海塞,上秤一量,重了六七斤。 好在他体质特殊,这点肉没长在肚子上,全匀到了肩膀和胸肌上,看着更壮实了。 除夕夜,父子俩守着电视看春晚。 包国富喝了二两白酒,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说着包有为去世的母亲。包有为静静地听着,偶尔给老头子添点酒。 窗外爆竹声震天响。 这种踏实的日子,上辈子他求都求不来。 …… 正月一过,日子就像上了发条。 包国富的饭馆“老包家常菜”定在二月初八开业,老头子天天往店里跑,盯着工人装灯具、摆桌椅。 包有为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关。 有了【作家】lv.3的加持,加上精神属性的辅助,他的创作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天下无双》四十五集的剧本,连带着后面二十集的分镜图,在二月五号这天彻底搞定。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打印好的稿纸,包有为长出了一口气。 这要是拿出去,汪鑫那个胖子估计得把下巴惊掉。 紧接着就是《吹灯》第五卷。 这一卷是重头戏,原本他还担心有些细节记不清,现在倒好,脑子里的画面比电影还清晰。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密集成一片雨声。 日更两万字,这还是他收着写的结果。 到了二月中旬,第五卷三十万字的初稿已经杀青。 刚保存好文档,放在桌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张经理,过年好啊。”包有为接通电话,声音里透着股慵懒。 “葱花老师!给您拜个晚年!”张经理那大嗓门依旧充满激情,“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得跟您汇报!” “第三卷卖完了?” “神了!您怎么知道?”张经理有些激动,“一百二十万册啊!这才多久?市面上连个渣都不剩了!现在各大书店的催货电话把我们发行部都打爆了。” 说到这儿,张经理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葱花老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现在在80后这个读者群体里,名气一点不比韩涵、郭金明差。社里开了个会,意思是想给您办场签售会。地点随您挑,京城、魔都都行。只要您肯露面,这销量还能再往上窜一截。” 包有为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这诱惑确实不小。 这个年代,作家一旦走到台前,那是真能当明星捧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张经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签售会就算了。” “啊?为什么啊?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时机未到。”包有为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现在还不想过度曝光。保持点神秘感,对书的销量没坏处。再等两年吧,到时候不用您催,我自己会走到台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张经理的一声叹息:“行吧,虽然可惜,但我尊重您的决定。那咱们说说第四卷的事儿。社里决定三月初就发,首印……一百五十万册!” 一百五十万册。 这数字要是传出去,整个出版界都得抖三抖。 “定价呢?” “涨了点,四十五一本。”张经理有些忐忑,“毕竟纸张成本在涨,而且您这书厚度也增加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做过市场调研,读者对这个价格接受度很高。” 包有为心里盘算了一下。 四十五一本,一百五十万册,百分之十的版税…… 这一波又是大几百万入账。 “行,听您的。”包有为笑了笑,“另外,第五卷我也写完了,正在精修。您看能不能赶在五月份上?” “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呛水的声音。 “第……第五卷?写完了?!”张经理声音都变调了,“葱花老师,您是人肉打字机吗?这才二月中旬啊!” “灵感来了挡不住。”包有为随口胡诌,“三月前我就能把稿子发给您。” “服了!我是真服了!”张经理在那头大喊,“只有您有这种魄力!就这么定!五月份,咱们接着炸场子!” 挂了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很清楚,这种恐怖的高产背后,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作弊。但那又如何?重活一世,要是还过得紧巴巴的,那才叫对不起这张穿越的门票。 “等下个月版税一到账……” 包有为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关节传来的力量感。 “就把武道家直接顶满。” 第五十章 抵达京城 二月下旬,包有为从驾校出来,把那本黑色皮套的驾驶证往兜里一揣。七天拿本,这速度在县城驾校也算是破了纪录。那个收了红包的黑瘦教练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门口,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能夹死苍蝇,非要给包有为介绍个卖二手桑塔纳的熟人,被包有为摆手谢绝了。 回到老街,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葱姜爆锅的香味。 “包家饭馆”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红底黄字,没什么设计感,但透着股喜庆劲儿。门口摆着两排花篮。 店里头热闹得很。 一百平米的大堂,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包国富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脑袋上顶着高帽,正站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颠勺。 “二号桌的鱼香肉丝!五号桌加个回锅肉,要肥点的!” 负责前台收银的是个胖婶,姓刘,嗓门大,手脚麻利。另一个负责卫生的王姨正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这俩都是包国富精挑细选出来的,干活实在,不多话。 包有为没进去添乱,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看了一会儿。 老头子这是真找到了乐子。以前在别人手底下干活,那是为了生存,哪怕受了气也得憋着。现在自家当老板,那股子精气神全回来了。 包有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走了。没去打扰,也没搞什么煽情的告别。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那些婆婆妈妈地场面。老头子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正是最充实的时候,自己悄悄离开,反而最好。 …… 回到出租屋,包有为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邮件发送成功的界面。《吹灯》第五卷,四十六万字,一股脑发给了张经理和杂志社。 这一卷写得很顺,甚至可以说是他在整个系列里最满意的一卷。那种在地下世界探险的压抑感和惊悚感,被文字渲染到了极致。 刚合上电脑,企鹅头像就跳动起来。 【陆文茂:小包,稿子收到了。另外有个事儿,《贺余生》下个月就完结了。不少读者写信来问新书的情况……】 包有为笑了笑,敲字回复。 【包有为:新书先不急。《吹灯》还在连载,贪多嚼不烂。再说了,我看最近杂志销量挺猛的,应该不缺稿子吧?】 【陆文茂:那是!托你的福,现在咱们《武侠版》单期销量破了六十万,在业内那是独一份。最近确实收了不少好稿子,有个叫小鼎的作者,写了本《斩仙》,人气直追你的《贺余生》。】 看着屏幕上的《斩仙》二字,包有为愣了一下。 上辈子这本书是在网络上火起来的,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竟然跑到实体杂志上来了。 关了对话框,包有为又浏览了一会儿网页。 2003年的互联网,正是草莽英雄辈出的年代。奇点中文网刚刚推出了vip阅读制度,这在当时看来是个冒险的举动,但在包有为眼里,这是网文商业化的里程碑。 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不大。 现在的“葱花馒头”,在读者心里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网文写手能比的了。各大论坛的盘点帖子里,把他和刚拿了新概念大奖的韩涵、郭金明并列,称为“80后文坛三驾马车”。 …… 三天后,京城。 三月的京城还透着寒意,柳树枝条刚泛起一点绿意。 包有为拖着行李箱,站在了怀柔影视基地的酒店门口。这酒店看着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瓷砖剥落了不少,但门口停着的车却都不便宜。 《绝世双骄》剧组就把这儿包圆了。 这部戏是内地和港台合拍的大制作,汪鑫做总导演,演员阵容更是豪华。谢听风、张伟建这两位当红炸子鸡领衔,还没开机,娱乐新闻就已经满天飞。 包有为这次来,身份有点特殊。 既是剧组聘请的武术指导,又是汪鑫手里那个《天下无双》项目的核心编剧。 他在大堂找了个沙发坐下,拨通了汪鑫的电话。 “嘟……嘟……” 没人接。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包有为吗?” 是个女声,听着挺年轻,语速很快,透着股干练劲儿。 “我是。” “你在大堂等着别动,我马上下去接你。” 没过两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包有为身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惊讶,错愕,还有点不敢置信。 “你是……包有为?”女人走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包有为站起身,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包有为。” 女人愣了一下才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我是尹佳佳,这戏的制片人,也兼着编剧和宣传这一块。汪导去开会了,手机静音,特意让我来接你。” “麻烦佳佳姐了。”包有为叫得很顺口。 尹佳佳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明显带着探究:“别客气。早就听汪导念叨,说那个写出《天下无双》的大才子要来。我还以为是个戴厚底眼镜、不修边幅的宅男呢,没想到……”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这形象,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比咱们剧组那几个男主演也不差,个头还更高。” “佳佳姐过奖,我这次来主要是干活的。” 尹佳佳带着他去办入住。房间在八楼,是个标准的单人间,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 进了屋,尹佳佳没急着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包有为把行李箱里的几本书和一沓厚厚的稿纸拿出来摆在桌上。 “小包,我听汪导说,你这次还要兼任武术指导?” “对,之前在《天龙》和《隋唐》剧组都干过,算是熟练工。” 尹佳佳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句话,我得先给你透个底。咱们这个剧组,情况比较复杂。” “怎么说?”包有为拧开一瓶矿泉水。 “这是合拍片,导演组和主创团队基本都是从港城那边过来的。”尹佳佳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这几年港圈的人在内地拍戏,多少带点优越感。他们那个圈子很排外,尤其是武行这一块。” 她叹了口气:“这次的总武指叫陈栋,是汪导的老班底了,手底下带着一帮兄弟,平时在剧组里横着走。汪导突然安排你这么个外人空降进来,还是个写书的文人,我怕他们会给你使绊子。” 这倒是实话。 这个年代的合拍剧组,内地工作人员确实没什么地位。很多时候,内地演员拿着微薄的片酬,还得看港台明星的脸色。至于幕后工作人员,更是被港圈抱团排挤。 包有为喝了口水,脸上没见什么慌乱,反倒笑了:“佳佳姐,您这是在担心我挨揍?” “我是怕你吃亏!”尹佳佳有些急,“文人动笔杆子还行,真要是跟那帮粗人对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要想整你,办法多得是。比如设计动作的时候故意刁难,或者让武行兄弟不配合。” “谢谢佳佳姐提醒。” 包有为放下水瓶,走到窗前。从这儿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几辆挂着两地牌照的保姆车正停在那里。 “不过您放心。”他转过身,语气平淡,“我这人脾气好,只要他们不主动找茬,我也懒得理会。但要是真有人觉得我是软柿子,想上来捏两把……” “那我也不介意教教他们,什么叫入乡随俗。” 尹佳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长着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笑起来也温温和和的,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子比陈栋那种老江湖还要危险的气息。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尹佳佳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私人号码。真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给我打电话。我是制片人,多少还能说上点话。” “谢了。” 送走尹佳佳,包有为关上门。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年轻的身体。 武道家lv.5。 体质93。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陈栋? 包有为嘴角扯了扯。 他还真有点期待这帮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这剧组生活太枯燥,要是没点调剂,那多没意思。 第五十一章 见汪鑫 两天后,包有为接到汪鑫电话的时候,刚把最后一张分镜图塞进牛皮纸档案袋。 楼下西餐厅人不多,正是饭点刚过的时候。 汪鑫坐在靠窗的角落,他那体型好认,圆乎乎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着喜庆。他对面坐着个瘦高个男人,正低头翻着菜单。 包有为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大步流星走过去。 “王导。” 汪鑫听见动静,抬头一瞧,屁股立马离了椅子,脸上堆起那种标志性的笑:“哎呀,这就是小包吧!靓仔!真人比录像带里还要精神!”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那桌的服务员都引得回头看。 包有为伸手跟他握了握,力度适中:“王导过奖,久仰大名。” “坐坐坐,别客气。”汪鑫招呼着,顺手一指旁边那位瘦高个,“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胡任,咱们《绝世双骄》的编剧。老胡,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全才,包有为。” 胡任这人看着有些书卷气,透着股长期熬夜写稿的疲惫。他站起来,目光在包有为脸上转了两圈,伸出手:“幸会。早就听王导念叨,说来了个能文能武的少年英雄。今儿一见,这形象确实没得挑,天生吃这碗饭的。” “过奖了,我就是个后辈,还得跟您多取经。”包有为话说得谦虚,但坐下的姿态很稳,背脊挺直,没有半点新人的局促。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美式。 包有为没碰咖啡,直接把那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往汪鑫面前轻轻一推。 “王导,这是《天下无双》的本子。” 汪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要去拿,却发现包有为的手没松开。 “不过今儿只带了前十集。”包有为看着汪鑫,语气平稳,“全本四十五集我都写完了,您先验货,要是觉得成,咱们签了合同,剩下的我立马发您邮箱。” 汪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手指虚点了点包有为:“你小子,做事滴水不漏啊。行,谨慎点好,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他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绳,抽出厚厚一沓a4纸。 最上面不是剧本,而是一叠手绘的分镜图。 这是包有为特意放上面的。文字需要时间消化,但画面的冲击力是直观的。 “这是……”旁边的胡任探过头来,只看了一眼,眉毛就挑了起来。 那不是那种简单的火柴人示意图,而是精细到光影、构图、甚至人物微表情的专业分镜。 汪鑫是老江湖,这种东西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一张张翻着,速度越来越慢,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惊叹。 “这都是你画的?”汪鑫抬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闲着没事瞎画的。”包有为轻描淡写,“我是写小说的,脑子里有画面。再加上练过几年武,知道这动作怎么打才好看。写着写着,觉得光用文字说不清楚,干脆就画出来了。” “这可不是瞎画。”汪鑫把一张分镜图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构图,这透视关系,还有这动作设计的连贯性……小包,你这哪是省事啊,你这是在帮导演省钱啊!” 拍戏最怕什么?最怕到了现场,导演和武指想法不一致,磨磨蹭蹭半天拍不出一个镜头。有了这套分镜,等于在纸上已经把戏拍了一遍,到了现场直接照着来就行,效率至少翻倍。 对于商业片导演来说,效率就是金钱。 “老胡,你看看这剧本。”汪鑫把文字稿递给胡任,自己则拿着那叠分镜图爱不释手,“要是咱们圈里的编剧都能有这一手,我做梦都能笑醒。” 胡任接过剧本,心里其实是有点复杂的。 文人相轻,这是通病。他本来想着,一个写小说的毛头小子,就算故事好,那剧本格式、节奏把控肯定是一塌糊涂,到时候还得他来大修。 可翻开第一页,这种念头就散了。 格式标准得像教科书,场景描述简练精准,没有废话。最关键的是台词,每个人物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胡任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新手的本子,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才有的笔力。节奏紧凑,每场戏都有冲突,每集结尾都留扣子,让人忍不住想看下一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胡任合上剧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汪鑫问。 胡任看了看包有为,苦笑一声:“王导,这活儿我接不了。” “嗯?”汪鑫一愣。 “这本子太成熟了。”胡任拍了拍那沓纸,“逻辑严密,台词精炼,画面感极强。我要是硬改,那是画蛇添足。小包老师这笔力,我是服气的。” 一句“小包老师”,算是彻底认可了包有为的地位。 汪鑫闻言,也拿起剧本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他本来还担心包有为年轻,驾驭不了长篇剧本,打算让胡任带带,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 “四十五集?”汪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数字,“之前聊的应该是三十五集。” “我加了戏。”包有为也不藏着掖着,指了指剧本,“尤其是段天涯这条线。原著里他在东瀛那段是一笔带过的,我把它扩充了。柳生雪姬和柳生飘絮这两姐妹的感情戏,是大的泪点,能拉动女性观众的收视率。还有他和归海一刀的兄弟情,也做了强化。” 这其实是有点私心的。但包有为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是编剧,又是版权方,他有这个底气。 汪鑫琢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原本我是想再劝劝你的,毕竟……”汪鑫顿了顿,“算了。段天涯这个角色,给你!” 他是个生意人,只要能赚钱,谁演不是演?何况包有为这外形,也确实不赖。 “那就谈谈待遇吧。”汪鑫身子往后一靠,恢复了商人的精明,“版权、编剧、武指、主演,这四样加一块,你想要多少?” 第五十二章 井底之蛙 两人没过多久就达成了协议,合同签得很快。 汪鑫是生意人,看准了就要下手,绝不拖泥带水。 《绝世双骄》的总盘子三千万。这年头,港台明星的片酬是实打实的天价。张伟建和谢听风两个人加起来就划走了一千多万,平均下来一集十五万往上,这价格能把内地的一线大腕眼珠子馋红。 相比之下,包有为一百万的武术指导价,简直就是良心价。在整个剧组的演员表里,这身价稳坐第四把交椅,仅次于那两位爷和女一号。 重头戏在后面。 《天下无双》的合同厚得多。 四十五集的量,总投资预算拉到了四千五百万。这比包有为记忆里的原版还要高出一截,毕竟集数多了,战线拉长了,烧的钱自然也就多了。 包有为这回没客气。 片酬四百万,再加上编剧费、武术指导费,还有原著ip的授权费,零零总总加一块,八百万。 这数字要是传回老家县城,估计包国富得把速效救心丸当糖豆吃。但在汪鑫看来,这买卖划算。八百万买断一个全能型人才,外加一个已经经过市场验证的爆款ip,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签字,盖章。 汪鑫把合同收进公文包,胖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笑得像尊弥勒佛:“小包,钱的事儿落听了。那剩下的货,是不是该交了?” “那是自然。” 包有为起身回房,没一会儿,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回来。往桌上一搁,那动静听着就实在。 “四十五集剧本,一字不差。分镜图涵盖了所有重场戏和打戏。”包有为拍了拍纸袋,“汪导您先过目。” 汪鑫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 他是行家,翻剧本的速度极快,那是多年审稿练出来的本事。一目十行,专挑节点和冲突看。看了大概五六分钟,他嘴里就开始“啧啧”有声。 汪鑫也不顾形象了,直接把领带扯松了点,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做批注。这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连服务员进来添水都没察觉。 看完剧本,他又去翻那些分镜图。 这一翻,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剧本还需要脑补,那这些分镜图就是把画面直接喂到了嘴边。机位、光影、动作轨迹,甚至连剪辑点都预留好了。 “省事啊……”汪鑫放下图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全是感慨,“照着这个拍,三个月杀青不是梦。” 包有为喝了口茶,神色淡然:“汪导满意就行。” “满意,太满意了。”汪鑫把东西收好,身子前倾,换了个商量的口吻,“既然你是作者又是编剧,这选角的事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试探,也是尊重。 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原班人马的底子不错,没必要做太大改动。 “主演这一块,汪导您肯定有数,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包有为顿了顿,“不过有几个角色,我有点私心。” “讲。” “柳生家那两姐妹,飘絮和雪姬。”包有为看着汪鑫,“这次剧本里,段天涯的戏份加重了,这两位的戏自然也就多了。尤其是感情戏,得找那种眼里有戏的。” “飘絮这个角色,表面柔弱内心狠辣,我推荐高媛。” “至于雪姬,那是段天涯的白月光,得美,还得冷。我看黄笙依不错。” 汪鑫琢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拍了拍:“高媛我知道,这姑娘最近势头不错。黄笙依……我想想,是不是周星星那部新戏里的哑女?眼光毒啊靓仔。” “还有曹正淳。”包有为接着说,“这角色得有那个阴柔劲儿,还得有宗师气度。李俭意老师是话剧出身,台词功底硬,又是老戏骨,压得住场。” “至于正德皇帝,戏份虽然不多,但得演那种看起来荒唐实则精明的劲儿。有个叫邓潮的年轻演员,我觉得行。” 一口气点了四个人,全是内地演员。 汪鑫听出门道来了。这小子是在给内地演员铺路,但他没点破。合拍片嘛,本来就要用内地演员来平衡市场。 “行,这几个人我都记下了。”汪鑫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会让选角导演去接触。咱们动作快点,争取早点把班子搭起来。” …… 三天后,影视基地。 《绝世双骄》剧组已经运转起来了。几辆巨大的发电车轰隆隆地响着,满地都是黑色的电缆,像是一条条纠缠的蛇。 包有为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竖起来挡着风,跟着场务进了b组的拍摄现场。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嘈杂的粤语。 场地中央,几个穿着武行衣服的男人正围着汪鑫比划着什么。为首的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傲气。 那是陈栋,汪鑫的老班底,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武指。 “汪导,这动作真的不行,太危险了。”陈栋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港普,手里拿着剧本抖得哗哗响,“要我说,还是用替身,或者把动作简化一下。” 汪鑫有些头大。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因为动作设计卡壳了。 一扭头,正好看见包有为过来,汪鑫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招手:“小包!来来来!”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给各位介绍一下。”汪鑫拍着包有为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这位是包有为,咱们剧组新来的武术指导。别看人家年轻,那是真有功夫在身上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陈栋上下打量着包有为。 一米八三的个子,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得像个偶像明星。身上那件冲锋衣虽然挡风,但也遮不住那种书卷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练家子。 陈栋没说话,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武行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切,搞咩啊?”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抱着胳膊,眼神轻佻地在包有为身上扫来扫去,“这么靓仔,不去演戏跑来当武指?汪导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是来镀金的吧。”旁边一个壮实点的汉子接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大陆这种关系户多了去了。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能打几拳?” “喂,靓仔,是不是大陆来的?”黄毛冲着包有为扬了扬下巴。 包有为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是。” “哈!”黄毛乐了,转头跟同伴挤眉弄眼,“听到没?大陆仔。汪导,不是我说,咱们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您弄这么个外行来指手画脚,兄弟们心里可不舒服。” “就是。”壮汉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肌肉把紧身t恤撑得鼓鼓囊囊,“这行讲究的是真本事。就他这小身板,我一拳下去,怕是要哭着找妈妈。” 陈栋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前辈教训晚辈的架势:“小兄弟,这碗饭不好吃。剧组不是过家家,要是没两把刷子,还是趁早回去。别到时候出了事,连累大家收工晚。” 这话虽然没带脏字,但那股子排外和轻视,已经溢出来了。 汪鑫脸色有点尴尬,刚想开口打圆场。 包有为却先笑了。 他笑得很轻松,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戏谑。 “陈指导是吧?” 包有为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身上的气势变了。 “大陆确实人杰地灵,高手如云。” “倒是各位,在那个小地方待久了,眼界似乎有点窄。” 陈栋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井底之蛙。”包有为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在陈栋和那几个武行面前晃了晃。 “像你们这样的,不用一拳。” “我一根指头,就能让你们全部趴下。” 第五十三章 挑衅 汪鑫夹在中间,胖脸上的笑纹都僵了。“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何必呢?”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小包的本事我是见过的,以后日子长着,慢慢磨合嘛。” 陈栋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但他手底下那个叫阿彪的武指是个爆炭脾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包有为的鼻子:“汪导,您别护着。这行当讲究个手底下见真章。咱们这剧组不养闲人,也不养只会耍嘴皮子的作家。大陆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剧组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没了动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包有为没看阿彪,而是看向陈栋:“非要比?” 陈栋皮笑肉不笑:“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行,那就比比。职业能力,还是格斗,随你们挑。” 这一嗓子不小,正在旁边的场务、灯光师,甚至几个刚进组的小演员都围了过来。 剧组这种地方,最缺的就是娱乐,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 角落里,谢听风正跟张伟建咬耳朵。 “这大陆仔挺狂啊。”张伟建手里剥着花生,一脸看戏的表情,“栋哥那几个手下都是练泰拳出身,下手黑着呢。” 谢听风撇撇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以后不好管。” 那边,陈栋见包有为应战,脸上的假笑真了几分。 他冲汪鑫拱拱手:“汪导,既然小兄弟有这雅兴,我也不能驳了面子。我这三个兄弟,跟了我五六年了,各有各的绝活。” 他回头招了招手,身后那三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呈扇形排开。 左边那个一米八五,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那是练力量的;中间那个一米八,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右边那个最矮,不到一米七五,但浑身精肉像钢筋绞的一样,一看就是练敏捷路数的。 “小包,别说我欺负你。”陈栋指了指三人,“你自己挑一个。” 按照常理,一般人都会选那个最矮的,看着好欺负点。 包有为扫了一眼,摇摇头:“我不选。” 那个高个子壮汉乐了:“怎么?刚才话放得那么硬,事到临头怕了?” “是怕。”包有为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诚恳,“怕得要死。” “怕就跪下磕个头,喊声师父,这事儿就算翻篇!”阿彪在旁边起哄。 包有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我是怕一会儿收不住手,把你们打坏了,还得跪下来掐人中求你们别死。那多尴尬。” 这话一出,现场足足静了三秒。 紧接着,“噗嗤”一声娇笑打破了死寂。 笑声清脆,像玉珠子落在盘子里。包有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张圆桌旁,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那是樊冰儿。 这会儿的她,还没后来那种霸气,整个人像是一朵刚要在枝头炸开的红牡丹。皮肤白得反光,两颊透着自然的蜜桃粉,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水汪汪的,睫毛一颤,就是一段风情。 她旁边坐着袁荃和严雪,虽然也是美人,但在这股子肆无忌惮的艳丽面前,稍微显得素了点。 包有为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里赞了一声绝色,随即便挪开了目光。 那三个武指被这笑声激得脸红脖子粗。高个子把手指捏得咔咔响:“小子,你这张嘴是真欠撕。到底敢不敢打?” “敢。”包有为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椅背上,“不过我不单挑。太浪费时间。”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你们三个,一起上。” 还没等对面炸锅,他又补了一句:“干打没意思,挂点彩头吧。谁输了,今晚收工后请全剧组吃饭。也不用去大饭店,就门口那家馆子,敢不敢?” 这招狠。 剧组的盒饭早就吃腻了,一听有人请客,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作人员瞬间兴奋起来。 “好!这个提议好!” “谁输谁请客!我看行!” “港城的兄弟,别怂啊!三打一还不敢接?” 舆论瞬间倒向了饭票这一边。 那三个武指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三打一,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但话赶话说到这份上,要是退了,以后在剧组还怎么混? “行!”高个子一咬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们。这饭,你请定了!” “汪导,劳驾您做个见证。”包有为看向汪鑫,“顺便帮忙订个位,省得一会儿没座。” 汪鑫看着包有为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也是犯嘀咕。但这会儿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我当裁判。大家都散开点,把中间空地腾出来!” 桌椅板凳被哗啦啦地推向两边。 场务找来一袋画威亚线用的白石灰,在空地上撒了个直径五米的大圈。 包有为站在圈里,身形挺拔如松。对面三人呈品字形站位,虎视眈眈。 陈栋走到圈边,大声宣布规则:“简单点。第一,双脚出圈算输;第二,倒地五秒起不来算输;第三,开口认输也算输。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圈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樊冰儿手里捏着个橘子,有些担心地问旁边的袁荃:“这帅哥胆子也太肥了。那三个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这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袁荃摇摇头,眼神复杂:“我也没底。” 倒是旁边饰演江玉燕的严雪,此时咬着嘴唇,一脸愤愤不平。 她是内地演员,这一路走来没少受白眼。刚才那句“大陆仔”虽然不是骂她,但也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我倒希望他能赢。”严雪压低声音,拳头攥得紧紧的,“这帮人平时鼻孔朝天,真以为咱们内地没人了?又不是他主动挑事,是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这一仗要是输了,咱们以后在剧组更抬不起头。”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包有为:“争口气啊,千万别输得太难看。” 第五十四章 秒杀三人 武道家lv.5的境界,让包有为对周围气流的感知敏锐到了毫巅。对面这三个武行,呼吸粗重,重心虚浮,看似凶神恶煞,实则全是破绽。 “开始!” 白线圈外,陈栋一声断喝。 那三个武师显然平时没少配合,眼神一碰,不用喊号子,分左中右三路夹击过来。这几人都是陈栋从港城带过来的老班底,练过洪拳,下盘有些功夫,拳风带响,确实不是那种花架子。 包有为没动。 直到那只硕大的拳头距离鼻尖不足三寸,他才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脚底板在软垫上一搓,整个人像是在冰面上滑行,诡异地切入了右侧那人的内围。那是八卦掌的“泥地行舟”。 那武师只觉得眼前一花,本能地抬臂格挡。 晚了。 包有为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脊椎大龙猛地一弹,右膝提起,像是攻城锤一样顶在了对方的膝弯处。紧接着,手肘下砸。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武师连惨叫都憋在嗓子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面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人体结构在这股巧劲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解决一个,耗时一点五秒。 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包有为已经转过身。 那两人被这雷霆手段镇住了,脚下步子一乱,原本的合围之势瞬间瓦解。 “别愣着,上啊!”陈栋在圈外急得大喊。 两人一咬牙,一左一右扑上来,想用蛮力把包有为锁住。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不再躲闪,迎着两人冲了上去。就在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脚尖点地,身体违背物理常识般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拧腰,双腿如鞭,左右开弓。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边那人肩膀挨了一脚,整条胳膊当时就垂了下来,脱臼了。右边那人运气好点,包有为收了力,脚背只是擦过他的脸颊,但那股劲风刮得他脸皮生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死寂。 还剩最后一个,也就是刚才跪地那个,正挣扎着想站起来。 包有为落地无声,轻飘飘地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拉,一送。 “呃……” 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天旋地转间,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软垫上,这下是彻底起不来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包有为站在场地中央,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甚至连衣角都没乱。 围观的人群里,张伟建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眼睛瞪得溜圆:“哇塞,这大陆仔……有点东西啊。” 旁边站着的谢听风虽然也是一脸震惊,但还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衣领子,哼了一声:“是很能打。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又不是拍古惑仔,打架厉害有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但他盯着包有为那挺拔的身姿,眼神里分明藏着几分忌惮和羡慕。 包有为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人。 “服吗?” 声音不大,很平淡。 地上三人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尤其是那个肩膀脱臼的,疼得直抽凉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那几下,人家明显是留了手的,真要下死手,他们现在估计得进icu。 “服……服了!包指厉害,我们认栽!”那个高个子武师咬着牙喊道。 另外两个也赶紧点头,生怕这煞星再来补一下。 包有为笑了笑,气势瞬间收敛,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邻家大男孩。他走到圈外,看着面色铁青的陈栋,又回头指了指地上那三位。 “陈指,承让了。对了,刚才咱们可是说好的,输的人请客。今晚全剧组加餐,这顿饭钱,别忘了结一下。” 陈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在港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把面子和里子都扒光了,还是头一遭。可技不如人,这时候要是再耍赖,那以后在行里就真没法混了。 “包老弟好身手。”陈栋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丝笑,抱了抱拳,“是我老陈眼拙,自愧不如。这顿饭,我们请得心服口服。”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汪鑫,这时候终于舍得出来了。 这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鼓掌一边走过来:“精彩!太精彩了!” 他环视了一圈,嗓门提以此高了八度,明显是说给某些人听的:“大家可能不知道,小包虽然年轻,但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天龙》和《隋唐》的那动作设计都有他的份儿。袁冰和马钰两位指导,提起他都是竖大拇指的!”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工作人员,眼神立马变了。 在这个圈子里,资历是虚的,本事才是实的。袁冰那是谁?那是动作圈的泰斗。能得到他的认可,这含金量就不用说了。 汪鑫拍着包有为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咱们剧组百十号人,怎么也得开个十三四桌。按照这边的标准,一桌五百,酒水另算……老陈,准备个万把块钱吧。” 地上的三个武师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这年头,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他们虽然跟着陈栋混,薪水比内地武行高点,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这哪里是请客,这简直是割肉。 但话都放出去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愿赌服输。”陈栋咬着后槽牙,从兜里掏出钱包,“今晚收工,大家尽管敞开了吃!” 经此一役,剧组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对包有为指指点点的港方工作人员,现在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喊声“包指”或者“包哥”。 这就是江湖。 拳头硬,道理就直。 晚上的聚餐气氛很热烈。包有为没怎么喝酒,早早地回了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绝世双骄》的剧本。 虽然用武力震慑住了场子,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第五十五章 冲突再起 精神属性破了83大关,包有为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剧本这东西,包有为现在基本就是扫一眼的事儿。别人还在那儿死磕台词、琢磨走位,他脑子里连分镜带剪辑点都生成完了。尤其是动作设计,陈栋那个团队还在比划套路,包有为这边已经把动作拆解到了帧,怎么打好看,怎么打省力,怎么打能在镜头里呈现出力度感,门儿清。 一来二去,剧组里的风向就变了。 那帮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港城武行,见了包有为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包指”。虽说心里未必服气,但没人敢在明面上炸刺。 这天下午,b组片场。 包有为正跟陈栋讨论一场追逐戏的威亚吊法,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老家伙!谁让你坐这儿的?” 声音尖锐,带着股子没把人当人看的嚣张。 包有为把手里的图纸一卷,顺着声音看过去。 休息区那边,张伟建穿着一身戏服,正指着吴本周的鼻子骂。 这会儿吴本周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脸涨得通红:“我就坐错个位置,你至于吗?这么大岁数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你跟我谈教养?”张伟建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摔,唾沫星子横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老几!这把椅子是你能坐的吗?滚一边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装瞎。这年头,港台明星就是天,谁敢触霉头? 包有为皱了皱眉,没急着动。 这时候,一阵香风飘过来。 “又吵。”樊冰儿手里拿着个小风扇,站在包有为旁边,一脸的愤愤不平,“这都第几次了?张伟建也太狂了,吴老师好歹是前辈,被他当孙子一样训。” 旁边袁荃和严雪也凑了过来。 “港城这帮人就这样。”袁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看谢听风,整天在那儿摆酷,面瘫似的演技,周围一圈人还捧着说好。咱们内地演员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来讨饭的。” 严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的不说,就说这盒饭。凭什么他们和那边的场务都能吃三荤一素,咱们这边的主演才一荤两素?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事儿包有为倒是没感觉。他是特例。 一来他是资方点名的编剧兼武指,二来他那身板和气场摆在那儿,剧组后勤那个看人下菜碟的胖子,每次给包有为打饭恨不得把勺子里的肉都抖给他。 “几位姐姐,消消气。”包有为笑了笑,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嫉恶如仇是好事,但别气坏了身子。” 樊冰儿看了包有为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小包,也就是你。我看那帮港城人对你还挺客气,连饭都跟他们一个标准。我们是真羡慕不来。” 她这会儿才二十出头,虽然还没后来那种气场,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已经出来了。她想跟包有为结交,不仅是因为包有为长得帅、有才华,更是因为在这个剧组里,包有为是唯一一个能跟港圈平等对话的内地人。 “差距是有的,但那是暂时的。”包有为靠在道具箱上,看着远处还在喋喋不休的张伟建,“咱们内地的市场多大?人才多少?现在是他们来咱们这儿捞金,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这种高姿态,哼,蹦跶不了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种笃定让三个姑娘都愣了一下。 “借你吉言吧。”袁荃苦笑,“反正现在咱们是一线明星给人家作配,还得看脸色。” 那边,争吵升级了。 谢听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没劝架,反而跟张伟建站在一块儿,指着吴本周骂骂咧咧。两个当红炸子鸡围攻一个老戏骨,吴本周气得浑身哆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最后还是汪鑫拿着大喇叭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不用拍戏啊?都给我散了!” 这事儿就算这么压下去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子结下了。 包有为看着那一幕,眼神冷了冷。他记得很清楚,真正的爆发就在这几天。 回到休息室,他翻开通告单。 两天后,小鱼儿和花无缺鞭尸江别鹤。 “还有两天。” 包有为把通告单折好,揣进兜里。 …… 两天一晃而过。 这天是个阴天,片场的气压有点低。 包有为今天背了个黑色的单肩包,里面沉甸甸的。他找了个离拍摄区不远、视线却极好的角落,把那把自带的折叠椅支开。 趁着场务在布光的功夫,他拉开包链,把一台数码相机拿了出来。这玩意儿现在可是高科技,体积不大,录像功能也凑合。 他把相机架在椅子扶手的夹层里,上面盖了块黑布,只露出那个小小的镜头,正对着场中央。 此时,场中央正在走戏。 这一场是重头戏。江别鹤假死,小鱼儿和花无缺为了泄愤,对着尸体一顿暴打。 吴本周躺在地上,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心里有点发毛。他爬起来,走到汪鑫面前:“导演,这场戏能不能用替身?或者用假人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怕扛不住。” 汪鑫正盯着监视器,闻言有些不耐烦:“吴老师,你是老演员了,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用替身穿帮了怎么办?你放心,他们会收着劲儿的。” “就是啊。”谢听风在一旁转着扇子,阴阳怪气,“这么简单的戏都要替身,那片酬是不是也分替身一半啊?” 张伟建跟着起哄:“放心吧,我们有分寸,肯定让你死得舒舒服服。”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全是那帮港城的工作人员。 吴本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孤立无援地看向四周。内地的工作人员虽然同情,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行了,各部门准备!”汪鑫一挥手,“action!” 吴本周无奈,只能躺回地上,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 镜头推进。 张伟建和谢听风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打!”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冲了上去。 起初两下还算正常,但很快,画风就变了。 张伟建一脚踹在吴本周的大腿上,那是真用力,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闷响。紧接着谢听风的扇子柄狠狠戳在吴本周的肋骨上。 “啊!”吴本周惨叫一声,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停!停!真打啊?!” 两人非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张伟建一巴掌扇在吴本周脸上,谢听风的脚雨点般落在吴本周的小腹和胸口。 这不是演戏,这是借着拍戏公报私仇。 “救命!杀人啦!”吴本周惊恐地大喊,试图爬起来,但被两人死死按住。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汪鑫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拿着对讲机喊:“咔!咔!停手!” 但那两人像是打红了眼,根本不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像是猎豹一样冲进了场内。 正是包有为。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但他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直接动手打人,而是看似焦急地去拉架。 “别打了!听风!伟建!快住手!” 嘴上喊着,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刁钻。 包有为右手在吴本周的后背心轻轻一拍。 这一拍,看着没用力,实则一股精纯的内家暗劲透体而入。这股劲力不是伤人的,而是刺激肾上腺素和肌肉爆发力的。 原本已经被打懵了、浑身瘫软的吴本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后背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种剧痛带来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无法遏制的暴怒和力量。 “我草你们妈!” 吴本周一声怒吼,双眼通红,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与此同时,包有为的左手像是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张伟建的肩膀。 “伟建哥,冷静!” 嘴上叫着哥,手指却按在了张伟建肩井穴的麻筋上。张伟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原本想躲闪的动作瞬间僵住。 就在这一刹那,暴起的吴本周一记毫无章法的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伟建的鼻梁上。 “砰!” 这一声,比刚才踹人的声音还要响。 那是鼻骨碎裂的声音。 “啊——!” 张伟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道鼻血像是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整个人捂着脸向后倒去。 谢听风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想跑。 包有为哪能让他跑了? 他身形一晃,看似是被倒下的张伟建绊了一下,正好撞在谢听风身上。 “小心!” 这一撞,暗劲吞吐。谢听风只觉得腰眼一酸,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这时候的吴本周已经彻底疯了。几十年的憋屈,刚才被打的剧痛,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看都没看,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对着正软倒下去的谢听风就是一顿乱踹。 好巧不巧,其中一脚正中谢听风的小腹丹田位置。 “呕——” 谢听风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惨叫声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包有为冲进场,到张伟建飙血、谢听风跪地,前后不过几秒钟。 在围观的人看来,就是包有为冲进去拉架,结果场面太混乱,吴本周突然发狂,把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给反杀了。 “别打了!吴老师!冷静!” 包有为这时候才费力地抱住还要冲上去补刀的吴本周,把他往后拖。 同时,他在吴本周背上又是一拍,散去了那股暗劲。 吴本周身子一软,瘫倒在包有为怀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全是血沫子,看着惨不忍睹。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能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吴本周,发起狠来居然这么猛?一拳干翻张伟建,两脚踹废谢听风? 第五十六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张伟建捂着鼻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那身原本光鲜亮丽的戏服。谢听风更是狼狈,弓着身子像只煮熟的大虾,在那儿干呕,这会儿连腰都直不起来。 反观吴本周,虽然脸上挂彩,嘴角破裂,但那股子刚才爆发出来的凶煞气还没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人,胸膛剧烈起伏。 “报……我要报警!”吴本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汪鑫这时候才回过神,那张圆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笑模样。他几步跨过来,眼神阴沉得吓人:“报什么警!剧组的事就在剧组解决,传出去谁脸上好看?” 他是生意人,第一反应是止损。这戏刚开拍就闹出这种丑闻,投资方那边没法交代。 包有为没理会汪鑫的咆哮。他几步走到吴本周身边,蹲下身子查探了一下。老头子刚才那是肾上腺素飙升,这会儿劲儿一过,整个人都在哆嗦。 “先送医院。”包有为二话不说,直接把吴本周背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场务:“愣着干嘛?备车!”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场务下意识地就去拿车钥匙。 另外一边,谢听风和张伟建也在助理的搀扶下往保姆车那边挪。两帮人虽然去的是同一个方向,但泾渭分明,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到了医院,急诊科一阵兵荒马乱。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吴本周左大腿严重软组织损伤,左肾轻度挫伤,左面部软组织挫伤,伴频发性心房早搏。 看着那张诊断单,躺在病床上的吴本周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不是疼的,是气的,也是委屈的。 “小包,今天谢谢你。”吴本周抓着包有为的手,手背上全是青筋,“这帮港城人欺人太甚!把咱们当什么了?沙袋吗?这事儿没完,我绝不放过他们!” 包有为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稳:“吴老师,您消消气。这事儿……难。” “难我也要告!” “王导肯定想息事宁人。”包有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两位是摇钱树,资本肯定保他们。您要是硬刚,这戏恐怕拍不成了,以后在这个圈子里……” 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白。 吴本周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不怕!大不了这戏我不演了!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 说完,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当着包有为的面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包有为没拦着。有些事,不撞南墙不回头。而且,只有把事情闹大,这潭水才能浑,浑水才好摸鱼。 …… 第二天一早,剧组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汪鑫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空地上。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声音冷得掉冰渣。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那是拍戏太投入,没收住手。”汪鑫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别怪我在这个圈子里封杀他!有人问,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封口令。 包有为站在人群后排,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他知道,这纸包不住火。这年头的记者,鼻子比狗还灵。 果然,到了下午,剧组外围就多了不少长枪短炮。 几辆印着媒体logo的面包车直接堵在了大门口。警察也来了,做了笔录,调了监控,但剧组这边的说辞早就统一了口径——“拍戏误伤”。 休息区,樊冰儿刚从厕所出来,就被几个混进来的记者围住了。 “冰儿小姐!请问昨晚张伟建殴打吴本周的事情是真的吗?” “听说吴本周被打进了医院,您当时在场吗?” 话筒几乎怼到了樊冰儿脸上。 她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撩了一下头发:“啊?有这事儿吗?昨晚我下戏早,回酒店睡觉了,不太清楚哎。不过大家拍戏都很敬业的,有些磕磕碰碰也正常吧。” 滴水不漏。既没得罪港圈,也没把话说死。 相比之下,包有为就清净多了。 他在《天龙》里演的卓不凡虽然出彩,但毕竟戏份少。《隋唐》更是还在后期制作。在这些记者眼里,他就是个身材长相不错的路人甲。 包有为乐得清闲,坐在角落里翻剧本。 一阵香风袭来。 樊冰儿打发走了记者,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是一圈毛茸茸的狐狸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 “小包弟弟,挺淡定啊。” 樊冰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昨晚那场戏,我看你才是最佳男主角。” 包有为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茫然:“冰儿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装,接着装。” 樊冰儿凑近了些,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我虽然不懂功夫,但我懂人。昨晚你冲进去拉架,看着是手忙脚乱,结果呢?谢听风和张伟建反而被揍得更惨。你那一身本事,要是真想拉开他们,还不是跟拎小鸡似的?偏偏那时候吴老师就像吃了大力丸一样反杀……”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包有为的胳膊:“你是故意的。你给吴老师递刀子了。” 这女人,直觉真准。 包有为心里一凛,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樊冰儿脸上细微的绒毛,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栀子花的香水味。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顶级美人的压迫感。 包有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随即很快恢复清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冰儿姐,你真漂亮。” 这不是恭维,是实话。二十出头的樊冰儿,颜值确实处于巅峰期,那种美是有攻击性的。 樊冰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块木头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直球。她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捶了一下包有为的胸口:“跟你说正事呢!油嘴滑舌!” “冤枉啊。”包有为摊开手,一脸无辜,“我真是去拉架的。当时场面太乱,我也没想到吴老师会突然爆发。可能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就是故意的。 那种暗劲的手法,除了马钰那种级别的行家,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就是要让那两个不可一世的港星吃点苦头,也让吴本周出这口恶气。 樊冰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扑哧一声笑了。 “行吧,信你一回。”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不过说真的,打得好。我也早看那帮人不顺眼了,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死样。也就是我人微言轻,不敢得罪他们。你倒是替咱们内地演员出了口恶气。”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包有为所料,越闹越大。 派出所那边因为取证困难——现场没有清晰的录像,加上剧组大部分人都做了伪证,最后认定为“互殴”或者“拍戏意外”,决定不予立案。 这结果把吴本周气得差点又心梗。 他在病房里接受采访,声泪俱下地控诉,说自己比窦娥还冤。 舆论开始发酵。虽然大部分媒体被公关了,但网络上已经吵翻了天。 眼看压不住了,汪鑫决定反击。 五月初,京城某五星级酒店。 一场名为“《绝世双骄》剧组澄清会”的新闻发布会召开了。现场挤满了上百家媒体,闪光灯闪成一片白昼。 汪鑫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制片人,还有几个所谓的目击证人。 “关于吴本周先生声称被殴打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汪鑫对着话筒,义正言辞,“这是恶意的炒作!毫无艺德!”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让人播放了一段剪辑过的现场录像。画面里,只有谢听风和张伟建敬业地挥拳,角度选得很刁钻,看着确实没怎么用力。 紧接着,最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汪鑫站起来,当着几百个镜头的面,抬手就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啪!啪!啪!” 声音清脆。 “大家看!打耳光看着疼,其实是有技巧的!”汪鑫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么抽自己都不疼!吴本周之所以喊疼,是因为他自己演法不对,不会卸力!这就是专业素养的问题!” 台下一片哗然。 这还没完。 汪鑫接着抛出了杀手锏:“至于吴先生为什么这么激动,甚至不惜诬陷两位主演……其实是有原因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痛心疾首的表情:“据剧组多位女演员反映,吴本周在拍戏期间,多次对女演员有不雅举动,听风和伟建是因为看不惯这种行为,出言制止,才导致吴怀恨在心,编造了这出苦肉计!” 这盆脏水泼得太狠了。 在这个年代,性骚扰这个帽子一扣,基本上就能把一个男演员的职业生涯彻底钉死。 发布会结束,网络炸了。 谢听风和张伟建的粉丝本来就多,这下更是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是老色鬼!打得好!” “这种人就该滚出娱乐圈!” “心疼我家哥哥,明明是见义勇为,还要被诬陷!” 短短一天时间,吴本周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剧组里,汪鑫松了一口气,那帮港城工作人员也是弹冠相庆,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只有包有为,站在角落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眼神冷得像冰。 “太无耻了!” 樊冰儿气冲冲地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吴老师那人我接触过,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咸猪手?这分明是往死里整啊!” 她眼圈有点红,那是气的,也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小包,你说咱们内地演员是不是就活该被这么欺负?吴老师这辈子算是毁了,以后谁还敢用他?” 包有为收起手机,转头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冰儿姐,别急。” 包有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笃定。 “这事儿还没完呢。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现在的热度,全是把双刃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五十七章 视频流出 汪鑫为了平息事态,大手一挥,全剧组放假一天。这倒是给了包有为机会。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卫衣,把帽兜往头上一扣,溜出了影视基地。 两公里外,有一家网吧。 推门进去,包有为直接在前台扔了张十块钱大钞,找了个角落里的机子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台索尼t1数码相机。 这玩意儿花了他五千多大洋,在这个年头属于奢侈品。当初买它,就是为了今天。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戏是著名的罗生门。没有视频,只有当事人的口述,最后硬生生被资本公关成了拍戏意外。 但这次不一样。 包有为从兜里摸出读卡器,插进主机箱那有些松动的usb接口。 屏幕上跳出文件夹。 点开视频。画面虽然有些抖动,像素也不算高清,但胜在位置绝佳。 镜头里,谢听风和张伟建那狰狞的表情、下死手的动作,以及吴本周一开始的惨叫和求饶,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甚至连旁边工作人员的冷漠围观,都拍得清清楚楚。 “这五千块,花得值。” 包有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时候的互联网,正是论坛的黄金时代。 他注册了十几个小号,熟练地切换ip,把这段视频像病毒一样散播出去。 标题起得也很讲究:《独家揭秘!绝世双骄剧组施暴全过程!这是拍戏还是杀人?》、《当红偶像的真面目:把老戏骨当沙袋打!》。 进度条走得很慢,网吧的宽带在这个年代也就这水平。 包有为耐心地等着。 其实他和那两位港星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那两人对他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包有为又不瞎,早就感觉到了。 说白了,就是雄性动物的嫉妒心。 剧组里那几位女演员,樊冰儿也好,袁荃也罢,还有那个演江玉燕的严雪,没事儿就爱往包有为身边凑。没办法,人长得帅,又有才华,说话还风趣,谁不喜欢? 反观那两位,虽然顶着偶像光环,但私底下架子大,脾气臭,除了那帮捧臭脚的港圈工作人员,内地演员没几个真心待见他们的。 前世,吴本周被打得住了院,最后还要被迫出来道歉,说自己演戏不到位。那两位爷呢?该红还是红,甚至把这事儿当成了敬业的谈资。 这次,铁证如山。 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帖子下面的回复就开始疯涨。 “挖槽!这哪是拍戏?这是往死里打啊!” “谢听风那脚踹得真狠,看着都疼!” “之前那个发布会不是说轻轻打吗?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舆论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做完这一切,包有为拔出读卡器,清理了浏览记录,起身离开。 走出网吧,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雨。 他在路边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要了碗炸酱面。吃完回到酒店,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这一仗打完,剧组肯定要停摆一阵子。 刚好,腾出时间干正事。 包有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吹灯》第六卷的文档。 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包有为就忘了时间。 直到晚上八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张经理。 包有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接通电话:“喂,张经理。” “哎哟,我的葱花老师!没打扰您创作吧?”张经理的声音透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听着像是刚喝了两斤二锅头。 “没,刚歇会儿。怎么了?大晚上这么高兴。” “大喜事啊!”张经理在那头拍着大腿,“咱们社里刚开完会,定下来了!《吹灯》第五卷,下周一正式铺货!” 包有为笑了笑:“这算什么大喜事,不是早就定了吗?” “重点是印数!首印数!”张经理嗓门提以此高了八度,“社里那是下了血本,第五卷首印直接一百五十万册!而且,前四卷还要加印一百五十万册!这手笔,咱们出版社成立以来头一遭!” 一百五十万册首印。 这个数字放在现在的实体书市场,那是天王级的待遇。 “这么多?卖得完吗?”包有为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卖不完?您现在可是80后文坛三驾马车之一!”张经理语气里全是自豪,“现在书店老板那是求着我们要货。韩涵和郭金明虽然火,但您这书受众更广!上到六十岁老头,下到十几岁学生,谁不爱看?” 包有为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百万册的总印量。 按照现在的版税点数和书价,这一波下来,税前收入得有一千五百多万。 扣掉税,那也是一千多万的纯收入。 现在的一千多万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在京城三环内闭着眼买房的水平。 “行,那我就等着收钱了。”包有为语气依旧平稳,没表现出那种乍富的狂喜。 张经理在那头感慨:“葱花老师,我是真服您这心态。换了别的年轻作家,听到这数字早就在电话里尖叫了。对了,社里领导让我再问问您,真不考虑办个签售会?哪怕露个脸接受个采访也行啊!只要您肯露面,这首印数还能再往上提五十万!” “算了,你知道我性格。”包有为回绝得很干脆,“我这人懒,不喜欢抛头露面。再说了,保持点神秘感,读者才更有兴趣不是?” “也是,也是。”张经理虽然遗憾,但也知道劝不动,“那第六卷……” “放心,进度过半了。”包有为看了眼屏幕上的文档,“大概六月初就能完稿。到时候直接发你邮箱。” “得嘞!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版税这几天就给您打过去,注意查收啊!” 挂了电话,包有为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楼下的停车场里,几辆挂着港牌的保姆车正急匆匆地开出去,估计是那两位爷被网上的视频搞得焦头烂额,正急着去公关。 包有为看着那几道红色的尾灯,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一边是身败名裂的烂泥潭,一边是入账千万的康庄大道。 重生这一遭,路是越走越宽了。 第五十八章 事件发酵 这一巴掌,扇得太响。 汪鑫那场“澄清发布会”的热度还没凉透,网上那段名为《片场惊魂:是拍戏还是行凶?》的视频就开始疯传。这年头的互联网虽然没有后来那么发达,但论坛的力量是恐怖的。几乎所有的热门板块都被这段视频屠版了。 视频画质一般,甚至带着点偷拍特有的抖动,但这恰恰增加了真实感。 画面里,谢听风那一脚踹在吴本周肚子上的闷响,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胃部抽搐。张伟建那几下耳光,更是清脆得像是在放鞭炮。最要命的是那句“真打啊?!”,凄厉,绝望,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漂移。 前两天还在叫嚣着“严惩戏霸吴本周”、“心疼哥哥手疼”的粉丝们,瞬间哑火。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声讨。甚至有激进的网友扒出了这两位港星以前在其他剧组耍大牌的黑料,新账旧账一起算。 影视基地彻底乱套了。 原本只是三三两两蹲点的狗仔,现在变成了成群结队的记者大军。长枪短炮把酒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拍个特写。 拍摄被迫叫停。 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像要下暴雨前的积雨云。 汪鑫坐在主位上,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胖脸,此刻黑得像锅底。他手里的茶杯盖子被捏得咔咔作响,目光阴鸷地在每一个工作人员脸上刮过。 “谁干的?” 只有三个字,却透着股择人而噬的寒意。 没人吭声。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我是真没想到啊,咱们剧组里还藏着个这种人才。”汪鑫怒极反笑,把那台还在播放视频的笔记本电脑猛地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个胆小的女场记一哆嗦。 “这角度,这距离,除了咱们内部的人,外面的狗仔能拍得到?啊?!” 汪鑫猛地站起来,指着摄影组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你们?” 摄影指导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急得脑门上全是汗,连连摆手:“汪导,真不是我们!当时机器都关了,而且这画质一看就是数码相机或者dv拍的,咱们那机器拍出来不是这效果啊!” “那是谁?灯光?场务?还是道具?” 汪鑫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死死盯着每一个人,试图从谁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包有为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神色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他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汪鑫此时的微表情,愤怒是真的,但更多的是恐慌。 这把火,烧到资本的屁股了。 “查!给我一个个查!”汪鑫咆哮着,“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否则这辈子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发了一通火,问题还是没解决。外面的记者还在堵门,法院的传票已经在路上了。吴本周这次是铁了心要鱼死网破,不仅报了警,还聘请了律师,直接起诉剧组和两位主演故意伤害。 汪鑫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给我老实待在酒店里。谁要是敢出去乱说话,接受采访,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抬起头,目光最后落在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张伟建和谢听风身上。这两位爷此时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劲儿,脸色灰败,像是霜打的茄子。 “你们俩,跟我去医院。”汪鑫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去给吴老师赔礼道歉。” …… 医院,特护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吴本周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脸上还贴着纱布。他手里拿着个苹果,正慢慢地啃着,眼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 汪鑫拎着个巨大的果篮,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张、谢二人。 “吴老师,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汪鑫把果篮放下,语气亲热得像是来探望亲爹。 吴本周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三人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吴老师,这俩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汪鑫给那两人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过来给吴老师道歉!” 张伟建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步,鞠了个躬:“吴老师,对不起,当时拍戏太投入了,没收住……” “投入?” 吴本周突然笑了,带着股嘲弄,“把我往死里打叫投入?把我的脸当脚垫踩叫投入?张先生,谢先生,你们的敬业精神,我这把老骨头确实消受不起。” 谢听风脸色难看,刚想辩解,被汪鑫狠狠瞪了一眼。 “吴老师,您消消气。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剧组全包了。另外,我们愿意再出一笔赔偿金,数字您随便填。”汪鑫试图用钱平事。 “钱?”吴本周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里透着股前所未有的硬气,“汪导,我在这个圈子混了一辈子,虽然没红过,但还要脸。这事儿不是钱的问题。我要的是公道,是法律的判决。” “您这又是何必呢?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请回吧。”吴本周指了指门口,“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在这之前,我不想看到你们。” 碰了一鼻子灰。 从医院出来,汪鑫的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他知道,这事儿彻底没法善了了。 …… 回到酒店,包有为刚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白色t恤。 门被敲响了。 很有节奏的三声,不急不缓。 包有为擦着头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樊冰儿。 她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戴着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是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服,看着不像个大明星,倒像个邻家姐姐。 “冰儿姐?这么晚了……” 樊冰儿没等他说完,侧身从他胳膊底下的缝隙钻了进来,顺手把门反锁上。 这操作行云流水,把包有为都看愣了。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包有为看着她摘下帽子,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这节骨眼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明天的头条可就不是打人事件了。” “拍到就拍到呗。”樊冰儿把帽子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反正剧组都停摆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来找编剧聊剧本,谁能说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包有为。 “那视频,是你发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包有为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冰儿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汪导正满世界找内鬼呢。” “行了,别装了。”樊冰儿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除了你,我想不出剧组里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和手段。” 包有为靠在写字台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樊冰儿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白色t恤贴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那种力量感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带着股野性的张力。 她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干得漂亮。其实我也早就看那帮人不顺眼了。这次事情闹这么大,那两位的路人缘算是崩了。张伟建估计要凉一阵子。” “谢听风呢?” “他?”樊冰儿摇摇头,“他背后有人,还有他老爹的人脉,顶多就是沉寂一段时间,以后还能翻身。不过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活该。”包有为吐出两个字。 樊冰儿站起身,走到包有为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包有为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小包弟弟,身材练得不错嘛。”她伸出手指,在他坚硬的腹肌上隔着衣服戳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真实的欣赏,“这身板,放在圈里也是顶级的。” 包有为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冰儿姐,时间不早了。你要是在这儿过夜,我怕明天汪导会提着刀来砍我。” 樊冰儿白了他一眼,那种风情万种的媚态是天生的:“想得美!谁要在这儿过夜。” 她重新戴上帽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包有为一眼:“过两天请你吃饭。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樊冰儿眨了眨眼,拉开门,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彻底陷入停滞。 包有为倒是乐得清闲。不用去片场,也没人来打扰,正好专心搞创作。 几天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储蓄卡账户于5月28日14:30收入人民币15,800,000.00元,余额19,845,6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零,包有为哪怕是活了两辈子,心跳也稍微漏了半拍。 将近两千万。 在这个房价还没起飞、物价还没膨胀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实现财务自由的巨款。 有了钱,很多计划就可以提前了。 包有为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依旧悬浮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武道家lv.5,已经让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身手。那lv.6呢? 第五十九章 武学家Lv6 武学家lv.5,这个境界他卡了有一阵子了。并不是不够勤奋,也不是悟性不够,纯粹是这具身体的硬件跟不上软件的更新速度。就像是一台桑塔纳的发动机,你非要让它跑出法拉利的速度,结果只能是爆缸。 人体是有极限的。哪怕他现在已经算是人类高质量男性,但骨骼的密度、肌肉的纤维强度,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练下去,那是透支,不是强化。 好在有“内气”。 这玩意儿玄乎,但好用。每天只要运行一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内气导引术”,身体里的疲惫就像是被春雨冲刷过的街道,干干净净。 这几天为了搞垮那两个港星,他在网上当推手,还要应付各路人马,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三四个小时。换做普通人,早就神经衰弱了。可他倒好,第二天爬起来,照样精神抖擞,眼睛里连根红血丝都没有。 这种超常的恢复力,让他尝到了甜头。 “既然身体到了瓶颈,那就用钱把瓶颈砸开。” 包有为看着账户里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盯着武学家那一栏,意念一动。 【是否消耗4,950,000元提升武学家等级?】 “是。” 没有犹豫,将近五百万瞬间蒸发。 下一秒,并没有什么金光乱闪的特效,也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包有为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像是喝了一口烈酒,瞬间烧遍了全身。 紧接着,是痒。 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要是换个意志力薄弱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满地打滚了。包有为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这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当那股热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包有为从床上跳下来,脚掌落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以前落地是“啪”的一声,现在是“噗”,声音沉闷,像是脚底板和地板之间多了一层肉垫。 他抬起胳膊,借着灯光仔细打量。 皮肤变了。 原本他的皮肤虽然好,但那是年轻人的紧致。现在,这层皮看着更加白皙细腻,甚至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这看着……怎么有点娘?”包有为皱了皱眉。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硬币,大拇指按在上面,猛地发力。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块看似柔嫩的皮肤,在接触硬币边缘并受力的瞬间,竟然瞬间紧缩,变得坚硬如铁。硬币被捏弯了,但他的手指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这是……生物装甲? 通常练硬气功的,手上全是老茧,那是死皮堆出来的防御。但他这个不一样,这是活的。平常软得像婴儿,遇到攻击立马变成防弹衣。这就有点恐怖了,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神技。 除了皮肤,体内那股“内气”也壮大了不少。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感觉完全变了。轮廓更加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带着股子慑人的压迫感。 意念调出面板。 基础属性: 年龄20/118 身高1.85m 体重65kg 特殊属性: 精神85 体质95 颜值89 职业属性: 武学家lv.6(1/100) 编剧lv.4(21/100) 作家lv.3(4/100) …… 寿元涨到了118岁。这年头,活到八十岁就算喜丧,一百一十八岁,那是妥妥的老妖精。身高也窜了一截,一米八五,正好。再高就麻烦了,拍戏的时候还得照顾女演员,总不能让人家全程踩箱子。 体质95,这基本是非人类的范畴了。 脑海里多出了很多东西。那是关于lv.6武学家的知识。 内气外放,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劲。 以前他打人,还得靠接触。现在,只要内气足够,哪怕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也能把里面的人内脏震碎。甚至,这股气还能用来救人。刺激细胞活性,加速伤口愈合,这不就是武侠小说里的疗伤神功吗? “看来还得抽空学点医术。”包有为摸着下巴琢磨。 正想着,一股酸臭味钻进鼻孔。 包有为低头一闻,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身上那件白t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全是刚才身体排出来的杂质和毒素,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赶紧冲进卫生间。 花洒开到最大,热水冲刷在身上。黑色的污水顺着下水道流走,露出底下那层宛如新生的皮肤。足足搓了三遍沐浴露,那股味道才散去。 擦干身子,穿衣服的时候又出了岔子。 原本合身的t恤,现在勒得慌。尤其是肩膀和胸口的位置,稍微一动就紧绷绷的。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 “得,明天得去买新衣服了。” 反正剧组现在这德行,汪鑫正忙着跟法院和媒体扯皮,估计十天半个月是开不了工的。 手里还有一千多万。 包有为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目光落在了“作家”那一栏上。 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氪。” 包有为手指一点。 288万划走。 【作家职业提升至lv.4】 轰! 这一次,感觉是在脑子里。 就像是原本浑浊的池塘突然被注入了清泉,无数的词汇、句式、修辞手法在脑海里炸开,然后迅速重组、排列。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写东西,有时候还得琢磨一下用什么词更精准。现在,那些文字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往外蹦。 他对文字的敏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写《吹灯》,虽然情节紧凑,但在人物刻画上,除了主角,其他配角多少有点脸谱化。现在回过头去想,很多地方都能润色得更丰满。 这就是笔力。 包有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看面板,惊喜地发现编剧那一栏竟然也跟着涨了5点经验值。 也是,文学是相通的。写小说和写剧本,本质上都是讲故事,只是载体不同。 现在账户里还剩下一千多万。 包有为没打算留着下崽。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几个职业上扫来扫去。 画师、歌手、作曲人。 第六十章 剧组复工 包有为盯着系统面板,目光锁定在【歌手】和【作曲人】这两栏上。 这两个职业目前都只有lv.2,也就是ktv麦霸和业余写歌爱好者的水平。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这点本事显然不够看。 “氪。” 包有为意念一动,账户里的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一百八十四万砸下去,【歌手】那一栏的进度条瞬间拉满。喉咙处传来一阵清凉,像是吞了一颗千年薄荷糖。声带的韧性、对气息的控制力,乃至于对共鸣腔体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的飞跃。 紧接着又是一百九十六万。 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乐团。各种乐器的音色、和弦的走向、复杂的编曲结构,如同潮水般涌入记忆区。原本看着晦涩难懂的总谱,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学生的加减法一样简单直白。 【歌手lv.3】 【作曲人lv.3】 两大职业双双晋级。 包有为试着哼了一段《难念的经》,气息绵长,转音丝滑,那种原本难以驾驭的江湖沧桑感,现在信手拈来。 看着账户里剩下的钱,包有为心情舒畅。 这钱花得值。 ……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那段视频的曝光,剧组被迫无限期停工。汪鑫急得嘴角起了三个燎泡,每天在走廊里都能听到他对着电话咆哮,那是赞助商和投资方在施压。每一天的停摆,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 但这跟包有为没关系。 不仅没关系,这反而给了他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 别的演员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生怕被堵在门口的记者抓去当活靶子。包有为倒好,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酒店健身房撸铁,回来就关上门码字。 这种规律得像退休老干部的生活,效率高得吓人。 六月悄然而至。 当窗外的蝉鸣声开始变得聒噪时,包有为敲下了《吹灯》第六卷的最后一个句号。四十六万字,一气呵成。 邮件发送。 此时的舆论场,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冷却,反而因为几位内地重量级老艺术家的联名发声,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艺德先行,做戏先做人。”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原本还想靠公关手段把水搅浑的港圈资本,这下彻底哑火。 汪鑫扛不住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几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地驶出了酒店。汪鑫带着张伟建和谢听风去了医院。 没有闪光灯,没有媒体见证,这是一场私下的、屈辱的道歉。 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出来的时候,那两位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偶像,脑袋垂得快要贴到胸口。 这一世的走向,终究是被包有为这只蝴蝶扇偏了。 前世吴本周虽然告了,但因为没有实锤,法院最后只能认定是“重大过失”,赔了点钱了事。那两人道个歉,转身照样捞金。 但这次不一样。 包有为那个视频拍得太刁钻了。那是把“故意伤害”这四个字刻在了这两人脑门上。 吴本周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拿着视频证据死咬不放。最后虽然达成了庭外和解,但那是建立在巨额赔偿和公开认错的基础上的。 张伟建算是废了。虽然没有明文封杀,但在内地影视圈,谁还敢用一个有暴力倾向、路人缘崩盘的戏霸?未来十年,内地荧幕上恐怕很难再看到他了。 谢听风虽然背景深厚,老爹人脉广,但这一下子也伤了元气,原本谈好的几个代言全黄了,只能灰溜溜地回港城避风头。 …… 六月底,复工通知终于下来了。 包有为伸了个懒腰,看着电脑屏幕上《吹灯》第七卷的文档。 三十多万字。 “再不复工,我都要把第八卷写完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回到片场,气氛明显变了。 新的剧本发到了手里。 包有为翻了翻,乐了。 张伟建和谢听风的戏份被删得七零八落,原本属于花无缺和小鱼儿的高光时刻,被大量移植到了江玉燕身上。 严雪拿着新剧本,手都在抖。 “这……这戏份也太多了吧?我怕我撑不起来。” “怕什么?”包有为正在帮她调整威亚的护具,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照着女皇的感觉演。” 严雪被逗笑了。 为了配合新剧本,包有为重新设计了一套动作。 拍摄进度快得惊人。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整个剧组就像是一台加满油的机器。 七月初,杀青在即。 包有为把《吹灯》第七卷的稿子发了出去。 没过五分钟,张经理的电话就炸了过来。 “葱花老师!您这手速是装了马达吗?六月初才发的第六卷,这才一个月,第七卷又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包有为语气轻松。 “正好!第六卷大后天上市,首印还是雷打不动的一百五十万册!前面几卷的加印也都在路上了。您这第七卷,咱们定在九月出,趁热打铁!” 挂了电话,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头像又跳了起来。 【陆文茂:稿子收到了。另外有个好消息,社里决定把你的千字稿酬提到二百。这在咱们杂志社,可是独一份的待遇。】 包有为回了个笑脸。 千字二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就是个零花钱。但这代表的是一种认可,一种在实体出版界的江湖地位。 【陆文茂:对了小包,《吹灯》这眼看着就过半了。不少读者写信来问,下一本有什么打算?还是盗墓题材吗?】 包有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盗墓写多了也腻。 也是时候换个口味了。 现在的网文圈,仙侠题材正在抬头。那本《斩仙》,确实带起了一波节奏。但那个时代的仙侠,大多还停留在“古典仙侠”的范畴,节奏慢,讲究个悟道。 包有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凡人流。 那种赤裸裸的、资源掠夺式的、黑暗森林法则般的修仙界。 【包有为:不写盗墓了。新书打算写仙侠,名字暂定《布衣登仙录》。】 屏幕那头的陆文茂眼睛一亮。 现在的仙侠市场可是个大蛋糕,凭葱花馒头现在的笔力,切进去绝对能分一大块。 【陆文茂:好名字!具体什么路数?】 包有为想了想。 原版的《凡人》好是好,就是前期太慢热。在这个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年代,得提速。 【包有为:讲一个山村穷小子,偶然捡到一个能催熟灵药的小绿瓶,然后一步步在修仙界摸爬滚打的故事。】 他要把节奏拉快。 开局就拿瓶子,不要那些弯弯绕绕的铺垫。主角的性格要更狠,更利己。杀人夺宝,毁尸灭迹,这才是真实的修仙界。 而且,现在的他拥有【作家lv.4】的笔力,完全可以把原著那种略显干涩的文笔润色得更加丰满。不需要写一千多万字那么长,浓缩精华,五六百万字足矣。 【陆文茂:行,你先忙着,我这就去跟主编报备,把最好的版面给你留着!】 第六十一章 见经纪人 七月十日,京城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怀柔影视基地,《绝世双骄》剧组。 随着汪鑫手里的大喇叭传出一声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咔!杀青!”,现场并没有爆发出预想中那种掀翻屋顶的欢呼。甚至连掌声都显得稀稀拉拉,透着股终于熬到头的疲惫。 包有为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捏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拆卸那几台巨大的摇臂摄影机。 这戏拍得太累心。从三月进组到现在,本来六月初就能完工的活儿,硬是被那场打人风波拖到了七月中旬。好在剧情删删减减,把那两个惹祸精的戏份砍了大半,总算是把这烂摊子给收了尾。 “不容易啊。”包有为拧上瓶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昨天手机震动,张经理那边的版税到了账。看着账户里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包有为觉得是时候在京城置办点不动产了。现在的京城房价,在他眼里跟白菜价没什么区别。现在入手几套三环内的房子,以后躺着都能数钱。 因为之前的丑闻,汪鑫也没心情搞什么杀青宴。大家伙儿领了红包,各自收拾东西走人。 包有为正要把那把折叠椅收起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樊冰儿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碎花裙,看着挺清爽。她走到包有为跟前,也没什么大明星的架子,随口问道:“接下来什么安排?” “歇两天。”包有为把椅子夹在腋下,“然后接着干活。” “还是当武指?” “嗯,新戏月底或者下月初就得开机。” 樊冰儿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这业务倒是挺忙。说真的,就你这外形条件,光做幕后有点暴殄天物。我在圈里还没见过几个比你更能打、长得还更正的。真不考虑走到台前试试?” 包有为笑了笑,也没谦虚:“我也觉得自己挺适合。” “哟,还挺不客气。”樊冰儿被他这态度逗乐了,伸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晚上别急着走,酒店旁边那个铜锅涮肉,我请客。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儿不能现在说?” “好事。”樊冰儿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保姆车。 包有为看着车尾灯,大概猜到了几分。多半是想给他介绍什么角色。但他现在对跑龙套没兴趣,手里握着《天下无双》的主演,只等汪鑫那边把班子搭起来。 刚想走,又被汪鑫给拦住了。 “小包,别急着撤。”汪鑫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天下无双》的事儿得抓紧。七月底之前演员必须定下来,你是编剧,对人物最熟,这几天跟我一块儿去筛简历?” 包有为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汪鑫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王导,选角这事儿您才是行家。我那点意见之前都提过了,高媛、黄笙依那几个,您看着办就行。其他的我真不熟。” “你小子就是想偷懒。”汪鑫指了指他,也没强求,“行吧,那你把心思放在动作设计上。这次咱们要搞大动作,四十五集的量,我想三个月内拍完。有没有把握?” “只要钱到位,人都齐,我有分寸。”包有为回答得很干脆。 “妥了。我争取二十号之前把人码齐,二十五号开机。”汪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咱们必须打个翻身仗,把之前亏的钱都赚回来。” 回到酒店,包有为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 晚上七点,那家老字号涮肉馆。 包间门一推开,热气腾腾的白烟裹着羊肉的膻香味扑面而来。 桌边不止樊冰儿一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中年女人,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眼神锐利,正拿着漏勺在锅里撇沫子。 包有为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或者说,上辈子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无数次。 吴姜慧。 内地娱乐圈的第一代王牌经纪人,手里捧红的明星大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这个圈子里,她是教母级别的人物。 “来了?”樊冰儿站起身,笑着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慧姐,我现在的经纪人。今儿这顿饭,其实是慧姐想见见你。” 包有为脸上并没有露出那种新人见到大佬时的诚惶诚恐。他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慧姐好,久仰大名。” 吴姜慧放下漏勺,在那张没怎么化妆的脸上,露出一个很职业但也透着几分真诚的笑。她握住包有为的手,掌心干燥有力。 “小包是吧?坐。” 她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给包有为倒了杯酸梅汤。在这个过程中,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一米八五的个头,坐在那儿腰背挺直,不像是那种点头哈腰的新人,反而有种很多老牌艺人身上才有的沉稳气场。 尤其是那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竟然透着种玉质的细腻感。五官立体,剑眉星目,这种长相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是赏的金饭碗。 樊冰儿之前跟她说,剧组里有个武指长得比明星还明星,而且身手了得,把那两个港星治得服服帖帖。吴姜慧本来还觉得有点夸张,今天一见,才知道樊冰儿还是说得保守了。 这就是个还没被雕琢的璞玉,不,这已经是块成色极好的翡翠了。 “听冰儿说,你在《绝世双骄》剧组帮了大忙?”吴姜慧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包有为碗里,语气像是个邻家大姐,“那两个港城的小孩不懂事,多亏你镇场子。” “分内的事。”包有为拿起筷子,也没客气,蘸了麻酱就吃,“看不惯有人在咱们地盘上撒野罢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透着股子硬气。 吴姜慧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帅哥美女,那种一抓一大把。缺的是有性格、有本事、还能沉得住气的人。 “小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吴姜慧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我在圈子里这么多年,看人还算准。你这条件,做幕后太可惜了。有没有兴趣签到我手里?” 樊冰儿在旁边帮腔:“小包,慧姐可是很少主动开口签新人的。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包有为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其实早就在考虑经纪人的事了。 之前想过让方东来帮忙,但方东那人讲义气归讲义气,专业能力确实差点意思,而且手底下还带着一帮群演兄弟吃饭,让他抛下兄弟来给自己当保姆,也不合适。 吴姜慧确实是个极好的人选。资源广,人脉深,护犊子。 第六十二章 九一分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水面上起伏。 吴姜慧没急着谈正事,先给包有为夹了一筷子爆肚,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包,咱们认识也是缘分。透个底,你今年多大了?” 她阅人无数,但这年轻人的底细,她看了半天也没看透。行事老练得像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可那张脸嫩得又能掐出水来。 包有为把爆肚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嚼得脆响:“八三年生人,十月生日,再过几个月满二十一。” 声音平稳,没半点虚头巴脑。 “哐当。” 樊冰儿手里的筷子碰到了碗沿,瞪圆了那双桃花眼:“你才二十一?我还以为你至少二十三了!” 也不怪她惊讶。这年头的二十一岁,大部分还在大学宿舍里打游戏、谈恋爱呢。哪像这位,在剧组里跟那帮老江湖斗智斗勇,把两个港城大腕收拾得服服帖帖。 吴姜慧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欣赏更浓了:“二十岁就在这种大制作里当武术指导,还能镇得住场子。小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运气好罢了。”包有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汪鑫导演赏识,肯给机会。” “这可不是运气。”吴姜慧摆摆手,语气笃定,“港圈那帮人我最清楚,排外得很。尤其是对咱们内地的幕后人员,那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你能让他们服气,那是真本事。” 樊冰儿在一旁帮腔,身子往桌前凑了凑:“慧姐,你是不知道。小包弟弟可不止《绝世双骄》。张季中的《天龙》,还有胡民开的《隋唐》,他都在里面挑过大梁当武指。这履历,拿出去能吓死一片人。” 她转头看向吴姜慧,眼神热切:“而且慧姐你看,就这形象,这身板,当武指那是暴殄天物。稍微包装一下,往台前一推,那就是下一个顶流。比现在那些只会耍帅的花瓶强太多了。” 吴姜慧点了点头,终于切入了正题。 她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包有为面前。 “冰儿说得对。我今儿找你,就是惜才。”吴姜慧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单打独斗太累,也容易吃亏。我手头有些资源,再加上你的条件,只要签下来,我保你三年内稳坐内地一线小生的位置。” 包有为没说话,伸手拿过文件袋,绕开细绳,抽出里面的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列得清清楚楚。 他翻得很慢,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铜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看到分成那一栏,包有为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五五分成。 这在业内,对于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来说,确实算得上是顶格待遇了。通常新人签大公司,三七开是常态,甚至二八开也不少见。公司拿大头,艺人拿小头,毕竟前期培训、宣发都是公司砸钱。 吴姜慧给五五,是真拿出了诚意。 “怎么样?”吴姜慧看着他,“这待遇,也就只有当年的冰儿能比一比。其他的,就算是演过男一号的,进我的门也是四六开。” 包有为合上合同,把它轻轻放回桌上,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 “慧姐敞亮。”包有为笑了笑,语气温和,“五五分,对新人来说确实是恩赐。但我这人贪心,这合同,我签不了。” 吴姜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嫌少?” “不是嫌少,是这种模式不适合我。”包有为直视着吴姜慧的眼睛,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我不签华赢兄弟,也不签任何经纪公司。我只跟您个人签。” 这话一出,吴姜慧愣住了。 “只跟我个人签?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雇您当我的经纪人,或者是合伙人,而不是我给公司打工。”包有为身子微微前倾,“合约期五年。至于分成……”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九开。我拿九,您拿一。” “啪!” 樊冰儿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她看着包有为,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包有为,你是不是喝多了?一九开?你当慧姐是给你做慈善呢?” 吴姜慧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刚才那种邻家大姐的亲切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硬。 “小包,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狂妄过头就是愚蠢了。”吴姜慧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吴姜慧带出来的艺人,哪个不是求着我签?一九开?还要我也脱离公司跟你个人合作?你凭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包有为并不慌乱,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茶壶给吴姜慧续了杯水。 “慧姐,冰儿姐,消消气。”他动作从容,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对面两人的怒火,“我开这个价,自然有我的道理。” “道理?行,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吴姜慧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传统的经纪约,公司拿大头,是因为公司要负责给艺人找资源、跑剧组、做宣发、搞公关。”包有为条理清晰,“说白了,艺人是靠公司喂饭吃的。但我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我不需要您费心给我找资源。我自己就是资源。” “你自己是资源?”樊冰儿气笑了,“你就算认识几个导演,当过几个武指,那能叫资源?你知道一部戏的主角竞争有多激烈吗?没有资本在后面推,你就算身手再好,也只能演个打手!” “冰儿姐说得对。”包有为点头,“所以,我没打算去跟别人抢饭碗。我自己造饭碗。” 他看着吴姜慧,抛出了第一张底牌:“《隋唐群英传》,我是武指,但我也演了罗成。虽然不是男一号,但戏份仅次于秦琼。这剧只要一播,我在圈里就算有了姓名。” 吴姜慧皱眉:“罗成?我记得那个角色原定是胡海彬……” “换人了。胡导定的我。”包有为轻描淡写。 但这还不够。罗成虽然出彩,但也撑不起一九开的底气。 包有为接着说道:“这只是个开始。汪鑫导演下个月要开机的《天下无双》,投资近五千万的大制作。我是主演之一。” 这一回,吴姜慧是真的震惊了。 作为圈内顶级的经纪人,由于消息灵通,她当然知道《天下无双》这个项目。那是今年下半年最受瞩目的合拍剧之一。半个月前,她还托关系想塞几个新人进去试镜,结果连副导演的面都没见着。 “你是主演?”吴姜慧盯着他,“汪鑫定的?” “合同已经签了,定金也到了。”包有为笑了笑,“月底剧组官宣,您就能看到我的名字。” 樊冰儿这时候也不说话了,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她上下打量着包有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弟弟,你该不会是哪家煤老板的公子出来体验生活吧?这资源硬得有点过分了啊。” “单亲家庭,老爹就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包有为摊开手,坦诚得让人有些意外,“我没有后台,也没有干爹。” “那你凭什么?”吴姜慧追问。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汪鑫那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一个没名气的新人? 包有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因为我是《天下无双》的编剧。”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却像是一颗深水炸弹。 “什么?!” 樊冰儿失声叫了出来,连形象都顾不上了。吴姜慧更是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 编剧? 这个才二十出头,身手了得的武指,竟然还是个能写出五千万投资剧本的编剧? 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 “您没听错。”包有为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剧本是我写的,原著版权也在我手里。汪鑫导演看中的是本子,顺带看中了我这个人。我是带资进组,不过带的是智力资本。” 吴姜慧深吸了一口气,再看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把包有为当成一块待雕琢的璞玉,那现在,她看到的是一座尚未开发的金矿。 能打,能演,能写。 而且手里握着版权,这就是握着话语权。 在这个内容为王的时代,一个能产出优质剧本的艺人,价值是不可估量的。难怪他敢开出一九开的条件,难怪他不需要公司喂资源。 “小包……”吴姜慧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复杂,“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或者是惊吓。”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跟个人签约,还要拿那么低的分成,这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是头一遭。但这诱惑太大了。如果包有为说的都是真的,那未来五年,这个年轻人绝对会成为娱乐圈的一股飓风。 作为经纪人,谁不想亲手带出一个传奇? “如果《天下无双》的编剧真的是你……”吴姜慧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精明和锐利,“那你刚才提的条件,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第六十三章 天下无双演员表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包有为就告辞走了。 包有为前脚刚走,樊冰儿就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她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眉头皱得像是个刚吞了苦瓜的小姑娘。 “慧姐,这小子也太能吹了吧?”樊冰儿撇撇嘴,一脸的不信,“长得是好,身手也不错,这点我不否认。可他说他是《天下无双》的编剧?还是主演?这也太扯了。汪鑫那人多精明啊,能让个毛头小子带资进组,还兼着编剧这么核心的位置?” 她越说越觉得荒唐,刚才那一瞬间被包有为气场震住的感觉消退后,理智占了上风:“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真要是像他说的那样,又是主演又是编剧,圈里早就传疯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查无此人?” 吴姜慧手里捏着那个茶杯,没说话。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的鬼比见过的人都多。包有为刚才那番话,确实狂,狂得没边。一九分成,还要个人签约,这是把经纪人当保姆用。 “我也觉得悬。”吴姜慧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本事就容易飘。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外形条件是真稀缺。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哪怕没什么才华,光靠那张脸,也能在偶像剧里杀出一条血路。可惜了,心气儿太高,容易摔跟头。” 正说着,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吴姜慧扫了一眼屏幕,是留在公司的助理打来的。刚才吃饭的中途,她发了条短信让人去查底。 “喂。”吴姜慧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的冷淡。 电话那头语速很快,还伴随着翻动纸张的声音:“慧姐,查到了。《隋唐群英传》的剧组名单在总局那边有备案,虽然还没播,但是演职员表已经定档了。那个演罗成的,确实叫包有为。” 吴姜慧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戏份怎么样?” “绝对的主演。而且……”助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在这部剧的职员表里,动作指导那一栏,也挂着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吴姜慧瞳孔微微一缩。 这年头,演员兼职动作指导不少见,但在内地,尤其是一个还没满二十一岁的新人,这就有点骇人听闻了。 “行,知道了。再帮我盯一下汪鑫那边《天下无双》的动静,有消息立刻回我。” 挂了电话,吴姜慧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樊冰儿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慧姐?查出他是骗子了?” 吴姜慧转过头,看着樊冰儿那张精致的脸,苦笑一声:“恐怕咱们这次是真看走眼了。《隋唐》那边的罗成,真是他演的。” “啊?!”樊冰儿嘴巴微张,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真……真的?” “备案都在那儿摆着,做不了假。”吴姜慧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如果《隋唐》是真的,那他说他是《天下无双》的编剧和主演,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汪鑫虽然精明,但也是个赌徒。如果包有为真拿出了绝世好本子,汪鑫给他铺路也不是不可能。” 樊冰儿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她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包有为那副淡定喝茶的样子,之前觉得是装腔作势,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底气十足。 “慧姐,那咱们……” “再看看。”吴姜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如果《天下无双》官宣名单里真的有他,那一九开也不是不能谈。” …… 回到酒店房间,包有为没急着睡。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略显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自从精神属性突破85大关后,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换了顶级处理器的超级计算机。 以前码字,写两个小时就得起来转转,脑子发木。现在?连续工作四五个小时跟玩儿似的。思维敏捷到手指都有点跟不上脑速。 《吹灯》第八卷,也是最后一卷。 这故事写到现在,已经成了不少读者的精神食粮。他不需要再去翻阅前世的记忆,那些情节、那些诡谲的墓穴机关,像是原本就刻在脑子里一样,只要手指触碰键盘,就会自动流淌出来。 这一写就是三天。 除了吃饭和去健身房维持那身肌肉的活性,包有为基本没出过门。 酒店楼下的气氛变了。 《绝世双骄》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操着各地方言的新面孔。汪鑫这人办事效率极高,前脚刚送走瘟神,后脚《天下无双》的班底就拉起来了。 七月二十六日,蝉鸣聒噪。 包有为刚把《吹灯》的大结局发给出版社,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剧组的统筹,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资料。 “包老师,这是最终确定的演员名单和拍摄通告,王导让我给您送一份过来,让您过过目。”小姑娘看着包有为,脸有点红。剧组里都在传,这个新来的编剧兼主演帅得惨绝人寰,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了。”包有为接过资料。 关上门,他坐回沙发,随手翻开那份演员表。 这也是他重生以来最直观的一次验收成果。 第一页,曹正淳,饰演者:李俭意。 包有为点了点头。这位可是老戏骨,那种阴柔狠辣又带着点宗师气度的劲儿,除了他没人能演得出来。 往下翻。 正德皇帝,饰演者:邓潮。 现在的邓潮还是一脸胶原蛋白的小鲜肉,还没变成后来那个搞怪的综艺咖。演那种表面荒唐、实则城府极深的少年天子,正合适。 柳生雪姬:黄笙依。 柳生飘絮:高媛。 这俩选角也没变,都是颜值巅峰期。 包有为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古三通,饰演者:贾文君。 看到这三个字,包有为笑了。 前世这个角色是张伟建演的。但这一世,因为那场把吴本周打进医院的丑闻,张伟建现在的名声臭了大街,别说演大制作,就是去商演估计都得被人扔臭鸡蛋。汪鑫虽然爱用熟人,但更爱钱,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么个雷。 贾文君好啊。古装美男,演技扎实。 最后,视线落在最上面那行。 段天涯,饰演者:包有为。 原本属于李云鹏的角色,现在归他了。 虽然李云鹏演得也不错,但他那个版本的段天涯总带着股子木讷。包有为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剑眉入鬓,眼神深邃。武学家lv.6的气质让他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范儿。再加上那张即使不化妆也能扛住4k镜头的脸。 “这要是还不火,天理难容。” 包有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天下无双》这部剧,不仅是他进军演艺圈的敲门砖,更是他商业版图的重要一环。 他现在虽然是个文抄公,但他不想只做个写书的。 这年头,写书虽然赚钱,但比起影视资本来说,也就是个零头。 他要把自己的小说ip运营起来。 等《天下无双》播了,同名小说的销量绝对会迎来一波井喷。这就像是个广告,告诉所有的影视公司:包有为写的故事,那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到时候,别的版权就好卖了。 但他也不打算全卖。 现在卖一两部,是为了回笼资金,也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立个棍。 新人导演想拉投资难如登天,但如果是王牌编剧+当红小生转型导演,那资本恐怕得排着队来送钱。 包有为把演员表合上,扔在茶几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汪鑫发来的短信。 【八月三日开机,拜神仪式别忘了。另外,今晚剧本围读,一定要来。这次四十五集,三个月必须杀青,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要拼命了。】 包有为回了个“收到”。 三个月。 对于普通剧组来说,这简直是自杀式的进度。但对于拥有lv.6武学功底和lv.4编剧能力的包有为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甚至有点期待。 第六十四章 大圆满 七月三十日下午,京城的暑气正浓。包有为正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对着电脑敲打《天下无双》最后几场戏的动作分解。 “叮。” 放在膝盖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瞧,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储蓄卡账户于7月30日15:12收入人民币3,000,000.00元,余额16,845,600.00元。 包有为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厚实的地毯上。这三百万是《天下无双》剧组打过来的第一笔款子,包含了编剧费定金、武术指导预付款以及他个人的演员片酬。 汪鑫这人虽然在剧组里偶尔抠搜,但在正经合同上从不含糊。 他盯着天花板算了笔账。这卡里的一千六百多万,大头是《吹灯》第六卷首印和前五卷加印的版税,再加上《绝世双骄》杀青后的尾款,以及陆文茂那边杂志社刚结清的几期稿酬。 在这房价还没起飞的二零零四年,一千六百万能干的事太多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武学家lv.6。 距离所谓的“大圆满”,还差九十九点经验值。 每提升一点,就得往系统里砸六万块。九十九点,那就是五百九十四万。 这在普通人眼里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在京城三环买上六七套大三居。 “氪了。” 包有为念头一转,没有半点心疼。 随着五百九十四万瞬间从账户划走,面板上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流淌,而是一种从细胞深处爆发出来的炸裂感。 包有为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高压锅里,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咬着牙,死死抓着地毯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能让人昏厥的剧痛终于潮水般退去。 包有为猛地睁开眼。 世界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心理层面的,而是生理构造的彻底重组。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几百米外,怀柔影视基地门口的一块指示牌,上面的油漆裂纹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听觉更是敏锐到了离谱的程度。 酒店的隔音效果本来不错,但此刻,他能听到隔壁房间空调压缩机的震动声,甚至能听到楼下走廊里服务员走动的脚步声。 “嗯……啊……快点……” 一阵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钻进耳朵。 包有为皱了皱眉,那是斜对门房间传来的。 “这大白天的,就开始折腾。” 他自嘲地笑了笑,顺手关掉了听觉的过度灵敏模式。这种全方位的五感提升,如果不学会控制,生活简直是一种折磨。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嗅觉。 身上那股排出的毒素味道,简直比放了一个月的死鱼还要刺鼻。 包有为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浴室,开了冷水对着头猛冲。搓了三遍沐浴露,那股味道才算彻底散去。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 皮肤比之前更细腻了,但那种细腻下隐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爆发力。 他从洗漱台上拿起一把刮胡刀。这是那种老式的、刀片极薄的刮胡刀。 他伸出左手,刀刃对准手背,猛地划了下去。 预想中的血流如注并没有出现。 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那层看似柔嫩的表皮竟然瞬间塌缩、紧固,变得像是一层角质层极厚的硬甲。 刀片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浅印。 “这防御力……有点不科学了。” 包有为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浴室那扇厚度约两厘米的钢制隔板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内气流转,指尖隐约透出一股青灰色的光泽。 “铛!” 一声闷响。 钢板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的食指直接戳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孔。 包有为看着自己的手指,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大圆满的威力?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传统武术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基因层面的进化。 大量的武术知识、发力技巧、甚至是各种兵器的使用心得,如同刻在dna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感觉体内的内气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奔腾的大江。 他走出浴室,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站在全身镜前,包有为愣了一下。 肩宽腰窄,胸肌把t恤撑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但并不显得臃肿。 双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最直观的是颜值。 原本八十九分的颜值,现在直接跳到了九十一。五官没变,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汉白玉石像。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都要爱上自己了。” 包有为半开玩笑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唤出面板,查看最新的数据: 基础属性: 年龄20岁/寿元128岁 身高1.86m 体重70kg 特殊属性: 精神86 体质97 颜值91 职业属性: 武学家(大圆满/生生不息) 作家l4(1/100) 编剧l4(27/100) 演员l3(15/100) 画师l3(13/100) 歌手l3(2/100) 作曲人l3(1/100) 技能属性: 马术l3(12/100) 厨艺l1(16/100) 存款:10,905,600.00元。 武学家大圆满后,多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天赋。 包有为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天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无论白天拍戏多累,只要晚上运行一遍导引术,身体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而且,他以后每天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维持全天的精神抖擞。 至于那方面的持久力……包有为老脸一红,这种事儿得实战演练才能知道,不过看体质97这个数值,估计能让任何女人求饶。 寿元延长到了128岁,这倒是意外之喜。 在这个年代,能活到这个岁数,那真的是能送走好几代人。 武学家这一栏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无法再通过氪金提升。 包有为知道,这只是职业等级到了头,不代表实力的终点。只要他继续修炼内气,体质还能增强,只是那需要漫长的水磨工夫。 “还剩一千多万。” 包有为重新坐回电脑前。 第六十五章 略懂 包有为继续盯着系统面板。 目前他的职业面板很杂。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被系统收录,就意味着可以用钱砸上去。职业升到一级通常需要常人花费一年以上的苦功,他现在精神属性高达八十六点,理解和吸收知识的速度本就快得惊人,但他不想等。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资本。”包有为自言自语。 他首先看向了【歌手】和【画师】。 歌手三级,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能去酒吧驻唱或者录制单曲的水平,音准和节奏没什么大毛病。但他要的不是没毛病,而是能开万人演唱会、能撑起一张顶级专辑的底蕴。 四级,是资深专业歌手的门槛。 包有为心念一动,两百九十四万瞬间划走。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是海量的生理反馈:声带的微操、胸腔与腹腔的共鸣协同、对不同曲风咬字的特殊处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个顶级声乐教授几十年的教学精华,强行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那种通透感让他觉得,现在去参加什么选秀节目,基本就是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 “五级或许能摸到歌王的边,但四级暂时够了。” 现在的唱片市场,实体工业正在走下坡路,光靠唱歌赚钱越来越难。提升这个职业,更多是为了名气。 接着是【画师】。 很多人觉得导演只要会讲故事就行,但在包有为看来,不会画分镜的导演不是好统筹。一张精准的分镜图能让摄影师少走弯路,能让灯光师一眼看出阴影的位置。这省下的都是剧组的预算,是实打实的效率。 画师距离四级还差八十七点属性值。两百六十一万,再次蒸发。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下无双》的几个高难度动作镜头。构图、透视、线条的张力,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他现在随手在纸上勾勒几笔,成稿质量绝对不亚于那些连载漫画家。 存款缩水了一大半。 包有为的目光移向了【演员】。 《天下无双》开机在即,他作为男一号,如果演技被那帮老戏骨压得死死的,那丢的不只是面子,还有他这个编剧的话语权。李云鹏版的段天涯虽然经典,但总觉得少了点江湖人的那股子狠辣和决绝。 两百五十五万砸下去,演员职业晋升四级。 那种玄而又玄的信念感变得凝实。他站起身,对着镜子变了几个眼神。从冷峻到温润,从挣扎到释然,切换之间没有丝毫生涩感。台词功底更是有了质的飞跃,那腔标准的普通话不仅圆润,还带上了一种抓人的磁性。 现在的他,有信心在镜头前跟曹正淳的扮演者李俭意老师对戏而不落下风。 最后,他看向了那三大特殊属性。 精神八十六点。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数值一旦破了九十,或许会产生某种质变。比如,过目不忘。 两百万,把精神属性提到了八十八点。 脑子里的迷雾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思维运转的速度再度提升。 一通操作下来,卡里的千万巨款只剩下不到三十万。 包有为关掉系统界面,心里却很踏实。三十万够他日常开销了,《天下无双》的尾款和下个月的版税很快就会进来。这种把钱转化成自身硬件的感觉,比存银行里看数字变动要有成就感得多。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五线谱纸,开始扒谱。 这些都是他前世记忆里红透半边天的金曲。他需要提前把这些东西弄出来,然后去音乐著作协会登记。这个年代,版权意识虽然在抬头,但钻空子的人更多。 二零零四年的华语乐坛,那是真的神仙打架。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乱的时代。 剑郎的正版专辑卖了几百万张,可市面上的盗版恐怕得有几千万张。 “现在发片,就是给盗版商打工。”包有为咬着笔头,分析着局势。 他没打算现在就冲进乐坛。流媒体时代还没到,实体唱片的利润大头都被渠道和盗版商拿走了。 最好的策略是借势。 等《隋唐》播出,他演的罗成能攒下一波人气。等《天下无双》大火,他段天涯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时,再顺势推出专辑。 那时候,名气就是最好的防弹衣。有了粉丝基础,唱片公司才敢砸钱做宣发,才敢多备货,从规模效应上挤压盗版的生存空间。 很多演员觉得自己红了就能跨界唱歌,结果大多是昙花一现。但他不一样,他手里握着的是经过市场验证的未来金曲,嗓子里装的是四级歌手的专业唱功。 他不仅要跨界,他还要在乐坛也立起一根标杆。 ......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 《天下无双》的开机日定在三号,剧组那边为了预热,提前把定妆照和演员表扔给了媒体。这一扔不要紧,圈子里炸了锅。李俭意、邓潮、高媛,这都是熟脸,唯独段天涯那一栏,写着个陌生的名字——包有为。 论坛上早就吵翻了天,有人说是带资进组的,有人说是导演汪鑫的私生子。包有为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好笑。他这几天窝在酒店里,除了去健身房,就是闷头把《吹灯》第八卷给结了尾。 八月一号下午,手机响了。 樊冰儿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小包弟弟,晚上有空没?还是上次那家涮肉,慧姐想再跟你聊聊。” …… 晚上七点,天刚擦黑,包有为推开包间门,冷气裹着炭火味扑面而来。樊冰儿和吴姜慧已经到了,桌上摆着还没下锅的手切羊肉。 “慧姐,冰儿姐,让你们久等了。”包有为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吴姜慧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看着比上次随和了不少。她在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主动给包有为倒了杯酸梅汤:“没等多久,我们也刚到。小包,没想到你还真没骗我们,果然是有实力。” “运气好。”包有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甜冰凉,正好压一压暑气。 “这可不是运气。”樊冰儿托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在包有为脸上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小子几天不见,好像又变样了。 “我看过通告单了。”樊冰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编剧那一栏也挂着你的名。小包弟弟,你这藏得够深啊。” 包有为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滚沸的铜锅里:“混口饭吃,技多不压身。” 吴姜慧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小包,上次你说一九开,我回去琢磨了很久。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新人,敢跟我开这个口,我早就让人把他轰出去了。但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包有为:“这年头的合拍片,港圈那是大爷。咱们内地的演员,哪怕是一线,到了人家剧组也得矮三分,能演个男二女二就算烧高香了。你能让汪鑫把这角色给你,还能让你操刀剧本,这本事,我服气。” 包有为笑了笑,把烫好的羊肉捞出来,蘸了蘸麻酱:“慧姐过奖。其实道理很简单,资本只认利益。我能给剧组省钱,能给剧组赚钱,汪导自然捧我。” “所以,咱们还有的谈。”吴姜慧身子前倾,“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非要单干?华赢那边我能说上话,只要你点头,s级的合约我能帮你谈下来。背靠大树好乘凉,这道理你不懂?” 包有为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慧姐,大树底下确实好乘凉,但大树底下也长不出草。” 他指了指自己:“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管束。签了公司,今天让我去陪酒,明天让我去站台,后天塞给我一个烂剧本让我带新人,我这暴脾气,到时候要是把老板打了,还得劳烦您去捞人。” 樊冰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干得出来。” “而且,”包有为接着说,“我有自己的规划。成立工作室,组建自己的班底,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哪怕赔了,也是赔我自己的钱,不心疼。” 吴姜慧皱眉:“你自己组班底?宣发、公关、商务,这些可都是专业活儿。” “所以我才找您啊。”包有为给吴姜慧续了杯茶,“您是行家,我出钱,您出力,咱们是合伙人,不是上下级。我有资源,您有人脉,这一加一,绝对大于二。” 吴姜慧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出头,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那股子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 “行。”吴姜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事儿咱们以后细谈。你刚才说,想唱什么就唱什么?你还有进军歌坛的打算?” 包有为点了点头:“等《天下无双》杀青,我打算出一张专辑。”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有点怪。 樊冰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小包,姐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演而优则唱,这话听听就行了。现在唱片市场不景气,盗版满天飞。再说了,唱歌这事儿看天赋,不是长得帅就能卖得动碟。” 她这话虽然直,但也是好意。这年头多少演员想跨界,结果发了张专辑被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演戏。 吴姜慧也劝道:“你要是真想玩票,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制作人,弄首单曲挂在电视剧里当插曲,试个水。” “我没打算玩票。”包有为语气平稳,“词曲我都写好了,编曲的思路也有。等戏拍完,我就进棚录。” “你自己写的?”樊冰儿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会演戏,会打架,会写剧本,现在你告诉我你还会写歌?还会作曲?” “略懂。”包有为谦虚了一句。 “骗鬼呢!”樊冰儿把筷子一搁,“我才不信。你当这是过家家啊?还略懂。” 包有为无奈地摊手:“冰儿姐,我以前是没钱,现在稍微宽裕点了,自然要把梦想捡起来。我那老师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他说我嗓子条件不错。” “我不信。”樊冰儿眼珠子一转,站起身,“除非你现在唱两句。要是真好听,我给你伴舞都行。要是难听,今儿这单你买。” 包有为乐了:“这没伴奏,清唱多干巴。” “你会乐器吗?” “吉他会一点。” “等着!” 樊冰儿二话不说,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推门就出去了。 没过五分钟,她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拎着把有些旧的木吉他。 “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大厅有个卖唱的小伙子,我跟他借的。”樊冰儿把吉他往包有为怀里一塞,抱着胳膊坐回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来吧,大才子,请开始你的表演。” 吴姜慧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虽然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飘,但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包有为接过吉他。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红棉吉他,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音准偏得厉害。 他没急着唱,而是低下头,手指熟练地拧动琴头的旋钮。 “崩、崩、崩……” 单调的调音嘴里,包有为的神情专注而安静。 三分钟后,琴弦校准。 包有为试着按了个和弦,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 清脆的扫弦声在包间里荡开。 第六十六章 唱哭樊冰儿 樊冰儿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甚至手里还捏着半瓣糖蒜,可当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嚼蒜的动作停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旋律,不俗。 包有为垂着眼帘,没看任何人。lv.4的歌手技能让他的气息控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精准度。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第一句歌词出来,吴姜慧拿杯子的手就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这嗓音条件,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如果说刚才的吉他只是让人觉得会玩,那这开口的一瞬间,就是把人直接拽进了一个故事里。 包有为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游走,吉他的音色其实很一般,甚至有点闷,但在他手里,愣是弹出了录音室级别的质感。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樊冰儿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歌词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一个大男孩的碎碎念。可配合着那个旋律,那个嗓音,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地磨。 她是个演员,共情能力本就比常人强。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在爱情里患得患失的年轻人,那种小心翼翼的守护,那种害怕失去的惶恐。 包有为微微昂起头,情绪开始递进。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包有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绎中。 樊冰儿觉得鼻头有点酸。 最后的尾音落下,吉他的余韵在包厢里回荡。 包有为按住琴弦,那种让人窒息的感染力才慢慢散去。 房间里静得吓人,只有铜锅里的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咕嘟响着。 包有为抬起头,正好对上樊冰儿那双桃花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和妩媚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 这首《童话》在后世可是横扫各大榜单的神曲,哪怕是在这简陋的包厢里清唱,杀伤力依然不减当年。 樊冰儿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抽了张纸巾按在眼角:“这……这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她在这个圈子里虽说主业是演戏,但也发过单曲,认识不少音乐制作人。这种级别的金曲,只要市面上出现过,她绝不可能没印象。 “《童话》。”包有为把吉他放在一边,端起酸梅汤润了润嗓子,“我自己写的,还没发表。” “你自己写的?” 虽然之前包有为说过这话,但此时再听,分量截然不同。 樊冰儿盯着他,眼神里那种看帅气弟弟的轻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的惊悚。 会打架,会演戏,会写剧本,现在随便拿把破吉他就能唱哭人,还能写出这种足以拿年度金曲奖的歌? “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们?”樊冰儿声音微颤,她是真的被震住了。 “也就这些了。”包有为笑了笑,没多解释。 这种时候,保持一点神秘感,比把底裤都亮出来更有威慑力。 “你刚才说,你要发专辑?”樊冰儿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里面的歌,都是这个水准?” “差不多吧。”包有为点了点头,“一共十首,词曲编曲都弄好了。等《天下无双》杀青,我就进棚。” 他把吉他还给樊冰儿:“麻烦冰儿姐把琴还给人家,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樊冰儿接过还有些温热的吉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包有为和吴姜慧。 吴姜慧没说话,只是盯着包有为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但也听得出来好坏。”吴姜慧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郑重,“虽然不知道另外九首怎么样,但光凭这一首,这张专辑就赔不了。” “那咱们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吗?”包有为靠在椅背上。 吴姜慧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新的文件。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简单。”吴姜慧苦笑一声,把文件推过去,“这是我刚才让公司法务重新拟的草稿,本来是备用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包有为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合同。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 分成比例变成了一九。 这在业内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自杀式合约。经纪人拿一成,这连跑腿费都不够,更别提还要动用人脉去平事儿。 但吴姜慧赌的就是包有为的未来。一成的比例虽然低,但如果基数够大,那一成也是个天文数字。 签约年限也从常规的十年缩短到了五年。 包有为没急着签字,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慧姐,有些条款咱们得再磨磨。” 他一边看,一边在合同上画圈。 “这儿,关于剧本的选择权。”包有为笔尖点了点纸面,“我要百分之百的一票否决权。不管是公司递过来的本子,还是外面找上门的,只要我不喜欢,就不演。” 吴姜慧眉头皱了起来:“小包,你要知道,有时候接戏不仅仅是为了艺术,还是为了还人情,或者是为了资源置换。你这样太独,容易得罪人。” “得罪人总比拍烂片强。”包有为头都没抬,“我这人爱惜羽毛。烂片毁一生,这道理您比我懂。” 吴姜慧揉了揉太阳穴,没反驳。 “还有这儿,商务代言。”包有为继续画圈,“我不接任何有质量风险的产品代言。哪怕给再多钱也不行。所有的商务,必须经过我本人书面确认。” “这一条……”吴姜慧有些为难,“有时候品牌方打包签约,很难完全剥离。” “那就别签。”包有为语气坚决,“我是要当艺术家的,为了那点代言费把名声搞臭了,不划算。” 刚回来的樊冰儿站在门口,听着这一条条苛刻到极点的要求,嘴巴微张。 她想起了自己刚出道那会儿,别说挑代言了,就是给猪饲料拍广告,只要公司安排了,她也得笑着去。 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坐在那里,拿着笔,把那些可能束缚他的条款一条条剔除。 那种掌控感,太强了。 吴姜慧只觉得脑仁疼。 她带过那么多艺人,哪怕是那些顶级大腕,在她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哪像这位,还没正式出道呢,谱摆得比影帝还大。 可偏偏,听完刚才那首歌,看完那份《天下无双》的剧本大纲,她又舍不得掀桌子走人。 这就好比你面前放着一块绝世璞玉,虽然这玉有点硌手,甚至可能把你手划破,但只要雕琢出来,那就是价值连城。 “还有最后一点。”包有为合上笔帽,抬起头,目光灼灼,“关于我的个人工作室。虽然挂靠在您的名下,但财务必须独立。我不希望我的钱在公司的账上转一圈再到我手里,我要直接进工作室的公账。” 这是为了避税,也是为了防止被经纪公司卡脖子。 吴姜慧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包,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这心思,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包有为把修改好的合同推回去,“慧姐,这条件虽然苛刻,但我保证,这一成收益,绝对比您签十个听话的傀儡赚得多。” 吴姜慧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行。”她把合同收进包里,“明天我会让人把修改好的正式版送过来。” 这不仅仅是一次签约,更像是一场豪赌。 包有为笑了,举起手里的酸梅汤:“慧姐大气。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樊冰儿看着这两个碰杯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能让吴姜慧这种金牌经纪人低头让步,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小包弟弟。”樊冰儿坐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异彩,“以后姐姐要是没戏拍了,能不能去你工作室混口饭吃?” 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也没全是玩笑。 包有为转过头,看着这位未来的话题女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冰儿姐不嫌庙小,随时欢迎。” 第六十七章 身兼三职 八月三日,京城的暑气还没散,早晨七点的日头就已经有些燎人。 包有为到影视基地的时候,正门口已经被七八辆重型卡车堵得严严实实。那是运景的队伍,墨绿色的油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朱漆雕花的粗大廊柱,几个光着膀子的场工正扛着贴了封条的道具箱,像搬家的蚂蚁一样往里头钻。 这阵仗,看着就烧钱。 包有为没走正门凑热闹,身子一侧,顺着旁边不起眼的侧门溜了进去。穿过一道仿古的月亮门,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进四合院,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剧中的“护龙山庄”。院子里乱中有序,几十号群演正排着队领衣服,道具组的师傅正往那个半人高的铜香炉里填檀香,游廊下头,两柄缠着红绸的长剑斜倚在柱子上,透着股子即将入戏的江湖气。 “小包老师!”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场记小张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在那面刚刷完金漆的影壁前头挥手。影壁上,“天下无双”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还没干透的漆味儿混着尘土味,直往鼻子里钻。 包有为快步穿过甬道。路过正厅的时候,看见置景的老师傅正拿着细毛笔,给那块“铁胆神侯府”的匾额描金边。旁边停着辆巨大的化妆车,车门半掩,一个戴着破斗笠的身影正蹲在轮胎旁边看剧本。 包有为扫了一眼,乐了。那是贾文君,也就是剧里的古三通。这哥们儿倒是敬业。 “汪导他们在会议室,就等您了。”小张在前头引路,语气恭敬得有点过分。 推开会议室的门,冷气裹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汪鑫坐在主位,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燃的烟,正跟旁边的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左边那个留着寸头的是邓严超,右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吴丽媛,这二位都是圈里有名的执行导演。 “来了?”汪鑫一抬头,原本严肃的脸上立马堆出笑褶子,伸手冲着自己左手边的空位招了招,“来,小包,坐这儿。” 这一招手,屋里的空气稍微凝滞了一下。 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监制或者资方代表的。再不济,也得是第一副导演。 包有为也没推辞,把单肩包往椅背上一挂,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汪鑫敲了敲桌子,并没有点破包有为原著作者的身份,而是玩了个更有分量的介绍,“这是包有为。这部戏的编剧,也是咱们的一号武术指导,顺带还要演段天涯。” 陈栋在旁边赶紧接话,态度很是端正:“这次我给包老师打下手,主要负责b组的动作执行。” 邓严超和吴丽媛对视一眼,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不少。能让心高气傲的陈栋甘愿打下手,这年轻人手里怕是有真东西。 “行了,客套话不多说。”汪鑫看了看表,“今天开工第一课,先把剧本捋顺了。这戏四十五集,三个月要杀青,时间紧任务重。待会儿人齐了,小包你负责主讲。” 包有为点了点头,随手翻开面前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剧本。 陆陆续续的,会议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工作人员大多贴着墙根找折叠椅坐下,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几位主演。 门被推开,一阵香风。 先进来的是几个熟面孔。饰演归海一刀的华建虎,此时还是一脸冷酷的模样。紧跟着是叶玄,也就是上官海棠,一身干练的休闲装,眉宇间确实有几分英气。 再往后,是饰演成是非的古建安,这位港星一脸笑嘻嘻的,看着就喜庆。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些面孔有的成了常青树,有的销声匿迹。但此刻,他们都还正当盛年。 真正让包有为多看两眼的,是后面进来的几位。 李嵩忍和李俭意。这两位一进门,屋里的气场都沉稳了几分。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骚动。 高媛和黄笙依进来了。 这俩姑娘正是颜值最能打的时候。高媛清冷,黄笙依娇媚,一左一右,把这灰扑扑的会议室都照亮了不少。后面还跟着楚艺蓉和楚珐容,一个演云罗郡主,一个演素心。 楚艺蓉虽然个子娇小,但那双大眼睛灵动得很,早年一部《薰衣草》让她红遍了大江南北。至于楚珐容,那是真正的港姐出身,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几位美女落座的时候,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主桌上转了一圈。 最后,视线都定格在了汪鑫左手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陌生。太陌生了。 在座的哪个不是圈里叫得上号的人物?唯独这个坐在导演旁边的年轻人,面孔生得紧。可偏偏他坐得那么稳,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对这么多大腕的打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谁啊?”高媛凑到黄笙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长得倒是挺……特别的。” 确实特别。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精致,而是一种如刀刻斧凿般的立体感,尤其是那身板,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下面蕴含的爆发力。 半小时后,人到齐了。 门被关上,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汪鑫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欢迎各位加入《天下无双》。这五千万能不能听个响,就看在座各位的了。丑话说前头,这戏进度会很快,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先是一顿大棒,接着给个甜枣:“当然,只要戏好,该有的红利少不了大家。”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点职业性的敷衍。 两位导演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邓导嗓音低沉,吴导条理清晰,很快就把拍摄计划交代了一遍。 讲完这些场面话,邓严超把话筒往旁边一推,目光投向了包有为。 “剧本的具体脉络和人物核心,接下来有请咱们的编剧、武指兼主演,包有为老师,给大家细说。” “刷”的一下。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 这里面有好奇,有质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兼三职?这在圈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包有为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种因为武学家大圆满而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突然就静了下来。 “哇……好帅!” 一声没压住的惊叹突兀地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楚艺蓉。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有点泛红。 高媛和黄笙依也是眼前一亮。这年头,长得帅的不少,但帅得这么有侵略性,还带着股书卷气的,真没见过。 包有为冲楚艺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陆仔揽这么多活,又是编剧又是武指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料?别到时候还得让我们这帮人教他怎么走位。” 第六十八章 汪鑫的下马威 说话这人,正是饰演成是非的古建安。 在原定的剧本构架里,成是非是个插科打诨的混不吝,戏份最重,是绝对的一番。可包有为接手剧本后,大刀阔斧地改了一通,把段天涯那条原本有些单薄的线给丰满了起来。现在的本子里,段天涯的戏份跟成是非咬得很死,甚至因为人设的悲情色彩,比成是非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角色更抓人眼球。 古建安心里不痛快。 他在港城也就是个二线,到了内地却把自己当成了天皇巨星。本以为来这儿是降维打击,结果一看这大陆仔不仅长得比自己正,还把那帮女演员的魂儿都勾走了,现在连汪鑫都对他言听计从。这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 女演员那边,高媛微微皱了皱眉,黄笙依则是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眼神在古建安身上扫了一下,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弄。这还没开机呢就当众给人难堪,这港星的情商看着也不怎么样。 几个男演员倒是没说话,李嵩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这圈子里踩低捧高是常态,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身兼数职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包有为手里转着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主位上的汪鑫先炸了。 “啪!” 汪鑫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声音脆得像是一记耳光。 “有些年轻演员,本事不大,心眼倒挺小。”汪鑫站起身,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古建安,“小包当编剧,演段天涯,是我亲自敲定的。怎么着,你对他有意见,就是对我有意见?” 古建安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汪鑫反应这么大。在他印象里,资方和导演对他们这些港星向来是客客气气的,哪怕是有些过分的要求也会尽量满足。 “古建安,你什么意思?”汪鑫根本没给他留面子,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觉得这戏拍得委屈,现在出门右转,违约金我一分不要你的,立马滚蛋!”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会议室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古建安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上一部戏打人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那两个当事人在内地算是彻底混不下去了。他要是这时候被汪鑫赶出剧组,那以后谁还敢用他? “汪导,汪导您消消气!”古建安屁股像是装了弹簧,一下子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小包老师年轻有为,既然是您选的人,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刚才我那是嘴瓢,嘴瓢了!” 汪鑫冷哼一声,没坐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了一遍。 “我把丑话放在这儿。这戏要是拍砸了,我汪鑫赔钱,你们一个个也别想好过。谁要是敢在剧组里给我搞那些拉帮结派、阴阳怪气的小动作,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敲山震虎,把在座的几个刺头都给震慑住了。 陈栋这时候适时地站了起来,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陈栋看向古建安,语气虽然平和,但分量很重,“小包在《天龙》和《隋唐》剧组那是出了名的硬手。论功夫,我陈栋都不敢说能稳赢他。”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惊。 陈栋是圈里的老人了,那是出了名的傲气,能让他当众承认技不如人,这个包有为看来是真有点东西。 古建安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干笑着点头:“是是是,陈导说得对。我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汪鑫这才坐回椅子上,脸色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包有为:“小包,你是编剧,这本子是你一个个字敲出来的。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 包有为点了点头,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既然汪导让我说,那我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一摞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让场记分发下去。 “这是剧本的分镜图,以及我对每个人物的小传分析。” 资料发到众人手里。 邓严超随手翻开一页,眼睛顿时就直了。 这哪是什么分镜草图,这简直就是连环画!线条流畅,构图精准,甚至连光影关系都用铅笔排线表现了出来。每一格画面旁边,都标注了运镜方式、景别、甚至演员的情绪爆发点。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包有为没管众人的反应,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咱们这部戏,叫《天下无双》。既然是武侠,那就离不开江湖和朝堂。但我不想把它拍成那种纯粹打打杀杀的爽剧,我想讲的是宿命。”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段天涯”三个字。 “先说我演的这个角色。段天涯,天字第一号密探。很多人觉得大侠就该是完美的,无坚不摧的。但在我的理解里,段天涯是个悲剧。” 包有为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是一把刀,一把被义父朱无视精心打磨出来的刀。他冷静、理智,杀伐果断。但这把刀有了感情,有了软肋。他在东瀛的爱情,他对海棠的兄妹情,以及最后发现被义父利用时的信仰崩塌。这种外冷内热的反差,才是这个角色的张力所在。” “他的魅力,在于那种刀刃般的理性与深海般的情感对冲。面对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面对爱人,他却脆弱得像个孩子。他不是神,他是个人,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往前走的普通人。” 说到这儿,包有为看向叶玄:“海棠这个角色也是一样。她聪明,博学,掌管天下第一庄。但她骨子里是渴望被呵护的。她对段天涯的爱,是隐忍的,是克制的。这种爱而不得,比直接的撒狗血要高级得多。” 叶玄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剧本上画着圈。包有为的这番话,像是直接戳中了她对角色的某种模糊感知,让那个原本纸片化的人物瞬间立体了起来。 接着,包有为又聊到了归海一刀的“绝”,成是非的“顽”,以及铁胆神侯的“伪”。 他讲得不快,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全是干货。 那些原本靠着椅背、姿态放松的老戏骨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坐直了身子。李俭意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分镜图,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轻人懂戏。 不仅懂戏,还懂人。 他分析的不仅仅是角色,更是人性。每一个动机,每一次抉择,都被他剖析得合情合理。 “最后,”包有为指了指大家手里的分镜图,“这些图是我这几天赶出来的。虽然画得一般,但大概的调度都在里面了。咱们拍摄周期紧,我不希望在现场因为走位或者情绪不对而浪费时间。大家回去可以对着镜子练练,咱们争取每一条都保质保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画得一般?”邓严超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小包,你这就太谦虚了。就这分镜图的水准,拿到美院去都能当教材。有了这东西,我这执行导演算是省了一半的心,灯光和摄影只要照着摆就行了。” 吴丽媛也点头附和:“确实。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是头一次见编剧能把分镜画得这么细的。” 第六十九章 签约经纪人 会议室的冷气吹得人后脖颈发凉,围读会持续到下午三点,桌上的矿泉水瓶空了大半。 高媛侧着身子,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主位旁边的包有为。她这几年接了不少戏,从青春偶像到古装侠女,算是圈内上升势头最猛的花旦。可坐在包有为面前,她头一次生出一种挫败感。 “他真的只有二十一岁?”高媛压低声音,凑到黄笙依耳边,“这逻辑,这分镜,我感觉自己这些年戏都白演了。” 黄笙依手里转着笔,眼神有些飘。她刚拍完周欣欣的那部电影,还没上映,在圈里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比起高媛已经成名后的矜持,她更看重包有为手里的资源。 “汪导看他的眼神,跟看亲儿子没区别。”黄笙依轻声回了一句,“咱们这种在港台圈子里混的大陆演员,没点真本事站不稳。你看他,连陈栋那种硬骨头都压得住,片酬估计是咱们的好几倍。” 两人的感慨并非空穴来风。二零零四年的娱乐圈,港台班底依然占据着鄙视链的高端。 大陆演员进组,能演上主角那是烧了高香,大多时候只能给港星抬轿子。可包有为不仅拿了段天涯这个核心角色,还把编剧和武指的活儿全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后台”能解释的,这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围读会结束时,原本那些存着看戏心思的港台艺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下午四点,剧组移师户外。 怀柔影视基地的空地上,开机仪式的台子已经搭好。红底黄字的横幅在热浪里微微抖动,香炉里插着几粗壮的红香。二十多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早已等候多时。 汪鑫穿着件招牌式的花衬衫,满头大汗地试音。包有为站在演员方阵的最前面,一身素色的衬衫,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汪导,《武术世界》的记者提问。”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挤到前面,“这戏号称集合了忍术、中原刀法和各种奇门武学,动作设计上怎么保证不乱套?” 汪鑫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话筒直接递给了包有为:“这个问题,得问咱们的灵魂人物。小包,你来。” 包有为接过话筒,没怎么犹豫。 “动作设计不是招式的堆砌,是性格的延伸。”包有为的声音透过音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很稳,“段天涯在东瀛待过,他的武学核心是‘快’。以快破力,追求的是瞬间的杀伤力。而归海一刀,讲究的是‘意’。刀还没出,杀气先到。至于成是非……”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对着小镜子整理发型的古建安,笑了笑:“古老师的角色是个市井混混出身,我给他的设计里加了很多街头格斗的影子。比如翻跟头的时候顺手摸走对方的腰牌,或者用一些下三滥的招式。大侠不一定要端着,接地气才好玩。”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古建安愣了一下,赶紧收起镜子,尴尬地跟着点头。 “包老师,作为新人直接演大制作的男一号,压力大吗?”《娱乐先锋》的记者显然更关心八卦。 “压力肯定有。”包有为回答得很干脆,“我这几天基本没怎么睡觉,脑子里全是剧本。但机会难得,我只能拿命去拼。” “有传闻说,你能进组是因为家里有深厚的关系,能透露一下吗?” 这个问题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汪鑫的脸色阴了下去,刚要发作,被包有为伸手拦住了。 包有为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语气很平静:“关系确实有。我爸在县城开了个小餐馆,炒得一手好菜。如果说这算关系的话,那可能是我从小吃得比较好,体力比一般人强点。至于圈里的关系,汪导就在这儿,你可以问问他,我是不是带着红烧肉进组的。” 记者群里传出几声轻笑。这种坦诚到有些自黑的回答,反而让对方没法接话。 “我多说一句。”汪鑫拿回话筒,声音拔高了几度,“选小包,是因为他合适。他在《隋唐》里演罗成的时候,就表现出色。那部戏还没播,等播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我汪鑫拍戏这么多年,看人没走眼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记者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问题密不透风地砸向包有为。从武指的秘诀到编剧的灵感,包有为应对得滴水不漏。那种远超年龄的沉稳,让不少老记者私下嘀咕:这小子要么是真有货,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开机仪式结束,汪鑫给记者们发了红包,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包有为只觉得嗓子眼冒烟,应付这帮人比在健身房练一下午还要累。 “表现不错。”汪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股子大将风度。明天正式开机,你的戏份最重,还得盯着武指的活儿,撑得住吗?” “只要盒饭管够,没问题。”包有为开了个玩笑。 回到酒店,包有为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武学家大圆满的体质让他恢复得很快,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动作分镜又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晚上八点,火锅店。 吴姜慧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合同。 “小包,动作够快的。”吴姜慧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今天开机仪式的动静不小,我那几个跑口的朋友都跟我打听你呢。” 包有为坐下,接过合同。 “慧姐办事,我放心。” 他翻得很慢。每一条关于财务独立、剧本否决权、商务筛选的条款,都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改得清清楚楚。吴姜慧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在这个节点上,与其玩那些文字游戏,不如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签了这字,以后你就是我手里最特殊的艺人了。”吴姜慧看着他落笔,语气有些复杂,“一九开,还得帮你管工作室那摊子杂事。我这金牌经纪人,算是彻底沦为你小包总的打工妹了。” “慧姐言重了。咱们这是互相成就。”包有为合上合同,按下了红手印。 第七十章 请假 “慧姐,这合同要是让别人看见,怕是得说您做慈善。”包有为语气轻松。 吴姜慧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自嘲地笑了笑:“慈善?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她是明白人。包有为这种人,也就是现在羽翼未丰,需要个懂行的人帮忙打理杂事。真等他飞起来,一般的笼子根本关不住。 “工作室的事儿,您费心。”包有为也没矫情,“以后咱们就是合伙人,我要的是绝对的自由。剧本、代言、商演,接不接我说了算。” “行,你是老板。”吴姜慧答应得痛快,“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几个月你还没红,我也就帮你挡挡烂桃花。等到十月,《隋唐》一播,你那罗成的名头响了,找上门的人肯定不少。到时候有你忙的。” “忙点好,有钱赚。”包有为算了算日子,“《天下无双》拍完,今年我就不接戏了。先把专辑发了。” 吴姜慧正喝茶润嗓子,闻言差点呛着:“这么急?你那十首歌都弄利索了?” “词曲编曲全是现成的。”包有为指了指脑子,“都在这儿装着呢。过两天我就去把版权注册了。” 吴姜慧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别的艺人还在为个男三号争得头破血流,这位爷倒好,影视歌三栖发展,还都是自产自销。 “发行这块交给我,我手里有几家唱片公司的路子。”吴姜慧迅速进入角色,“不过制作费你得自己掏,现在唱片行情不好,没人敢给新人砸钱做全案。” “不用他们砸,我自己来。”包有为底气十足,“版权归我,他们只管发货铺渠道。对了慧姐,还得麻烦您个事儿。那首主打歌《童话故事》,我想拍个像样点的mv。您帮我问问冰儿姐,看她愿不愿意赏脸来当个女主角。” 吴姜慧一愣,随即乐了:“你小子,算盘打得够响啊。” “友情价嘛。”包有为笑得像只狐狸,“这歌要是火了,那是双赢。” 前世《童话》那个mv可是赚足了眼泪,要是换成樊冰儿这种顶级颜值的来演那个女孩,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行,我去刷这张老脸。”吴姜慧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不过制作费你可得备足了,那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两三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得吴姜慧直咋舌。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手里握着几百万现金流,这在二零零四年简直就是个大财主。 …… 第二天一早,好消息就来了。樊冰儿那边答应得很痛快,甚至可以说是半卖半送,五万块钱友情出镜。这价格要是传出去,估计能把那帮请她剪彩都要几十万的老板气吐血。 包有为也没含糊,转头就把《吹灯》第八卷的稿子发给了出版社。接下来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那十首歌的谱子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编曲里用什么乐器、进鼓点的时机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八月中旬,京城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包有为跑了一趟版权局。这年头的办事效率那是真的慢,填表、审核、排队,一套流程走下来,工作人员告诉他至少得等一个月才能拿证。 “得,那就九月录吧。”包有为也不急。好饭不怕晚,版权这东西必须捏在手里,这是以后养老的本钱。 回到怀柔,《天下无双》剧组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汪鑫为了赶进度,把剧组劈成了a、b两组。a组拍文戏,b组拍武戏。包有为那是两头跑,上午在a组跟李俭意飙戏,下午就得去b组指导武行套招,偶尔还得自己披挂上阵演几段高难度的打斗。 这要是换个人,早累趴下了。可包有为那是武学家大圆满的体质,精力旺盛得像头牛,每天睡四个小时依然神采奕奕。 最让剧组上下服气的是他的演技。 起初邓严超还担心这年轻人贪多嚼不烂,结果几场重头戏拍下来,邓导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哪是新人啊,走位精准,情绪饱满,连微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跟老戏骨对戏不怯场,跟群演搭戏能带节奏。 相比之下,另外两位美女就有点惨了。 “卡!卡!卡!” 片场里,邓严超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敲得监视器邦邦响。“高媛!你要死啊?那是杀父仇人,不是你前男友!眼神!我要的是那种恨不得吃他肉的眼神,不是让你在那儿撒娇!” 高媛站在镜头前,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敢掉下来。 旁边饰演柳生雪姬的黄笙依也没好到哪去,刚才一场哭戏ng了八遍,哭得妆都花了,还是没达到导演的要求。 “休息十分钟!补妆!”邓严超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抓起大茶缸子灌了一口凉茶降火。 包有为刚从b组回来,手里拎着瓶矿泉水,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走了过去。 “挨骂了?”包有为递过去两张纸巾。 高媛接过纸巾,吸了吸鼻子,那股子委屈劲儿还没散:“小包,你说我是不是没天分啊?邓导骂得我都不敢看镜头了。” “我也差不多。”黄笙依苦着张脸,“我感觉自己像个木头人,怎么演都不对。” 这俩人,一个非科班出身,虽然拍了不少广告和电视剧,但演技这块确实还得磨;另一个虽然是科班,但经验太少,一紧张就容易端着。 “别急。”包有为拉过两张折叠椅,“刚才那场戏我看过剧本。高媛,你那角色虽然恨,但她更怕。你面对的是武林神话。你的恨应该是藏在恐惧底下的,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想咬人又不敢张嘴。”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挺拔的身板稍微佝偻了一点,眼神瞬间变得游离且警惕,那种想反抗又被威压震慑的状态活灵活现。 高媛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你,笙依。”包有为转向黄笙依,“雪姬是大家闺秀,也是东瀛女子。她的悲伤是内敛的。你刚才哭得太放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你应该收着点,眼泪要在眼眶里含着,直到转身的那一刻再掉下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颤抖,再回过头时,眼角微红,那种隐忍的哀伤让人看着就心疼。 黄笙依也不顾形象了,直接竖起大拇指,“包老师,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这一教,比导演骂半小时都管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只要有空,包有为就给这俩姑娘开小灶。从台词断句到微表情管理,掰开了揉碎了讲。这两人也是真想学,进步神速。再拍的时候,邓严超那张黑脸终于露出了笑模样,ng次数直线下降。 九月初,秋老虎还在肆虐,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 包有为收到了版权局寄来的快递。拆开一看,十张红彤彤的《作品登记证书》整整齐齐。 “终于到手了。”包有为把证书锁进保险柜,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当天下午收工,趁着大家都在收拾器材,包有为找到了正在看回放的邓严超。 “邓导,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邓严超心情不错,刚拍完的一场群戏很顺利,他摘下耳机,乐呵呵地看着包有为:“怎么了小包?” 包有为递了根烟过去,“我想请个假。大概一周左右。” 邓严超接烟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一周?这时候请假?小包,你是主演,这戏都在你身上挂着呢。什么事儿非得这时候去?” 剧组最忌讳主演半路请假,尤其是这种赶工期的大制作。一来耽误进度,二来容易让别的演员有情绪。 邓严超把烟夹在耳朵上,皱着眉头没说话。要是换个人,哪怕是古建安那种港星,敢这时候请假,他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不务正业! 可眼前这人是包有为。 这一个月来,包有为的表现那是无可挑剔。剧本改得好,动作设计得漂亮,演戏更是一条过。甚至因为他的高效率,原本三个月的拍摄计划,现在看来两个半月就能杀青。 而且这小子会做人,平时没少帮剧组省事儿。 邓严超叹了口气,把烟拿下来点上,深吸了一口:“也就是你。换个人跟我开这口,我能骂得他找不到北。行吧,一周。” 第七十一章 十首情歌 “谢了邓导,我保证,回来肯定不耽误事儿。”包有为没废话,转身钻进那辆用来接送剧组主创的别克商务车。 车厢里冷气很足,隔绝了怀柔影视基地漫天的黄土和暑气。包有为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那部略显厚重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来,短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您的储蓄卡账户于9月5日16:20收入人民币12,500,000.00元,当前余额…… 一千二百五十万。 包有为盯着那串零,心里那个总是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吹灯》前几卷的长尾效应开始显现,再加上第七卷的首印预付,这笔巨款足够支撑起他接下来那个略显疯狂的计划。 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铃声又响了。 来电显示张经理。 “喂,张经理。”包有为接起电话,声音很稳。 “葱花老师,钱收到了吧?”电话那头,张经理的声音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刚打了鸡血,“财务那边刚把单子批下来我就盯着打了,这效率还行吧?” “行,太行了。”包有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钱算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别跟我客气。说正事儿,第七卷咱们定在九月十二号铺货,首印三百五十万册。这数字在业内已经是天花板了,但书店那边还在催,说根本不够卖。”张经理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急切,“第八卷咱们想定在十一月。” 包有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他每天收工后,凭借那变态的精神属性和手速,日更一万五千字跟玩儿似的。哪怕是在剧组最忙的时候,他也没断过更。 “没问题。”包有为给了个准信,“其实我现在手头已经在写第九卷了,存稿管够。十月初我就把第九卷发给你。” “真的?!”张经理在那头差点吼出来,“第九卷都快写完了?行行行,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挂了电话,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包有为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张a4纸,上面是用铅笔绘制的分镜手稿。那是《童话故事》的mv脚本。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光影的投射角度,甚至女主角在病床上睫毛颤动的特写,都被他画得细致入微。画师技能到了这个级别,脑子里的画面转成纸上的线条,不需要任何损耗。 回到酒店这一晚,包有为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 包有为刚把最后几件换洗衣服塞进箱子,吴姜慧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小包,下午三点,‘听雨轩’私房菜。大江唱片的老总邵科和音乐总监赵亚东都来,还有个重量级人物——高大树。”吴姜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郑重,“这几位可都是圈里的老炮儿,尤其是高大树,那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待会儿你说话搂着点。” “放心慧姐,我心里有数。” 下午两点四十,包有为背着那把红棉吉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提前到了包厢。 “听雨轩”在胡同深处,是个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包厢里陈设考究,紫檀木的圆桌,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山水画。 包有为没让人上茶,自己要了壶白水,把吉他放在墙角,静静地坐着等人。 两点五十,包厢门被推开。 吴姜慧走在最前面,满脸堆笑地引着三个人进来。 走在中间的那个胖子最显眼。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披散着,手里拿着把折扇,脸上肉乎乎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既像个搞艺术的,又像个胡同串子。 这就是高大树。这年头华语乐坛的顶级制作人,也是出了名的毒舌。 旁边跟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那是大江唱片的总经理邵科。至于最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是音乐总监赵亚东。 “各位,这就是包有为。”吴姜慧侧身介绍,“最近《天下无双》正在拍,小包是主演兼编剧。” 高大树上下打量了包有为一眼,那双被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嘿,小兄弟长得是真精神。”邵科先开了口,语气挺客气,是生意人的那种圆滑,“别的不说,光这卖相,要是签进我们公司,包装一下当个偶像派绰绰有余。” 这话听着好听,其实骨子里透着股子轻视。言下之意:你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包有为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跟几人握了手:“各位老师好,我是包有为。今天麻烦各位跑一趟。” 落座,上菜。 几杯酒下肚,场面话说了几轮,终于切入正题。 高大树夹了筷子笋尖,慢条斯理地嚼着:“听说小兄弟想发专辑?还是全创作?” “是。”包有为点头,“平时喜欢瞎琢磨,写了几首歌。” “那是想签全约?”邵科把玩着酒杯,眼神在包有为身上转了一圈,“如果是全约,我们可以聊聊。虽然你是演员,但如果是吴总带的人,我们大江还是愿意给资源的。” “邵总误会了。”包有为放下筷子,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求人的急切,“我没打算签唱片约。我这边的想法是,制作费我自己出,宣发费用我也自己掏一部分。我只需要借用贵公司的发行渠道,咱们走合作分成的模式。”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高大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邵科和赵亚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这年头的新人,哪个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找唱片公司砸钱包装?这小子倒好,上来就说要自费。这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家里有矿烧得慌,要么就是真不懂行。 “小伙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赵亚东是个搞技术的,说话直,“做一张专辑,从编曲、录音、混音到母带处理,没个百十来万下不来。要是再加上拍mv和宣发,这就是个无底洞。而且现在盗版满大街都是,正版唱片根本不赚钱。你这就是往水里扔钱听响。” 吴姜慧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句:“各位,小包不是玩票。这十首歌的词曲编曲他都弄好了,而且版权都在他手里。他今天找各位来,就是想让大家掌掌眼,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发。” 高大树放下筷子,拿着折扇扇了两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都弄好了?那是得看看。现在这圈子里,敢说自己全能的人不少,真能拿出东西的不多。” 语气里那股子“我就静静看你装”的意思很明显。 包有为没解释,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沓厚厚的曲谱。 纸张很新,但这上面的内容是他花了几个晚上从脑子里“复刻”下来的。每一张谱子上,不仅有旋律和歌词,连和声走向、配器建议甚至是一段间奏的吉他solo怎么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张专辑的十首歌。”包有为把谱子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高大树面前,“都在这儿了。” 高大树原本是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嘴里还哼哼着:“现在的年轻人啊,会按两个和弦就敢说自己会编曲……”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谱子上。 歌名:《童话故事》。 他扫了一眼主旋律,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节奏。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他又翻开第二张。 第三张……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邵科和赵亚东,发现高大树的神色不对劲。那个总是笑眯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胖子,此刻眉头皱得像是个在解高等数学题的教授。 “老高?”邵科试探着叫了一声,“怎么着?这谱子有问题?” 高大树没理他,直接把那一摞谱子分了一半给赵亚东:“老赵,你看看这个。” 赵亚东接过谱子,只看了两行,眼睛就瞪圆了。 “这和声编写……”赵亚东猛地抬头看向包有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是你自己写的?” 包有为正在喝茶,闻言点了点头:“献丑了。” 这哪是献丑,这简直是炫技。 这些谱子不仅专业,而且成熟得可怕。那种成熟不是学院派的死板,而是经过市场千锤百炼后的那种精准。每一段旋律都像是带着钩子,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哼出来。 邵科虽然不懂技术,但看这两个专家的表情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他也凑过去看歌词。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这些词,没有无病呻吟,全是画面感。 高大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谱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包有为时,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行之间的审视,甚至带着点惜才的狂热。 “全是情歌。”高大树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戏谑,“而且不是那种口水歌。这十首歌放在一起,有点意思。” 包有为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高老师眼毒。这张专辑我不想做成大杂烩。我想做一张概念专辑。十首歌,按照顺序排列,其实讲的是一个完整的情感闭环。” 第七十二章 敲定合同 说完之后,包有为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大树翻阅曲谱。自打二零零一年重生回来,这世界的发条像是被谁偷偷拨弄过。有些事儿还是原来的味儿,有些事儿早就面目全非。 张导那部《英雄》,原本该是零二年十二月才露头,结果这辈子提前了一个月,票房虽然还是过了两亿,但比起记忆里的数,少了千把万。 音乐圈,去年那张神专《叶慧美》,原本十一首歌,这回发出来只有十首,还有三首的编曲跟他记忆里完全两样。 蝴蝶扇了翅膀,这风早就吹起来了。 包有为这次拿出来的十首歌,算是把未来十几年的华语乐坛羊毛薅了个遍。 除了刚才那首《童话故事》,他还准备了《夜之曲》,《爱情呼叫转移》,《她说》。 这跨度,这风格,放在二零零四年,那就是降维打击。 高大树把最后一页谱子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那张胖脸。他没看包有为,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邵科和赵亚东,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老邵,这买卖能做。”高大树的声音不大,但分量很足。 邵科是个生意人,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弯弯绕,但他听得懂高大树的潜台词——这东西能火,能赚大钱。 “小包兄弟。”邵科身子前倾,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这十首歌,大江买了。价格你开,不管是买断还是分账,都好商量。” 包有为笑了笑,把茶杯放下:“邵总,刚才我就说了,这是非卖品。” “我们可以给个高价。”邵科不死心,“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新人发片风险太大。你把歌卖给我们,我们找成名的歌手来唱,版权费一分不少你的,还能给你挂个制作人的名头,这在圈子里可是硬通货。” 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把歌买走,捧红自家艺人,版权还在公司手里,以后光是彩铃下载和ktv版权费就是个金矿。至于包有为?拿一笔一次性的买断费,顶多算个高级打工仔。 “邵总,我不缺钱。”包有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我缺的是一个渠道。这专辑,必须是我唱,版权必须在我手里。” 包厢里的空气稍微凝滞了一下。 赵亚东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他指了指墙角的吉他:“小包,光看谱子是那么回事,但唱歌这东西,还得看现场。” 这是要验货。 包有为二话没说,起身把那把红棉吉他抱在怀里。调弦,试音。 前奏响起。 这一次,包有为没再收着。武学家大圆满带来的气息控制力,让他能精准地拿捏每一个尾音的颤动。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磁性。没有多余的炫技,就是那种最直白、最抓人的情感宣泄。 高大树闭上了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赵亚东原本是抱着审视的态度,听着听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这歌声里有故事。 一曲终了,吉他的余音还在包厢里转悠。 邵科长出了一口气,看包有为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一块刚出土的金砖:“小包,你要是签个全约,我有把握把你捧成下一个天王。” “全约就算了。”包有为把吉他放下,“咱们还是聊聊发行合作的事儿。” 吴姜慧这时候适时地插了一句:“各位,小包可不止会唱歌。十月份,《隋唐群英传》就要播了,他在里面演罗成,戏份仅次于秦琼。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他现在正在拍汪鑫的《天下无双》,五千万的大制作,演的也是主角。” “嚯!”赵亚东这下是真的惊了,“汪鑫那部戏?听说选角很严啊。” 这年头,影、视、歌三栖发展的艺人不是没有,但能在还没正式出道前就拿到这种顶级资源的,凤毛麟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包有为自带流量。等那两部剧一播,这张专辑根本不需要太费劲的宣发,光是剧迷转化就能卖爆。 “不仅是主演。”吴姜慧补了一刀,“他还是编剧和武术指导。” 赵亚东突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小包,你在《天下无双》剧组?那你跟高媛熟吗?” 圈里人都知道,赵亚东跟高媛私交不错。 包有为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挺熟的。高媛姐戏不错,平时在片场也很照顾大家。”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关系,又没乱嚼舌根。赵亚东满意地点点头,没再深问。 “行了。”邵科拍板,“既然小包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源,那咱们就谈谈合作。老赵,把合同拿出来。” 赵亚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给包有为。 “这是咱们公司的标准发行合约,你看看。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咱们今天就能定下来。” 包有为接过合同,没急着翻。 他上辈子虽然没当过律师,但这段时间愣是把《民法典》和《著作权法》啃了一遍,收入到了自己的氪金面板之中。 现在的他,看合同基本不可能会踩坑。 包有为从兜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开始逐字逐句地读。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五分钟后,包有为手里的笔动了。他在第三页和第五页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圈。 “邵总,这合同有点意思啊。”包有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邵科,“第三条,‘甲方拥有乙方作品的全部版权代理权,包括但不限于翻唱、改编、影视授权’。第五条,‘乙方需将词曲著作权转让给甲方,期限为五十年’。”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这是发行合同?这分明是卖身契。” 邵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小包,这是行规。公司帮你发行,总得有点保障吧?再说了,版权放在公司手里,我们才能更好地帮你运营啊。” “行规是给不懂行的人定的。”包有为也没客气,“我刚才说了,我是自费制作。录音棚我自己租,乐手我自己请,母带我自己做。你们大江只负责把碟铺到音像店,这叫代理发行,不叫全权经纪。”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刷刷改了几笔。 “第一,词曲著作权、署名权、修改权,全部归我个人所有。” “第二,我只授权给大江独家实体唱片发行权,期限三年。数字音乐版权和无线增值业务,也就是彩铃那些,我不授权,我自己找公司谈。” “第三,比例方面......” 两人像是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你来我往地砍了半个钟头。旁边的高大树和赵亚东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谈笑风生的才子吗?这分明是个锱铢必较的奸商。 最终,价格敲定,两人都做了一些妥协。 第七十三章 精神属性突破90 大江唱片的三位高层聊完后就走了,看样子是急着回去开会,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姜慧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个青瓷茶杯,看向包有为的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赞赏。 “小包,我原本还担心,这种跟老狐狸打交道的活儿得我亲自下场。没想到,你一个人就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吴姜慧笑了笑,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邵科那个人我了解,典型的商人思维,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能让他退这一大步,不容易。” “利益动人心。他们看重的是我的歌,也是我身后这两部戏的流量。”包有为拎起茶壶,给吴姜慧续了半杯水,“谈生意嘛,先得有掀桌子的底气,才有坐下来分蛋糕的资格。要是没这张专辑的质量撑着,我刚才说那些话就是笑话。” “你倒是看得透彻。”吴姜慧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涉及自身利益,本就该积极争取。这年头,老实人在娱乐圈是活不下去的。不过,你这合同法的经验倒是让我吃惊,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我确实不用担心你吃亏了。” 包有为放下茶壶,语气诚恳:“慧姐,这事儿还得谢您。没您牵线搭桥,我连邵科的面都见不着。接下来的流程还得麻烦您,尤其是冰儿姐那边,mv的拍摄得尽快定下时间。我只有一周假,时间紧。” “放心,冰儿那儿我早就打过招呼。”吴姜慧爽快地应承下来,“她听过你那首歌,能帮你拍mv,她其实也乐意。” 这张专辑的十首歌,词曲全由包有为一人包揽。他心里盘算过,即便租用顶级的录音棚和乐手,制作成本预计也不会超过一百万。 但他不打算省钱,他还计划另外投入一百万作为专门的宣传费用。在二零零四年,两百万砸在一张新人专辑上,这已经不是大手笔,而是豪赌。 大江唱片显然也被包有为的“钞能力”和才华震住了,决定首印十万张。这个数字在新人圈里堪称罕见,通常只有成名歌手才有这种首发待遇。 包有为对此还算满意。虽然他内心期望的是二十万张,但也理解唱片公司的谨慎。这年头,盗版是所有正版商的噩梦。二零零四年的内地市场,一张专辑发行首月如果冲不上去,到了第二个月,满大街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盘就会把正版的生存空间挤压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包间里又细化了录制和拍摄的细节,敲定了时间表。 临走前,包有为把那把旧吉他重新背在肩上。 “慧姐,那我先回酒店了,剧组那边明天还有重头戏。”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台高精密运转的机器。 怀柔影视基地的风沙似乎总也停不下来,但包有为在镜头前的表现却稳得让人心惊。导演汪鑫得知他要请假一周,虽然嘴上嘟囔了几句,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很诚实,特意把属于段天涯的戏份往前排。 得益于九十七点的体质和八十八点的精神属性,包有为在片场展现出了非人般的精力。 清晨五点的化妆间,他总是第一个到。哪怕前一天晚上拍到半夜,他出现在镜头前时,眼神依旧清亮。这种状态也感染了对手戏演员,只要对方不掉链子,包有为的戏份几乎全是一条过。这种效率,让整个剧组的进度像是在跑车道上狂飙。 转眼到了九月十六日。 下午的一场打戏刚收工,包有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找到了正在监视器后面抽烟的邓严超。 “邓导,假条您签了吧?” 邓严超吐出一口烟圈,把那张皱巴巴的假条签上名,顺手递过去:“一周时间够吗?你小子还没说具体去干嘛。不过看你这几天的进度,我也没理由拦你。只要按时回来,别耽误后期的大场面就行。” “谢了。”包有为接过假条。 “真不打算说说去哪儿?”邓严超有点好奇,这圈子里的演员请假,要么是去赶别的通告,要么是去还人情债。 “录歌。”包有为回答得很干脆。 “你要当歌手?”邓严超手里的烟灰抖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包有为笑了笑:“准备今年发张专辑,正式往歌坛探探路。不过您放心,歌手只是副业。” 邓严超感叹地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给他的惊讶实在太多了。先是武指,又是编剧,现在又要去出唱片。这精力,这跨度,简直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一周录一张专辑?小包,你没开玩笑吧?”邓严超有些担忧,“你别到时候录不完,还得往后延假,那我这儿可就真抓瞎了。” “导演放心,一周足够。我都准备好了,绝不耽误事儿。” “行,你有信心就好。祝你专辑大卖,到时候送我一张签名的。” “一定。” 回到酒店,包有为关上房门,直接瘫在沙发上。 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了一片橘红。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目前他的存款已经超过了一千三百万。这笔巨款躺在卡里只是数字,转化成自身的硬实力才是王道。 他看向【歌手】职业。 目前的职业等级是四级,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顶尖水准,但包有为知道,想要在那个神仙打架的年代杀出重围,四级还不够。 “升到五级。”他在心里默念。 从四级升到五级,需要提升九十九点属性值,每一点需要氪金四万。 包有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走了三百九十六万。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脊椎直冲喉部。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柔地按摩他的声带,又像是有海量的发声技巧被强行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且有节奏,肺活量的控制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限。 包有为站起身,试着清了清嗓子。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本他的声音就不错,但现在,那种通透感和共鸣感简直像是换了一套顶级的音响设备。 五级歌手。 这已经触碰到了“歌王”的门槛。不仅是技巧上的圆满,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竟然还强化了他的生理机能。 他的声带变得更具韧性,音域的跨度在这一刻被生生拓宽了两个八度。高音不再是靠挤压嗓子去硬顶,而是顺着气息自然流淌;低音则像是醇厚的陈酒,带着一种让人耳膜发酥的磁性。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拥有了绝对音感。 这种天赋在乐坛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够精准地辨别任何细微的音高偏差。 “这钱花得值。”包有为自言自语。 他很清楚,在娱乐圈,天赋决定了上限,而勤奋只能保住下限。有了这副嗓子,他有信心把前世那些金曲演绎得比原唱还要动人。 他盘算了一下手头的余钱,还剩下九百多万。 这笔钱他没打算全部氪掉。二零零四年的京城,房价还没开始那场疯狂的跳水,他打算买套像样的房子。 明年他就要正式入学了。虽然报考的是表演专业,但他真正的目标是导演。 一个好的导演,必须懂剧本,懂动作,懂表演,甚至得懂音乐。 他现在就像是在拼图,把这些碎片一块块拼凑起来。 但作为一个新人,想要执导筒,光有技术是不够的,你还得有本钱。在这个资方为王的时代,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能赚钱,没人会把千万级别的投资交到一个年轻人手里。 所以,他需要名气,也需要更多的积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特殊属性上。 精神属性目前是八十八点。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当这个数值突破九十这个大关时,大脑会迎来一次质变。 “再砸两百万。” 随着系统面板的跳动,精神属性稳稳地停在了九十点。 第七十四章 虐 随着两百万资金扣除,系统面板上的精神属性跳动了一下,稳稳停在九十点。 并没有想象中天崩地裂的头痛,反倒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瞬间漫过干涸的河床。 包有为闭上眼,感觉脑子里的世界变了。以前那些记忆像是堆在仓库里的杂物,找起来得翻箱倒柜;现在,这些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归类、建档,整齐划一地码放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 他试着回想前世看过的一部修仙小说《布衣登仙录》。 原本那只是个模糊的概念,只记得主角叫什么,大概的升级路线。可此刻,随着念头转动,那些文字像是被投影仪打在了视网膜上。 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全文背诵,但起码能复刻出三四成的内容,剩下的骨架也无比清晰。 “这脑子,现在去考清华北大估计跟玩儿似的。”包有为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验证这个能力的极限,他随手拿起桌上那本刚买来的《红楼梦》。这书他以前看两页就犯困,现在翻开,那些半文半白的句子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脑子里。 十分钟后,他合上书。 闭上眼,刚才看过的章节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他对文字的理解力也产生了质的飞跃。曹雪芹草蛇灰线的伏笔,人物看似闲聊背后的机锋,以前看不懂的,现在一眼就透。 他又试了几次,摸清了规律。这种“过目不忘”有个缓存上限,大概是一万字左右。超过这个数,前面的就会开始模糊,变回普通记忆。 “一万字,够用了。”包有为很知足。 他下意识地看向系统面板,想看看九十点之后是个什么光景。 【精神:90(下一级所需资金:10,000,000)】 包有为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是一百万一点,破了九十的大关,直接翻了十倍。一千万一点? “算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既然基础属性升不动,包有为把目光投向了技能栏。 【法律基础】、【语言精通】、【演讲与口才】。 这些技能虽然不像唱歌演戏那么直观,但在圈子里混,也是软实力。他没犹豫,花了几十万把这些技能统统点到了三级。 一通操作下来,卡里还剩七百多万。 包有为关掉系统,心里踏实了不少。 …… 次日清晨,京城的天难得是个大晴天。 吴姜慧开着那辆低调的奥迪a6在楼下等。包有为上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份早餐,递给吴姜慧一份。 “你倒是心大,今天录音棚里可是大阵仗。”吴姜慧接过豆浆,看了他一眼,“朴舒和小朵都在,还有那个mv导演,听说是个挺有想法的年轻人。” “有想法好,我就怕没想法的木头。”包有为咬了一口油条,一脸轻松。 到了大江唱片的录音棚,里面确实热闹。 邵科正跟几个人在那儿吞云吐雾,见包有为进来,立马掐了烟迎上来。 “小包,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邵科满面红光,指着旁边那个穿着白衬衫、长发遮住半张脸的男人,“这是朴舒,咱们公司的台柱子。” 朴舒抬起头,眼神有些忧郁,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听老高说你歌写得不错。” “朴舒老师过奖了,我是听着您的《生如夏花》长大的。”包有为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态度很端正。 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短发姑娘是小朵,刚发片的新人,正是心直口快的时候:“哇,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包有为?本人比照片上帅多了啊!这还要什么演技,光这脸就能卖几十万张。” 包有为笑着跟她握了握手。 这时候,一个蹲在角落里调试设备的青年男子站了起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眼神却亮得吓人。 “慧姐,这就是咱们的男主角?”青年快步走过来,那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在包有为身上扫视,嘴里还在嘀咕,“骨相好,真好,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他伸出一只有些粗糙的手:“你好,我是宁豪。这次mv的导演。” 包有为心头一跳。 宁豪。 这个时候的宁豪还没拍出那块疯狂的石头,还在为了几千块钱的导演费四处接活儿。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像民工多过像导演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华语影坛的领军人物。 包有为压住心里的惊讶,紧紧握住那只手:“宁导,久仰。这次麻烦你了。” “别叫宁导,叫我耗子就行。”宁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赵总监找我的时候,说只有一万块预算,我还犹豫接不接。但看了你那本子,我就来了。这活儿,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包有为为了这支《童话》的mv,可是下了血本。他没用原版的剧情,而是结合后世的审美,重新打磨了一遍。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包有为从包里掏出那份厚厚的分镜脚本。 “宁导,各位老师,这是我重新调整过的脚本。” 宁豪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随着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原版的mv虽然经典,但在叙事逻辑上其实有不少硬伤。包有为这次做的,是补全。 “第一场,不是直接进医院。”包有为指着分镜图上的特写,“我要一个反差。男主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女主在台下默默守候。然后切一个镜头,女主在后台帮男主整理乐谱,突然一阵眩晕,鼻血滴在白色的谱纸上。那个红与白的对比,要刺眼。” 宁豪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这个视觉冲击力够强。暗示给得很足。” “然后是发现。”包有为继续说,“男主不是听医生说的,而是在家里找灵感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夹在琴谱里的诊断书。那种从极度的甜蜜瞬间跌入冰窖的感觉,我要通过镜头语言表现出来。” 小朵凑在一边看,忍不住插嘴:“这也太虐了吧?那女主最后呢?” “最后……”包有为翻到最后一页。 画面上,是一条平直的心电图线。 并没有那种俗套的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结婚的大团圆。 “最后一场戏,是男主在几万人的演唱会上弹这首《童话》。而在医院的病房里,女主戴着耳机,看着电视直播。就在高潮部分,心电图拉直。” 包有为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要加一段录音。”包有为看着宁豪,“在心电图拉直的声音里,混入女主生前留在手机里的一段录音。她说:‘你弹的童话故事,是我听过最真实的谎言。’” 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小朵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包有为,你也太狠了。这哪是mv啊,这是催泪弹啊。为什么要写死啊?留个念想不行吗?” 第七十五章 棚内的降维打击 宁豪手里那叠a4纸被翻得哗哗作响,最后停在最后一页。画面上,那条平直的心电图线像是一把横在喉咙口的刀,让人喘不上气。 作为导演,宁豪太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了。通常的mv脚本也就是画个火柴人示意一下,哪有这种连光影氛围都用排线表现出来的?这简直就是直接把脑子里的成片打印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包有为,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这是专辑主打歌里的故事。”包有为放下水瓶,语气平稳,“我想讲一个关于‘治愈’的故事。” “治愈?”宁豪把那张画着心电图的纸举起来,嘴角抽了抽,“兄弟,你这叫‘致郁’吧?”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包有为笑了笑,“不疼,记不住。” 吴姜慧站在一旁,看着宁豪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股得瑟劲儿差点没压住。她理了理披肩,适时地补了一句:“宁导,咱们小包可不光会唱歌。他那两部戏,《隋唐》和《天下无双》,那都是主角。这画画的手艺,也就是他众多技能里不起眼的一个。” 宁豪听完,看着手里的脚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懂戏,懂镜头,还会画画。这活儿好干了,只要照着你这本子拍,一天时间绰绰有余。你是演员,走位和情绪我不用操心。” “女主角那边没问题吧?”包有为问了一句。 “放心。”吴姜慧接话,“冰儿那边剧本和分镜我都发过去了。” 赵亚东一直没说话,他在翻看另外几首歌的谱子。此时他抬起头,眉头锁着,显得有些纠结。 “小包,你确定要把《童话故事》当第一主打?”赵亚东指了指桌上另外几张谱子,“从音乐性上来说,《夜之曲》的结构更超前,《少年有为》的传唱度可能更广。这首《童话故事》……虽然好听,但会不会太‘流行’了点?” 在赵亚东这种搞技术的人眼里,《夜之曲》那种又是rb又是古典杂糅的风格,才是真正能炸翻乐坛的核武器。 包有为摇了摇头:“赵老师,咱们是发片,不是搞先锋艺术展。第一炮必须得响,得通俗,得让大街小巷的大妈都能哼两句。《童话故事》就是那个钩子,先把人钩进来,他们才会去听剩下的歌。而且,配合这个mv,杀伤力是加倍的。” “这倒是。”邵科是生意人,算盘打得精,“只要mv能引起话题,这歌就能病毒式传播。到时候咱们备货可得足一点。” “行了,闲话少叙。”高大树拍了拍手,那身肥肉跟着颤了颤,“进棚吧。” 录音室的隔音门厚重无比,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就被彻底切断。 包有为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这里面的设备是顶级的,那种静谧感能让人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控制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虽然之前听过包有为的现场清唱,但那是饭局,是吉他弹唱。现在到了这种能把呼吸声放大一万倍的专业录音棚,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朴舒靠在墙角,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小朵趴在调音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窗里的那个身影。 “先试一条《童话故事》。”赵亚东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然后推上了推子。 钢琴的前奏流淌出来,清澈,忧伤。 包有为闭上眼。五级歌手的能力在这一刻全面苏醒。他的身体不再是一具肉体凡胎,而是一件精密的乐器。横膈膜下沉,声带闭合,共鸣腔打开。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 声音出来的瞬间,赵亚东推推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声音……太干净了。不是那种修饰出来的干净,而是像某种极高密度的晶体,通透,却有着惊人的硬度。 高大树原本是翘着二郎腿坐着的,这会儿腿放下来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那双被肉挤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频谱分析图。 “这声压控制……”高大树喃喃自语,“这小子是机器人吗?” 频谱图上,代表着人声的波形平稳得可怕。即使是在低音区,那个波形的饱满度也没有丝毫塌陷。 “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包有为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他没有用太多的技巧去修饰,而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在诉说。但这种诉说里,藏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 邵科虽然不懂那些技术参数,但他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朴舒。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朴舒,此时把手里的打火机放下了,那双总是带着点忧郁和疏离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一抹光。 那是同行看到同类时的那种兴奋。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 到了副歌前的爬坡段,包有为的情绪开始递进。他的喉头微微颤动,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的颤抖,被他精准地揉进了尾音里。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只有音箱里传出的歌声。 赵亚东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当了这么多年音乐总监,带过的新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怕是那些受过几年专业训练的科班生,第一次进这种棚,也得花半天时间适应那种“干声”的恐怖。 可包有为,简直就像是在这棚里住了一辈子。 高潮来了。 高大树猛地指着屏幕上的一块区域,压低声音吼道:“看这个!看这个高频泛音!” 屏幕上,在主音轨的上方,跳动着一片细密的亮色。 邵科看着这两个技术狂魔在那儿发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听不懂什么泛音什么共鸣,但他听得懂感情。 这歌声,抓人。 一曲终了。 包有为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窗看过来。 控制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赵亚东才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有点哑:“小包,你……再保一条?” 其实这条已经完美了,但他舍不得停。他想再听一次,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蒙的。 包有为点点头:“行,刚才进副歌的时候气息稍微有点急,我调整一下。” “气息急?”高大树差点把手里的笔扔了。刚才那个气息控制简直稳得像老狗,这还叫急?这要求也太变态了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大江唱片的录音棚里上演了一场名为“降维打击”的恐怖片。 包有为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录完《童话故事》,紧接着就是《夜之曲》。 当那种慵懒又带着点暗黑风格的rap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朴舒彻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脸几乎贴在上面。 到了下午五点,包有为已经录完了四首歌。 这效率,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通常一个新人,磨磨蹭蹭三天能录好一首就算烧高香。这小子倒好,一天四首,而且每一首都是那种可以直接拿去压碟的成品。 小朵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 包有为推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水瓶,脸上甚至连点汗都没有。 “几位老师,今天就先到这儿?”包有为看了看表,“明天还要拍mv,我得回去对一下分镜。” 赵亚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小包,你嗓子……没事?” 连续高强度录音六个小时,铁打的嗓子也该冒烟了。可包有为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清亮,连点沙哑的意思都没有。 “没事,状态挺好。”包有为笑了笑。九十多的体质让他拥有了变态的恢复力,这点消耗对他来说,跟热身差不多。 赵亚东叹了口气,转头对邵科说:“老邵,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哪是什么新人,这分明是个披着新人皮的怪物。这嗓子条件,也就是当年的王菲能跟他掰掰手腕。” “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邵科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现在看包有为,那就是在看一棵摇钱树,而且是那种不需要浇水施肥自己就能长满金币的神树。 小朵这时候凑过来,手里拿着张纸巾,还有点抽抽搭搭的:“包老师,你太坏了。唱那么好干嘛?搞得我以后都不敢进棚了。” 包有为乐了:“小朵老师过奖,就是感情到了,瞎唱。” “瞎唱都能把人唱哭?”朴舒难得开了个玩笑,“那你认真起来,我们是不是得备速效救心丸?”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临走前,高大树特意把包有为送到门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包,我现在是真的期待这张专辑发出来后的动静了。” 第七十六章 两个选择 mv的拍摄地点定在朝阳区的一个老旧摄影棚里,租金便宜,胜在空间大,方便搭景。 包有为到的时候,还是早晨八点。虽然是初秋,棚里却闷得像个蒸笼。几个场工正把一台白色的钢琴往舞台中央推,地板被磨得吱吱作响。 还没进化妆间,就听见樊冰儿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出来。 “这词儿写得也太狠了,我看这小包弟弟年纪不大,心倒是挺硬。” 包有为推门进去,笑着接茬:“冰儿姐,这叫悲剧美学。要是大团圆结局,观众哭不出来,那这歌就白写了。” 樊冰儿正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弄头发,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今天的她穿了件纯白色的病号服,脸上化着那种带着病态美的淡妆,显得楚楚可怜。可那双眼睛还是媚的,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 “哟,大才子来了。”樊冰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几天不见,这精气神又拔高了一截。看来剧组的盒饭挺养人啊。” 包有为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也没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是姐你不嫌弃。今儿这mv全指着姐带我入戏呢。” “少贫。”樊冰儿把手里的脚本晃了晃,“我刚才跟慧姐说,这本子看得我心里堵得慌。你是真打算把人往死里虐啊?” “虐才深刻。”包有为凑过去,指了指脚本上的几处标记,“待会儿那场分别的戏,我要那种想哭又拼命忍住的感觉。眼泪要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能掉下来。” 樊冰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淡雅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行啊小包导,还没开机就开始给我讲戏了?放心,姐姐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眼神里带着点挑逗,又带着点欣赏。 包有为只觉得鼻子有点发痒。他现在是武学家大圆满的体质,气血旺得吓人,稍微一点刺激都能被放大数倍。面对樊冰儿这种级数的尤物,还得是这种近距离的“攻击”,确实有点考验定力。 “那个……我去看看宁导那边布景好了没。”包有为站起身,借故溜了出去。 出了化妆间,包有为深吸了两口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奶奶的,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宁豪正蹲在监视器后面啃烧饼,见包有为出来,赶紧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抹了把嘴:“小包,灯光和机位都调好了。咱们先拍那场室内的?” “行,听你的。” 拍摄开始。 原本宁豪还担心两人的配合度,可镜头一开,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尤其是那场吻戏。 剧情设定是男主在女主病发前的一段甜蜜回忆。灯光打得很暖,背景音乐放着副歌。 包有为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他伸出手,轻轻环住樊冰儿的腰。 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樊冰儿微微仰起头,眼神迷离,那种少女的羞涩和对恋人的依恋,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包有为低下头,目光深情得能溺死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怀里的身体温软如玉,那股香气直往脑门上冲。作为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这种生理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但他脸上稳如老狗,甚至还带着那种宠溺的微笑,慢慢凑近。 唇瓣相触。 软,凉,带着点甜味。 现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宁豪盯着监视器,手心都攥出汗了。这画面太美了,光影、构图、情绪,完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卡!完美!” 宁豪这一嗓子,算是把包有为给救了。 他松开手,绅士地往后退了半步,帮樊冰儿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姐,冒犯了。” 樊冰儿脸颊上那抹红晕还没褪去,看着包有为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心里反倒有点异样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这大男孩身体的紧绷和热度,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她这个阅人无数的老手都心跳漏了半拍。 “演得不错。”樊冰儿轻声说了句,声音有点哑。 接下来的拍摄顺得不可思议。 原本预留了两天的工期,结果到了下午五点,所有镜头全部杀青。 “收工!”宁豪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小包,冰儿姐,你们这也太专业了。我拍了这么多片子,就没见过这么顺的。这效率,绝了!” 樊冰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 “小包弟弟,以后要是发片了,记得送姐姐几张签名版。”樊冰儿一边戴墨镜一边说,“这歌要是火了,我也能跟着蹭蹭热度。” “那是必须的。”包有为把她送到门口,“这次多谢冰儿姐救场。回头专辑出来,第一张就给您送去。” “行,那我等着。” 樊冰儿也没多留,剧组那边还催着回去赶夜戏。吴姜慧跟着一起走了,临走前给了包有为个眼神,意思是“这人情姐帮你记下了”。 摄影棚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几个收拾器材的场工。 包有为没急着走,他坐在那架道具钢琴前,随便按了几个音符。 “小包。” 宁豪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一叠卷了边的a4纸,神色有点局促。 “豪哥,有事儿?”包有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宁豪咽了口唾沫,把那叠纸递了过来:“我看你会写剧本,还会画分镜。我这儿……有个本子,是我自个儿琢磨了挺久的。一直没拉着投资,你能不能帮我掌掌眼?” 包有为眉毛一挑,接过来一看。 封面上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大钻石》。 包有为心里乐了。 这不就是后来那部把国产喜剧片天花板掀翻了的《疯狂的石头》吗? “坐。”包有为指了指旁边的箱子,随手翻开剧本。 这还是个初稿,结构有点散,有些段子还没打磨圆润,但那股黑色幽默的劲儿已经出来了。多线叙事,巧合碰撞,还有那股生猛的方言味儿。 宁豪坐在那儿,两只手搓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有为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十分钟后,包有为合上剧本。 “豪哥。”包有为把剧本放在钢琴盖上,“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宁豪心里咯噔一下:“当然是真话。” “这本子,有点意思,但毛病也不少。”包有为没客气,“线索太乱,有些巧合设计得太刻意。如果照这个拍,大概率是个地下电影,上不了院线,也卖不上价。” 宁豪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这些话,他这一年多听过无数次了。那些煤老板、房地产商,要么看不懂,要么嫌没大明星,没人愿意掏钱。 “不过……” 包有为话锋一转,手指在剧本上敲了敲:“底子是好的。如果你愿意改,我有兴趣投。” “投?”宁豪猛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你是说……你出钱?” “对,我出钱。”包有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但这剧本得大改。结构要更紧凑,节奏要更快。而且,版权得归我。” 宁豪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包有为也就是个刚出道的新人,虽然看起来有点钱,但拍电影不是请客吃饭,那是烧钱的无底洞。 “你……你真投?”宁豪声音有点抖,“这片子没大腕,全是生瓜蛋子,风险可不小。” “风险我担。”包有为不在意的说道,“我这人看东西不看名气,只看活儿好不好。你这本子虽然糙,但那是块璞玉。” 宁豪看着包有为。 “那……那你要怎么改?” “这个回头细聊。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投,你能不能听我的?” “能!太能了!” 包有为点点头,“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导演费三十万。这钱不管片子赔了赚了,都是你的。在圈里,新人导演这价不低了。” 宁豪点了点头。三十万,对于还要靠拍婚庆视频维持生计的他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第二,”包有为收起一根手指,“导演费我给你五万,那是生活费。但我给你百分之十的票房净利润分成。” 第七十七章 《2001》 宁豪的声音有点发飘,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小包,你没拿哥们儿开涮吧?” 包有为坐在那架白色的道具钢琴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琴盖,发出沉闷的声响。“豪哥,我不开玩笑。” 他太清楚前世《疯狂的石头》是什么成色了。那确实是匹黑马,但也确实“穷”。因为资金捉襟见肘,很多镜头晃得让人头晕,部分演员的表演还带着话剧舞台的夸张劲儿,台词节奏太赶,也就是靠着那股子生猛的黑色幽默硬撑。如果能把硬件短板补齐,这片子的上限绝对不止两千多万。 “还有,宣发这块你别操心。”包有为伸出一根手指,“等片子剪出来,我再追加一百万做宣发。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得吆喝。” 宁豪感觉脑子有点缺氧。六百万的总盘子?给一个新人导演?这在二零零四年的电影圈,简直就是神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金主,突然觉得对方身上那种笃定感有点吓人。 “你图什么?”宁豪点了根烟,手有点抖,“万一赔了……” “赔不了。”包有为截断了他的话,“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但剧本得我来改。” 宁豪吸了口烟,眼神闪烁:“怎么改?” “现在的本子,线索太碎,巧合太多显得刻意。而且有些笑点太闹腾,不够高级。”包有为从包里掏出笔,在剧本封面上画了个圈,“我要把节奏拉紧,把人物立住。我会给你出一套新的分镜,咱们照着那个拍。” 宁豪沉默了半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你是资方,你说了算。只要钱到位,我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那咱们聊聊刚才那个选择题。”包有为看着他,“三十万导演费落袋为安,还是五万块生活费加一成票房分红?” 宁豪咬了咬牙,眼里透出一股赌徒的狠劲:“我选分红。既然你都敢砸几百万陪我玩,我有什么不敢赌的?” 包有为笑了,站起身拍了拍宁豪的肩膀:“痛快。这剧本我带走,十一月前给你终稿和分镜。咱们争取明年一月开机,赶在春节前杀青。” 前世这片子是零六年才上映,这回提早了一年多。蝴蝶翅膀一扇,谁知道会刮起多大的风暴? “四千万票房?”宁豪听到包有为随口报出的预期,差点被口水呛着,“小包,你这就有点捧杀了吧?两千万我就烧高香了。” “做人嘛,梦想总得大一点。”包有为没多解释,互换了私人号码后,拎起包转身走入夜色。 …… 解决完电影的事,包有为回到了录音棚的炼狱模式。 接下来的三天,大江唱片的工作人员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人形点唱机”。原本预留了一周的录音期,硬生生被包有为压缩到了五天。 当最后一首《少年有为》的尾音落下,录音师摘下耳机,冲着控制室里的邵科比了个大拇指。 “这效率,简直不给人留活路。”邵科看着在那儿喝水的包有为,摇着头感叹,“老赵,后期混音你们得加把劲了,别到时候歌手没掉链子,咱们制作拖了后腿。” 赵亚东手里转着笔,盯着歌单发呆:“老邵,这专辑名想定了吗?” 包有为从录音室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随口说道:“就叫《2001》吧。这一年对我来说挺特殊的,算是重新开始。” “《2001》?”邵科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简单,直接,有时代感。行,就这个!” 几人围坐在会议桌前,开始商定宣发节奏。 “十月一号,国庆档,先把《童话故事》放出去预热。”赵亚东在日历上画了个圈,“配合那个虐心的mv,绝对能炸一波。十月底再推《夜之曲》和《爱情呼叫转移》,把口碑立住。十一月中旬,专辑正式铺货。”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没毛病。但聊到首印数量时,分歧出现了。 “十五万张?”包有为看着邵科给出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邵总,这有点保守了吧?” 邵科苦笑一声,摊开手:“小包,这已经是公司高层特批的数字了。你知道现在实体唱片多难做吗?新人首印五万是常态,十万那是顶流待遇。十五万,这风险都在公司头上顶着呢。” “不够。”包有为摇摇头,语气坚决,“我要二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二十万?”负责发行的经理差点跳起来,“包老师,您这毕竟是第一张……”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包有为打断了他,“正因为是第一张,才要抢时间。邵总,您是行家,应该比我更清楚盗版商的速度。如果第一批货铺下去火了,但补货跟不上,那中间的空档期就是送给盗版商的红利。”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邵科:“这张专辑的质量你们心里有数。只要mv一爆,十五万张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等你们再去加印,黄花菜都凉了,满大街都是五块钱一张的盗版碟,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邵科有些犹豫。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二十万张的库存压力实在太大。一旦卖不动,那就是一堆废塑料。 “这样。”包有为抛出了杀手锏,“多出来的五万张,制作成本我来出。如果卖不掉,这批货算我的,我自己拉回家糊墙。如果卖掉了,利润咱们照合同分。” 这话说得豪气,也透着股子不讲理的自信。 邵科愣住了。他做唱片这么多年,见过嫌公司给的宣传费少的,没见过自己掏钱印唱片的。 “你这么有把握?”邵科盯着包有为的眼睛。 “十月份,《隋唐群英传》要在几大地方台首播。”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我在里面演罗成。戏份很重,人设很吸粉。等到十一月专辑发售的时候,正好是剧播到高潮的时候。这波流量,我接得住。” 邵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也是个生意人,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得失。如果包有为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典型的影音联动,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好买卖。 “行!”邵科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你都敢赌,大江唱片没理由怂。二十万张,就这么定了!不过那五万张的成本钱,得先打到公司账上。” 第七十八章 火了 九月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晃眼就没了影。十月踩着满地的落叶,悄没声地来了。 而在京城的电波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打响。 起初,只是几家深夜档的情感电台试探性地播了一首新歌。那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歌名也俗,《童话故事》。dj也就是随手填个空档,没指望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怪事就在这儿。 这歌像是长了腿,顺着无线电波钻进了出租车的收音机里,钻进了失恋大学生的随身听里,钻进了深夜加班白领的耳机里。 不到一周,京城音乐台《中文歌曲排行榜》的热线电话被打爆了。导播小张接电话接到手软,全是点名要听这首歌的。 “导播老师,求您了,再放一遍吧。我同桌明天转学,刚才在课上听这歌,哭湿了好几张纸巾。”一个中学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 这种事儿一多,电台也坐不住了。黄金时段开始轮播,各大榜单的数据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童话故事》就杀疯了。它像是一匹不讲道理的黑马,硬生生从一众老牌歌手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稳稳停在了榜单第三的位置。 排在他前面的,只有《九里香》和《江南》。 这可是二零零四年的华语乐坛,神仙打架的年代。一个新人的出道单曲能跟这两位大神并驾齐驱,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片场休息区。 高媛手里拿着刚卸下来的头饰,身边跟着还没换戏服的黄笙依。两人这几天看包有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小包,你这藏得也太深了。”高媛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帆布椅上,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我昨晚收工回去,打开收音机是你,换个台还是你。你这歌现在比咱们这戏还火。” 包有为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运气好,那是大家捧场。” “这可不是运气。”黄笙依把玩着手里的道具剑,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那些同学都疯了,天天发短信问我认不认识唱《童话故事》的包有为。我说就在我旁边坐着呢,她们死活不信。” “信不信的,歌好听就行。”包有为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cd小样,“正式版还没发,这是母带刻录的,送你们听听。” “这就送啦?”高媛接过cd,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得好好收着。我有预感,这玩意儿以后能升值。” “借您吉言。” “说真的,我的杀青宴,你必须得来。”高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这顿饭不仅是庆祝杀青,也是庆祝咱们的大歌星横空出世。” 包有为没推辞,笑着应下了。 朋友间的调侃归调侃,外面的世界却是实打实地炸了锅。 十月十五日,mtv中文台首播《童话故事》的mv。 在此之前,大家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当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站在飘雪街角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时,无数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尤其是最后那段。 医院,心电图,直线。 包有为那个隐忍到极致的眼神,配合着最后一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简直就是催泪瓦斯。 那天晚上,京城某高校的女生宿舍楼里,哭声此起彼伏。 而在某大学楼下,发生了更壮观的一幕。 二十多个男生,大冷天的裹着羽绒服,举着那时还很稀罕的带闪光灯的手机,对着楼上某间亮灯的宿舍,跟着广播里的大合唱。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这事儿甚至上了当地的新闻。 包有为火了。 虽然还没到那种出门就被围堵的地步,但“包有为”这三个字,已经和那个深情的mv男主画上了等号。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王炸,还在后面。 十月中旬,就在《童话故事》的热度还没退去的时候,大型古装剧《隋唐群英传》在几大卫视黄金档首播。 第一集,没什么水花。 第三集,罗成出场。 银甲白袍,五钩神飞枪。 当那个在mv里深情款款的忧郁男主,摇身一变成了鲜衣怒马、杀伐果断的冷面寒枪俏罗成时,观众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哎?这不那个唱《童话》的吗?” “挖槽,这打戏是真的?没用替身吧?”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瞬间引爆了话题。 包有为饰演的罗成,少了几分演义里的阴狠,多了几分少年的傲气和悲情。尤其是那几场干净利落的枪战戏,那是真功夫,跟那些花拳绣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收视率开始飙升。 连续四天,全国收视率第一。 导演胡民开那个激动,大半夜给包有为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小包!成了!咱们这戏成了!你那个罗成,绝了!现在网上都在讨论你,说你是‘史上最帅罗成’!” 包有为拿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咆哮,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歌视联动,双管齐下。 在这个没有热搜、没有流量造假的年代,这种实打实的热度,才是最硬的通货。 …… 千里之外,盘龙县。 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节奏慢,人情味重。 包家餐馆坐落在县城的老街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混合着炒勺碰撞铁锅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 包父系着围裙,额头上全是汗,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回锅肉往外走。 “老包!老包!” 帮厨的徐婶手里攥着张卷起来的海报,风风火火地从后厨冲出来,差点撞在包父身上。 “哎哟,慢点!”包父把菜放在客人的桌上,擦了把汗,“怎么了这是?” 徐婶把那张海报往桌上一摊,指着正中间那个银甲白袍的人,“你快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小老板?” 那是《隋唐群英传》的官方海报。 包有为饰演的罗成,虽然不是男一号,但因为造型太出挑,被印在了极其显眼的位置。 包父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 眉眼是熟悉的,但这气势……太陌生了。 虽然知道儿子去京城学表演了,也知道他在拍戏,但包父是个老实人,觉得拍戏也就是个工作,顶多是个跑龙套的。 可这…… “这……看着是有点像。”包父有点不敢认。 “什么叫像啊!这就是!”徐婶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周围几桌客人都看过来了,“我闺女上初中,迷这人迷得不行,屋里贴的都是这画。昨晚我瞅了一眼,越看越像咱们小老板。我闺女还不信,说人家是大明星,怎么可能是我老板的儿子。” 周围的食客也凑了过来。 “哎,老包,这真是你家有为啊?” “乖乖,这可是罗成啊!现在电视上天天放!” “老包你这不够意思啊,儿子成大明星了也不吱一声!” 包父被众人围在中间,脑子有点懵,但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直往脑门上冲。 “我……我打个电话问问。”包父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掏出那个屏幕都磨花了的诺基亚。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爸。”那头传来包有为的声音,清亮,稳重,透着股子亲切。 这一声“爸”,让包父的心落了地。 “哎,儿子啊。”包父尽量压着嗓子,但声音还是有点抖,“你……你是不是演了个什么……罗成?” 电话那头,包有为笑了。 “是啊爸,电视里播了?您看了吗?” “看了……不,还没来得及看,听徐婶说的。”包父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的徐婶,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大家都说演得好,说你是大明星了。” “什么大明星,就是份工作。”包有为在那头说得很轻松,“爸,您别听他们瞎吹。” “儿子,徐婶家闺女想要个签名。”包父有点不好意思,“你看……” “没问题。过两天我给家里寄一箱东西回去,里面有签名照,还有几张我的新唱片。您拿着送人,或者放店里听都行。” 包父愣了一下:“唱片?你还唱歌了?” “嗯,顺手唱了两首。” 徐婶在一旁听得真切,激动得直搓手。 包父拿着电话,听着儿子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嘱咐:“爸,店里要是太忙就多请两个人。咱家现在不缺钱,我这儿刚结了一笔片酬,回头给您打过去。别太累着……” 听着听着,包父的眼眶有点热。 以前这爷俩打电话,也就是问问吃了没,缺不缺钱,三两句就挂。 今天,包父拿着电话,站在嘈杂的餐馆里,听了足足十几分钟。 第七十九章 干了 包有为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不仅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县城里炸开了锅,更是一头撞进了这个封闭的剧组。以前场工见了他喊“小包老师”,那是客气;现在喊这一声,眼里带着光,那是真服气。 这种变化,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野草,怎么压都压不住。 十月中旬,北方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哨音。高媛和黄笙依的戏份杀青,两人走的那天,特意来跟包有为道别。高媛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回头再聚”,便匆匆上了保姆车。 少了这两个时不时来请教演技的姑娘,包有为身边并没有清净下来。 来自湾湾的楚艺蓉,填补了这个空缺。 她在戏里演的是郡主,戏份不算多,但胜在人设讨巧。这女人在港台圈子里混得久,眼力见儿是一等一的。眼看着包有为这艘船要起飞,她哪有不蹭一蹭的道理。 片场休息的空档,楚艺蓉裹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个暖水袋,凑到了包有为的折叠椅旁。 “包有为,你也太厉害了吧!”楚艺蓉那一双桃花眼眨巴着,声音里带着湾湾女生特有的软糯,“那首《童话故事》我这几天在车上循环了十几遍,每次听都要哭。你那专辑到底什么时候发呀?” 包有为正拿着剧本琢磨下一场的情绪,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蓉姐,快了,预计下个月正式铺货。” “哎呀,都说了别叫姐!”楚艺蓉佯装生气地撅了撅嘴,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股子昂贵的香水味顺着风飘过来,“叫我艺蓉就好。再说了,你现在这名气,外面蹲守的那帮记者全是冲你来的,我哪敢当你姐呀。” 这话倒是不假。 剧组外面的长枪短炮比开机那天多了两倍不止。汪鑫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里的烟卷都快烧到手了也没发觉。 他是真高兴。 原本《天下无双》这戏,也就是个常规的古装武侠,虽然投资大,但能不能爆谁也没底。可现在不一样了。包有为这把火烧起来,连带着整部剧的热度都跟着水涨船高。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宣发。 汪鑫扔掉烟蒂,心里那股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当初力排众议用个新人当主演,还改了剧本,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包有为没心思管外面的喧嚣。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像是个上了发条的陀螺。白天在片场跟老戏骨飙戏,还得盯着武行的动作设计;晚上回到酒店,那才是他真正忙活的时候。 《吹灯》第九卷的稿子已经堆到了四十万字,按照现在的进度,不出半个月就能完工。但这还不是最耗神的一项。 真正让他挠头的是宁豪那个本子。 桌上的台灯把光圈压得很低,包有为手里拿着铅笔,在那份名为《大钻石》的剧本上涂涂改改。 这活儿不轻松。 前世那部《疯狂的石头》确实是匹黑马,但在包有为看来,既然重生一回,既然要做,就得把这块石头的成色再提一提。 他把原版里那个略显单薄的“房地产商收购工艺品厂”的背景,做了一次深度的外科手术。 二零零四年的内地,正处在一场巨大的变革洪流中。国企改制,下岗潮,新旧体制的碰撞,这些才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底色。 包有为笔下的包世文,不再仅仅是为了保住一块翡翠,而是在保住几百个工人的饭碗。 他在剧本里加了几场戏。 一场是工人们集体去厂门口静坐,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另一场是厂里的设备被偷偷拉走抵债,老厂长抱着机器腿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情节加进去,原本那种荒诞的黑色幽默里,就多了一层沉甸甸的铅块。笑过之后,心里得有点堵,这才是高级的喜剧。 而且,既然要把拍摄地定在渝都,那就得把那座城市的魂儿给融进去。 蜿蜒的轻轨,潮湿的台阶,满街的火锅味,还有那种江湖气极重的方言。包有为在分镜图上,特意标注了几个必须要用的空镜头,那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独特符号。 他甚至把主要角色的性格也重新捋了一遍。 改完这一版,时长估计得奔着一百二十分钟去。 “呼……” 包有为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看着这一摞厚厚的分镜手稿,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照这个进度,十月底就能把这东西甩给宁豪,让他赶紧去筹备。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月二十日,晚上十点半。 窗外,怀柔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包有为合上剧本,准备去冲个澡。 洗完澡,他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着上身坐在电脑前,准备再敲几千字的《吹灯》。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包有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点儿,除了送夜宵的场务,一般没人会来敲门。 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 不对,视线往下。 包有为拉开房门。 一股湿热的夜风裹挟着淡淡的柑橘香气,直冲鼻腔。 门口站着一个人。 楚艺蓉。 她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在片场那种精致的模样判若两人,却更加要命。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刚洗到一半。身上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丝绸吊带睡裙,那料子极薄,被发梢滴下来的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透出里面肌肤的肉色。 锁骨下方,那片白腻的皮肤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手里抓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又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 “艺蓉?”包有为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艺蓉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蒙蒙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那个……我那屋的热水泵好像坏了。”她的声音在发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装的,“洗到一半突然全是冷水。我……能不能借你浴室冲一下?” 最后这半句话,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在包有为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这借口,烂俗得可以。 但这画面,冲击力也是实打实的。 她站在那儿,身子微微发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那件吊带裙的领口很低,随着呼吸起伏,大片雪白若隐若现。 包有为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道。 楚艺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抱着浴巾走了进来。 就在经过包有为身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楚艺蓉脚下的拖鞋像是突然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倒,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去。 包有为的反应那是武学家级别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个箭步跨过去,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入怀。 软。 这是包有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那种带着湿气的温软触感,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裙,毫无阻隔地传到了他的手臂上。 一股浓郁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杂着她身上那种特有的体香,瞬间填满了包有为的鼻腔。 两人贴得很近。 近到包有为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正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楚艺蓉并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顺势靠在包有为的怀里,微微仰起头。那张妆容素净的脸,此刻泛着一层诱人的潮红。眼神迷离,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潭。 “包有为……” 她轻声呢喃,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只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攀上了包有为赤裸的胸膛。指尖微凉,划过滚烫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你长得……真好看。” 她的手指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包有为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包有为看着怀里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邀请,没有任何遮掩。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麻烦。 但这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 他是重生者,不是苦行僧。这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那种紧绷的神经也需要一个宣泄口。 “玛德,干了!” 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包有为没有推开她,反而手臂猛地收紧,将那个温软的身躯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楚艺蓉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双臂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第八十章 温柔乡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晨光,像金色的细沙,在米白的床单上铺了一层。 空调外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鸣,偶尔夹杂着滴水的声响。包有为感觉左臂发麻,低头一看,楚艺蓉正蜷在他怀里,像只怕冷的小兽。 昨夜未干的发丝带着潮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锁骨,痒酥酥的。那件真丝吊带睡裙早就没了正形,肩带滑落在一旁,露出那对精致得仿佛一捏就碎的蝴蝶骨。 “醒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眼。楚艺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嗯……”她哼唧了一声,指尖顺着包有为的肋骨线条往下滑,最后停在腰侧,“你属牛的吗?昨天晚上那是谁啊,跟不知疲倦似的。” 包有为笑了笑,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刘海别到耳后:“明明是艺蓉姐魅力太大,我这也是情难自禁。” “少贫嘴。”楚艺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这风情万种的一眼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帮我把那边的衣服拿过来,胳膊酸,抬不起来。”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还带着未褪的媚意。 包有为掀开被子下床。九十七点的体质属性真不是盖的,加上那个【生生不息】的天赋技能,哪怕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现在的他依然精神抖擞,浑身上下连点酸痛感都没有,反而觉得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他捡起地上的衣物,叠好放在床头。转身时,晨光正好打在楚艺蓉脸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光,那是女人看自家男人时特有的那种柔软。 “看什么呢?”包有为凑过去,在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上亲了一口。 “看你这身板是不是铁打的。”楚艺蓉抓起枕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肩膀上,耳垂红得像是床头那朵快谢了的玫瑰,“赶紧走开,我要洗漱了。” 包有为一把接住枕头,顺势压低了声音:“难得天气这么好,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艺蓉手脚并用地推开了。她裹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包有为,你是想累死我吗?下午还有我的戏呢!” 包有为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行了,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补补。” 出了房门,包有为直奔酒店后厨。 这会儿才刚过六点,后厨的大师傅们还没完全忙活开。包有为熟门熟路地摸进去,找到了正叼着烟斗在那儿切墩的厨师长。 二零零四年这会儿,还没有移动支付,包有为习惯在钱包里随时揣着一万块现金。他从皮夹里抽出两千块,红彤彤的票子往案板上一拍。 “师傅,借您宝地用用。我想炖个汤,麻烦您帮我挑只好的老母鸡,再弄点党参、黄芪什么的。” 厨师长瞥了一眼那叠钞票,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立马亮了。 “哎哟,小伙子,这是要亲自下厨?没问题,没问题!这鸡都是今早刚送来的,都在后院养着呢,绝对新鲜。” 有了钱开路,一切都好办。 包有为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就开始处理食材。他的【厨艺】技能虽然只是氪金点到了二级,也就是个家常菜的水平,但这会儿用来炖个汤绰绰有余。 主要是那刀工。 得益于武术功底和身体协调性,他切姜片的手法那叫一个利索,厚薄均匀,看得旁边的王师傅直竖大拇指。 “小伙,这手艺绝了啊!练过?” “嗨,家里开馆子的,从小被我爸逼着练。”包有为随口说了句,手里的动作没停。 老母鸡焯水,撇去浮沫,加上药材,塞进高压锅。 半小时后,气阀开始嗤嗤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后厨。 包有为找了个砂锅,把鸡汤倒进去,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那汤色金黄透亮,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端着砂锅回到房间,楚艺蓉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那儿发呆。 闻到香味,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啊!这是什么?” “爱心牌老母鸡汤。”包有为把砂锅放在茶几上,盛了一小碗,吹了吹热气递过去,“尝尝,加了五种药材,专门给你补气血的。” 楚艺蓉接过碗,小小地抿了一口。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洋洋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那股子酸痛感都消散了不少。 “好喝。”她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包有为,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以后习惯了,离不开你怎么办?” “习惯了才好。”包有为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还在滴水的头发,“说明我这服务到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阳光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跳舞。楚艺蓉喝着汤,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包有为,嘴角挂着笑。 这种温馨,在这个名利场里,太奢侈了。 “你也喝点。”楚艺蓉舀了一勺汤,递到包有为嘴边,“别光顾着我,你……你也挺累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又小了下去,脸颊泛起红晕。 包有为也没客气,张嘴喝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镜头前光鲜亮丽,此刻却像个小媳妇一样的女人,包有为心里那种成就感,比拿了影帝还足。 虽然他知道,这种关系在这个圈子里可能走不远,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喝完汤,包有为把碗筷收拾了。 “下午片场见。”他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 楚艺蓉正蜷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像只慵懒的猫,冲他挥了挥手。 …… 到了片场,包有为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琢磨自己的属性面板。 演员职业现在是四级。 想要再往上升,靠自己练,那简直就是龟速。这几天他没事就找那几个老戏骨请教,虽然有点收获,但离升级那条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氪金? 太贵了。而且四级其实够用了,在这个年代的偶像剧里,他这演技已经是降维打击。 他的野心不在演一辈子戏。 演员再红,也是被挑选的商品。导演不一样,导演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下午两点,楚艺蓉姗姗来迟。 这一亮相,剧组里不少人都偷偷侧目。 这女人今天的状态实在太好了。虽然化着淡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润泽感,是再贵的粉底液也抹不出来的。面若桃花,眼含秋水,整个人都在发光。 尤其是看到包有为的时候。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假装在整理裙摆,没敢跟他对视。 包有为倒是坦荡,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的日子过得那是痛并快乐着。 白天拍戏,晚上加班。 楚艺蓉只要一收工,准点来敲他的房门。 这种温柔乡,确实销魂。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原本计划十月底要搞定的《吹灯》第九卷,现在估计是完不成了。那个《疯狂的石头》的分镜脚本,更是进度堪忧。 第八十一章 你怎么这么厉害 十月底的怀柔,早晚的凉气已经能顺着裤腿往里钻。 包有为裹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坐在片场背阴处的马扎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热水。这缸子是他在剧组道具库里淘换来的,用着顺手,也接地气。 《童话故事》在“中歌榜”上待了半个月,最后硬生生把那几位湾湾天王的歌给挤到了后头,稳稳当当坐上了头把交椅。这种事在内地乐坛少见,尤其是一个连正经发布会都没开过的新人。 “小包,你这回是真要上天了。” 邵科打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夜之曲》和《爱情呼叫转移》才放出去几天?一周!各大榜单前十里,你一个人占了三个坑。老赵现在走路都带风,见人就说这编曲是他盯着磨出来的。” 包有为笑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砖墙上,“邵总,当初是谁说我首印二十万张太激进的?” 电话那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随即是一阵爽朗的大笑,“那是哥哥我眼拙。我现在愁的不是卖不掉,是怕供不上货。工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二十万张只是打底,只要这股风头不减,随时准备加印。你小子,这回是真把咱们大江的招牌给擦亮了。” 挂了电话,包有为看着远处正在对戏的楚艺蓉。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嫩绿色的郡主服,在镜头前笑得明媚。察觉到包有为的目光,她趁着导演低头的功夫,隐蔽地飞了个眼角,眼波流转,带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私密。 包有为心里感叹,这温柔乡确实是英雄冢。 若不是这半个月被这位“郡主”缠得紧,又是半夜借热水,又是凌晨对剧本,他的进度本该更快些。重生一回,五十岁的灵魂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压住这具年轻躯壳的躁动。 十一月三日。 包有为在酒店房间里敲下了《吹灯》第九卷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四十六万字。 这卷的内容比前几卷都要厚实。 与此同时,宁豪那个《大钻石》的本子也改得差不多了。分镜图画了厚厚的一叠,每一帧的光影和构图都做到了极致。 “要是没那几晚的‘耽搁’,十月底就该完活了。” 包有为自嘲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慢了几天,但细节上的雕琢确实更胜以往。那种在极度疲惫后的灵感迸发,反倒给剧本增添了几分荒诞的真实感。 正揉着后颈,出版社张经理的电话追了过来。 “葱花老师,太牛了!”张经理在那头显然是刚看完稿子,嗓门大得惊人,“四十六万字!我刚才跟总编商量过了,这第九卷咱们不分册,就印成一个大厚本。定价五十元。” “行,你是专业的,听你的。”包有为对这些营销手段没意见。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张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透着股子神秘,“第八卷定在十一月十号发售,首印一百五十万册。另外,因为新读者的缺口太大,前七卷咱们决定同步加印一百五十万册。这合同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下午就给您发过去。” 包有为心算了一下。 这一波下来,光是版税收入就能稳稳破千万。 原本因为投资《疯狂的石头》而缩水的钱包,瞬间又要鼓起来了。 “买房。” 这两个字在包有为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打算在朝阳或者东城寻摸一套两百平左右的大平层。虽然他在盘龙县有家,但在京城,总得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至于以后,等钱再多点,四合院也不是不能惦记。 “对了,葱花老师。”张经理继续说道,“港城和湾湾那边有几家出版社,托人找到了我。他们看了《吹灯》的数据,想买下繁体版的版权。尤其是港城的皇冠出版社,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包有为眉头微挑,这倒是意外之喜。 港台市场的版税通常都在百分之十以上,虽然受众基数不如内地,但那边的购买力强,版权保护也更完善。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在港台出版,他的名气就能顺势辐射到东南亚。 “张经理,这两地的情况我不熟,具体的合作条件你帮我谈。”包有为语气谦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版权代理可以给你们,但核心著作权必须在我手里。另外,版税这块,低于十个点就不用聊了。” “那是自然。您现在可是咱们内地的金字招牌,八零后作家的领头羊。”张经理在那头忙不迭地答应,“说实话,我带过这么多作者,就没见过您这种风格多变的。能写出文学性极强的深沉句子,也能把大白话写得勾魂摄魄。这书在港台,绝对能卖疯。” 包有为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很清楚,现在的名气还只是冰山一角。 之所以拼命写小说、唱歌、演戏,并不是单纯为了那点稿费和片酬。他在织一张网,一张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娱乐圈的网。 等到二零一零年左右,电影市场会进入一个“粉丝为王”的时代。那些大ip、知名作家的作品,哪怕拍得烂俗,也能凭着粉丝基础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要在那个时代来临之前,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全能的超级符号。 他有最好的故事,有最扎实的表演功底,未来还会有最专业的导演技能。当这些身份重叠在一起,他拍的第一部电影,起点就会是别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两三千万的进账……” 包有为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属性槽。 这些钱砸下去,足以让他在进入大学之前,把职业属性提升到一个恐怖的高度。到时候,他去北电或者中戏,不是去当学生的,而是去“砸场子”的。 楚艺蓉半个身子还缩在被子里,耳朵却竖得老高。 这种圈子里的女人,对“资源”和“名气”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刚才包有为在电话里跟那个姓张的经理聊得热火朝天,什么“版税”、“千万”、“港台出版”,这些词儿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她翻过身,两只手撑在包有为胸口。 “你有小说要出版了?”她盯着包有为,那双桃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还有几分荒诞感。 包有为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顺手搂住那截细腰,故意逗她:“不告诉你。” “你敢不告诉我!”楚艺蓉柳眉倒竖,这湾湾女人的脾气上来了也挺火辣。她二话不说,手往下一探,精准地揪住包有为的大腿根,用力一拧。 “嘶——”包有为疼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姐!亲姐!撒手!” “快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楚艺蓉不仅没松手,反而加了三分力道,眼神里透着股子“你不交代我就废了你”的狠劲。 包有为连忙求饶,好说歹说才把那只纤纤玉手给劝退。他翻身把这妖精压在身下,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求知欲的脸,心里的防线塌得一塌糊涂。 “行,告诉你。的确有几部小说出版。”包有为没打算瞒着。这种事,瞒也瞒不住。 楚艺蓉愣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包有为是《天下无双》的编剧,这已经够离谱了。后来发现他还是武术指导,打戏漂亮得不像话。再后来,十月份那几首歌横空出世,她才发现这人还是个顶尖歌手。现在倒好,作家? 这种全才,在此时的演艺圈简直就是个异类。 “你到底哪来的精力?”楚艺蓉满脸狐疑,伸手摸了摸包有为的额头,“那你以前都出过什么?” 包有为坐直身子,靠在床头。 “剧组里那帮人背地里怎么说我的,我都知道。说我是富二代,说我家里砸了钱,走汪鑫的后门,其实我家就是县城开小餐馆的。两年前,我还在影视城趴活儿,当群演,一天几十块钱,管顿盒饭。” 楚艺蓉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怀疑逐渐变成了佩服。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瞎写。一有空就往杂志社投稿。运气好,有家杂志社看中了,开始连载,后来就出了书。”包有为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些熬夜码字的枯燥全给略过了。 楚艺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那你告诉我,汪导为什么让你演断天涯?” “因为《天下无双》的原著小说就是我写的。” 这句话像个闷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楚艺蓉的嘴巴微张,半晌没说出话来。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小说是我写的,版权在我手里。汪导想买影视改编权,我不差那点版权费,我就提了一个条件:我卖版权可以,但编剧得是我,主演也得是我。”包有为看着楚艺蓉呆滞的表情,觉得挺有成就感,“他一开始不干,我就把前三集的剧本扔在他桌上。他看完之后,就没话说了。” 楚艺蓉直勾勾地盯着包有为,像是要把这个男人看穿。这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底气,这种以才华作为筹码的博弈,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圈子里,显得格外迷人。 “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啊……”她呢喃着,语气里满是崇拜。 包有为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试试?” 没等楚艺蓉反应过来,他像只灵活的猫,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哎呀!你走开!下午还有戏呢!” …… 接下来的四天,包有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拍戏就是画画。 他在磨那个《疯狂的石头》的分镜。 随着系统里【画师】等级的提升,他的手感好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以前画分镜是示意图,现在画分镜简直就是在画黑白漫画。每一帧的景深、光影、人物的神态,甚至连渝都那潮湿空气里的质感,都被他用排线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算过,这片子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杀青,赶在2005年暑期档上映,正好能接上《天下无双》播完的热度。 十一月八日,傍晚。 包有为拎着厚厚一沓稿纸,出现在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包间里,吴姜慧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正对着镜子补妆。 “小包,你真打算投宁豪那片子?”吴姜慧放下口红,眉头锁得紧紧的,“我打听过了,那导演以前就是拍mv的,还没正经拍过大银幕。六百万,这钱要是打了水漂,够你在京城买三套大平层了。” 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剧本和分镜图推了过去:“慧姐,钱是赚不完的。但我看人准,宁豪有那个灵气。而且,这剧本我改过了。” “你改过了?”吴姜慧有些诧异。她是知道包有为编剧水平的,但电影和电视剧完全是两码事。 “原名叫《大钻石》,我觉得太土,没爆点,改成了《疯狂的石头》。”包有为指了指剧本,“你先看看,不急。” 吴姜慧将信将疑地翻开剧本。起初,她只是想随便扫两眼,应付一下这个小祖宗。可看了不到三页,她的手就停不下来了。 那种多线叙事的精巧,那种环环相扣的巧合,还有那种黑色幽默,像一股强劲的吸力,把她整个人都拽了进去。 看完剧本,她又翻开了那叠分镜图。 看完最后一张,吴姜慧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惊艳。 “这是一部喜剧?”她问,语气已经变得轻松了不少。 “是喜剧,但不是那种咯吱人笑的闹剧。”包有为喝了一口大麦茶,“慧姐,现在国内电影市场,大制作咱们玩不起。能以小博大的,就那几种。惊悚片容易踩红线,爱情片太吃男女主的化学反应。只有喜剧,只要故事硬,观众就买账。”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笃定:“宁豪的底子好,只是缺一点钱。这买卖,亏不了。” 吴姜慧看着包有为,突然觉得自己这经纪人当得有点多余。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比她这个在圈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通透。 第八十二章 我有钱 包有为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对于《疯狂的石头》这部片子,他有着绝对的底气。前世这部电影在零六年暑期档斩获两千多万票房。值得注意的是,那是在宣发资源极度匮乏、排片率被好莱坞大片挤压的恶劣环境下打出的成绩。国内的电影市场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转型期,大导演们热衷于搞古装大片,动辄投资上亿,追求视觉奇观,却往往忽略了把故事讲圆。这种市场空白,恰好给了中小成本类型片生存的土壤。 如今他把时间轴拨快,定在零五年上映。档期提前个一两年,对这种强叙事、重逻辑的黑色喜剧影响微乎其微。相反,趁着观众对大片审美疲劳的空档期切入,更容易形成口碑发酵。他给宁豪改的这版剧本,削弱了原版里略显生硬的巧合,把底层小人物的挣扎与荒诞拧成了一股绳。只要选角不出大岔子,票房超越前世那个数字,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六百万的投资,小包,你还真有魄力。”吴姜慧端起茶杯,语气里透着叹服。这年头,敢拿几百万陪一个没拍过大银幕的新人导演疯,这份胆识,圈里找不出几个。 包有为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奔主题:“接下来有几件事,得麻烦慧姐跑一趟。” 吴姜慧从包里掏出记事本和笔,态度极其专业:“你说。拿了你的经纪人抽成,干活是分内之事。” “第一件事。”包有为条理清晰地抛出计划,“《隋唐》播完,加上下个月专辑铺货,名气这块算是有个基本盘了。往后找上门的合作少不了,我没打算签别的公司受人掣肘。我需要注册一个公司,把演艺事业的控制权攥在自己手里。” 吴姜慧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新人出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是常识。不过放在包有为身上,这条铁律不适用。这小子自带资源,又能写又能演还能唱,完全具备自立门户的资本。 吴姜慧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注册娱乐公司流程不复杂。找个靠谱的代办,连注册费带代办费,六千块钱顶天了。你把身份证件给我,半个月内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公章就能交到你手上。不过,公司的经营范围得往宽了写,除了艺人经纪,影视制作、版权代理、音乐发行这些都得加上。既然要单干,盘子就得搭大点。” 包有为点头认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抛出第二个计划:“第二件事,帮我寻摸一套写字楼或者商铺。面积两百平往上,地段必须是帝都核心区。这地方用来做公司未来的办公地。” 吴姜慧手里的笔停住了。买写字楼?新公司起步,租个场地过渡才是常规操作,轻资产运营才是王道。 “不仅要买写字楼,我还打算再入手一套两百平以上的住宅。”包有为语气平稳,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样稀松平常,“明年我得在帝都念书,有个宽敞的落脚点,办事方便。” 包有为对房地产市场的判断极其清晰。二零零四年的帝都楼市,正处在暴涨前夜。炒房团的资金已经开始北上,土地招拍挂制度的全面实施,更是给地价上了一道催化剂。现在把钱变成砖头,是最稳妥的资产保值增值手段。买砖头就是买印钞机,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吴姜慧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包有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真不清楚行情。”吴姜慧摇了摇头,开始给他算账,“帝都中心那边的甲级写字楼,单价一万五起步。位置好一点的,两三万都有人抢。两百平的办公场地,光裸房就得四五百万。算上契税、大修基金和后期的精装修,六百万打底。再加一套同等面积的住宅,你手里没个一千多万现金,这两套房连个门把手都摸不到。”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导:“姐在圈里混了这么些年,卡里的存款也没多少。你满打满算入行两三年,两部剧的片酬加上武指的劳务费,撑死两三百万。前阵子录专辑、拍mv又砸进去不少。现在一张口就是买写字楼买大平层,钱从哪儿来?” 包有为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没有反驳。财不露白是古训,但面对自己的核心经纪人,过度隐瞒反而会影响后续的商业布局。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看到草料的成色。 “我有钱。”包有为直视吴姜慧的眼睛,“目前卡里的活期存款接近八百万。等过几天,几笔账一到,突破两千万不成问题。” 吴姜慧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那表情翻译过来就四个字:接着忽悠。 “慧姐,这事儿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别往外传。”包有为收起闲散的坐姿,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演员片酬和武指劳务费,只是我收入里九牛一毛的零头。” 吴姜慧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不靠拍戏唱歌,你靠什么赚这两千万?” “靠笔杆子。”包有为吐出四个字。 见吴姜慧不解,他继续解释:“汪鑫导演那部《天下无双》,选角向来苛刻。他凭什么把断天涯这么重的角色交给我一个新人?又凭什么让我插手剧本改编?” 吴姜慧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因为你编剧能力强?带资进组?” “因为《天下无双》的原著小说,是我写的。”包有为把谜底掀开,“我不仅是演员,还是个全职作家。目前为止,我已经出版了好几部畅销小说。我的大头收入,全靠版税。” 包间里落针可闻。 “实体出版这块,利润率比你们想象的要高得多。”包有为抛出真实数据作为佐证,“我那几本书,单本销量都是百万册起步。按照十个点的版税率计算,一本书的收益就是几百万。加上最近刚谈妥的港台繁体版权,以及后续的加印分成,两千万只是个保守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给吴姜慧留出消化的时间,接着讲述当初的博弈过程:“当初汪导找出版社买影视改编权。我没差那点版权费,直接卡死了一个条件。改编权可以给,但剧本得我亲自操刀,断天涯这个角色必须我来演。同意,咱们签合同;不同意,一拍两散。他看了我写的前三集剧本,当场拍板。” 吴姜慧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的信息量过载,导致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启认知系统。 作家。 这两个字在娱乐圈的鄙视链里,往往处于金字塔的上层。一个能写出超级畅销书、并借此拿捏大导演选角权的作家,其商业价值远非一个当红小生可比。资本追逐的是确定性,而拥有持续创作能力的顶级作家,本身就是最大的确定性。 她重新审视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行事作风老辣得像个在名利场里泡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演戏、唱歌、武指、编剧、作家,甚至现在还要做电影投资人。这些身份单独拎出来一个,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现在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这哪里是个需要她扶持的新人,这分明是一座还没完全显露真容的金矿。 第八十三章 剧本选角 作家、演员、武术指导、编剧。 这四个词单独拎出来,都够普通人在圈里吃一辈子红利。现在全砸在一个人头上,实在超出了吴姜慧的认知边界。 她盯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好半天才把视线挪到对面的年轻人脸上。 “你真是那个写小说的?”吴姜慧连水都顾不上喝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包有为靠着椅背,答得干脆:“是。其实在出版界我名气不小,只不过大家认的是书和笔名,不认识我这个人。” “目前卖得最好的一本,叫《吹灯》。” 吴姜慧手一抖,差点把大麦茶泼在桌上。 这书现在有多火?你去街边的书报亭转一圈就知道了。正版卖脱销,盗版满天飞,连剧组里那些场工休息的时候,都凑在一块儿讨论什么寻龙诀和黑驴蹄子。 “那书是你写的?”吴姜慧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葱花馒头就是你?” 包有为笑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笔名听着是有点怪。我老家县城街口有家早点摊,卖的葱花馒头特别香。” 吴姜慧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潜力新人,变成了看一尊财神爷。 “这月十五号,出版社那边结账。光是《吹灯》的版税,一千多万直接进卡。”包有为把经济账摊开了给她听,“所以买写字楼和住宅的钱,你放开手脚去办。” 吴姜慧越算越心惊,语气拔高了八度,“小包,你就是个活生生的宝藏啊!这作家身份要是曝光出去,你这名气直接原地飞升,稳压一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包有为一口回绝,态度明确。 他把空茶杯放下:“名气太大也是负担。我目前的重心是学业和搞钱。明年我要在帝都上大学,目标是电影学院。虽然考导演系门槛太高,但我有把握先进去。只要人进了电影学院,我就能去旁听导演系的课,把那些工业化的理论知识吃透。” 他敲了敲桌子,把未来的盘子托了出来:“等我自己能挣大钱了,我就自己当资方,自己写剧本,自己导戏。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资本裹挟,这才是长久之计。” 吴姜慧听完这番话,彻底没脾气了。 正聊着,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宁豪推门进来,脑门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实在对不住,路上出了点连环追尾,堵死我了。”宁豪一边拉开椅子,一边擦汗。 吴姜慧恢复了经纪人的专业做派,客气地招呼:“没事,我们也刚到。先喝口水顺顺气,咱们慢慢聊。” 宁豪哪有心思喝水。他刚落座,两只眼睛就死死黏在了桌上那叠厚厚的a4纸上。 “小包,这是改完的本子和分镜?” “全在这儿了。”包有为把剧本往前一推,“原先那个《大钻石》的名字太土气,我给改成了《疯狂的石头》,你先过过眼。” 宁豪念叨了两遍新名字,一拍大腿:“这名儿改得绝了!带劲!”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剧本。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包有为不急不躁地喝着茶,由着他慢慢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豪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甚至忍不住憋笑出声。 “神了!”宁豪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熬得通红,“小包,你这脑子怎么长的?线索全缝合在一起了,严丝合缝!比我原先那版强了不知多少倍。” “改动是不小。”包有为指了指旁边那叠分镜图,“你再看看这个。” 宁豪拿起分镜图,刚看第一页,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分镜示意图,这简直就是连环画。光影结构、机位角度、甚至连渝都那种特有的潮湿雾气,都被寥寥几笔排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更让宁豪头皮发麻的是,画上的人物脸庞极其写实。 “等等……”宁豪把图纸凑到眼前,指着上面那个保卫科长包世宏的脸,“小包,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这苦瓜脸……这不是郭滔吗?” “这光头……演猪八戒那个徐峥?”宁豪倒吸一口凉气,看包有为的眼神像见鬼了一样。 包有为竖了个大拇指:“豪哥好眼力,光看素描就能认出人来。” 宁豪彻底服了。他原以为自己拉来投资就已经烧高香了,没想到这金主连前期筹备和选角都帮他干完了。 “咱们这戏投资就六百万,请不起大腕。”包有为拿过剧本,用笔在几个人物名字上画圈,“郭滔长得接地气,自带一种倒霉催的喜感,演包世宏最合适。徐峥演个装腔作势的黑心老板,绝对出彩。” 他翻到黑皮和四眼出场的那几页。 “这俩角色是整部戏的喜剧底色。黑皮这个角色,我打算找黄博。这人长得有特点,身上那股市井草根气是天生的,演个满嘴跑火车的小毛贼绝对绝活。至于四眼那个秘书,找王逊。” 宁豪听得连连点头。这几个演员他有的知道,有的没听过,但对照着分镜图上的人物特质,简直严丝合缝。 “还有个核心问题。”包有为笔尖点在剧本封面上,“这戏全程在渝都拍,台词必须大面积使用方言。” 宁豪把剧本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长翅膀飞了。 “你连选角都定得这么准,我这导演当得也太省心了。”宁豪感慨万千。他混剧组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准备工作做得这么变态的投资人。 “我平时就在剧组泡着,各路演员的底细和特质,我都记在脑子里。”包有为轻描淡写地把这事带过。 宁豪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主意。 现在的包有为可不是几个月前的龙套了。几首单曲霸榜,《隋唐》里的罗成又火得一塌糊涂。等年底专辑一发,这小子绝对是内娱的当红炸子鸡。放着这么个现成的流量不用,那是暴殄天物。 “小包,跟你商量个事儿。”宁豪搓了搓手,笑得有点鸡贼,“你看咱们这戏,全是一帮糙老爷们和生面孔。你现在名气这么大,要不……在戏里客串一把?” 包有为挑了挑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客串?你这戏里哪有适合我的角色?总不能让我演那个国际大盗麦克吧?” “麦克不适合你。”宁豪翻开剧本,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名字上,“道哥!你演道哥怎么样?” 包有为愣了一下。 让他一个二十出头、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去演个满嘴“素质,注意你的素质”的中年贼头? 包有为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道哥的戏份。戏份不多,但句句是梗。尤其是那句“你侮辱了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要是换个反差极大的形象来演,喜剧效果指不定更好。 “行啊。”包有为痛快地答应下来。 第八十四章 杀青后的打算 吴姜慧在一旁适时插话,“导演,咱们聊聊女演员。道哥那个女朋友‘菁菁’,我有个现成的人选,樊冰儿。” 宁豪倒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放下茶壶,身子往后挪了半寸。樊冰儿是什么身价?人家刚凭着《手机》拿了第二十七届百花奖最佳女主角,正处在事业爬坡的黄金期。这种级别的角儿,一部戏的片酬少说也得往百万上走。咱们这盘子满打满算才六百万,请她来,剧组其他人喝西北风去? 吴姜慧看穿了他的顾虑,笑着压低嗓音:“咱们这是小成本类型片,她的要价没那么离谱。况且菁菁这个角色戏份有限,撑死了给个二三十万的车马费,这面子她会给的。” 这确实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情价。 包有为十指交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看行。冰儿姐的国民度摆在那儿,咱们这部戏全是生面孔糙汉子,亟需一两个能扛票房的熟脸来撑场面。” 他对自己目前的市场定位有着极度清醒的认知。《隋唐群英传》的播出加上新歌霸榜,他本人的热度正呈指数级攀升。目前的咖位,准二线是实打实的。等年底新专辑的销量一出,二线的位置就算彻底坐实了。要是明年《天下无双》再爆一把,摸一摸一线的门槛也未尝不可。有他和樊冰儿这两个自带流量的招牌挂在海报上,院线经理排片的时候,手里的笔自然会多倾斜几分。 宁豪盘算了一番得失,痛快拍板:“成,二十万能请动影后,这买卖划算。剧本和分镜都齐活了,咱们这就把草台班子搭起来,招兵买马。” “合同走加急流程,最迟半个月内搞定。”包有为抛出定心丸,“签完字,五百万直接进剧组对公账户。不过我有个硬性指标,全力以赴,一个月内必须杀青。” 一个月拍一部院线长片。换做一般剧组,这是天方夜谭。 宁豪嘬了下牙花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时间太紧了,但他瞥了一眼那沓厚重的分镜手稿,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三分。有了这套精确到机位和光影的操作指南,现场的废片率将被压到最低。 “紧是紧了点,但有你这套分镜保驾护航,能省去大量无效磨合的时间。后期剪辑师照着图纸拼图就行。”宁豪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咱们争取杀进明年的暑期档。”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包间里只剩下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从选角备选名单到渝都的实地勘景,从拍摄统筹表排期到后期的录音混音。两人把一个剧组从无到有的骨架,硬生生在火锅的白气中搭建成型。 夜色渐深,宁豪看了一眼腕表,起身告辞。“我得回去拉单子了。按现在的筹备进度,最快十二月初打板,最迟拖不过一月。年前这块石头必须落地。” “票房不会差,大家一起加油。”包有为把剧本递还给他。两人视线交汇,那是一种同类人之间特有的笃定。 包厢门关上,屋内只剩包有为和吴姜慧两人。 “慧姐,刚才的事还没说完。第三件事。”包有为重新倒了杯大麦茶,“剧组筹备完,你挂个联合制片人的头衔,替我把控财务支出。” 吴姜慧正在整理记事本的手一顿,面露难色:“我带艺人是一把好手,可制片人这活儿没碰过。这种管钱的差事,找个懂行的财务总监更稳妥。” “不需要你懂场面上的调度。”包有为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就是我的眼睛。剧组的流水账目、日常开销、器材租赁,你帮我盯着就行。纯粹的财务制片人,杂事有执行制片去扛。” 吴姜慧权衡利弊,合上本子:“好,有我在,剧组的账面上飞不走一只苍蝇。” 包有为满意地点头。《天下无双》的拍摄已经进入倒计时,专辑发行在即,他分身乏术。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扎在宁豪的剧组里看场子,他才能腾出手来布更大的局。 聊完正事,包有为离开火锅店,隐入怀柔的夜色中。 日历翻过几页,十一月十五日如期而至。 对于大江唱片而言,这是个大日子。包有为的首张个人专辑《2001》,迎来了全渠道同步上架的时刻。 凌晨三点,各大音像经销商的库房灯火通明。一箱箱印着包有为海报的cd和卡带被搬上货车,沿着国道和高速向全国各地的门店辐射。大江唱片这次下了血本,要求早上八点营业前,所有核心门店的货架必须铺满。 重点商圈的音像店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一人高的巨幅海报立在门口,堆头码得像小山,试听机里循环播放着《童话故事》的副歌。唱片公司的宣发部门连夜向各大平媒和电台发去通稿,重点拆解专辑的编曲巧思和制作班底。销售数据监控中心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随时准备根据各地的首批消化速度,向压片厂下达加印指令。 五十八元的统一零售价,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是个颇具诚意的数字。首印二十万张的豪赌,更是把唱片公司对包有为的野心昭告天下。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包有为,此刻正穿着厚重的古装铠甲,他没去管外面的喧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铺垫已经做足,剩下的就交给市场去检验。 趁着转场的空档,包有为让助理搬来两个大纸箱。里面是他按成本价从公司内部提出来的一百张实体专辑。 他拿着马克笔,坐在折叠椅上,挨个签上名字,然后分发给剧组的同僚。 “来,汪导,听听我的新作业。”包有为把一张签好名的cd递到监视器后头。 汪鑫接过专辑,翻看着封底的曲目表,笑得合不拢嘴。“小包,你这回算是彻底出圈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汪鑫是打心眼里高兴。当初在一众资方推荐的小鲜肉里力排众议,把断天涯这么个戏眼交到一个新人手里,他顶了多大的雷只有自己清楚。现在好了,包有为的名气水涨船高,等这剧一播,光是冲着包有为这三个字来的收视率,就够把卖片价格往上抬两个档次。 “感谢汪导的支持,主要还是咱们这部戏的底子好,到时候收视率差不了。”包有为顺水推舟地捧了一句。 汪鑫把cd仔细收进公文包里,随口探问:“这戏马上杀青了,后头什么打算?明年一月份,我计划执导一部电影,你来我这部戏里演个角色怎么样?” 包有为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却不留余地:“谢谢汪导赏识。不过这半年多,我可能不会再接拍其他作品了。” 汪鑫正在喝茶,差点被茶叶梗呛着。他放下保温杯,上下打量着包有为,满脸错愕。 “歇戏?为什么呢?有其他事要忙?”汪鑫的音量不自觉拔高。 包有为拉过一张马扎坐下,平视着汪鑫:“等《天下无双》拍完,我主要工作是宣传专辑。明年我打算报考帝都电影学院,接下来半年会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如果要拍戏,应该会在开学后。” 这下汪鑫彻底不会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包有为。 “去念大学?我没有听错吧?”汪鑫连连摇头,苦口婆心地劝导,“小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以你现在的演技水平,学校里能教给你的东西恐怕不多了。何必浪费时间?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应该趁这个机会多接戏,进一步提升知名度才对。” 在汪鑫看来,科班出身固然好听,但娱乐圈终究是个名利场。有了名气和实绩,谁还在乎你是不是学院派?放着大把的钞票和资源不要,跑去学校里耗四年,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包有为却有自己的盘算。他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条理分明地拆解自己的逻辑。 “汪导,我有自己的打算。我现在还年轻,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而且即使考上电影学院,也不会影响我外出接戏。有一个文凭总是好的,科班出身的演员前景也要比非科班更好。” 包有为今年十月份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这个岁数去挤高考的独木桥,确实算是大龄考生。但他锁定的目标极其明确。帝都戏曲学院规矩森严,大一新生严禁私自接戏,这对他现有的商业版图是个致命打击。而帝都电影学院的制度相对宽松,大一就能挂靠剧组。 更核心的目的是,他看中了北电的导演系和摄影系。 包有为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那高达九十点的精神属性,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宝库。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和领悟力,只要把他扔进北电那种顶级的工业化教学环境里,旁听个一年半载,他有十足的把握,把“导演”这个职业的技能树彻底点亮。 第八十五章 天下无双杀青 汪鑫捧着保温杯,盯着包有为看了好一会儿。 “行,人各有志。”汪鑫拧上杯盖,把那份错愕收了回去,“以后要是当了导演,别忘了给老哥留个角色。” 两人相视一笑,这事就算翻篇了。 三天后,《天下无双》剧组迎来了最后的狂欢。 晚上七点,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被包了场。汪鑫是个讲究排面的人,整个场地硬生生被布置成了剧里的江湖客栈。大红灯笼高高挂着,背景板上刀剑交错,透着股肃杀又热烈的武侠气。 这阵子《隋唐群英传》在各大卫视杀疯了,包有为那个白袍银甲的罗成成了收视率的定海神针。再加上首张专辑《2001》发售引发的抢购狂潮,他现在的身价和开机时相比,完全是两个物种。几个月前他还是个靠汪鑫提携的新人,今天站在这里,咖位已经稳稳扎进了二线明星的方阵。 媒体区的记者早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挤得水泄不通。 宴会厅大门推开,包有为没穿西装,而是套着戏里断天涯那身标志性的素白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快门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耳朵发麻。 采访环节刚一开始,长枪短炮就齐刷刷地对准了包有为。汪鑫和几个主演坐在旁边,风头全被这小子盖了过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挤到最前面,手里高高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包有为,这是今天上午更新的中歌榜单!”男记者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穿透力极强,“《童话故事》、《夜之曲》、《爱情呼叫转移》稳居前三。前十名里,你的歌占了四首!对于这种屠榜的成绩,你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安静下来,几十个收音麦克风往前递了递。 包有为看了一眼那张截图,语气平稳:“感谢歌迷捧场。大江唱片的制作班底很专业,在编曲和宣发上也花了大心思,这成绩是团队的功劳。” 这回答滴水不漏,把功劳分了出去,不显山不露水。 但记者们哪会轻易放过他。另一个拿着录音笔的女记者抛出了一个带刺的问题。 “包有为,有乐评人指出,你这张专辑的曲风跨度极大,从古典rb到流行抒情,甚至还有英伦摇滚的影子。一个二十出头的演员,连正经的音乐学院都没上过,怎么可能独立创作出这么成熟且风格迥异的作品?网上有不少声音质疑,这些歌其实是唱片公司找枪手代写的。对此你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汪鑫皱了皱眉。这是杀青宴,跑来砸场子了。 包有为没恼,连坐姿都没换。他看着那个女记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清者自清。我一直用作品说话。” 他没顺着记者的思路去自证清白,自证是个无底洞。 紧接着,包有为把视线投向汪鑫:“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是《天下无双》的杀青宴。汪导带着我们全剧组熬了几个月,这才是今天的主角。大家多问问剧里的事,咱们别喧宾夺主了。” 汪鑫在旁边听得心里舒坦,这小子不仅会演戏,做人更是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采访,记者们变着法儿地把话题往包有为身上引,三分之一的问题都绕着他转,但包有为每次都能巧妙地把皮球踢回给剧组。 采访环节结束,宴席正式开场。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剧组的几个年轻演员借着酒劲,嚷嚷着要听现场版。 包有为没推辞,脱了那身碍事的长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中衣,走上台。没有伴奏带,没有修音设备,只有一把剧组借来的木吉他。 他拉过一把高脚凳坐下,拨弄了两下琴弦试音。 “一首《童话故事》,送给咱们剧组这几个月的日日夜夜。” 吉他声起。包有为一开嗓,台下那些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人全停了动作。 全开麦的现场,最考验歌手的基本功。包有为那九十多点的体质带来的肺活量和声带控制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录音棚里的精修,他的声音反而多了一种粗粝的真实感,气息稳得连换气声都听不见。高音部分的爆发,把宴会厅的音响都震出了共鸣。 唱完《童话故事》,他又换了节奏,来了一首《少年有为》。 两首歌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宴会在欢声笑语中散场。 包有为回到酒店房间,扯下领口的扣子,把那身被酒气熏透的中衣扔进脏衣篓。连轴转了几个月,今晚总算能松一口气。 他正准备拿换洗衣服去洗澡,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包有为走过去拉开门。楚艺蓉站在走廊里,身上裹着件长款的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等包有为开口,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风衣脱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艺蓉,我正准备洗澡呢。”包有为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楚艺蓉二话不说,直接扑进他怀里。她双手环住包有为的脖子,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着他的下巴。 “那正好呀,我们可以一起洗。”她的声音软糯,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俏皮和暧昧。 包有为愣了一下。这女人平时在剧组里端着郡主的架子,私底下却总是能把这种直白的邀请说得理直气壮。 他大笑出声,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浴室。 戏杀青了,楚艺蓉明天一早的航班飞湾湾。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聚散离合比翻书还快。今晚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主动。 包有为抬起手,把她贴在额角的一缕湿发拨开。指尖相触的那个瞬间,比花洒里喷出的水温还要烫人。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两人擦干身体走了出来。房间里的顶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毫无阻挡地漫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们靠在靠窗的双人沙发上。包有为穿着宽松的浴袍,楚艺蓉套着他的一件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 窗台上的月光正好打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上,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不想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种不用算计、不用伪装的空白时刻,太奢侈了。 “坏蛋,你都不累吗?” 楚艺蓉把头埋在包有为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她的声音慵懒到了极点,带着点刚刚哭过后的沙哑。 包有为低声笑了。他的胸腔震动,连带着楚艺蓉的身体也跟着微微起伏。 “和你在一起,怎么算累呢?”包有为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长发,顺着头皮轻轻按揉。 楚艺蓉仰起头,原本想狠狠瞪他一眼,气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可当她视线对上包有为那双在黑夜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时,心里的那点脾气泄了个干净。 她把脸重新贴回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可惜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第八十六章 看房 楚艺蓉靠在包有为怀里,她抬起头,视线描摹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轮廓。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投资人、导演、男明星,但从没有一个人能给她这种感觉。 踏实,又带着一种无法掌控的危险。 “只是戏杀青了而已,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包有为低头看着她,“等我这边忙完,有空就去湾湾看你。或者你来帝都找我,我以后大概率会定居在这边。” 楚艺蓉眼底泛起一层水汽,鼻音有些重:“那你以后……会不会把我忘了?” 包有为笑了,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把她乱掉的鬓角理顺:“怎么会呢。你在我这儿,永远有位置。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楚艺蓉听完这话,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没再吭声。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女人从来不提越界的要求。她没有撒娇要个女朋友的名分,她太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海峡不说,包有为才二十出头,事业正处于爆发期,未来充满变数。硬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最后连这点温存都留不住。 第二天清晨七点多。 包有为穿戴整齐,陪楚艺蓉在酒店餐厅吃了个简单的早餐。然后一路把她送上剧组安排去机场的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楚艺蓉隔着茶色玻璃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绝尘而去,卷起一地深秋的落叶。包有为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长长叹了口气。 前几天的连轴转加上夜夜笙歌,把他的神经绷到了极点,现在人一走,一种莫名的空虚感顺着冷风钻进骨头缝里。他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无趣。 回到房间,他往床沿上一坐,发了会儿呆。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拨通了老家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爸,我剧组这边的拍摄工作全结束了。接下来半年,我打算把手头的工作减一减,专心备考大学。”包有为开门见山。 切菜声停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父亲略带惊讶的声音:“真打算重新考大学?你这都放下书本好几年了,成绩能跟得上?” 包有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我现在干的是演员这行,准备考艺术院校。帝都这边好几家顶尖的影视学院,我打算报个表演专业试试水。” 父亲把菜刀放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思量:“艺术类院校对文化课成绩要求确实没那么高,但好歹也是个槛,你得下功夫。” “我心里有数。”包有为语气轻松,“回头我找几个靠谱的老师,一对一补课,把重点捋一捋。” “行,既然你决定了,我肯定支持。能考个正经大学,拿个文凭,比什么都强。”父亲的语气变得欣慰起来。 “不过有个事得麻烦您跑一趟。”包有为坐直身子,“您受累去趟咱们县城的高中,帮我把学籍挂靠过去。高考报名得有学籍档案,这事儿绕不开。” “好办,我明天就去找找人。不过这种临时挂学籍的,估计得给学校交一笔赞助费。” 包有为全不在意:“钱不是问题,该交多少交多少。我就是借个名额报名,不去学校上课,平时就在帝都这边请家教辅导。” “我办事你放心,这几天就给你敲定。” 挂断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倒。 备考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是个难啃的骨头,但他自己却稳坐钓鱼台。系统面板上那高达九十点的精神属性,赋予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极其变态的逻辑分析能力。高中的文科知识点,只要给他几个月时间梳理,拿个过线分数简直是探囊取物。 他现在的底气,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银行卡里的数字。 两天前,出版社那边的第一笔版税已经打进账户,足足一千多万。加上他之前攒下的底子,手头的可用资金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大关。 这还不算完。张经理前天打来电话,跟港城和湾湾出版商的繁体版权谈判已经进入尾声。只要首印数量敲定,合同一签,少说又是一笔两千万的进账。 有了这笔巨款,他接下来的棋局就能全面铺开。买房、买写字楼、注册公司、招兵买马。他要当导演,就不能受制于人,自己当资方,自己攒局,公司就是他最坚实的护城河。 在床上眯了半小时,包有为翻身爬起,给吴姜慧拨了过去。 “慧姐,《天下无双》杀青了,我这边算是彻底解放。接下来可以把精力全扑在专辑宣传上了。” 电话那头,吴姜慧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喜气:“你可算出来了!我听大江唱片的邵总说,你那张专辑的铺货销量好得邪乎,好几个城市的音像店都卖断货了。现在确实得趁热打铁,多跑几个通告。” “通告的事你看着排。对了慧姐,之前托你找房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办事效率你还不放心?”吴姜慧笑了一声,“我这半个月腿都跑细了,帮你筛选出几处条件不错的房源。你要是有空,咱们这就去看看?” 包有为精神一振:“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收拾下楼。” “你刚杀青,正好去挑挑。早点定下来,也好找装修公司进场,免得耽误你明年开学住。”吴姜慧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行,麻烦慧姐了。”包有为套上外套,边往外走边交底,“我这几天账上到了点钱,目前可用资金有两千多万。扣掉答应投给宁豪那部戏的六百万,手头还有一千六百多万的活钱。预算很充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动静。 吴姜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钱,只要你不去买那种带院子的大别墅,在帝都核心区买三四套大平层都绰绰有余。” 午饭过后,吴姜慧开着她那辆别克商务车,稳稳停在酒店楼下。 包有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吴姜慧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她委托房产中介精挑细选的几套房源资料。清一色的帝都核心地段。 车子一路开进市区,停在一家门面颇大的房产中介公司门口。 两人刚进门,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打着红领带的年轻小哥就迎了上来。 小哥把他们请进vip室,倒上茶水,拿出一叠宣传册铺在桌上。 “老板,您要找的房子,我这边都给您匹配好了。”小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咱们帝都核心区域,像东城、西城这些地方,现在的住宅均价都在七千往上走。您要的写字楼还得是核心商圈,那单价基本都是破万的。而且您要求的面积都大,两百平起步,这两套置办下来,您手头最少得备出五六百万的现金。” 小哥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住地往包有为身上瞟。看这人年纪轻轻,穿得也是普普通通的休闲装,但旁边跟着个气场极强的女助理,多半是哪个煤老板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包有为端起纸杯喝了口水,对小哥报出的价格毫不在意。 七千一平?过个十年,连他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的房价都能涨到这个数。现在的帝都楼市,简直就是遍地捡钱。 “价格这块我能接受。”包有为放下纸杯,手指点在写字楼的资料上,“写字楼和商铺,面积往大了找。最小不能低于两百平,如果有三百平以上的最好。只要今天看中的房源能让我满意,咱们当场就能拍板走流程。” 中介小哥听完这话,眼睛亮得像两个一百瓦的灯泡,腰板瞬间挺直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包有为和吴姜慧坐着中介小哥的捷达车,开始在帝都各大商圈和高档小区之间穿梭。 起初看的是吴姜慧资料里的那几套房源。每一套的面积都极为宽敞,采光和户型都没得挑。看房的过程中,小哥见包有为看得很仔细,又顺势推了几套压箱底的房源。 有的站在阳台上能俯瞰大半个长安街,有的下楼走两步就是地铁站口,还有的连精装修都做好了,拎包就能入住。 包有为每到一处,都会把边边角角看个通透。他敲敲承重墙,看看排水管,还特意拉开窗户听听外头的噪音。全程他都板着脸,不露半点声色,让人猜不透他到底中意哪一套。 直到太阳落山,路灯亮起,看房之旅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中介门店,小哥累得满头大汗,给两人重新换了热茶。 “小哥,今天辛苦你了。”包有为坐在沙发上,把看过的房源资料整理成一叠,“刚才看的那几套住宅里,我挑出了四套。如果价格能谈拢,我打算全买下来,全款支付。” 中介小哥正端着水杯喝水,听见这话,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垃圾桶里。 他连咳了好几声,瞪大眼睛看着包有为,连称呼都结巴了:“老……老板,您说啥?买四套?我没听错吧?” 小哥心里七上八下。干这行这么久,他见过买房像买白菜的,但没见过买大平层像买批发的。这年轻人别是拿他寻开心吧? 包有为从兜里掏出银行卡,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骗你,就是四套。”包有为把挑出来的四份住宅资料推过去,“另外,不仅是住宅。今天看的那套国贸的写字楼,我也要了,同样走全款。” 小哥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狂飙。 “老板,您眼光真毒。那套写字楼是咱们这儿的标王,单价一万五,三百多平算下来得四百五十万。加上那四套大平层,总价奔着一千万去了。”小哥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圆珠笔差点掉地上。 一千万现金,在这个人均月薪两三千的年代,足以在帝都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吴姜慧坐在旁边,原本正低头翻看合同模板,闻言也停下了动作。她虽然知道包有为现在手里有钱,但这种“扫货”式的买法,还是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小包,住宅买一套自住就够了,剩下的钱不如留在公司账上周转。影视投资是个无底洞,万一宁豪那边超支,你这钱全压在砖头上,到时候想变现都难。”吴姜慧出言提醒,语气里满是担忧。 包有为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神色从容。 “慧姐,这钱花出去才是钱,留在存折里就是一串数字。”他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语气笃定。 他太清楚未来的走势了。现在的一千万,放到十年后,可能连这套写字楼的一个厕所都买不到。所谓的影视投资风险,在他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眼里,根本不存在。 “去联系房东吧。”包有为转头看向中介小哥,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只要产权清晰,没有抵押纠纷,我随时可以打款。但我有个要求,手续必须加急办理,我没时间在这些琐事上耗着。” 第八十七章 宣传新专辑 按照他最初的胃口,他是想把这一整层一千多平方米全部吃下的。在2004年末的帝都,这块地段的写字楼单价还没到后世那种让人绝望的高度,两千万出头就能拿下一整层。但他很快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兜里虽然有两千多万,但宁豪那部《疯狂的石头》是个烧钱的坑,后续的宣发、拷贝制作,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况且,他现在的“涅槃”公司还只是个空壳,三百平的办公面积,放眼现在的中关村或者国贸,已经算得上是阔绰了。 “就定这套三百二十平的吧。”包有为把资料推回给中介小哥,“另外那四套住宅,产权调查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把合同准备好。” 吴姜慧坐在一旁,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她看着包有为,像是在看一个赌徒。 “小包,你这是打算把家底全压在水泥块上?”吴姜慧的声音有些发紧,“四套大平层,加一套顶级写字楼,你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公司刚起步,现金流才是命脉。” 包有为靠在沙发里,神色轻松。 “慧姐,钱躺在银行里只会发霉。现在买房是投资,等以后我老了,就算戏拍不动了,光靠这些房子的租金,也能在后海雇几个老头陪我下棋。” 中介小哥在旁边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原本以为今天能成交一套就算烧高香,没想到遇上个扫货的主。 “老板,您太有眼光了!”小哥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这几套房子的房主我都熟,有两家是急着出国套现的。您放心,这两天我豁出命去给您磨价格,肯定让您满意。” 包有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开出的价码很公道,全款支付就是他最大的筹码。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年代,没有人能拒绝一千万砸在脸上的诱惑。 中介小哥千恩万谢地出门去联系房主了。包有为看了看表,正好是饭点。 “走吧慧姐,折腾一下午,请你吃顿好的。” 两人在国贸附近找了一家门面低调的中餐馆。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狮子头刚端上桌,吴姜慧还是没忍住,放下了筷子。 “你跟我透个底,你为什么对帝都的房价这么有信心?”吴姜慧看着他,“我听好几个财经专家在电视上说,现在的房市有泡沫,明年肯定要跌。” 包有为夹了一块笋片,细嚼慢咽后才开口。 “专家的话要是能信,猪都能上树。”包有为笑了笑,“慧姐,你看看现在的帝都。申奥成功了,地铁在挖,五环在修。全世界的钱都在往这儿钻,人才也往这儿挤。只要人来了,就得有地方住,有地方办公。需求在这儿摆着,房价怎么跌?” 他喝了一口茶,语气笃定。 “如果你手头有闲钱,也别存银行了。买套小户型收租,比什么保险都靠谱。” 吴姜慧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那点积蓄,也买不起多少。你这哪是买房,你这是在抄底。” 包有为放下茶杯,把话题转到了正轨上。 “公司注册的事,我已经托人去办了。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涅槃’。” “涅槃?”吴姜慧念叨了一遍,“向死而生,名字挺硬。” “logo我也画好了。到时候招几个行政和财务,先把摊子支起来。”包有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深意,“慧姐,我听说你和华赢的合同,快到期了吧?” 吴姜慧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包有为。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 “有没有兴趣自己当老板?”包有为抛出了重磅炸弹,“涅槃不只是我的工作室,我打算把它做成一家综合性的娱乐公司。我出大头,占六成,你投资一部分,占三四成。你是总经理,负责经纪业务和日常运营。我负责投资、剧本和拍摄。” 包有为这饼画得很实在。 “等我的制作团队组建起来,咱们自家艺人永远有第一顺位的试镜权。不用去求爷爷告奶奶找资源,咱们自己就是资源。” 吴姜慧低着头,指甲轻轻划过桌面。她确实在接触其他公司,但那些地方给出的条件,无非是更高的底薪和更丰厚的抽成。像包有为这样直接给股份、共同创业的,绝无仅有。 “这事儿太突然,我得考虑考虑。”吴姜慧没直接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了。 包有为也不急。他知道,像吴姜慧这种在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聪明人,一旦看清了利弊,做决定比谁都快。 接下来的一周,包有为彻底开启了“非人哉”的工作模式。 《童话故事》在中歌榜上的数据已经不是火能形容的了。大江唱片的邵总每天三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亢奋。 “小包,工体西路那家livehouse,咱们加了一场。钢琴版首秀,你准备一下。” 当晚,livehouse里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包有为坐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头顶只有一束冷白的光。他没有用原版那种宏大的弦乐伴奏,而是把节奏压得很慢。指尖敲击在琴键上,单音贝斯的厚重感配上他特意加入的留声机杂音采样,让这首歌瞬间多了一种岁月斑驳的质感。 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已经是一片星海。 “你哭着对我说……” 包有为闭着眼。他能感觉到台下那些年轻人的情绪在翻涌。 就在这时,前排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生,在朋友的簇拥下站了起来。她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纸牌,上面写着:“昨天他用这首歌向我求婚了!” 包有为睁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停下了手指的动作,任由钢琴的余音在空气中消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二楼的栏杆处,大江唱片的宣传总监正举着dv,镜头精准地记录下了那个婚纱女孩满脸泪水的笑容。 这段视频在第二天就席卷了各大音乐平台的头条。 大江唱片的动作极快,“影视ost反哺”计划全面启动。包有为被塞进了芒果卫视《音乐不停》的录影棚。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包有为的眼角扫上一层极薄的淡金眼影。 “今天要和《开心大本营》那边联动。”化妆师一边忙活一边小声说,“吴嘉那边提了个建议,想让你现场还原一下mv里那个雨中吻戏。现在的观众就爱看这个。” 包有为听着镜子里反射出的声音,心里苦笑。这年头,为了宣传,艺人确实得豁得出去。 录影棚里,人造雨幕已经架好。 包有为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衬衫,被水打湿后,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那九十点体质带来的完美线条。 当他拉着女嘉宾的手,在漫天水雾中缓缓靠近时,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了包有为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冷的脸。 这一幕,后来被印在了专辑的珍藏版封面上。 第八十八章 忙碌 录影棚的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包有为刚从人造雨幕里撤下来,身上裹着厚毛巾,正低头接过助理递来的姜茶。休息室的门被撞开了,大江唱片的数据分析员小周像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眼镜片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包哥!爆了!全爆了!”小周嗓门亮得惊人,手里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报表,“某度mp3前十名,咱们占了五首!这是近几年头一个五首歌同榜的新人,邵总在办公室都要乐疯了!” 包有为抿了一口姜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五首歌杀入前十,意味着这张专辑在数字端的覆盖率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在这个宽带还没完全普及、大家还习惯用某度搜歌听的年代,这就是最硬的指标。 “邵总怎么说?”包有为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邵总刚才直接给压片厂打了电话,追加三十万张!”小周兴奋地比划着,“原先首印二十万张的时候,邵总还怕砸在手里。结果现在全国各地的经销商都在催货,二十万张眼看就要空了。他现在正亲自盯着物流,说必须缩短再版周期,绝不能让货架空着。” 包有为点点头,心里却没多少盲目的乐观。 “告诉邵总,第一个月的库存必须备足。这一个月的销量直接决定了咱们全年的收益。”包有为站起身,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等到明年一月份,盗版商的母盘就该出来了。到时候市面上五块钱一张的盗版碟会像洪水一样冲过来,正版销量肯定会断崖式下跌。咱们得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肉全吃进嘴里。” 小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那么远,但他对包有为的判断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赶紧记录下来。 事实证明,包有为的“拼命”是有回报的。从十一月中旬开始,他几乎没合过眼。电台访谈、落地签售、电视台录影,他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在全国转场。高强度的曝光换来的是真金白银的回馈,半个月时间,专辑销量成功冲破了四十万大关。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吴姜慧接到了一个电话,移动彩铃业务部主动找上门了。 “分成谈下来了。”吴姜慧在保姆车里合上手机,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包有为,“百分之十五。邵总原本想插手,但我咬死了当初合同里的条款,这块业务是独立在你个人工作室名下的。” “百分之十五……”包有为睁开眼,嘴角动了动。 单首彩铃下载大约一块钱,他能分一毛五。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的零钱。但只有包有为知道,2004年的彩铃用户已经突破三千万,明年更是会迎来爆发式的井喷。在这个版权保护尚不完善的年代,彩铃这种依附于运营商的渠道,是极少数能避开盗版、直接收割现金的聚宝盆。 十一月底的一天,包有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移动业务后台的短信:已有96万人将《童话故事》设为来电铃声。 九十六万。这意味着仅仅这一首歌,在还没到高峰期的时候,就已经为他创造了十多万的净利润。 最后一站签售会在魔都。 商场中庭被围得水泄不通,保安拉起的警戒线几次差点被热情的粉丝冲断。包有为坐在长桌后,机械地重复着开盖、签名、合盖的动作。就在他给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姑娘签完名时,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拔高了音量,手里举着一座中歌榜的金色奖杯。 “各位朋友!刚刚收到消息,《童话故事》已蝉联中歌榜五周冠军!让我们恭喜包有为!” 掌声和尖叫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包有为接过奖杯,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 深夜,返回帝都的航班上。 机舱里光线昏暗,包有为靠在舷窗边,翻阅着粉丝塞给他的信件。很多信纸都是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甚至还有用作文纸写的。 一个高三女生在信里写道:“模考失利那天,我坐在操场边想哭,耳机里刚好放到《少年有为》。那句‘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像个耳光一样把我打醒了。包哥,谢谢你的歌。” 还有个出租车司机在cd盒里塞了张纸条:“每天拉不同的客人,听他们跟着《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哼哼,我就觉得,这些擦肩而过的故事都有了背景音乐。” 包有为合上信,打开了手机上的音乐评论区。《童话故事》下面的热评第一条写着:“小学值日偷偷在教室放这首歌,现在大学毕业要去异地工作,班长说散伙饭要合唱这个版本。” 那些跑过的电台、淋过的雨、签过的名字,在这一刻不再是枯燥的通告,而是变成了具体的形状,在万千陌生人的生活里开了花。 回到帝都,包有为终于能喘口气。但他没让自己闲着,《吹灯》的创作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第十卷已经发给了张经理,现在,他正全力突击最后两卷。 与此同时,张经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港城和湾湾的繁体版权谈拢了。 港城那边很大气,给了15个点的版税,这是顶级作家的待遇。 湾湾那边稍微低点,10个点。但那边的书定价高,港城定价几乎是内地的两倍。首印一万五千套,合同已经寄过来了。 包有为算了一笔账。三部小说同步在港台出版,加上后续的《吹灯》,这笔进账又是几千万。在这个还没通货膨胀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他在帝都横着走。 中介小哥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了过来,语气卑微又透着兴奋:“老板,房东那边我都谈妥了。因为您是全款,几位房东都愿意降价。住宅和写字楼的手续都准备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十二月初,包有为去了一趟房产交易中心。 全款买房的流程走得极快。当他在五份购房合同上签下名字时,中介小哥的手都在抖。一千万的现金交易,在这个年代的帝都房产圈也是个不小的新闻。 紧接着,“涅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也拿到了手。挂牌那天没搞仪式,包有为只是带着吴姜慧去新买的三百平写字楼里转了一圈。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正在施工的cbd核心区。 “这儿就是咱们的根据地了。”包有为指着窗外。 吴姜慧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这摊子铺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办完这些,包有为第一时间联系了宁豪。 五百万的投资款汇入宁豪账户的那天,宁豪直接在电话里爆了粗口。 “小包,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痛快的投资人!钱到了,我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演员、场地、器材,我这半个月全联系好了,就等你进组。” “豪哥,不好意思,前阵子宣传专辑实在分身乏术。”包有为笑着说,“合同签了,钱也到位了,咱们正式开工。” “理解理解,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忙点是好事。”宁豪的声音听起来神采奕奕,“渝都那边我都踩好点了,一月份咱们就动工。” 包有为握着电话,看着窗外的冬日暖阳,“一月初,咱们渝都见。” 宁豪在那头嘿嘿直笑:“行,争取二月前杀青,咱们回家过个好年。” 第八十九章 花的没有赚的快 宁豪签完合同,把那份文件仔细收进公文包里,火烧屁股般冲出了写字楼。这人是个急性子,资金一到位,脑子里全是如何去渝都勘景、怎么跟那些演员磨档期,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办公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包有为和吴姜慧两人。 吴姜慧端着茶杯,视线落在对面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华赢公司旗下艺人不少,比包有为咖位大的大有人在。那些人出门前呼后拥,接个通告挑三拣四。唯独眼前这位,不光首张专辑卖得满堂彩,后续躺着收钱的渠道早就挖好了。 回想起当初包有为提出那一堆苛刻的签约条件,吴姜慧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被吓退。真要是把这尊财神爷拒之门外,她现在肠子都得悔青。 “慧姐,这几天还有个麻烦事交给你。”包有为把几把新配的钥匙推到桌子中间,“写字楼和那四套住宅都落了户,总不能空着。你帮我物色几个靠谱的装修团队,实地去量个尺寸,出几套设计方案。” 包有为脑子里早就算过一笔账。三百多平的办公场地,加上四套大平层,总价花出去将近一千万。算上拨给宁豪剧组的六百万,他手头那两千多万的本金,眼下还剩个一千万出头。 “都是小事,包在我身上。”吴姜慧把钥匙收进包里,应承得极为爽快。她现在对包有为的事比对自己亲弟弟还上心。两人签的是一九分成的经纪约,这比例在圈里低得可怜,偏偏包有为赚钱的速度太恐怖,单是这几个月的分红,就已经远超她带其他艺人一年的总和。 “等装修的图纸定下来,我打算回老家待一阵子。”包有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等我从老家回来,房子那边也该散完味了,到时候咱们就贴招聘启事,把公司的行政和财务班底搭起来。” 对于装修这事,包有为有自己的底气。系统面板里那明晃晃的“画师(四级)”技能,赋予了他极高的空间结构感知和色彩搭配能力。 那些装修公司拿出来的模板化图纸,在他眼里破绽百出。他要的是既符合时代特色,又兼具后世极简审美的风格。房子买来不光是为了住,更是为了资产升值,装潢的品味直接决定了未来的溢价空间。 两人从写字楼出来,找了家馆子吃晚饭。话题自然绕不开刚出炉的专辑销量。 首月成绩单已经交上来了,七十六万张。 “照这个势头,过百万是板上钉钉的事。”包有为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稳。 吴姜慧摇了摇头,忍不住给他泼点冷水:“你别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今年内地发专辑的歌手里,能稳稳踩过百万这条线的,扳着指头数也就刀郎一个。人家那首《第一场雪》卖了二百七十万张。湾湾那边,张界伦的《九里香》二百六十万张,孙晏子和李军杰也都破了两百万。你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第一张专辑能冲破百万,这成绩放出去能把同行嫉妒死。” 2004年的华语乐坛,神仙打架。能在这些天王天后嘴里抢下一块肉,包有为这七十六万张的含金量极高。 “过几天市面上那些五块钱一张的盗版碟就该铺天盖地了,正版销量肯定得拦腰折断。”吴姜慧叹了口气,对这行业的顽疾无可奈何。 “早知道市场反馈这么好,当初就该让邵总把胆子放大点。”包有为放下筷子,“首印要是敢砸五十万张下去,赶在盗版出来前把货铺满,说不准首月就能破百万。” 吴姜慧被他这胃口逗笑了:“谁能长前后眼?你发片前,公司内部开会,还有人提议首印十万张试试水呢。能卖成现在这样,邵科做梦都在笑。” 包有为没去纠结过去的得失,目光已经投向了明年。 “明年上半年,我会再发一张。”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新专辑的规格得提一提,每一首歌都得配上高质量的mv。” 他比谁都清楚,实体唱片的黄金期没几年了。等到了零八年,智能手机和数字音乐一统江湖,连那些顶级天王发实体碟都得亏本。趁着现在市场还有余温,必须用最精良的制作把个人品牌彻底砸实。高质量的mv不仅能带动专辑销量,更是推销个人形象的最佳载体。 “歌都已经写好了?”吴姜慧停下筷子,满脸诧异。 “早就备齐了。”包有为给出肯定的答复,“等我明年参加完高考,马上进棚录音。这第二张专辑,目标保底两百万张。” 吴姜慧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换个人说这话是吹牛,放在包有为身上,她反倒信了。 吴姜慧的办事效率极高。仅仅过了两天,她就找来了两家在帝都口碑极佳的装修公司。 在工作室的毛坯房里,包有为拿着铅笔,在一张空白的a3纸上快速勾勒。寥寥几笔,透视关系和光影结构就跃然纸上。他把画好的草图递给对面的首席设计师,指着几个关键节点开始讲解动线布局和色彩配比。那名原本还有些傲气的设计师,看了眼草图,又听了包有为的专业术语,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称是。 最终,包有为选定了其中一家理念最契合的公司,把四套住宅和办公区的活儿全包了出去。 敲定装修方案,日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中旬。 “慧姐,接下来的行程这么定。”包有为把签好字的委托书递过去,“我先回老家待半个月,把手头的事结一结。然后直接飞渝都,进宁豪的剧组拍戏。满打满算,二月份能回帝都。” “你安心去,装修这块我隔三差五去盯一趟,绝不给他们偷工减料的机会。”吴姜慧把文件收好,给了个准话。 临近年底,盗版商的压片机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包有为的专辑不出意外地迎来了盗版潮。夜市的地摊上、天桥下的音像摊里,印着他头像的劣质光盘随处可见。正版销量受到波及,增速放缓。 包有为自己算过账。一张正版cd的进货价在十五块钱左右,要是总销量能冲到一百万张,按照合同分成,他能拿到两百多万的利润。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他更看重的是彩铃业务。那才是细水长流的印钞机,只是结算周期长了点,得等三个月后才能见着回头钱。 “等房子装好,得去提辆车,天天打车也不是个事。”包有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暗自盘算。他手里有驾照,但上辈子摸方向盘的次数不多,技术属实一般。不过这都是小问题,系统商城里挂着驾驶技能书,大不了花个十几万氪金,直接把驾驶技能砸到三级,闭着眼睛都能把车倒进车库。 正琢磨着买什么牌子的车,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包有为掏出手机,是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他的脚步停住了。 两千多万。 港城和湾湾那边的出版商动作极快,合同刚签完,第一笔版税就足额打了过来。 “刚撒出去一千多万,这就又补回来了。”包有为看着短信,乐开了花,“算上之前的底子,账户里的活钱破三千万了。” 手里攥着三千万现金,在二零零四年的帝都,完全可以横着走。他心里那股买房的瘾又被勾了起来,琢磨着等从渝都拍完戏回来,还得再去房产中介那儿转转,多囤几套核心地段的房产。 钱到位了,底气自然更足。 《吹灯》的进度一直没落下。第十一卷的稿子已经写完大半,包有为打算趁着回老家这半个月,闭关把最后两卷彻底收尾。等这部长篇巨著完结,他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两个月,再慢慢构思下一部作品的题材。 《吹灯》在图书市场的表现堪称现象级。各大书店的畅销榜上,它常年霸占头名,销量节节攀升。凭借这部作品,包有为在出版界的名头极响,外界甚至给他冠上了“80后作家第一人”的头衔。庞大的读者基数,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有着清晰的规划路线。写书只是第一步,等他在电影学院把导演这门手艺学精了,迟早要把自己的小说搬上大银幕。到时候,这些为实体书买单的忠实书粉,自然会转化为走进电影院的影迷,形成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 帝都的冷风刮得人脸疼。包有为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坐上了飞往家乡盘龙县的早班机。 飞机落地,转乘大巴,等双脚踩在盘龙县略显粗糙的柏油马路上时,已经是下午。 这座南方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年没回来,这里的变化不大,还是记忆里那副老旧又亲切的模样。 家里的餐馆生意比往年更红火了。父亲在电话里说,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抽不出空来车站接他。 包有为在车站外拦了辆破旧的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排气管发出阵阵轰鸣。包有为降下半截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劣质香水的味道。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早点摊、杂货铺,他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包有为付了车费,拎着行李箱上楼。 掏出钥匙拧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父亲这个点肯定还在餐馆里颠勺,不到晚上九十点钟是回不来的。 包有为把行李箱推进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上个月,父亲托了几个熟人,请盘龙县第三中学的校长吃了顿饭,交了一万块钱的“入校费”。这笔钱花得值,包有为的学籍档案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三中。 从现在起,他有了一个新身份:盘龙县第三中学高三应届生。 只要等明年六月份的高考一到,他就能拿着准考证走进考场,去敲开帝都电影学院的大门。 翻了个身,包有为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外面的世界再喧嚣,回到这个几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心跳总能跟着慢下来。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吹灯》的最后两卷上,给这部作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九十章 川菜大师 其实在离京前,包有为就已经在帝都电影学院的官网上敲定了艺考报名。 表演专业的初试复试,归根结底考的是声台形表。以他目前四级的“演员”职业熟练度,去降维打击一群高中生,简直是欺负人。更何况面板上那高达九十一点的颜值属性,往考场里一站,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在这个圈子,实力和名气就是硬通货,他现在两样都不缺,艺考那道门槛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墙上的挂钟指到九点半。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响声。包国富拖着疲惫的身躯推门进屋,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儿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臭小子,这回打算在家待多久?” “大半个月吧。”包有为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一月份要去渝都进组拍戏,二月还得回帝都参加电影学院的专业课统考,行程排得满。” 包国富接过水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时间这么赶?你那文化课落了几年,考完专业课再复习,来得及?” “来得及。”包有为往沙发背上一靠,“艺术生文化分要求低,过三百就能提档。等艺考结束,我回帝都找几个特级教师,一对一全科辅导。钱花到位了,效率自然能上去。三百来分,闭着眼睛也能考出来。” 包国富喝了口水,端详着儿子。这半年多,儿子在电视上露脸,报纸上登报,连街坊邻居都在放他的歌,早不是当年那个跑龙套的穷小子了。老头子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行。当爹的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以后的路全靠你自己走。” “还没吃晚饭吧?”包国富放下水杯,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下碗面。最近店里新招了个大厨,川菜做得地道,我跟着偷师学了几招,正好拿你练练手。” 包有为现在的名气太盛,连带着家里的餐馆也成了县城里的网红打卡地。天天客满,包国富一个人在后厨根本顶不住,索性花高薪从市里挖了个老师傅过来掌勺。 没多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端上桌。 包有为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眼睛一亮。汤底醇厚,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手艺比老爹以前那两把刷子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手艺长进不少啊,爸。”包有为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抽了张纸巾擦嘴。 包国富在一旁抽着烟,颇为自得:“那可不,杨师傅可是国营饭店退下来的老把式,我这天天跟着看,多少能学点真东西。” 包有为把空碗推开,切入正题:“爸,咱家那店面还是太小了。我这阵子手里宽裕,你把隔壁那家卖五金的商铺也盘下来。两家打通,面积翻倍,再多招几个服务员和帮厨,你也能轻松点。” 包国富夹烟的手顿了一下:“隔壁那铺子位置好,老板要价可不低,盘下来加上重新装修,没个大几十万下不来。” “钱的事你别管,只要地段合适,你明天就去跟人谈价钱,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包国富想了想儿子现在挣钱的速度,便不再推辞:“成,明天我去探探口风。你这阵子就在家好好歇着。” “闲着也是闲着。”包有为摇摇头,“我明天戴个口罩去店里帮忙,顺便跟着那个杨师傅学两手。” 包国富乐了:“行啊,不过别勉强,你现在是个大明星,别在后厨累坏了。” 隔天清早,包有为换了身旧衣服,戴着顶鸭舌帽和黑口罩,跟着老爹去了餐馆。 后厨里几个人正忙着备菜。包国富拍了拍手,把大家招呼过来:“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儿子,回来待半个月。他平时就在后厨帮帮忙,大家该干嘛干嘛,嘴巴严实点,别去外面乱传,招来记者咱们生意都没法做。” 负责洗菜的王大婶凑上前,在围裙上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小老板,我闺女天天听你那首《童话故事》,能不能抽空给签个名?” “好说,回头签完了给您拿来。”包有为答应得很痛快。 包国富走到灶台前,拉过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杨哥,我儿子对做菜有点兴趣,这半个月想跟着你学学。我这个月给你开双倍工资,算学费。” 杨师傅一听双倍工资,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拍着胸脯打包票:“老板你这话见外了。小老板肯学,我保证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包有为本就会做菜,加上那变态的体质属性,腕力惊人。一把几十斤重的生铁炒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杨师傅教得细致,从切配到火候,毫无保留。包有为学得也快,刀工稳准狠,切出来的土豆丝能穿针。 第三天,包有为直接上了灶。 起锅烧油,颠勺翻炒。短短六天时间,水煮肉片、回锅肉、麻婆豆腐等几道经典川菜,他已经做得有模有样。 到了第九天傍晚,包有为正在后厨切着蒜末,脑海中弹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 【成功收录新职业:川菜大师】 包有为手里的菜刀停在砧板上。他调出系统面板,研究起这条新信息。之前的“演员”、“武术指导”都是常规职业。而这个“川菜大师”,带有明确的地域和流派前缀。他推测,面板里的职业分为基础和进阶两类。基础职业练到满级,才能解锁高阶职业。这个“川菜大师”明摆着是个进阶分支,往上走,能合成更高维度的“厨神”或者全系大厨。 既然收录了,那就没必要慢吞吞地熬经验。 “加点。” 包有为在心里默念。账户里的余额瞬间扣除了九十五万。 【川菜大师等级提升至lv2】 海量的烹饪知识、香料配比、火候掌控技巧涌入大脑。他没有急着继续往上砸钱,而是按捺住性子,在后厨又实打实地颠了两天勺。他把脑子里的理论和手上的肌肉记忆彻底融合,确认自己能完全驾驭二级的水平后,再次打开了面板。 这次,他直接砸进去了近两百万。 【川菜大师等级提升至lv3】 质变发生了。 包有为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的食材,那些萝卜、牛肉、辣椒,在他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由无数种味道和结构组成的拼图。他拿起菜刀,手腕抖动。咄咄咄的声音连成一线,一块上好的牛里脊被片成厚薄均匀、纹理一致的肉片。 他起锅烧油,下入郫县豆瓣酱和花椒。火苗窜起半米高,他在火光中从容地加入各种香料。调味的比例根本不需要用勺子去量,全凭手感,分毫不差。 一盆水煮牛肉出锅,热油浇在辣椒面和蒜末上,刺啦一声,浓郁的麻辣鲜香霸占了整个后厨。 包国富和杨师傅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杨师傅拿了双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牛肉滑嫩化渣,麻、辣、鲜、香、烫,五味调和得天衣无缝,连最底下的豆芽都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这……”杨师傅放下筷子,看包有为的眼神全变了,“小老板,你这手艺……我干了三十年厨子,做不出这味道。你是个天才,我这儿已经没东西能教你了。” 包国富不信邪,也尝了一口,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老头子目前的厨艺撑死算个二级,杨师傅在国营饭店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也就是个三级水平。现在包有为砸了几百万下去,直接和杨师傅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创新调味上还要高出一线。 包有为没藏私,拿过旁边的本子,刷刷几笔把刚才的调料配比和火候要点写了下来,递给杨师傅和老爹。 “杨哥,这几道菜的改良方子你拿着,以后店里就按这个标准出菜。”包有为擦了擦手。 包国富看着那张纸,满脸稀罕:“你小子从哪学来这些绝活的?” “早些年在竖店跑龙套,认识个退隐的国宴大厨,平时没事就跟着他学了两手。”包有为随口编了个瞎话,把这事糊弄过去,“爸,等隔壁商铺盘下来,咱们店里就推这几道私房菜。每天限量供应,价格定高点,专门招待那些讲究口味的熟客。” 包国富连连点头,把那张配方纸当宝贝一样揣进兜里。 第九十一章 吹灯截稿 接下来的日子,包有为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每天早上跟着老爹去餐馆,在后厨指点杨师傅几句,顺手炒两个硬菜镇场子。到了下午不到七点,他就准时解下围裙回家。 洗个热水澡,泡上一杯浓茶,包有为便一头扎进卧室,坐到电脑前。 键盘敲击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连成一片。系统面板上那九十多点的精神属性,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级。前世看过的剧情在脑海中纤毫毕现,他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转化为文字。 每小时三万字。 这早已经脱离了人类打字的范畴,完全是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的极致配合。键盘的按键被敲得发烫,一行行文字在文档里飞速向下滚动。 回家第七天,文档保存,《吹灯》第十一卷画上句号。 时间跨入一月。 盘龙县的冬天阴冷潮湿。包国富这两天跑断了腿,总算把隔壁那家五金店的门面盘了下来。合同一签,装修队直接进场砸墙。两家店铺一打通,面积翻了一倍有余。 餐馆的生意眼下红火得有些不讲道理。包有为传授给杨师傅的那九道新菜品,成了店里的招牌。每天饭点一到,门口等位的队伍能排到街拐角。 包国富每天乐得合不拢嘴,收钱收到手抽筋。 眼看后厨的运作已经彻底上了轨道,杨师傅也把那几道菜的精髓摸了个七七八八,包有为便不再去店里凑热闹。他把全部精力收拢,一门心思扑在《吹灯》最后一卷的收尾工作上。 一月七日,深夜。 电脑屏幕的荧光打在包有为脸上。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鼠标选中全文,属性栏里跳出一个数字:611万。 “总算完工了。”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六百多万字的长篇巨著,放在前世,这种体量的网文也是个大工程。 他把稿件打包压缩,分别发到了杂志社和出版社的邮箱。 随后,他点开电脑右下角闪烁的企鹅图标,在好友列表里找到编辑陆文茂,发了条消息过去。 “《吹灯》全稿已发邮箱,查收。” 对面秒回,直接弹过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老天爷,你这码字速度是装了马达吗?十二卷这么快就结稿了?”陆文茂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你要是能办个培训班,把我手底下那群拖稿的作者全关进去培训一个月,我做梦都能笑醒。每个月为了催稿,我头发把把掉。” 包有为敲字回复:“手速天生的,学不来。” 陆文茂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你这书现在是咱们杂志社的定海神针。上个月的销量报表出来了,单期突破八十万册!社长开会的时候点名表扬,说你一个人养活了半个杂志社。” “互惠互利。”包有为回得简单。 “这本完结了,下本有什么打算?”陆文茂追问,“读者现在胃口被你养刁了,寻常的题材可压不住阵。” 包有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单手敲字:“有点思路。打算写本传统仙侠,世界观架空,场景往宏大了写,体系也得重新构建。不过刚写完六百多万字,脑子有点木,得歇一两个月理理大纲。” “仙侠好啊!”陆文茂激动坏了,“现在市面上跟风写盗墓的太多了,换个赛道正合适。你好好歇着,大纲出来了第一时间发我过目。” 关掉聊天窗口,包有为关了电脑,倒头就睡。 第二天晚上,包有为正坐在客厅陪包国富看电视,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出版社张经理打来的。 “包老弟,稿子收到了!”张经理的嗓门大得连旁边的包国富都听得见,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你这效率,整个出版界找不出第二个。我下午就安排排版校对了。” “张哥办事我放心。”包有为走到阳台,顺手拉上玻璃门。 “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张经理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港台那边的销售数据传回来了。你那前三部小说,彻底卖疯了!” 包有为靠在栏杆上:“具体多少?” “《贺余生》在港城卖了七万多套!湾湾那边也破了五万套!”张经理的声音直发颤,“这可是繁体版啊,定价那么高,能卖出这个数,简直是印钞机。那边的出版商今天上午连打了三个电话,催着咱们签后面的版权。” 包有为心里盘算了一下。七万套加上五万套,按照十到十五个点的版税率,这笔钱折算下来,又是一笔极其可观的现金流。 “咱们这边的《吹灯》第九卷马上铺货。”张经理越说越激动,“前八卷的销量在那摆着,这次社里开会直接拍板,第九卷首印两百万册!直接把全国的渠道铺满!” 两百万册首印。这在当下的实体出版界,是个堪称疯狂的数字。但张经理有这个底气,包有为这三个字,现在就是畅销的代名词。 “多谢张哥费心。”包有为回应道。 “客气什么。老弟,你这书完结了,下一步怎么走?”张经理试探着问。 包有为把昨晚跟陆文茂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准备写部仙侠。篇幅比《吹灯》只长不短,预计在七八百万字左右。不过得先放个长假,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一下。”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百万字。现在市面上的畅销书,顶天了也就一两百万字。敢把盘子铺这么大,还保证不崩盘的,张经理从业这么多年,一个都没见过。 “老弟,你这笔力,老哥我是真服了。”张经理由衷感叹。 包有为看着楼下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抛出了另一个计划:“张哥,写仙侠的空档期,我打算弄点短篇练练手。” “哦?什么题材?”张经理来了精神。 “青春校园,或者都市言情。”包有为语气平稳,“篇幅不长,单本三四十万字。主打一个节奏快,情绪拉扯到位。” 张经理有些意外。一个写悬疑探险、宏大仙侠的作者,突然跑去写情情爱爱?跨度太大,弄不好容易砸招牌。 “老弟,这题材市面上泛滥得很,竞争太大。”张经理委婉地提醒。 包有为笑了笑。他脑子里装的,可不是那些无病呻吟的酸腐文学。前世那些火遍大江南北的青春伤痛文学、爆款言情大ip,随便拎出来一部,都能在现在的市场上乱杀。 更核心的目的是,他要囤ip。 等明年进了电影学院,把导演技能点满,他总得有本子拍。买别人的版权费时费力,还容易受制于人。自己写,自己出,自己导。先把小说推向市场,积累一批死忠粉,等时机成熟直接搬上大银幕,票房基本盘就有了保障。 第九十二章 抵达渝都 一月十日。盘龙县的寒风把路边的枯树枝刮得嘎吱作响。包有为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行李箱,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前几天宁豪的电话就没断过,一天三个连环夺命call,催着他赶紧进组。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落地渝都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刚走出旅客通道,包有为就看见宁豪穿着件军大衣,正搓着手在接机口来回踱步。旁边站着的是吴姜慧,她裹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你可算来了!”宁豪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抢过包有为手里的行李箱,“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咱们的财神爷盼到了。” 吴姜慧这次是不辞辛劳亲自跟组。名义上是剧组的监制,实则是替包有为盯紧那六百万的投资款。电影是个烧钱的行当,剧组里每天的吃喝拉撒、场地租赁、设备损耗,哪一项都是真金白银。没个自家人把关,这钱怎么没的都不清楚。 三人钻进一辆租来的别克商务车。车里开着暖气,把外面的湿冷隔绝开来。 宁豪坐在副驾驶,一边搓手一边回头汇报进度:“咱们这戏开机一周了,顺得出奇。渝都政府那边给的政策支持力度很大,场地协调一路绿灯。罗汉寺那边的实景已经搭好了。你的戏份我都单拎出来排在一起,满打满算,一周能杀青。” 包有为这次给自己挑的角色是“道哥”。一个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干着偷鸡摸狗勾当的笨贼头目。他擅长策划所谓的“低成本犯罪”,狡猾中又掺和着点蠢萌。这个角色演好了,喜剧效果极佳,也是整部戏的灵魂人物之一。 至于道哥的女友“菁菁”,包有为动用了自己的人脉,直接把樊冰儿拉来客串。樊冰儿现在名气不小,让她来演个表面风骚泼辣、实则重情义的底层太妹,反差感拉满。她和谢小盟的那条感情线,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包有为和樊冰儿这对组合,光是把名字印在海报上,就能骗不少观众买票进场。 “设备换了?”包有为看着车窗外高低错落的渝都街景,随口问了一句。 “换了!”宁豪一拍大腿,“资金宽裕,我直接上了两台目前市面上最新的高清摄像机,画质绝了。你改过的那版剧本我看过无数遍,人物关系比原版扎实太多。这回咱们鸟枪换炮,必须干票大的!” 车子在弯弯绕绕的立交桥上转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剧组包下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二楼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改成了剧组的研讨室。 宁豪领着包有为推门进去。原本嘈杂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全都盯向门口。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包有为没客气,径直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微微点头致意。他身上那种沉稳的气场,完全不像个刚出道的年轻演员,倒像是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佬。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瘦高个率先打破了沉默。王逊操着一口地道的川渝口音,指着包有为笑道:“哎哟,这不是《隋唐群英传》里的冷面寒枪罗成嘛!那枪法耍得,安逸得很!演技没得说!” 包有为笑了笑,随和地接话:“罗成是过去式了。在这部戏里,我是道哥,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配合。” 旁边顶着一头乱发、皮肤黝黑的黄博凑了过来,操着青岛口音接茬:“王逊,你平时不听歌啊?包哥现在可是大歌星,那张专辑卖了上百万张!我那诺基亚的彩铃,用的就是你的那首《童话故事》。” “博哥捧场了。”包有为看着这张日后火遍大江南北的脸,语气熟络,“听说你早年也组过乐队到处走穴,以后有空咱们切磋切磋音乐。” 黄博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别介,我那就是野路子,哪能跟您这正规军比。说起来,我得敬您一杯。听宁导说,黑皮这个角色是您向剧组力荐我的。要不是您,我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没等包有为搭话,宁豪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给大家重新介绍一下。包有为,除了是咱们这部戏的男三号,他还是咱们剧组的唯一投资人,砸了整整六百万!不仅如此,剧本九成以上的台词和结构,都是他主笔改的。他甚至亲手画了全套的剧本分镜图,对这部戏的了解程度,比我这个导演还要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坐在对面的许正瞪圆了眼睛。他摸了摸自己标志性的光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说宁导怎么突然财大气粗了。包老板,我可是看了你写的剧本,觉得这本子太绝了,才自降片酬来客串个无良开发商的。” 包有为环视一圈:“各位都是行家,剧本好坏大家心里有数。我投这部戏,是奔着赚钱来的。我看过博哥以前的片子,表演很生活化,气质和黑皮完全吻合。至于王逊老师,你是本地人,方言是你的利器,演四眼这个狐假虎威的跟班,就是天作之合。” 郭滔坐在角落,手里盘着个打火机,好奇地问了一句:“包哥,那你给咱们这戏估个底,票房能冲到多少?” 包有为想了想,竖起四根手指,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四千万起步。这种多线叙事的黑色幽默喜剧,在目前的国内市场是个空白,观众就缺这种能让人从头笑到尾的片子。” “四千万!”许正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咱们这可是小成本喜剧,连个正经的宣发团队都没有,四千万……这就夸张了吧?” 在2005年初这个节点,国内能破四千万票房的电影,那得是第一梯队的导演,配上一堆影帝影后才敢喊的口号。 包有为笑了笑,没有去争辩:“咱们拭目以待吧。”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成了包有为的个人专场。 他让吴姜慧把复印好的分镜图分发下去。厚厚的一沓纸上,不仅有场景草图,连机位角度和光影走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用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直接切入具体的情境。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下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全变了。 起初,大家只当包有为是个带资进组的流量明星,有钱任性,长得太帅容易让人忽略才华。但现在,没人再敢拿这种眼光看他。他对剧本的吃透程度,对人物心理的精准拿捏,甚至连摄影机机位的摆放建议,都有着一种在片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辣。 郭滔和许正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佩服。这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深了。 宁豪适时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做最后的总结陈词:“行了,包老板把底都给咱们交了。这次把大家叫来,主要是互相认识一下,对对戏。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全员按通告单走。目前进度挺快,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左右就能完成所有拍摄。” 宁豪把剧本卷成一个纸筒,在桌上敲了敲:“咱们这戏,后期剪辑我会亲自盯,争取今年中旬就能拿到龙标上院线。到时候,咱们就按包老板说的,拿他个四千万票房,开庆功宴!” 第九十三章 签约黄博 包有为还没到渝都的时候,剧组的进度条就已经推过了三分之一。 宁豪是个拍戏的疯子,手里攥着包有为画的那套精确到头发丝的分镜图,在片场简直如鱼得水。机位怎么摆,光线怎么打,图上标得明明白白,连试错的成本都省了。 这次攒局找来的演员,放眼望去没几个腕儿,但真到了镜头前,一个比一个能扛事。 起初,剧组上下对包有为这个“带资进组”的顶流歌手多少存着点审视的心思。长得太帅,又有钱,往往容易让人把“花瓶”的标签往他身上贴。可等包有为换上那身破旧的夹克,梳起油腻的大背头,往镜头前一站,那种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油滑和算计,直接把“道哥”这个角色演活了。 中午放饭。大家端着盒饭蹲在罗汉寺的台阶上。 黄博扒拉了一口米饭,凑到包有为跟前,眼睛瞪得溜圆:“包哥,你跟我透个底,你以前真就在竖店当过群演?你这戏感,比那些科班出身的都神了。” 郭滔在旁边嚼着青菜,连连点头:“博子这话在理。有为这演技,真没得挑。我好歹也是帝都戏剧学院正经毕业的,在话剧舞台上磨了好几年,看你这表演节奏,我都得竖大拇指。” 包有为扒了口饭,咽下去后笑了笑。他把饭盒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蹲在另一边扒饭的王逊和许正。 “逊哥,正哥。”包有为开口,“我最近脑子里在盘一个新本子,里面有两个角色,简直就是照着你们俩的模子刻出来的。逊哥那个角色,戏不多,但只要一出场,绝对能把观众的眼球死死抓住。正哥那个呢,是个双男主的戏,一部公路喜剧,全程都在路上折腾。” 许正一听,饭也不吃了,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凑了过来:“新本子?那我可得好好盘盘。这《疯狂的石头》剧本我就看得拍案叫绝,你这新本子现在能让我开开眼不?” 王逊也赶紧放下饭盒,操着川普表态:“包哥,只要你一句话,啥子时候开机你提前知会一声,我把档期给你空出来,绝对不掉链子。” 自从开机那天包有为亮了底牌,剧组里这帮人对他的称呼就从“小包”整齐划一地变成了“包哥”。包有为纠正了几次没用,也就随他们去了。 “本子还在大纲阶段,没写完呢。”包有为摆摆手,“等弄出个雏形,我挑几场重头戏给你们看看。” 他心里有杆秤。那部《囧途》的本子,他只打算先抛出个引子,核心的包袱和桥段得捂严实了。 许正追问:“那这戏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包有为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跟摄影师比划的宁豪:“这得看宁导的档期。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五月份之后了。拍完做后期,正好赶上明年的春节档。” 日子在片场一天天过去。三天后,樊冰儿拉着行李箱进了组。 这时候整部戏的拍摄已经过半。樊冰儿虽然顶着个影后的头衔,但在这种群像戏里,她的表演风格原本有些偏向偶像剧。不过在宁豪的调教和包有为的带动下,她很快就找准了“菁菁”那种底层太妹的市井气。 五天的高强度拍摄,樊冰儿的戏份顺利杀青。 临走的前一晚,包有为做东,在渝都市中心定了一家老字号火锅店。包间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花椒和辣椒。 作陪的除了吴姜慧,还有宁豪和黄博。 包有为把一盘鲜毛肚推到桌子中间,“大家放开吃,今晚管够。” 宁豪夹了一筷子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斜了包有为一眼,打趣道:“小包,你这顿饭,怕不光是为了给冰儿践行这么简单吧?” 包有为笑了,把烫好的毛肚放进碗里,沾了点香油蒜泥。他转头看向正在埋头苦吃的黄博。 “博哥,你现在身上有经纪约吗?”包有为问得直接。 黄博正嚼着黄喉,听到这话差点没噎着。他猛地站起身,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眼睛睁得老大:“包哥,你……你是说,你想签我?进你的公司?” 包有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是想签你。我听人说,你以前在酒吧驻唱,还组过乐队,全国各地跑场子。我手里正好压着几首歌,我自己唱不出那个味道,也不舍得卖给别人。你过来,我先给你量身打造一张专辑,把你在歌坛的名气打出去。往后公司投资的电影,有合适的角色你接着演。唱歌演戏两条腿走路。” 吴姜慧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博子,这可是个好机会。小包那张《2001》,十首歌全是他自己包办的词曲。” 黄博听得手都在抖。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长相不占优,年纪也不小了,在这个看脸的娱乐圈,根本没有大公司愿意多看他一眼。现在包有为把这么大一块饼砸在他头上,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包哥,没说的!”黄博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仰头干了一大半,“承蒙你看得起我黄博,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坐在对面的樊冰儿听着这番对话,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包有为,满脸错愕:“小包弟弟,你都自己开公司了?” 包有为给她的杯子里添了点茶水:“小打小闹,多亏了慧姐帮着张罗。冰儿姐,我听说你跟华赢那边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吧?” 樊冰儿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音,就明白了包有为的用意。 “是有这么回事。”樊冰儿理了理头发,“怎么,你这小庙,还想装我这尊大佛?” “庙是不大,但自由度高。”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华赢家大业大,资源是多,但内部竞争也激烈。你过来,公司的资源优先向你倾斜。剧本你挑,角色你选,保证不让你吃亏。” 樊冰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年轻人。这几个月的接触,她早就看出了包有为的野心和手腕。能写出那种级别的剧本,能掏出六百万全款投资,现在又自己拉起了山头。这哪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的操盘手。 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包有为的杯子:“这事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等回了帝都,咱们再细聊。” 第九十四章 签约黄博 说完之后,包厢渐渐安静了下来。 宁豪夹起一块鸭血,在油碟里蘸了蘸,没吭声。樊冰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嗓子,视线在包有为和黄博之间来回打量。 吴姜慧坐在包有为右侧,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们别看小包年纪轻,做事稳当得很。他在帝都市中心买了一套三百多平方米的写字楼,目前正找施工队装修呢。公司总部就设在那儿。”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几个人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帝都核心地段置办三百多平的产业,需要的不仅是真金白银,更考验当事人的眼界与魄力。 樊冰儿眼睛睁得溜圆,连平时端着的矜持都顾不上了。 “小包弟弟,那得花多少钱?我都不敢往深了想。” 她作为国内正当红的一线女星,平日里通告接连不断,赚得多花得也多。置办行头、养团队、应酬交际,哪一项都在烧钱。满打满算,她银行卡里的存款也不过两百万左右。要在市中心买这么大一块地盘,对她而言难如登天。 宁豪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给出一个保守的估价:“三百多平的市中心写字楼,按照现在的行情,少说得三百万往上走。” 包有为夹了一筷子烫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语气平缓扎实。 “买那套场地花了接近五百万,后期硬装软装加起来,又搭进去几十万。” 他陈述着一笔巨款的去向,表情平淡,宛若在菜市场买了一把小葱。 樊冰儿满脸疑惑,眉头蹙起。 “你做编剧、当歌手这么赚钱?你那张专辑的销售分成还没结吧,况且前期制作、宣发全是你自己掏腰包垫付的资金。” 面对疑问,包有为微笑不语,低头吃菜。 他懒得把底牌全翻出来。樊冰儿不清楚,除了投资这部电影和买下那套写字楼,他名下还躺着几套核心地段的大平层。账户里的现金流,早已突破五千万大关。 吴姜慧是个极有分寸的经纪人,嘴巴严实,半个字没提包有为的另一重身份。 实际上,作为出版界的摇钱树,《吹灯》第九卷刚刚敲定首印两百万册。加上前八卷在全国各地的疯狂加印,单是这一波版税分成,就超过了两千万。原本三千多万的家底,硬生生拔高到了五千多万的量级。 这仅仅是内地市场的收益。 港城和湾湾那边的出版商正在加班加点,准备一次性推出《吹灯》全套十二卷繁体版。有了前面三部小说的口碑铺垫,这套书在港台的销量只会更加恐怖。繁体版书籍定价极高,一次性出齐十二卷,版税进账保守估计在五千万上下。 两边一汇总,他的个人资产即将突破一亿大关。 在2005年,这是一个能让人听了腿软的数字。 包有为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他拉开身旁的黑色挎包,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黄博面前。 “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经纪合同。” 包有为指节敲了敲桌面。 “作为公司签下的首位艺人,待遇上我绝不亏待你。你先仔细看看,有疑问随时提出来。” 黄博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接过合同,逐字逐句往下看。 越往后看,他呼吸越重。 包有为开出的条件,放眼整个内地娱乐圈,属于破天荒的级别。 内地娱乐圈当下的生态极其残酷。那些手握资源的大型影视公司,对待毫无背景的新人,手段堪称狠辣。一份长达十年的卖身契,往往伴随着极低的保底工资和高昂的违约金。艺人连轴转地拍戏接通告,到手的分成寥寥无几,大头全进了资本的口袋。有些公司甚至明码标价,要求新人承担包装费和宣发费。 黄博在圈子边缘摸爬滚打这么久,对这些潜规则门儿清。他原本做好了被剥削的准备,只求一个能在大银幕上露脸的机会。谁曾想,包有为递过来的这份合同,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文字游戏。 常规经纪公司签新人,基本是三七开或者二八开,公司拿大头,艺人喝汤。包有为直接给出了五五分成,期限为前三年。三年期满,比例调整为六四,黄博拿六成。熬过五年,直接七三开,黄博独占七成。不仅保障了基本的生活体面,更是给了他极大的尊重。 合同里也有硬性约束。签约年限长达十年,且涵盖影视与音乐全约。包有为承诺亲自操刀为他写歌、发行专辑,但音乐版权归属包有为个人所有,歌曲产生的商业收益按七三结算。 吴姜慧在一旁倒了杯茶,适时敲起边鼓。 “黄博,这条件你打着灯笼转一圈,也找不出第二家。一般公司签新人,恨不得把骨髓都榨干。小包给的诚意足,他是真把你当潜力股在砸资源。” 黄博合上文件,眼眶泛红。 这几年他在外头跑场子,住过地下室,被骗过演出费,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一份实打实的保障摆在面前,他没有犹豫的理由。 “包哥,啥也不说了。承蒙你看重,这合同我签!往后十年,我就跟着你混了!” 他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在签名处按下鲜红的手印。 包有为满意地点头,将属于公司的那份合同收进包里。 “博哥,你现在在帝都还是租房住?”包有为开口询问。 黄博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苦笑一声。 “可不是嘛。这几年走穴没攒下几个钱。” 黄博回想起自己刚去帝都的日子。他和妻子挤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逢大雨天,屋里就得拿脸盆接水。为了省钱,两人连顿好肉都舍不得吃。他每天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穿梭在各大酒吧之间,陪着笑脸求老板多给几首歌的时间。 包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我在帝都有几套闲置的房子。你既然签了公司,总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回头我安排一套给你和嫂子住,不用交房租,就当是公司的员工福利。” 黄博愣在当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在帝都拥有一套遮风挡雨的房子,哪怕只是借住,也足以让他挺直腰板做人。 “这……这怎么好意思?” 吴姜慧笑着接茬。 “你就安心住。小包在帝都一口气买了四套大平层,全在核心地段,眼下正一块儿走装修流程呢。” 黄博喜形于色,连连作揖道谢。 坐在对面的樊冰儿彻底坐不住了。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初次在剧组碰面,她只当对方是个长相帅气的新人演员,顶多靠着武术指导的身份赚点辛苦钱。如今看来,这人深藏不露,财力雄厚得吓人。 樊冰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所在的华赢公司,虽说是业内巨头,但内部派系林立,资源争夺极其惨烈。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没日没夜地拼命。即便如此,公司给她的抽成比例依然苛刻。她看着包有为对待黄博的态度,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一个愿意给新人五五分成、甚至包揽住宿的老板,格局绝非寻常商人可比。加上包有为展现出的恐怖财力,这个名为“涅槃”的初创公司,真能成为她摆脱资本桎梏的跳板。 包有为没理会周围人的视线,转头看向吴姜慧,交代接下来的差事。 “慧姐,我打算再入手十几套房子。面积不用太大,五十到三百平之间都行,拿两千多万出来投资。等你忙完剧组这边的收尾工作,回帝都帮我到处转转。以后咱们公司规模扩大,签约的艺人多,总得有地方给他们安顿。” 吴姜慧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一口气买十几套?你真把房地产当成菜市场进货了?”吴姜慧抽出纸巾擦手,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就不怕房价暴跌,两千多万砸手里听响?”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看着沸腾的红油火锅,耐心解释起其中的逻辑。 “大城市的人口在净流入,需求摆在那儿。我相信咱们国家的经济走势,房价往后只会一路上涨。现在买砖头,是最稳妥的投资。”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 “你们手里要是有闲钱,听我一句劝,趁早买房。不用管地段多偏,只要在帝都规划的版图内,闭着眼睛买,往后保准吃不了亏。” 第九十五章 疯狂的石头杀青 吴姜慧无奈叹气。钱是人家自己挣的,人家愿意拿去买钢筋水泥,旁人劝不住。既然不怕血本无归,她索性闭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有为转向黄博,把话题拉回正轨。“博哥,《石头》二月前能杀青。给你量身定做的那张专辑,三月份全能弄完。到时候你直接进棚录音,把档期空出来。” 黄博瞪大眼睛,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快?” 包有为点头:“下个月我得回趟帝都,参加电影学院的艺考。弄不好,以后我得管你叫学长。” 黄博愣住。他是02级配音班的在读生,这层关系倒是不假。“包哥,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这岁数混在一帮应届生里,有点扎眼。”包有为夹了块毛肚放进碗里。 黄博连连摆手:“这算什么!圈里三十岁再去考学的比比皆是。你这资历摆出去,考官都得给你几分薄面。” 包有为咽下食物,说出真实打算:“其实我想考导演系。我对镜头调度和剧本结构更感兴趣。” 黄博直言不讳:“今年导演系不招生。” 包有为并不在意:“进不了导演系,我就考表演系。等录取了,照样可以去导演系蹭课旁听,学东西最重要。” 黄博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打趣:“就你这外形条件,哪怕毫无演技,表演系考官也得抢着要。更别说你现在这戏感了。” 这几天在片场,剧组上下早见识过包有为的业务能力。 包有为转头看向宁豪,抛出新筹码:“豪哥,这部戏拍完,后头有活儿没?我这有个新本子,还是小成本喜剧,春运题材。” 宁豪眼睛亮了,放下酒杯凑过来:“哦?具体什么路数?” “公路喜剧。围绕两个男主角在春运期间回家的路途,发生的一系列倒霉事。”包有为报出预算,“投资六百万。五百万砸制作,一百万留给宣发。” 宁豪搓了搓手,兴致极高:“听着有搞头。” 樊冰儿在旁边听了半天,出声询问:“小包弟弟,新本子里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包有为转头看向她,语气坦诚:“冰儿姐,这部戏女人戏极少,全是两个大老爷们在路上折腾。以后有大女主的本子,我肯定先找你。” 黄博在一旁欲言又止。包有为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挑明:“博哥,这戏真没你发挥的空间。两个男主,一个是精明算计的商业老板,许正那光头往那一摆就合适。另一个是底层农民工,得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傻气和天真。你身上江湖气太重,演不出来那种一根筋的纯粹。” 包有为拉开黑色挎包,掏出厚厚一沓a4纸,推到宁豪面前。上面是打印好的剧本和手绘分镜图。 宁豪接过去,看清封面上的大字。“《囧途》?这名字起得直白,一听就是公路片。”他迅速翻开剧本,逐行扫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红油锅底翻滚的咕噜声。宁豪看得很投入,不时翻阅配套的分镜图。那些精确到机位角度和光影走位的图纸,让他省去大量构思画面的时间。 十几分钟后,宁豪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本子扎实,笑点密集,结构非常工整。许正演那个老板没问题,不过那个农民工‘牛耿’,去哪找这么个原生态的演员?” 包有为抛出人选:“年前上映的《天下无贼》看了没?里面演‘傻根’的那个演员,王宝根。他最合适。” 宁豪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那小子长得就透着一股子实诚,他来演牛耿,绝配!” 包有为继续规划盘子:“这部戏转场多,拍摄难度比《石头》大,估摸着得熬两个月。我打算等拍完做完后期,直接进明年的春节档。” 宁豪盘算着时间轴,赞同这个方案:“春节档是个好盘口。以春运返乡为切入点,能引起最大范围的情感共鸣。这活儿我接了。” 吴姜慧在旁边听完整个商业构想,适时插话:“王宝根这人我打过交道。华赢那边正盯着他,打算把他签下来。”她端起茶杯,语气里透着看戏的从容。 包有为盘算了一下。王宝根参演了华赢投资的片子,被盯上很正常。但他目前还是自由身。 “那正好,我也打算把他签进涅槃传媒。”包有为毫不避讳自己的抢人计划。 吴姜慧笑出声来:“你想从华赢虎口夺食,动作就得快。好苗子谁都盯着。”她早有离开华赢自立门户的打算,对老东家被截胡这种事,她乐见其成,甚至愿意推波助澜。 包有为胸有成竹。他手里攥着量身定制的剧本,加上极具诚意的分成条款,有十足的把握把王宝根拉进阵营。 他转向宁豪,敲定后续分工:“既然豪哥接了,咱们就分头行动。许正和王宝根我去谈,其他配角你按着剧本去挑人。搭班子、堪景这些前期筹备,全交给你。” 宁豪拍着胸脯打包票:“交给我。咱们这头《石头》进度快,月底就能杀青。我用二三月份做后期兼筹备新戏,四月份《囧途》准时开机。等《囧途》拍完,《石头》的标也该下来了。” 话虽说得满,宁豪捏着酒杯的手却用了几分力。他之前拍的都是地下独立电影,从没在主流院线露过脸。这次操盘几百万的商业片,压力全压在肩上。 包有为看穿他的顾虑,举起酒杯碰了过去。“《石头》的成片质量摆在这,多线叙事玩得这么溜,市场上根本没竞品。等这片子上映,你就是国内新生代商业片的大导。到时候,有的是资本排队给你送钱。” 宁豪大笑,仰头把酒干了:“借包老板吉言。真有那天,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两人聊得火热,樊冰儿被晾在一边,却丝毫不恼。她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帮男人的宏大叙事,对包有为的操盘能力有了更深的认知。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次日清晨,渝都飘起小雨。樊冰儿收拾妥当,拉着行李箱前往机场,赶赴下一个通告。包有为则换上那身破旧夹克,继续扎进罗汉寺的片场,在镜头前扮演那个满嘴仁义的贼头。 剧组的运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宁豪有了新项目的刺激,干起活来更加疯狂,每天的通告单排得满满当当。 日子在打板声中飞速流逝。 一月三十一日,傍晚。气温降到了零度。 “咔!保一条,过!”宁豪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手里举着大喇叭,嗓门劈了,“我宣布,《疯狂的石头》,全组杀青!” 第九十六章 再见方东 剧组下榻的快捷酒店过条马路,有一家门脸宽敞的老火锅店。包有为大手一挥,直接把一楼大厅包了下来,摆开六七桌,给全组办杀青宴。 上一世,宁豪筹拍《疯狂的石头》时,拉投资的过程堪称扒了一层皮。资金捉襟见肘,演员们只能挤在隔音极差、墙皮脱落的破旅馆里。遇到下雨天,屋里甚至会渗水。至于剧组的伙食,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是常态,吃顿肉都得精打细算。 这辈子情况彻底变了。包有为那六百万的真金白银砸进账户,整个剧组的运转润滑无比。大家住的是带二十四小时热水和集中供暖的标间,每天中午的盒饭雷打不动两荤一素。这帮演员在剧组待了不到一个月,个个吃得油光水滑,精力充沛。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包有为端着装满山城啤酒的玻璃杯,站起身,拿筷子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大厅里迅速安静下来。 “各位,这一个多月,大家辛苦。”包有为举起杯子,环视一圈,“咱们这部戏,今天正式杀青。接下来宁导会闭关做后期剪辑,满打满算,六月份之后能拿到龙标上院线。到时候路演跑宣传,还得拜托各位把手头的活儿放一放,腾出档期,咱们一起去各大票仓城市转转。” 王逊第一个站起来,端着杯子大声回应:“包老板发话,随叫随到!绝对不掉链子!” 郭滔和许正也跟着起身碰杯,连连应承。一时间,大厅里酒杯碰撞声、叫好声混作一团,气氛顶到了最高潮。 在座的演员大多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几年,见惯了烂本子和草台班子。对一部戏的成色,他们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这二十多天的拍摄下来,剧情的精妙闭环、人物的荒诞拉扯,加上宁豪那极具冲击力的镜头语言,让他们心里都有了底。《疯狂的石头》绝对是一部能拿得出手的佳作。 不过,私下里闲聊时,大家对票房的预期并没有包有为那么狂热。 包有为敢在开机时喊出四千万的底线,但在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环境下,四千万是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演员们更倾向于务实,觉得这片子能卖过两千万,收回成本赚个口碑,就已经算大获全胜了。当然,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没人会在酒桌上提。大家更看重的是,电影上映后自己能跟着混个脸熟。在这个演员严重过剩的行当里,能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比什么都强。 其实,包有为扮演的“道哥”戏份,提前一周就已经杀青了。按常理,他完全可以拍拍屁股直接飞回帝都,但他没走。 他留下来,是为了偷师。 想当导演,光靠系统面板上那些冰冷的理论数据远远不够,必须得在泥土里滚一滚。这几天,他像个海绵一样在片场疯狂吸收养分。 白天,他搬个马扎坐在摄影指导旁边,盯着监视器,询问不同焦段镜头对画面纵深的影响,研究阿莱数字摄影机的宽容度和感光底线。晚上收工,他钻进宁豪的房间,看宁豪怎么在简陋的剪辑软件上拉片,怎么把零碎的素材拼凑出凌厉的节奏感。空闲时间,他甚至把制片人的活儿揽过来一部分,研究预算表上的每一笔开销,学习怎么把纸面上的剧本转化为实打实的场地租赁和群演调配。 这种高强度的沉浸式学习,回报极其丰厚。就在杀青前一天晚上,他系统内又收录了两个新职业。 氪金通道再次向他敞开。但他没有急着砸钱升级,而是任由这些基础知识在脑海中沉淀、发酵。 杀青宴结束,包有为在渝都又逗留了两天,把当地的特色小吃扫荡了一遍。随后,他登上了飞往竖店的航班。 目的地,竖店影视城。 这是他这辈子演员梦开局的地方。 大巴车在坑洼的马路上颠簸,最终停在竖店客运站。南方的湿冷空气顺着衣领往里灌,街道两旁依然是那些熟悉的廉价快餐店和道具租赁铺。 安顿好行李,包有为找了家以前常去的中餐馆,要了个偏僻的包间。点完几个家常菜,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方东的号码。 在竖店混迹的那段日子,方东是他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半个多小时后,包间门被一把推开。方东穿着件旧皮夹克,胳膊下夹着个磨破皮的公文包,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一见包有为,方东把包往空椅子上一扔,大步上前,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哎哟,包大明星!你这回可是衣锦还乡啊。打算在竖店待几天?” 包有为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就待两三天,把以前租的那个房子退了,顺便找你聚聚。” 方东倒了杯热茶,连喝两口驱寒,目光在包有为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满是唏嘘。 “满打满算,咱们也就一年没见。你这蹿升的速度,坐火箭都赶不上。”方东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当初我看你机灵,知道你迟早能出头,可这也太快了。” 包有为拿起茶壶,给方东续上水,没接这茬,转而问道:“最近手底下带的群演多吗?” 提到工作,方东夹了粒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混口饭吃。你和宝根,真是一个比一个猛。宝根拍了冯导的《天下无贼》,听说在帝都混得风生水起。以前你们连句带词的龙套都接不到。现在看看,就剩我一个还在竖店原地踏步。” 尽管话里透着失落,方东的眼神却很真诚,他是打心底里为这两个兄弟高兴。 包有为放下茶壶,直入主题。“东哥,我这次回竖店,退房只是顺带。主要目的,是想拉你入伙。” 方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入伙?入什么伙?” “我在帝都开了家影视传媒公司。”包有为语气平稳,把底牌亮了出来,“上个月底,我给宝根哥打过电话,想把他的经纪约签过来。他没把话说死,让我回帝都再碰头细聊。” 包有为盯着方东的眼睛,继续输出:“东哥,你在这个圈子待得久,三教九流的人脉广,眼力见也足。我公司现在正缺靠谱的制片人和副导演。你过来帮我。” 方东连连摆手,苦笑出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包,你别拿老哥开涮了。我就是个群头,每天管管盒饭、对对群演名单。制片人?副导演?那都是科班出身或者熬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干的活,我哪懂那些门道,去了也是给你添乱。” 包有为不急不躁,把利弊掰开揉碎了讲。“四月份,我全资投拍的一部新电影就要开机。你以前天天在几百人的大剧组里混,副导演怎么喊麦,制片怎么协调场地,你全看在眼里,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他抛出自己的长远规划:“今年我要考帝都电影学院,以后肯定要自己执导筒。我身边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东哥,你马上三十了,在竖店当一辈子群头,能有多大出息?” 方东沉默了。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喉结滚了滚。 包有为的话正中他的软肋。群头这行当,赚的都是辛苦钱,还得天天看剧组副导演的脸色。遇到不讲理的剧组,克扣群演工资,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猛地一拍大腿,方东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一饮而尽。“干了!小包,你既然看得起我,这条命我就卖给你了。你说得对,树挪死人挪活,我不能在竖店烂一辈子。” 包有为笑了,端起杯子陪了一个。“也别说什么卖命不卖命的。咱们按规矩来。东哥,你以前当群头,跟各种场务、场地老板打交道最多,对当地的地痞流氓也有一套应付的办法。” 方东眼睛亮了,自信心上来了:“外联制片?这个我熟啊!剧组要找什么景,要包什么车,怎么跟当地人打交道,这都是我以前干熟了的活计。虽然没系统学过,但我绝对能拿下。” “那就定下来了,从外联制片做起。”包有为敲定职位,“四月份那部新戏,宝根哥是男一号。到时候你直接进组,挂外联制片的头衔。导演是宁豪,刚拍完我投资的上一部戏,水平极高。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拍摄期间,我会抽空去探班。” 后勤保障方面,包有为也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两天你把竖店这边的摊子交接一下。弄完直接买票飞帝都。我在市中心有空置的公寓,你直接搬进去住,房租水电公司全包,方便你以后开展工作。” 第九十七章 初始班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方东把竖店那摊子事交接得干干净净,拎着个行李箱,跟着包有为坐上了飞往帝都的航班。 2月12日,飞机落地。距离帝都电影学院的艺考越来越近,行程排得极紧。包有为先带着方东去看了市中心那套三百多平的写字楼。硬装软装全齐活了,黑白灰的极简工业风,透着股干练。另外四套大平层也散完了甲醛,随时能拎包入住。包有为给装修公司的包工头结了尾款,顺便递了根烟,放话以后有活还找他们。 吴姜慧办事利索,早把帝都三环内的二手房源摸了个底朝天。包有为歇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就拉着吴姜慧和房产中介小哥开启了扫楼模式。 第一天主攻小户型。几个人开着车在各个老破小和小高层之间穿梭。五十平的开间、九十平的两居室,包有为看房根本不问朝向和采光,只看地段和产权。只要在规划的地铁线附近,直接点头。一天下来,四十到六十万不等的小户型,他眼都不眨地全款拿下了五套。中介小哥拿pos机的手都在抖。 第二天换目标,专挑一百平往上的大房子。这种户型总价高,单价反而好谈。一百万以内的预算,包有为挑了四套地段绝佳的。 整整四天,几个人跑断了腿。包有为一共看了三十多套房,最后拍板签了十六套。最小的四十平,只花了三十三万;最大的两百二十平,砸进去两百多万。十六套房产证摞在一起,总价一千二百多万。包有为刷卡刷得痛快,中介小哥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活财神没两样了。 房本拿到手,包有为直接把那个熟悉的包工头叫了过来。他连夜画了十几份简易的装修图纸,全是实用主义风格,要求统一铺地板、刷白墙,配齐家电。这批房子,他本来就是拿来当员工宿舍和长期投资的。 买房的空档,上个月底提交的版权申请全批下来了。黄博那张专辑的十首歌,外加他自己新专辑的十首歌,全数落袋为安。万事俱备,包有为在王府井附近定了一家档次极高的私房菜馆,准备把班子彻底搭起来。 下午五点,包厢门被推开。王宝根裹着件棉袄,搓着手走了进来。 “宝根哥,这呢!”包有为站起身,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年多没见,你这气色比在竖店时候强多了。” 王宝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小包,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我这算啥,混口饭吃呗。” 两人落座。包有为给他倒了杯热茶:“我看了《天下无贼》,你那傻根演得真绝,听说票房都破亿了。现在走在街上,没少被人认出来吧?” “别提了。”王宝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导演抬举。我就是个本色出演,哪懂什么演技。倒是你,听说都自己开公司了,真厉害。” 包有为摆摆手:“不管角色大小,观众记住你了,这就是本事。对了,今天我还把东哥叫来了,估计这会儿正在路上呢。” 听到方东的名字,王宝根一拍大腿:“东哥也来帝都了?”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宁豪顶着个鸡窝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眼就盯上了坐在椅子上的王宝根,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这就是宝根吧!”宁豪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王宝根的手,“我是宁豪。小包跟我提你好几次了,今天总算见着活人了!” 王宝根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宁导好,宁导好。” “坐坐坐。”宁豪拉开椅子坐下,转头冲包有为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眼光真毒。这长相,这气质,往镜头前一站,他就是牛耿本耿啊!” 包有为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示意上菜,然后从包里抽出《囧途》的剧本递给王宝根。“宝根哥,这是咱们公司下个月要开的新戏,你先看看人物小传。” 三人围在桌前,直接进入正题。宁豪是个戏痴,讲起剧本手舞足蹈。王宝根听得极其认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当成正经主角来对待。他一边翻看剧本,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往外掏:“这个牛耿,我觉得他不是真傻,他就是太轴了,认死理。他觉得天下无贼,觉得人都要讲信用。” 包有为敲了敲桌子:“对,要的就是这股轴劲。你和许正那个角色,就是一个精明到骨子里,一个淳朴到骨子里,两人撞在一起,笑料自然就出来了。” 菜过五味,包有为放下筷子,切入正题。 “宝根哥,华赢那边是不是找过你?” 王宝根愣了一下,老实巴交地点头:“找过,说想签我。不过合同太厚,我也看不懂,就一直拖着没签。” 包有为拉开黑色挎包,掏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推到王宝根面前。“别去华赢了。他们家大业大,你进去了也就是个边缘人物,好资源轮不到你。来我这儿,我亲自带你。” 王宝根擦了擦手,翻开合同。 “前三年五五分成,之后六四、七三。”包有为抛出底牌,“我这庙小,但绝不坑自己兄弟。你签过来,《囧途》的男一号就是你的。” 王宝根盯着分成那一页。他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圈子里的规矩。新人签大公司,基本都是二八开,公司拿八成。包有为这条件,实在给得太宽厚了。 他没有犹豫,抓起桌上的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兄弟,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包有为满意地收起合同。“你在帝都还是租房住?” 王宝根叹了口气:“是啊,刚换了个偏远点的一居室,一个月房租还得两千多,心疼死我了。” “明天把房子退了。”包有为敲定,“我在三环内刚扫了十几套房子,正装修呢。你挑一套离公司近的搬进去。只要你在公司一天,房子免费住。” 王宝根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帝都的房子,说给就给?这手笔大得让他有些发晕。“这……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 “员工福利而已。”包有为摆摆手,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囧途》下个月开机,你的片酬定在三十万。首款明天让财务打你卡上。” 三十万。王宝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在桌布上。他在《天下无贼》里摸爬滚打几个月,到手的片酬也就两三万。包有为这一开口,直接给他翻了十倍。 “这本子我太喜欢了。”王宝根眼眶微红,“小包……不,老板,你放心,这戏我拼了命也给你演好!”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方东夹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黄博和吴姜慧。 “哎哟,堵死我了!”方东扯了扯领口,一眼看见王宝根,立马乐了,“宝根!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啊!” 王宝根赶紧站起来,一把抱住方东:“东哥!可算见着你了!” 包有为站起身,招呼大家落座。 第九十八章 勾勒蓝图 包厢里热气蒸腾,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白沫。 “豪哥,剧组筹备得如何了?”包有为拿起公筷,给宁豪夹了一筷子涮羊肉,随口问起进度。 宁豪把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进肚里:“顺当得很。演员这块儿,该通知的全通知到位了。今天宝根也到了,就等下个月挑个黄道吉日开机。满打满算,两个月内绝对杀青。” 包有为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略显拘谨的方东,顺势把人推到台前。“东哥这次进组,挂个外联制片的头衔。他以前在竖店当群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是把好手。”他停顿片刻,语气里透着股托付的意味,“豪哥,我这是把人交给你了。我是想把他往制片人或者副导演的方向带,往后我自己支摊子拍戏,身边总得有个能扛事的得力帮手。” 方东赶紧站起身,端起酒杯,姿态放得很低:“宁导,我这人没正经学过科班那套,但胜在腿勤快、肯吃苦。剧组里有什么跑腿打杂、协调场地的活儿,您只管吩咐。有做不到位的地方,您千万别客气,该骂骂该教教。” 宁豪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抹了把嘴:“客气什么。既然是小包领进门的人,那就是自家兄弟。外联这块儿确实缺个地头蛇式的人物。咱们四月份进组,我单派个老手带你熟悉正规剧组的运转流程。” 包有为心里盘算着时间轴。这部《囧途》,在原版时空里是2010年才上的院线,靠着几百万的成本硬生生啃下三千七百万的票房,堪称以小博大的经典案例。他提前五年把这盘菜端上桌,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把“囧”系列这个超级ip的版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这几天他抽空把原版剧本重新犁了一遍。剔除了那些为了搞笑而搞笑的生硬桥段,把故事主线收得更紧,两个阶层人物的碰撞拉扯也改得更加丰满扎实。更关键的是档期。他压根没打算去挤暑期档,而是直接瞄准了春节档。在这个年代,春节档的概念还没完全炒热,但以春运返乡为内核的《囧途》,天生就带着贺岁合家欢的基因。借助黄金档期那恐怖的票房池,这辈子的《囧途》绝对能把前世的成绩远远甩在身后。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烈。包有为放下筷子,目光转向宁豪,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盘子。 “豪哥,其实咱们搞的这个‘疯狂’系列,里头大有文章可做。远的不说,要是《疯狂的石头》这炮打响了,票房能达到预期,我想趁热打铁,接着弄一部《疯狂的单车》。” 宁豪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单车?你连下下部戏的本子都琢磨出来了?” 包有为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目前只有个大体框架和故事线索。这事儿不急,饭得一口一口吃。等《石头》上了院线,看看市场的实际反馈。要是观众买账,咱们立马启动。” 宁豪咋舌。这年轻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第一部戏的后期还没做完,第二部戏马上开机,连第三部戏的蓝图都画好了。这走一步看三步的做派,比那些圈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老辣。 “这《疯狂的单车》,我打算让博哥来挑大梁。”包有为转头看向正在对付一只螃蟹的黄博。 黄博愣住了,手里的蟹钳掉在盘子里。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些劈叉:“我?挑大梁?包哥,你没开玩笑吧?”能在院线电影里混个配角,对他来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包有为许诺他一个男一号,这饼大得他有点咽不下去。 “就是你。”包有为语气笃定,“你身上的那种草根气,别人演不来。” 这还不算完。包有为把目光投向王宝根,继续描绘他的商业版图:“不仅是‘疯狂’系列。咱们马上要拍的《囧途》,我也打算做成一个系列化的大ip。以后只要是公路喜剧,名字全带个‘囧’字。 坐在斜对面的吴姜慧,全程没有插话,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观察着包有为。 今天这顿饭吃下来,她才惊觉,这年轻人的野心大得吓人。他不仅懂创作,更懂商业运作,系列化、ip化这些超前的概念,从他嘴里往外蹦,一套接一套。 吴姜慧现在的处境其实有些尴尬。她早就在筹划着脱离华赢这艘大船,自己单干。这阵子,好几家手握重金的大型娱乐公司都在跟她秘密接触,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此时此刻,看着包有为在那儿排兵布阵,她原本坚如磐石的内心,罕见地泛起了波澜。 包有为这个名为“涅槃”的初创公司,眼下确实是个草台班子,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但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源。那种超乎常人的远见和杀伐果断的决策力,是一般老板身上绝对找不到的。 要不要把宝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吴姜慧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她是个极其理智的经纪人。大公司有大公司的稳妥,小公司有小公司的空间。包有为画的饼确实大,但投资的电影毕竟还没上院线,最终能转化成多少真金白银的票房,谁也说不准。 还是再观望一阵子吧。吴姜慧做出了决定。她手底下还带着几个艺人,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就拉着大家去冒险。等《疯狂的石头》真金火炼之后,再做决断也不迟。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包有为把话题扯回了音乐上。 “博哥,你那边的活儿可以动起来了。专辑里的十首歌,我全弄出来了。” 包有为拉开挎包拉链,掏出一叠厚厚的、印着五线谱和歌词的a4纸,隔着桌子递到黄博面前。“你先过过目,找找感觉。要是没问题,咱们争取这个月就把棚给进了,把这十首歌全部录完。别耽误了下半年的行程。” 黄博迫不及待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曲谱。他以前在酒吧驻唱,简谱五线谱烂熟于心。他翻开第一页,低着头,手指打着节拍,嘴里开始小声哼唱。 吴姜慧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在歌词上扫了两眼。这一看,她愣住了。 “小包,你这……风格跨度也太大了吧?”吴姜慧指着纸上的词,有些迟疑,“这跟你上一张专辑那种流行加点古典的调子完全不搭界啊。这词儿,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黄博这时候也抬起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表情有些古怪。“包哥,这曲子确实朗朗上口,旋律一听就能记住,传唱度肯定没问题。就是这歌名……《哥只是一个传说》?《伤不起》?听着挺新鲜的。”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当然清楚这些歌在专业音乐人眼里是什么货色。这就是后世制霸广场舞和街头巷尾的土嗨神曲。 “土是土了点,但我管这叫下沉市场。”包有为敲了敲桌子,开始给他们普及商业逻辑,“你们猜猜,我上一张专辑里,哪首歌最赚钱?” 几个人面面相觑。吴姜慧试探着说:“《夜之曲》?那首歌连几个乐评人都写文章夸过,说编曲高级。” 包有为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是《童话故事》。你们觉得《夜之曲》艺术性高,但在普罗大众耳朵里,他们就喜欢《童话故事》这种直来直去的调调。实话告诉你们,就这一首歌,目前的彩铃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两千万次,而且数据还在往上滚。” 两千万次! 这个数字报出来,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按照一首彩铃两块钱的均价,这背后的流水是个天文数字。 “这就是大众的口味。”包有为指着黄博手里的曲谱,“我给博哥量身定制的这十首歌,主打就是一个通俗易懂、接地气、洗脑。到时候彩铃下载量一爆,博哥,你买房子的钱就全指望它们了。” 黄博听得呼吸急促,脸都涨红了。他太清楚一首能火遍全国的歌意味着什么。他曾经为了一个驻唱的机会跟人低声下气,现在手里攥着的,却是一把能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这些曲谱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钞票。 “既然歌都备齐了,那发行这块儿怎么走?”吴姜慧进入了工作状态,把话题往实处落,“最近这段时间,不少唱片公司都在找我打听你的动向。连几家国际巨头大厂的亚太区总监,都托人递了话过来,开出的签约费相当有诚意。” 包有为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的局势。 “跳槽先不急,还是先跟大江唱片那边接触一下。”包有为做出了决定。大江唱片毕竟是国内的地头蛇,渠道铺得广,之前合作《2001》那张专辑,双方的配合也算默契。 “不过,分成比例得重新盘一盘了。”包有为放下茶杯,语气转冷,“上一张专辑,我拿十五个点的版税,那是新人价。现在咱们手里有成绩,不能再按老规矩办。” 吴姜慧点点头,从包里掏出记事本和笔:“行,这事儿交给我去办。我去探探大江的底。你这边还有什么硬性要求,或者谈判筹码,一次性给我。” 包有为身体前倾,抛出底牌。 “告诉大江的人,除了博哥这张量身定制的专辑,我个人的第二张全新专辑,也已经提上日程了。” 他看着吴姜慧记录的笔尖,语气里透着极其笃定的底气:“第一张《2001》的销量和彩铃数据摆在那里,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拿这个去压他们,大江要是聪明,自然知道该让出多少利润。第二张专辑,只会比第一张卖得更疯。” 第九十九章 公司成型 铜锅里的炭火烧到了尾声。这场定调子的聚餐吃了整整两个钟头。该谈的买卖全敲定了。王宝根在那份长达十年的全约合同上摁了鲜红的手印,黄博首张专辑的录制日程被死死钉在三月第一周。几个人各怀心事又满载而归地散了场。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银行发来的一条短信,让包有为盯着屏幕数了半天零。五千多万。这是港城和湾湾两地出版商打来的《吹灯》全集繁体版税。港城那边首印十二万套,单套折合人民币一千五百块;湾湾首印十万套,单套一千三。加上前三卷在两地的疯狂加印,扣完高昂的个人所得税,这笔巨款结结实实地落进了他的口袋。 算上之前扫楼买房剩下的四千万,他现在的个人可支配现金流,已经逼近一个亿的关口。 2005年,手握一亿现金流。在这个连煤老板都还没大规模进军影视圈的年头,这笔钱足以在圈子里掀起一场风暴。 钱到位了,涅槃传媒这台机器得通电运转。 招人成了头等大事。包有为先拍板招了两个声音甜美、办事麻利的前台文员,让她们在各大门户网站的招聘版块疯狂发帖。线下也没闲着,专人被派去各大招聘会蹲点,一摞摞的简历往回搬。 高薪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短短七天,行政、财务、法务、宣传策划这些维持公司运转的基础岗位,全数满员。 包有为亲自划定了两个特殊编制。 一个是ip开发专员。这个职位的kpi只有一个:拿着公司批下的预算,去各大文学网站和漫画论坛扫货。2005年,版权意识薄弱得可怜。那些写出修仙、宫斗鼻祖级作品的作者,现在还在为千字几分钱的订阅发愁。买断他们的影视改编权,成本低得令人发指。包有为给这个部门拨了五百万的专项资金,要求就是闭着眼睛囤货,把那些眼熟的名字全装进自家口袋。这叫抢占基本盘。 另一个是新媒体运营。这帮人的工作阵地不在现实,而在天涯、贴吧、西祠胡同这些早期的网络社区。包有为需要他们提前搭建起水军的雏形,为公司日后的影视项目造势,顺便替旗下艺人把控舆论风向。互联网的红利期才刚刚开了个头,得提前占坑。 2月19日。倒春寒的风刮得路人直缩脖子。 包有为推开涅槃传媒的玻璃大门。三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区,走的是黑白灰极简工业风,管线裸露,干练利落。目前招进来的人不多,大半个办公区的工位还空着,透着股冷清,却也藏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径直走进最里间的董事长办公室。这屋子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俯瞰半个帝都的车水马龙。 刚泡好一杯普洱,人事经理刘雪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 “老板,这是昨天线下面试筛选出来的简历,您过过目。”刘雪把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退了出去。 包有为翻开文件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二十分钟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吴姜慧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座椅上坐下。 包有为把简历推到一边,开门见山:“慧姐,这几天转悠下来,考虑得有结果没?” 吴姜慧没有避讳他的目光。 “你的那套基本盘规划,听着很诱人。”吴姜慧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公司草创,百废待兴,也缺我这种在圈子里滚了十几年的人来镇场子。” 包有为抛出筹码:“今年我主投两部院线电影,明年这个数字保底是四部。往后还要插手电视剧制作。摊子铺得太大,我一个人盯不过来。我想把经纪业务这块单独切出来,成立个全资子公司,你来坐总经理的位置。股份期权,咱们照规矩谈。” 条件开得极其丰厚。换做一般人,早就顺坡下驴签合同了。 但吴姜慧有她的顾虑。 “小包,我跟你透个底。”吴姜慧换了个坐姿,语气坦诚,“我真心准备从华赢撤了。手底下有几个带熟了的艺人,也愿意跟着我走。可我得为他们的饭碗负责。华赢再怎么压榨,好歹资源库在那摆着。涅槃现在有钱,但在圈子里连个响亮的名号都还没打出去。我拉着一帮人过来陪你创业,风险太大。” 包有为听懂了。这是在要定心丸。 他靠向椅背,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慧姐,你最近在跟天成娱乐接触吧?” 吴姜慧动作一顿,没否认。天成娱乐背靠房地产和金融资本,财大气粗,是她目前最看好的下家。 “天成有钱,但他们那帮高管懂怎么做内容吗?”包有为一针见血地指出痛点,“天成娱乐这种跨界资本,玩的是资本运作那一套。他们以为买几个当红明星的合约,组个局就能圈钱。但影视行业的护城河,永远是优质的剧本和控盘能力。这一点,天成没有,我有。” 他坐直身体,把话挑明:“六月份,《疯狂的石头》就要上院线。四月份,《囧途》开机,这片子我锁死了明年的春节档。我的预期,这两部戏的票房加起来,保底一个亿。” 吴姜慧端起桌上没动过的茶杯,掩饰内心的波澜。 这种豪言壮语,国内那几个顶配的第五代导演都不敢轻易往外放。 “你真就这么笃定?”吴姜慧放下茶杯反问。 包有为笑了笑,没去争辩那些虚无缥缈的市场数据。 “咱们打个赌。”他把签字笔扔在桌上,“等《石头》的首周票房出来,你再做决定。要是成绩烂了,你安心去天成当你的高管。要是成了,你带着人,连人带资源一起并进涅槃。这期间,大江唱片那边的谈判,还得劳烦你继续跟进。” 吴姜慧长出一口气。这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进退有度,连拒绝的余地都给封死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自己真去了天成娱乐,包有为会毫不犹豫地换掉她这个经纪人。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拿票房数据说话。”吴姜慧妥协了。 正事谈完,吴姜慧准备起身离开。 包有为开口,抛出一个轻飘飘的决定。 “慧姐,你走之前帮我联系一下这栋楼的物业。” 吴姜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联系物业干嘛?空调坏了?” “不是。”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我打算把这整层写字楼,全买下来。” 吴姜慧愣在原地。这层楼总面积超过两千平米,按帝都核心商圈现在的挂牌价,光是拿下来就得好几千万。 “疯了?”吴姜慧脱口而出,“三百平还不够你这几十号人办公的?买一整层,钱多烧的?” 包有为转过身,背光站着。 “公司要扩张,以后你带人过来,总得有个宽敞气派的地方办公。再说了,买砖头,永远不亏。” 第一百章 面试 吴姜慧盯着包有为,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写书这么赚钱?”她音调拔高了几分。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头,国内作家能靠版税在帝都买套房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包有为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拨弄着桌上的盆栽叶片。 “港城和湾湾那边前几天刚结了一笔账。”他语气平稳,报出一个数字,“繁体版首印加上前几卷的加印,扣掉税,落到我账上的版权收入大概五千多万。” 吴姜慧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层楼拿下来,满打满算一两千万。”包有为把话说得透亮。他今天刻意露富,不是为了显摆。吴姜慧这种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看重的是实打实的底气。把家底亮出来,就是给她喂一颗定心丸。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人事经理刘雪探进半个身子。 “包总。外头的面试者都到了,会议室那边准备妥当了,随时能开始。” 包有为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小会议室约莫五十平米,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中央横着一张两米多长的实木桌。包有为在主位落座,吴姜慧和刘雪分坐左侧,两名人事专员坐在右边做记录。桌面上,初步筛出来的简历摞了厚厚一沓。 刘雪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压低声音汇报:“今天来碰运气的不少,大半是应届生。第一位是吴姐推荐过来的实习生。” “叫进来吧。”包有为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会议室的门推开,人事专员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包有为抬眼一看,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圆脸,微胖,戴着副黑框眼镜,透着股还没褪干净的学生气。但那双眼睛却贼亮。 叶思维。 后世那个在内娱呼风唤雨、一手打造出“范爷”人设、开启流量时代的金牌操盘手“叶天真”。眼下,她用的还是本名,刚从传媒大学毕业没多久。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叶思维。”女孩拉开椅子,脊背挺得笔直,坐姿很稳当。 包有为翻了翻手里的简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胆子挺大。”包有为合上简历,“听说你是直接给慧姐发短信毛遂自荐的?” 叶思维迎着他的目光,没怯场:“做经纪人这行,脸皮薄吃不上饭。我想要机会,就得自己去敲门。” 有意思。包有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既然你想入这行,那我考考你。”包有为抛出问题,“在你的认知里,‘经纪人’和‘艺人助理’,这两者最本质的区别在哪?” 叶思维没急着开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思路。 “助理是事务的执行者,管的是艺人的吃喝拉撒和行程落地。”她声音清脆,吐字清晰,“但经纪人,是艺人商业价值的设计师。得从市场定位、内容产出、资源匹配这三个维度,去给艺人搭建一个能长期变现的品牌。” 她转头看了一眼吴姜慧,举了个现成的例子。 “就拿吴姐带车道铭老师来说。车老师不走流量路线,吴姐就给他定了个‘高端知识分子’的人设。接戏挑题材,上访谈挑深度,这就是经纪人的战略决策。不是什么通告都接,而是预判市场缺什么,我们就提前占住那条赛道。” 这番话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雪和两个人事专员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嘴里蹦出来的全是战略、赛道、品牌价值这种词。 包有为暗自点头。不愧是未来的祖师爷级别人物,这商业嗅觉是胎里带的。 吴姜慧在旁边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本意只是给个面试机会,没指望这女孩能说出什么花来。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人家了。 “理论一套一套的。”吴姜慧突然发难,“那咱们说点实际的。涅槃传媒是个刚成立的草台班子,要历史没历史,要顶级资源没顶级资源。如果让你去挖一个有潜力的艺人,你怎么说服人家签咱们?” 叶思维推了推黑框眼镜。 “我不会去跟人家拼咱们有什么。”她语速加快,逻辑咬得很紧,“我会告诉他,大公司资源是多,但坑位也满。你一个新人进去,顶多是个添头,能分到你手里的肉汤少得可怜。但在涅槃,你就是唯一的焦点。全公司的资源会把你当成‘战略级项目’来孵化。” 她顿了顿,抛出最后一句:“宁当鸡头,不做凤尾。这是人性。” 吴姜慧来了兴致,接连抛出五个刁钻的实操问题。从怎么处理艺人突发负面新闻,到怎么跟强势的剧组制片人讨价还价。 叶思维见招拆招。有的回答略显稚嫩,但大方向全踩在点子上。应变速度极快。 十几分钟后,包有为摆摆手,示意面试结束。 叶思维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刚关上,吴姜慧就给出了评价。 “这丫头是个好苗子。脑子活,够狠,也放得下身段。真要好好带带,以后绝对是把好手。” 包有为把叶思维的简历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那就定她了。进经纪人团队。” 吴姜慧偏过头看他:“这么痛快?不多看看后面的?” 包有为笑了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看准了就下手,磨叽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面试的进度加快。 人事专员流水线似的往屋里领人。包有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连着看了九个人,其中六个是刚拿毕业证的大学生。问点专业问题,回答全是书本上的死记硬背。问到突发状况怎么处理,一个个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包有为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意兴阑珊。创业初期,最缺的就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熟练工。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公司眼下没那个闲工夫去慢慢培养。 “下一个。”包有为叹了口气。 门被推开。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件军绿色多口袋马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包有为抬起头,视线一扫,原本有些发沉的脸色瞬间化开。 “杜杰哥!”包有为直接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迎了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来人正是杜杰。《疯狂的石头》剧组里的摄影指导,宁豪的铁哥们。那手绝妙的镜头调度和光影设计,在片场没少让包有为开眼界。 杜杰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厚。 “宁豪那孙子说你在这儿招兵买马。我这阵子正好闲着没活儿,干脆过来投奔你。跟着包老板混,指定饿不着。” 包有为拉着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哥,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你那手艺我还不清楚?”包有为转头看向刘雪,“刘经理,这位不用面了。直接按摄影指导的最高规格拟合同。底薪加项目分红,条件开满。” 杜杰是个手艺人,向来不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听包有为这么一说,他也不推辞,咧嘴乐了。 “行。” 杜杰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外又探进两个脑袋。 一个是《石头》剧组的剪辑师晓阳,另一个是灯光师旭欧。两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包老板,这儿还招人不?”晓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包有为大笑出声,赶紧招手把两人叫进来。 这帮人全是宁豪带出来的班底。宁豪自己是个穷光蛋,拍地下电影的时候养不起固定团队,大家全是接散活的自由职业者。现在包有为这棵大树立起来了,有资金有项目,这帮兄弟自然愿意过来抱团取暖。 “签!全签!”包有为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这是他筹划已久的事。电影工业是个庞大的机器,光靠导演一个人转不动。摄影、剪辑、灯光、美术,这些关键岗位必须得是自己人,用起来才顺手。今天这几个人主动送上门,简直是打瞌睡碰上递枕头。 等这几位老熟人拿着意向合同去隔壁填资料,吴姜慧看着包有为,摇了摇头。 “宁豪这人,还真有点意思。才气大,讲义气,手底下这帮兄弟也服他。”吴姜慧端起茶杯,“他把人都介绍到你这儿来了,自己怎么没动静?” 包有为重新坐回主位,理了理桌上的简历。 “豪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骨子里是个文青,向往自由。大公司的条条框框他受不了,怕被资本绑架了创作权。” 吴姜慧深谙圈子里的门道,一语中的。 “有才的人都这德行。顺毛驴,得哄着。只要你把盘子做大,给他绝对的自主权,让他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包有为点头赞同。 “下个月《囧途》开机,我再去剧组跟他碰一碰。条件随他开,只要人过来就行。” 外头的太阳渐渐偏西。面试有条不紊地推进。 包有为这回学精了。遇到对胃口的,多盘问几句,把底细摸透;遇到那些眼高手低的,两三个问题直接打发走,绝不浪费时间。 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外头的路灯全亮了,最后一名面试者才离开会议室。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总算完事了。”包有为扭头问刘雪,“今天一共过了多少人?” 刘雪翻开手里的统计表,快速核对了一下数据。 “今天总共来了七十个人。筛下来,面试通过的只有九个。加上杜杰老师他们三位免试的,一共十二个人。我会在这一周内把正式合同走完,通知他们入职。” 第一百零一章 买楼 买下一整层写字楼的决定,包有为不仅是说说而已。 吴姜慧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拨通了开发商的电话。目前涅槃传媒的规模,一百平米都嫌空旷,但做企业不能只看眼前的三瓜两枣。等电影项目全面铺开,经纪业务独立成军,人员扩张的速度会呈指数级增长。到时候再想在核心商圈找这么大面积的连层办公区,难于登天。 两千多万的购房款分批打入开发商账户。一千五百多平方米的整层产权,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包有为名下。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毫无遮挡的视野,这不仅仅是办公场所,更是涅槃传媒对外展示肌肉的绝佳招牌。 房地产这块基本盘,包有为算是彻底铺开了。连同之前扫楼买下的那些房产,他名下已经囤了整整三十套房。这些钢筋水泥分布在帝都的各个核心板块,有的挂牌出租赚取现金流,有的留作公司高管和核心艺人的福利宿舍。 至于他自己,挑了一套离帝都电影学院只有两站地的小户型。八十平米的两居室,一个人住刚刚好。他向来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奢华,生活便利、通勤高效才是硬道理。 搬进新居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书房配齐了装备。一台市面上顶配的台式电脑,外加一台方便出门携带的笔记本,连打印机都选了商用级别的激光款。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一通折腾下来,账户里的数字大幅缩水。买写字楼、买房、走装修流程,原本充裕的资金池眼下只剩五千多万。包有为看着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短信,毫不在意。这些都是能生金蛋的优质资产,沉没成本早就计算在内。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转化为自身的能力才是最稳妥的投资。 距离艺考还有段日子,包有为打算趁着空档,把荒废了两个多月的写作主业捡起来。 他唤出系统面板。作家职业目前卡在第四级。按照系统的尿性,每提升一点属性值需要砸进去四万块真金白银。距离第五级,还差着近四百万的缺口。 包有为连眼睛都没眨,直接选定升级。 账户里当即划走392万。作家职业属性值暴涨98点,顺理成章地跨过门槛,晋升到第五级。 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只有极其庞大且驳杂的知识流直接灌注进脑海。包有为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凭空多出来的底蕴。 故事构建的底层逻辑变得极其清晰。以前写小说,多半是靠着前世的记忆和网文套路生搬硬套;现在,他能轻易拆解出每一个情节的起承转合。人物刻画不再停留在脸谱化的表面,他甚至能根据角色的原生家庭和成长轨迹,推导出对方在特定情境下最合理的反应。 创造力迎来了质的飞跃。那些原本模糊的灵感,此刻在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个极具张力的故事框架。 五级作家的恐怖之处,在于对文字的绝对掌控力。 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他要写的是《布衣登仙录》。 这本小说在后世的仙侠分类里算得上开山鼻祖级别的存在,但受限于作者当时的笔力,原著里充斥着大量的逻辑硬伤和注水桥段。原作者的水平顶天了也就三级。如今包有为以五级作家的实力去重塑这部作品,完全是降维打击。 为了把那种古色古香的仙侠韵味拉满,他顺手把“中国历史”和“文言文”这两项技能也提了提。五十多万砸下去,这两项基础技能双双拔高到第四级。 有了这两项技能打底,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半文半白的遣词造句信手拈来,不仅没有生涩感,反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修仙意境。原著里那些拖沓的副本被他大刀阔斧地砍掉,换成了更符合商业逻辑和读者爽点的快节奏冲突。 写累了,包有为伸了个懒腰,把目光投向了其他职业。 编剧职业属性值目前是29点。电影工业的核心就是剧本,这笔钱省不得。 284万砸进去,编剧职业直接飙升至五级。 市场把控力成了他最大的收获。什么类型的本子能卖座,观众的痛点和泪点埋在第几分钟最合适,这些数据化的经验变成了他的本能。他现在拿过一个剧本,扫两眼就能判断出这部戏的商业价值和容错率。 紧接着是画师职业。近四百万的资金流水般花出去,画师职业稳稳停在第五级。 包有为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空白a4纸上快速勾勒。不到两分钟,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分镜图跃然纸上。速写、素描、光影、透视,这些美术基础被他玩得出神入化。 分镜图对于导演来说,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作战地图。以前他画分镜,只能画个大概的位置关系;现在,他能用极其写实的笔触,把机位角度、镜头焦段甚至演员的微表情都精准地描绘出来。有了这种级别的分镜图,以后进组拍戏,能省下海量的沟通成本。 最后是音乐板块。 歌手职业已经是五级,足够应付当下的局面。但作曲人职业还停留在可怜的三级。 包有为没有犹豫,花掉近三百万,将作曲人拉到了四级。 各种宿主软件的操作界面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熟悉。编曲、混音、母带处理,这些原本需要整个团队协作的专业活计,他一个人就能包圆。他对乐器的理解也上了一个大台阶。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甚至是偏门的民族乐器,他都能清楚地知道它们在哪个频段最能刺激听众的耳膜。 最实用的技能是扒谱。三级的时候,他只能靠着绝对音感把旋律扒下来;到了四级,他不仅能把原曲的每一个音符完美复刻,还能找出原编曲里的瑕疵,进行二次优化。 当然,原创是件极其耗费心血的事。前世那么多经过市场检验的爆款神曲摆在记忆库里,放着现成的便宜不占,非要去死磕原创,那纯粹是脑子进水。文抄公这条路,他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四大职业全面升级,账户里的资金见底,还剩三千多万。 包有为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眼墙上的挂历。帝都电影学院的艺考近在咫尺。趁着这段时间,得把新专辑的录制工作提上日程。 相比之下,黄博那边的进度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大江唱片给黄博安排了最好的录音棚,但这家伙毕竟是野路子出身。在酒吧驻唱那套油滑的唱腔,放到专业录音棚里根本行不通。麦克风把他的换气声和音准瑕疵放大得清清楚楚。 包有为去棚里探过两次班。黄博在玻璃房里憋得满头大汗,一首歌反反复复磨两三天才能勉强过关。包有为自己进棚,一天能高效保质地录完好几首。这就是天赋加系统带来的绝对碾压。 不过包有为没去催。黄博那十首歌主打的就是下沉市场,接地气比技巧更重要。只要情绪到位,稍微出点岔子反而更显真实。 从录音棚出来,包有为坐在车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包有为的高中成绩极其普通。更何况上辈子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让他去解一道三角函数,或者背诵一篇文言文,无异于听天书。 好在他现在的精神属性值高达90点。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不仅意味着他的精力远超常人,更给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别人需要死记硬背十几遍的知识点,他扫一眼就能刻在脑子里。理科的逻辑推导对他来说也变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三千多万的备用金在账上趴着,包有为打算等艺考结束,直接砸重金去海淀区请最顶级的特级教师。一对一私教,全天候填鸭式补习。 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凭着90点的精神属性和名师的针对性辅导,把分数拉到400分以上,完全是十拿九稳的事。 第一百零二章 面试电影学院 二月二十日。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挡在天际线外,天空中飘洒着零星小雨。倒春寒的风刮过街道,空气里透着透骨的寒意。 包有为穿了一件黑色中长款风衣,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顺着人行道大步往前走。 帝都电影学院的招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学院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高年级学长穿着统一的红马甲,手里高举着印有“表演系初试考生通道”的塑料牌,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2005年,国内影视行业正处于爆发的前夜。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今年的报名人数逼近五千大关。初试满打满算要考四天,每天都有上千名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在这里挤破头。 艺考生们在警戒线外排成两列长龙。队伍里叽叽喳喳,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紧张和亢奋。有人把冻得发红的手揣在兜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台词稿;有人在原地不停地小碎步垫脚,试图把僵硬的肌肉活动开;还有几个长相出挑的女孩,正凑在一起互相检查妆容。 包有为排在队伍中段,安静地站着。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打量着这群尚未被名利场浸染的同龄人。之前在竖店当群演的那些日子,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受过底层的苦,才明白往上爬的机会有多金贵。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轮到包有为时,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准考证和身份证,双手递了过去。 负责核对信息的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核对完照片,把证件递还回来,顺手往里一指:“进去吧,初试考场在大礼堂。” 包有为道了声谢,收好证件,跨过学院的大门。 校园里的建筑带着些年代感,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中摇晃。 大礼堂位于主教学楼的后方。推开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檀木香气和陈旧油墨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宽敞的候考区里已经坐满了人。 包有为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抓紧最后的时间临阵磨枪,而是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节奏,把等会儿要考的段落在大脑里重新过了一遍。 前面考生的名字被挨个叫响。 “下一组,0311号到0320号考生,准备进场!” 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包有为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跟着前面的考生鱼贯而入。 考场设在礼堂正中央的舞台上。台下五米开外,摆着一排长桌。六位考官一字排开,手里拿着笔,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他们这十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最右侧,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教师正低头翻看考生资料。看到某一张表格时,她手里的笔突然停住,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直直地落在了包有为身上。 “包有为?”坐在正中间的主考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同样翻到了那一页,眉头挑得老高,“你是《隋唐群英传》里演罗成的那个?” 这话一出,考场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个同组的考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惊讶。他们光顾着紧张,压根没注意身边站着个已经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明星”。 包有为往前迈了半步,身姿挺拔,微微欠身。 “各位老师好。”他开口,声音低沉,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我是来自盘龙县的包有为。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八十六千克。” 他没有刻意拿捏姿态,语气平稳地报出自己的履历:“目前已经参演过几部戏。在《天龙》里饰演剑神卓不凡,在《隋唐群英传》里饰演罗成,还有一部《天下无双》,我在里面演断天涯,预计今年下旬能播出。” 后排两位年轻考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他们确实没料到,一个已经有代表作、甚至算得上当红小生的演员,会跑来跟一群应届生挤这独木桥。 包有为迎着主考官审视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我喜欢唱歌,也有几年的习武经验。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把自己当演员,我是个来求学的学生。我渴望在帝影重新扎根,学点真东西,以后能成个真正打动人心的表演者。” 这番话不卑不亢,把姿态放得很正。 主考官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履历很漂亮,心态也不错。那咱们就见真章。接下来考台词功底,你的朗诵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包有为回答。 “请开始。” 包有为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礼堂的顶灯很亮,他站在舞台中央,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气场就自然而然地铺开了。 他选的段落,是《红楼梦》。 “话说王夫人听了,不觉泪如雨下……” 包有为一开口,声音骤然拔高。尾音里带着极其真切的哽咽和颤音。没有借助任何道具,单凭这一嗓子,就把荣国府深宅大院里的那种压抑和悲怆勾勒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他身子往下一沉,嗓音瞬间压低,模拟出贾政暴怒时的粗重喘息:“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 胸腔共鸣产生的震动带起一股气浪,前排考官桌上的纸张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这段一万多字的长篇独白,对台词功底的要求极高。不仅要背得一字不差,还得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多个角色的声线切换。 念到林黛玉“无声之泣”的段落时,包有为忽然转过身去。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绷成了一道脆弱的弧线。他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宣纸上,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哀怨。 尾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渐渐散去。最右侧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女考官,悄悄摘下眼镜,拿指腹抹了抹眼角。 长达十几分钟的朗诵,包有为的节奏把控得极其精准。王熙凤的泼辣尖锐,被他演绎得像一根根扎人的银针;贾母的无奈叹息,又化作了绵软无力的蚕丝。 随着最后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悲叹收尾,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在舞台上静止了整整三秒。 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候考区里,坐在前排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手里死死攥着台词本,连指关节都泛白了。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一万多字啊……他连换气都不带乱的!”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直接瘫在塑料椅上,满脸颓丧:“完了,我准备的那段《哈姆雷特》独白,在人家面前就是幼儿园水平,这还考个屁。” 考官席上,主考官手里捏着的秒表早就停了。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震惊:“整整十七分钟,一个错漏都没有?” 坐在后排的一位老教授突然抬起手,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在礼堂里渐次响起。那位最严苛的女考官,正拿着红笔在评分表上快速写下“满分”两个字。笔锋力透纸背,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掌声平息后,主考官清了清嗓子。 “台词功底挑不出毛病。接下来的环节是小品考核。你可以选择单人小品,也可以选择跟其他考生组队。” 包有为没有任何犹豫:“我选单人小品。” 主考官有些意外:“单人小品难度很大,没有对手给你搭戏,全靠你一个人撑场子。你准备演什么?” “《昨天今天明天》。” 这个回答一出来,考官席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本山的那个春晚小品?”主考官眉头皱了起来,“你要一个人演三个角色?” “有难度才有挑战。”包有为笑了笑。 准备工作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包有为抱着道具,在舞台上找准了三个位置。 他先是站定在正中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举着那个报纸话筒。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小崔。” 字正腔圆,端庄沉稳,活脱脱一个新闻主播的架势。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往下一佝偻,整个人像缩水了一圈。 “老婆子!你慢点走,这地儿滑溜!” 一口地道的东北碴子味,嗓音沙哑苍老。 前排的女考官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钢笔在评分表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包有为已经抄起那件红坎肩往身上一披,冲到了舞台右侧。 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翘起兰花指,尖着嗓子嗔怪起来。 “你个死老头子,就知道催!没见我这头发丝儿都得梳半个点?” 接下来整整五分钟,包有为在舞台上展现了什么叫神仙打架。 他在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穿梭。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在礼堂里消散。 整个考官席同时响起了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低头疯狂记录。 戴金丝眼镜的女教师看着台上的包有为,微笑着开口:“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有深度,而且跨度这么大,还能收放自如,非常难得。以后不管是正剧还是喜剧,你应该都能驾驭。” 她顿了顿,突然抛出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你除了报考我们帝都电影学院,还报了其他学校吗?比如中戏或者上戏?” 考场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旁边几个考官都停下了手里的笔,齐刷刷地盯着包有为。这么一个现成的、自带流量且业务能力极其恐怖的苗子,要是被对头学校挖走,那绝对是帝影的损失。 包有为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报了帝都电影学院。” 主考官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破天荒地在初试环节就给出了最终结论。 “好。”主考官看着包有为,语气笃定,“按照规矩,初试结果得过几天才发榜。但我现在就可以提前告诉你,你的初试过了。回去好好准备复试吧。” 第一百零三章 复试通过 帝都电影学院表演专业的初试成绩,按惯例要压个两三天才能见分晓。但规矩是活的,考官们被包有为这一套连招打得极其通透,主考官当场就拍了板。 “谢谢各位老师!”包有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那我就先回去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候考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静了两秒,角落里有人带头拍了下手,紧接着,掌声连成了一片。 “大佬,求带啊!”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扯着嗓子喊。 “这届状元没跑了。”旁边有人附和。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红着脸凑上来,手里捏着包心相印的纸巾递过去:“你刚才念红楼梦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擦擦吧……你刚才在台上,绝了。” 包有为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脚下没停,径直走出了大礼堂。他回头扫了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上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不过这行当太残酷,这些人里,能熬过这第一关的,十不存一。 初试发榜,包有为的名字稳稳挂在红榜第一排的第一个。 二月底,帝都的气温回暖了些。包有为再次踏进帝影的大门,迎战复试。初试刷人极狠,近五千人的队伍,被硬生生砍到了不到八百人。 复试的规矩变了,主考声乐和形体。包有为本来背了把木吉他,准备来首原创降维打击,结果考务组贴了告示:只准清唱,曲目限定民歌或美声。 这规矩卡死了一大批想走捷径的流行大嗓门。但对包有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门槛。五级歌手的底蕴摆在那儿,别说民歌,就是让他唱段原生态呼麦都能信手拈来。 轮到他上场,一首《鸿雁》脱口而出。没有伴奏,纯靠肉嗓子撑。气息稳得可怕,共鸣腔全开,高音部分非但不紧绷,反而透着股大草原特有的苍凉辽阔。几个考官听得连连点头,甚至有人跟着打起了节拍。 排在他后面的几个男生脸都绿了。珠玉在前,这会儿再上去唱那些跑调的破锣嗓子,基本等于公开处刑。 声乐过关,紧接着是形体。这更是包有为的绝对统治区。武道家职业大圆满的身体素质,让他的韧带比杂技演员还要软。下腰、劈叉、连环旋风踢,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连气都不带喘一口。考官们看着他在台上翻飞,手里的笔刷刷地给着高分。 复试第二天,重头戏来了:双人小品。 包有为刚进候考室,就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只要抱住这条大腿,过关的几率直接翻倍。包有为视线越过人群,在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高挑,瘦削,留着齐刘海,正低头抠着手指头,满脸写着“别看我”的社恐气质。张晓菲。后世那个靠着一部母女喜剧片大器晚成的国民妈妈,这会儿还只是个青涩得掐得出水的高中生。 包有为拨开人群走过去,拉开她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搭个伙?” 张晓菲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应了。两人抽到的题目是一段极其生活化的争吵戏。时间紧迫,张晓菲急得直冒汗,完全找不到人物状态。 包有为从帆布包里掏出碳素笔和速写本。五级画师的功底派上了用场。他唰唰几笔,把小品的起承转合画成了四格分镜图。机位在哪,人物走位怎么动,连张晓菲该有的微表情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哇塞……”张晓菲捧着速写本,眼睛瞪得溜圆,“同学,你这也太神了吧!” “抓紧背台词。”包有为指了指剧本,“这戏不到三分钟,词儿碎,背熟了咱们走两遍。” “好!”张晓菲连连点头,开始念念有词。 排练了三次。张晓菲一开始紧张得同手同脚,但在包有为极其松弛的接梗和引导下,慢慢找回了节奏。 进了考场,两人配合默契。包有为的台词依然稳如老狗,张晓菲在爆发戏上略显单薄,但整体情绪接住了。 “包有为的发挥很稳定,台词和形体都没挑的。”主考官跟旁边的副考官交头接耳,“这丫头弱了点,但配合得不错,整体完成度在今天这批里算拔尖的。” 出了考场,张晓菲还在搓手,手心里全是汗:“我这能过吗?刚才那个转身我慢了半拍。” “把心放肚子里。”包有为把速写本塞回包里,“保过。回去等通知吧。” 三天后,复试发榜。八百人里只留了一百二十个,竞争惨烈到了白热化。包有为和张晓菲的名字双双在列。接下来,就是定生死的最后三试了。 趁着这几天空档,包有为回了趟公司。 写字楼那边还在敲墙砸地搞硬装,涅槃传媒目前只能挤在临时租来的办公区里。不过麻雀虽小,五脏已经俱全了。 叶思维入职极快。这姑娘是个工作狂,跟着吴姜慧跑了几天流程,就把经纪人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包有为直接把黄博和王宝根的约扔给了她。这是个试金石,干得好,以后整个艺人统筹部都是她的。 黄博那边的进度出奇的顺利。专辑录完,主打的《哥只是一个传说》《求佛》和《秋天不回来》三首歌率先丢进了市场。 包有为的判断极其精准。这三首歌在专业乐评人眼里土得掉渣,但在普罗大众的耳朵里就是无上仙音。旋律洗脑,歌词直白。短短半个月,这三首歌坐了火箭一样,在各大门户网站的音乐版块疯狂屠榜。《哥只是一个传说》硬生生挤进了中歌榜的前十。彩铃下载量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数字往上翻。黄博现在走在街上,已经有人指着他喊“那个唱求佛的”了。 上午十点,包有为刚在工位上坐定,手机震了起来。出版社的张经理。 “葱花老师,好消息啊!”张经理的嗓门大得隔着听筒都震耳朵,“我们高层连夜开了个会。原本打算三月份只上第十卷,但港城和湾湾那边动作太快,十二卷全集都铺货了。咱们怕影响内地的销量,索性改了计划。第十、十一、十二卷,最后三卷,下个月同步发售!” 包有为换了只手拿电话:“首印打算多少?” “每卷两百万套!”张经理报出一个惊天数字,“这还不算完,前九卷的市场需求还在井喷,我们正在联系印刷厂,准备再加印上千万册。” 这印量,放在2005年的实体出版界,堪称印钞机。包有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版税的分成比例,这笔进账足够支撑他把明年的几部大戏全盘接下来。 “我没意见。”包有为回道,“按你们的节奏走就行。” “还有个事儿。”张经理语气变得热络起来,“《吹灯》马上完结了,我们打算五月份推一套典藏精装版。定价两千五一套,首印暂定二十万套。这套书主打收藏,咱们得弄点干货。你之前画的那几张人物设定图,反响极好。我们希望你能再出点力,多画几张人物图和墓室风景图,最好能带点分镜感,全彩印收录进去。” 包有为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沓的画稿。五级画师的技能在身,这些日子他闲着没事,早就把哪些小说里的经典场景全画出来了。 “图有现成的。”包有为答应得很痛快,“下个月我让人把底稿扫描发过去。彩色单幅、黑白分镜都有。不过有个条件,精装版出来后,给我留五套样书,我得送人。” “别说五套,十套都行!”张经理满口答应,随后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新书的事……” “细纲做完了。”包有为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等我这阵子艺考完事,就正式动笔。” 第一百零四章 九月份学校见 三月中旬,帝都的风终于褪去了寒骨的劲儿。阳光越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洒在人行道上,透着几分融融的暖意。包有为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迈上电影学院大礼堂的台阶。 这是艺考的最后一哆嗦。三试。只要今天稳住阵脚,剩下的就是回去啃书本。帝影对表演系的文化课卡得向来宽容,两百多分的及格线,对正常高中生来说不过是闭着眼睛答卷的水平。 回顾前两轮的初试和复试,包有为拿的全是头名。这届艺考生里不乏早早出道的童星,也有几张在电视上混过脸熟的生面孔。但真要论起当下的名气,谁也拼不过他。那张专辑的销量还在各大音像店的排行榜上霸榜,圈里好几个眼尖的导演已经托关系递了话,想攒局聊聊合作。 换个心气浮躁的年轻人,这会儿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包有为心里却明镜似的。这行当花无百日红,底子不厚,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来帝影,就是为了把根扎深。 三试的规矩变了。命题小品,外加无实物表演。 候考区里,前面几个考生抽到的题目五花八门。有《修灯泡》的,有《缝纽扣》的。几个半大孩子在台上对着空气一通比划,动作夸张,却少了几分生活里的烟火气。 轮到包有为上场。主考官户小光翻了翻手里的名册,头也没抬抛出一道题:“在超市抓到小偷。准备时间一分钟,开始吧。” 包有为压根没用那一分钟。对于已经把演员职业拉到第四级的他来说,这种生活化的片段早就刻在肌肉记忆里了。 他闭上眼,连一个呼吸的停顿都没打。再睁开眼时,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全变了。 他右手虚握,手腕微微下压。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推购物车姿势,甚至能让人感觉到车轮在瓷砖地面上滚动的微小阻力。左手在半空中挑挑拣拣,指尖划过虚无的货架,脚步走得不疾不徐。遇到打折标签,他还特意凑近了端详,眉头微皱,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两句算账,活脱脱一个精打细算的逛街路人。 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包有为的身体陡然一僵。他眼角余光扫向斜前方,推车的右手停住,左手悬在半空。脖子微微往前探,脚尖踮起,像是在确认远处的动静。眼底的疑惑很快转为警觉,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松开购物车,弓起腰,脚步放轻。脚尖先着地,一点点往前蹭。这是典型的尾随姿态。跟了没两步,他突然暴起。 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去,右手如鹰爪般探出,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扣,手腕顺势往里猛拽。这一下力道极大,空气里甚至带出了微弱的风声。 “别动!”包有为一声断喝,左手叉腰,怒目圆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控制住局面后,他身子往后仰了仰,腾出左手在半空中指点,嘴皮子翻飞,全是在警告对方老实点。接着,他手往裤兜里一掏,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贴在耳边:“喂,超市保安室吗?生鲜区这边,对,抓了个掏包的,麻烦过来个人。” 说话间,他拿手机的小指还在微不可察地发着抖。那是普通人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考官席上,户小光把笔一扔,带头鼓起掌来。“好!” 形体老师吴芳也跟着点头,敲了敲桌面:“肢体动线非常干净。” 其他几位考官也满眼赞赏。这小子名气大,业务能力更是硬得没话说。 户小光心情大好,破例多说了两句:“包有为同学,这次艺考你表现非常亮眼。成绩一周后上学院官网查,25号《帝都晚报》教育版会出最终录取名单。只要你文化课别掉链子,九月份咱们学校见。” “谢谢各位老师!”包有为鞠了个躬,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考场。 出了校门,包有为长舒一口气。艺考这座大山算是翻过去了,接下来得啃文化课这块骨头。 不过他有底气。精神属性值高达90点,这脑子现在的运转速度堪比一台超级计算机。学习能力早就超越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 包有为选的是文科。文科五门,每门满分一百五。历史这块他最有把握,之前砸了几十万把历史技能升到了第四级,现在让他去考历史系研究生都没问题。外语同样靠着氪金拉满了熟练度。唯独语文、数学和地理,这三门短板得靠名师来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姜慧的号码。 “慧姐,我这边艺考完事了。”包有为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交代正事,“你帮我寻摸几个靠谱的高考补习老师。要那种带过毕业班的特级教师,钱不是问题,直接来家里一对一辅导。” 电话那头,吴姜慧应得很痛快:“行,帝都别的不多,名师一抓一大把。只要钱到位,明天就能上门。对了,你之前说新专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动?” “就这个月。”包有为抛出计划,“上午让老师来家里补课,下午我去录音棚干活。两头都不耽误。争取下个月就把母带做出来,正式发行。” 吴姜慧有些迟疑:“这么赶?要不压到五月份发?前期的宣发也需要时间铺垫。你现在热度高,慢工出细活更稳妥。” “不用等。”包有为语气笃定,“这次的十首歌,全是中国风。这是个全新的赛道,早点把概念打出去,咱们就是祖师爷。” “全是国风?”吴姜慧来了精神。 “对。而且这次的mv,我不打算对付。”包有为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脑子里的蓝图已经铺开了,“既然是中国风,视觉上就得做到极致的唯美。” “你打算怎么弄?” “帮我联系一下各大舞蹈学院,找几个擅长古典舞编排的老师。”包有为抛出构想。 “你要亲自跳舞?”吴姜慧吓了一跳。 包有为乐了:“我跳什么舞。十首歌,我打算找十个长相气质拔尖的女孩来当mv女主角。舞蹈是给她们排的。背景音乐放我的歌,她们在镜头前展现东方古典美。水墨、汉服、折扇、纸伞,这些元素全得用上。” 吴姜慧这下听明白了。这是要搞一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轰炸。“有想法。编舞老师好找,花点小钱就能请到顶级专家。不过人家得先听小样,才能根据节奏和情感排动作。” “没问题,小样我这两天就录出来。”包有为过马路,脚步轻快。 挂了电话,他脑子里全是那十首国风神曲的旋律。剧本和分镜图他早就用五级画师的功底画好了,全在书房的抽屉里躺着。每一帧画面的构图、光影,他都做到了极致。 上一张专辑是为了打开市场,主打一个杂糅,什么流行什么来。但这张新专辑,他要拔高格调,把文化底蕴这块牌坊立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录制新专辑 吴姜慧的办事效率令人惊叹。不到二十四小时,两位资深高考培训老师就坐在了包有为的新居客厅里。 这两位年过四十,全是从帝都顶尖高考培训机构挖来的金牌讲师,教龄都在十年往上。一位李老师,包揽语文数学、外语和政治;另一位王老师,专攻历史和地理。 茶几上,高一到高三的各科课本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位老师,咱们明算账。”包有为给他们倒了茶,“两个半月的全封闭辅导,每人酬劳三万。要是六月份高考成绩能拿个好成绩,每人包个两万的大红包。” 五万块。放在2005年,抵得上普通教师好几年的死工资。 包有为话锋一转:“不过,我的底子很差。麻烦两位从高一的知识点开始捋,进度可以拉快点。”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包同学,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三个月。你每天只有上午有空,这从高一重新过一遍,时间上……” “先试试看。”包有为没多解释。 第一天的摸底测试,直接让两位老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何止是底子差,那数学卷子简直惨不忍睹。可到了第二天正式上课,情况完全变了。 文科这东西,核心逻辑就是背诵。包有为那高达90点的精神属性,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统治力。 王老师讲历史,上下五千年的朝代更迭、条约年份,包有为看一遍就能一字不漏地复述。英语单词更是离谱,一本厚厚的词汇表,他一上午翻完,随口抽查哪个单词在第几页,对答如流。 至于普通高中数学,虽然绕点弯子,但在超级大脑的逻辑推导下,那些公式套路很快就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 不到半个月。包有为就把高一的全部课程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包同学,你这脑子不去搞科研可惜了。”李老师批改着包有为满分的英语卷子,连连称奇,“咱们这进度,别说本科线,重点大学你都能拼一把。” 包有为笑了笑:“老师,我志向没那么大。帝都电影学院的文化课分数线不高,我就是求个稳妥。” 两位老师私下里直嘀咕,教了十几年书,从没见过这种过目不忘的妖孽。照这个进度,两个半月冲刺本科线,还真不是痴人说梦。 三月二十日下午。 包有为合上课本,套上外套,跟吴姜慧直奔大江唱片。 第二张专辑的录制正式提上日程。 因为上一张《2001》卖得太疯,这次的合约谈得异常顺利。包有为的版税分成直接从百分之十五拔高到了百分之二十。 推开录音棚的大门。 大江唱片的三位核心高层——邵科、高大树、赵亚东,早就坐在沙发上候着了。连旗下正当红的歌手朴舒也靠在调音台旁,手里端着杯咖啡。 “主角来了。”邵科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听说你对这第二张专辑信心爆棚?要在销量上把第一张按在地上摩擦?” 包有为拉过椅子坐下,没客套:“第一张算是个敲门砖,积累了点名气。这次我打算玩把大的,歌曲质量全方位升级,制作费我也备足了。” 吴姜慧在旁边接茬,把账本翻开:“各位,小包这次是真下了血本。mv这块,他专门请了帝都舞蹈学院的三位资深老师来编舞。这还不算,他还打算找十个当红或者有潜力的女明星来拍这十首mv。粗略算下来,光制作费就奔着一百五十万去了。” 一百五十万的制作费。 这个数字报出来,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 2005年的国内唱片市场,盗版满天飞。别说新人,就是一线天王发片,敢砸一百五十万做后期的也是凤毛麟角。 包有为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曲谱,递给高大树。 “这次的十首歌,我不搞大杂烩了。”包有为敲了敲桌面,抛出核心概念,“全是中国风。” 赵亚东愣了一下:“中国风?” 这个词现在在圈子里可是个香饽饽。周杰伦靠着几首中国风歌曲横扫亚洲,直接封神。但那玩意儿门槛极高,没点深厚的古典文学底子和极其前卫的编曲能力,弄出来就是四不像。 高大树没说话,低头翻开第一页曲谱。 高大树越看,呼吸越急促。他是个老派音乐人,懂行。这些曲谱里的五声音阶运用得炉火纯青,歌词更是字字珠玑,透着一股江南烟雨的婉约和历史沉淀的厚重。 高大树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曲谱被他捏得变了形,“这词,这曲……你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邵科和赵亚东赶紧凑过去,三个人脑袋顶着脑袋,在曲谱上扫视。 朴舒也放下咖啡杯,凑近看了一眼,随后退回原位,看包有为的眼神全变了。 “第二张专辑,主打就是一个东方古典美学。”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描绘着自己的构想,“编曲大量使用古筝、琵琶、二胡这些民族乐器。” 赵亚东深吸一口气,把曲谱放下:“这十首歌,单拎出来任何一首,都够给一线歌手当主打歌了。你居然把它们全塞进一张专辑里。暴殄天物啊!” 高大树连连摇头,语气极其笃定:“不暴殄天物,这叫降维打击。我敢打包票,这张专辑要是铺下去,销量绝对能破两百万!” 两百万。 包有为第一张专辑目前的总销量是一百三十万张,已经是个奇迹。两百万,那是天王巨星才能摸到的门槛。 邵科在旁边直搓手,眼睛里闪着精光:“老高说得对。这质量,这概念,只要宣发跟上,两百万有戏!” 包有为顺势提出要求:“既然各位这么看好,那咱们首印的量就得往上提一提。国内盗版商的鼻子比狗还灵,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正版铺满全国,抢在盗版出来前把钱赚了。” 邵科咬了咬牙,拍板道:“五十万张!首印直接上五十万!只要势头好,印刷厂那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加印!” 五十万张首印。 第一张专辑发售时,大江唱片只敢印二十万,还是包有为自己兜底。现在,三位大佬连小样都没听,光看曲谱就敢砸下五十万的真金白银。这就是实力碾压带来的信任。 “痛快。”包有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咱们就开始干活。十首歌我尽早录完,小样发给舞蹈学院的老师编舞。mv拍摄同步推进。我琢磨着,四月份能不能把专辑发出去?最迟五月。” 赵亚东直摇头,当场泼了盆冷水:“一个月?你想什么呢。录歌好说,你小子是个快枪手。但编舞得磨合,十个女明星的档期得协调,mv拍摄、剪辑、后期调色,这都是水磨工夫。四五月份发,纯属扯淡。” 邵科也赞同赵亚东的看法:“小包,好饭不怕晚。这张专辑的质量摆在这儿,千万别为了赶时间粗制滥造。咱们把工序做细,mv精雕细琢,力求一炮打响。六月份,六月份发最稳妥。” 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盘算着时间线。 他原本急着发片,是因为下半年还打算再出一张。涅槃传媒现在是个吞金兽,电影投资、公司运营,处处都需要庞大的现金流支撑。 但邵科他们说得在理。中国风要的就是个意境,粗制滥造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行,听你们的。”包有为做出了让步,“六月就六月。这段时间,宣发团队可以先动起来,把‘全中国风专辑’的噱头炒热。” 第一百零六章 邀请当评委 录音棚的推子推到顶,最后一轨人声完美收音。 满打满算三天功夫,十首国风曲子全盘搞定。高大树在调音台后头直竖大拇指,连呼后生可畏。时间翻到四月初,这摊子事总算利索收尾。 吴姜慧把音源小样打包,直接发给了帝都舞蹈学院的专家。那头收了钱,连夜建组排舞。这头,包有为点开帝都电影学院的教务网。输入准考证号,回车键敲下。 表格顶端跳出一行加粗的黑字:专业课排名第一。 意料之内的结果。关掉网页,他把高二历史课本摊在桌面上。李老师和王老师这两位金牌教头,最近上课连连称奇。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那张刚批改完的数学卷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一道大题,包有为用的解题思路完全超纲,直接套了大学高数的微积分公式,步骤精简得令人发指。填鸭式的知识点灌进去,这学生连个饱嗝都不打,全盘吸收。 每天雷打不动做一小时卷子,包有为目标很实在。高考过三百分就行,稳拿帝影入场券。再往上考没有意义,他又不想去清北搞科研。 四月初,黄博的新专辑正式砸进唱片市场。 二十万张首印,原本大江唱片发行部还捏着一把汗,怕这草根歌手扛不起销量。结果上架第一天,数据直接把所有人砸晕了。靠着前期铺天盖地的彩铃预热,各大音像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街头巷尾的理发店、两元超市,全在循环播放那几首洗脑神曲。 一周时间,市面上的二十万张存货被一扫而空。邵科在办公室里连夜拍板,机器不停,直接加印三十万张。 叶思维的电话成了热线。商演邀约雪片般飞来。五万到十万一场的走穴报价,厂商眼都不眨直接打款。黄博现在是涅槃传媒的摇钱树,抽成比例摆在那,包有为这老板自然赚得盆满钵满。 钱这东西,找对路子来得极快。 包有为和运营商签的彩铃分成协议开始全面发力。黄博那十首歌全线上架,单次下载一到两块钱。这头刚结算完黄博的预付款,那头包有为自己第一张专辑的彩铃第一笔分成也到账了。 一千七百万。 加上先前的零头,他现有的可支配资金重新站上五千万大关。后续还有持续的进账,只是结算周期拉长到了三个月以上。 “歌手这行当,来钱确实比当演员快得多。”包有为靠在真皮座椅上,盘算着手里的人员配置。男歌手现阶段有他和黄博,够用了。女歌手却是空白。有些细腻婉转的调子,大老爷们唱出来总差个意思。得物色一两个好苗子,把公司这块短板补齐,为以后的音乐版图注入新活力。 正琢磨着,吴姜慧推门进屋,递过来一份传真。“芒果卫视的本子,《超级女声》节目组想请你过去坐镇,当评委。” 包有为接过那张纸,上下扫了两眼。“找我当评委?” 吴姜慧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人家看重的是你第一张专辑破百万的实打实销量。再者,放眼国内男歌手,你这张脸最有收视率。芒果台这档选秀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去露个脸,对你以后推电视剧也有好处,提前跟各大卫视搞好关系。人脉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理是这么个理。”包有为把传真放到一边,“可我这头还得应付高考,哪有闲工夫陪他们耗几个月?” “不用全程跟。”吴姜慧早就摸清了底细,“五月份海选,你不用管。八月中旬有个十强全国总决赛,直播。你只要那天过去坐镇点评几句就行。” 包有为盘算了一下时间轴。八月中旬,高考早完事了,大学还没开学,正处在空档期。去见识一下这场开启内地选秀元年的疯狂盛宴,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行,去溜达一圈也成。”他一口答应。 “好,那我这就去给他们回话。”吴姜慧作势要起身。 “慢着。”包有为叫住她,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趁着这个机会,我得在节目里挑几个顺眼的女歌手,签到咱们涅槃来。” 这一届超女可是座金矿,卧虎藏龙。把有潜力的挑走,刚好填补公司女艺人的空缺。 包有为接着提要求:“你跟芒果台谈的时候,把条件咬死。要我去当评委,必须给我现场挑人签约的特权。双向选择,选手自愿,但芒果台绝不能拦着。” 吴姜慧面露难色。“天谕传媒那头,规矩严得很。进了分赛区二十强的选手,必须跟他们签独家经纪约。” 他靠向椅背,直接了当开口:“不用惯着他们。去谈,给特权我就去,不给拉倒。大不了遇到好苗子,我私下截胡,提前签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吴姜慧把这事记在小本子上,随后翻开另一页。“还有个事。张季中那边递话过来,他正筹备翻拍《神鹰侠侣》,想请你过去挂个武术指导的头衔,顺便试个角色。” “试谁?”包有为随口问。 “慕容复。” 包有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满脸荒唐。“慕容复?是不是剧本看串行了?《神鹰侠侣》里哪来的慕容复?那是《天龙》里的人!他在剧组里喝高了?” 吴姜慧也愣了,翻了翻记录。“传话的人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估计是那边统筹搞混了,或者是想让你去试个类似的反派配角,比如霍都、公孙止之类的。” “甭管是谁,帮我推了。”包有为摆摆手,“这戏除了杨过,别的角色我没兴趣。” 他脑子里浮现出原版神鹰的阵容。胡小明演的杨过,帅是帅,但年纪偏大,少了点少年气。要是由他来演,收视率保不齐能再往上翻一翻,给这个角色带来完全不同的诠释。至于小龙女,刘菲菲的扮相确实没得挑,那股子清冷脱俗的劲儿,跟角色严丝合缝,换别人还真演不出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第一百零七章 破亿 进入四月,帝都的柳絮开始漫天飞舞。包有为把精力全盘投注在新小说上。三月份就搭好的大纲和细纲静静躺在电脑文件夹里,万事俱备。作家职业跨入第五级门槛后,他对文字的驾驭能力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地。这次挑战仙侠题材,《布衣登仙录》的体量远超《吹灯》。原著千万字起步,是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他下手极狠。原著里那些为了水字数而拖沓的桥段被他砍得一干二净。故事节奏骤然拉紧。每一个出场人物的性格都被他重新捏了一遍,血肉丰满。修仙者之间的斗法,法宝碰撞的轨迹、法术爆裂的光影,他用极其凝练的半文半白词汇描绘出来,画面感极强。高潮桥段更是层层递进,不给读者喘息的余地。 最核心的改动在主角设定上。前世那版,主角顶着道祖转世的光环,说白了就是个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被读者戏称为“道祖重生记”。包有为大刀阔斧改了主线。他笔下的主角是个凡夫俗子,机缘巧合捡到了道祖遗留的“掌天瓶”。凡人修仙,步步惊心。草根逆袭的爽感成倍放大。为了配合将来必然会提上日程的影视化改编,他特意在文字里把主角的相貌描写得极其俊朗。男主角得有卖相,这是娱乐圈的铁律。 小说写得顺风顺水,外头的事也没耽误。十首中国风音源发过去后,帝都舞蹈学院的排练室里,几位资深教授正带着学生挥汗如雨。老艺术家们听得如痴如醉,编舞的兴致极高。 吴姜慧则拿着包有为列出的名单,挨个给各大经纪公司打电话。mv女主角的盘子铺得很大。包有为现在是唱片界的当红炸子鸡,能上他的mv,对那些二三线女星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樊冰儿那边最省事。交情摆在那,连通告费都没问,直接让经纪人把档期空了出来。高媛也答应得很痛快。碰壁的是黄笙依。她背后的公司规矩森严,死活不放人。包有为没强求,转头把目标锁定在另外几个人身上。董萱儿、李思思、沈莉、冬丽雅。这四位不仅长得标致,还都有扎实的舞蹈底子,穿上汉服跳古典舞绝对是一绝。沟通下来,李思思、冬丽雅和董萱儿已经签了意向约,沈莉那边还在协调剧组的时间。 这天下午,包有为刚把《布衣登仙录》第一卷的最后一章上传到文档。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一条银行入账短信。五千多万。 出版社那边动作极快,《吹灯》最后三卷同步发售,前九卷的加印也铺到了全国各大书店。版税结得干净利落。包有为查了一下账户余额。总资产正式突破一亿大关。2005年,身家过亿。这个数字放眼整个内娱,能拉出来单挑的活人屈指可数。后续还有彩铃和新专辑的进账,现金流宽裕得令人发指。 钱到位了,野心自然要跟着膨胀。包有为盘算着,今年得把导演这个职业模块点亮。 九月份帝影开学,刚好借着这块牌子去导演系蹭课,顺便在学校里网罗一批好用的幕后班底。 三天后。距离包有为住处不远的一家中餐馆。 包有为推开包间门。吴姜慧已经到了,身旁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青年。 左边那位身形瘦削,穿着件灰色的长袍,戴着副黑框眼镜,耳朵挺大。陆阳。宁豪给牵的线。这人之前在《雪花那个飘》剧组里打杂,当导演助理。包有为多看了他两眼。帝都理工大学的高材生,为了电影梦辞了职,硬生生考进帝影导演系读硕士。后世拍出《绣春刀》系列,拿下华鼎奖最佳新锐导演,后来又捣鼓出票房破十亿的《刺杀小说家》。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右边那位体型微胖,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套着件黑t恤。黑山。大江唱片那边推荐的人选。在广告界混得风生水起。后世以魔幻史诗风格见长,这两人眼下都还在蛰伏期,名声不显。 “包总。”两人见包有为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 “坐。不用客气。”包有为拉开主位的椅子落座。 吴姜慧叫来服务员走菜,顺势切入正题。“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想谈谈mv的拍摄合作。包总的新专辑十首歌已经录完了,全是顶级的中国风。我们请了十位女明星来做女主角。这活儿要求高,需要有想法的导演来掌镜。” 包有为接下话茬:“两位导演,剧本和分镜图我都弄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纸上的东西还原到镜头里。色彩、光影、服化道,我会跟进把关。一人负责五支mv,单支酬劳两万块。这价格合适吗?” 单支两万。五支就是十万。拍几支mv能拿这个数,在目前的行情里算得上高薪了。 包有为拉开背包的拉链,掏出两沓厚厚的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黑山拿起最上面的分镜图。他本身就对美术造诣极深,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移不开了。a4纸上,铅笔勾勒出的画面精细得令人发指。线条极具张力,光影的明暗对比处理得恰到好处。每一个场景的构图、机位的推拉摇移、甚至是演员裙摆飞扬的弧度,都画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草图,这是可以直接拿去当艺术品展览的画作。黑山自认在广告圈见过不少大触,但能把分镜画到这种工业级水准的,他今天头一回见。 陆阳翻开的是mv剧本。每支mv的时长不过五六分钟。他逐行扫过那些文字。没有废话。起承转合的节奏咬得极紧。场景切换的逻辑严密。最要命的是,寥寥数语就把人物的情绪张力拉满了。他越看越心惊。这哪里是mv的脚本,稍微往里填补一些枝蔓,这完全就是一个成熟的院线电影大纲。 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黑山合上分镜图,抬起头,看包有为的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同行之间看到顶尖高手的敬畏。“包总,这图是你自己画的?” 包有为点点头。“闲着没事涂了两笔。” 陆阳也放下了剧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活儿我接了。” “我也接。”黑山表态极快,“分镜图做到了这个份上,剩下的就是纯粹的执行。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制作,是我的荣幸。” 第一百零八章 再入两位导演 中餐馆包间里,菜还没上齐,茶水冒着热气。 陆阳手里捏着那沓分镜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页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抬头看向吴姜慧,指着图纸问:“吴总,咱们交个底。这分镜图和剧本,到底是哪位大导演的手笔?不会真是包总吧。” 吴姜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往旁边一引:“就是他。”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阳和黑山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全是错愕。黑山是个搞美术出身的广告导演,对画面的要求极高。他刚才看图的时候,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哪位美院教授出山接了私活。结果现在告诉他,这是个二十出头、靠唱歌演戏出名的年轻人的手笔? 吴姜慧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包总不单是个歌手演员,还是个职业编剧。汪鑫导演之前拍的那部《天下无双》,剧本就是包总写的。还有宁豪导演现在正在筹备的电影,剧本也是出自他手。” 这话一出,陆阳和黑山彻底坐不住了。 黑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由衷赞叹:“这剧本的节奏卡得太准了,分镜图更是专业到了极点。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广告圈也算摸爬滚打出来了,今天看了这图,真是自愧不如。有了这套东西打底,mv拍摄完全是按图索骥,进度能快上一倍不止。”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拍:“拍摄mv的事,就全权拜托两位了。不过,今天请两位过来,拍mv只是个敲门砖。我更想和两位谈谈更深入的合作。” 陆阳放下手里的图纸,身体往前倾了倾:“更深入的合作?具体指哪方面?” “希望两位能加入我的公司。”包有为抛出底牌,语气平稳而真诚。 陆阳愣住了:“加入您的公司?” 包有为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涅槃传媒成立的时间不长,但盘子铺得很大。未来我们的核心业务会全面转向影视制作。目前公司资金充裕,唯独缺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如果两位愿意签过来,今年我就能承诺给你们独立执导电视剧的机会。等班底磨合好了,明年直接上院线电影,投资我全包。” 对任何一个青年导演来说,这番话的杀伤力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陆阳和黑山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导演这行当,听着光鲜,背地里全是辛酸泪。为了拍处女作,多少人拉下脸皮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甚至砸锅卖铁、抵押房产,就为了凑那点可怜的开机费。 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两人心里都有杆秤。陆阳在剧组当了几年助理,独立执导的经验少得可怜;黑山拍广告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让他去把控一部几十集的电视剧或者一个半小时的院线长片,心里也没底。 更何况,涅槃传媒听着是个新公司,老板又是个比他们还年轻的明星。这种组合,在业内往往被贴上“玩票”的标签。 包有为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顾虑。画大饼谁都会,真金白银才能砸出信任。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包有为端起茶壶,给两人续上热茶,“怕公司是个空壳子。我刚在核心商圈全款买下了一整层写字楼,两千多万的产权,目前正在硬装。宁豪导演的《疯狂的石头》和《囧途》,我是全资出品人。公司内部的制作团队已经拉起来了,从剪辑、摄影到灯光、录音,全是从各大制片厂挖来的熟手。剧组的骨架已经搭好,就差坐镇中军帐的导演。” 包有为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数字:“今年下半年,我预留了三千万的专项资金,专门用来投拍电视剧。” 三千万! 在2005年,三千万足够拍出两到三部顶配的古装大戏。陆阳和黑山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包有为趁热打铁,给出了一套极具诱惑力的薪酬方案:“待遇方面,咱们不搞死工资那一套。每部作品,你们可以拿固定的导演酬劳,也可以选择把酬劳折算成收视率或者票房分成。只要作品爆了,你们拿的绝对比死工资多得多。” 陆阳吞了口唾沫。他本身就是宁豪牵线搭桥过来的,宁豪那部戏的投资情况他多少有些耳闻,只是没想到背后的金主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包总,如果我签了,你真能把三千万的盘子交给我们这种新人练手?”陆阳问得很直白。 包有为没多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两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推到两人面前。“白纸黑字全写在里面了。如果我没能履行一年内让你们独立执导的承诺,你们随时可以走人,不需要承担一分钱的违约金。” 两人赶紧翻开合同,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包有为端着茶杯,耐心地等着。他大可以花重金去请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导,但那些人脾气大、规矩多,根本不受涅槃传媒这种新公司的约束。反倒是陆阳和黑山这种正处于蛰伏期、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青年才俊,只要给足资源,爆发出的能量惊人。 十分钟后,陆阳合上文件,眉头微皱:“包总,其他条款我都认,条件优厚得没话说。但这个签约年限……十年,是不是太长了?能不能改成五年?” 十年,对一个导演的黄金创作期来说,几乎买断了半辈子。 包有为摇了摇头,解释得条理分明:“你们仔细看补充条款。这十年里,我给了你们极高的自由度。如果你们自己手里有好本子,完全可以立项去拍,公司只保留优先投资权。我也没限制你们去接外戏。绑十年,是因为我看好你们的潜力,愿意花大价钱去培养。前期的试错成本全由公司买单,等你们成名了,总得给公司留点回报的时间。”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黑山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包有为知道,光靠讲道理还不够,得下猛药。 “其实,你们第一部电视剧的本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包有为身子往后一靠,抛出诱饵,“两位平常看小说吗?听没听过《邪道魁首》?” 陆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可是个骨灰级的武侠迷,平时在剧组蹲点守夜,全靠租来的小说打发时间。 “葱花老师的《邪道魁首》?!”陆阳的声音都劈叉了,“包总,你把那本书的影视改编权拿下来了?” 黑山也愣了一下。他不怎么看武侠,但他知道另一本火遍大江南北的神作。“我倒是听说过《吹灯》,现在满大街的书店都在卖。” 包有为笑了。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版权不用买。因为那些书,都是我写的。我就是你们说的葱花馒头。”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阳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看看包有为,又转头看看吴姜慧,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吴姜慧适时地补上一刀:“包总没开玩笑。汪鑫导演拍的那部《天下无双》,原著也是包总写的。他不仅是编剧,更是原作者。” 陆阳和黑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演戏能拿满分,唱歌能卖百万张专辑,画分镜图比专业美指还牛,写个剧本能让大导演抢着拍。现在告诉他们,连那些制霸图书畅销榜、销量破千万册的神级小说,也是他一个人敲键盘敲出来的? 这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包有为把话题拉回正轨,勾勒起未来的宏大蓝图:“我手里的版权库很丰富。《邪道魁首》《贺余生》这几部武侠小说,人物关系扎实,情节冲突密集,影视化改编的门槛相对较低,可以作为咱们公司前期的主打项目。” 他话音稍作停顿,提到了黑山刚才说的书:“至于《吹灯》,那是个庞大的ip。里面涉及大量的地下墓室、奇珍异兽,以国内目前的特效工业水准,硬拍出来只会毁原著。那部戏得压着,等过几年电脑cg技术成熟了,咱们直接上大银幕,做成顶级的工业电影。”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展现了雄厚的ip储备,又透着对市场极度清醒的认知。 “两位。”包有为看着他们,抛出最后的问题,“第一部戏就拿《邪道魁首》练手。干不干?” 《邪道魁首》本身就自带海量的书迷基础,只要拍出来,收视率根本不用愁。能拿这种顶级大ip当处女作,这对任何一个新人导演来说,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待遇。 陆阳和黑山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击碎。面对这样一位要钱有钱、要ip有ip、还懂行的全能老板,再犹豫就是脑子进水了。 “干!”陆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抓起旁边的签字笔,“十年就十年,这卖身契我签了!” 黑山也没含糊,拿过另一份合同,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百零九章 杀疯了的中国风 中餐馆包间门关上,陆阳和黑山拿着合同千恩万谢地走了。这两位未来影视圈的悍将,如今算是正式绑在了涅槃传媒的战车上。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别高兴太早。”吴姜慧从包里翻出个记事本,推到桌前,“两件事,全碰了钉子。” 包有为放下茶杯,抬手示意她直说。 “张季中那边回话了。”吴姜慧敲了敲本子,“人家婉拒了你演杨过的提议。说白了,嫌你现在的咖位压不住阵。你靠《隋唐群英传》的罗成火了一把,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二线当红。那可是《神鹰侠侣》,国内一线男星为了这个本子脑袋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轮不到咱们插队。” 包有为听完,脸上没半点波澜。这在预料之中。大导的戏,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不是光靠演技好就能拿下的。 “推了就推了吧。”包有为夹了一筷子凉菜,“咱们现在自己有本子有资金,不用去别人锅里抢饭吃。” 吴姜慧翻过一页:“还有芒果卫视那边。《超级女声》节目组死活不松口。天谕传媒在那边就是土皇帝。进了全国二十强的选手,必须签天谕的独家经纪约,这是铁律,谁去当评委都不能破例。” 包有为捏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天谕传媒在选秀这块的霸道,圈里早有耳闻。 “规矩是他们定的,咱们确实犯不上硬碰硬。”包有为把筷子放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2005届超女的名单。这届选秀是个旷世奇迹,全民狂欢的程度空前绝后。 天谕传媒想把肉全吃光?没那么容易。 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前二十名咱们不碰。但海选淘汰下来的人里,绝对有遗珠。就算进了前十,也未必全都愿意签卖身契。” 他记得很清楚,后世那位以海豚音惊艳全国的实力唱将,硬是顶着压力拒绝了天谕的霸王条款。只要等到八月中旬的总决赛,趁乱抛出橄榄枝,涅槃传媒完全可以把这尊大神请回来。 “选秀的事先放一放。”包有为把话题拉回公司主业,“慧姐,咱们《邪道魁首》的剧组班底搭得差不多了。开拍前,得把《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和《电视剧制作许可证》办下来。这事繁琐,你人脉广,多费费心,尽量把流程缩短。” 吴姜慧合上记事本,打包票:“这你放心。我在圈里混了这么些年,广电那边有几个熟人。只要咱们材料齐全,资金到位,一路绿灯不是问题。” “辛苦。”包有为给她添了茶,抛出个大甜头,“这戏的剧本我正在收尾。男主角我亲自上。至于其他配角,全权交给你来定。你手里要是有合适的艺人资源,直接塞进剧组。” 吴姜慧眼睛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选角大权。 《邪道魁首》原著火遍大江南北,读者基数庞大。只要剧集质量过关,收视率绝对低不了。能在这种大制作里露个脸,对新人来说就是镀金。她手里那几个还在跑龙套的好苗子,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包总大气。”吴姜慧笑得合不拢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双证,就算跑断腿,一个半月内我也给你拿下来。” 包有为转头看向窗外。现在是四月,等证件办妥,最快也得六七月份开机。时间刚刚好,什么都不耽误。 转过天,帝都舞蹈学院那边传来了捷报。 几位老教授带着一帮尖子生,加班加点熬了半个多月,硬是把前五首国风曲目的舞蹈全编出来了。 包有为坐在电脑前,点开吴姜慧发来的排练视频。 画面里,十几个女学生穿着练功服,踩着《青花瓷》的节拍,身段柔软得像水。折扇开合间,古韵扑面而来。教授们不仅把古典舞的精髓揉了进去,还配合着歌词意境,设计了不少极具叙事感的走位。 “绝了。”包有为看完视频,当即给吴姜慧打电话,“排舞的费用翻倍打过去。另外,视频里出镜的伴舞学生,每人包个一千块的大红包。告诉她们,正式拍mv的时候,这套班底我全要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舞蹈学院那边收到钱,干劲更足了。 陆阳和黑山也没闲着。拿到分镜图后,两人直接扎进了京郊的影视基地,带着美术组没日没夜地搭景。 四月中旬,mv正式开机。 包有为的日子过得像打仗。上午把高二的补习结了业,直接让那两位金牌讲师开高三的课。每天雷打不动做两套卷子,脑子转得飞快。吃过午饭,他套上风衣就往片场赶。 mv的拍摄现场,堪称一场视觉盛宴。 吴姜慧出面,拉来了一票当红女星。樊冰儿、高媛、董萱儿、李思思……这阵容要是放在电视剧里,光片酬就能把投资人掏空。但来拍包有为的mv,这帮人要价极低,甚至有人零片酬只求个曝光。 拍摄进度完全按着女演员的舞蹈功底来。 有底子的,比如董萱儿和冬丽雅,换上唐制齐胸瑞裙,一天就能把一套繁复的剑舞和水袖拍完。没底子的,陆阳就让武指在旁边现场教,把动作拆解成最简单的几个定格,纯靠镜头剪辑来凑。 从大唐的雍容华贵,到大宋的清冷婉约,再到明清的市井烟火。包有为砸钱连眼睛都不眨,服化道全用真家伙,绝不搞那些廉价的影楼风。 转眼到了五月,前五首mv顺利杀青。 大江唱片那边拿到了粗剪的片子,整个会议室的高层全看傻了。 “这哪是mv啊,这完全是电影大片!”赵亚东拍着桌子吼。 邵科当场拍板,先拿三首歌去打榜预热。首推曲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青花瓷》头上。 这首歌的杀伤力,包有为比谁都清楚。 五月六日。这天清晨,全国两百多家主流电台的早高峰节目里,同时响起了一阵清脆悠扬的古筝前奏。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包有为那清澈透亮的嗓音,顺着电波钻进了无数上班族和学生的耳朵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没有矫揉造作的转音。就像江南水乡里飘来的一阵细雨,绵密、悠长。 当天中午,《青花瓷》的mv在各大门户网站和音乐频道同步上线。 画面一出,直接把网民看懵了。 景德镇的古窑前,烟雨蒙蒙。樊冰儿穿着一身素雅至极的修身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她站在拉胚机前,指尖沾着泥浆,眉眼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光影交错间,釉色在瓷器上流转。包有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青石板桥上渐行渐远。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这句词一出来,整个华语乐坛的审美维度被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层级。传统工艺与现代流行乐的碰撞,在这支五分钟的视频里做到了极致。 大江唱片的宣发机器全功率运转。 白天电台狂轰滥炸,晚上直接请了几个研究古典文学的大学教授,在深夜电台里逐字逐句解析“雨过天青云破处”的典故。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堪称核爆。 仅仅一周时间,《青花瓷》的成绩单亮瞎了所有同行的眼。 在内地,中国歌曲排行榜上,这首歌直接空降冠军,并且在此后的四周里,牢牢钉在榜首的位置上,谁来都踢不动。 更恐怖的是在湾湾。g-music风云榜向来是本土歌手的自留地。可《青花瓷》上榜首周就杀进了第五名。第二周蹿升到第二。第三周,硬生生把几位本土天王天后踹下马,强势登顶。 这是2005年,唯一一首杀进该榜单前三的内地原创歌曲。 连一向排外的港城乐坛也破了例。《青花瓷》作为一首纯正的国语歌,硬生生挤进了中文歌曲龙虎榜的第八名。港城最权威的《东方日报》甚至在娱乐版头条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就叫《开辟粤语乐坛新审美维度的过江龙》。 大江唱片的总裁办公室里,邵科看着报表,手都在抖。 之前包有为说要做中国风,他心里还犯嘀咕,首印五十万张已经是咬着牙给的最高待遇。现在看来,五十万张算个屁。 “马上联系印刷厂!”邵科冲着发行部经理吼道,“五十万张远远不够!给我备足两百万张的料!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六月份发片那天,我要全国所有的音像店都能铺满货!” 五月中旬。 十首歌曲的mv在京郊片场全部杀青。 第一百一十章 高考 五月十日,高三课程补习全面收尾。帝都的天气彻底热了起来,树上的知了开始试探着叫唤。包有为把厚厚的教材摞在书桌一角,面前摊开的全是各地历年真题卷。高考近在咫尺,他要的是万无一失。题海战术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管用的。那高达9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不知疲倦,一道道大题在草稿纸上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五月中旬,两位金牌讲师抽了三套仿真卷给他做摸底。第一套做完,分数一加,四百一十二分。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历年的文化课及格线顶天了也就三百分。包有为看了一眼分数,把卷子折好塞进抽屉,转身又拿出一套新的。及格线只是底线,他要拿高分,分数越高,进入心仪学府的把握越大。第二套卷子批出来,四百五十六分。到了高考前最后一次摸底,他交出了一份四百八十八分的答卷。距离五百大关,就差几道选择题的距离。 上午九点,李老师和王老师准时按响了门铃。两人刚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包有为递过去两杯温水,顺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两个厚实的红纸包。 “两位老师,坐。”包有为没去拿书本,把红包推到两人面前,“距离高考不到半个月,我明天就回老家参加高考了,你们不用再来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助。” 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红包,有些迟疑。 包有为指着红包解释:“这是你们辛勤付出的酬劳,希望这笔钱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王老师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这分量远超事先谈好的数额。两人对视一眼,没再推辞。 “包同学,你这脑子是我教过最灵光的。”李老师把红包收进公文包,满脸欣慰,“回了老家别松懈,保持手感。我们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送走两位老师,包有为把几套错题集塞进旅行包,当天下午就登上了飞往老家的航班。 盘龙县的街头比往年热闹不少。包有为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家餐厅门口,抬头一看,招牌换了新的,门面也往两边拓宽了一倍。走进去一瞧,原本只有百来平米的大堂,现在足足扩到了两百多平。实木桌椅摆得满满当当,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后厨已经传出锅铲碰撞的动静。 包父系着围裙从里间走出来,脑门上全是汗。看到儿子回来,他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行李箱。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包父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包有为打量着宽敞的餐厅:“这摊子铺得够大的。生意忙得过来吗?” “还行,招了四个帮厨两个服务员。”包父倒了杯凉茶递过来,“多亏了你离家前教的那几道新菜,现在天天有回头客点名要吃。” 包有为喝了口茶,挽起袖子往后厨走:“我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上午就在店里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每天准时出现在厨房。光帮忙切菜颠勺还不够,他直接唤出系统面板,近四百万的资金砸下去,川菜职业等级稳稳停在第四级。 脑子里多出了海量的火候掌控经验和调味秘方。他站在灶台前,起锅烧油。一把干辣椒下锅,火苗窜起半米高。葱姜蒜爆香的刹那,他手腕一抖,切好的肉片落入锅中。翻炒的节奏极快,调料下得精准无比。 包父和几个帮厨站在旁边看呆了。 “这火候绝了。”一个老厨师咽了口唾沫。 包有为把炒好的菜装盘,递给包父尝。包父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得惊人。 “爸,这道菜的秘诀在最后那半勺陈醋上,要顺着锅边淋,借着高温把酸味激出去,只留香气。”包有为一边说,一边把调料比例写在纸上。 在他的手把手教导下,包父的厨艺突飞猛进。不出三天,做出来的菜品味道已经盖过了县城里那些二级大师。餐厅的生意更火爆了,到了饭点,门外甚至排起了长队。 五月底,出版界迎来了一场地震。《吹灯》精装版正式发售。十二卷的体量,六百多万字,配上包有为亲手画的上百张全彩插图。这套定价高昂的巨著,刚一上市就引发抢购狂潮。首印二十万套,不到一周时间,各地书店纷纷挂出缺货牌子。出版社那边连夜加印三十万套。 版税结得极快。包有为查了一下银行账户,那串数字已经正式冲破两亿人民币的关口。这笔庞大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他未来几年在影视圈呼风唤雨。 白天在餐厅帮忙,晚上包有为也没闲着。书房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字数不断攀升。《布衣登仙录》已经写了五十万字。按照他列好的大纲,整部小说分为人界篇、灵界篇和仙界篇。单是人界篇就细分为十卷,每卷三十万字打底。 他没有急着把稿子投给杂志社。仙侠小说的受众极广,但要转化为影视作品,门槛极高。他在敲击键盘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分镜画面。哪里该留悬念,哪里该安排打斗,人物出场的站位,法宝的光影效果,全在文字里埋了伏笔。一切为了将来的影视化铺路。他打算等高考完,再全身心投入稿件的完善和后续沟通。 六月初,包有为去了一趟盘龙县第一中学。他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混在领准考证的学生堆里,低调地拿到了自己的准考证,顺便去考场踩了点。 距离开考只剩几天,县城里的高三学生大多熬红了眼,恨不得把书本嚼碎咽下去。包有为却放松得很。他对自己的实力有底,平日的积累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他把《布衣登仙录》前四卷修完稿,存在u盘里。 “写个短篇调剂一下。”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琢磨。 涅槃传媒以后要拍院线电影,古装大片投资高周期长,拿来练手风险大。反而是那种以小博大的青春校园片,成本低,受众广,最适合用来捧新人。 他脑子里浮现出几部后世票房大卖的纯爱电影。两三十万字的体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不仅国内的套路可以拿来用,国外的经典桥段也能拆解重组。说干就干,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书名。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吴姜慧的电话。 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汇报打榜战况。 “包总,《青花瓷》疯了。”吴姜慧的嗓门透着亢奋,“中歌榜蝉联四周冠军,各大电台的点播率全线第一。那个mv更离谱,唯美画面和故事情节全网刷屏,现在网上全在扒那段古典舞的动作,连广场舞大妈都在跟着比划。” 包有为把手机夹在耳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字:“《红昭愿》发了吗?” “六月一号刚发。”吴姜慧翻着手里的报表,“成绩好得吓人。现在中歌榜上,《青花瓷》第一,《红昭愿》第三。前五名里你占了俩。大江唱片那边急眼了,邵科怕盗版商抢生意,已经让人把新专辑的备货量往上提,准备打一场硬仗。” “让他们盯着点宣发,别掉链子。”包有为交代完,挂了电话。 高考前一天,吴姜慧又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宁豪那部《疯狂的石头》定档了。六月十五日。 “这个档期挑得好。”包有为停下敲键盘的手,“刚好卡在高考结束,学生党有大把时间进电影院。” “中影那边的看片会刚结束。”吴姜慧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几位领导看完片子,评价极高。排片率直接给到了百分之十五!” 包有为听完,心情大好。前世这部片子因为没明星没宣发,首日排片少得可怜,全靠口碑逆袭。现在有了他自己和樊冰儿的加盟,加上剧本的精修,院线方直接给出了大片的待遇。百分之十五的排片,只要上座率能稳住,票房冲破四千万甚至五千万根本不是梦。 六月七日,清晨。 盘龙县的天空飘着几缕薄云,气温不算太高。包有为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把准考证、身份证和几支碳素笔装进透明文件袋。 包父把一碗热腾腾的排骨面端上桌,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多吃点,考试耗脑子。”包父把围裙解下来,“一会我送你去考场。” “爸,不用送。”包有为大口吃着面,“考场离这儿就两条街,我自己走过去就行。店里事多,你忙你的。” 包父没坚持,只是一遍遍叮嘱检查证件。 吃完面,包有为推开家门,汇入前往考场的人流。 第一科考语文。发下试卷,包有为粗略扫了一遍题目。没有偏题怪题,阅读理解的素材在他眼里浅显易懂。作文题目更是中规中矩。 他拔出笔帽,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游走。那9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的思维逻辑清晰到了极点。答完最后一道题,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下午的数学考场,情况如出一辙。那些让普通考生抓耳挠腮的几何大题,包有为只用了两步公式就推导出了结果。 交卷铃声响起。包有为走出考场,迎面吹来一阵微风。 这套卷子的难度,比那两位老师出的摸底卷差远了。五百分的预估线,现在看来保守了点。 帝都电影学院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疯狂的石头首映 考场大门在身后合拢,高考这道坎总算迈过去了。包有为没在老家多耽搁,一头扎进书房,把积压的写作计划提上日程。 自由支配的时间宽裕得很,他把全部精力砸向《布衣登仙录》。作家职业五级的底蕴全面爆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快得拉出残影。 前两卷的底子早打好了,第三卷的剧情推进水到渠成。他连吃饭都端着碗坐在电脑前,除了上厕所,整个人跟焊在椅子上没两样。灵感这东西,一旦开了闸就收不住。六月中旬的日历刚翻开,前三卷宣告完工。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第四卷的文档紧跟着新建。日均产出十几万字,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换作常人早崩溃了,但精神属性高达90点的包有为反倒越写越精神。六月十二日,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前四卷总计一百四十六万字,平均每卷三十五万字的体量,结结实实地躺在硬盘里。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帝都那边催命似的连环夺命call,一天能打七八个。 该回去了。包有为把文档备份加密,拔下u盘塞进兜里。 六月十日,第二张个人专辑《新风》正式铺货。《青花瓷》和《红昭愿》两首主打歌前期打下的江山太稳,口碑直接发酵。大江唱片那边眼看势头不对,连夜把首印的五十万张硬生生拔高到了七十万。十首国风神曲,配上十位当红女星倾情演绎的绝美mv,这套组合拳打得整个华语乐坛毫无还手之力。 首都机场。 包有为刚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吴姜慧就迎面大步走来,顺手接过拉杆。 “你这甩手掌柜可算露面了。”吴姜慧语速极快,边走边报账,“《新风》上架不到一个星期,五十万张已经卖空了!邵科那边急红了眼,正逼着印刷厂加班加点复印五十万张。这次咱们在港城和湾湾同步发售,按这架势,首月销量破百万板上钉钉,冲一冲一百五十万都有戏!” 包有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扣上安全带。 “这势头不错,一个月破一百五十万张,咱们能分不少真金白银。” 吴姜慧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地库,话头一转:“专辑卖得好是一码事,《疯狂的石头》的宣发你也不能落下。这电影可是你全资投的。” “有这热度托底,能省下不少宣发费。”包有为降下车窗,让外头的热风灌进来。 “那是自然。”吴姜慧单手打着方向盘,“托你新专辑的福,院线方看好你的号召力,排片率直接从百分之十五提到了百分之十八。宁豪现在对外铺通稿,主打的就是你和樊冰儿这两张牌。” 包有为点点头。 “这片子里,也就我和冰儿姐能拿出去撑撑场面。” “所以啊,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吴姜慧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偏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弄?两头跑?”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宣发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既然手头有现成的资源,干嘛不捏在一块儿用。 “分开跑太折腾。干脆把专辑签售会和电影发布会绑在一起。”包有为抛出方案,“咱们搞个全国巡回。在影院办映后见面会,跟观众聊聊幕后趣事,顺带给买了专辑的粉丝签名。把各路媒体请到现场,这一鱼两吃,几百万的宣发费就省下来了。” 吴姜慧眼睛一亮,猛拍了一下大腿。 “这招绝了!我这就给大江唱片和宁豪打电话。” 她戴上蓝牙耳机,当场开始摇人。几通电话打出去,三方一拍即合。首映会和签售会直接敲定在同一天。 六月十五日。 这一天,帝都的清晨透着些燥热。 早上七点,距离首映会开场还有三个钟头,影城外头已经堵得水泄不通。金属护栏沿着人行道拉出上百米远。十几个后援会的帐篷一字排开,粉蓝相间的灯牌上,“包门永存”、“国风初祖”的标语极其扎眼。卖煎饼果子和矿泉水的小贩穿梭其中,烟火气十足。 人群里,一个穿着对襟汉服的年轻姑娘死死抱着《新风》的实体专辑,头发上别着张写有“天青色等烟雨”的定制卡片,正跟同伴兴奋地交流着。 不远处,一个套着“疯狂的石头”涂鸦t恤的男生举着自拍杆,把镜头对准影城外墙那幅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海报。海报上,包有为饰演的“道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假发,手里端着把塑料玩具枪,吊儿郎当地蹲在脚手架上。 签售台搭在影院入口左侧。工作人员正忙着固定几扇古色古香的屏风,电影剧照和专辑曲目表交错悬挂。 旁边的led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疯狂的石头》幕后花絮。 画面里,包有为在渝都那种逼仄的青石板巷子里拔足狂奔,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周围人去扶,他自己麻溜爬起来,对着镜头翻了个极其滑稽的白眼。 屏幕下方适时弹出花字:“道哥的疯狂日常:笑泪都是真摔”。 排队的粉丝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拿出手机,外放起《红昭愿》的曲子。欢快的节奏跟夏日的晨风混在一块,把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 影厅内部,第一排的贵宾席已经坐满了人。中影的几位高管、大江唱片的唱片大佬,还有圈内叫得上号的影评人和媒体记者,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后台休息室,剧组的主创们齐聚一堂。 黄博、王逊、许正这几个早早就到了,正围着化妆镜整理衣服。 八点整,包有为推门进来。连轴转了几天,他非但没显疲态,反而精神奕奕。紧随其后的是吴姜慧和刚做完造型的樊冰儿。 “包哥!”王逊操着一口川普迎上来,搓着手,“外头那阵仗太吓人了,影厅连过道都加了座。你说咱们这回能拿多少票房?” 包有为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拧开。 “院线给的排片是百分之十八。原先我估摸着能过四千万。现在看这架势,保守了。”包有为喝了口水,把瓶盖拧紧,语气笃定,“五千万起步。各位,准备好接通告接到腿软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首映落幕 休息室里的空气很闷,空调打到最低也没压住大伙儿身上的燥热。 “五千万?”宁豪双手在洗水牛仔外套的衣摆上搓了两下,把早就揉皱的演讲稿捏成一团,“包总,咱们这片子成本才几百万,能过三千万,我就烧高香了。” 王逊在旁边跟着点头:“包哥,三千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咱们这帮人,除了你和冰儿姐,剩下全是土鳖。真能卖那么多?” 包有为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折扇是《新风》专辑的签售周边,扇骨是上好的竹子。他手腕一翻,扇面“唰”地展开,上头印着“天青色等烟雨”六个行书大字。 包有为扇了两下风,“院线给的排片率摆在这儿,百分之十八。只要今天首映口碑立住,明天各大报纸一登,排片还得往上走。你们这帮‘土鳖’,就等着被投资人拿钱砸晕吧。” 樊冰儿坐在化妆镜前,由着造型师给她的长发定型。她转过身,笑盈盈地接话:“要是真能过五千万,宁导就能直接杀进国内大导演前十的榜单了。” 黄博在一旁咧着嘴乐,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牙床:“借冰儿姐吉言!真要过了五千万,我老黄以后出门也能挺直腰板说自己有代表作了。宁导,到时候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导演了,别忘了提携兄弟。” 宁豪赶紧摆手,把手里的纸团塞进裤兜:“别捧杀我。这戏能成,全靠包总的剧本托底,我就是个干执行的苦力。”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 工作人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各位老师,时间到了,准备走红毯。” 首映会现场搭在影城最大的千人厅外。灯光暗下,古筝版《青花瓷》的前奏从环绕音响里流淌出来,把原本喧闹的会场压出一种古典优雅的调子。 宁豪走在最前面。他没穿西装,依旧是那件洗水牛仔外套,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搁,迎面撞上几十家媒体的闪光灯,连步子都迈得有些顺拐。 紧随其后的是包有为。他换了一身中式立领衬衫,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竹叶,腰间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流苏玉佩。整个人透着股清贵公子的气韵,刚一露面,护栏外的粉丝阵营直接炸了锅。尖叫声险些把影城的玻璃震碎。 走到签名板前,包有为拿过记号笔签完字,没急着摆造型,反而大跨步走到宁豪身边。他长臂一伸,直接搂住宁豪的肩膀,把这位还在发愣的新人导演拽到镜头正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包有为对着镜头笑得坦荡,“今天的主角是宁导。他的‘石头’首秀,大家回去写稿子,务必多夸夸咱们宁导的才华。” 宁豪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连冲着镜头鞠躬。在场的记者手里的快门按得飞快。娱乐圈里,顶流明星抢番位、争c位是常态,像包有为这样主动退后一步,甘当绿叶去捧一个新人导演的,极其罕见。 红毯走完,众人落座。中影发行部总监李建军大步走上舞台,接过麦克风。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上午好。”李建军没拿讲稿,直接开腔,“很多人问我,中影为什么敢给一部没有大场面、没有大特效的小成本喜剧百分之十八的排片?今天我给大家交个底,因为这部电影,占了三个‘疯狂’。”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舞台上。 “第一个疯狂,是疯狂的剧本!”李建军竖起一根手指,“初稿是宁豪导演两年前写的,后来包有为加入,用极其独特的视角把整个故事拆解重组,多线叙事的结构玩得炉火纯青。第二个疯狂,是疯狂的导演!为了拍好下水道的戏份,宁豪导演亲自钻进散发着恶臭的管道里,一待就是三天。第三个疯狂,是疯狂的观众!” 话音刚落,前排粉丝方阵里,一个领头的姑娘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红昭愿!” 几百号歌迷极其默契地齐声合唱:“一生长,重寄一段过往——” 整齐划一的歌声在影厅里回荡,把原本严肃的首映致辞直接掀翻。李建军在台上乐得合不拢嘴,顺势鼓起掌来。 主创们上台简单分享了几段拍摄趣事后,灯光全暗,龙标亮起,电影正式开场。 开篇就是山城渝都的标志性索道。缆车划过江面,画面略显粗粝。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切入。没有用传统的交响乐或者流行曲,而是包有为特意挑选的《牵丝戏》。 原本凄美的傀儡戏唱腔,被重新编曲成了带点悬疑色彩的变奏。老旧的二胡声混合着急促的鼓点,配上郭涛饰演的保卫科科长在破败仓库里打着手电筒清点翡翠的镜头。市井喜剧的底色上,平白多出了几分江湖诡语的奇妙氛围。 观众席里传来整齐的吸气声。这种视听结合的冲击力,新鲜且抓人。 剧情层层推进,多线交织的叙事让观众的脑子跟着飞速运转。当包有为饰演的“道哥”出场时,影厅里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大银幕上,那位在签售会上温润如玉的国风公子不见了。一个顶着油腻歪假发、穿着廉价花衬衫、手里还举着把塑料玩具枪的黑皮混混闯入镜头。 道哥为了躲避追捕,慌不择路地跳上一辆拥挤的公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秒,背景音乐毫无预兆地切成了《新贵妃醉酒》。 “爱恨就在一瞬间——” 高亢婉转的戏腔在车厢里炸响。道哥举着那把掉漆的玩具枪,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乘客。全车人看着这个造型滑稽的劫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反差感拉到了极致。影厅里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杠铃般笑声。 进度条撑满,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顶灯还没完全亮起,如潮水般的掌声已经席卷了整个千人厅。 “道哥牛b!”后排的男粉丝站起身,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前排的媒体区,那位戴着圆框眼镜、在圈内以毒舌著称的影评人李岩,一边鼓掌一边转头对同行说:“真绝了。我以为他就是个靠脸吃饭的偶像,没想到演个贼都能演出一股子江湖侠气。” 放映结束,十平米的临时采访区被二十多家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全架了起来。 《南都娱乐》的记者率先发难,话筒直接怼到宁豪面前:“宁导,作为新人导演,您的胆子很大。为什么要让包有为这样的新人来饰演‘道哥’这种核心且极具颠覆性的角色?不怕他扛不住票房吗?” 宁豪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语气稳健:“包有为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在《隋唐群英传》里演的罗成,在《天下无双》里的断天涯,业内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咱们这部戏的编剧。”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电影世界》的记者见缝插针,把录音笔递向包有为:“包总,您同时兼任编剧和主演,是怎么平衡这两种创作身份的?电影里道哥偷翡翠那场戏,有句台词‘素质,注意你的素质’,剧本里有这句吗?还是您的即兴发挥?” 包有为手腕翻转,把那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编剧的工作,是给角色搭骨架;演员的工作,是往骨架里填血肉。”包有为回答得条理分明,“那场戏,剧本原话写的是‘别追了’。但实拍那天,我蹲在那个垃圾桶里,足足闻了半个小时的馊豆浆味。人在那种极度落魄的环境下,为了维持贼王最后的那点体面,骂人也得带点酸文人的调调。这就好比写歌的时候,突然抓到了一个绝妙的韵脚,顺着那个感觉走,台词自然就冒出来了。” 这番回答既有理论高度,又接地气,引得记者们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问题像雪片一样飞向包有为。从新专辑的销量,到角色的塑造,再到对多线叙事结构的理解。他应对自如,情商极高,把每一个刁钻的问题都化解于无形。 眼看话题全围着自己转,宁豪和樊冰儿等人在旁边插不上话。包有为把折扇一收,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把媒体的注意力拉回来。 “各位媒体朋友,”包有为侧过身,把手伸向黄博和王逊,“大家也别光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咱们剧组藏龙卧虎。他们的敬业程度,同样值得大家手里的版面。” 这番话一出,不仅把同组演员捧了起来,也让在场的记者对他的格局高看一眼。 首映会圆满落幕。当天下午,各大门户网站和电影论坛的影评专区直接被《疯狂的石头》刷屏。 影评人李岩在博客上发了一篇长文,直接给出了四星半的高分。文章标题极其醒目:《国产喜剧的破局之作》。 “宁豪的镜头里装满了山城的市井烟火气。而包有为的表演,彻底撕碎了他身上的偶像标签。他把一个底层混混的黑色幽默演绎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叙事风格和表演方式,恰恰是目前国产喜剧最欠缺的那股‘疯狂劲’。” 傍晚时分,剧组在全聚德包了个场子庆功。 酒过三巡,有相熟的媒体端着酒杯过来敬酒,顺嘴问了一句:“宁导,首映口碑这么炸,对最终票房有什么预期?” 宁豪放下筷子,双手接过话筒,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掩不住的兴奋:“票房这东西,肯定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有包总的剧本和大家伙的拼命,我觉得,冲破三千万,大有希望!” 第一百一十三章 突破五千万 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今天这出戏,才唱了一半。外场签售台早就搭好了。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个套着宽大校服的男生。他把《新风》实体碟往前一推,扯着嗓门问:“包哥,道哥在天台那场戏,你真是对着空气练了十遍台词?” 包有为把签名笔一转,板起脸调侃:“不然这世道变了的沧桑感哪来的?宁导嫌不够疯,逼着我对着黄桷树吼午间新闻,嗓子都劈了。” 外围排队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队伍往前挪。一个穿交领襦裙的姑娘凑上前,双手递上《新风》典藏礼盒。没等包有为落笔,她嗓子一亮,戏腔直接甩了出来。 “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句《赤伶》的戏词,咬字极准,调门极高。喧闹的广场硬生生被这嗓子劈开一道口子。周遭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几百号人极其默契地接上了下半阕。合唱声响彻街角。摄影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闪光灯连成一片。 包有为推开椅子站起身,双手合十,冲着护栏外深鞠一躬。 “多谢各位捧场买正版碟。”他拿起麦克风,“顺道拜托大家,买完碟,拐个弯去影院支持一下《疯狂的石头》。” 剧组里,就属他最折腾。这边卖力吆喝电影,那边还得兼顾专辑销量。换做旁人,早瘫在椅子上了。得益于那远超常人的体质属性,包有为手腕翻飞,笔尖在内页上刷刷游走。三个多小时过去,面前的队伍依然望不到头。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动作没见半点迟缓。 夜色压下来。第一场签售告一段落。 包有为做东,拉着剧组几号人钻进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黄博倒了杯茶,牙床露在外面:“这回稳了。我刚才特意去别家影院转悠了一圈,售票处排长龙的,全冲着咱们这片子来的。” “真能过三千万?”王逊夹了粒花生米,眼睛亮得惊人。 “我看行。”黄博把茶杯一磕,底气十足。 包有为靠着椅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明早首日数据一出,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王逊嚼着花生米,连连点头:“错不了。首映那会儿我光盯着前排那几个影评人看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这帮拿笔杆子的都买账,老百姓更不用说。” 隔天清晨。 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脆响。包有为正盯着文档里《布衣登仙录》的剧情走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吴姜慧发来的短讯,统共就一句话。 首日票房:387万。 数字不算惊艳。包有为原先盘算着能摸到四百万的边。值得注意的是,2005年的内地电影市场,盗版光盘烂大街,观众进影院的消费习惯还未完全建立。一部没有大场面特效的喜剧片,开局能拿到近四百万,含金量极高。前世这片子首日满打满算才五十万入账,纯靠后期口碑发酵。如今翻了快八倍,开局已经足够漂亮了。 消息传回剧组,直接炸了锅。 樊冰儿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嗓音透着亢奋:“照这走势,四千万有戏!” 宁豪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语无伦次:“包总,我之前想着能过三千万就烧高香了。这要是真破了四千万,我这辈子值了!” 旁边传来黄博的调侃声:“宁大导演,以后出门戴个墨镜吧。现在不知多少投资人排队给你送钱,大腕们都得巴结你讨个角色。” 宁豪赶紧打断他:“别瞎捧。接下来才是硬仗。各大票仓城市的路演,咱们得跑断腿,把热度再往上顶一顶。” 连轴转的日子开始了。 包有为跟着大部队,飞机高铁倒换。每落脚一座城市,上午跑影院映后见面会,下午直接扎进商场搞签售。 在路演途中的高铁上,黄博累得戴着眼罩打呼噜,王逊靠着车窗直点头。包有为却精神奕奕地翻着当天的报纸。娱乐版块,有一半在讨论电影,另一半在拆解他的专辑。 到达江城那天,突降暴雨。商场外头的露天签售台被浇了个透心凉。主办方本打算取消活动,包有为看了一眼黑压压撑着伞死守在雨里的歌迷,直接让工作人员把桌子搬进了商场一楼中庭。 没有麦克风,没有音响。 他站在台阶上,清唱了一首《江南》。嗓音穿透嘈杂的雨声,在大厅里回荡。那天,江城站的专辑销量硬生生卖出了两万张的恐怖数据。 奇迹在第二天上演。非假日,票房不降反升。 470万。 第三天,直接捅破500万窗户纸。 院线方嗅觉最敏锐,看到上座率居高不下,大笔一挥,排片率硬生生拔高到22%。双管齐下,《新风》的销量也迎来了井喷。半个月功夫,实体碟出货量突破一百万张大关。 某天深夜,零点过半。 剧组包下了影城隔壁的火锅店。红油锅底翻滚,辣味呛鼻。 宁豪喝高了,手里攥着个空啤酒瓶,一脚踩在塑料板凳上。“开机那天,我愁得睡不着,就怕连本都收不回来。”他另一只手指着墙上刚贴上去的红底金字喜报,手抖得厉害,“这才一个多星期,两千八百万!” 王逊端着酒杯凑过来,大着舌头说:“包哥,当初你说五千万,我背地里说你吹牛。今天我干了这杯,给你赔个不是。五千万,真不是梦!” 时间推移。 上映半个月,《疯狂的石头》总票房跨过四千万门槛。投资回报率高得骇人听闻。宁豪坐在马桶上刷着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手一哆嗦,手机险些掉进坑里。 这头,包有为正坐在涅槃传媒的会议室里。吴姜慧推门进来,递过几张洗出来的照片。 “你看看底下的人多会玩。” 照片是在个三线城市的县城影院拍的。售票大厅里,《新风》的宣传海报和《疯狂的石头》立牌被透明胶带死死缠在一起。上头用红纸黑字写着:买包有为正版专辑,凭小票抽电影票一张。取票机前,队伍排到了大马路上。 有趣的是,这种自发的下沉市场营销,恰恰打通了音乐与电影的受众壁垒。县城青年的消费力被一张专辑和一张电影票彻底激活。 这半个月的奔波,主创们眼底全熬出了红血丝。但没人喊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数字。 第三周的周末。大盘数据更新。 《疯狂的石头》累计票房:5012万。 这颗原本不起眼的石头,彻底砸碎了2005年暑期档的宁静。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全换了版面。 《南方都市报》用整版篇幅刊登了长篇报道:《国产小成本喜剧的破局与狂欢》。 《新京报》的标题更加直白:《宁豪:从地下走到台前的鬼才导演》。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晋升一线 七月,帝都的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烫。 娱乐圈的风向标,在这个夏天彻底被包有为一个人搅乱了。 《新风》实体专辑的销量报表每天都在刷新认知,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那张水墨画封面的cd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加上《疯狂的石头》在院线里大杀四方,包有为的名字长在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上,撕都撕不下来。 咖位这东西,向来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从二线当红到一线顶流,包有为只用了一个月。热度直接把几位成名已久的天王天后压在了底下。 商务邀约雪片般飞进涅槃传媒的邮箱。汽车、名表、快消品,报价一家比一家高,数额大得吓人。包有为把这些合同全推了。他爱惜羽毛,不想在最该沉淀的时候被资本裹挟着去赚快钱。 黄博倒是迎来了人生的春天。借着“黑皮”这个角色和专辑里露的那一嗓子,他的知名度水涨船高。经纪人顺势发力,帮他谈下好几个国民品牌的代言。这小子每天咧着牙床傻乐,赚得盆满钵满。 紧接着,《天下无双》在多家省级卫视联合首播。 汪鑫的功底摆在那里,加上全明星阵容托底,这部戏刚一亮相就展现出极强的统治力。 包有为操刀优化的剧本,把原著里拖沓的剧情剔除得干干净净。节奏紧凑,悬念迭起。收视曲线一路走高,把同期的其他电视剧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帝都台黄金时段,收视率直接冲破4.5%的关口。 年度内地电视剧收视率50强榜单更新,《天下无双》空降第29名。这还只是首播的成绩,后续二轮三轮的播放权,已经被几家地方台抢破了头。 靠着断天涯这个角色,包有为在一线大咖的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 七月中旬。 包有为推开涅槃传媒的玻璃大门。 前台小姑娘站直身子打招呼。办公区里键盘声响成一片。公司规模扩充得极快,员工数量突破了四十人。新买下的这一整层写字楼,硬装软装全部完工,通风散味了半个多月,如今正式投入使用。 《疯狂的石头》上映满一个月,排片量开始缩减,距离下映进入倒计时。总票房停留在五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在国产喜剧电影史上,是一座绕不过去的丰碑。 包有为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刚在老板椅上落座,门被推开了。 吴姜慧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新风》发行一个多月,总销量破了两百万张。”吴姜慧把报表推到桌面上,“大江唱片那边准备办庆功宴。” 在盗版横行的华语乐坛,单月两百万张的实体销量,堪称神迹。 包有为翻开报表,视线扫过那一排排惊人的数字。 “还有彩铃业务。”吴姜慧指着第二页,“十首歌上线半个月,累计下载量突破五千万次。单次下载两块钱,扣除运营商和唱片公司的分成,落到咱们账上的数额相当可观。” 包有为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这成绩拿得出手。”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既然市场反响这么好,我打算今年年底,再发一张新专辑。” 吴姜慧点头记下,话头一转:“还有个好消息。张季中那边松口了,同意你去面试杨过这个角色。” 包有为停下敲击的手指,眉头微蹙。 “这是拿我当噱头炒作?”包有为语气平稳,“圈里盯着杨过的一线男星能排一个连,我不想去剧组走个过场,给人当垫脚石。” 吴姜慧拉开椅子坐下,摆了摆手。 “这回真不是炒作。”她把一份传真件递过去,“他本来就看好你,之前拒了,纯粹是因为你那时候名气压不住阵。现在情况不同了,你手握两百万销量的专辑,加上五千万票房的电影和收视冠军的电视剧,热度早就盖过了其他候选人。” 吴姜慧压低声音,抛出重磅炸弹:“最关键的是,金老先生看了你演的断天涯。老先生非常满意,评价你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侠气。他亲自给张季中打的电话,推荐你演杨过。” 包有为眼底闪过亮光。 武侠界的泰斗亲自发话,这分量比任何资本运作都管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那版《神鹰侠侣》。胡小明饰演的杨过,演技可圈可点,但总被人诟病缺了点少年感。 自己现在刚二十出头,正是满脸胶原蛋白的年纪,颜值和身段都在巅峰期。有了金老的背书,其他男演员想来抢饭碗,难度登天。 “既然老先生赏饭吃,这面试我接了。”包有为拍板。 吴姜慧翻开记事本,继续汇报:“芒果卫视那边也改口了。” “条件呢?”包有为问。 “天谕传媒让步了。除了李雨纯和周毕裳这两位大热选手必须签独家,剩下的选手,你可以挑三个带走。” 包有为双手搁在桌面上,这买卖划算。 去当评委,既能增加曝光度,又能顺手把好苗子揽入麾下。更长远来看,跟芒果卫视搭上线,以后涅槃传媒自己制作的电视剧,就不愁找不到好平台播出。 “具体行程怎么安排?” “总决赛八月中旬开始直播,九月份收官。”吴姜慧看着行程表,“你只需要在决赛阶段出席,点评几句就行。” 包有为脑子里快速检索着05届超女的名单。 “你帮我去接触一下张梁颖。”包有为报出一个名字,“这姑娘的唱功是顶级的。只要她愿意签过来,我亲自操刀,给她量身打造第一张个人专辑。” 吴姜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业内现在把包有为的创作能力传得神乎其神,多得是成名歌手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用一张包有为亲自打造的专辑做筹码,去签一个还没出道的新人,这诱惑力没人抵挡得住。 “行,我亲自去谈。”吴姜慧答应下来。 “还有胡雅丽。”包有为补充道,“把她也签下来。” 吴姜慧这回真有些诧异了。这一届选秀里,何洁的台风、叶怡倩的外形,综合素质都在胡雅丽之上。放着现成的热门不选,挑个稍显冷门的? 但她没多问。这一个多月来,包有为在商业上的毒辣眼光,已经让她彻底折服。 “没问题,我去跟她们沟通。咱们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天谕宽松得多,拿下她们不成问题。”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歌手签进来了,硬件得跟上。”他转过身看着吴姜慧,“我准备拨两百万的专项资金,在公司里建一个顶级的专业录音棚。” 吴姜慧合上记事本,认真听着。 “设备全买进口的,声学装修请专业团队来做。”包有为思路清晰,“有了自己的录音棚,以后歌手录歌、影视剧的后期配乐,全在自家地盘解决。既能把控质量,又能省下一大笔场地租赁费。影视配乐这块市场大有可为,咱们得提前布局。” “这主意好。影视配乐利润空间很大,有了硬件支撑,咱们甚至可以接外包业务。”吴姜慧赞同。 包有为指了指墙外的方向:“隔壁二号办公区,大概两百多平,刚好空着。那块地盘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采购什么设备,直接走财务审批。” 吴姜慧点头应下:“我下午就联系声学工程公司来出图纸。” 公事谈完,包有为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疯狂的石头》票房大爆,让吴姜慧看到了包有为身上深不见底的潜力。两人之前口头商定的经纪公司合伙协议,今天正式落地。 涅槃传媒旗下,单独剥离出一家艺人经纪公司。 包有为出资,外加提供办公场地,占股百分之七十。吴姜慧带资入股,负责日常运营和人脉资源对接,占股百分之三十。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剧本 吴姜慧虽然还没正式把办公用品全搬进新办公室,但手头的工作已经铺开了。那本厚厚的艺人联络簿被她翻得起了毛边。从天谕传媒这种地头蛇嘴里抢肉吃,绝非易事。要让那些刚在选秀舞台上尝到甜头、被粉丝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心甘情愿签过来,光靠画大饼行不通,得拿出实打实的资源。 正盘算着怎么跟张梁颖的家人搭上线,董事长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门一推开,宁豪领着黑山和陆阳大步走进来。黑山和陆阳如今已经是涅槃传媒签了长约的正牌导演。宁豪倒是自由身,不过他那个新成立的个人工作室,牌子直接挂在了涅槃传媒旗下,白纸黑字写明了公司拥有他所有电影的优先投资权。这跟卖身也没多大区别。 “包总,这新场子够气派啊。”宁豪四下打量,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顺手摸了摸沙发的皮质。 包有为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边,起身给几人倒茶。“这层写字楼硬装全搞定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他把茶杯推过去,直奔主题,“我预备了八百万的专项资金,用来采购专业设备。录音室和剪辑室得用顶配,以后咱们自己做后期,配乐、粗剪精剪一条龙全在自家地盘解决。” 陆阳刚端起茶杯,手停在半空:“八百万?包总,这手笔够大的。全上进口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包有为坐回老板椅上,十指交叉,“不光是录音和剪辑。高清数码摄像机、胶片机,还有阿莱的灯光组、轨道摇臂、斯坦尼康防抖系统,全套配齐。咱们现在账上现金流充裕,小说版税和彩铃分成天天进账,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太亏,不如砸在硬件上。有了这些东西打底,剧组开机能省下一大笔租赁费。” 陆阳连连点头。在剧组当了这么多年执行导演,他太清楚一套好设备对拍摄效率的提升有多大。很多时候,剧组为了省钱租廉价灯光,打出来的光死板生硬,后期怎么调色都救不回来。 包有为话没说完,抛出个更长远的盘算:“除了硬件,我还打算成立个特效部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吴姜慧刚好端着咖啡走过来,接了话茬:“搞特效?这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渲染农场的电费、正版软件的授权费,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连华赢兄弟那种大厂都不敢轻易碰这块烫手山芋。咱们现在起步,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包有为靠着椅背,语气平稳透彻:“好莱坞的工业体系,特效是核心驱动力。咱们国内现在拍大片,后期全包给韩国或者欧美团队,钱让人家赚了不说,核心技术还学不到。我没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人事那边已经在高薪挖海外的华人特效师了。咱们先搭个草台班子,接点电视剧的抠像、擦威亚的零活。边拍边练兵,等过几年技术成熟了,咱们自己上大制作的工业电影,就不至于被人卡脖子。” 这番话说得极为清醒。宁豪听得直搓手,他骨子里是个技术控,对这种工业化的构想极其痴迷。 包有为拉开抽屉,拿出两沓厚厚的装订本。 第一沓直接推到宁豪面前。封面上印着五个大字:《疯狂的单车》。 “豪哥,你的新活。”包有为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这本子跟‘石头’是一脉相承的多线叙事。里头加了点动作元素和黑色幽默,自行车追逐戏的调度我都画在分镜图里了。你拿回去琢磨琢磨。” 宁豪眼睛放光,一把抓过剧本。他现在虽然顶着五千万票房大导的光环,天天有煤老板提着钱找他拍戏,但他心里门儿清。那些外头的本子,逻辑碎得像渣,根本没法看。包有为拿出来的东西,节奏卡得死死的,台词接地气,分镜图更是专业到了极点,拿来就能直接用。 “我就等着你这口粮呢。”宁豪翻开第一页,视线直接黏在纸上了。 包有为转头看向陆阳和黑山,把剩下那沓文件递过去。 “《邪道魁首》。剧本精修版和全套分镜图。” 陆阳和黑山呼吸都粗重了。两人对视一眼,接文件的手都在抖。这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处女作项目,终于要落地了。 “拍摄许可证和制作许可证,慧姐已经跑下来了。”包有为交代具体事宜,“原著体量大,我把剧情扩充到了四十五集,人物弧光更完整。这部戏,我给你们批两千万的盘子。” 两千万!在2005年的古装剧市场,这绝对是顶配级别的投资。足够他们把服化道做到极致。 “选角方面,男主之一交给胡俊大哥。”包有为定下基调。胡俊和吴姜慧私交甚笃,马上就要签进涅槃的经纪公司。 “其他配角,你们俩列个名单去发试镜邀请。尽量找有武术底子的,这戏打戏多,别弄一帮小鲜肉来摆花架子。”包有为停顿了一下,“至于女主角,我想着让樊冰儿来挑大梁。” 吴姜慧在旁边插话:“包总,这事我正要跟你汇报。冰儿前两天把原著翻了两遍,她给我透了个底。她不想演女主,她看上反派了。” 包有为有些意外。国内的一线花旦,为了维持人设,向来对这种反派角色避之不及。 “她确定要演反派?” 吴姜慧点头:“她原话是,正派没挑战性。她想突破一下自己以往的戏路。” 包有为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行,既然她有这魄力,反派就归她。女主的人选,你们试镜的时候多留意,找个长相清冷、有灵气的。”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现在是七月底。你们抓紧时间搭景、做服化道。最迟八月中旬必须开机。九月份帝都电影学院开学,我虽然能请假,但也不能天天泡在剧组。咱们争取十月底之前杀青,给后期留足时间。” 陆阳和黑山连声应下,拿着剧本的手攥得死紧。两人分工明确,黑山抓美术和画面,陆阳负责现场调度和演员讲戏,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出片质量绝对有保证。 “这戏你们俩联合执导。等《邪道魁首》的担子卸下来,陆阳,你单飞。”包有为抛出下一个饵。 陆阳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我准备搞一部情景喜剧。”包有为把接下来的规划盘托出,“投资小,周期短,场景全在棚内。最适合用来带新人,而且只要包袱响,收视率通常都不差。本子已经在写了。” 早在六月底,包有为就开始物色编剧人选。涅槃传媒的盘子越铺越大,光靠他一个人敲键盘,早晚得累死。建立专业的编剧部门迫在眉睫。他直接让人事去联系了宁福神。 起初宁福神还不乐意接茬。他是个有脾气的文人,不喜欢被公司条条框框束缚。直到包有为开出一千五百万的投资承诺,外加每集两千块的行业顶薪,这位后世的情景喜剧大神才动了心。 包有为把《武林外传》的大纲和人物小传扔给宁福神,让他去填血肉。宁福神看完了大纲,惊为天人,这种披着武侠外衣写市井百态的设定,完全戳中了他的爽点。他直接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闭关大半个月,硬是把前十集的剧本给抠出来了。 那本子包有为看过,包袱抖得极响,比前世那一版还要精炼。方言的运用和网络词汇的杂糅,恰到好处。 “这情景喜剧叫《武林外传》。到时候你来掌镜。”包有为对陆阳说,“喜剧不好拍,节奏差一秒,笑果就全没了。这对你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陆阳激动得直搓手。一部大制作古装剧联合执导,紧跟着一部独立执导的情景喜剧。这资源喂到嘴边,头猪都能起飞。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初签了那份十年的长约。 包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他之前还让人去联系过另一个编剧于正。那小子搞宫斗剧是一把好手,抓观众痛点极其精准。可惜去晚了一步,于正已经在帝都自立门户,开了个人工作室。 跑了个于正,包有为没往心里去。国内有才华的编剧多得是,只要涅槃传媒这块招牌立住了,资金管够,好本子和好编剧自然会排着队找上门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试刘菲菲 晨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红木办公桌上。包有为翻阅着手头厚厚一沓报表,签字笔在纸页间刷刷游走。涅槃传媒的盘子越铺越大,管理这家公司绝非易事。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录音棚设备的海外采购清单,一份是新签艺人的经纪约抽成比例拟定,还有一份是《疯狂的单车》前期预算表。从财务审批到人事调动,全得从头学起。好在那高达90点的精神属性发挥了奇效,枯燥的管理学理论进到他脑子里,转眼就能融会贯通。他把抽成比例定在四六开,公司拿小头,这在2005年堪称业界良心。 批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把笔一搁,起身往走廊尽头的编剧部走去。偌大的办公区目前只坐着宁福神一个人。这老兄正对着电脑屏幕抠脑袋,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福神哥,进度怎么样?”包有为拉过一把转椅坐下。 宁福神搓了搓脸,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前十集骨架搭好了,包袱填得挺顺。往后写,人物关系容易绕进去。尤其是吕秀才和郭芙蓉那条线,我总怕写得太酸腐,观众不买账。” 包有为把桌上的大纲拿过来,翻到中间几页。“咱们这部戏,满打满算拍八十集。场景基本锁死在同福客栈那个大堂里。不用转场,不用搭外景,省下来的钱全砸在服化道和伙食上。”他在纸上画了个圈,“白展堂和佟湘玉的感情线慢慢铺。至于吕秀才,你就往死里抠他的书生气,让他用‘子曰’去对抗江湖的刀光剑影。李大嘴就负责贪小便宜吃大亏。你别把调子起得太高,就写家长里短、市井烟火。” 前世这位才华横溢的编剧就是因为高压创作走了歪路,包有为这回把丑话说在前面,权当给他减负。“写累了就歇两天,公司不差这点时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初稿出来我亲自兜底,有问题咱们再调。” 宁福神长舒一口气,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浓茶:“有你这句话,我这笔杆子就轻快多了。老实说,接你这活儿,我压力不小,生怕砸了你包总的招牌。” “放手写。”包有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返回董事长办公室,包有为开机,插上u盘。他把《布衣登仙录》前四卷的文档打包压缩,分别拖进杂志社主编陆文茂和出版社张经理的邮箱,点击发送。 不到五分钟,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跳动起来。 陆文茂的消息弹了出来:“小包,大半年没动静,你这憋了个大招啊!一百四十多万字,够咱们连载一年往上了!” 包有为敲字回复:“陆老师久等。您先过过目,有问题我再修。” 对面回得极快:“免审!你现在的招牌就是质量保证。主编开会刚定下来,你的稿酬直接提到千字两百块,按顶级作家的标准走。” 千字两百。放在2005年的纸媒圈,这是实打实的金字塔尖待遇。 “多谢陆老师提携。”包有为敲击键盘,“另外得麻烦您在杂志上留个版面,帮我透个风。《邪道魁首》的电视剧已经立项,马上开机。” 陆文茂发来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在我身上。书粉要是听到这消息,能把报刊亭挤爆。稿费走财务流程,下周准时打你卡上。” 关掉对话框,包有为没闲着。古装大戏和情景喜剧都安排妥当了,涅槃传媒还缺一块拼图——低成本高回报的青春校园片。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三个字:振华中。 后世那套火遍全网的“振华三部曲”,单部体量不到五十万字,总计也就一百万字出头。人物互有关联,场景全在同一所高中。这种设定写起来顺手,将来拍成影视剧,连校服和群演都能通用,性价比极高。 大纲、细纲、人物小传。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连成一片。包有为整个人沉浸在创作里,连午饭都是前台小姑娘送进来的盒饭,扒拉两口接着写。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质和精神属性,他的输出速度极其恐怖,短短几个小时,前几章的正文已经初具雏形。 直到窗外暮色四合,人事经理敲门进来提醒该锁门了,他才停下手。整个公司走得空空荡荡。包有为拔下u盘,开车回了住处,洗了个冷水脸,坐回书桌前继续码字。 两天后。帝都某星级酒店。 张季中把《神鹰侠侣》的试镜地点定在了这里。包有为按着短信上的地址,在一楼大厅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迈步走进去,按下五楼。 “前面是包哥吗?”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包有为转过身。 一个穿着粉色短袖、素面朝天的女孩站在电梯角落,眼底透着几分欣喜。正是刘菲菲。 “这么巧,你也来试戏?”包有为打了个招呼。 算起来,两人上回打交道还是在《天龙》剧组。那时候包有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指兼替身,刘菲菲则是众星捧月的神仙妹妹。交集不多,但包有为那身干净利落的真功夫,给这姑娘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年拍吊威亚的戏份,刘菲菲总是掌握不好平衡,是包有为在旁边手把手拆解动作,才让她少吃了许多苦头。 这两年,包有为的轨迹堪称魔幻。出唱片、演爆款剧、拿票房冠军。刘菲菲车里现在还放着那张《新风》的cd,对那首《童话故事》更是倒背如流。她母亲管得严,平时鲜少有机会和圈内男艺人私下接触,但对包有为,她总存着几分感激和好奇。 “我来面小龙女。”刘菲菲大方应答,目光在包有为身上打转。两年没见,眼前这人褪去了当初在武行摸爬滚打的糙劲,身条拔高了,气质沉淀得越发清贵。 “包哥,你是来当武指的,还是来试角色的?”她问。 “张导确实提过武指的事,我还没应下。”包有为双手插在裤兜里,“今天主要是来碰碰运气,试试杨过。要是能定下来,武指的活我就顺手接了。” 刘菲菲眼睛亮了。上个月张季中私底下已经给她透过底,小龙女的角色基本定了她,只是碍于规矩没对外公布。眼下男演员试了一波又一波,没一个能让导演组满意的。要是包有为能拿下杨过,两人搭戏,绝对比跟那些油腻的小生对阵强得多。至少在武打动作上,有包有为带着,她心里踏实。 “你这身段和气质,杨过没跑了。”刘菲菲说话透着几分俏皮,“走吧,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我带你过去。” “借你吉言。”包有为跟上她的步伐。 五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因为是内部定向试镜,外头没几个排队的人。 走到会议室门口,包有为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里头传出张季中那极具辨识度的粗犷嗓音。 包有为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宽敞的会议厅里,长条桌后坐着一排人。留着标志性大胡子的张季中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老熟人、武术指导赵箭,右手边坐着选角导演。 看到包有为走进来,赵箭率先站起身,大笑着迎上前,一拳锤在他肩膀上:“好小子,两年没见,你这咖位现在比我都大了!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拿下杨过 坐在雕花太师椅上的张季中手指间转动着一支已熄灭的烟斗。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两年未见,这小子脱胎换骨。褪去了昔日在剧组摸爬滚打的土气,整个人拔高了一截,骨相越发立体,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清贵气韵。 原本胡小明是他心里的底牌。那位当红小生为了拿下杨过,私下里递过话,愿意零片酬出演。对于常年被预算卡着脖子的剧组制片人来说,这条件诱惑极大。再者,胡小明自带庞大的粉丝盘,能省下大笔宣发费。 见到包有为的这一秒,张季中原本坚定的天平发生倾斜。胡小明身上,少了一种东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少年意气。杨过前期是个市井流氓,后期是狂放不羁的大侠,这种跨度,需要极强的特质去支撑。 包有为走到长条桌前,礼数周全地向几位主创问好,随后站定,等待下文。 张季中把烟斗搁在桌面上,抛出试探:“小包,假使今天角色没定下来,你还愿意来咱们剧组挑大梁,做武术指导吗?” 这是退而求其次的稳妥之策。包有为当年在《天龙》剧组展露的动作设计才华,超越了业内太多老资历。 包有为没有顺着台阶下,他摇了摇头,回绝得干脆利落。 “张导,纯粹的武指活儿,我现在不接了。”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不过,要是我能拿下杨过,武指的工作我顺道兼了。自己给自己设计动作,契合度更高。” 张季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更倾向于听话的演员。即便包有为的外形条件再优越,他潜意识里依旧偏向那个更懂人情世故的胡小明。 “试断肠崖那场吧。”坐在旁边的武术指导赵箭插话,随手扯下一段备用的威亚绳扔在地上,“小包,你去隔壁换个装。菲菲刚好在,你们俩搭个戏。” 刘菲菲在一旁轻点下巴,转身走进内屋。 不多时,她抱着两套戏服从侧门走出。她头上系着一条白色绸带,走动间绸带轻扬。她把那件玄色长袍递给包有为,两人交接时,她的指尖在包有为掌心飞快蹭过。 包有为脱下运动外套,套上长袍。 一件普通的戏服上身,他整个人的气场随之重塑。原本松垮的布料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凌厉的轮廓。 他单足点地,借着腰部力量,直接跃上临时充当悬崖的道具高台。动作轻盈利落,带起一阵劲风。 刘菲菲配合默契,白衣飘飘地做出坠崖的姿态。 包有为足尖精准倒勾住高台边缘的桌沿,整个人大头朝下倒挂。他探出长臂,五指成爪,死死攥住刘菲菲的衣角。玄色长袍顺势垂落,露出他劲瘦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扎实。 “这俩人站一块,登对。”副导演压低嗓音,凑到张季中耳边交流,“他比胡小明更贴合原著设定。” 张季中捏着下巴,客观评价:“比起胡小明,演戏的经验稍浅。” 话虽如此,眼前的画面容不得他挑刺。包有为身高腿长,五官俊朗,比胡小明年轻好几岁,活脱脱就是从书页里走出来的杨过。 试戏到了情绪爆发的节点。 “姑姑,你若跳下去,我便把这绝情谷拆成齑粉!” 包有为的嗓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响。他没有用声嘶力竭的吼叫,而是压着嗓子,把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从字缝里挤出来。 他单手扣住刘菲菲的手腕,力道极大。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眶迅速泛红,将那种即将痛失所爱的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主创人员全看愣了。 副导演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声响。张季中依旧坐在原位,那支熄灭的烟斗重新被他咬在嘴里,眼珠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人。 “咔!” 赵箭大力拍手,打断了这场戏。 包有为迅速收敛情绪,松开手。他低头一看,刘菲菲白皙的腕间被他捏出了几道红印。 “抱歉,入戏太深,没控制好力道。”包有为低声致歉。 刘菲菲揉了揉手腕,全不在意。她看着包有为,眼底透着藏不住的赞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赵箭一脚踢开地上的威亚绳,大声夸赞:“好小子,你这腰桥功夫练得越发到家了!刚才倒挂那一下,比专业武替还要稳。你要是演杨过,咱们剧组连武替的钱都省了,打戏绝对出彩。” 赵箭是个直肠子,但他心里门儿清。选角的生杀大权捏在张季中手里。胡小明那边早就走通了路子。要不是金老先生亲自打电话举荐,包有为今天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副导演摘下金丝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张导,您看这化学反应。”副导演指着台上的两人,语气急促,“这cp感绝了。换成胡小明,根本搭不出这种效果。现在的电视观众,就吃这种俊男美女的生死虐恋。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季中没有接话。他把烟斗拿在手里,在桌角反复敲击,烟灰抖落在《神鹰侠侣》的分镜脚本上。 “灵气是够了。”张季中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这爆发力过猛,实拍的时候,怕他收不住。” 他脑子里不可避免地闪过前几天饭局上,胡小明递过来的那只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拿人手短。再看包有为刚才整理戏服时透出的那股子傲气,他颇有些头疼。 副导演不赞同这个说法:“小包演技扎实,他刚才那段处理得极好,把杨过骨子里的偏执和少年狂气全释放出来了。” 一直旁听的导演于敏终于发话了。 “老张,咱们拍翻拍剧,最忌讳的就是珠玉在前。”于敏敲了敲桌面,切中要害,“古校长那一版杨过太经典。咱们要是在男主选角上拉了胯,播出后光是观众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剧组淹死,收视率更别提了。” 于敏是总导演,在艺术创作上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他的表态,分量极重。 副导演趁热打铁:“金老先生法眼如炬,他钦点的人,错不了。” 赵箭跟着拱火:“加上小包兼任武指,这戏的动作场面,我敢打包票,绝对是国内独一份的精彩。” 会议室里形成了一边倒的局势。除了制片人张季中,导演组和动作组全票支持包有为。 张季中暗自盘算。 胡小明固然懂事,但现在的包有为,早非吴下阿蒙。 《新风》专辑两百万的销量,《疯狂的石头》五千五百万的票房,加上《天下无双》的收视冠军。包有为如今是实打实的顶流,咖位甚至压了胡小明一头。 影视圈是个讲究真金白银的地方。拒绝一个自带庞大流量、演技在线、还能包揽动作设计的当红炸子鸡,去选一个各方面都稍逊一筹的演员,这种决定,即便是他也承担不起投资方的怒火。 利益与人情的博弈,最终向现实妥协。 张季中放下烟斗,脸上的严肃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小包,既然大家都看好你,杨过这个角色,交给你了。”张季中一锤定音。 包有为神色从容,点头致意:“多谢张导和各位老师的信任。我保证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张季中补充道:“武指的担子你也一并挑起来。合同细节,明天让你经纪人来剧组对接。这戏打斗场面多,动作设计上,你得多费心思。” “张导放心,武戏部分,我心里有数。”包有为回答得干脆。 站在一旁的刘菲菲听到这个结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相比起那位总爱端着架子的胡小明,她更愿意跟包有为搭戏。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用担心打戏配合不到位而受伤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步出版 从张季中手里接过《神雕侠侣》的男主合同,这块大饼总算稳稳落袋。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十月中旬进组。满打满算,中间还有将近三个月的空档期。这段时间不能闲着,《邪道魁首》的担子得先挑起来。 《邪道魁首》的筹备进度极快,各路人马基本就位,演员们的通告单也发下去了。开机日子敲定在七月二十八日。为了赶进度,剧组一分为二。黑山带a组,专门死磕主角的重头戏;陆阳领b组,负责把配角的支线啃下来。双管齐下,效率能翻倍。 往后的几天,包有为雷打不动地往公司跑。他没去各个部门巡视,一头扎进董事长办公室,反锁上门,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振华三部曲”的构思在脑子里盘旋已久,高达9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的思维敏捷得可怕。情节铺陈、人物对话,根本不需要停顿思考,指尖跟得上脑子的运转速度。 没费多少工夫,第一部《你好,旧时光》宣告完工。这本主打青春校园的本子,跟太上文艺那种偏重传统文学和武侠的调性不搭。包有为另辟蹊径,直接把稿件打包,投给了主攻青春文学的《青草》杂志社。 老板在屋里疯狂产出,外头的招新也没停。涅槃传媒现在名气还局限在业内,那些挂着金字招牌的资深编剧拉不下脸来投奔。包有为转换思路,按着前世的记忆,专门去捞那些未来会大放异彩、眼下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潜力股。2005年的影视圈,编剧地位普遍不高,但包有为深知剧本才是一剧之本。他给这几个新人开出的底薪,比外面制片厂的老油条还要高出三成。 短短一个星期,编剧部就塞进来了五个新人,三男两女,全是他钦点的好苗子。加上宁福神,六个人的编剧团队初具规模。只要给足资金和平台,这帮人未来能源源不断地给公司输送弹药,这是涅槃传媒未来抗衡大厂的底气。 七月二十三日上午。吴姜慧踩着高跟鞋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喜色。 “包总,事办成了。”她把一份意向书拍在桌上,“张梁颖和胡雅丽那边我亲自去谈的。条件开得宽裕,两人都乐意签咱们涅槃传媒。” 包有为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往椅背上一靠。 “张梁颖现在的人气热得烫手,签下她,咱们音乐这块的版图就活了。”包有为抛出顾虑,“不过芒果卫视那边不是省油的灯,估计会在通告和宣发上设卡。” 吴姜慧拉开椅子坐下,倒是不太在意:“设卡是常态,不过问题不大。等这届《超级女声》的比赛全部收官,热度最高的时候,咱们直接给她们发首张个人专辑。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拦不住。” 包有为点点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借着选秀的东风,专辑销量有基本盘托底。这次我亲自操刀,给她们量身定做几首主打歌。”包有为把规划托出,“争取一炮打响,让她们在华语乐坛站稳脚跟。” 吴姜慧对自家老板的创作实力深信不疑:“有你这块金字招牌背书,再加上她们的唱功,这事稳了。下个月初,咱们从国外订购的那套顶级录音设备就能清关到货。设备一装好,直接让她们进棚录音。” 包有为笑意更浓。自从体质和精神属性双双突破90大关,前世那些积灰的记忆变得清晰无比。哪首歌适合什么样的嗓音,哪首歌能横扫榜单,他脑子里有一本明账。早在五月份,他就未雨绸缪,把能想起来的爆款歌曲全注册了版权。眼下国内的娱乐市场,顶级歌手的吸金能力有时比一线演员还要恐怖。把这几个实力唱将捧出来,公司就等于多了几台印钞机。 谈完歌手的事,话题转回影视制作。 “慧姐,宁福神那边进度挺快,《武林外传》的剧本已经磨出四十集了。咱们可以着手建组了。”包有为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戏是情景喜剧,场景全在一个客栈大堂里,不用风吹日晒,成本极低。咱们借这个项目,多签几个有潜力的新人进来。” “导演还是定陆阳?”吴姜慧问。 “对,等他把《邪道魁首》b组的活儿干完,直接无缝进组。开机时间卡在十月中旬。”包有为吩咐道,“至于演员,我列了个单子,你照着单子去联系。这几个角色,必须用我指定的人。” 他坚持用原班人马。前世那帮演员把角色刻进了骨子里,换了谁都没那个味儿。吴姜慧拿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生面孔,甚至还有几个在话剧团跑龙套的。她没多问,直接把任务揽了下来。老板选人的眼光,她早就领教过了。 这边刚把吴姜慧打发走,包有为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请问,是葱花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包有为用的依然是“葱花馒头”这个笔名。他回道:“是我。《你好,旧时光》的稿子,你们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青草》杂志的编辑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挂电话,“您的稿子质量太高了,我们编辑部连夜开会,一致决定把这篇小说放在下一期的头版连载!冒昧问一句,您之前有其他作品发表过吗?” 包有为语气平稳:“以前写过几本武侠和盗墓题材,出版过。这次换了青春校园的赛道,跟常合作的杂志社风格不合,就投给你们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惊呼。 “您是写《吹灯》的那位葱花老师?!”编辑的嗓音直接劈了,“天呐!太荣幸了!您能把稿子投给我们,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您放心,稿酬铁定按业内的最高标准走!” “这只是第一部,后面还有两部,是个系列。”包有为抛出筹码。 “三部曲?太棒了!”编辑在那头激动得直拍桌子,“这是个大工程!以您的笔力,这套书准能横扫今年的青春文学市场!” 挂断杂志社的电话,包有为顺手把文档打包,发到了出版社张经理的邮箱。 十分钟不到,张经理的电话追了过来。 “葱花老师,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张经理在那头连连感叹,“我看了前几章,居然是从女高中生的视角切入。要不是发件人写着你的名字,我都不敢认。” 包有为靠在椅子上,解释道:“青春校园和都市题材,受众广,最适合拿来做影视化改编。我这是提前给公司的影视项目囤ip。” 张经理在出版圈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商业逻辑。“影视联动的路子是对的。以你现在的文笔,写校园小说游刃有余。不过我得给你透个底,你以前的粉丝基本盘是武侠和悬疑读者。这次突然转战校园,销量上笃定会有落差,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我清楚。”包有为说,“写校园小说,就是为了去抢占女性读者市场,把受众盘子做大。” “有这打算就行。”张经理吃了颗定心丸,“凭你现在的号召力,这套《你好,旧时光》首印一百万套,卖光不成问题。不过在推这套书之前,我们打算先把《布衣登仙录》的前两卷放出去,稳住你的老读者,顺带给新书造势。” 提起《布衣登仙录》,张经理的语气变得极度亢奋。 “我们几个老编辑把《布衣》的稿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大家一致认定,这书在剧情架构、人物塑造还有文学性上,比《吹灯》还要高出一个档次!”张经理报出一个数字,“出版社高层刚开完会,决定首印两百万套!上下两卷,定价八十块。凭你现在这如日中天的名气,这两百万套,一个月内铁定能连根拔起,卖个精光!” “港城和湾湾那边的渠道呢?”包有为问。 “早就打通了。”张经理笑得合不拢嘴,“两地的出版社一听是你的新作,连夜把合同传真过来了。这次咱们两岸三地同步发售,声势浩大。”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邪道魁首开机 涅槃传媒的摊子铺开后,花钱如流水。单是那批从海外订购的顶级录音和剪辑设备,就砸进去大几百万。 可包有为的底气很足。随着《布衣登仙录》和《你好,旧时光》的出版发售,版税分成即将到账,他个人的银行账户存款数字已经悄然攀升至两亿。在这个年代,现金流就是绝对的话语权。特效部门的筹备也在推进,这是个无底洞,渲染农场搭建、海外人才招募,哪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往里填。 七月二十八日,《邪道魁首》正式开机。剧组包下了影视城的一家快捷酒店。会议室里,长条桌拼在一起,演员和主创齐聚,气氛热络。按常理,包有为既是老板又是男一号,理应坐在主位。他偏不,径直拉开下首的折叠椅坐下,把正中央的位置让给了黑山和陆阳。 “欢迎大伙儿加入《邪道魁首》!”黑山站起身,手里卷着剧本,“今儿咱们先围读。有请咱们的编剧兼主演包总,给大家把把脉,把人物内核掰碎了讲讲。” 包有为站起身,视线扫过长桌两侧。在座的演员,多半是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面孔,演技有底子。他没有长篇大论,直接翻开剧本,从人物动机切入,把正邪对立的底层逻辑、配角之间的利益纠葛,剖析得极透。在场的人听得专注,时不时在剧本空白处做着笔记,遇到吃不准的情绪转折,当场提问探讨。整个会议室的讨论氛围极佳。 实拍阶段,剧组运转效率高得吓人。置景组完全照着包有为画的分镜图搭景,机位和灯光省去了大量试错时间。八月中旬要去湘南当《超级女声》评委,留给包有为的档期极紧。 黑山带a组抠主角戏,陆阳领b组赶配角进度。动作戏是重头。包有为把武指的活儿一肩挑了。凭着那身登峰造极的武道功底,他设计的招式摒弃了传统的花架子,讲究实战的狠厉与飘逸结合。套招的时候,演员们看他亲身上阵演示,动作流畅自然,观赏性极强。 为了赶进度,包有为把自己的作息压缩到了极限。每天连轴转超过十四个小时,游走在镜头前和监视器后。换做常人早熬垮了,得益于超凡的体质属性,他应对这种强度的拍摄游刃有余。状态好的时候,剧组一天能啃下三集的内容。 八月初的一天,片场外头热浪滚滚。吴姜慧踩着高跟鞋,提着两杯冰镇酸梅汤走进片场,脸上挂着笑。 “《疯狂的石头》昨天下线了。”她把杯子递给刚下戏的包有为,“总票房落点,五千九百五十万。就差那么一哆嗦,没够上六千万的门槛。” 包有为接过纸杯,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整个人舒坦不少。“这成绩很提气了。”他算过这笔账,“咱们投了六百万。扣除院线分成、宣发成本和税,落到咱们账上的净利,保守估计在一千一百万往上。等后续的电视播映权和音像版权卖出去,总盈利破两千万不成问题。” 吴姜慧拉过一把马扎坐下,分析道:“目前国内敢投资电影的人真不多。早几年投电影,亏本是常态。这部戏能拿近六千万,放在两千年以后的国产片里,稳进前十。相比那些动辄几千万成本的大制作,咱们这回报率,堪称奇迹。” 樊冰儿穿着一身繁复的反派古装戏服,摇着团扇走过来,刚好听见这番话。 “冯导那部《手机》,票房都没咱们‘石头’高。”她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冯大导演向来以国内商业片第一人自居,如今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在票房上压了一头,这口闷气估计够他受的。 吴姜慧话头一转:“树大招风。华赢那两兄弟可是盯上宁豪了,私下抛了橄榄枝,想把他连人带工作室一起挖过去。不过宁豪没接茬,带着黄博去外地勘景,准备拍《疯狂的单车》了,预计十月份能完工。” 包有为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纸杯,对这事并不上心。“豪哥有才华,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强扭的瓜不甜。再者,咱们公司现在签了黑山、陆阳,只要咱们手里攥着好本子,掌握着项目的优先投资权,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走都不怕。” 他转头看向樊冰儿,把话题引到正轨:“冰儿姐,上次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来我们涅槃传媒吧。” 樊冰儿的经纪约眼看就要到期。她拿团扇掩着半张脸,笑得娇俏:“小包弟弟三番五次邀约,我要是再端着,就是不识抬举了。” 起初,她对这家刚成立的新公司确实持观望态度。一家没根基的公司,能给什么资源?但现在不一样了。包有为用两百三十万张的专辑销量和近六千万的电影票房,把自己的手腕亮得明明白白。 “有冰儿姐加盟,咱们如虎添翼。”包有为给出承诺,“别的我不敢说,只要你签过来,顶级的本子和资源先紧着你挑。我保证,用不了两年,你的名气能把那几位‘四大花旦’全甩在身后。” 樊冰儿笑出声来:“你这张嘴,真能哄人。不过,华赢那两兄弟要是知道你把我和慧姐一起挖走,估计得在背后骂娘了。” 吴姜慧收起笑容,谈及正事:“目前圈里还传我要去天辰娱乐。咱们什么时候对外宣布冰儿加入涅槃?” 包有为思忖着排期:“压到明年三月份之后。今年过年档,我打算把《囧途》推上去。那部戏的受众盘子更大,票房超越《石头》,我有十成把握。” 听到这话,吴姜慧和樊冰儿对视一眼,皆是错愕。《疯狂的石头》已经是现象级爆款,包有为居然断言《囧途》能卖得更好。 包有为没停顿,继续抛出接下来的规划:“除了眼下拍的《邪道魁首》和宁豪的《疯狂的单车》,今年下半年,我还得把两部情景喜剧立项。到了明年,涅槃传媒主控的电影项目,至少四部起步。等这套组合拳打完,咱们在圈里就算彻底扎下根了。到那时候,华赢就算想发难,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一番布局,听得两人半天没接上话。多线并进,资金和资源的调配要求极高,这胃口大得惊人。 “对了,”吴姜慧想起行程,“再过几天就是《超级女声》总决赛。湘南那边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你得请假过去。” “行。”包有为站起身,拍了拍戏服上的灰尘,“《邪道魁首》的进度比预想的快,月底前我的戏份基本能杀青。黑山剪了一版十分钟的片花出来,武打和配乐都是我亲自盯的,成色极好。这次去湘南,咱们顺道去趟芒果台,探探他们购剧的口风。” 一部剧要卖上高价,除了质量,还得看卡司。包有为和樊冰儿如今都是自带庞大流量的一线,加上原著小说的书粉基础,这块敲门砖足够硬。 第一百二十章 赶赴芒果台 转眼已至八月中旬。 备受瞩目的《超级女声》终于打到决赛阶段。赛制改成了全网直播,容错率降到最低,台前幕后的神经全绷到了极点。 湘南国际会展中心。穹顶被交错的激光切割成流动的星河,正中央的led巨幕滚动播放着往届选手的黑白影像。包有为站在候场区,调整了一下耳返。 论出道时间,他算晚的。论资历,评委席上坐着的几位唱片公司老总和资深音乐人,个个能当他前辈。有趣的是,娱乐圈向来只认热度。两张现象级专辑砸下去,包有为现在的国民度呈碾压态势。芒果台的高层精明得很,直接把开场重头戏压在了他身上。 前奏响起。 包有为握着麦克风,迈步走上舞台。一首《青花瓷》,词曲编排全由他一人包办。婉转悠扬的调子顺着顶级音响系统铺满全场。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走位,单凭极高的声音辨识度和扎实的唱功,硬是把喧闹的场馆压得鸦雀无声。尾音落下,看台上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喝彩。 他步履轻盈地走下台阶,直奔评委席。挨个与几位前辈握手寒暄,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随后拉开最中间的椅子,稳稳落座。 舞台上的灯光色调一转。丽香穿着一袭水钻缀满的红色礼服裙,从升降台缓缓升起。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玻璃舞台上,步伐稳健。 “欢迎来到快乐中国2005超级女声总决赛!”丽香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开场白咬字清脆。台下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银河,与穹顶的灯光遥相呼应。 王韩穿着藏青色西装,从舞台另一侧步入灯光区。他走到正中央,声线清澈有力:“这是一场属于全民的音乐狂欢!” 三层阶梯式的主舞台覆盖着镜面不锈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何洁抱着吉他从旋转门后走出,边缘喷射出冷焰火,把她的白色连衣裙映得发亮。评委席上方悬挂着透明亚克力板,实时滚动全国短信票数。柯以敏坐在包有为左侧,修长的指甲在板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看台用不同颜色的荧光胶带划分出阵营。李雨纯的粉丝方阵清一色黄色t恤,“雨你同行”的灯牌连成一片。周毕裳的区域挥舞着银色荧光棒,口号喊得震天响。张梁颖的应援区则被蓝色气球包围。vip区坐着选手家属,举着横幅的老人,穿着亲子装的年轻父母,构成了一幅极具时代特征的选秀浮世绘。 包有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 轮到张梁颖出场。她选了一首粤语老歌,《漫步人生路》。 这位来自蓉城赛区的姑娘,台风稳得不像新人。独特的粤语唱腔在场馆内回荡,声音清澈悠扬,处理尾音的转音顺滑至极,又透着一股海风般的凛冽感。 十位选手演唱完毕。包有为毫不迟疑,把最高分给了张梁颖。这不仅仅因为对方已经签入涅槃传媒,单论这首歌的完成度,确实挑不出瑕疵。 零点差十分。 大屏幕开始播放全国观众发送的短信祝福。 “感谢这个夏天,让我们见证了平凡女孩的蜕变。”王韩拿着台本,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未来的乐坛,将属于这些用歌声书写青春的女孩们。” 直播结束,切断信号。 观众陆续退场,座位上留下不少擦眼泪用的纸巾团。包有为没急着走,坐在原位复盘刚才的录制细节。直到场工开始拆卸边缘道具,他才站起身,从员工通道离开。 隔天上午。 包有为按约定时间抵达芒果电视台大楼。王韩早已在一楼大厅等候,两人寒暄两句,直奔电梯。 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节目中心第三会议室”门外。王韩敲门,推开。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银框眼镜滑到鼻尖,正低头翻阅文件。左上角压着一份《2005年外购剧收视分析报告》,第一页用红笔圈出来的,是《大长今》的单集收视曲线。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肖主任,这位就是《邪道魁首》的制片人兼主演,包有为。”王韩侧过身引见。 包有为上前两步,伸出右手。两人交握,他察觉到对方食指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包先生,久仰!”肖宁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斜靠在桌沿上打量着他,“《邪道魁首》这本小说名气极大,圈里盯着影视改编权的人不在少数,最后倒让你给拿下了。” “运气好,下手早。”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顺手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资料夹,推到对方面前,“肖主任,这是我们项目的资料,您先看看地基打得牢不牢。” 肖宁翻开资料夹。 第一页是数据汇总。《邪道魁首》原著销量突破一百五十万套,读者画像精准覆盖15岁到40岁群体。这与芒果卫视的核心收视人群高度重叠。 视线下移,停在“主演阵容”一栏。 包有为、樊冰儿、胡俊、高媛。 肖宁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讶异:“你这套卡司,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吧?光片酬就得占掉制作成本一大半。” 包有为没有接话,翻开第二页,指着上面的财务饼图:“恰恰相反。这戏总投资两千万,满打满算四十五集。演员片酬压在合理区间。大头全砸在制作上了。” 他指节在流程图上敲击两下:“美术组、特效团队,全用的业内顶配。另外,武术指导我亲自挂帅,动作设计走实战风格。至于全剧的配乐和主题曲,也是我一个人包圆。” 肖宁眼底多了一分审视。一个人身兼制片、男主、武指、配乐四职,这在流水线作业的电视剧圈极其罕见。搞不好就是个粗制滥造的缝合怪。 包有为看出他的疑虑,不慌不忙地从纸袋里摸出一张dvd光盘。 “口说无凭,看看成色。” 肖宁转身走到墙角的电视机前,按下托盘开关,把光盘放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卖剧 当画面逐渐亮起,悠扬的古琴声伴着细雨滴答声缓缓入耳,把人带入烟雨朦胧的古代世界。镜头如轻盈的蝴蝶,穿梭在青瓦上滚动的露珠间,最终定格在樊冰儿饰演的女反派俯身采花的特写上。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水袖轻拂石案,袖口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在逆光下若隐若现。 镜头切换。胡俊饰演的将军骑着雄健战马奔腾而来。他身披重甲,背着的长刀闪烁着冷冽寒光。疾驰中,他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军目光如鹰隼,锁定远处起火的城楼,瞳孔中倒映着熊熊火焰。画面质感堪比电影,调色摈弃了高饱和度的阿宝色,走的是低调内敛的暗黑武侠风。 包有为适时递上第三份资料。 “肖主任,这是我们做的详细市场调研。”包有为指着数据表,“近三年卫视古装剧收视前十位里,百分之六十基于强大ip基础,百分之七十的主演阵容包含两位以上一线明星。《邪道魁首》不仅占据这两项优势,还有个独特之处。” 他用笔尖点了点文件:“它并非单纯的古装言情剧。核心是悬疑探案,每四到六集展开一个新案件。情节紧凑,充满悬念推理。既满足女性观众对细腻情感的喜好,又能吸引男性观众对烧脑剧情的关注。” 包有为直言不讳地补充:“目前的古装剧市场,投资方盲目跟风,题材扎堆。大家都在拍宫斗或者戏说历史,观众的审美疲劳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做悬疑探案,就是在红海里找蓝海。四到六集一个案件的节奏,完全对标美剧的叙事结构。每一集的末尾都留下悬念钩子,保证观众的留存率。有趣的现象是,目前的电视剧市场,受众性别壁垒极其严重,我们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肖林听得入神。他常年负责购剧,对市场风向的嗅觉极度敏锐。包有为这番话,不仅展示了项目的商业价值,更体现了一个操盘手的宏观视野。 肖林坐回沙发,翻开分镜脚本,视线落在精美的画面上。他抬起头问:“我听闻你在《隋唐群英传》和《天下无双》里都担任过武术指导?” “是的。”包有为微笑点头。 肖林继续问:“我还听闻《天下无双》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和《邪道魁首》是同一个作者?” “没错,两部作品作者是同一个人。” “《天下无双》收视率非常高,同时间段全排第一。”肖林感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这部剧的成功离不开整个团队的努力。”包有为回应。 “既然你在《天下无双》担任过武指和编剧,我相信《邪道魁首》收视率肯定低不了。” “我对这部戏充满信心。”包有为回答。 肖林挑了挑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上周台里刚开完购片会,欧阳台长特别提到要关注‘有文化质感的新派古装剧’。你这部戏的美术设计、镜头语言,和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古装剧完全不一样。现在的古装戏,棚拍痕迹太重,塑料感强,观众早看腻了。” 包有为松了口气。对方所言切中要害,多数古装剧滥用滤镜、服化道廉价是通病。《邪道魁首》有原著热度,汇聚一线明星,具备热播潜质。 购买意向强烈,肖林还是想压压价格。包有为口才极佳,与肖林展开激烈交锋。他搬出各大卫视的购剧预算和同类竞品的收视数据,条分缕析。半小时沟通后,双方初步达成意向。 肖林指了指资料夹:“把分集大纲和预算明细留给我。” 包有为赶紧递上资料。肖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敢在古装剧里下这么大功夫,不容易。以前我们买《大长今》,也是顶着压力赌一把,结果赌赢了。希望你们这部戏也能成。” 包有为暗下决心,要将这部戏打造成标杆。 双方就首轮独播权深入洽谈,价格区间定在每集二十五万至三十万元。戏尚未拍完,芒果卫视需看到完整片花后再定最终价格。哪怕按最低二十五万一集算,这部剧能为包有为带来超过一千万的收入。加上音像版权、网络点播以及二三轮播放权,营收还将大幅增加。只要播出效果好,不仅能带来数倍于成本的利润,还能为涅槃传媒打响名号,为未来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洽谈结束,包有为马不停蹄离开湘南,赶回帝都继续投入工作。拍摄进度已完成大半,往后的日子剧组集中拍摄他的戏份。他每天在威亚上起起落落,套招、走位,事必躬亲。 八月底,包有为再次踏上湘南,以《超级女声》决赛评委身份亮相。他凭借专业眼光和独到见解,为选手提供宝贵意见,展现出多才多艺的一面。决赛当晚的收视率创下历史新高,连带着他本人的国民度再次攀升。 九月来临前,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包有为成功完成“振华三部曲”的创作。三部作品总计约九十万字,凝聚了他无数心血。这种青春校园题材的受众极广,未来影视化改编的潜力极大。 与此同时,《布衣登仙录》第一卷和第二卷在两岸三地同步出版发售,引发广泛关注。大陆首印两百万套,港城和湾湾首印分别达十万套和十二万套。各大城市的书店门口排起长龙,书迷们为了抢购首发版,甚至熬夜蹲守。这部仙侠小说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越前作,为他积累了大量忠实读者。网络论坛上,关于剧情的讨论帖铺天盖地。读者们对书中构建的修仙体系、法宝设定以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津津乐道。 仅仅半个月,销量直逼一百五十万套,财富如滚雪球般迅速积累。与前作相比,包有为的文笔有了质的飞跃,为读者描绘出一个气势恢宏、浩瀚无垠的修仙世界。书评人给出了极高评价,称该书拔高了通俗文学的门槛。 除了出版社的高额版税,彩铃和专辑等渠道也带来可观收益。《新风》专辑里的几首歌霸占了各大音乐排行榜的榜首。如今他的银行存款已超过两亿五千万。要不是购买大量设备花费了不少资金,存款早已突破三亿大关。 面对巨额财富,包有为决定将一部分资金投入到提升自身属性值上。这次他不只提升职业属性值,还想提升基础属性值。 值得注意的是,基础属性值提升难度远超职业属性值。当基础属性值达到九十点后,每提升一点需耗费一千万氪金。这是个天文数字,但物超所值。 他目前的三项基础属性值都超过九十点。 包有为盘算着:“可以把精神属性提升两点。现在精神属性值九十点,记忆力远超普通人,一万字左右的剧本台词看一遍就能背下来。继续提升的话,记忆力和学习能力会变得更强。” 他毫不犹豫氪金两千万,用来提升精神属性值。 数据跳动的刹那,他体验到记忆力明显提升,前世很多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大脑运转速度更快,思维更加敏捷。他随手拿起一本从未看过的书翻阅,惊讶地发现瞬间记忆能力从一万字增加到了两万字。他欣喜若狂,学习效率将得到极大提高。 当精神属性达到九十二点,他发现自己对文字的掌控力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以前构思情节,需要画思维导图来梳理逻辑线。现在,整个故事的架构好比全息投影般在他脑海中展开。哪个人物在哪个节点该说什么话,甚至连场景的光影变化,都能在脑子里提前推演一遍。这种类似于“上帝视角”的创作体验,让他在编写剧本时如鱼得水。 他回忆起曾经读过的《布衣登仙录》原著。哪怕不能完全抄写下来,凭借九十点精神属性至少能回忆起故事梗概。如今精神属性提升到九十二点,能背诵出原文一两成的内容。随着精神属性值拔高,他的专注力也更加强大,工作效率倍增,能更深入地思考和创作,思维敏锐,灵感泉涌。他甚至能在大脑里同时构思两部不同题材的剧本,互不干扰。 包有为没有满足于此,决定继续提升其他基础属性。 他的体质属性值已达九十七点,拥有超乎常人的体魄和力量,这也是他能连轴转拍戏却不疲惫的根本原因。颜值属性高达九十一点,面容英俊,五官立体,散发着独特魅力,身高和身材超越大部分男明星。在这个看脸的娱乐圈,颜值就是最直接的通行证。 “接下来我就提升自己的颜值属性值。”包有为做出决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全面提升 包有为在系统面板上点下了确认。 两千万人民币的扣款提示音清脆悦耳。 颜值属性值从91跳动到93。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站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五官轮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重组。鼻梁中段的骨骼更挺拔,线条流畅延伸至鼻尖。眼窝往里收紧,眉骨随之抬高,投下一小片阴影,把眼眶衬托得深邃。原本平直的眉峰,现在舒展铺开,到了眉尾处,多了一道极细的上扬弧度。 整体看过去,五官排布的比例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和谐。 91点的颜值,拿去和金成伍、吴晏竹这类顶尖帅哥同框,那是平分秋色。现在这93点,直接拉开了档次。面部立体的骨相里透出特有的混血质感,不需要灯光师刻意找角度,三百六十度全是死角绝缘体。 “93分是这模样。”包有为自言自语,手指贴着镜面,顺着那个倒影的唇峰划过。 账户里的现金流还很充裕。 他坐回书桌前,把注意力转回职业属性。 作家职业卡在第五级很久了。按照系统的设定,不突破等级,单靠日常积累,属性值很难再往上走。 四百九十五万砸下去。 作家职业,晋升第六级。 脑子里多了一大段关于叙事结构和文学修辞的深刻理解。以往写东西,还得斟酌用词,现在那些精准的动词和意象全在脑子里排着队等候差遣。长短句的交错节奏、草蛇灰线的伏笔铺垫,全成了本能。 连带着,面板上的编剧属性也跟着跳动了三点。文字工作本就同源,一通百通。 顺着这个势头,包有为又拨出四百七十五万。 编剧职业,突破第六级。 海量的戏剧理论、人物弧光构建法、节拍器编剧法,全数灌入脑海。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翻得起毛边的《邪道魁首》剧本。 翻开第一页。 刚看两行,他就把本子扔回了桌上,直摇头。 以现在的眼光去审视这本由他亲自操刀的剧本,瑕疵太多了。第三集的转折点铺垫太生硬,反派的动机缺了一环,台词为了追求古风,牺牲了生活化的自然质感。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本子是市面上的顶尖货色。现在看,还是有很多地方待改进。 不过他不打算改了。剧组的拍摄进度过了大半,这时候改剧本,牵一发而动全身,统筹安排全得乱套。留点遗憾,权当是给下个项目攒经验。 视线移到画师栏。 四百九十万投入。 画师职业从第五级跃升至第六级。 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画师职业成功晋级第六个等级,是否职业进阶成为画家?” 包有为点下“是”。 面板刷新,画师这一栏消失,新生出“画家”职业,等级显示为三级。 级别掉下来了,可他的双手却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对色彩的敏锐度呈几何倍数增长。以前看一幅画,只看构图和明暗,现在他能一眼拆解出画面里的环境色、固有色和光源色。调色盘上的颜料在他眼里不再是死物,而是可以无限组合的光影魔术。 他拿过桌上的素描本,随手拿起一支2b铅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没有打草稿,没有拉辅助线。线条交织排布,五分钟后,一张带有老照片质感的人像跃然纸上。光影过渡细腻柔和,连发丝的逆光反差都处理得分毫不差。 这种超写实的技法,国内顶尖美院的教授来画,也得耗费大半天功夫。他现在随手一挥,便有这般功力。 歌手职业和作曲人职业,这两项是他目前吸金的利器。 两笔资金划扣。 歌手职业晋升六级,作曲人职业晋升四级。 提示音再次响起:“歌手职业晋升六级,作曲人职业晋升四级,是否融合两大职业进阶成为新职业‘音乐家’?” 职业融合,这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短暂权衡后,他选择了融合。 歌手和作曲人的词条隐去,“音乐家”三个字显现出来,等级定格在三级。 喉咙处传来一阵温热。声带的肌肉群、共鸣腔体的构造,正在进行微观层面的重塑。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哼唱《青花瓷》副歌部分的highc。 过去唱这个音高,需要提着气,全神贯注地调动真假音转换,稍有不慎就会破音。现在,气息托着声音,轻而易举地滑入头腔。高音区不再是单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而是包裹着一层温润的木质共鸣,听感极其舒适。 再试低音。 他选了李宗盛那首《山丘》。 开口的瞬间,胸腔的共鸣腔被彻底打开。喉底的震动沿着脊柱一路下行,直达丹田。每一个咬字的尾音,都拖着丝绸般的泛音。 气息的控制力有了质变。以往唱到长乐句,副歌部分总要找气口偷气,现在横膈膜的支撑力强韧无比,声音吐出来,绵长不断。 “这是音乐家的声带。”包有为摸着自己的喉结,笑出声来。 单论演唱技巧和机能,他现在的水平,放眼整个华语乐坛也是独一档的存在。李军杰那种被称为“行走的cd”的唱功,他现在完全能够比肩,甚至在声音的厚度上还要胜出一筹。 不仅是唱功,编曲和乐器演奏的能力也水涨船高。 以前他会弹钢琴、吉他,会打架子鼓,水平停留在熟练阶段。现在,这些乐器成了他身体的延伸。和弦的走向、配器的叠加,在脑子里形成了一套完整立体的声场模型。 那些前世记忆里的经典曲目,他不再满足于一成不变的照搬。他完全可以根据歌手的嗓音特质,重新编曲,加入rb、爵士或者民乐的元素,让老歌焕发新生命。 音乐家这个头衔,意味着在声音的领域里,他拥有了绝对的统治力。 账户余额还剩不少。 包有为没有停手,继续把资金砸向其他版块。 近一千万花出去。 演员职业、川菜大师职业,双双突破第五级。 微表情的控制、台词的节奏把控、对镜头的敏感度,全方位拔高。至于川菜大师,他对火候的掌握、香料的配比,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一晚上的时间,七八千万的真金白银消失在账户里。 换来的是自身硬件和软件的全维度进化。 在这个圈子里,资源和人脉固然重要,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了这些满级职业傍身,他一个人,就是一支顶配的文娱军队。 影视剧自己写自己演,配乐自己做,甚至连海报都能自己画。 这笔钱,花得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报道 九月初的帝都,暑气还没褪干净。微风卷着几片落叶,擦过帝都电影学院的校名石碑。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校门东侧。包有为推开车门,迈步下车。白t恤,深蓝牛仔裤,脸上卡着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这身打扮丢在人堆里本该毫不起眼,奈何他那93点的颜值加上拔尖的骨相,硬是把地摊货穿出了高定男模的质感。 跟助理打了个手势,他拎起单肩包,独自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包有为这大半年连轴转,文化课基本没怎么碰。好在精神属性突破92点,过目不忘的本领发挥了奇效。考前突击翻了半个月书,硬是考出个五百多分。放在往年,这成绩去一本院校都绰绰有余,拿来上北电表演系,纯属降维打击。 刚靠近林荫道,排队的新生队伍里就起了一阵骚动。几个眼尖的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嗓音交头接耳。 “看那边,那个戴墨镜的,是不是包有为?” “别瞎说,人家现在可是顶流,出入不带七八个保镖能行?哪会自己一个人拎包来报到。” “真是他!你看那下颌线!我昨天刚看了《天下无双》,断天涯化成灰我都认得!”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包有为没遮掩,大方地摘下墨镜,冲着视线聚集的方向点了个头。这一下,周围直接炸了锅。要不是有学生会的人维持秩序,这报到处险些变成粉丝见面会。 负责核对新生信息的年轻女老师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她手里的圆珠笔在登记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迹。 “包有为?”女老师稳了稳神,翻出他的档案,“你的高考成绩单我看过,超出提档线一大截啊。” “考前运气好,押中了几道大题。”包有为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答得滴水不漏。 办完手续,一个挂着学生会牌子的大三学姐红着脸凑上来,非要帮他拎行李。包有为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只让她带路。 男寝五栋,三楼尽头。 推开502的宿舍门,里头正聊得火热。四人间,上床下桌。靠近阳台的两个铺位已经铺好了床单。 “哟,来新人了!”一个身高腿长、五官周正的男生转过身。这人留着一头碎发,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透着股自来熟的劲儿,“你好,金超,上海人。以后咱们就是睡一个屋的兄弟了!” 包有为把单肩包扔在空着的桌面上。脑子里迅速调取前世的记忆。金超,八六年出生,往后几年在电视圈混得风生水起,演了不少军旅题材的硬汉。 没等包有为接话,金超眼睛一瞪,几步跨过来:“挖槽!包哥?真是你啊!我刚才还在跟他们聊,说今年这届新生里藏着尊大佛,没想到大佛直接空降咱们寝室了!” 洗手间里传出水声,紧接着走出来个擦着头发的男生。这人个头稍矮些,面相看着比金超成熟不少。 “吴仁君,帝都本地人。”男生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主动伸出手,“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真没想到能跟你分到一个屋。” 吴仁君,八一年生人。算起来比包有为还大两岁。 这时候,门外又挤进来个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的男生,满头大汗。张戈,八四年出生,性子看着有些憨实。 人到齐了,按着大学宿舍的不成文规矩,得排个座次。 吴仁君年纪最大,本该坐头把交椅。他却摆摆手,把包有为推到了前面:“咱们这屋,论名气论资历,包哥当之无愧。我这年纪也就是虚长几岁,老大这位置,非你莫属。我就委屈点,当个老二。” 张戈和金超连声附和。 推辞不过,包有为接了这“老大”的名头。张戈排老三,年纪最小的金超成了老四。 “老大,外头新闻天天报道你那部《邪道魁首》,进度赶得怎么样了?”金超是个闲不住的主,拉过椅子坐下,“开学军训你还得请假吧?” “我的戏份前天刚杀青。剧组那边还有点收尾工作。”包有为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军训能参加几天。不过下个月中旬,我还得进个新组。”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真牛。”张戈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艳羡,“咱们还在发愁去哪找群演的活儿练手,你这男主角一部接一部地拍。” 吴仁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听:“下个月进组?什么戏啊?透个底呗。” 包有为拧紧瓶盖,笑而不语:“签了保密协议,现在不能往外说。等官宣了,请你们去剧组探班。” 《神鹰侠侣》的盘子太大,张季中那边还没正式开发布会,这时候走漏风声容易惹麻烦。 几人收拾妥当,结伴下楼,准备去教学楼找班级辅导员开会。 刚出宿舍楼大门,迎面撞见几个女生。 走在最前头的高挑女孩停下脚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头发扎成高马尾,五官清丽,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素净。 “包有为,挺巧。”张晓菲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艺考那会儿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几个月不见,这姑娘褪去了当初的几分青涩,气质沉淀得更稳了。 “张晓菲,好久不见。”包有为停下脚步。 两人正说着话,张晓菲身后窜出来个个子不高、眼睛出奇大的女生。这姑娘一双狐狸眼滴溜溜地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哇!活的包有为!”女生性格极度外放,一点不见外地凑上前,“大明星你好,我叫杨觅。以后在咱们班,你这大腕可得多罩着点我们这些小透明。” 包有为视线落在这个未来的顶流花旦身上。这会儿的杨觅,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京城大妞的飒爽劲儿展露无遗。 “杨同学这声大腕,我可当不起。”包有为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熟稔,“论资历,你才是前辈。你在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该是你罩着我才对。” 这话一出,杨觅愣在原地。 她那部戏也就是个过场镜头,年代久远,连她自己平时都很少跟人提起。眼前这个红透半边天的当红炸子鸡,居然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一种隐秘的虚荣心被极大地满足了。 杨觅抬起头,视线直挺挺地撞进包有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93点的颜值杀伤力在近距离下呈指数级放大。阳光斜打在包有为高挺的鼻梁上,整张脸找不到半点瑕疵。 她呼吸乱了半拍,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平时伶牙俐齿的嘴,这会儿竟卡了壳。 “包……包同学,你好。”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杨觅旁边,站着个稍显局促的女生。长相甜美,嘴唇略厚,透着几分娇憨。她两只手绞在身前,连直视包有为的勇气都没有。 “我是元杉杉。”她声音越说越小,“那个……我是你的歌迷。《新风》那张专辑,我买了三张,连磁带都买了。你唱歌真好听。” 包有为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后世那位自带黑红体质的女星,眼下还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多谢支持。下次出新歌,我提前送你签名版。”包有为客套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身旁的张戈。 这位寝室老三,从元杉杉开口的那一秒起,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连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了都没察觉。 一见钟情这戏码,在校园里天天上演。 包有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拐了张戈一下。 张戈如梦初醒,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什么……同学,我叫张戈,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了。有重活累活,随时喊我。” 元杉杉被他这副呆样逗乐了,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金超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凑到吴仁君耳边嘀咕:“老三这魂儿,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蹭课导演系 班级集合点设在教学楼前的小广场。 “老三,你走快点,老班估计早到了。”金超在前面催促,手里还拿着半张没啃完的煎饼果子。 张戈魂不守舍地跟在后头,脑子里全是刚才元杉杉低头浅笑的模样。吴仁君看破不说破,只管往前走。包有为走在最后,单肩包随意搭在肩上,引得路过的学姐频频回头。 果不其然,辅导员和班主任已经站在花坛边上。 按着学校历届的规矩,新生报到第一天,少不了一场自我介绍。班里三十来号人,排着队挨个上台。这届新生里不乏几个童星出道的熟面孔,但在影视圈那点微末的资历,放不到台面上。底下掌声稀稀拉拉,多半是走个过场。 轮到包有为起身。 他刚迈出半步,教室里自发响起了一阵掌声。掌声很密,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后排几个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着向下压了压手:“这位同学,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包有为。大家平时多向他取取经。人家不仅戏演得好,专辑卖了两百万张,这回高考成绩还过了五百分。妥妥的学霸。咱们班能出这么个标杆,是好事。” 包有为走上讲台。没有墨镜,没有助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穿在身上,反倒衬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清爽。 “大家好,我是包有为。”他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语调平和,“进了这个门,大家都是同学。以后在班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把那层高高在上的明星光环卸得干干净净。底下的杨觅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连带着旁边的元杉杉也跟着使劲鼓掌。张戈在台下拼命拍手,手掌都拍红了。 帝都电影学院,那是国内影视圈的黄埔军校。摄影系、美术系、文学系,各路神仙打架。 开学头一周,包有为老老实实在表演系待着。台词课、形体课,按部就班。他那高达92点的精神属性,让他在理论课上占尽了便宜。那些晦涩难懂的表演流派和戏剧理论,他翻两遍就能倒背如流。老教授在台上提问,他答得条理清晰,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 到了第二周,他转头盯上了导演系。 2005级导演系,带班的是郑洞天老师。这位第四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开的那门《导演创作方法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包有为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听得入迷。导演这行当,讲究统筹全局。他前世在剧组摸爬滚打,实操经验丰富,缺的就是这种系统性的理论梳理。一堂课下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分镜草图和调度要点。 一来二去,他成了导演系的常客。 这天,《纪录片创作》的王睿老师注意到了他。 课间休息,王睿拧开保温杯,吹了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把包有为叫到走廊。 “你一个表演系的,天天往我们这边跑什么?”王睿打量着他,“以你现在的名气,安生当演员,前途无量。咱们导演系,一年到头能熬出头的,双手都数得过来。何苦来遭这个罪?” 包有为靠在墙边,笑答:“王老师,技多不压身。我来旁听,就是想摸透导演的门道。说实话,做导演最难的在找投资。这方面,我不缺。未来我打算自己操盘院线电影。再者,我自己弄了个公司,也想从咱们系挖点好苗子。” 王睿手一顿,把保温杯盖上:“拍电影烧钱。现在市面上的片子,十部有九部在亏。你当演员挣的钱,经不起这么造。” “王老师费心了。”包有为换了个站姿,语气平稳,“其实我已经试过水。前阵子上映的那部《疯狂的石头》,本子是我写的,投资也是我投的。票房落点五千九百多万。另外,宁豪那部《疯狂的单车》正在做后期,预计十月底能上。春节档还有一部《囧途》排着队。” 走廊里刮过一阵穿堂风。 王睿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惊愕。 “《石头》是你写的?也是你全资投的?”王睿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原本当是个对电影有几分热忱的当红小生,哪曾想,这小子已经是能在资本盘子里翻云覆雨的操盘手了。 “自己写本子,自己投钱,往后还打算自导自演?”王睿追问。 包有为点头。 王睿叹了口气:“《石头》那票房,业内都眼红。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手腕。” 这层底牌一亮,效果立竿见影。导演系的几位教授得知这位旁听生是个手握重金且眼光毒辣的投资人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讲课时遇到拉投资、做预算的实操问题,甚至会点名让包有为发表看法。那些原本眼高于顶的导演系学生,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敬畏。 九月五日。 《邪道魁首》剧组传来捷报,全剧杀青。进度比排期表足足提前了半个月。黑山和陆阳这俩导演,带着剧组连轴转,生生把一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与此同时,出版界也迎来了一场震动。 包有为用“葱花馒头”笔名写的“振华三部曲”第一部《你好,旧时光》,正式铺货。 单本定价三十元,首印一百万套。 这书之前在《青草》杂志连载。这本主打青春文学的刊物,受众群极广,远非《太上文艺》能比。连载期间,就在女性读者圈子里掀起了狂热的风潮。书中那些细腻的情感拉扯、校园里的暗恋与悸动,精准踩中了年轻女孩的痛点。 单行本一经发售,各大书店的存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半个月不到,一百万套宣告售罄。这人气,直接把包有为在女性粉丝群体里的号召力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九月中旬。 《超级女声》迎来收官之战。包有为受邀坐在评委席上,给这场轰动全国的选秀画上句号。李雨纯夺冠,张梁颖拿下季军。一切按着既定的轨迹发展。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他带着《邪道魁首》新剪出来的完整片花,再次敲开了芒果卫视肖林主任的办公室大门。 厚重的窗帘拉上,电视机里播放着四十五分钟的精剪片花。 紧凑的悬疑节奏、电影级别的调色质感、拳拳到肉的实战武打,加上樊冰儿、胡俊这帮人的精湛演技。 进度条拉完,肖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个懂行的。这剧的成色,放在今年的电视圈,简直是降维打击。没有那种粗制滥造的塑料感,每一帧画面都透着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厚重。 谈判桌上,两人展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拉锯。 包有为咬死价格不松口,把各项数据图表推到对方面前。他深谙谈判技巧,先抛出高价,再一点点让步,始终把控着节奏。肖林则试图用平台的宣发资源来压价,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火花四溅。 最终,肖林拍板。 单集二十八万,芒果卫视买断《邪道魁首》的首轮独家播映权。 四十五集,总价一千二百六十万。 签完合同,包有为走出电视台大楼,被湘南的秋风一吹,头脑格外清醒。 《邪道魁首》总投资两千万,光是这一家卫视的首轮,就收回了六成多的成本。等后续二轮、三轮的卫视联播,加上音像版权和海外发行,利润翻倍是板上钉钉的事。 钱还在其次。 这笔交易最大的价值,是涅槃传媒借此正式搭上了芒果卫视这艘航母。渠道打通了,以后的剧不愁卖。公司在业内的名头,算是彻底立住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多线开工(上) 九月中旬,帝都的秋老虎还在发威。 几通越洋长途打过去,加上猎头公司的运作,包有为硬是从美丽国好莱坞的边角料团队里,挖出了一位技术总监。 包有为开出的底薪比大洋彼岸高出五成,外加独立带领团队的权限。这筹码砸下去,对方连夜打包行李回了国。 人到了,兵器不能差。二十多台顶配的图形工作站运进公司机房,核心的特效合成软件和三维建模授权全套买断。光这批硬件,就烧掉了一套四合院的钱。 设备到位,人事部直接把招聘台摆进了中央美术学院和帝都电影学院动画系。二十来个刚毕业、对cg动画满腔热血的大学生被招致麾下。团队架子搭了起来。 包有为在内部会议上交了底。未来三年,涅槃传媒要在特效部门砸进去一个亿的真金白银。这是个长线投资。头一年先拿广告特效练手,养活团队,磨合技术。等技术吃透了,直接切入cg动画短片赛道。有了自己的特效流水线,以后拍大制作,就不受外包公司的气。 导演部这边也进了新人。李余芳,早年在港城无线电视台带组,拍过不少叫座的武侠剧。这几年港城电视圈肉眼可见地走下坡路,资金缩水,人才断层。李余芳北上找机会,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被包有为捡了漏。 给她的条件很优厚。独立执导权,允许她把港城那套熟练的副导演和灯光摄影班底全盘拉过来。李余芳二话没说,签了长约。 跟着进来的还有个生瓜蛋子,林沐歌。没作品,没资历,就是个在片场打杂的场记。包有为看过他写的一篇关于镜头调度的拉片笔记,逻辑严密,空间感极佳。这是个被埋没的好苗子。包有为把他塞给李余芳当助理导演,先学规矩,等把剧组的运转流程摸透,再单飞挑大梁。 公司运转得像台精密的机器,包有为自己也没闲着。 开学这大半个月,他在学校的作息表排得极满。有趣的是,他一个表演系的新生,在导演系泡的时间比本专业还长。白天啃那些枯燥的视听语言和电影史,晚上回到住处,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布衣登仙录》的进度条拉得飞快。第五卷早已交稿付印,第六卷也垒到了三十万字。按他现在这92点精神属性催生出的恐怖码字速度,顶多再熬两三个大夜,这套长篇巨著就能彻底收官。他盘算过,等仙侠这个坑填平,歇上几天,转头就去开辟校园都市言情的新盘子,把女性读者的基本盘再夯实一些。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涅槃传媒的小会议室里,烟味混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包有为坐在长条桌首位,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宁豪、陆阳、魏峥几个核心主创分坐两侧。 “先透个底。”包有为把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邪道魁首》的盘子敲定了。芒果卫视拿了首轮独播权,单集二十八万。十二月黄金档,直接上星。咱们这部剧制作精良,盈利不成问题,保底能大赚一笔。” 会议室里静了半秒,随后响起一阵短促的掌声。 四十五集,一千二百多万的进账。这戏满打满算投资两千万,光首轮就回了一大半的血。往后的二轮、三轮和音像版权,全是纯利润。 “豪哥。”包有为钢笔尖点了点桌面,看向左手边,“《疯狂的单车》后期走到哪一步了?” 宁豪揉了揉发黑的眼圈,精神头却很足:“有你画的那套分镜脚本兜底,a-roll的粗剪顺得很。调色和配乐正在赶,十月份之内,连成片带龙标,全能弄利索。” “那就别等了。”包有为拍板,“赶十一国庆档上。借着《疯狂的石头》还没散干净的热度,把这波红利吃透,抢占市场先机。” 宁豪迟疑了一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包总,国庆档上没问题。但《囧途》定在春节档,这事要不要再合计合计?我听圈里透的风,李联杰那部《霍元甲》也是瞄准了春节档。人家那是七千万的大制作,光宣发费就抵得上咱们整部戏的盘子。《囧途》满打满算才六百万的成本,这体量对撞,十倍的差距摆在那。” 客观来讲,宁豪的担忧不无道理。档期大盘就那么大,巨无霸进场,排片率肯定被挤压。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既然决定了,就不改档。七千万有七千万的打法,六百万有六百万的活路。春节档的观众图什么?图个乐呵,图个合家欢。《霍元甲》讲的是家国情怀,调子偏悲。《囧途》是纯正的公路喜剧,受众群不冲突。你这段时间只管把《单车》的宣发盯紧,让演员把通告跑满。这戏的票房落点,我看好冲破六千万。” 宁豪听完这番分析,把烟别在耳朵后头,点了点头。老板的商业嗅觉,他领教过,跟着走错不了。 定下电影的盘子,包有为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两本厚厚的剧本。 一本扔给陆阳,一本推到魏峥面前。 “陆阳,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让你独立挑大梁。”包有为指着那本封面上印着《武林外传》的本子,“这是一部古装情景喜剧。拍摄难度稍低,场景单一。第一部暂定八十集,我批一千五百万的预算。” 陆阳翻开剧本,快速扫了两眼人物小传。 “选角方面,优先考虑新人或者二三线演员。”包有为给出框架,“我列了份名单夹在里面,你挨个去联系试镜。” 剧本是宁福神操刀的。这老兄闭关个把月,把本子磨了出来。包有为凭着前世的记忆,挑出了几处包袱不够响、节奏拖沓的毛病。宁福神是个戏痴,一点就透,连夜改稿。这回他不仅挂名编剧,还要全程跟组,把控台词的喜剧节奏。 交代完陆阳,包有为转头看向魏峥。 魏峥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刚进公司不久,资历最浅。 “《爱情公寓》。”包有为敲了敲桌上的另一本剧本,“现代都市情景喜剧。成本更低,我给你八百万的盘子。这部戏全权交给你执导。” 魏峥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拿稳剧本。八百万,拍一部室内情景喜剧,这在当下的电视圈绝对算得上阔绰。 “演员去哪找?”包有为没等他发问,直接交了底,“去魔都戏剧学院。我给你份名单,你带个选角导演,直接去上戏的宿舍楼堵人。” 值得注意的是,前世这戏要等到零九年才启动,那时候剧组穷得叮当响,三百万抠抠搜搜拍完第一季。现在时间线提前了四年,原版演员大多还是在校生。资金翻倍,服化道和摄影机位全按高规格走,质感只会上一个台阶。 魏峥翻着剧本,越看眼睛越亮。这种美式情景喜剧的快节奏抛梗方式,在国内市场还是个新鲜物种。 “包总您放心!”魏峥立下军令状,“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放手去干。”包有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提神醒脑,“无论是《武林外传》还是《爱情公寓》,只要拍摄成功,必定会吸引大量观众。等第一季站稳脚跟,咱们就有筹备续集的打算。这是个长线买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多线开工(下) 包有为把视线转向吴姜慧。 “慧姐,《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这两部戏,直接拿经纪约砸。这两部剧的造星能力极强,播完之后,这帮新人的身价绝对水涨船高。肥水不流外人田,人必须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吴姜慧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包有为喝了口水,继续补充:“如果遇到死活不肯签长约的,也行。但必须把后续几部的片约锁死。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不管以后名气多大,只要拍续集,片酬按固定涨幅走,人必须到位。违约金定高点,别怕得罪人。” 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武林外传》因为宁福神自己出事,续集胎死腹中,成了一代人的遗憾。《爱情公寓》拍到后面,原班人马凑不齐,硬生生塞进一堆新角色,口碑崩盘。 包有为要从源头上掐断这种隐患。剧本创作时,他已经让宁福神和另外几个编剧在第一季结尾留了明晃晃的钩子,现在就开始磨第二季的本子。等第一季杀青,第二季的剧本刚好能接上,无缝衔接,根本不给演员喘息和跳槽的机会。 解决完情景喜剧的盘子,包有为把目光投向黑山。 “黑导,《贺余生》这本小说,你翻过没?”包有为抛出个话头。 黑山坐直身子,连连点头:“这书现在火得烫手,各大书店都在推。我前两天刚看了一份出版圈的简报,销量破三百万套了。书里那几个大场面,写得太有画面感了。这ip现在谁拿在手里,谁就等于攥着印钞机。” “版权在咱们公司。”包有为把一份厚重的文件扔过去,“接下来,这项目归你管。由你来执导。” 黑山翻开文件,手抖了一下,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这书体量太大,几百万字,塞进一部剧里节奏会崩。咱们分三部拍。”包有为抛出具体规划,“先筹备第一部。男主角我亲自上。其余的角色,你先在咱们公司内部的演员库里挑。挑不出来的,直接放话出去,搞全国海选。拿这个三百万销量的ip当招牌,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进组。” 听到自己能主刀这种级别的项目,黑山两眼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包有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部,暂定五十集。我批三千万的预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2005年的电视剧市场,三千万是个极度夸张的数字。很多省级卫视一整年的购剧总预算加起来,也就这个数。这笔钱砸下去,服化道、特效、摄影机位,全能用最顶级的配置,根本不需要在任何环节抠搜。 “三千万……”黑山咽了口唾沫,双手按在桌沿上,“包总,您放心。有这资金托底,加上您亲自压阵,这戏我要是拍不出个名堂,您直接让我卷铺盖走人!” 大明星、大ip、大制作。这三张牌凑在一起,就是横扫市场的王炸。 包有为写小说,图的从来不是那点版税。他是在下大棋。先用文字圈定一批死忠粉,等影视化启动,这批读者直接转化为第一波收视主力,稳赚不赔。 “下个月初,我把第一部的剧本和分镜草图发给你。”包有为敲定时间线,“你拿着东西去建组,争取年前开机。” 坐在边缘位置的李余芳,听着这些动辄上千万的项目,眼睛里直冒光。她刚从港城过来,那边剧组资金紧缩,连个群演的盒饭都要算计。到了涅槃传媒,老板砸钱连眼睛都不眨。 包有为把一本包装精美的实体书推到李余芳面前。 “李导,欢迎加入涅槃。”包有为直奔主题,“给你安排个活儿。公司准备开一部女性视角的青春剧。这是原著,《最好的我们》。” 李余芳双手接过书,仔细翻看封面。 “这书上市不到一个月,销量破了一百万。”包有为介绍背景,“你以前在港城拍的那些戏,情感处理得很细腻。这种大女主的青春校园剧,交给你最合适。” 李余芳翻了两页,被书里的文字吸引住了。这几年国内市场充斥着古装武侠和年代剧,纯粹的青春校园题材少之又少,这是个巨大的蓝海。 “剧本十月中旬给你。你先看原著,把人物小传做出来。”包有为直接定人,“女主角‘耿耿’,用咱们公司刚签的赵利英。她那个圆脸,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轴劲儿,最贴合原著设定。至于其他角色,你去各大院校挑,年纪必须卡在三十岁以下,要那种扑面而来的学生气,别弄些老黄瓜刷绿漆糊弄观众。选角不看资历,只看贴合度。” 李余芳合上书,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提议道:“包总,这书里的男主‘余淮’,是个阳光学霸。你这外形和人气,要是能来演,这剧未播先火,光靠你的粉丝就能把收视率顶上去。” 包有为摆摆手,否了这个提议。 “十月中旬我得去张季中的《神鹰侠侣》剧组报到。”包有为算了算日子,“那是个大工程,满打满算得在组里耗上三四个月。等《神鹰》杀青,我得无缝进组《贺余生》,档期全排满了。青春剧这块,你们自己找男主。更何况,我也不能把所有题材全占了。” 黑山听出问题,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 “包总,不对啊。”黑山提出疑问,“你去拍《神鹰》,三四个月出不来。咱们《贺余生》年前开机,男主不在,这戏怎么拍?总不能让整个剧组干耗着等您吧?” 包有为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住。 他这脑子光顾着铺盘子,写本子,把档期这茬给忽略了。人毕竟分身乏术。 短暂盘算后,包有为做出调整:“《贺余生》的筹备期往后推。黑山,你十二月份开始建组,一月份开机。我这边《神鹰》要是还没完事,你剧组先拍别的支线,把配角的戏份先啃下来。场景搭好,群演走位排熟。等我进组,集中抢拍男主戏。双线并行,把时间抢回来。” 黑山点头记下,在笔记本上重新划定时间轴。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环视一圈:“等《神鹰侠侣》的活儿干完,外头的戏我一概不接了。往后我只拍咱们涅槃传媒自家导演的戏。”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个导演心里全有了底。 老板亲自下场当主演,自带庞大流量,还能包揽编剧和分镜图绘制。有这套高度工业化的流程兜底,导演在现场只需要执行,效率奇高。别人拍四十集电视剧要熬四个月,他们两个月就能收工,而且质量只高不低。 包有为转头看向李余芳,继续交代:“《最好的我们》投资一千万,三十集。这也是个系列,叫‘振华三部曲’。后续两本还在走出版流程。等书印出来,我让人拿给你。这三部戏,全归你导。一年一部,把这块青春招牌彻底立住。” 一千万拍三十集现代戏,资金极其宽裕。李余芳握紧了手里的原著,重重点头。 会议进入尾声。 包有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 “剧本和分镜图,我会按节点发到各位手里。”包有为语调平稳,掷地有声,“拿了本子,吃透它。人物的动机、每场戏的潜台词,全给我嚼碎了咽下去。遇到卡壳的地方,随时来找我。我不怕你们提问题,就怕你们在现场瞎凑合。” 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涅槃传媒不缺钱,不缺资源。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一部戏都砸成爆款,砸成行业标杆。”包有为定下基调,“我们的目标,是垄断未来的高品质剧集市场。大家回去分头准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忙碌 包有为把白板上的排期表重新梳理了一遍,与几位导演就拍摄计划展开了长达半小时的拉锯。调度走位、灯光布置、服化道的质感要求,各项细节被掰开揉碎了摊在桌面上。讨论推进得极快。半小时后,几位导演拿着各自的本子,满意地推门离去。 包有为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转头看向坐在侧后方的吴姜慧。 “慧姐,这几天我看过采购清单。公司那批顶配录音设备全到位了,录音室的声学装修也做完了收尾。”包有为把空瓶子扔进废纸篓,“张梁颖和胡雅丽的专辑录制,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这两张唱片是咱们涅槃传媒在音乐圈立门户的招牌,质量必须卡死。争取十月初把所有音轨录完,十月底走完宣发流程,正式铺货。” 吴姜慧翻开手里的日程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提出不同见解:“两张专辑挤在同一个档期发,资源容易内耗。我的建议是,先推张梁颖的专辑,把十月底的市场占住。十一月份再推胡雅丽的。错开排期,宣发战线拉长,收益能最大化。” “可以。”包有为点头赞同。他深谙选秀造星的生命周期,“《超级女声》刚收官,热度还没退潮。这时候把张梁颖的专辑砸向市场,销量绝对能迎来一波井喷。等这波红利吃透,她们俩在圈子里的名气也就彻底立住了。” 吴姜慧合上日程本,抬头问:“你自己的新专辑呢?年初你就放过话,下半年要出新碟。这眼看着年底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包有为靠着椅背:“词曲早写全了。前阵子事情扎堆,没腾出手来录。接下来几天我抽空把这事办了。这次的专辑主题定为‘情歌对唱’。公司刚好签了两位女歌手,我带着她们合唱,既能拓宽曲风,又能顺道给她们带带热度。” 这绝非一句空话。前些日子砸下重金,他的各项职业属性迎来了全方位重塑。尤其是那项融合而成的“音乐家”职业,让他的声带机能和音乐素养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他不再满足于原封不动地搬运前世的经典曲目,而是根据自己如今的音域和两位女歌手的声音特质,对那些歌曲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新编排。单论演唱技巧与和声编排,当今华语乐坛能在这方面与他掰手腕的人,屈指可数。 谈及mv的拍摄,包有为直接省去了这个环节。前两张专辑在没有任何影像宣传的情况下,硬是卖出了逆天的数据。他在大陆歌手中的国民度,已经不需要靠几支花哨的mv来锦上添花。 “十月中旬之前,我把这十首歌的母带做出来。”包有为敲定时间线,“十一月份先放一两首主打歌出去打榜,探探市场的底。十二月份,整张专辑全渠道上线。这样刚好和梁颖、雅丽的发行期错开,谁也不抢谁的饭碗。” 吴姜慧听完这番布局,忍不住笑出声来:“以你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和唱片销量,新专辑只要一铺货,大陆歌手里有谁敢跟你正面碰?躲都来不及。” 笑罢,吴姜慧话锋一转,提及另一桩事:“行政部那边递了报告,说你打算把咱们这栋写字楼的下一层全买下来?” “买。”包有为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帝都的房价走势我很清楚。现在的价格还在低位,过不了两年,翻倍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叫未雨绸缪。涅槃传媒的摊子越铺越大,特效部、导演部、艺人统筹,各个部门都在疯狂招人。现在的办公面积撑不了多久。拿下下一层,打通了用,给大伙儿换个宽敞点的环境。” 吴姜慧暗自咋舌。两千多平米的办公场地,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她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单枪匹马闯荡,到如今建立起庞大的文娱帝国,这份魄力和眼光,远超同龄人。 各项事务交代完毕,包有为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拉上百叶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他坐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两个文档。《贺余生》和《最好的我们》的剧本创作正式启动。高达92点的精神属性让他的思维运转速度达到了骇人的地步。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人物对白和场景调度在脑海中自动生成画面,再顺着指尖转化为文字。 时间推移,九月的尾巴悄然溜走。国庆长假拉开帷幕。国内院线迎来了一场厮杀。程龙大哥领衔的古装动作大片《神话》强势登陆,首周便狂揽1.5亿票房,风头无两。为了避开这头巨兽的锋芒,包有为和宁豪商议后,将《疯狂的单车》定档在了十月三日。有着前作《疯狂的石头》打下的坚实口碑基础,《单车》的预售成绩相当亮眼。 国庆假期的前两天,包有为把自己死死钉在了公司。白天,他泡在录音室里录歌。音乐家属性的加持下,他找准状态极快,一天能保质保量地啃下三四首歌。这次的十首曲目全是男女对唱,不仅要求自己的发挥完美,还得兼顾女歌手的情绪调动。他一遍遍地和张梁颖、胡雅丽磨合和声,调整气息,极具耐心。到了晚上,他又一头扎进办公室,继续死磕剧本,顺带把关键场次的分镜图画出来。 文学创作这边也没落下。《布衣登仙录》第五卷和第六卷的底稿已经封存,第七卷也堆出了十多万字的体量。他盘算着,等第七卷和第八卷全部完稿,再一并打包发给杂志社和出版方。 值得注意的是,十月份,《布衣登仙录》第三卷和第四卷在两岸三地同步上架,首印数量直接飙到了两百万册。前两卷的持续热销带来了百万册的加印,这两笔天价版税结清后,包有为的个人账户里又多出了近一个亿的现金。财大气粗的他,大手一挥,砸下近两千万买下了写字楼的下一层,并火速敲定装修团队,进场施工。一个上下两层、总面积超过两千五百平米的现代化办公中枢,正在成型。 十月三日傍晚。帝都某家大型影院门前人头攒动。包有为包下了一个两百座的放映厅,请涅槃传媒全体员工看《疯狂的单车》首映。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混在人群里,暗中观察着散客大厅的排片和上座率。满眼望去,几乎全是拿着《单车》票根的年轻人。 电影开场。放映厅里笑声不断。宁豪对多线叙事的把控越发纯熟,剧情环环相扣,黑色幽默的包袱抖得极为精准。演员们的方言台词和夸张肢体,把那些底层小人物的荒诞遭遇演活了。散场时,包有为听着周遭观众的讨论,心里有了底。这片子,稳了。 隔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包有为刚泡好一杯黑咖啡,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吴姜慧发来的短信,简短有力:《疯狂的单车》首日票房499万。 包有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在《神话》这种工业巨兽的碾压下,一部低成本喜剧能抢下近五百万的首日盘子,已属难得。“这势头,总票房冲破六千万不是梦。”他暗自盘算。 接下来的几天,票房走势印证了他的判断。十月五日,单日票房逆势上扬,突破五百万大关。首周七天,累计票房斩获两千四百多万。进入次周,排片率不降反升,又收割了一千九百多万。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纷纷预测,这部荒诞喜剧的最终落点将轻松跨过六千万的门槛。 随着票房的一路高歌,宁豪的名字在电影圈彻底响亮起来。连续两部以小博大的爆款,让他摘掉了“新人导演”的帽子,跻身国内一线商业大导的行列。华赢那边的橄榄枝抛得更勤了,但宁豪全给挡了回去。他心里有杆秤,没有包有为的本子和资金托底,他走不到今天。 十月五日深夜。录音室的红灯熄灭。包有为摘下监听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专辑的十首对唱情歌,全部录制完毕。母带交给了后期的混音师做最后的修饰。 十月七日。两部重头戏的剧本也迎来了收尾。《贺余生》和《最好的我们》的定稿被打印装订成册。配合着厚厚一沓分镜草图,这两套足够撑起涅槃传媒明年大半个营收的弹药,正式入库。 仙侠小说的进度条同样拉得飞快。《布衣登仙录》第七卷的字数已经突破三十万。高达92点的精神属性,让他在构建庞大修仙世界时游刃有余。法宝的设定、宗门的倾轧、主角的逆天改命,所有的情节逻辑严丝合缝。 “只差最后一天,第七卷就能收官。”包有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 时间紧迫。十月中旬,他必须前往《神鹰侠侣》剧组报到。张季中的戏,规矩极大,一旦进组,几个月内别想轻易请假出来。 “必须尽快把第八卷的稿子全赶出来。”包有为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重新将双手放回键盘。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请假 十月十日。 包有为坐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经过这段时间在导演系旁听以及实操经验的累积,“导演”这一职业终于成功收录。 不假思索,他直接划扣九十九万人民币,将导演职业从一级推向二级。 海量信息涌入大脑。光影构图、机位调度、色彩心理学、剪辑节奏,全套工业化电影制作流程被拆解成最基础的代码,刻进他的记忆中。他闭上眼,脑海里能清晰构建出一个片场的全貌。哪一盏灯该打什么色温,哪一个镜头该用多大焦段,全都有了精确的度量衡。以往在片场,他看别人拍戏只看演员的表现,如今眼界全开,他能一眼看穿监视器背后的导演意图。这种全局视角的掌控力,为他日后亲自执导院线电影打下了最坚实的底子。 十月中旬逼近,《神鹰侠侣》剧组开机在即。 包有为算准了时间,拿着请假条敲开了班导陈科的办公室门。 陈科正低头批改新生作业,抬头见是他,把手里的红笔搁在桌上。这位带2005级表演本科班的老师,起初对包有为颇有微词。一个表演系的新生,天天往导演系跑,多少有些不务正业。但在前两天的台词汇报课上,包有为那段长达五分钟的独白,情绪递进层次分明,台词功底扎实得挑不出毛病,直接把陈科的成见打碎了。 “陈老师,我来请个长假。”包有为走上前,把假条平铺在办公桌上,“十月中旬有部戏要开机,我是主演,戏份重,得在剧组待三四个月。学校这边的课,我只能先放一放。” 陈科拿起假条扫了一眼,没急着签字:“什么戏要拍这么久?你现在名气大,接戏得挑本子,别什么烂片都接,白白消耗了自己的人气。” “张季中导演的《神鹰侠侣》,我演杨过。”包有为回答得干脆。 陈科拿笔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包有为。 圈里没秘密。胡小明为了争杨过这个角色,前阵子特意跑去晒黑,通稿发得满天飞,业内都传这角色早内定了。 “张季中最后定了你?”陈科语气里透着意外,连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他跟胡小明私交不错,对那个学生的业务能力评价颇高。眼下角色落到自己带的新生头上,陈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替胡小明惋惜,那份苦算是白吃了;另一方面,自己班里能出这么个挑大梁的学生,做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小明这段时间努力减肥晒黑,看来都白费功夫了。”陈科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杨过被你拿到,我也为你高兴。这可是个能让演员吃一辈子红利的角色。” “我以前在张导的《天龙》里做过武术指导。”包有为简明扼要地交了底,“他这次筹备新剧,试了几拨人都不满意,就直接找了我。” 陈科靠着椅背,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白衬衫,牛仔裤,干干净净的装扮。那高达93点的颜值在自然光下极具冲击力。五官立体,剑眉入鬓,身上那股子不加修饰的少年朝气和阳光自信,确实贴合原著里那个狂放不羁的杨过。相比之下,胡小明虽然演技不错,但身上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正剧范儿,演杨过少了几分邪气。 没再多问,陈科爽快地在假条上签了字,递还给他:“去吧,在剧组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帝都电影学院丢脸。” 拿到假条,包有为没在学校里声张。到了傍晚,他把宿舍的三个室友叫上,在校门口找了家生意红火的大排档。 初秋的帝都,晚上风凉。四人围着折叠桌坐下,点了两把羊肉串、一盘花生米和几瓶燕京啤酒。 几杯酒下肚,包有为把进组的事提了提。 “挖槽!”金超刚撸完一串羊肉,签子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溜圆,“张季中的《神鹰侠侣》?你演杨过?老大,你这不声不响的,憋了个大招啊!” 张戈在旁边连连点头,手里举着半杯啤酒忘了喝:“这可是金老剧的男主,多少人抢破头的资源,老大你真牛!我前天还在报纸上看到选角的新闻,说剧组为了男主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吴仁君倒了杯酒,表现得比另外两人稳重不少。他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分析起局势。 “这剧从筹备开始,风波就没断过。”吴仁君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最早传小龙女是周寻演,张季中还公开夸她在《射雕》里演的黄蓉有冷艳气质。周寻自己也对着媒体说准备签约。结果开拍前三个月,周寻突然撂挑子,说演员需要自尊,不能过度炒作。最后这饼落到了刘菲菲头上。” 吴仁君喝了口啤酒,继续往下说:“杨过这角色也是一波三折。全网都在传胡小明学长十拿九稳,谁能想到最后被你截了胡。老大,你这回踩着这么多前辈上位,等剧组一官宣,网上的争议绝对少不了。那些没拿到角色的粉丝,指不定怎么在论坛上黑你。” “有争议才有热度。”包有为捏着酒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拿作品说话就行。只要剧播出来效果好,现在的骂声全会变成以后的夸奖。” 张戈盯着包有为的脸看了半天,插话道:“就冲老大这长相,演杨过谁敢说个不字?放眼现在整个娱乐圈的男明星,单论这外形条件,我最服老大。” 这话倒不夸张。包有为那93点的颜值,骨相优越,轮廓分明,既有阳刚的硬朗,又不缺细腻的精致。配上他身上那股随性洒脱的气质,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神雕大侠。 金超凑近了些,端着酒杯碰了碰包有为的杯子,一脸讨好:“老大,你去这种大剧组,要是碰到缺人的空缺,千万别忘了咱们兄弟。你在圈里人脉广,随便漏点资源,都够我们吃饱了。我们也不挑,能露个脸就行。” 这几个月下来,包有为在学校的日子过得舒坦,多亏了这几个室友。早上帮着占座,平时帮忙签到,有事没事还替他打掩护。这点交情,他记在心里。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包有为笑着把酒喝完,“明年我手里有几部自家公司的戏要开,有一部古装情景喜剧,还有一部现代都市剧。到时候我给你们留几个配角的试戏名额。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机会我给,能不能选上,全看你们自己的业务能力。真要是演得烂,我照样赶人。” 金超和张戈听完,激动得直拍大腿,连连保证绝对不掉链子。吴仁君也端起酒杯,敬了包有为一个。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包有为去前台结了账,跟室友们在路口分开,独自打车回了住处。 夜深人静。 包有为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居家服,坐到书桌前。电脑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进组在即,《神鹰侠侣》那种大制作,拍摄强度极大,他很难再抽出大段的空闲时间来搞创作。必须在走之前,把手头的活儿清空。 键盘敲击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 接连熬了三个大夜。 十月十三日清晨,包有为敲下全书的最后一个句号。 《布衣登仙录》至第八卷,全部完工。 他把文档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逻辑漏洞后,打包成压缩文件。鼠标轻点,邮件分别发送到了太上文艺陆文茂和出版方张经理的邮箱里。 十月十四日。 帝都的秋风带上了几分寒意,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片。 包有为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神鹰侠侣开机 《神雕侠侣》的拍摄场地选在浙省雁荡山影视城。 这里山清水秀,峰峦叠嶂,天生就是拍武侠剧的绝佳取景地。 十月十六日夜,几辆商务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剧组驻扎的酒店门前。包有为推开车门,迈步下车。长途跋涉的疲倦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神鹰侠侣》的盘子铺得极大,剧组提前两三个月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安营扎寨。 饰演小龙女的刘菲菲,早在八月份就进了组,跟着武行天天吊威亚、压腿。相比之下,包有为这个男一号来得最晚。 倒不是他耍大牌。身负满级武道家职业,那些复杂的套招和兵器使用,早成了肌肉记忆。真要让他跟着武行去练基础动作,纯属浪费时间。 次日清晨。 雁荡山被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笼罩,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武侠世界里的缥缈意境。 影视城正中央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张灯结彩。今天是开机仪式,上百家中外媒体的长枪短炮早早架设完毕,把红毯两侧围得水泄不通。镁光灯闪个不停,将背景板上“神鹰侠侣”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明晃晃的。 总导演张季中一身深色中式立领装,腰间别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大步流星地走上红毯。紧随其后的,是剧组的主创团队。 包有为出场的档口,现场的快门声密集到了刺耳的地步。 一袭洁白古装长袍,衣袂随风扬起。那高达93点的颜值,在没有滤镜的自然光下,展现出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剑眉入鬓,五官立体深邃,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不受拘束的狂放不羁。 走在他身侧的刘菲菲,迎来了小龙女造型的首次公开亮相。素白纱裙,玉簪绾着长发,没有多余的粉黛修饰。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宛若一泓清泉,一出场就引得底下的记者连连按动快门。 祭坛前,供桌上摆着烤乳猪和各色瓜果。 张季中带头点燃高香,高高举起。包有为和刘菲菲跟在后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黄铜香炉里。 礼毕,几人走到广场中央。红绸掀开,一尊高达三米的神鹰道具模型昂首挺立,羽翼间涂着鎏金涂料,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仪式走完,迎来了最让媒体兴奋的群访环节。 长枪短炮齐刷刷往前怼,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张导!”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率先发难,话筒快杵到了张季中脸上,“前阵子圈里都在传,胡小明为了杨过这个角色,特意跑去三亚晒黑,还疯狂减肥。最后这角色却落到了包有为头上。能透个底吗,选角最关键的考量是什么?” 张季中见惯了这种阵仗,不慌不忙地捋了把胡须。 “选角这事,讲究个缘分,也是在沙里淘金。”张季中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杨过这个人物,光有少年侠气不够,眼底还得有藏锋的锐气。包有为之前在《天龙》剧组做过武术指导,打戏功底那是实打实的硬。试镜那天,他往那一站,那种亦正亦邪的劲头,跟杨过的狂与痴,严丝合缝。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夸了包有为,又把换角的风波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媒体的炮火立马转向包有为。 “包有为,作为大一新生,首次担纲金老武侠剧的绝对男主,外界有不少声音质疑你经验不足。你自己担心吗?”女记者的话筒递了过来。 包有为单手插在长袍的腰带里,姿态放松。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底气。”包有为语调平稳,条理清晰,“杨过是我从小就喜欢的角色。他的孤独、执着,那种至情至性的活法,我感同身受。” 这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新人的露怯。 记者没捞到爆点,转头盯上了刘菲菲。 “刘菲菲,接替周寻出演小龙女,外界一直有质疑,觉得你年纪太小,撑不起那种冷艳的气场。你怎么看?” 刘菲菲理了理袖口垂下的流苏,浅浅一笑。 “周寻老师的黄蓉是行业里的标杆,那是经典。”刘菲菲声音轻柔,却不卑微,“导演开会时跟我聊过,小龙女的冷,不是面瘫,不是没有表情。她的冷是隔绝世俗,但眼底得有星河般的深情。为了这个角色,我学了古琴,练了舞蹈,把那些动作揉进打戏里,让身段更飘逸。台词处理上,也做了很多细微的调整。大家看作品就明白了。” 记者不依不饶,话锋一转,把火烧回张季中身上。 “张导,周寻在《射雕》里的表现那么好,为什么最后辞演小龙女?这中间是不是跟之前传的过度炒作有关?” 张季中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演员和角色,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差一点,这戏就凑不成。”张季中语气平缓下来,“周寻有她的考量,我们尊重每个演员的个人选择。就目前来看,刘菲菲呈现出的小龙女状态,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这就够了。” 群访结束,剧组顺势在各大门户网站公布了首批定妆照。 照片里,包有为手持重剑,斜倚在一块青石上。山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眼神桀骜不驯。另一张,刘菲菲端坐在古墓的石床之上,腰间挂着玉蜂针囊,背景云雾缭绕,两人同框的画面,把武侠世界的质感拉满了。 上午十点,拍摄正式打响。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划破山谷的宁静。 首批镜头,拍的是“杨过初遇神鹰”的重头戏。 包有为换上了一身略显破旧的粗布麻衣,脸上抹了些泥灰。摄像机红灯亮起,他整个人气场陡变。原本平和的眼神聚光,透出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狠厉。 在没有吊威亚的情况下,他脚踩岩石,借力腾空而起。半空中一个利落的旋身,避开道具神鹰扫过来的翅膀。落地时,足尖轻点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稳稳扎住下盘。衣袂翻飞间,一套动作快得连监视器前的导演都没反应过来。 “好!卡!”分组导演余名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一套没有借助任何辅助设备的实打实动作,把少年侠客初露锋芒的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天傍晚,各大娱乐版块的头条全被《神鹰侠侣》霸占。 《张季中再启江湖,新人包有为接棒杨过引期待》 《刘菲菲版小龙女首曝光:清冷气质获赞“最贴原著”》 《从武术指导到男主:包有为的“神雕”逆袭路》 网络论坛里,那些原本因为换角而叫嚣的粉丝,在看了定妆照和流出的花絮片段后,声音小了下去。颜值和硬实力的双重碾压,是最有效的封口胶。 夜幕降临,山里的气温降得厉害。 剧组主创的帐篷里,亮着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 包有为坐在折叠椅上,腿上摊着厚厚的剧本。他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掏出一沓自己手绘的分镜图,铺在简易办公桌上。 分组导演余名和武术指导赵建凑了过来。 “余导,赵哥,明天那场绝情谷的群像打戏,我琢磨了一下,原先的套招有点拖泥带水。”包有为指着分镜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批注,“你们看,杨过在这里用黯然销魂掌,发力点不该是正面的刚猛,而应该是带有阴柔的寸劲。我把动作拆解了一下,角度往左偏三十度,出掌的节奏拉长半拍,画面张力能大很多。” 赵建盯着那几张堪比专业美术教科书的分镜图,眼睛都直了。 图上的每一个小人,动作走向、发力轨迹,甚至连衣角的飘动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演员,这分明是个顶级的武术指导加分镜画师。满级武道家和画家职业的双重加持,让包有为在处理这些细节时,完全是降维打击。 余名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连连点头。 “刚劲里藏着美感,真有你的。”余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拍摄任务紧,别的演员可没你这底子。你设计的这些动作,还得劳驾你亲自去教教他们。” 赵建在一旁赶紧接话:“对对对,我手底下那帮武行,领悟力差了点。有你亲自下场带,进度能快不少。我给你打下手。” 包有为把分镜图收拢,没有推辞。 “没问题,明天早课我带着他们过两遍。争取让大家早点形成肌肉记忆。”包有为应承下来。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剧组的拍摄进度越快,他就能越早杀青。涅槃传媒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贺余生》的男主戏份还空着档期,容不得他在这山里耗太久。 聊完动作设计,包有为把剧本翻到第三十集的位置,用红笔圈出了几段台词。 “还有个事,余导。”包有为指着剧本,“这几场戏,杨过和小龙女重逢的对话,太直白了。古人讲究个含蓄,尤其他们俩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情绪到了那个份上,话不该这么多。” 余名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转头叫来了随组的几个编剧。 包有为把自己的修改意见摊开来讲。凭借满级作家职业的文学素养,他对台词的节奏把控精准到了极致。 “把这句‘我好想你’删掉,换成一个眼神,配上一个拉远的镜头。后面这句长篇大论的表白,改成一句简单的‘姑姑,你瘦了’。留白,给观众留出遐想的空间。”包有为拿着红笔,在剧本上快速勾勒。 几个编剧起初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一个演员插手剧本创作有些越界。但顺着包有为的思路把台词一念,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厚重感立马就出来了。 “改得好!”主编剧一拍大腿,当即表态,“这几处留白,比我们原先写的那些苦情词高级多了。就按这个改!” 帐篷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包有为的多才多艺,在进组的第一天就彻底镇住了场子。 第一百三十章 意外 十月月初的时候,胡雅丽和张梁颖的新专辑录制全面收工。按吴姜慧的排期,胡雅丽的唱片十月底率先铺货。借着《超级女声》还没散净的余温,首印直接砸下二十万张。放在当下的华语乐坛,一个纯新人的首发能有这手笔,堪称豪赌。 事实证明,这把赌赢了。十月中旬,胡雅丽的主打歌刚打榜,不到一周便杀进中歌榜前十。到了月底实体专辑上架,她连轴转地跑通告,销量节节攀升。 紧跟着,十一月初,张梁颖这尊选秀季军的大佛正式发力。新歌上线首周,空降中歌榜前三。吴姜慧手腕老辣,趁热打铁甩出第二首主打,两首歌双双霸榜,一个第四,一个第五。等到十一月二十二日专辑全面发售时,胡雅丽那边的销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大关。双星闪耀,涅槃传媒在音乐圈的招牌彻底立住了。 电影市场的战报同样亮眼。国庆档厮杀落幕,《疯狂的单车》靠着密集的笑点和极佳的口碑,硬生生从大盘里抠出6330万票房。程龙那部投资惊人的《神话》,受此冲击,票房堪堪停在1.5亿,远未达到预期。 宁豪凭这两部“疯狂”系列,彻底撕掉新人的标签,跻身国内一线商业大导。各大影视公司的合作邀约雪片般飞进他的工作室。包有为原本盘算着再给他递个本子,见他已经组建团队筹备新项目,便没去干涉。雏鹰展翅,总要自己去天上搏一搏。 视线拉回雁荡山。 夜幕笼罩,山风穿林打叶。剧组一号摄影棚内灯火通明。 “停!刘菲菲,你这眼神太空了!” 分组导演余名的怒吼穿透监视器,震得全场鸦雀无声。这已经是今晚第六次重拍“小龙女寒玉床疗伤”的戏份。 刘菲菲站在人工搭建的“古墓”场景里,单薄的戏服挡不住山里的夜寒。她手指紧攥着衣摆,眼眶泛红,泪珠子在打转。 “你以为穿件白衣就是小龙女了?”余名抓起卷成筒的剧本,重重拍在监视器桌面上。 片场气压极低。刘菲菲肩膀微颤,头埋得更低了。包有为这大半个月在片场的表现堪称妖孽,走位精准,台词一遍过,连武打动作都带着武术指导的专业水准。两相对比,刘菲菲的压力成倍放大,越想演好,越是卡壳。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冲锋衣悄无声息地披在她肩头。 包有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手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余导去外头抽烟了,咱们顺一顺词。”包有为压低嗓音,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拿起道具玉蜂针囊,整个人气场陡变。 “姑姑,这绝情丹……”包有为递出台词,情绪饱满。 刘菲菲机械地接话:“过儿,你何苦……” “停。”包有为抬手打断,把针囊丢回道具桌,“你现在说话,像在背课文。” 刘菲菲咬着下唇,委屈得快要绷不住了。 “回想一下你开机第一天吊威亚。”包有为拉过一把马扎坐下,平视着她,“那时候你怕得腿发软,但还是咬着牙跟武指说‘再来一次’。那一刻你眼里的那股子倔强,才是小龙女该有的底色。” 说着,包有为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我刚开始拍戏那会儿,比你还惨。”包有为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看看这个。我把小龙女这个角色的每一场戏,情绪起伏和眼神落点,全做了拆解。咱们挨个过。”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刘菲菲含着糖,一股清甜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紧张。 讲到动情处,包有为干脆起身,走到那张冒着干冰冷气的道具寒玉床前,和衣躺了下去。 “这床冷得刺骨。但当你心里想着杨过的时候,这股冷就不算什么。”包有为侧过头,眼底透出令人信服的暖意,“外冷内热,重点在那个‘热’字上。”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准备好了吗?” 刘菲菲迟疑了半秒,将微凉的手指搭了上去。 十分钟后,余名掐灭烟头回到监视器前。场记打板。 红灯亮起。刘菲菲转过头,看向镜头。没有了之前的木讷,那双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柔情,倔强与深情交织,活脱脱一个刚从书页里走出来的古墓传人。 “过。”余名长舒了一口气。 包有为站在镜头后,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十一月下旬。雁荡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气温逼近零度。 剧组迎来了全剧最吃重的一场戏——断肠崖杨过跳崖。 清晨六点,断肠崖实景地。包有为身上绑着厚重的威亚钢丝,在悬崖边反复测试走位。山风凛冽,吹得他那一身破旧的长袍猎猎作响。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哪怕有安全措施,普通人站在这儿也得腿肚子转筋。包有为却步履平稳,借着钢丝的拉力,在崖壁上连蹬三步,身姿轻盈如白鹤振翅,稳稳落回实地。 “威亚组,左侧拉力再松半扣,下落的抛物线不够自然。”包有为解开卡扣,跟武术指导交流细节。他那满级武道家的底子,对力学的感知远超常人。 上午九点,重头戏开拍。 这场戏是金轮法王与小龙女的终极对决,杨过从旁协助。实景拍摄,地形崎岖,碎石遍地。 刘菲菲手持双剑,身段灵动,但在复杂的套招里,体力消耗极快。 包有为看出她的疲态,刻意放慢了自己玄铁重剑的挥击节奏,用宽大的剑身替她挡下群演砸来的道具兵器,引导着她走位。 “转!”包有为低喝一声。 刘菲菲闻声旋身,双剑交叉格挡。按照套招,包有为此时该从她身后跃起,给法王致命一击。 变故突生。 昨夜刚下过一场冻雨,崖边的青石板结了层薄冰。包有为发力起跳的瞬间,左脚脚底猛地打滑,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 按照惯性,他会直接撞上旁边那根用来固定威亚的粗壮木桩。但就在失衡的零点几秒内,包有为余光瞥见刘菲菲正处于他的坠落轨迹上。 没有丝毫犹豫。包有为强行扭转腰部发力,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他伸出左臂,一把揽住刘菲菲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以后背迎向那根木桩。 沉闷的撞击声让全场屏息。包有为的后颈重重磕在粗糙的木纹上,两人顺势滚落在碎石堆里。 “卡!救人!”余名从监视器后头弹了起来,嗓音都劈了。 刘菲菲被护得严严实实,毫发无损。她慌乱地爬起身,看到包有为撑着地面坐起来,后颈的衣领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你疯了?!”刘菲菲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包有为抬手摸了摸后脖颈,看着指尖的血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 “别哭啊。”包有为咧嘴一笑,语气轻松,“要是伤了姑姑,过儿这罪过可就大了,天下人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我。” 这句半真半假的调侃,没能缓解刘菲菲的自责。她死死盯着那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医疗组提着急救箱百米冲刺跑过来。 “先去医院!马上拍片子!”刘菲菲一把夺过急救箱,转头冲着场务喊,平日里的清冷全碎了。 包有为摆摆手,拦住要抬担架的场务。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门儿清。武道家职业圆满后,系统赋予的“生生不息”天赋一直在发挥作用。刚才那下撞击确实狠,但骨头没断,皮外伤加上轻微的软组织挫伤。这会儿功夫,伤口处的细胞已经在加速分裂愈合,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真没事,破了点皮。”包有为任由医生用碘伏清洗伤口,贴上纱布,“骨头好着呢,不影响拍摄。” 刘菲菲站在一旁,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这一个多月来的画面。 是他手把手教她拆解武打动作的力度;是她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时,他默默递来的那杯温热红茶;更是刚才生死一线间,他毫不犹豫舍身相护的决绝。 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酸涩的情绪,直冲鼻腔。 “休息半小时。”余名走过来,查看了伤情,确认无大碍后下了指令,“包有为,下次别这么拼,安全第一。” 包有为笑着应下,接过助理递来的军大衣披上。 断肠崖的风依旧刺骨。刘菲菲拿过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杯热水递到包有为面前。 “喝点水。”她垂着眼帘,声音轻柔。 包有为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细腻。 “多谢。”包有为喝了口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外×2 刘菲菲低下头,掌心里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方才惊恐逼出的泪水。视线越过包有为的肩头,那道横亘在颈椎处的划痕皮肉翻卷,渗出的血丝把粗布衣领染红了一大片,红得扎眼。 两个月前开机仪式上的画面闯进脑海。那天他一身素白古装,踩着红毯走得从容不迫,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的飞扬跋扈。眼下这道血口子,生生把那份不染尘埃的干净折损了几分。 靠得太近,她甚至能数清他眼睑上投下的睫毛阴影。微风拂过,那排浓密的睫毛跟着细微颤动。包有为恰好偏过头,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刘菲菲仓皇垂下眼帘,胸腔里的脏器撞击着肋骨,乱了节拍。 后来的日子里,片场的角落总能捕捉到一双悄悄追随的眼睛。 包有为是个闲不住的人。给武行套招时,他眼神专注,动作利落;窝在监视器后头改分镜图时,眉头微蹙,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连连轴转熬了大夜,靠在老槐树下打盹的模样,都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上周拍“玉女素心剑法”的合体招式。刘菲菲手腕翻转的角度总是不对。包有为走上前,大掌直接扣住她的腕骨。“往里收两寸,借腰部的力。”他连带着她的手腕一起挽了个剑花。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戏服布料传导过来,一路烧进心底。那一秒,刘菲菲连呼吸都放轻了,私心盼着场记板晚一点敲响。 深秋的雁荡山,寒风刮骨。 “绝情谷瀑布”实景地,人工水泵造出的水雾弥漫了半个山谷。刘菲菲披着单薄的白纱,赤足立在河中央的礁石上。连日阴雨,石面上的青苔吸饱了水分,滑腻不堪。 “卡!情绪不够,再决绝一点!”分组导演余名举着大喇叭喊话。 话音未落,刘菲菲脚踝一软,重心彻底偏离。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仰面朝湍急的河道栽了下去。 变故发生得极快。站在岸边候场的包有为扔掉手里的剧本,几步助跑,直接从两米高的土坡跃下。人在半空,他的右手死死钳住了刘菲菲的手腕。 重力拉扯下,两人双双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寒意透骨。包有为左臂发力,一把将刘菲菲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绝开周围嶙峋的暗礁。河水湍急,卷着两人直往下游冲。前方五米处,一块突兀的巨石拦在水道中央。 包有为借着水流的推力,双腿猛蹬河床,强行扭转两人的身位,以后背迎向那块巨石。 沉闷的撞击声被水流掩盖。包有为牙关紧咬,硬扛下这记重击,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刘菲菲被水呛得连连咳嗽,意识发沉。慌乱中,她只知道有双手臂铁箍般勒着自己的腰,拼命往水面托举。 “抓紧我。”伴着水声,包有为的嗓音有些发哑。 刘菲菲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皮肉。包有为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踩着水底的碎石,一步步往浅滩挪。 终于爬上岸。刘菲菲瘫坐在鹅卵石上,剧烈地咳嗽着。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包有为单膝跪地,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才松开手。他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河底的锐石割出十几道血口子,皮肉外翻。 场务拿着军大衣狂奔过来。包有为接过一件,抖开,严严实实地裹在刘菲菲身上。整理领口时,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 “对不起……”刘菲菲嗓音发颤,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掉。 包有为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抬手用衣袖蹭掉她下巴上的水珠。“哭什么。”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这叫提前走位,权当为杨过跳崖那场戏积累实战经验了。” 围过来的医疗组剪开包有为后背的戏服,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片脊背青紫交加,肿得老高,看着触目惊心。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指挥着场务去煮姜汤。 十二月初。雁荡山的戏份已经啃下了一大半。 趁着转场的空档,包有为拿着一沓画满草图的a4纸,敲开了分组导演余名的房门。 “余导,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包有为拉开折叠椅坐下。 余名正捧着茶壶喝茶,心情不错:“说,只要不是要求加片酬,什么都好商量。” 包有为把最上面的一张图纸推过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杨过和神鹰对峙的那场戏。原定方案是用广角镜头拍全景,张力不太够。我想换成动态跟拍,利用逆光的光影对比来放大神鹰的神性压迫感。再加点手持镜头的轻微摇晃,模拟杨过断臂重伤后的主观眩晕视角。” 余名放下茶壶,拿起图纸端详。 “我在学校报了导演系的旁听。”包有为补充说明,“理论学了一堆,想在咱们组里做个实操转化。” 余名抬头,有些意外:“你一个表演系的尖子生,跑去导演系抢饭碗?” “技多不压身。未来几年,我想自己组盘子当导演。”包有为没藏着掖着。 余名摩挲着纸张边缘,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个月来包有为的种种做派。暴雨天帮着摄影组抢救轨道,给女演员拆解武打动作,大半夜拉着灯光师研究色温。这小子天天抱着个笔记本在监视器旁边转悠,原来早存了掌镜的心思。 “你想亲自拍这组镜头?”余名问。 “我只要一次试错的机会。”包有为回答得干脆,“拍砸了,胶片钱算我的,后期重拍我配合。绝不耽误进度。” “行了。”余名大手一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冲你小子平时那股子钻研的疯劲,明天b组的机器归你调配。放手去弄!” 客观来讲,包有为并非盲目自信。早在十一月底,他就砸下两百万的真金白银,将系统面板上的导演职业从二级硬生生拔高到了三级。海量的视听语言和调度方案刻在脑子里,差的只是一次实兵演练。 次日清晨。重头戏“全真教内乱”开拍。 这场戏没有杨过出场,全是全真教道士们的群像冲突。余名特意把指挥权交给了包有为,自己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压阵。 包有为戴着鸭舌帽,手里攥着对讲机,站在片场正中央。 “各部门对表。”包有为语调沉稳,没有半点新手的慌乱,“a组摄影,换35毫米定焦,低角度仰拍赵志敬和尹志平的对峙,把人物的阴暗面压出来。b组上轨道,抓外围弟子混战的动态全景。” 他转头看向道具组:“昨天让你们准备的无人机呢?起飞,从大殿飞檐往下推俯拍镜头,把整个道观的肃杀感收进去。” 指令一道接一道,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action!” 场记板落下。群演们拔剑厮杀。 包有为死盯着监视器屏幕。画面里,饰演赵志敬的演员动作略显僵硬,那种小人得志的阴险没演透。 “卡!”包有为按下对讲机,“赵志敬,停一下。” 他大步流星走进片场,从演员手里拿过道具拂尘。“你的眼神太散了。赵志敬是个心怀鬼胎的伪君子,眼神要收着,透着阴鸷。动作别太大,但每一下发力都得藏着杀机。” 话音落下,包有为手腕一抖。拂尘的银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劲风。配合着他微微下压的眼角,一个老谋深算、狠辣无情的叛徒形象跃然而出。 那名老演员看得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悟了。 重新开机。演员照着包有为的示范,将角色的奸猾与狠毒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场大戏拍完。余名坐在监视器前,反复回放着刚才拍下的素材。低角度的压迫感,无人机俯拍的宏大叙事,加上精准的灯光切割。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成片质感直逼院线电影。 “小包,你这调度手腕,说是干了十年的老导演我都信。”余名连连点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特别是那个无人机的切入点,神来之笔。” 包有为摘下鸭舌帽,笑了笑:“各位老师配合得好,我这也就是纸上谈兵,还得靠大家落地。” 不远处的树荫下,刘菲菲捧着剧本,安静地注视着人群中央那个发光的身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不住的欣赏与崇拜。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鹰侠侣杀青 十二月的雁荡山,风里夹着刀片,刮在脸上生疼。《神鹰侠侣》的拍摄进度条拉到了尾端。剧组连日赶工,人员疲态尽显,唯独新进组的演员带着满腔热血。 郭襄的扮演者杨觅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报了到。她裹着一件及踝的厚重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一双狐狸眼在片场四下打转。视线越过铺设好的三十米长摄影轨道,穿过忙碌打光的场务人群,稳稳落在场边翻阅台本的包有为身上。 “包有为同学,好久不见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打招呼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京城大妞特有的爽利。 包有为转过身,眉眼舒展,将手里的台本合拢,正准备搭腔。 杨觅没给他开口的空当,连珠炮似的抱怨连连:“你这人藏得够深的!演杨过这么要紧的事,居然捂得严严实实,连个底都不透给我!害我在学校里还跟别人猜到底是谁截了胡小明的胡。” 包有为摊开手,笑得无奈,语气平稳:“导演特意下的封口令,我也没办法。张导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开机前谁敢在外头乱嚼舌根。” 杨觅眼底流露出几分羡慕。她出道超过十年,在各个剧组摸爬滚打,在这部大戏里也只捞到一个郭襄的配角。反观这位同班同学,一上来就挑大梁,人比人气死人。不过她性子飒爽,自我调节极快,转念一想便释然了:“能在同一个剧组碰到同班同学,还是挺开心的!往后这几场戏,你这大男主可得多罩着我点。” 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刘菲菲双手捧着保温杯,喝水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杨觅正踮起脚尖,伸出手指戳包有为的肩膀。包有为偏头躲了躲,唇边浮起笑意。两人这番熟稔的互动,落入旁人眼中,自有一番同窗情谊的亲近。 “觅觅,你和包哥认识吗?”刘菲菲走上前发问,声音轻柔,尾音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半个调。 杨觅转过身,眼睛弯成月牙,落落大方地介绍:“学姐,我和包有为是同班同学。他呀,是咱们帝都电影学院2005级表演系的校草。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偏偏每次考试拿第一。我们班辅导员拿他当标杆,天天在班会上念叨。” 刘菲菲眼睛亮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盖边缘。她转向包有为,耳尖泛起微红,故意板起脸来,端足了前辈的架子:“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小学弟了?之前在片场待了两个月,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科班出身?” 包有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应对自如:“菲菲,你也没问过我毕业院校啊。再说了,咱们在剧组论的是角色,不论资排辈。” 刘菲菲跺了跺脚,手套拍在台本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现在该叫我学姐!” “好的,菲菲!”包有为接得极快,全无犹豫,连个磕巴都没打。 刘菲菲瞪圆了眼睛,娇嗔道:“哼!坏学弟!” 自从那次落水救人后,两人之间隔着的冰层早就化了。私底下对台词、走戏,默契度极高。不过最近这几天,刘菲菲在片场表现得格外拘谨。原因无他,她母亲刘晓莉来探班了。这位管束严格的母亲常伴左右,事无巨细地打理着女儿的饮食起居。有这尊大佛镇在旁边,她不敢表现得太过亲昵。 寒潮过境的第七天,棚内温度跌破冰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绝情谷底”的假石台上,干冰制造的烟雾贴着地面翻滚。刘菲菲穿着单薄的白色戏服躺平。化妆师特制的霜花在睫毛上结了霜,她的耳尖冻得通红,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停。菲菲的表情不对。”余名敲了敲扩音器,打断拍摄,眉头拧成个川字,“十六年重逢,应该是痛极而笑,不是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小郡主。你要演出那种历经沧桑后,不敢确信眼前人是真是假的情绪拉扯。” 刘菲菲余光扫向监视器旁。刘晓莉端坐在那里,披着厚重的羊绒披肩,手里捏着红笔,在台本上圈圈画画。笔尖划过“杨过轻吻小龙女手背”这一段落时,纸面被划出一道深痕,力透纸背。 第八次ng。 刘晓莉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过来,步履从容:“菲菲,来喝点红枣茶暖暖身子。”她将杯子递给女儿,转头看向包有为,微微颔首,语气客套疏离,“小包的演技真好,入戏快,难怪能当男主角。” 这声“小包”听在刘菲菲耳朵里,凉得透骨。她想起上周,母亲翻看她手机里与包有为讨论剧本的聊天记录,足足盯了半个小时。刘晓莉对这位年轻的当红炸子鸡防备极深,生怕自家养的白菜被连盆端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掐灭在摇篮里。 包有为无奈一笑,顺着话头恭维了几句长辈,称赞刘晓莉照顾剧组辛苦,随后识趣地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十二月二十五日。 《神鹰侠侣》迎来最后一场戏。 拍摄场地选在半山腰的实景悬崖。包有为身披半旧披风,立在十六年后的断肠崖边。风卷起他两鬓的白发道具,平添几分萧瑟。刘菲菲踩着十厘米高的木屐,按照地上的马克笔标记缓步走近。走位时,木屐底部卡住地上一截用来牵引威亚的钢丝绳。她身形一晃,重心前倾,往前栽倒。 包有为眼疾手快,探出长臂,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导过去。 四目相对。刘菲菲脑海里闪过两个月前初见时的画面。那天在泥泞的土坡旁,也是这双手,稳稳托住她,没让她摔进泥坑。兜兜转转,戏里戏外,这人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托底。 “卡!恭喜各位,《神鹰侠侣》正式杀青!”余名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拿着大喇叭连喊了三遍。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场务们开始收拾线缆,灯光师降下摇臂。 庆功宴设在山下的农家乐,包下了一整个大厅。 刘晓莉难得松了口,允许女儿喝了半杯苹果汁。窗外飘起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玻璃窗上。远处的夜空被村里人燃放的烟花照亮,五彩斑斓的光晕投射进屋内。刘菲菲捧着玻璃杯,隔着两张桌子,凝视着包有为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散场时,人群往外走,互相道别。 包有为叫住刘菲菲,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给你的杀青礼物。” 纸袋里装着一本精装版的《神鹰侠侣》原著,封面极具质感。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行楷:致菲菲学姐,愿你永远像小龙女般勇敢,却不必等十六年。 落款处,画着一只打着领带的小企鹅,线条简练生动。有趣的是,这只企鹅与刘菲菲手机壳上的那只,恰好凑成一对。 保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刘晓莉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出声评价,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锐:“那个包有为,倒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孩子。知进退,懂规矩,在圈里能走得长远。” 刘菲菲慌忙低下头去翻手里的书,生怕被看出端倪。书页翻动间,一张折叠的画纸滑落到膝盖上。那是包有为亲手绘制的小龙女全身肖像图。纸面上,素描铅笔勾勒出极致的光影过渡,线条细腻,神韵灵动,连发丝的逆光反差都处理得分毫不差。她将画纸重新夹好,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大部队陆续撤离,包有为却留在了剧组驻地。 早在十一月中旬,张季中就找他谈过,希望他能为这部剧操刀几首ost。包有为一口应下,权当是给这段拍摄经历画个圆满的句号。 在简陋的临时录音棚里,他熬了几个通宵。凭借音乐家满级属性的加持,六首高质量的歌曲顺利出炉。其中四首,他保留了前世《神鹰侠侣》原声带的精髓,在编曲上做了微调,加入了大量民族管弦乐的声场铺垫,使之更符合当下的听觉审美。另外两首,则是新创作的《凉凉》与《赤伶》。这两首歌的词曲意境,与剧中人物的生离死别、家国大义契合得天衣无缝。 试听会上,张季中和余名戴着监听耳机,坐在调音台前。随着最后一首《赤伶》的戏腔尾奏落下,两人久久未能回神。 张季中摘下耳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竖起大拇指:“小包,你这当今歌坛最火的创作歌手,真不是浪得虚名!这六首歌,简直就是为咱们这部剧量身定制的!” 这位向来在预算上精打细算的制片人,难得豪爽了一回,当场拍板,给出了一百万的打包价。这价格放在当下的电视原声带市场,已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包有为也不含糊,核对完条款,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天王 十二月的帝都,寒风已经颇具威力。然而,这股肃杀的冷空气,却丝毫无法冷却华语乐坛和影视圈内那股滚烫的热浪。 风暴的中心,源自涅槃传媒,这家由包有为一手创立的新兴公司,犹如一位精于布局的棋手,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包有为新专辑的第一首主打歌,正式开始打榜。 这首歌一经发布,便展现出了与主人同样蛮横的人气。各大电台的dj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将其列入了黄金时段的循环歌单,无数听众的电话被打爆,只为点播这首萦绕耳畔的旋律。再加上歌曲本身那令人过耳不忘的旋律和直击人心的歌词,它就像一匹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黑色骏马,在华语歌曲排行榜的赛道上开始了疯狂的冲刺。 仅仅一周,它便冲破了无数前辈歌手设下的壁垒,悍然闯入了中歌榜的前三名。这个速度让整个业界为之侧目。然而,这并非终点。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它更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挡在身前的最后两座大山掀翻在地,稳稳地坐上了冠军的宝座。当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新科冠军诞生的声音时,无数歌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时间滑入十二月中旬,涅槃传媒趁热打铁,再度祭出了第二首主打歌。两首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歌曲,如同两支无坚不摧的利箭,彻底点燃了市场对包有为整张专辑的期待值。 然而,音乐上的辉煌,仅仅是这场“包有为风暴”的序曲。当所有人的目光还聚焦在排行榜上那场激烈的厮杀时,真正的王牌,已经悄然亮出。 芒果卫视,黄金档。 由包有为担纲编剧和主演,并有樊冰儿倾力加盟的年度大戏——《邪道魁首》,正式开播。 这部剧从立项之初就自带光环,包有为加上樊冰儿的超高人气,早已让它在播出前就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事实证明,包有为没有让他们失望。 根据国内最权威的csm媒介研究数据显示,《邪道魁首》首播当日,收视率便如火箭般蹿升,一举突破了2.8%的惊人关口。这个数字不仅在同期的所有剧集中一骑绝尘,更是创造了芒果卫视近两年来的开播新纪录。 随着剧情的层层深入,环环相扣的悬疑案件和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更是展现出了强大的吸引力。收视率如同被注入了燃料,一路高歌猛进。到了第三周,单集最高收视率甚至触摸到了4.2%的恐怖天花板,平均收视率也稳定在了3.5%左右。在同时段的全国卫视收视版图上,《邪道魁首》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稳坐头把交椅。 一时间,“全民追剧”的热潮席卷全国。无论是在办公室的茶水间,还是在大学的宿舍里,甚至是在街边的饭馆,都能听到人们对剧情的热烈讨论。“今天你追《邪道魁首》了吗?”成了最新的社交问候语。剧中几个经典的破案场景和人物台词,更是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和模仿,形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化狂欢。 更让业内人士津津乐道的,是包有为作为编剧展现出的惊人功力。他巧妙地将原著中略显松散的12个单元案件进行了重构与压缩,最终浓缩成了45集的精华。平均每4集侦破一个案件,中间穿插着主角的成长与江湖的恩怨,剧情节奏紧凑得让人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这种毫无拖沓、全程高能的叙事方式,让观众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感和期待感,观赏性被提升到了极致。 如果说之前的音乐成就让包有为成为了人气偶像,那么《邪道魁首》的现象级热播,则让他真正拥有了国民级的知名度。他的名字,随着收视率的节节攀升,被刻印在了千家万户的记忆之中。 当包有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走出《神鹰侠侣》剧组,返回帝都机场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场远比拍摄武打戏更耗费心力的“围攻”正在等待着他。 他刚刚走出vip通道,眼前便白光一片,无数的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辰,瞬间将他吞没。“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数十名记者手持长枪短炮,将他围得水泄不通,那架势,仿佛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包有为心中涌起一阵无奈的苦笑,他知道,这是成名的代价。他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 “包有为!”《人民日报》的记者凭借着资历,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他的问题直指核心,“《邪道魁首》被许多评论家誉为‘悬疑武侠’的开山之作,您作为编剧和主演,觉得这种类型的创新,对于整个武侠剧行业有什么样的启示?” 这是一个相当有深度的问题。包有为定了定神,略作思索后,认真地回答道:“启示谈不上,只是一些我个人的浅见。在我看来,武侠剧发展到今天,不应该仅仅局限于飞檐走壁、刀光剑影的外部打斗,更应该去深入挖掘那些江湖人物内心的‘内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英雄也是人,他们有挣扎,有迷茫,有爱恨情仇。我只是想尝试着,把这些‘内伤’具象化,通过悬疑破案的方式,来展现一个更真实、更复杂的人性江湖。” 记者们纷纷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录着。 紧接着,《新京报》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记者微笑着挤上前来:“包有为先生,您的演技和编剧才华都得到了证明,那么下一部作品,会尝试什么新的类型呢?” 这正是包有为等待的机会。他借此机会,不着痕迹地为公司的新项目做了个预告:“首先,我刚刚完成了《神鹰侠侣》的拍摄,在剧中饰演杨过,那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角色。接下来,我将立刻进入《贺余生》剧组,饰演主角范贤。” “《贺余生》?”记者群中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是的,”包有为肯定地说道,“这部剧的原著小说,相信在座的很多朋友都听说过,它在网络上的热度,甚至比《邪道魁首》还要高一些。我非常有信心,它会引起更多观众的关注和讨论。”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记者们彻底兴奋了,问题如同潮水般一个接一个地涌来。包有为耐心地一一作答,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场临时的发布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公司的几名工作人员奋力挤开人群,护住他,他才得以脱身。 “抱歉各位,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大家关心!”包有为连连致歉,随工作人员快步离开了这片喧嚣的战场。 车上,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贺余生》的开机时间定在十二月底,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得为眼下的热度让路。《邪道魁首》的爆火和新专辑的发布,让他的人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公司决定将拍摄时间推迟到一月中旬,以便他能有更充足的时间配合宣传,并让剧组进行更精心的筹备。 回到涅槃传媒的公司总部,包有为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发行部经理许虎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包总!包总!大喜事!”许虎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邪道魁首》的播出效果,简直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您猜怎么着?这才播到一半,已经有十几家地方电视台主动打电话过来,抢着要买二轮播放权了!” 包有为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公司的发行部才刚刚成立一个多月,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一部现象级的热播剧,对于一个新公司而言,不仅仅是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重要的是,它带来了一张与各大电视台高层直接对话的入场券。 “沉住气,”包有为压下心中的激动,神情郑重地对许虎说,“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谈。我们的第一部剧,一定要打出气势。你告诉他们,价格好商量,但我们涅槃传媒要的是长期的战略合作。去吧,争取把这第二轮,卖出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眼红的天价!” “明白!”许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充满了斗志地离去。 包有为深知,《邪道魁首》的成功,对于涅槃传媒而言,是一场至关重要的立足之战。它不仅能彻底打响公司的名头,更能让整个行业看到他们的制作实力和发行能力。 交代完任务,他起身走向旁边的小会议室。吴姜慧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摞需要他审阅的文件。 “包总,你可算回来了。”吴姜慧递过来一杯温水,“先汇报一下进度。《武林外传》已经在十二月初于京郊正式开机,尚导那边一切顺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爱情公寓》的演员招募也已经全部完成。按照你的指示,大部分演员都来自魔都戏剧学院,形象和气质都非常符合剧本要求。目前,有三位非常有潜力的新人演员已经同意与我们公司签约,其余的主要演员也都签订了后续四季的片约。” 包有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两部情景喜剧,虽然投资规模不大,但它们是我们公司未来布局的重点项目,潜力巨大。一旦播出,必定会引起年轻观众的广泛关注,我们也能借此培养出一批属于自己的优秀新人。现在公司的发行渠道正在逐渐成形,等这两部剧拍摄完成,我们就可以拿着成片,主动联系各大电视台,邀请他们来看片商讨合作了。” “明白。”吴姜慧翻开了另一份文件,“最后,是你自己的事。你的新专辑已经正式发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需要你全力配合宣传。另外……”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根据最新的销售数据统计,你的专辑,仅发售一周,销量就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张!现在,不少媒体在报道你的时候,已经用上了‘内地小天王’的称号。” “内地小天王……” 包有为听到这个称呼,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心底窜起,传遍四肢百骸。 千禧年以来,华语乐坛虽然新人辈出,但除了港城那四位早已封神的四大天王外,真正能被公认为新一代“天王”级别的男歌手,唯有张界伦一人。那是一个需要无数白金销量的专辑、无数脍炙人口的金曲和绝对统治级的市场号召力,才能获得的至高荣耀。 而现在,他,包有为,竟然被冠以了“小天王”的称号。这无疑是媒体和市场对他音乐才华和商业价值的最高认可。 他心中那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或许……只要再来一两张这样畅销的专辑,自己就能真正地去掉那个“小”字,成为与张界伦并肩的存在! 原本,按照他的职业规划,2006年之后,他将不再推出完整的录音室专辑,最多每年发行一张ep,将事业重心彻底转向影视。但为了那个可能代表着一个时代巅峰的“歌王”称号,他毅然改变了主意。 接下来的两年,他要继续发行新专辑,要用更多、更优秀的作品,去彻底征服所有听众的耳朵,去冲击那个流行音乐的最高王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泡菜国也不能放过 吴姜慧将两份厚实的报表推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胡雅丽和张梁颖的最终销量预测出来了。”吴姜慧端起骨瓷茶杯,喝了口润嗓子,“按照目前的走势,两人的首专破百万已经是板上钉钉。商务部那边,这几天的电话线都快烧断了。各种代言、商演邀约,堆得像小山一样。我让底下人先筛了一遍,把那些野鸡品牌和掉价的走穴全砍了,留下的都是国民度高的一线品牌。”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翻开报表扫了两眼。各项数据清晰明了,增长曲线陡峭得喜人。 这两个女孩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逻辑并不复杂。《超级女声》那场全民狂欢的余温未散,选秀红利正处于最高峰。再加上整张专辑的词曲全由他一手包办,顶着“包有为全创作”的金字招牌,哪怕是头猪站在这风口上,也能飞上天。 “代言的事你把关就行。挑几个调性相符的签了,快消品和电子产品优先考虑。”包有为把报表合上,“趁着热度最高的时候把商业价值变现,对她们的知名度也是二次反哺。” 吴姜慧点头记下,顺势提出了下一步的计划:“不过,咱们公司现在就你一个创作核心。你这又要拍戏,又要写剧本,总不能把她们以后的专辑全包圆了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的。” “所以得招人。”包有为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咱们公司现在名头响了,可以开始招募一些成熟的音乐人,或者有潜力的独立制作人。明年,我打算给公司的三名歌手,每人再发一张正规专辑。以她们现在积累的死忠粉基数,只要歌不拉胯,销量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2005年的中国唱片市场,正处于一个极其诡异的过渡期。 实体唱片享受着落日余晖前的最后疯狂,而街头巷尾的音像店里,盗版cd和磁带猖獗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与此同时,数字音乐的幼苗已经在互联网的土壤里悄然破土。 在这个大环境下,一张专辑能卖出百万销量,足以在业内横着走。放眼整个华语乐坛,能达到这个量级的,几乎全是弯弯地区的那几位神仙。在内地,能单凭一张专辑突破两百万大关的,屈指可数。 值得注意的是,张界伦十一月发行的那张《十一月的肖邦》,目前内地的出货量已经逼近250万张,全亚洲总销量更是冲破了300万的恐怖数字。这才是真正的统治力。 而包有为自己的新专辑,借着《邪道魁首》热播的东风,销量走势异常凶猛,业内机构给出的最终预测,极有希望突破两百万张的门槛。 “公司这几天已经在对外征集新歌了。”吴姜慧汇报着进度,“邮箱里塞满了各路音乐人投来的demo。我让音乐总监带着人正在筛,先挑出一批质量过关的,再让歌手们自己去选对胃口的曲子。” “行,等她们挑好了,把最终的歌单拿给我过一遍目。”包有为定下基调,“要是实在挑不出能打的主打歌,我再出手帮她们兜底。实体唱片的红利期没几年了,这几年能多发就多发,把这块利润吃干抹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过两三年,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和流媒体的崛起,实体唱片将彻底沦为粉丝用来收藏的周边纪念品。 敲定了音乐部门的走向,包有为话锋一转。 “我之前让你托人找的那个王玮,联系上了吗?” “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会客室见面。”吴姜慧翻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抬起头,满脸不解,“说实话,我查过这个人的背景。履历确实漂亮,海归精英,技术大牛。但您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甚至亲自点名要挖他?” 包有为要找的王玮,正是后世那个在互联网视频领域杀出一条血路的微豆网创始人。 这是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布局。 当下的中国互联网,视频网站正处于蛮荒生长的阶段。大大小小的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但没有一家摸索出了清晰的商业模式。大家都在烧钱买带宽,靠着页面上那点可怜的贴片广告苦苦支撑。付费观看的理念,在网民习惯了“免费白嫖”的时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按照常规逻辑,现在砸钱做视频网站,纯属往无底洞里扔钱,四五年内根本别想看到回头钱。 但涅槃传媒不一样。 “我们有自己的内容护城河。”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帝都川流不息的车流,“现在那些视频网站,内容全靠网友上传或者去买外面的版权。但我们自己就是影视制作和发行公司。自建平台,我们能把发行成本压缩到极限。不仅如此,我们还有经纪业务。自家平台的流量池,可以无缝对接给旗下的艺人,这种资源倾斜带来的商业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提前抢占赛道,在资本大规模入场前建立起行业壁垒,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趣的是,包有为经过前期的市场调研,发现原本应该在今年上半年就上线的“微豆网”,至今连个域名都没注册。历史的蝴蝶翅膀显然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偏转。 既然王玮还没拉起队伍单干,那包有为绝不会放过这个收编大牛的机会。 “王玮是个难得的将才。只要他肯加入,技术和架构那一块,我就能彻底当甩手掌柜。这对我们接下来的互联网布局,是决定性的一步。”包有为转过身,一锤定音。 打发走吴姜慧,包有为回到座位上,调出电脑里的财务汇总表。 看着账户上那一长串零,他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踏实。 过去这大半年,他花钱如流水。组建公司、投资剧组、招兵买马,哪一项都是吞金兽。但高投入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回报。 旗下歌手的彩铃分成,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印钞机,每天都有几十万的流水进账。再加上新专辑的实体分成、《疯狂的单车》票房分账,以及《邪道魁首》首轮和即将敲定的二轮天价版权费。 目前,他个人可支配的现金流,已经突破了两亿大关。 按照现在的吸金速度,再过两个月,这个数字极有可能翻倍,直逼四亿。 这笔庞大的资金,给了他充足的底气去实施下一个疯狂的计划——抄底版权。 “现在的影视剧和歌曲版权,简直就是白菜价。”包有为手指滑动着鼠标,查看着各大版权交易网站的报价单,“那些手握老剧版权的制片厂和唱片公司,根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在互联网时代的价值。等到了2009年以后,各路资本杀进长视频赛道,为了抢夺独家内容,版权费绝对会涨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天价。” 先知先觉是最大的外挂。趁着现在的空窗期,把市面上那些经典的影视剧、热门歌曲的独家网络版权全部扫进自己的口袋。这不仅是未来视频网站的核心资产,更是制衡竞争对手的最强武器。 明天与王玮的会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没能把这尊大佛请进庙里,未来在商战上对垒,绝对是个让人头疼的劲敌。 处理完公司的日常事务,夜幕已经降临。 包有为泡了杯浓茶,坐回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写作软件。 哪怕是在雁荡山拍《神鹰侠侣》那种连轴转的高压环境下,他每晚回到酒店,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一个小时用来敲键盘。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续写《布衣登仙录》。那部修仙小说的前八卷已经足够出版方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领域——青春怀旧年代文。 这次,他把“借用”的目标,锁定在了泡菜国的现象级神剧《请回答》系列上。 平心而论,他对那个喜欢偷窃别人文化遗产的国家没什么好感。但不可否认,他们在细腻情感的刻画和生活化叙事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直接照搬当然不行,文化隔阂会让人水土不服。包有为要做的是深度的“汉化”和重构。 这两个多月里,他已经完成了《请回答1998》和《请回答1995》两部小说的初稿。 为了让故事落地生根,他查阅了海量的历史文献,甚至托人去采访了当年那些国企下岗职工和经历过那段岁月的普通人。 在《请回答1998》里,首尔的奥运会变成了中国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街头巷尾播放的流行乐,换成了《相约九八》和任贤齐的《心太软》;主角们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的,不再是韩国的综艺,而是火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 他把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bp机、小霸王学习机、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汽水、国企改革带来的阵痛与迷茫,全都揉碎了,一点点铺垫进胡同里那几户人家的日常琐碎中。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包有为正在精修《请回答1998》的大结局。他没有用华丽辞藻去堆砌煽情,而是用极其克制的白描手法,写下了主角们在时代洪流中的聚散离合。 “那一年,胡同口的爆米花机再也没有响过。老李头推着二八大杠,把下岗证锁进了抽屉最底层。我们穿着宽大的校服,在还珠格格的片尾曲里,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千禧年。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最终都变成了同学录上的一句‘前程似锦’。”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包有为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两部小说,他不仅打算出版实体书,更是为自家公司未来几年的影视化储备的顶级ip。当这股怀旧风暴席卷全国时,涅槃传媒的招牌,将被彻底推向神坛。 合上电脑,包有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约见王玮 第二天,包有为推开办公室的门。 连大衣都没脱,他径直走到红木办公桌前,熟练地登入电脑邮箱。《请回答1998》和《请回答1995》的文档被拖进附件框,收件人填上出版社张经理的地址。点击发送。 进度条跑完的当口,他才将厚重的外套挂上衣帽架。 这两部稿子,他不打算走杂志连载的路子。实体书市场眼下还有余温,直接铺货出版,收益最大。 桌上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张经理。 “葱花老师,你这跨度挺大啊。”电话那头,张经理翻阅着刚接收的稿件,语气里透着意外,“前头还在写修仙,这回怎么又绕回青春校园题材了?” 包有为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大类算青春校园,但内核不一样。”包有为把话题往后引,“之前那部《最好的我们》已经立项,明年开春就建组拍摄。到时候图书签售和剧集宣发得联动,还得麻烦老哥你这边多费心。” 如今的包有为,在出版界早就是横着走的存在。顶着“葱花馒头”的笔名,新书连预热都不用,首印百万册只是起步价。《天下无双》和《邪道魁首》在电视荧幕上杀得同行丢盔弃甲,连带着原著小说在书店里卖断了货。 近半个月,京圈几家老牌影视公司四处托关系,想买他手里其他小说的改编权,全被他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道理再浅显不过。 “销量这块你放一百个心。”张经理在那头拍着胸脯保证,“你那部《布衣登仙录》,现在印厂的机器都快冒烟了。第一卷和第二卷累计出货早破了三百万套,三四两卷也逼近两百万大关。我们内部开了会,一月中旬上第五和第六卷,首印直接砸两百万套,顺带把前四卷再加印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据放在当下的图书市场,堪称降维打击。两岸三地的书商为了抢货,甚至在印厂门口大打出手,风头彻底盖过了《吹灯》。 包有为把免提打开,双手垫在脑后。 “《布衣》的盘子很大。”包有为条理清晰地介绍,“全书分三个大篇章:人界篇十卷,灵界篇九卷,仙界篇七卷。架构铺得太开,逻辑线收束起来费点脑子。不过进度有保证,明年年底前,全书结稿。”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张经理连声称赞这非人的码字速度,紧接着提出个新要求。 “人界篇快完结了,咱们出个典藏精装版怎么样?你受累,给画几张卷首插图。读者对这种带画的限定版毫无抵抗力。”张经理抛出商业构想。 “没问题。”包有为一口应下。 满级画家职业傍身,画几张插图纯属手到擒来。他脑子里有了更长远的盘算。 “这次我不光画单人肖像,大场景和法宝设定图也一并出了。”包有为敲定细节,“《布衣》这本子,其实最适合走动漫改的路子。我先把美术基调定下来,以后做动画也省事。” 挂断电话,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 提到动画,他脑海里浮现出公司刚搭起草台班子的特效部门。当下国内影视特效的工业化水准连个雏形都没有。几台高配pc凑一起,就敢拉大旗作虎皮。 涅槃传媒的特效组底子薄,强行上大项目纯属找死。先接点快消品的广告单,再拿自家剧集的后期练手,跑通渲染管线和资产管理的流程。等技术壁垒砌高了,再去碰动画长片。这是最稳妥的商业闭环。 收回思绪,包有为调出文档,继续死磕“请回答”系列的最后一块拼图——《请回答1990》。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连成一片。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墙上挂钟指向晚上七点,他才停下动作。 看了一眼字数统计,36万字。按照这个进度,明天中午就能杀青。公司各项事务都已步入正轨,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次日清晨。 帝都上空飘起绵绵细雨,气温骤降。包有为洗漱完毕,给前台打了个招呼,确认了十点钟的会面。 早上八点。 王玮推开了涅槃传媒的大门。他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 前台接待将他领进一号会议室。王玮坐在真皮沙发上,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打量着外头忙碌的办公区。墙上“涅槃传媒”四个烫金大字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 自从《邪道魁首》收视夺冠,这家新锐公司在圈内的名号已经彻底打响。走廊里,员工们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各种宣发报表和项目企划书。这种生机勃勃的创业氛围,极具感染力。 今天来赴约,他心里没底。作为一个揣着商业计划书到处碰壁的创业者,他急需一笔启动资金,但也怕被这种强势的资方连皮带骨吞干净。 上午九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包有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走步带风。 “王玮先生,你好!久仰大名!”包有为伸出右手,直奔主题。 王玮赶紧站起身,双手握住对方,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做过背调,清楚涅槃传媒资金雄厚,但他怎么也没算到,这家公司的ceo,居然是电视上那个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包有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一时语塞。 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将一杯刚泡好的青瓷茶盏推过去。茶香氤氲,冲淡了些许室内的冷意。 “我知道你最近在琢磨视频网站的事情。”包有为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王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暗自叹息。底牌被人看穿了。他本以为自己看中的是一片蓝海,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资本大佬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自己那套创业计划,在对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你觉得ugc模式,在中国行得通吗?”包有为抛出问题,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电脑边缘。屏幕亮着,上面正是某个主流视频网站的早期原型设计图。 谈到专业领域,王玮的拘谨褪去了大半。 “用户生成内容能够打破传统影视的话语权垄断,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发展方向。”王玮坐直身子,条理清晰地阐述,“网民既是内容的消费者,也是生产者。只要基数足够大,流量变现的渠道就会自然打通。在未来,ugc模式必将引领视频行业的变革。” “但需要烧钱。”包有为开口打断,从文件袋抽出一叠报表,扔到桌面上。 王玮的话头被打断,哑火了。这是他跑了十几家风投被拒的根本原因。没人愿意在一个看不见盈利模式的坑里烧钱。cdn节点的建设、服务器的维护,全都是无底洞。 包有为身体前倾,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涅槃传媒今年投资了四部电视剧、三部电影。目前公司账上,趴着三亿流动资金。”包有为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发酵,“你要搭建服务器、组建技术团队、买带宽,这些我都能提供。”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略眼光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中央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填补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静谧。王玮盯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喉结上下滚了滚。这些年,他跑过不少风投机构。那些西装革履的投资人最爱干的事,就是拿笔点着ppt上的盈利节点穷追猛打。眼前的包有为不一样。这人靠在真皮椅背上,十指交叉,透着一股吃定了全局的笃定。 “除了真金白银,我手里还有一整套现成的内容库。”包有为按动投影仪遥控器。幕布上切出《邪道魁首》的精剪片花,跟着是《疯狂的单车》的母带片段。“这些独家资源,足够在网站上线的头一个月,把流量池砸出一个深坑。值得注意的是,我要做的,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视频播放器。”包有为把遥控器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子前倾,“而是一个从孵化、拍摄到播放的完整影视生态。” 王玮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实木桌面。这个构想太野了。网民上传视频,平台筛选优质创意,编剧团队跟进孵化,直接导入涅槃传媒的制片流水线。这套闭环,精准切中了ugc模式质量参差不齐的死穴。 王玮抬起头,试探着问:“你想让我过来,当个技术总监?” 包有为笑了,将手边的平板电脑推了过去。屏幕上,一份新建的文档敞开着,“涅槃视频”四个加粗黑体字分外扎眼。 “不,是ceo。”包有为给出答案,“整个平台的技术架构、日常运营全归你管。我只看最后的数据报表。” 紧跟着,一份纸质股权协议推到王玮眼皮底下。百分之五的干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前期我砸一千万,给你建网站、拉队伍。”包有为报数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等平台框架搭起来,每年公司会拨出三千万的专项资金,专门用来扫市面上的影视版权。这笔钱不是一锤子买卖,至少持续四年。” 四年,每年三千万,加上前期的启动资金。这笔账算下来,总投资直接破亿。放在2005年的互联网圈子,拿上亿的现金去砸一个连盈利模式都没跑通的视频网站,纯属疯子行径。但包有为坐在那儿,偏偏理直气壮。 “放眼现在的中关村,能拿出这份魄力陪你烧钱的,找不出第二家。”包有为把话挑明。 窗外的冷雨不知何时停了。几缕阳光拨开厚重的云层,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金斑。王玮迎上包有为的视线。在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当红偶像眼里,他读懂了某种同类人的特质。这小子不仅相中了他的技术底子,更看穿了他骨子里那点不安分的野心。王玮想当老板,想在这个草莽时代搏一把大的。但他更清楚,国内长视频赛道马上就会变成绞肉机。各大平台为了抢用户,烧带宽能把底裤都烧穿。没个几千万在账上趴着,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王先生,就在上周,我已经把楼下两层写字楼买下来了。”包有为转过头,语气沉稳,“两千五百平米。那里,就是涅槃视频未来的大本营。” 顾虑被彻底击碎。王玮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无误。 “什么时候能动工?”他问。 包有为抬手按亮了墙上的电子时钟,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就现在。”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国内那几家视频网站已经开始冒头了。想弯道超车,拿钱换时间是唯一的路。起跑线上慢半拍,后头拿命都追不上。” 王玮拔出笔帽,在签名栏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把协议推了回去。 “合作愉快。从今天起,你可就是我的大老板了。”王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悬在心里的石头安稳落地。包有为看重的不光是王玮的技术,更是他在中关村那帮程序员里的人脉。有这尊大佛镇场子,拉起一支精锐的研发团队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包有为把后续的流程交代清楚。新公司独立注册,挂在涅槃传媒名下,他控股百分之九十五,王玮持股百分之五。 正事谈完,包有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解开绕线,倒出二十多张a4大小的图纸。 “这是我弄的网页概念图,你拿去看看可行性。”包有为把图纸摊开。 王玮凑上前,只看了一眼,职业病就犯了。这些手绘图纸精细得离谱。凭借满级画家的底子,包有为不仅画出了ui界面,连交互逻辑的跳转路径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从首页的瀑布流布局,到播放器底部的进度条设计,再到评论区的折叠样式,完全颠覆了当下那种满屏文字链的简陋排版。 不仅如此,包有为甚至在播放器界面画出了“跳过片头片尾”的按钮,以及右下角那个代表着“倍速播放”的齿轮图标。这在2005年的网民眼里,绝对是外星科技般的体验。 这些设计稿,不论是从审美还是用户体验,都甩了现在那些草创平台几条街。王玮一边翻看,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哪是个写歌拍戏的明星?这简直就是个在硅谷泡了十几年的产品经理。 “你连视频直播的模块都画进去了?”王玮在一张图纸前停下,眉头微蹙。图纸上,右侧弹幕框和左侧的礼物打赏栏清晰可见。在当下,流媒体直播的带宽成本高得吓人,这东西在王玮眼里就是个吞金兽。 包有为从旁边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涅槃视频,以后四个大功能板块。”包有为条分缕析,“第一块,就是常规的内容播放。涵盖影视、综艺、动漫、音乐,甚至ugc短视频。但我要做细分频道,美剧、韩娱、纪录片,都要有专区。现在那些网站也在搞,但他们里头塞的,全是盗版。” 包有为把杯子放下。 “版权,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现在国内对版权这块管得松,大家都在白嫖。但包有为清楚,再过几年,版权大战一打响,这些白嫖的平台全得死。 “趁着现在版权费便宜得跟白菜一样,咱们拿钱去市场里疯狂扫货。举个例子,现在一部港城老剧的独家网络版权,顶多几万块就能拿下。等过了2010年,你信不信这个数字能在后面加两个零?”包有为看着王玮,语气笃定,“一旦政策收紧,网民的版权意识觉醒,咱们手里攥着的这些独家ip,就是别人高攀不起的摇钱树。到时候,光是分销版权,就能把服务器的钱赚回来。” 王玮听得头皮发麻。他之前那套拿着一百万去创业的计划,在包有为这套组合拳面前,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要是真一头扎进去,不出半年连水花都砸不出一个。 至于直播板块,包有为也有自己的盘算。“直播现在确实烧钱,但它的变现逻辑是最直接的。秀场打赏机制一旦跑通,这就是个暴利行业。前期咱们先做技术储备,等宽带提速的红利期一到,直接推向市场。” 王玮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图纸仔细收进牛皮纸袋。今天这场会面,彻底颠覆了他对互联网视频行业的认知。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有着雄厚的资本,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逆天改命的黑马 会议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两个小时的头脑风暴耗尽了保温杯里的最后一点热气。包有为和王玮把视频网站的底层逻辑、ui交互乃至后期的带宽扩容方案,翻来覆去盘了个底朝天。 王玮是个实干派。第二天清晨,中关村几家网吧的包厢里,几个顶着黑眼圈的技术大牛接到了他的电话。没有画大饼,只有实打实的待遇和期权承诺。这帮常年靠接外包私活度日的极客,被王玮勾勒的蓝图砸晕了头,二话不说便收拾铺盖入伙。 一月三日。银行的对公账户准时弹出一千万的到账提醒。这笔巨款成了最强心剂。五天,仅仅五天时间。王玮硬生生拉起了一支涵盖后端开发、产品经理、ui设计和内容运营的核心团队。这帮人里,有王玮同寝室的铁哥们,也有从大厂挖来的底层架构师。 办公场地包有为早备好了。楼下三百多平米的开阔空间,打通了隔断,冷光灯管排列整齐,人体工学椅配上高配台式机,硬件条件直接拉满。 人一多,后勤保障就成了痛点。包有为去楼下转了一圈,看着垃圾桶里堆满的泡面盒,当即拍板,在写字楼辅楼租下两间门面,改造成内部员工食堂。三餐免费,菜品按最高标准供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套砸钱买人心的路数,他玩得炉火纯青。 王玮领着技术团队,直接开启了封闭式开发的“地狱模式”。为了抢占市场先机,他们采取了互联网圈子里最讨巧的mvp(最小可行性产品)策略。先用一周时间把底层数据库和服务器架构搭起来,接着花半个月死磕视频上传、解码播放和弹幕交互这三个核心功能。至于联调和高并发压力测试,保守估计得耗上一个多月。 按照这个进度表,涅槃视频的正式上线节点,最快也得推迟到春节后。包有为没给他们施加压力。产品上线初期的第一印象关乎存亡,宁可慢工出细活,也不能拿个半成品去恶心用户。打磨体验,这是死命令。 跨过元旦,日历翻到一月份。包有为的个人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 新专辑的宣发战正式打响。他带着团队在几个一线城市连轴转,电台访谈、音乐杂志封面拍摄,连带着接了两个收视率拔尖的周末综艺。所到之处,交通瘫痪。 线下签售会更是堪称体力活。在魔都的一场活动中,商场中庭被挤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拉起的三道人墙差点被狂热的粉丝冲垮。包有为坐在长条桌后,握着马克笔的手机械地重复着签名动作,三个小时下来,腕骨酸痛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敷衍,每一张专辑都签得工工整整,时不时还跟粉丝开两句玩笑,把现场气氛炒得火热。 这种高强度的曝光,直接反映在销售报表上。 半个月。仅仅发售十五天,新专辑的全国出货量悍然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印钞机般的赚钱速度让业内同行红了眼。 高利润必然招来群狼环伺。一月中旬开始,沿海地带的地下盗版工厂开足马力,劣质的盗版cd和磁带像潮水一样涌入三四线城市的街头巷尾。十块钱三张的低廉价格,狠狠咬下了一大块市场份额。 即便在盗版的疯狂围剿下,包有为的首月战报依然交出了一份令人胆寒的答卷——发行第三十天,正版实体专辑累计销量定格在二百一十二万张。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内地流行音乐史册的数据。2006年的华语乐坛,盗版猖獗,数字音乐免费白嫖大行其道。在这样恶劣的生态里,单月破两百万的销量,堪称一场地震。 作为对比,目前雄踞年度销量榜首的,是那位天王巨星张界伦的《萧邦》,其最终内地销量也不过二百四十万张。包有为一个出道不到两年的新人,便一脚踹开了天王级殿堂的大门。 媒体彻底沸腾了。 《音乐风云榜》在周末的特刊中,用整整两个版面剖析了这张专辑的商业奇迹,主编在卷首语中直接给包有为冠上了“逆天改命的黑马”头衔。文章指出,自2000年以来,华语乐坛还从未有过哪位内地男歌手,能连续两张专辑销量突破两百万。包有为打破了港台歌手在高端市场的垄断,立下了一座新的里程碑。 不仅是媒体,连竞争对手也坐不住了。华纳唱片中国区总裁在接受《新京报》专访时,言语间满是艳羡:“在这个mp3免费下载泛滥的时代,很多人唱衰实体唱片。但包有为用他的作品证明了一件事:优质的内容,永远具备让听众掏钱为正版买单的魔力。” 这股魔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包有为在签售会上展现出的亲和力。他不把粉丝当成割韭菜的工具,那些简短的交流、真诚的道谢,构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情感共振。粉丝买的不仅是音乐,更是对这个人格魅力的投资。 更有意思的是这张专辑的长尾效应。在后来的三个月里,尽管宣发期早已结束,实体唱片依然死死钉在京东音乐销量榜的前三甲。而在二手交易论坛上,带有包有为亲笔签名的首版未拆封专辑,价格被黄牛一路炒到了三百元,且有价无市。 一月十五日。 宣发行程正式收官。包有为在保姆车里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听着吴姜慧汇报工作。线下盗版的打击难度太大,法务部发了几百封律师函也只是杯水车薪,索性由它去,把精力转回影视主业。 “《囧途》的后期已经做完了。”吴姜慧递过一份排片表,“院线那边谈妥了,踩着春运的节点上映,宣发物料明天全面铺开。” 包有为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头认可。这部低成本喜剧,是他撬动电影市场的试金石。 “另外,《贺余生》剧组已经全部就位。”吴姜慧收起文件夹,递上一本厚厚的剧本,“场景搭好了,老戏骨们也都在酒店安顿妥当。导演昨天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进组。” 包有为把剧本拿在手里,摩挲着纸张边缘,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创新高 2006年1月20日,大寒节气刚过,帝都的街头寒风凛冽。然而,国内电影市场的热度却呈现出烈火烹油之势。备受瞩目的低成本公路喜剧《囧途》,在这一天正式杀入院线,拉开了春节档肉搏战的序幕。 在此之前,宁豪凭借《疯狂的石头》和《疯狂的单车》两部现象级爆款,硬生生在第五代导演把持的圈子里撕开了一道口子。从籍籍无名的地下独立电影人,一跃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商业大导。资本的嗅觉最为灵敏,院线经理们在排片表上毫不吝啬,直接给《囧途》批出了超过20%的首日排片量。放眼整个大盘,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数字,彰显出市场对宁豪这块金字招牌的盲目信任与极高期许。 把视线投向同期竞争对手,战况可谓惨烈。早在前一年12月30日便抢跑上映的《情癫大圣》,打着“大话西游终结篇”的旗号,狂砸一亿制作费。然而演员的卖力演出却没能挽救空洞的剧本。叙事逻辑崩塌引发了口碑滑铁卢,上映半个月熬下来,票房才堪堪迈过四千万门槛,尽显疲态。紧随其后,1月18日,汪鑫操刀、张白芷挑大梁的《购物狂》进场,前期宣发烈火烹油,可港式都市轻喜剧在内地的下沉市场遭遇严重水土不服,后劲软绵无力。 纵观整个春节档,真正能对《囧途》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唯有定档1月25日的《霍元甲》。李联杰的动作巨制,余人泰执导,袁何平担任武指,这套顶级班底代表着传统武侠片的最后荣光,天然附带极强的票房号召力。 首映礼设在帝都国际影城。包有为作为核心投资人,并未到场。他将所有的聚光灯与版面,全权交由主创团队去享受。 影城大厅人声鼎沸。宁豪刚踏出放映厅,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便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从‘疯狂’系列转战《囧途》,您在创作思路上做了哪些调整?”《南方周末》的记者率先发问,话筒直递到嘴边。 宁豪理了理风衣领口,神色舒展,应对从容:“《疯狂的石头》是市井里摔打出来的快板,讲究密集的包袱和环环相扣的巧劲。唯独这回,我们调整了叙事节奏。火车上的七天七夜,更归属于一幅流动的市井浮世绘。喜剧不能一直停留在胳肢窝式的浅层搞笑。当老板和农民工在硬座车厢里碰杯,笑容背后藏着眼泪,那才是真实的中国春运,也是我们想捕捉的生活荒诞感。” 话题很快绕到了即将上映的《霍元甲》。面对票房竞争的尖锐提问,宁豪表现得游刃有余。 “电影市场本就不该是零和博弈。李联杰老师的《霍元甲》传承的是武侠精神,我们的作品聚焦春运路上的小人物。打个比方,年夜饭的餐桌上,有人偏爱大鱼大肉,有人独钟家常小炒。只要这道菜对观众的胃口,就足够了。”他停顿了半秒,“观众走出放映厅,还能聊起牛耿喝牛奶的桥段,或者在李成功退票那场戏里红了眼眶,这部戏就算立住了。” 对于票房数字的预期,宁豪给出了一个颇具理想主义色彩的回答。 “作为导演,我更在意十年后,还有没有观众愿意把这部片子翻出来重温,去探讨李成功和牛耿的相遇到底改变了什么。只要观众认定,这张电影票配得上他们在春运路上的欢笑与泪水,那就是最好的票房。”他往外走,临上车前留下一句,“有观众跟我反馈,以后坐火车,再也忘不了王宝强喝牛奶的样子。扎根在生活的土壤里,让每个人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是中国喜剧该走的路。” 零点场的反馈来得极快。业内数据终端显示,《囧途》午夜场平均上座率飙升至81%,各大影城场场座无虚席。帝都几家核心影院甚至出现了观众席地而坐的盛况。首日报收880万,宁豪轻松刷新了自己创下的首日票房纪录。 周末两天,口碑效应呈指数级扩散。牛耿狂灌一大桶牛奶的片段,被网民截取制成动图,在各大论坛疯狂刷屏。“春运路上的眼泪与笑声”空降门户网站热搜榜首。第二天,单日票房攀升至920万。第三天,数字定格在968万。虽未捅破千万窗户纸,但上升曲线极其陡峭,展现出恐怖的市场下沉能力。 1月25日,《霍元甲》重磅入局。首日豪取998万,次日直接斩获千万票房,势如破竹。受此冲击,《囧途》的单日排片被大幅压缩,票房回落至706万。但即便如此,上映首周,《囧途》累计票房已悍然越过四千万大关。这个成绩,等同于《情癫大圣》半个月的努力。对一部中小成本喜剧而言,这已是超预期的胜利。 媒体层面的赞誉铺天盖地。《电影评论周刊》拿出头版,将其定义为“一场流动的现实主义狂欢”。主笔在文章中深入剖析,宁豪成功将公路喜剧的外壳,嫁接到了中国春运独特的社会肌理之上。著名影评人李彦撰文,特意点出李成功在大雪中为牛耿拦下出租车的那场戏。他评价道:“这个荒诞的善意切面,让国产喜剧久违地触碰到了人性的光辉。” 民间反馈更为热烈。豆瓣开分直冲8.8分。评论区里,高赞回答出奇一致:“笑着笑着就哭了。”一位在外打工的网友留言:“这不是电影,这是每个漂泊者的春运日记。”更有趣的是,几所顶尖高校的社会学系,破天荒地组织了集体观影。一位社会学教授在课后总结,李成功与牛耿,一个是改革开放后先富起来的精明商人,一个是未被现代文明彻底规训的底层农民。他们在绿皮火车上的遭遇,是阶层壁垒在特定空间内被强行打破的产物。牛耿与李成功的阶层碰撞,精准折射出中国社会转型期的深层矛盾与温情。 春节长假结束,返工潮来临,影片的热度却并未衰减。《霍元甲》凭借巨星光环后来居上,占据了档期冠军宝座。但《囧途》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票房续航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快车道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停歇。包有为看着屏幕上的字数统计,四十六万。 《请回答1990》的初稿正式完工。 将三部曲的文稿打包,拖进邮件附件,点击发送。 同一时间,《布衣登仙录》第五卷和第六卷在两岸三地同步铺货。 算一笔账。 前阵子投资视频网站、招募技术团队,外加在系统里氪金提升技能点,包有为手头的流动资金一度缩水到一亿五千万。 但涅槃传媒的吸金速度太不讲理了。 胡雅丽和张梁颖的彩铃分成按天结账,实体唱片的利润源源不断。加上《布衣》那天文数字般的版税入账。一进一出,银行对公账户上的数字不仅补平了缺口,还一路狂飙,稳稳停在三亿五千万的关口。 手握重金,心不慌。 时间轴往后推。 《囧途》的院线密匙正式到期,总票房定格在九千四百四十万。几百万的制作成本,搏出这个数字,堪称商业奇迹。 央视电影频道专门策划了一期长达半小时的专题报道,导语给得极高:“新千年中国喜剧的里程碑”。 镜头前,宁豪站在影院的台阶上,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神色从容。“当初开机的时候我就说过,希望这部片子能让观众在十年后还愿意翻出来重温。现在看来,这个愿景大概率是实现了。” 回想大年初一那天,剧组上下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春节档的盘子就那么大,各路神仙打架。《囧途》要明星没明星,要大场面没大场面,全靠剧本的巧劲和演员的泥土气息,硬生生从大盘里抠出这块大蛋糕。 东直门外,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馆。 包厢里热气蒸腾,红油锅底翻滚着气泡。 王宝根把一盘手切羊肉倒进锅里,拿着漏勺搅和了两下,语气里透着股化不开的惋惜。“宁导,你说咱们这命。就差那么六百万!要是《霍元甲》晚来几天,咱们这片子可就是破亿的买卖了。” 许正端着小半杯二锅头,抿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宝根说得在理,这事儿想起来确实憋屈。” 宁豪夹了一筷子糖蒜,嚼得嘎嘣脆,端起酒杯跟许正碰了一下。“做人得知足。咱们这草台班子能拿九千多万,投资回报率全行业第一。你们俩现在出去走一圈,谁不认得牛耿和李成功?” 王宝根挠了挠后脑勺,憨笑出声。“这倒不假。这两天公司商务部给我排的活儿,密密麻麻的。有个卖拖拉机的厂家,非要我端着碗牛奶去给他们拍广告。钱给得是真多。” 许正打趣他:“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悠着点,别把身体累垮了。” 王宝根收起笑容,往嘴里塞了片羊肉,嚼得很慢。“许哥,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我以前在竖店蹲活儿,连个白面馒头都吃不上。现在红了,就得多干活多挣钱。穷怕了,这好日子我得死死攥在手里。” 涅槃传媒的运作机制很痛快。包有为这个老板从不压榨艺人,商务抽成比例给得极大方。只要王宝根愿意接,公司法务审核过关,通告随便跑。 许正放下酒杯,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视线越过铜锅,盯住宁豪。“宁导,交个底。包总最近给你递新本子没?” 自从《囧途》爆火,许正的底气足了。他以前在电视圈混,但电影圈向来看不上拍电视剧的。这次翻了身,他铁了心要扎根大银幕,电视剧剧本连看都不看。 宁豪在圈里炙手可热,每天找上门的剧本能堆成山。但许正心里门儿清,真正能把他们这帮人推上神坛的,只有包有为的本子。那位年轻老板的编剧手腕,加上神仙级别的分镜图,才是票房的定海神针。 宁豪拿筷子敲了敲蘸料碗,没卖关子。“两个月前,包总就找过我。本子有了,还是让我掌镜。” 许正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接不了那么快。”宁豪话锋一转,“我自己写了个本子,叫《无人区》。西部公路片,调子偏暗,探讨人性的。五月份我得去大西北把这片子弄出来。” 连续三部商业喜剧大卖,宁豪骨子里的文艺病犯了。他急需一部能拿去国际电影节刷奖杯的硬通货,来证明自己的艺术成分。 “包总那边怎么说?”许正追问。 “包总很痛快,说等我这头忙完。”宁豪拿过旁边的毛巾擦手,“新片名字定好了,叫《疯狂的夜店》。还是走小成本喜剧的路子,投资七百万上下。” “疯狂系列”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从石头到单车,再到夜店。这种将市井喜剧做成系列ip的商业逻辑,让许正叹为观止。只要顶着“疯狂”两个字,观众就愿意掏钱买票。 王宝根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包总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他现在不是在剧组拍那个《贺余生》吗?天天背台词,还能写出这么多剧本?” 宁豪往椅背上一靠,点了一根烟。“你们是没见过包总画的分镜。我跟这么多大导合作过,论镜头语言的调度,包总那几张纸画得比谁都明白。上回喝酒他透了底,等《贺余生》杀青,他打算自己拉起队伍当导演。”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演而优则导,这在圈里不新鲜。但像包有为这种,写歌拿销冠,写书卖断货,演戏能扛收视率的全才,要是再去抢导演的饭碗,这让别人怎么活。 “宝根。”宁豪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白雾看向王宝根。 “啊?” 宁豪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囧途》的盘子这么大,包总没打算做一锤子买卖。第二部的剧本他已经在写了,男主还是你。顺利的话,今年下半年就能建组。” 王宝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险些把椅子带翻。“真的假的?宁导你别拿我寻开心!” “包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宁豪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这顿涮肉吃得宾主尽欢。涅槃传媒这艘大船,已经彻底驶入了快车道。 第一百四十章 贺余生开机 一月底的帝都,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囧途》在各大院线抢夺票房份额的当口,包有为早把手机调成静音,把公司日常运营丢给吴姜慧,自己一头扎进了京郊的《贺余生》影视基地。 做老板和做演员是两套逻辑。跨进剧组大门,他就把涅槃传媒掌舵人的身份卸了,踏踏实实做回那个要在庆国朝堂上搅弄风云的范贤。 这部戏的盘子铺得极大,光是有台词的角色就破了百。作为核心投资人兼男主,包有为在选角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他定下的标准就一条:贴合原著,绝不用流量凑数。 女一号林婉儿,最初拟定的是刘菲菲。但刘晓莉那头递了婉拒的信儿。这位精明的母亲铁了心要让女儿往大银幕上靠,不想在电视剧里打转。为表歉意,刘菲菲私下攒了个局,把闺蜜舒裳推到了包有为面前。 那天在茶楼,舒裳穿着件素色毛衣,未施粉黛。包有为递过去一页剧本,是庆庙偷吃鸡腿那场戏。舒裳接过纸,看了五分钟,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当道具。她咬了一口“鸡腿”,眼神里先是做贼心虚的慌乱,看清来人后,又转为少女的娇憨与好奇。那种病弱却不娇气的特质,拿捏得分毫不差。包有为当场拍板,签了合同。 庆帝的人选,非车道铭莫属。吴姜慧手腕强硬,直接帮车道铭平了华谊那边的合同尾巴,把这尊大佛请进了涅槃传媒的艺人部。有这位老戏骨镇场子,整部剧的厚重感就有了底。 至于陈萍萍,包有为圈定了伍刚。四十四岁的伍刚在影视圈名声不显,但在人艺的话剧舞台上可是响当当的角儿。 配角群像更是藏龙卧虎。范思辙交给了不满十五岁的张毅杉。他《家有儿女》里练就了一身混不吝的机灵劲,试戏时把那种见钱眼开却又畏惧长辈的财迷少爷演得活灵活现,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尤为增色。 王启年则定了三十出头的田宇。田宇一身市井烟火气,把市侩狡黠与大智若愚揉捏得恰到好处,导演黑山在监视器后头看得直拍大腿。 女性角色方面,范若若的担子落在了自家新人赵利英肩上。十九岁的小姑娘,没学过系统的表演理论,但胜在肯吃苦,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包有为颇为赏识这份心性,愿意砸资源培养。 长公主原本属意林晓冉。剧本递过去,对方嫌角色太过疯癫,偏向于接些正面积极的本子,推了。剧组转头找上了刘敏桃。《福贵》里的家珍隐忍坚强,包有为看中的却是她眉眼间藏着的那股子神经质的疯批美人潜质。三十岁的刘敏桃正值风华正茂,完全撑得起长公主的权谋与疯狂。 五竹的选角最费功夫。最终定了武术冠军张进。张进身段干净利落,动作设计细腻。蒙上眼往那儿一站,内敛的气质浑然天成。 人员齐备,开机这天没搞烧香拜佛那一套,全员关在会议室里做剧本围读。 长条桌前,车道铭穿着件宽松的便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剧本上勾画。念到御书房那场戏,他连头都没抬,语调慵懒却透着股天威难测的压迫感,几句台词抛出来,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坐在对面的伍刚也不含糊,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沙哑低沉,把陈萍萍那种对皇权的敬畏与骨子里的桀骜,全藏在字里行间。 包有为坐在主位,听着这两位老戏骨同台飙戏,心里彻底踏实了。 但《贺余生》这ip太烫手,影视城外头蹲守的狗仔比群演还多,长枪短炮全架在墙头上。今天拍不到东西,明天指不定能在小报上编排出版什么离谱的绯闻。 防不住,索性大大方方亮出来。1月23日,剧组在搭好的“澹州老宅”实景地办了场记者招待会。三十多家媒体涌进院子。为了造势,全体演员带妆出席。 初春的阳光打在青砖灰瓦上。车道铭一身宽大的龙袍,头发散乱,斜倚在太师椅上。伍刚坐在特制的木轮椅里,双腿盖着厚重的羊毛毯。包有为则是一身清爽的粗布长衫,站在两人中间。 现场气氛热烈,闪光灯交织成一片白昼。 《影视日报》的记者率先发难,把话筒递给导演黑山:“黑导,《贺余生》原著粉丝众多,林婉儿一角最终由舒裳出演而非网上流传的刘菲菲,能否透露其中考量?” 黑山拿过麦克风,答得滴水不漏:“刘菲菲一直是我们非常欣赏的演员,但她的团队希望她专注电影领域,我们尊重这个决定。舒裳是菲菲推荐的,她试镜时展现的气质,与林婉儿特别贴合。这就是缘分,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娱乐星闻》盯上了坐在轮椅上的伍刚:“吴老师,您此前以话剧舞台为主,首次出演电视剧就挑战陈萍萍这样复杂的角色,如何将话剧的爆发力转化为镜头前的细腻表演?” 伍刚摸了摸腿上的羊毛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话剧和影视本质都是塑造人物,只是舞台更需要外放,镜头则要收敛。陈萍萍是个太监,但他更是个谋局者。只要吃透角色,真诚的表演都会被看见。” 话筒转到赵利英面前。面对这么多镜头,小姑娘紧张得直捏衣角。有记者提问:“作为涅槃力捧的新人,十九岁出演范若若这样重要的角色,你做了哪些准备?” 赵利英清了清嗓子,语速稍显急促:“接到角色时特别紧张,因为范若若是‘京都第一才女’。我提前学习古琴和礼仪,希望演出她聪明却不张扬的感觉。” 包有为坐在旁边,适时插话撑场子:“小英的努力有目共睹。每天收工后,她都会找编剧对台词,探讨角色逻辑。涅槃愿意给新人机会,我相信她能很好诠释这个角色。” 群访到了尾声,所有镜头对准了包有为。对于热门小说改编的影视剧,虽具备一定热度,但也面临书粉更为严苛的审视。 包有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长衫,环视全场。 “各位媒体朋友,我们并不是简单复刻原著,而是带着敬意重新解读这个故事。”包有为语调平缓,掷地有声,“就像范贤在剧里说的,他希望这世间有光。我们拍这部戏,就是想让观众看到每个角色身上的‘光’——哪怕是反派,也有其让人心碎的理由。” 这番话引起在场媒体和观众共鸣,底下掌声雷动,快门声响成一片。 两个小时的招待会圆满结束。未播先火的《贺余生》,悄然成为2006年开年最受期待的剧集之一。 送走最后一批记者,包有为扯开领口的盘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宣发这关算是过了,接下来的日子,该踏踏实实拍戏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二轮播放权敲定 京郊的影视基地,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刮得直响。《贺余生》剧组的场工们裹着军大衣,搓着手在监视器后头走动。 作为自家公司的重点项目,包有为在这个盘子里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他没把自己当成单纯的男一号,遇到b组拍配角群戏,他干脆拉过折叠椅,往监视器前一坐,直接兼了执行导演的活儿。 黑山起初捏了把汗。导演这行当靠的是经年累月的现场喂出来的经验,外行人插手,很容易把拍摄节奏搅成一锅粥。头两天,黑山总是有意无意地往b组溜达,生怕出乱子。 看了两场戏,黑山不转悠了。 “灯光师,把那盏反光板往左移半米,光线要切在柱子边缘,别把演员的脸打平了。”包有为拿着对讲机,声音盖过片场的嘈杂。他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构图,条理清晰地给出指令,“二号机位,推上去,给个过肩镜头,抓群演的微表情。” 给机位、定景别,干脆利落。调度群演走位,三言两语就能把动线理得清清楚楚。系统面板上那个“第三等级”的导演技能,放在当下的影视圈,足以和黑山这种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平起平坐。 轮到自己上阵,包有为把剧组上下震得没话说。 御书房那场重头戏,檀香袅袅。车道铭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没看阶下的人,只用指节敲击着御案。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压迫感十足。 “范贤,你可知罪?”车道铭眼皮一抬,视线如刀,直逼大殿中央。 伍刚靠在轮椅上,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羊毛毯的边缘,连呼吸都配合着车道铭的节奏,把伴君如伴虎的氛围烘托到了极点。 这两位人艺出来的老戏骨,台词功底深厚,气场全开时,寻常演员连词都接不住。 包有为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直。第五等级的演员技能全开,他没用声嘶力竭的演法去硬碰硬,而是把范贤骨子里的那点现代人的散漫与皇权压迫下的隐忍,揉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拔高音量。微微躬身,语气里透着三分恭敬,七分混不吝的散漫:“臣,不知。” 就这三个字,气口留得极妙。车道铭原本准备好的下半句台词,硬是被这三个字里的散漫劲儿顶了一下。老戏骨反应极快,顺势加重了语气,把戏接了过去。一来一回的台词交锋,节奏咬得极紧。车道铭抛出的重音,他接得轻巧;伍刚留出的气口,他补得严丝合缝。 几场戏压下来,包有为非但没落下风,反而在不知不觉间,把整场戏的节奏主导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黑山盯着监视器,连喊“咔”都忘了。剧组其他演员站在外围观摩,鸦雀无声。有这种实力打底,包有为在剧组的威信彻底立住了。但他没摆谱,下了戏照旧捧着剧本,跟副导演抠下一场的细节。 舒裳和张毅杉这两个年轻演员,表现也相当稳当。两人都是童星出身,在片场泡大的。走位、找光、接词,一套动作熟练得很。跟老戏骨对戏差了点火候,但绝不拖后腿,把林婉儿和范思辙的特质演得活灵活现。 整个剧组,最吃力的要数赵利英。 十九岁的小姑娘,没上过科班,一上来就接范若若这种戏份重、层次复杂的角色,压力全写在脸上。走位经常出画,台词念得发干。 好在她是个死磕的性子。只要没她的戏,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旁边,拿个小本子记。遇到不懂的,专挑包有为休息的空档去请教。 包有为讲戏,从不拽那些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验派的理论词汇。 “这场戏是范若若第一次帮范贤打掩护。”包有为拉过两把塑料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他拿笔在剧本上画了个圈,“你现在的演法太端着了,没有感情。” 赵利英咬着嘴唇,虚心受教:“包哥,我找不到那种聪慧又不张扬的平衡点。” “别去想什么京都第一才女。”包有为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手心,“你就把范贤当成你亲哥。他在外面闯了祸,你帮他瞒着爸妈。你心里既替他捏把汗,又为他干的事自豪。把那种小女孩的狡黠和对哥哥的盲目崇拜演出来。” 大白话一拨弄,赵利英的思路通了。顺着这个思路重新走了一遍位,果然顺畅多了。几场戏拍下来,她身上的生涩感肉眼可见地褪去,镜头前的表现越来越自如。 剧组班底扎实,演员不掉链子,加上包有为提前画好的那套精准到变态的分镜图,黑山的拍摄进度快得离谱。 满打满算一个月,整部剧的进度条硬生生推到了快一半。这效率,放在国内电视剧制作圈,称得上是工业流水线的奇迹。 白天在片场连轴转,晚上回到酒店,包有为也没闲着。 洗个热水澡,泡杯浓茶,打开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请回答》三部曲交稿后,他无缝衔接,直接开写《布衣登仙录》的第九卷和第十卷。这是人界篇的收官之作,剧情线收束,大场面密集。 写累了,他就切出画图软件。 画完场景,他切到封面设计文档。 《布衣登仙录》典藏精装版。他没有采用市面上常见的花哨排版。底色定为深邃的玄青,书名四个大字用烫金工艺,字体是他自己写的狂草,透着股冲破天际的锐气。外壳采用加厚的硬纸板,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质感拉满。 这两百多张插图,加上这套包装,一旦推向市场,足以把读者的钱包掏空。 时间推移到二月初。 冷空气过境,帝都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吴姜慧裹着件长款羽绒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杀进了影视基地。 包有为刚拍完一场外景,穿着单薄的戏服,正捧着保温杯喝热水。 “包总,好消息。”吴姜慧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折叠桌上一搁,语气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邪道魁首》的二轮播放权,敲定了。” 包有为拧上保温杯盖子,拉过一张椅子示意她坐。“卖了多少?” “12家省级卫视,打包买断。”吴姜慧竖起两根手指,“均集单价七万,总进账三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2006年的电视剧市场,相当炸裂。 《邪道魁首》当初在芒果台首播,因为涅槃传媒是新公司,电视台压了价。谁承想播出后收视率一路狂飙,同时段把其他剧打得抬不起头。现在二轮版权放出来,各家卫视抢破了头。一部两千万投资的剧,光靠两轮播放权,利润已经翻倍。后续的三轮、四轮,加上海外发行和音像制品版权,全都是纯利润。 “干得漂亮。”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借着这次卖二轮版权的机会,把各家卫视的采购主任、购剧中心的线全搭上。咱们公司的发行渠道,这就建起来了。等这条线跑通,以后哪怕是外头的剧,咱们也能接过来做代理发行,抽成赚差价。” 吴姜慧连连点头,把这套商业逻辑记在备忘录上。 交接完影视板块的业务,包有为把话题拉到别处。 “公司那边,《爱情公寓》和《武林外传》进度怎么样?” “杀青了。”吴姜慧翻开备忘录,“两部剧的后期制作正在赶工,最迟二月中旬全能出片。到时候,我直接把那几家卫视的购剧主任请到公司来审片。” 包有为对这两部情景喜剧抱有极高的期望。业内很多人看不上情景喜剧,以为布景简陋,难登大雅之堂。但包有为清楚,这两部剧在后世是何等的现象级爆款。 “跟演员签的都是五部连拍的约吧?”包有为确认细节。 “全签死了,违约金定得极高。”吴姜慧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只要第一季播出效果达标,马上启动第二季的筹备。”包有为定下基调,“情景喜剧的造血能力极强。等口碑发酵,第二季光是植入广告的冠名费,就能把制作成本全覆盖。这买卖稳赚不赔。” 业务盘点完毕,包有为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回去之后,帮我在帝都的核心商圈,物色一处甲级写字楼。” 吴姜慧记录的笔尖停住,抬头看着他。“租多大面积?扩充几个部门?” 包有为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不租。”他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却重如千钧,“直接买一栋。” 吴姜慧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滚圆。“包总,买一栋楼?” 涅槃传媒最近日进斗金,彩铃、专辑、小说版税、版权费,各项收入汇聚成河。但买一栋帝都的甲级写字楼,动辄几个亿的资金抽调,这步子迈得太野了。 “包总,光是首付和各种税费就是天文数字。咱们现在的现金流充裕,但摊子铺得太大,抗风险能力会下降。”她尽职尽责地提醒。 包有为站起身,在简陋的休息室里踱了两步。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包有为停下脚步,条理清晰地给她盘逻辑,“第一,帝都的核心地段资产,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这笔钱投进去,不仅能保值,未来几年的增值空间大得吓人。” “第二,涅槃视频的战略地位。等平台上线,我们要签大批全职主播。”包有为用手比划着空间,“唱歌的、打游戏的、聊天的。这些人不能散养,必须集中管理。一整层楼打通,全隔成隔音玻璃房,配上顶级的收音和打光设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杀青回家 吴姜慧拿着笔,在备忘录上划了一道横线,进入了工作状态:“包总,您对这栋写字楼的硬件有什么具体要求?” “甲级写字楼,单层面积要大。”包有为报出心里的底线,“总面积一万平米起步,预算卡在三个亿以内。” 吴姜慧握笔的手停在半空。她原本揣测包有为只是想买个两三千平米的小型独栋用来办公。三个亿的预算砸下去,在当下的帝都房地产市场,完全是降维打击。 “包总,您这预算给得太宽裕了。”吴姜慧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行情,“按照现在的市价,三亿资金去扫楼,两万平米都拿得下来。要是位置稍微偏一点,面积还能往上走。” “地段必须核心,面积宁大勿小。”包有为敲定大方向,“这事你亲自去盯,尽快落实。买下来还得找工程队重新装修,跑消防审批,这些流程全得耗日子。” 吴姜慧点头应下,把这件优先级最高的任务重重圈了起来。随后,两人把话题转回公司业务。从《爱情公寓》的后期剪辑进度,一路聊到《囧途》下映后的网络版权分销。半个小时的碰头会结束,吴姜慧收拾文件,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离开了片场。 剧组的拍摄日程被推到了极限。 时间来到2月25日。京郊影视基地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镜头前,范贤与林婉儿在长亭外作别。没有多余的台词,全靠走位和眼神交锋。黑山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屏幕上的构图,直到两人走出画幅边缘,才拿起对讲机。 “咔!保一条,过!”黑山摘下耳机,扯着嗓子喊道,“《贺余生》,杀青了!” 片场爆发出欢呼声。场务们开始拆卸反光板,灯光师忙着收线。这部原定四个月周期的古装大剧,硬生生把进度条压缩,提前了整整一个月完工。 按照圈里的规矩,杀青这天得在当地最大的酒楼摆上几十桌,主创团队挨个敬酒。但这回情况特殊。春节刚过没多久,大伙儿在剧组连轴转了几个月,归心似箭。黑山跟包有为商量了几句,干脆把杀青宴折算成红包,按人头发现金。 拿了红包,剧组原地解散。 包有为连戏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钻进保姆车,回酒店收拾行李。在这高压的几个月里,他硬是挤出碎片时间,把《布衣登仙录》人界篇的最后两卷——第九卷和第十卷全部敲完。文字部分收官,配套的插画他也肝出了一百五十多张。 剩下的收尾工作,他打算带回老家去弄。 2月27日。盘龙县火车站。 包有为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老包同志这阵子在餐馆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来接站。包有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家门。 晚上十点,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响声。包父推门进屋,身上还带着后厨特有的葱烧味。换鞋的时候一抬头,瞧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儿子,老头乐了。 “回来啦!”包父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这趟打算待几天?” “五六天吧。”包有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前阵子在帝都,我又琢磨了几道新菜。咱家馆子现在的门面扩了,我把这几道菜的做法教给您,直接挂在水牌上当招牌。” 包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自豪:“行啊!你爹我这一年也没闲着。生意红火,前阵子刚招了俩手艺过硬的大厨。等明天去了店里,你们爷几个好好切磋切磋。” 包有为打量着父亲鬓角多出来的白发,开口劝阻:“爸,这都几点了。以后店里的活儿多往下派,您把控个大方向就行,咱家现在不缺那个辛苦钱。” “闲下来反而浑身难受。”包父摆摆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每天在店里转悠,跟那些老主顾聊聊天,听听大伙儿对菜品的意见,再回后厨改改配方。这日子过得有奔头,充实得很。” 两代人对生活方式的理解存在代沟,包有为没去硬劝,顺着话茬把话题引到了后厨的火候掌控上。 夜深了。包父回房休息。 包有为冲了个热水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明天要去餐馆传授新菜,手上的功夫得先提上来。他唤出系统面板,视线锁定在生活技能栏。 账户里资金充裕,他毫不手软。 近五百万资金扣除。川菜大师职业的进度条瞬间拉满,从五级跃升至六级。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川菜大师职业提升至六级。触发职业进阶——川菜大师变更为中餐大师!】 面板刷新。原有的川菜标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中餐大师(三级)”。 等级虽然降了,但技能覆盖面迎来了爆炸式增长。鲁菜的醇厚、粤菜的清鲜、闽菜的汤水、浙菜的精细,各大菜系的烹饪逻辑、食材相克原理、火候变化曲线,化作庞大的信息流,直接烙印进记忆深处。 包有为握了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这还不够。 继续砸钱。近七百万资金划扣。 中餐大师的等级连跳两级,稳稳停在第五级。 质变发生了。他对食材的感知力被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只要拿把菜刀,一根普通的白萝卜在他手里能雕出展翅的飞鸟,羽毛纹理都能做到纤毫毕现。味蕾更是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任何一道菜端上来,只需尝一口,后厨用了几克八角、滴了几滴酱油,全能拆解得明明白白。 搞定了厨艺,包有为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赚钱的行当。 《布衣登仙录》火得一塌糊涂,国内几家头部玩具厂已经找上门,要买手办周边的开发权。做周边,图纸是核心生产力。 数百万资金砸下。画家职业从第三级一路狂飙,冲破第五级的门槛。 调色盘的配比逻辑在脑子里重构。色彩的冷暖对比、光影在不同材质上的折射角度,全成了本能反应。超强的联想能力被激活,他能把脑海中几个毫不相干的记忆碎片,拼贴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构图。 包有为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翻看之前画的那一百五十多张插图。眼界高了,再看这些旧稿,构图的短板和色彩的干瘪暴露无遗。 全盘重画工作量太大,不现实。但他当即拍板,把主角和几个重要反派的单人立绘全部推翻。周边手办的利润大得惊人,这几个核心角色的设定图就是未来的摇钱树,将就不得。 既然已经开启了氪金模式,索性把短板全补齐。 音乐家职业,目前停留在第三级。 包有为调出资金池,又是近七百万砸进去。进度条闪烁,音乐家职业稳稳停在第五级。 乐理架构被彻底打碎重组。从古典交响乐到现代电子混音,不同流派的编曲逻辑融会贯通。各种专业音乐制作软件的快捷键操作,化作肌肉记忆。 喉结处泛起阵阵温热,持续了十多分钟才慢慢消散。这是系统在物理层面优化声带条件,把原本就顶尖的音域宽度和音色质感,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师级导演 包有为调出系统界面,视线落在“导演”一栏。第三等级的熟练度,放在片场能镇住场子,但真要论起统筹全局的火候,跟黑山这种老江湖比,底蕴尚浅。他没打算靠时间去熬资历。账户余额充足,拿钱砸进度是最优解。 扣除近三百万资金,进度条跃升至第四等级。 脑海中涌入海量实操案例。这个层级,单论镜头调度和叙事节奏,已经越过了黑山和宁豪的门槛。 他没停手,继续追加投入。再扣四百万。 第五等级达成。 庞大的信息流在大脑中重构。摄影构图的黄金分割、非线性剪辑的蒙太奇逻辑、冷暖光源的折射率、环境音效的声场建模,各项电影工业的核心技术融会贯通。他闭上眼消化着这些知识。 国内第五代大导里,张毅缪是绕不过去的标杆。老谋子摄影出身,对色彩的敏锐度独步天下,善于用大红大绿的极致色块构建视觉图腾。 第五代导演普遍存在一个通病:重视觉,轻文本。一旦剧本拉胯,画面再美也撑不起逻辑。包有为的底牌在于全能。编剧打底,导演统筹,加上满级画家的分镜审美和演员视角的共情力。 这种六边形战士的配置,只要本子扎实,拍出来的作品具备极高的市场统治力。 2006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正处于商业化转型的阵痛期。大导演们沉迷于古装大片的大投入大制作,却往往忽略了讲好一个完整故事的基本功。 包有为深知,未来的票房主力军是那些贴近现实、逻辑严密且具备高度工业化水准的类型片。第五等级的导演技能,赋予了他将文字剧本完美转化为视听语言的降维打击能力。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展开。 基础属性: 年龄22岁 身高1.87m 体重88kg。 特殊属性: 精神92点 体质97点 颜值93点。 职业属性: 武道家大圆满 作家l6 编剧l6 导演l5 画家l5 音乐家l5 演员l5 中餐大师l5 清一色的高等级配置。今年腾出手来,完全可以亲自掌镜导一两部院线电影。 不过,技能越往上走,壁垒越厚。作家职业停在第六级很久,日常写作带来的熟练度增长微乎其微。 《布衣登仙录》人界篇收官,接下来的创作重心得往青春校园题材偏移。这块市场受众广,影视化改编的转化率极高。青春校园题材在当下的图书市场虽然常见,但大多充斥着无病呻吟和悬浮的狗血剧情。包有为要做的,是引入落地感。 涅槃传媒内部已经立项了“振华三部曲”的第一部,女主定了赵利英,男主选了陈笑。包有为看过两人的试戏片段,青涩感拿捏得很准,成片质量值得期待。 次日上午。盘龙县老街,包家餐馆门庭若市。生意做大了,后厨扩编到四名掌勺师傅,加上包父,五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包有为戴着黑色口罩,从后门溜进厨房。刚进门,一个负责切配的年轻帮厨眼尖,喊了一声:“大明星!” 包父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帮厨后脑勺上:“嚷嚷什么,别惊动了外头的客人。” 帮厨挠了挠头,连声赔不是。 包有为把口罩摘了揣进口袋:“没事。大家手里的活儿别停,出餐第一。” 旁边一位颠勺的胖厨师乐了:“别叫大明星,这可是咱们店的正牌小老板。” 包父拍了拍手,把几个人聚拢过来:“我儿子这次回来待几天。趁着上午不忙,教大伙儿两道新菜,以后挂水牌上当招牌。” 两个刚招进来的新厨子互相对视一眼,没接茬。演戏唱歌是一把好手,但这拿锅铲的活儿,全靠年月熬出来的火候,明星光环在灶台前可不顶用。反倒是店里那两位老资历的师傅,眼睛亮了。他们早领教过这位小老板的手艺。 包有为没多做解释,直接站到案板前。抄起一把桑刀,拿过两根白萝卜。接下来的操作,颠覆了后厨所有人的认知。他双手同时开工,左手转刀,右手切片。刀锋贴着案板,发出极富节奏的笃笃声。不到一分钟,两朵精巧的萝卜雕花在掌心成型,花瓣薄如蝉翼,纹理清晰可见。 后厨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几个厨师围拢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包父瞪着眼睛,把那两朵雕花拿在手里端详:“你小子,这手绝活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包有为笑了笑没接话茬,转身开了火。拿过一口熟铁锅,架在猛火灶上。 今天教的第一道菜是秘制干烧鱼。这道菜考验的是火候和调味的平衡。他把处理好的草鱼改刀,热锅凉油滑锅后,将鱼身煎至两面金黄。火舌舔舐着锅底,他单手掂锅,动作幅度极小却极具爆发力。豆瓣酱、泡椒末下锅煸炒出红油,加入高汤,放入煎好的鱼。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浓郁的香气很快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翻锅,一边拆解工序:“这道菜的关键在火候。油温七成热下葱姜,爆香的时间控制在十秒以内。多一秒发苦,少一秒味出不来。中餐的精髓在于复合调味,氨基酸在高温下的美拉德反应,需要精准的时间把控。” 那两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新厨师,已经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动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套一气呵成的操作,没有十年以上的灶台功夫绝对拿不下来。 第一天,他只演示了两道私房菜。后厨这帮人都是吃这碗饭的行家,一点就透,照着工序试做两遍,基本就掌握了精髓。 中午饭点一过,包有为在后厨对付了一口员工餐,便溜达回家。一头扎进书房,铺开高克重画纸。重点打磨《布衣》里几位核心人物的肖像立绘。 第五等级的画家底子摆在这儿,笔触的控制力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从骨相结构到衣褶的光影转折,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人物的神韵。商业插画的逻辑并不复杂,核心在于抓住角色的辨识度。他摒弃了传统的平涂技法,采用了更具立体感的厚涂边缘处理。 《布衣登仙录》第九卷和第十卷涉及大量的斗法大场面。包有为在处理这些插图时,刻意压暗了背景的明度,用极具张力的高光来凸显法宝碰撞时的能量波动。主角的单人立绘则采用了仰视透视,强化了人物在修仙途中的那种孤傲与决绝。这种带有强烈电影质感的构图方式,远超当下出版物插画的平均水准。整整一个下午,画纸一张接一张地铺满书桌,效率极高。 天色擦黑。包父还在店里盯生意。包有为去菜市场买了几样时蔬,自己下厨弄了三菜一汤。五级中餐大师的手艺不是盖的,普通的家常菜硬是做出了国宴的层次感。 吃饱喝足,收拾完碗筷。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把《布衣登仙录》第九卷和第十卷的终稿打包,发送给出版社张经理的邮箱。 邮件刚发送成功,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张经理的名字。 “葱花老师,稿子接收完毕。”张经理在那头翻动着鼠标,“《布衣》人界篇的收官内容,全在这里头了吧?”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一字不落。不过后续的‘灵界篇’,你得给我留两个月的空档期,我需要重新搭大纲。” “没问题,好饭不怕晚。”张经理语气轻快,顺势抛出接下来的宣发排期,“三月份,咱们这边的第七卷和第八卷,跟港城和湾湾两地同步出版发售,首印还是两百万套起步。四月份紧跟着上第九卷和第十卷,把人界篇的结局推出去。等到了五六月份,热度发酵得差不多了,直接上典藏精装版。那套本子我们找了顶级的装帧设计师,绝对是藏书级别的工艺。” “葱花老师,咱们这套书现在的势头,已经把同档期的其他小说远远甩在后面了。”张经理难掩兴奋,“港城和湾湾那边的书商为了抢货源,甚至愿意提前垫付全款。这在出版界可是极其罕见的待遇。” 包有为对此并不意外。修仙体系的设定对于华语文化圈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加上他极其稳定的更新频率和过硬的文字质量,形成市场压制是必然的。 “精装版的定价可以适当往上提,但工艺必须做到极致。”包有为提出要求,“随书附赠的周边也要跟上,人物海报、法宝金属书签,这些能增加附加值的东西全安排上。” 这套商业节奏卡得严丝合缝。实体出版在2006年依然具备极强的变现能力。包有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给出肯定的答复:“排期合理,按你们的节奏走。” 第一百四十四章 插图完工 “葱花老师,这事儿基本敲定了。”电话那头,张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经过市场部连夜核算,考虑到《布衣》现在的热度已经压过了《吹灯》,我们决定把精装版的首印量直接定在五十万套。” 五十万套精装版。 放在出版界,这是一个相当骇人的数字。相较于平装本,精装版采用特种纸、烫金工艺和锁线胶装,成本翻了几倍不止。寻常的畅销书,出版社顶多敢印个几万套试水。敢一开口就砸五十万套的盘子,那是拿真金白银在押宝。 “这还只是大陆地区的配额。”张经理补充说明,“港城和湾湾那边的渠道也会同步铺货。那两地的读者消费力强,对高定价的接受度更高,销路不成问题。” 包有为靠在书房的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铅笔。“承蒙贵社关照。为了配得上这个规格,我已经起稿了上百张插图。等到了三月份,全套图纸就能交接。” “太好了!我就等着葱花老师的鸿篇巨制了!”张经理笑出了声。 正事谈完,话题顺势拐到了版权衍生的方向。 《布衣登仙录》这个ip太肥了。几家沿海的大型玩具厂嗅觉灵敏,找不到包有为本人的联系方式,干脆把电话打到了出版社,吵着要拿周边手办的授权。 “这几家玩具厂开出的价码极具诚意。”张经理在电话里补充,“有的甚至愿意提前支付一笔高昂的版权买断费。他们看中了《布衣》里的法宝和灵兽设定,想做成盲盒和可动人偶。” 盲盒。 这个词在包有为脑子里过了一遍。2006年,国内的盲盒市场还是一片蓝海。这帮玩具厂的老板确实有眼光。 把ip授权出去坐收分成,这是最省事的玩法。包有为另有筹谋。涅槃传媒的资金池现在深不见底,完全有能力直接收购一家中型玩具厂,把生产线、品控和销售渠道全部攥在自己手里。肥水不流外人田。代工和授权,永远赚不到产业链顶端的利润。 “张经理,麻烦你帮我牵个线。”包有为给出答复,“下个月回了帝都,我抽空跟这几家厂子的负责人见个面,探探底。” 先摸清对方的底牌,再决定是合作还是直接吃掉对方的产能。 挂断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到一旁,重新拿起画笔,低头沉入那堆线稿里。 三月四日,老家的风里带上了几分初春的暖意。 包有为在老家待了整整一周,也是时候回帝都盯摊子了。 这七天,他的作息严丝合缝。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溜达去自家餐馆的后厨。五级中餐大师的底子不是摆设。从刀工切配到火候掌控,他手把手带出了十道全新的招牌菜。 干煸牛肉丝、宫保虾球、松鼠鳜鱼……每一道菜的工序都被他拆解得明明白白。 “爸,这松鼠鳜鱼的刀工是其次,关键在挂糊和复炸。”包有为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漏勺,热油在锅里翻滚,“第一遍定型,油温六成;第二遍逼出多余的油脂,油温得拉到八成。差个半度,鱼肉就柴了。” 包父拿着个小本子,站在一旁记得飞快,时不时还凑上前闻闻油烟的香气。 包家餐馆的门槛,硬生生被这十道菜踩破了。老主顾们拖家带口来尝鲜,新客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龙。生意红火得连收银机都快按冒烟了。 好在那几位师傅悟性不差。特别是包父,这大半年来天天在后厨泡着,耳濡目染,加上包有为这次的悉心调教,老头子的厨艺突飞猛进,颠起勺来已有几分大厨的做派。 “行了,总算是熬出来了。”包有为放下画笔,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书桌上,厚厚一叠画稿堆成小山。两百多张插图,耗尽了他这一周的全部精力。为了抠一个法宝的金属光泽,他能对着调色盘耗上大半天。 他没有采用市面上常见的平涂技法,而是引入了极具立体感的厚涂边缘处理。从人物骨相的阴影过渡,到衣褶在冷暖光源下的折射率,全靠五级画家技能的肌肉记忆在支撑。 《布衣登仙录》人界篇十卷,总计四百二十万字的体量。平摊下来,每卷能分到二十多张满级水准的插画。这配置,放在国内的网文出版圈,堪称降维打击。 包有为找来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把原稿分装进去,四周垫上硬纸板防折,封口处缠了三圈宽胶带。用记号笔在正面写下出版社的地址和张经理的收件信息。 出了门,直奔街角的邮局。 把包裹交给柜台,填好保价单。柜台的小姑娘看着保价金额,咋舌不已,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盖戳。这堆原稿要是丢了,他可没那个精力再重画一遍。 从邮局回来,包有为打开电脑,把提前扫进硬盘的高清电子版插图打了个压缩包,拖进邮件附件,输入张经理的邮箱地址,点击发送。 网速不快,进度条缓慢爬升,过了十几分钟才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框。 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张经理的名字。 “张经理,图收到了?”包有为接通电话,顺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听筒那头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收到了。葱花老师,这……这全是你自己画的?”张经理的语调拔高了八度,透着股见鬼般的错愕,“你这画工,比之前那一批又上了一个台阶啊!” 包有为笑了笑:“原稿已经走邮政特快寄出去了,估计五天内能到你桌上。” “两百多张啊!你这手速是真不要命了。”张经理在那头翻动着鼠标,鼠标滚轮的咔哒声清晰可闻,“这线条的张力,这色彩的饱和度。绝了!特别是那个元婴期斗法的跨页,光影处理得比电影海报还抓人。” 张经理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你附在最后的那张封面设计图。不瞒你说,我们社里高薪聘请的几个资深美工,看了你这图,全都没声了。风格太契合了,那种修仙界的苍茫感,一笔入魂。” 包有为不紧不慢地接话:“能用就行。精装版的排版,就按这个调子走。” “葱花老师。”张经理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在做某项重大决定,“精装版的最终定价还在走审批流程。但看了你这套图,我判定五十万套的首印量,保守了。” 包有为挑起眉毛。 “这套书的收藏价值被这二百张图直接拉满了。五十万套扔进市场,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就会被抢空。”张经理语气笃定,“我明天就向总编打报告,争取把首印量再往上提一截。哪怕压上我这半年的奖金,也得把批文拿下来。” 这事牵扯到出版社内部的资金调拨,不是张经理一个人能拍板的。两人在电话里把各个渠道的预估销量盘了一遍,沟通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后续的配合方案敲定。 结束通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回桌上。 首印量能提多少,看出版社的魄力。他该做的活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由市场检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包有为靠在真皮转椅上,视线落在电脑屏幕的空白文档上。 修仙题材的红利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换个赛道了。 “振华三部曲”。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下一步棋。当下的图书市场,青春校园文学正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市面上的那些书,大多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无病呻吟,要不就是充斥着悬浮的狗血桥段。 他要写的,是那种带着粉笔灰味儿的真实青春。做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同桌之间那种隐秘而克制的情愫。没有早恋被抓的呼天抢地,只有晚自习后一起走过林荫道时的那点小心思。 这种题材的影视化改编成本极低,不需要砸钱做特效,也不需要搭设宏大的古装实景。只要剧本扎实,演员的青涩感对味,转化率高得惊人。 涅槃传媒内部已经把第一部的影视化提上了日程。女主角定了赵利英,男主选了陈笑。 今年,他打算亲自坐到监视器后头。不当演员,只当导演。第五等级的导演技能在脑子里憋了这么久,总得找个出口。用一部低成本、高回报的青春片来练手,顺便把自己的导演招牌立起来,这是最稳妥的路径。 第一百四十五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娱乐圈是个讲究论资排辈的修罗场。新人导演想要在这口大锅里分一杯羹,难如登天。 别说那些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就算是正儿八经科班毕业的导演系高材生,出了校门也得老老实实从场记、副导演干起,熬上个三五年,碰上贵人提携,才有机会独立掌镜拍个小成本短片。 包有为的情况更为特殊。严格意义上讲,他身上贴着的是“当红演员”的标签。至于导演这门手艺,他顶多算个在导演系常年蹭课的旁听生。二十出头的年纪,非科班出身,一上来就要挑战院线电影这种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大盘子。这事要是捅出去,业内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能把大牙笑掉,投资人和院线经理更是不敢陪着一个毛头小子疯。 包有为靠在列车包厢的软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方平原,脑子里盘算着破局的棋。 他没把外界潜在的质疑当回事。手里攥着系统给的满级导演技能,底气足得很。但他是个生意人,知道怎么把利益最大化。硬碰硬去拉投资拍原创剧本,费力不讨好。最优解是降维打击——先用文字把ip炒热,再顺理成章地接手影视化改编。 更关键的是,“葱花馒头”这个畅销书大神的马甲,捂了这么久,是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了。一个实体出版界的销量奇迹,亲自下场执导自己的爆款作品。这噱头一旦抛出,足够省下千万级别的宣发费用。只要这第一部院线电影能在票房和口碑上双丰收,把导演的招牌立住,往后他在圈子里想怎么玩,就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手机屏幕亮着,企鹅图标在任务栏里疯狂闪动。 前脚刚把《布衣登仙录》的二十多幅单人立绘发过去,杂志社的陆编后脚就顺着网线追了过来。 “小包!这批图的质量太绝了!”陆编的消息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我们主编刚拍了板,打算把这批插图单独抽出来,做成高规格的限量版海报搭售。分成比例按最高档走,绝不让你吃亏。” 包有为单手敲击键盘,回得干脆利落:“没意见,你们看着办。” 陆编那边秒回:“有你这批神仙图镇场子,咱们杂志下个月的销量铁定要捅破天花板了!” 搞定了手头的琐事,包有为关掉电脑,闭目养神。 三月初的帝都,风里还夹着料峭的寒意。 出了火车站,包有为没回公司,直接打车杀回了学校。旷了半个学期的课,销假这道程序躲不过去。 表演系教研室。班导崔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连眼皮都没抬。 “舍得回来了?”崔老师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当的一声,“上学期点名,你的出勤率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学期刚开学,你又打算在学校里待几天?” 包有为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干咳一声:“老师,这次估计也待不长。手里有个新项目,马上得进组。” 崔老师气笑了,拿手指点着他:“你个学表演的,平时不来上课就算了,人在学校的时候还天天往导演系跑。怎么着,觉得咱们表演系的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老派教师护犊子,话里话外透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包有为赶紧顺毛捋:“老师,您先别急着骂。我这次接的戏,盘子铺得挺大,里头有几个出彩的配角一直没定下来。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咱们寝室那几个哥们儿去试个戏。给别人演也是演,不如带带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崔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转多云。 娱乐圈是个踩低捧高的地方,多少人红了之后恨不得把以前的穷哥们全踹了。包有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拔同学,这份心性属实难得。 崔老师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算你小子有良心。去吧,把名额落实好。让他们几个好好准备,别到了片场给你丢人。” 从教研室出来,包有为抄近道往宿舍区走。 他在内地的名气,几部爆款剧砸下来,三十岁以下的男演员里稳稳扎在第一梯队。路过操场时,不少学弟学妹频频回头,交头接耳,却没人敢上来要签名。 推开寝室的门,一股泡面混着臭袜子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金超光着膀子,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魔兽世界》的团战打得正酣。 包有为拿脚踢了踢他的椅背。 金超摘下耳机,一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手里的鼠标都掉了。 “挖槽!老大!”金超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抱住他,“你这半年死哪去了?电视上天天播你的剧,真人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包有为嫌弃地推开他,把行李箱塞进床底:“少废话。晚上东门烤肉,我请客。把老二老三叫回来,有正事跟你们交代。” 下午两点。包有为没去表演班的形体室报到,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导演系的大阶梯教室。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安安静静听完了一堂长镜头调度的拉片课。 下课铃一响,他直接逆着人流,敲开了田庄庄的办公室门。 田庄庄正戴着老花镜,拿着红蓝铅笔在分镜稿上做批注。抬头瞅见来人,乐了。 “稀客啊。”田庄庄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大明星包有为。你这表演系的高材生,在我们导演系打卡的时长,都快赶上正经生了。你们崔老师前两天还在教务处开会时跟我拍桌子,说我抢他的人。” 包有为在沙发上坐下,没绕弯子:“田老师,我不是来蹭课的。我是真打算自己导一部院线电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庄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惋惜。 “有为啊,你这外形条件,老天爷赏饭吃。”田庄庄语重心长,“天生就是吃镜头这碗饭的料,何必去监视器后头吃灰?咱们这行,演员吃的是青春饭,需要持续不断的曝光率。你跑去当导演,一两年拿不出像样的作品,这热度可就凉透了。” 长辈的肺腑之言,句句在理。但包有为的野心,远不止在镜头前。 “田老师,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想找您要人的。” 田庄庄愣了一下:“要什么人?” “涅槃传媒最近摊子铺得太大,急需一批底子扎实的导演助理和执行导演。”包有为把话摊开,条理清晰地抛出筹码,“公司刚弄完了古装大剧《贺余生》,手里还攥着《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两部情景喜剧的后期。” 他停顿了半秒,抛出最重磅的底牌:“宁豪导演那三部戏,全是我们公司独家投资的。” 田庄庄这回真坐不住了。 老一辈电影人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八卦,但宁豪那几部低成本高回报的票房炸弹,在业内可是被翻来覆去研究的教科书级商业案例。 “宁豪那三部戏,是同一家公司投的?”田庄庄身体前倾,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百分百全资。”包有为迎上他的目光。 他把自己的诉求盘得明明白白:“咱们北电导演系的学生,理论知识全国顶尖,缺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剧组实操经验。我想着从您这儿挑几个好苗子,直接拉进组实习。只要能力过硬,公司愿意出钱给他们开机当副导演,甚至独立掌镜。” 这条件给得太丰厚,丰厚到近乎不讲理。 这年头,新人导演找投资比登天还难。拿着剧本在影视公司门口蹲上几个月,连个制片人的面都见不着是常态。现在有家资金雄厚、眼光毒辣的影视公司愿意兜底培养,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田庄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底下那几个有灵气但苦于没机会的学生。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的。”田庄庄笑骂了一句,“拿公司的资源来卖我的人情。” “肥水不流外人田。”包有为接得坦荡,“用谁不是用,当然优先照顾咱们自家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搜罗校内人才 “你当真?”田壮壮摘下老花镜,目光在包有为身上打量。 “比真金还真。”包有为身子往前倾了倾,“资金已经趴在公司账上了。只要人靠谱,活儿干得漂亮,公司绝不吝啬资源。表现优异的,直接拨专款让他们独立执导院线电影或者电视剧。” 田壮壮一拍大腿,连声叫好。在电影圈,每年大银幕的坑位就那么几个,学校导演系毕业的学生,多半得在剧组里熬上七八年才能摸到导筒。现在有这么个财大气粗且眼光毒辣的公司愿意砸钱培养新人,这买卖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厚厚的硬抄本,戴上老花镜,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一串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十几个学生,从02级到05级的都有。基本功扎实,脑子活泛,平时拍短片也舍得下苦功夫。”田壮壮把纸撕下来,递过桌面。 包有为双手接过那页纸,扫了一眼,折好揣进上衣口袋。“田老师,还得劳烦您受累,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我这冷不丁地挨个打电话过去,人家非把我当成骗子不可。” 田壮壮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这帮小子要是知道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田壮壮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起初包有为来导演系旁听,几位老教授只当是当红演员来镀个金,混个脸熟。可这大半个学期看下来,这小子的学习进度简直骇人。别人还在死磕长镜头调度的理论,他已经能拿着分镜图把灯光和收音的机位安排得明明白白。天赋高,肯下苦功,如今混出头了还没忘本,主动跑回学校给学长学姐们铺路,这份胸襟在名利场里尤为难得。 正事谈妥,包有为没急着走,话锋一转:“老师,咱们学校动画系那边,您有熟人吗?” 田壮壮端起搪瓷茶缸:“怎么,你这手伸得够长的,连动画的盘子也想端?” “公司新立了个动画项目,急缺懂漫画设计、数字动画技术的好手。”包有为把规划盘托出,“路得一步步走,先拿短片和番剧练手,把技术团队的架构搭起来。等时机成熟,直接上院线级别的动画大电影。咱们学校人才济济,我这近水楼台,总得先捞一把。” 田壮壮放下茶缸,站起身套上外套:“走,我带你跑一趟。光要导演和动画人才哪够?摄影、美术、录音,一个剧组的骨架全得搭起来。今天我卖个老脸,带你去各系搜刮搜刮。” 两人出了教研室,在教学楼里挨个拜访。 摄影系、美术系。有田壮壮这尊大神亲自领路,各系老师十分配合。给学生解决就业,本就是双赢的局面。 一圈转下来,包有为手里多了一沓写满名字的便签纸。 “田老师,今天这人情我记下了。”包有为站在办公楼下,真心道谢。 田壮壮摆摆手,笑骂道:“赶紧滚蛋,真要把我们这儿薅秃了,教务处非找我拼命不可。” 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半。 原本跟寝室那三个活宝约了下午五点在东门大排档撸串,因为走访各系,硬生生推到了八点。 初春的帝都夜晚,风里带着股钻骨缝的凉意。东门外的那条小吃街却是热气腾腾,炭火的烟火气混着孜然味在空气里弥漫。 包有为紧了紧外套,轻车熟路地拐进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隔着老远,就看见自家寝室那三个货围坐在靠墙的塑料桌旁。走近一瞧,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桌上多出了三张熟面孔:杨觅、元杉杉、张晓菲。 “老大,这儿!”金超眼尖,半个身子探出塑料椅,挥着手大喊。 包有为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先冲三个女生打了个招呼,转头对金超他们解释:“系里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 张晓菲挨着杨觅坐,双手捧着个一次性纸杯,声音细细的:“包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们听金超说你要请客,没打招呼就跟过来蹭饭了。” 杨觅把话茬接了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一个班的同学,大半年没见你人影,正好凑个局热闹热闹。今天这顿算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前阵子在《神鹰侠侣》剧组,杨觅演郭襄,包有为演杨过。两人在片场低头不见抬头见,杨觅性子活泼,没戏的时候总爱搬个小马扎凑到包有为跟前聊天。只是包有为当时戏份重,还得抽空码字画图,多半敷衍了事。 元杉杉咬着根羊肉串,含糊不清地插嘴:“包有为,你下午跑去找田壮壮老师干嘛?你要转去导演系啊?” “一点私事。”包有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打算深聊。 元杉杉没眼力见,身子往前凑了凑,还想追问。杨觅在桌底下拿手肘撞了她一下,往她盘子里夹了块烤韭菜:“吃你的吧,烤串都堵不住你的嘴。” 包有为喝了口温水,把这三个女生的性格在心里过了个遍。张晓菲内向腼腆,是个踏实干活的性子;元杉杉嘴上没把门,说话全凭直觉;杨觅最通人情世故,场面上的事拿捏得分寸极好。 吴仁君开了一瓶燕京啤酒,给包有为满上,语气里泛着酸:“老大,我是真服了你跟杨觅。你俩在同一个剧组拍戏,这保密工作做得绝了。要不是新闻爆出来,咱们班谁知道你俩在一个剧组!” 张戈啃着鸡翅,连连点头:“那可是《神鹰侠侣》!张导的戏。我要是能在里头混个有台词的配角,做梦都能笑醒。” 杨觅单手托着腮,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语气幽幽:“我那算什么拍戏,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一个月,演个小郭襄,全给你们老大当陪衬了。” 金超叹了口气,把签子往桌上一扔:“你们俩好歹摸着剧组的门槛了。我们三个天天在排练室里练无实物表演,连个跑龙套的活儿都接不着。放眼整个05级表演班,就数你们俩风光。” 元杉杉咽下嘴里的肉,目光直勾勾盯着包有为:“我就纳闷了,杨过那个角色,当初不是传胡小明呼声最高吗?怎么最后落你头上了?” 这话问得直白且冒犯。包有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杨觅脸色微变,赶紧出声找补:“张导选人看的是适配度。包同学的古装扮相往那一站,就是杨过本过。你在剧组没看见,那些老戏骨私底下全夸包同学的戏感好,一条过是常态。” 包有为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把视线投向自家三个室友:“别扯那些没用的。这半年我不在,你们几个专业课练得怎么样?” 提到本行,金超来精神了,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大,你放一百个心。论演技,我跟那些老油条比不了,但在咱们班绝对排得上号。崔老师上周还拿我的小品当范例夸了一通。” 吴仁君也跟着表态:“这段时间我们没敢放松,台词课天天早上吊嗓子。要是有小角色,绝对能拿捏住。” 包有为看着他们眼底的期冀,把底牌亮了出来:“两个月后,有个新戏要开机。导演我熟。里头有几个出彩的配角,戏份不多,你们要是感兴趣,我把你们推荐过去试戏。” 这话一出,塑料桌上安静了三秒。 金超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空酒瓶,骨碌碌滚到街沿上。 “老大,你说真的?”金超声音直打颤。大一就能进正规剧组,哪怕只有一句台词,那也是履历表上实打实的资历。 包有为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严厉了几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递简历给试戏资格。至于能不能把角色啃下来,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要是到了片场接不住戏,别怪导演换人。” “明白!”金超端起酒杯,仰脖灌了一大口,“拼了命我也得把这角色拿下,绝不给你丢脸!” 吴仁君和张戈也跟着举杯,兴奋得脸颊通红。 杨觅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太清楚一个靠谱的试戏机会在圈里有多金贵。她往包有为这边挪了挪椅子,伸手虚虚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口。 “包同学。”杨觅眨了眨眼睛,拖长了尾音,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咱们好歹在桃花岛上共患难过。你这大腿这么粗,也让我抱抱呗。要是有适合我的角色,你也给导演递句话嘛,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部执导作品 杨觅的靠近带着几分刻意。初春的夜风有些凉,她那件修身的米色针织衫却贴着身段,二十出头的年纪,曲线已然有了几分夺目的资本。 她伸手虚虚拽住包有为的外套袖口,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内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摩擦感。 包有为素了挺长一段时间。这种拿捏着分寸的撩拨,让他心底泛起一瞬的涟漪。 理智很快占据高地。包有为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手腕翻转,不动声色地从她指尖抽离。 “杨同学,你这话说得可就外道了。”包有为放下水杯,语气透着熟稔的客套,“我这草台班子刚起步,满打满算也只能匀出几个边角料的配角。真要把你弄来演配角,你们公司老板非撕了我不可。” 元杉杉咽下嘴里的肉,没心没肺地接茬:“觅觅看不上配角,我看得上啊!包总,咱们可是同班同学,有活儿你必须先想着我。” 杨觅叹了口气,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抱怨道:“公司给的本子,要不就是戏份少得可怜,要不就是人设扁平没挑战性,熬日子罢了。” 包有为打了个哈哈:“行,只要有合适的坑位,我肯定把咱们班同学的资料全递给导演。” 场面话谁都会说。包有为心里有杆秤。 杨觅的野心写在脸上,未来是个能扛收视率的主。 签到自己公司?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断。她合约在身,违约金可不是个小数目,现阶段砸钱挖人不划算。 至于元杉杉,外形过关,但这情商放在剧组容易得罪人,不打算往自己盘子里扒拉。反观一直安安静静喝水的张晓菲,踏实本分,这倒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找机会拉一把不算事。 夜深,局散。 接下来的几天,包有为老老实实回课桌前当学生。专业课不缺勤,课余时间全耗在各系教研室里。拿着田壮壮给的名单,跟各科老师套近乎。摄影系找那种对自然光敏感的,美术系挑懂民国风情置景的。把那些专业底子过硬的学长学姐摸了个底朝天。涅槃传媒的人才储备库,就这么一砖一瓦地建了起来。这批人现在是廉价劳动力,放到五年后,全是中国电影工业的中坚力量。 挖人的活儿交接给公司人事部,包有为一头扎进公寓,开启了新项目的闭关。这是他计划亲自执导的第一部院线电影。没有拿现成的剧本改,他选了前世泡菜国一部名为《五月的青春》的十二集年代剧作为底本。 原版故事底子好,但水土不服。包有为把时间线往前推,直接落在1930年的魔都。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所谓民国爱情,十有九悲。他要的就是这种撕裂感。 剧本大纲在文档里铺开。男主,租界阔少,出入十里洋场,暗地里却是潜伏的地下党。上一秒还在百乐门的霓虹灯下和各方势力推杯换盏,下一秒就在闸北的雨巷里传递要命的情报。 女主,贫民窟长大的进步学生,原版的护士设定被抛弃,换成更具冲突感的青年骨干。女二号,女主的闺蜜,明面上是青帮大佬的掌上明珠,背地里却是个周旋于各方势力的双面间谍。 剧情线从“清党运动”的暗流涌动起笔,一路写到“一二八事变”的炮火连天。家国大义与个人命运死死缠绕。结局没有大团圆,女主倒在血泊里,男主拖着残躯,在随后的四十多年岁月里,守着一份残缺的念想,苦苦寻觅她的下落。 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代入感太强,写到女主牺牲那场戏,包有为自己眼眶都有些发热。这本子要是拍出来,配上顶级的镜头语言和催泪的配乐,屏幕前的观众怕是要把纸巾哭脱销。 五天时间。二十五万字的小说初稿连带着分镜详实的电影剧本,同步完工。这效率放在业内,堪称人形打字机。 这头刚收工,出版界那边传来了捷报。 《布衣登仙录》第七卷和第八卷在两岸三地同步铺货。市场反馈极其狂热,港城和湾湾的渠道商为了抢货,直接把全款打进了出版社的对公账户。 张经理办事敞亮,版税结算没拖泥带水。三家出版社的账目汇拢,整整两亿人民币的巨款,稳稳落进包有为的个人账户。 查了查网银余额,总存款逼近五亿大关。换做普通人,这笔钱足够躺平几辈子。但在包有为的商业版图里,这只是一张刚够上牌桌的入场券。 买楼是第一大头。帝都的甲级写字楼,动辄几个亿的盘子,加上后续的精装修、采购顶级收音和打光设备,三亿预算打底。 另一头,涅槃视频网站的架构已经搭建完毕。目前市面上的土豆、优酷等网站都在野蛮生长,盗版横行,谁也没把版权当回事。 包有为却很清醒。再过个三五年,资本大鳄入场,版权大战一打响,那些没底蕴的平台全得死。趁现在白菜价,拿几千万去砸那些经典老剧的网络独播权,现在看是冤大头,未来就是无价的护城河。 吴姜慧的效率极高。一叠厚厚的写字楼勘察报告摆在了办公桌上。 帝都的地产行情分化严重。偏远地段的产业园,单价几千块就能拿下;但要是盯上核心商圈的甲级标的,单价直逼两万大关。 包有为翻着报告,拿红笔在上面圈画。有一栋总面积两万五千平米的楼王,地段绝佳,但总报价超过四亿,溢价太高,划掉。另一处面积超三万五千平米的盘子,体量够大,但位置偏到了五环外,不符合涅槃传媒的排面,划掉。 目光停留在最后两个备选方案上。全在核心商圈,交通便利。一栋十二层,总面积一万五千平米,带个空中花园,适合做艺人休息区;另一栋十八层,总面积两万两千平米,大堂挑高八米,气派。 纸面数据终究是虚的,采光、挑高、承重结构,这些硬指标必须实地查验。 包有为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剧组筹备、写字楼验房、版权扫货。 接下来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初上开心大本营 三月中旬的帝都,柳枝刚抽出新绿,风里还带着些许倒春寒的料峭。 包有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写字楼的勘察报告。正琢磨着下午去实地看看那栋十八层的楼王,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余名的名字。 《神鹰侠侣》的导演。 按下接听键,余名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穿透听筒:“有为啊,档期匀出来没?剧组马上要跑全国宣发,第一站就是星城。你这男一号要是缺席,投资方那边我可交不了差。”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他手头压着一堆事,选楼、组建技术团队、筹备新电影,哪有闲工夫去跑通告。但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配合宣发,这面子不能不给。 “余导发话,我就是绑也得把自己绑过去。”包有为应承得干脆。 挂了电话,他把桌上的文件推给吴姜慧,交代了几句后续的跟进事宜,便拎起外套直奔机场。 航班落地星城,剧组在下榻的酒店碰头。 包有为刚把行李扔进房间,出门准备去餐厅,就在走廊里撞见了刘菲菲。 她穿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素面朝天。没了镜头前的精致妆容,反倒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丽。 “菲菲学姐,好久不见。”包有为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 刘菲菲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后,原本面对陌生人时那种含蓄内敛的防备瞬间卸下,眉眼舒展开来。两人在剧组待了几个月,又在网上经常交流,熟络得很。 “好久不见。”她拉了拉帽檐,“你这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包有为顺着话茬问:“你那张专辑筹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专辑,刘菲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最近真的忙得要命。每天都在拼命练舞,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主打歌倒是已经录制完成了。” 她签约日本索尼音乐娱乐公司的消息,圈里早就传开了。作为索尼中国区首位签约的女歌手,这排面给得极大。 “在歌手这个领域,你可算是我的前辈了。”刘菲菲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兴奋起来,“等专辑录制好了,我先给你寄一张,到时候麻烦你帮忙听听,提提意见。这张专辑我跟公司可是下了很大功夫,准备在国内和日本同时发行,希望销量能有一百万吧。” 包有为面上带笑,心里却门儿清。 他听过刘菲菲唱歌。音色偏薄,气息控制也欠火候。跨界玩票出个单曲还行,真要拿到神仙打架的华语乐坛去拼销量,纯属去当炮灰。但刘菲菲现在顶着一线女星的光环,身边全是捧哏的,这销量的目标,估计是公司画的饼。 他自然不会蠢到去泼冷水。 “那我就期待你的专辑了。”包有为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鼓励,“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刘菲菲好奇心起,反问道:“包学弟,你今年也要发专辑吗?” “没错,今年也会发一张新专。”包有为点头,“到时候咱们在打歌榜上比比销量。” 他原本计划发两张专辑,但因为写小说、画图、筹备电影,时间实在排不开,最终决定精简成一张。 刘菲菲连连摇头,摆了摆手:“我可不敢跟你比!你的专辑销量都超过两百万张了,大家都叫你‘内地小天王’。我在歌坛还是个新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你?” 两人在走廊里闲聊了几句,结伴下楼去跟剧组大部队汇合。 隔天下午,湘南广电大楼。 《开心大本营》演播厅。 这档节目自2004年开播以来,经历过一段收视低谷。但随着主持人阵容的调整,强化了明星互动和游戏环节,成功逆袭,如今稳坐芒果卫视自办栏目的头把交椅。 “快乐家族”五位成员各具特色。何火是核心,幽默风趣且能把控全场;林维佳是外景主持和幽默担当;谢拉活泼搞怪,负责活跃气氛;杜海韬是呆萌吃货;吴心则是高学历学霸的人设。 导播倒数三二一,红灯亮起。 《神鹰侠侣》剧组一踏上舞台,就被绚丽多彩的灯光淹没。台下几百号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差点把顶棚掀翻。 何火穿着件亮片夹克,热情地迎上前,与每位演员击掌。当目光落在包有为身上时,他故意停住脚步,把麦克风举到嘴边,拖长了声音调侃。 “听说我们杨过大侠今天不光要耍剑,还要在这舞台上‘比武招亲’啊?” 一旁的谢拉反应极快,夸张地捂住嘴巴,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旁边的刘菲菲惊呼:“包有为,你可要小心了!小龙女就在旁边盯着呢,当心她的玉蜂针扎你!” 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包有为拿着麦克风,从容接梗:“拉姐放心,出门前我把姑姑的玉蜂针都藏起来了。” 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第一个游戏环节是“侠侣默契大考验”。 规则很简单,包有为和刘菲菲背对背站着,各自在题板上写下剧中的经典台词。 何火喊了声“亮题板”。 两人同时转过身。 镜头推进。 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包有为的题板上写着:“过儿,你手臂怎么了?” 刘菲菲的题板上赫然是:“姑姑,我没事。” 林维佳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两块题板调侃道:“这哪是默契啊,这分明就是把断臂的台词刻进dna里了嘛!” 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到了才艺展示环节。杜海韬高高举起手里的荧光棒,兴奋地提议:“听说包有为可是歌坛小天王!要不现场来一段《神鹰侠侣》的主题曲,再让小龙女伴个舞?” 底下的观众扯着嗓子附和。 吴心心领神会,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伴奏音乐随即响起。 悠扬的箫声在大厅里回荡。 包有为没扭捏,举起麦克风,卡着节拍进歌。嗓音清澈而富有磁性,五级音乐家的底子,把那点沧桑和深情拿捏得死死的。 刘菲菲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如轻盈的蝴蝶般飘然而至。没有繁复的编舞,只是几个简单的古典身段,裙摆随着动作如流云般翻飞,真有几分古墓派清冷脱俗的韵味。 一首歌唱到副歌部分,两人正深情对视。 突然,谢拉手持一把巨大的充气锤子冲上舞台,硬是挤进两人中间,摆出个恶狠狠的“棒打鸳鸯”架势。 “停!这狗粮我可不吃!”谢拉大喊。 全场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包有为虽是第一次参加《开心大本营》,却表现得异常从容。他顺势往后一躲,捂着右胳膊装作痛苦状,配合着谢拉的搞怪,把综艺效果拉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包有为一直跟随剧组参加各种活动,接受媒体采访。 《神鹰侠侣》剧组的演员并非都能参加宣传活动。包有为和刘菲菲作为主演,自然是全场焦点,必须全程参与。 至于同班同学杨觅,虽然在剧里饰演了颇为出彩的“郭襄”,但资历太浅。导演余名压根没同意她加入宣传队伍。娱乐圈的阶层壁垒,就是这么现实。没到那个位置,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三月十四日。 《神鹰侠侣》在齐鲁电视台全国首播。随后在多个地方台陆续播出。 前期铺天盖地的宣发,加上包有为和刘菲菲的超高人气,这部剧根本不需要预热,直接引爆了收视狂潮。 第一百四十九章 邀请女主角 包有为现在的精神属性高达92点,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分毫毕现。 前世张大胡子这版《神鹰侠侣》,杨过是胡小明演的。单论咖位,现在的包有为和胡小明同属内地一线小生,但要论国民度,包有为稳压一头。他身上还挂着歌手的标签,那张新专辑在市场上狂砍三百万张的销量,这号召力放在影视圈就是实打实的收视底盘。 前世这版剧在帝都台影视频道播出时,平均收视率砸出了七个百分点,仅次于同期的《半路夫妻》。如今换了包有为顶上,收视曲线一路狂飙,直接定格在十个百分点。 换角非但没拖后腿,反而把大盘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前世胡小明演杨过,被媒体和观众骂得不轻。最大的槽点就在于年龄感不对,演不出前期杨过那种混迹市井的跳脱和少年人的纯粹。那种刻意为之的耍帅,破坏了金老笔下杨过“狂”与“痴”的内核,跟刘菲菲站在一起,硬生生差了辈分,毫无cp感。 到了包有为这儿,风向全变了。他本就年轻,外形条件极佳。五级演员的底子,把杨过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和深情专一揉捏得恰到好处。他收敛了外放的肢体动作,把所有的情绪张力全压在眼神和台词的气口里。在绝情谷那场重头戏,他没有声嘶力竭,只是红着眼眶,盯着小龙女的背影,一句“姑姑”,喊得电视机前的观众肝肠寸断。 这种克制且高级的表演质感,直接把整部剧的格调拔高了一个层次。 媒体的通稿全是溢美之词。港城那边的娱乐小报向来挑剔,这次却破天荒地给了极高评价。有几家头条媒体专门去采访了金老爷子。老爷子看了样片,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直言包有为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少年侠气,完全贴合他下笔时勾勒的杨过形象。 剧集在大陆首播半个月,热度居高不下,街头巷尾全在讨论剧情。到了四月份,这股风刮到了港城。tvb高清翡翠台买下播出版权,一经播出,平均收视率飙到38点,最高收视峰值突破43点,直接空降当年tvb外购剧收视榜眼。 齐鲁台首播那周,市场份额硬生生切下超33%的蛋糕,打破该频道年度收视纪录。 包有为凭着这部戏,在电视圈的地位彻底夯实。咖位水涨船高,热度把胡小明甩在身后,成了当下影视圈最具号召力的年轻男演员。各大品牌方的商务邀约雪片般飞进涅槃传媒的邮箱,开出的代言费一个比一个吓人。从国际一线的腕表,到国内头部的运动品牌,全盯着他这块香饽饽。 包有为全压了下来。眼下他有更庞大的盘子要操盘,没打算在这些快消品代言上耗费精力。过度曝光会消耗演员的神秘感,他要走的是资本和作品双线并行的路子。 三月二十五日。 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全国宣发终于画上句号。《神鹰侠侣》剧组在星城办了场简单的庆功宴。主创团队一个个熬得眼底发青,但盯着不断刷新的收视战报,精神头全吊在半空。 酒局散场,包有为回房间收拾行李,订了明天一早飞帝都的航班。 刚把衣服塞进皮箱,房门被敲响。 拉开门,刘菲菲站在走廊里。她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个手机。 “包学弟,明天我就直接飞岛国了。”刘菲菲开口道别,语气里透着宣发期结束的如释重负,“专辑录制还得折腾一阵子。等母带做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寄过去,你这专业人士必须给我把把关。” 包有为靠着门框,满口答应:“没问题。我肯定逐字逐句给你听。” 话头一顿,他盯着刘菲菲的眼睛,抛出正题:“五月份档期有空吗?” 刘菲菲愣了神,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手里有个电影项目,准备五月份开机。里头有个角色,我想拉你进组。” 刘菲菲眼睛瞪圆了:“你的剧组?你要自己当男主角?投资方能让你直接定角?” 包有为站直身子,语气从容:“我当然有定角的权利。因为这部戏,我是导演兼男主。从投资到选角,全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刘菲菲抬起手,作势要往他额头上探:“包有为,你连轴转跑通告发烧了吧?” 包有为偏头躲开她的手:“没开玩笑。我这大半年在学校导演系不是白混的,专业课老师全给我盖了章。剧本早就写好了,剧组班底这几天就能拉齐,就差演员就位。你只要点头,女一号的合同明天就能递到你桌上。” 刘菲菲收回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娱乐圈里演而优则导的例子不是没有,但那多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戏骨。包有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一头扎进电影这个无底洞,太冒险。 “包学弟,听师姐一句劝。”刘菲菲语重心长,“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电影投资不是儿戏,别拿自己的血汗钱去试水。” 包有为懒得在走廊里辩论,干脆利落:“剧本就在我房间里。你看了本子,再决定要不要劝我。” 刘菲菲伸出手,掌心向上:“拿来。” 包有为看了眼乱糟糟的房间,提议道:“去楼下街角的咖啡馆吧,那儿清静。” 刘菲菲点头。 包有为返身从桌上拿起那份打印好的剧本,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深夜的咖啡馆客人寥寥。角落的卡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 刘菲菲点了一杯热牛奶,接过包有为递来的剧本,低头翻阅。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一九三零·旧梦》。 包有为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一九三零·旧梦》这个剧本,包有为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五级编剧技能加持下,文字的画面感极强。没有冗长的旁白,全靠动作和简练的台词推动剧情。比如林晚秋和周明修在百乐门后巷的第一次交锋。漫天的冷雨,黑色的雨伞,周明修西装笔挺,指间夹着半根香烟,看着倒在泥水里的林晚秋。没有英雄救美的俗套,只有试探、防备和暗流涌动的交锋。 十几分钟过去。 对面的呼吸声渐渐变了节奏。包有为转过头,只见刘菲菲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翻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略微发白。 再过了一会儿,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响起。 邻桌的几个客人纷纷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那眼神分明在谴责一个深夜把女孩弄哭的渣男。 包有为干咳一声,拿起桌上的纸巾盒递过去,压低声音:“收敛点,人家以为我欺负你。” 刘菲菲没接纸巾,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视线根本没离开剧本,完全沉浸在文字构建的那个撕裂的民国乱世里。 整整一个小时。 刘菲菲终于翻过最后一页,合上剧本。她深吸几口气,平复着情绪,随后猛地一拍桌子。 “这编剧太狠了!”刘菲菲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意难平,“林晚秋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凭什么让她倒在闸北的雨巷里?还有周明修,拖着一条残腿,守着个空荡荡的院子找了她几十年。这结局太残忍了!” 包有为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掩饰住表情的异样,顺着她的话安抚:“文字创作需要戏剧冲突,悲剧才能把力量感拉满。” “等我见到这个编剧,非得当面问问他,心肠怎么这么硬!”刘菲菲气鼓鼓地补充。 包有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明智地决定,暂时把“葱花馒头”这个马甲捂得死死的,绝不承认剧本是自己写的。 刘菲菲平复了片刻,把剧本推回桌子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所以,你想让我演林晚秋,你自己演周明修?” 包有为点头:“林晚秋是个在贫民窟长大的进步学生,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有股韧劲。你身上的清冷感和这个角色很贴合。” 刘菲菲盯着剧本封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她太清楚这个剧本的含金量。相比于那些花瓶式的神仙姐姐角色,林晚秋的层次感和爆发力,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女演员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林晚秋是个太矛盾的人。”刘菲菲分析道,“她明明怕死,但在那个雨夜,她还是把情报塞进了周明修的口袋。她爱周明修,却把这份感情藏得比谁都深。这种压抑感,演起来太费神了。” 包有为接话:“就是这种压抑感,才是民国戏的精髓。那个年代,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面前不值一提。大开大合的情感表达反而失真,只有克制,才能让观众产生共鸣。” 刘菲菲看着包有为,眼神里多了一丝重新审视的意味。她原以为包有为只是借着名气玩票当导演,但刚才这番对角色的剖析,精准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说出来的话。 “剧组的班底你打算怎么搭?”刘菲菲抛出实际问题,“光有剧本不行,服化道、摄影、美术,这些硬件跟不上,再好的本子也拍不出质感。” 包有为把底牌亮了一角:“摄影我找了学校的赵老师,美术指导是人艺退下来的老先生。至于后期剪辑,我打算自己盯。涅槃传媒的资金已经全部就位,实景搭建在魔都影视基地已经动工。这不是草台班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刘菲菲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本子是好本子。我也很喜欢林晚秋。”刘菲菲坦诚交底,“但我现在不能直接拍板。我得把剧本带回去,给我妈看一眼。接不接,得她点头。” 刘晓莉对女儿的规划向来严苛,尤其在电影资源的筛选上,更是慎之又慎。包有为深知这位母亲的精明。 “没问题。剧本你带走。”包有为爽快答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就着咖啡馆的昏暗灯光,把林晚秋这个角色的行为逻辑、情感递进以及时代背景下的心理挣扎,细细拆解了一遍。 包有为讲戏极具画面感,从走位到台词气口,剖析得入木三分。刘菲菲听得入神,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聊得差不多了,包有为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不早了,明天都要赶飞机。”包有为站起身,去吧台结了账。 刘菲菲把剧本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两人走出咖啡馆。 星城的夜风吹散了些许疲惫。包有为把她送到电梯口,互道晚安。 回到房间,包有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霓虹。女主角的钩子已经抛下,鱼儿咬不咬钩,就看刘晓莉的眼光了。不过他有九成把握,刘晓莉那种精明的女人,绝对看得出《一九三零·旧梦》这块饼有多大。 第一百五十章 公司展望 三月底的帝都,风里的寒意退去大半。 包有为结束了《神鹰侠侣》的全国宣发,回到公寓睡了个整觉。第二天清晨,他换上正装,驱车前往涅槃传媒。 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已经落座。 包有为把车钥匙扔在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 “涅槃视频的调试工作收尾了。”包有为开门见山,目光投向坐在左侧的王玮,“半个月的时间,底层架构搭得不错。我们的视频网站,可以正式上线。” 王玮是包有为花重金从互联网大厂挖来的技术骨干,现任涅槃视频的ceo。 “包总,网站整体框架没问题,服务器承载量也做过压力测试。”王玮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面露难色,“硬件到位了,但软件跟不上。内容库太粗糙,视频数量少得可怜。用户点进来没东西看,留存率会很难看。” 包有为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 “我原计划今年投入三千万购买版权。”包有为语速平缓,“但市场不等人。等别人反应过来,版权价格就不是这个数了。我决定增加投资。” 他竖起五根手指。 “五千万。这笔钱直接打进涅槃视频的专属账户。”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2006年的互联网环境,大家都在搞盗版搬运,花五千万真金白银去买那些老剧的网络版权,在很多人看来纯属钱多烧的。 “要求只有一个。”包有为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盯着王玮,“一年之内,这五千万必须花得一分不剩。市面上那些经典老剧、热播剧的网络独播权,能签多长签多长。能不能办到?” 包有为太清楚未来的走向。再过几年,资本大鳄下场,版权大战打响,一部剧的网络独播权能炒到上千万。现在拿五千万去扫货,等于在白菜价的时代囤积了一座金山。这是涅槃视频未来安身立命的护城河。 王玮搓了搓手,脸色涨红,那是被巨额资金砸出来的亢奋。 “包总放心!”王玮拍着胸脯,“有这五千万打底,我保证把国内各大影视公司的片库给您犁一遍!今年之内,绝对把钱花在刀刃上!” 包有为点头,把话题切向下一个板块。 “网站上线,光靠长视频买版权不行,造血能力得跟上。”包有为看向人事经理刘雪,“直播板块的筹备不能停。先招募一批全职主播,由公司统一发薪水,提供直播设备和场地。” “对外形有硬性要求。”包有为定下基调,“男的要帅,女的要靓。前期靠颜值留住用户,等流量池蓄起来,再逐步放开权限,招募兼职主播,最终过渡到全民直播的生态。” 包有为的野心很大。目前的互联网环境还处于pc时代,移动端尚未普及。但他要把长短视频结合的模式提前种下,用长视频引流,用直播变现,把用户的留存时间死死锁在涅槃视频的生态闭环里。 刘雪翻开备忘录,汇报进度:“招聘信息已经全网分发,收到了不少简历。计划安排在四月份进行集中面试。包总,您到时候要亲自把关吗?” “看时间安排。”包有为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推到刘雪面前,“去各大招聘网站捞人效率太低,目标群体也不精准。你们把重点放在各大艺术院校。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形象好、有表现力的年轻人。” 刘雪展开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联系方式。 “这份名单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包有为指着纸上那些用红笔画了圈的名字,“涵盖了导演、摄影、美术设计和后期剪辑。红圈标注的这批人,是各系拔尖的好苗子。不用走面试流程,直接录用。你对接一下,把他们的入职手续办妥。待遇按业内中上水平给,别让人觉得咱们公司抠门。” 刘雪收好名单,连声应下。 技术和人事的事情交代完毕,会议的重心转移到了影视制作板块。 宁豪坐在包有为右侧,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爱情公寓》的后期剪辑全弄完了。”宁豪汇报得很干脆,“成片我看了,节奏很稳,笑点密集。几家地方台的购剧主任打过电话来探口风,想先看样片。” “《武林外传》这边也一样。”另一位负责情景喜剧的执行导演接话,“后期配乐和字幕已经合成完毕。随时能拿出去见人。” 包有为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黑山。 《贺余生》是涅槃传媒今年的重头戏,投资巨大,包有为亲自下场兼了男主和执行导演,对这部剧的期望值极高。 黑山清了清嗓子,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包总,《贺余生》的精剪版昨天半夜刚出炉。效果绝了!那些老戏骨的台词功底,配上咱们顶级的服化道,画面质感完全不输院线电影。消息刚放出去,芒果台、蓝台那几个大卫视的购剧中心就坐不住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听到这个反馈,包有为心里有了底。 “吴总监,看片会的时间定了吗?”包有为问吴姜慧。 “定在四月二日。”吴姜慧翻开行程表,“目前确认出席的电视台有二十三家。全都是各台购剧中心的一把手。” 二十三家电视台齐聚一堂审片,这场面放在整个影视圈也是相当炸裂的。 想当初,涅槃传媒刚成立,拿着《邪道魁首》去跑发行,四处碰壁。最后还是包有为亲自出马,靠着对赌协议才在芒果台撕开一条口子。如今,凭着《邪道魁首》和《神鹰侠侣》积累下的口碑,涅槃传媒这块招牌已经成了收视率的保障。电视台的姿态彻底变了,从挑三拣四变成了主动上门抢货。 “好作品不愁卖。”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环视众人,“等这三部剧顺利播出,咱们公司的名号就算彻底打响了。以后咱们不仅要做自己的剧,还要做行业标准的制定者。”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推到了高点。 吴姜慧趁热打铁,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包有为手边。 “包总,您之前交代的写字楼考察,有眉目了。”吴姜慧汇报道,“我这段时间跑了帝都几个核心商圈,筛选出三处符合要求的标的。地段、交通、周边配套都是顶配。” 包有为翻开文件,快速扫过上面的参数。 “这周内我抽空亲自去现场看一眼。”包有为合上文件,“争取这个月把合同签下来。早点敲定,早点进场装修。大家挤在这个破旧的办公区,确实委屈了。” 宁豪停下手里的转笔动作,探着身子问:“包总,您真打算买一整栋?咱们现在这几十号人,租个大点的平层完全够用了。” 不仅是宁豪,在座的主管们也都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买一栋甲级写字楼,动辄几个亿的资金,这在2006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租楼那是给房东打工。”包有为把文件推到一旁,条理清晰地盘逻辑,“第一,帝都的房价在涨,核心地段的商业地产是稀缺资源。现在买下,未来几年的增值空间大得惊人。这笔钱投进去,比放在银行吃利息划算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第二,公司的规模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几十号人。”包有为在圆圈里写下几个词,“涅槃视频上线后,我们要招募大批全职主播。这些人需要专业的直播间、顶级的收音设备。影视部那边,后期剪辑、特效制作,全都要场地。一万平米,听着大,真要把这些业务全塞进去,还未必够用。” 包有为把马克笔扔回笔筒,转身看着众人。 “眼光放长远点。”包有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要做的,不是一个靠卖几部剧赚钱的作坊。我要打造的是一个涵盖影视制作、艺人经纪、网络视频、版权运营的集团公司。一栋属于我们自己的写字楼,就是这个集团的门面。” 这番话砸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帮跟着包有为打天下的骨干,原本只想着把手头的项目做好,年底多拿点奖金。现在包有为直接把一幅宏伟的商业版图甩在他们面前,那种格局上的降维打击,让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另外。”包有为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轻松下来,“等新大楼装修好,我打算在一楼弄个超大平米的员工食堂。请几个手艺过硬的大厨,川鲁粤淮扬,想吃什么做什么。大家平时加班熬夜够辛苦了,吃饭的问题必须解决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财大气粗 包有为将白板上的字迹擦净,重新落座。适度展现资本与资源的肌肉,能让手底下这帮人把心踏实放在肚子里。工作汇报告一段落,他开始拆解公司未来一年的业务盘子。 “宁导,你那边的进度我听说了。除了后期剪辑,手上还有别的活儿吗?”包有为把视线投向宁豪。 宁豪稍稍坐直身体:“刚杀青那部戏还在机房里抠细节,新项目还没影子。” 包有为拉开手边的公文包,抽出两本装订好的剧本,将其中一本推到宁豪面前。 “‘疯狂系列’的续作。投资盘子不大,卡在七百万上下。”包有为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有前面几部打底,这本子交给你,票房差不了。” 宁豪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把剧本捞了过去。封面上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疯狂的夜店》。他翻开第一页,连客套话都省了。同在会议室的几位导演,眼观鼻鼻观心,眼底全透着眼热。情景喜剧和电视剧拍得再出彩,在影视圈的鄙视链里,终究比不上大银幕的院线电影。 包有为把另一本剧本留在自己面前,手指按在封皮上。 “这本《一九三零·旧梦》,我亲自导。自编自导自演,男一号我来,女一号暂定刘菲菲。”包有为转头看向吴姜慧,“慧姐,下午安排人跑一趟电影局,把备案手续办妥。” 黑山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直接坐直了身子:“包总,你真要亲自掌镜?” 在《贺余生》片场,包有为对机位的把控和调度,黑山全看在眼里,那是实打实的科班水准。但他没料到,这位年轻老板这么快就要亲自上阵了。 “包总,本子能让我们过过眼吗?”坐在后排的女导演李余芳探出身子,出声询问。 包有为顺手把剧本推到会议桌中央。 几位导演凑在一起传阅。《一九三零·旧梦》的文本极具欺骗性。前半段十里洋场的推杯换盏写得活色生香,后半段画风一转,直接撕开血淋淋的时代创口。十几分钟过去,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余芳感性,拿纸巾捂着嘴,连妆都哭花了。 “包总。”李余芳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结局,太折磨人了。” “悲剧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观众看,才能把痛感刻进骨子里。”包有为靠在椅背上。 宁豪从《夜店》的本子里抬起头,跟着附和:“你自己带资进组,加上刘菲菲的国民度,这戏还没开机,宣发的噱头就已经拉满了。” 包有为十指交叉,没有盲目乐观。 “短板很明显,我这个导演在业内没有实绩。”包有为把话摊开说,“但公司账上有钱,只要本子过审,剧组班底三天内就能拉齐。硬件砸下去,剩下的就看我怎么把控镜头语言了。” 他停顿片刻,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 “今年公司会进一批新血。全是从帝都电影学院挑出来的尖子生,底子干净,有冲劲。这批人进来先给你们当助理,把剧组的架子撑起来。” 各条业务线的任务开始层层下发。 “《爱情公寓》和《武林外传》的发行还在谈,但第二部的筹备不能断。”包有为点将,“魏峥,《爱情公寓》第二部你来主刀。林沐歌,《武林外传》第二部的担子你挑起来。” 魏峥和林沐歌对视一眼,喜色压不住。 “另外,林沐歌,你把手头的活儿匀一匀,《旧梦》剧组的副导演坑位,你来填。”包有为补充道。 林沐歌连连点头。 “第二部的本子我已经写完了,放我抽屉里还没过二审。”包有为给他们吃定心丸,“只要第一部在电视台打响,第二部的招商就能提前把成本收回来。” 包有为把视线转向李余芳。 “《振华三部曲》第二部,今年可以起盘了。选角权全放给你,唯一的要求,优先用咱们自己签约的艺人。”包有为定下时间节点,“五月前,我把剧本和分镜图交到你手上,六月份你拉起队伍试戏选人。” 李余芳拿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这场高管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包有为体质异于常人,连轴转了几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思维依旧敏锐如刀。反观桌上那几位主管,脑力高强度透支,散会时连站起来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人去楼空。 包有为回到独立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高克重的素描纸,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五级画家的技能在脑海中运转,《一九三零·旧梦》的重头戏分镜图开始在纸上成型。 次日清晨。 吴姜慧开着那辆别克商务车,停在公寓楼下。包有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帝都的核心商圈连轴转。吴姜慧做事滴水不漏,前期筛选出的五栋甲级写字楼,全是大体量的硬通货。从cbd的玻璃幕墙,到三环边的独立园区,两人挨个实地考察。看承重墙结构,测算大堂挑高,甚至连地下车库的排水系统都没放过。 淘汰了三处硬件有硬伤的标的,剩下两栋进入最终的抉择圈。 吴姜慧把两份厚厚的房产资料摊在车前挡风玻璃下。 “包总,您定夺。”吴姜慧指着左边那份,“中关村这栋,总面积逼近三万平米,科技园区的政策扶持力度大,总价能压到三点六个亿。” 她手指平移,点在右边那份文件上:“金融街这栋,面积稍微吃亏,两万两千平米。但地段是绝版,周边全是银行总部和跨国投行。报价咬得很死,三点八个亿。” 包有为翻开金融街那栋楼的实景图。十八层的独栋,外立面是干挂石材拼全隐框玻璃幕墙,历久弥新。大堂挑高八米,空间尺度极其奢华。中关村的科技属性确实诱人,但涅槃传媒未来要走的是泛娱乐的资本路线。金融街的门牌号,本身就是一张价值千万的信用背书。 “金融街。”包有为把中关村的资料合上,扔回后座,“就这栋。这个月内把合同砸实,拖久了容易生变。”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包有为带着公司法务和外聘的顶级房产律师团队,直接进驻对方售楼部的顶层会议室。房产开发商也是人精,看准了涅槃传媒全款拿楼的迫切需求,在税费分摊和车位产权上死咬不放。 谈判桌上,包有为展现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辣。他没去抠那些几万十几万的零碎账目,直接拿全款到账的时间做筹码。 “三点八亿,一周内现金打进你们的监管账户。”包有为把签字笔扔在桌上,身子后仰,“条件只有一个,地下两层的一百五十个车位产权,全部打包白送。行就行,不行我现在就去中关村签那栋三万平的。” 开发商老总额头冒了汗。2006年的房地产市场还没疯魔,能一口气掏出近四亿现金的买家,全帝都扒拉不出几个。资金链的压力让对方最终低了头。 合同落笔,公章盖下。从看楼到全款买下金融街地标写字楼,前后不到一个星期。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涅槃传媒这四个字,彻底成了财大气粗的代名词。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剧发行 包有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鼠标在网银界面上滑动。一长串零看的人眼晕,这数字缩水的速度挺吓人。 金融街那栋甲级写字楼的尾款,加上前期请顶级团队的硬装软装预算,四个亿真金白银砸进去了。这还不算完,涅槃视频那边为了搭建底层架构和初期运营,又划走五千万。满打满算,账上趴着的现金只剩下一亿出头。 搁在普通人身上,这笔钱几辈子花不完。但在包有为铺开的泛娱乐版图里,这点流动资金,勉强只够塞牙缝。影视制作是个吞金兽,随便开个院线电影的盘子,几千万就进去了。 好在他有源源不断的造血机器。图书出版的版税分成按季度结,过几天就能到账。手头压着的几部剧一旦卖出首轮,回款速度极快。资金链绷得紧,但不至于断。只要各条业务线正常运转,回血是迟早的事。 三月的最后一天,产权变更手续走完。红本本拿到手,包有为没耽搁,直接把帝都最有名的几家工装设计公司拉来竞标。 会议室里,几家公司的设计总监轮番讲解ppt,效果图做得美轮美奂。 包有为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其中一位的滔滔不绝:“张总监,外观设计不用太复杂。我的要求提得很直白,实用至上,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架子。通风、采光、隔音,这三样硬指标必须做到极致。特别是录音棚和后期机房,隔音材料全用最顶级的。员工每天在里面待十几个小时,环保料必须过关,多花点钱无所谓,健康不能打折扣。” 几位总监连连点头,拿笔记下重点。碰到这种不差钱且目标明确的甲方,活儿最好干。 转眼进了四月。帝都的柳絮开始漫天飞舞。 涅槃传媒迎来了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阵仗。二十八家电视台的购剧主任齐聚一堂,连央视影视部的主任都亲自带队过来了。这排面,放在整个影视圈也是独一份。 放映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想要上谈判桌,得先验货。 打头阵的是《武林外传》。 同福客栈的布景一出来,底下几位上了年纪的购剧主任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跟他们认知里的武侠剧完全不搭边,没有飞檐走壁,只有一群人在客栈里插科打诨。 “这闹哄哄的,成何体统?”一位北方台的主任小声嘀咕。 不过,年轻一辈的代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放映厅后排不时爆发出笑声。市场反馈割裂,老派的持保留意见,新锐的却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接着放的是《爱情公寓》。 都市题材,俊男靓女,加上密集的笑点和贴近年轻人的生活方式,这部剧的受众画像极其清晰。魔都卫视的代表连连点头,对这种调性十分中意。他们台的收视群体偏年轻化,这种剧买回去,广告招商绝对好做。 《最好的我们》主打青春校园,滤镜干净,剧情不狗血,几家省级卫视的代表交头接耳,评价颇高。 压轴出场的是《贺余生》。 这部剧的样片一播,放映厅里的气氛变了。包有为领衔主演,一众老戏骨作配,服化道堪称电影级水准,加上大热网文ip改编的底子。挑剔如央视主任,也跟着剧情推进频频点头。这剧的质感太硬了,家国情怀和江湖恩怨交织,完全撑得起大台的黄金档。 一上午的看片会结束,二十八家电视台的代表心里都有了底。 下午的谈判桌,真金白银的厮杀。 焦点率先集中在两部情景喜剧上。《爱情公寓》的现代背景更吃香,魔都卫视的购剧主任率先发难,拉着另外三家卫视组成采购联盟。 谈判过程并不复杂,涅槃传媒这边给的底价合理,对方也爽快。 单集四十八万,四家平摊,每家十二万。《爱情公寓》二十二集,首轮播放权总价一千零五十六万落槌。 《武林外传》的盘子大。江苏卫视牵头,同样是四星联播的模式。单集三十二万,八十集的体量,总价两千五百六十万。 两部剧加起来,光是首轮播放权就进账三千六百多万。前期投入的制作成本不仅全收了回来,还小赚了一笔。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情景喜剧的真正利润在二轮、三轮复播,以及地方台的轮播权上。保守估计,这两部剧后续还能给公司带来五六千万的净利润。 包有为坐在主位上,听着财务报数,心里盘算着第二部的招商报价,绝对得翻倍。这口碑一旦打出去,续集就是闭着眼睛数钱。 《最好的我们》三十集,走的是纯爱路线,三家卫视合买首轮,单集六十万,总价一千八百万。 重头戏在《贺余生》上。 省级卫视的竞争白热化。芒果卫视的财大气粗体现得淋漓尽致,直接抛出联合另外三家卫视,开出单集一百二十万的天价,试图拿下首轮。 这价格,放在2006年的电视剧市场,堪称破天荒。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包有为没急着点头。 央视的主任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报出底牌:“央视一套黄金档,独家首播,单集七十万。” 一百二十万对七十万。账面差了整整五十万一集。 按常理,商人逐利,闭着眼睛也知道选前者。但包有为不是纯粹的商人,他要的是涅槃传媒这块招牌的含金量。 央视的受众面、平台背书,以及对剧集格调的提升,远不是几家地方卫视能比的。能把剧卖进央视一套,以后涅槃传媒出品的剧,在业内就是免检产品。这无形资产,拿钱买不到。 “签央视。”包有为一锤定音。 芒果卫视的代表摇了摇头,没再争。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这种资源置换的账,不能单看眼前的现金流。 这四部剧的网络独播权,包有为没卖。全部留给了自家的涅槃视频。 用顶级的独家内容去砸流量池,这是最直接暴力的引流方式。 四月一日,愚人节。 涅槃视频悄然上线。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只有首页挂着的四部独播大剧预告片。 这一个月来,王玮带着团队在各大影视公司的片库里疯狂扫货。两千万砸下去,拉回了一堆经典老电影、高分电视剧、热门音乐和综艺的网络版权。 眼下的互联网圈,大家都在玩免费搬运,很少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买版权。王玮跑去谈版权的时候,不少影视公司的老板都把他当成了送钱的冤大头。几万块钱就能买断一部剧的网络播放权,甚至有的老片子打包论斤卖。 王玮这番操作,在同行眼里就是人傻钱多。 包有为由着他们笑。等版权时代的铡刀落下,这批低价囤积的版权就是涅槃视频称霸的本钱。现在花出去的几千万,未来能省下几十个亿。 影视版权的盘子稳住了,音乐板块的进度也得跟上。 涅槃传媒签下的几位歌手,最近全扎在录音棚里。包有为给他们每人写了三首主打歌,剩下的曲目由版权部从外面收歌填补。 包有为自己的专辑录制,提上了日程。 五月份《一九三零·旧梦》就要开机,他得在进组前把专辑搞定。 办公室里,吴姜慧拿着行程表,跟他对排期。 “慧姐,这几天把录音棚空出来。”包有为交代,“我打算开始录制专辑歌曲,希望能在四月之内完成所有录制,争取在六月份正式发行新专辑。” 吴姜慧拿笔在行程表上划了一道,满口答应:“录音棚那边我提前打好招呼,设备全换了新批次的。六月份发专这时间卡得好。” 她翻开另一页文件,指着上面的几行字:“黄雅丽的专辑排在四月底,张靓颖定在五月中旬。你六月份发,正好把档期错开,免得自家人打架,影响销量。同公司的艺人撞车,宣发资源不好分配。” 包有为点头同意。 这张新专,他没打算换风格,继续深耕中国风。 凭借上一张专辑的恐怖销量,他在内地歌坛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媒体甚至冠以“内地小天王”的名号,拿他去对标对岸的张界仑。 但他要的不是“小天王”。 如果这张中国风专辑的销量能稳压上一张,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新一代歌坛天王的交椅。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临时换女主 岛国。 索尼音乐的练习室外,刘菲菲将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一九三零·旧梦》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刘晓莉。 刘晓莉戴着金丝眼镜,逐字逐句把剧本过了一遍。合上封皮时,她揉了揉眉心。 “本子是难得的好本子。”刘晓莉摘下眼镜,语气却透着凉意,“但包有为做导演,这事太悬。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在片场偷师学了点皮毛,真到了监视器后头,压得住那些老油条吗?” 刘菲菲在旁边坐下,试图争取:“妈,包学弟在剧组的领悟力极高,余名导演私下里都夸过他。这剧本的张力太强了,林晚秋这个角色,我想试试。” “你把这圈子想得太简单了。”刘晓莉把剧本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新人导演,投资盘子不明,这妥妥的是拿你的名气去给他抬轿子。更何况,你现在的重心根本不该放在这种中小成本的试水作上。” 刘晓莉身子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教父那边刚传来的准信。好莱坞资本组局的《功夫之王》,程龙和李联杰双核坐镇。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大陆所有女星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国际班底!只要拿下金燕子这个角色,你就是下一个走向国际的中国面孔。” 听到《功夫之王》的名头,刘菲菲心里跳漏了一拍。赫本是她的偶像,去好莱坞走一遭,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那……这两部戏的档期,能错开吗?”刘菲菲还存着一丝侥幸。 刘晓莉冷笑一声,直截了当戳破她的幻想:“你以为你是谁?这种国际大饼,轮得到你来挑挑拣拣?华赢的那位小王总放出话了,只要你肯签他们公司,他出面保你进组。但我不想让你蹚华赢那趟浑水,你教父正在动用一切人脉帮你周旋。这节骨眼上,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练声乐,别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路子项目。” 现实的重压当头砸下。刘菲菲咬了咬嘴唇,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好,我明天给他去个电话,把戏推了。” 四月中旬的帝都,气温回暖。 包有为坐在金融街新大楼的临时办公室里,翻看着装修图纸。桌上的诺基亚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菲菲的名字。 按键接通。 “学姐,本子的事,刘阿姨点头没?”包有为语调轻松。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些局促,停顿了几秒,刘菲菲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包学弟……那个剧本,我可能接不了。” 包有为翻图纸的手停在半空。 上个月,对方面对这个本子可是两眼放光,甚至在企鹅上还旁敲侧击让他把林晚秋的坑位留死。 “档期排不开?”包有为问。 刘菲菲语气发软,透着难以掩饰的歉意:“家里给安排了一个推不掉的项目,时间正好全撞上了。” 理由给得很体面。包有为脑子转得飞快,稍微一盘算就明白了。 商场上的事,谈不上谁对谁错。 “成。”包有为没去追问细节,语气依旧平稳,透着成年人特有的故作洒脱,“好饭不怕晚,下次有合适的盘子,咱们再攒局。” “对不住了,耽误你这边筹备。” “多大点事。”包有为顺势给了个台阶,闲聊了两句天气,便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桌上,包有为靠在真皮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麻烦了。 《一九三零·旧梦》定在五月开机,魔都那边的实景已经搭了一半,剧组班底全在烧钱。这节骨眼上女一号跑单,无异于釜底抽薪。 刘菲菲的国民度,是他用来撬动初期宣发的杠杆。现在这根杠杆断了,得赶紧找补。 包有为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艺人资料,在桌上摊开。 赵利英、李思思、杨觅。这三个目前全签在涅槃传媒旗下。形象气质跟林晚秋都有契合点,但硬伤太致命——没名气。 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业内没人买账。要是再搭个查无此人的女一号,院线排片经理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大导演敢用纯新人,那是靠自己的招牌扛票房。他现在缺的就是这块招牌。 舒裳?演技没挑,但在大银幕上的号召力还是差了点火候。 目光在几张照片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最边缘的一张上。 樊冰儿。 论名气,国内一线大花;论话题度,常年霸榜头条;论演技,只要导演调教得到位,完全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最关键的是,两人之前多次合作过,知根知底。 包有为拿起手机,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樊冰儿那极具辨识度的笑声传了过来:“哟,稀客啊。包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难不成五月份又有新戏要开机了?” “冰儿姐料事如神。”包有为没绕弯子,“我这儿有个电影盘子,想请你来镇场。” “电影?”樊冰儿来了兴致,“哪家公司投的?男主定了吗?” “全资,涅槃传媒自己掏腰包。投资额一千万。”包有为把话抛得干脆,“至于男主和导演,都是我。”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你没开玩笑吧?”樊冰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自己当导演?院线电影?你这跨界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没点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包有为抛出筹码,“片酬一百五十万。只要你点头,合同下午就能送到你桌上。”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樊冰儿心里一跳。她目前的电影片酬,行情价在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浮动。对于一部投资千万的中小成本电影来说,一百五十万的片酬,绝对算得上诚意拉满。 包有为算得很明白。樊冰儿和老东家的合约快到期了,这笔钱不仅是买她现在的档期,更是为了日后把她拉进涅槃传媒的阵营铺路。 “包有为,你这手笔够大啊。”樊冰儿语气里透着心动,但还有顾虑,“可你这导演经验……姐不是不信你,大银幕的镜头语言跟电视剧可不是一码事。” “我在学校导演系蹭了大半年的课,田庄庄老师亲自给我的分镜图盖的章。”包有为把底牌亮出来,“《贺余生》的后期剪辑我也全程盯了。你来我这儿,保你拍出最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话说到这份上,樊冰儿也不扭捏了。她本就看好包有为的潜力,这大半年来涅槃传媒的势头有多猛,圈里人有目共睹。 “行!姐接了。”樊冰儿答应得痛快,“剧本什么时候能看?”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 次日上午十点。 樊冰儿踩着高跟鞋,戴着副大墨镜,风风火火地推开了涅槃传媒临时办公区的玻璃门。 “剧本呢?快拿来我瞅瞅。”她摘下墨镜,往包有为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 包有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推了过去。里面不仅有装订好的剧本,还有一沓厚厚的分镜手稿。 樊冰儿拆开纸袋,看到封面上《一九三零·旧梦》几个大字。 “民国戏?走爱情路子的?”她挑了挑眉。 “治愈系,非常感人的爱情故事。”包有为端起茶杯,面不改色地吹了吹浮叶。 “那感情好,我就喜欢这种调调。”樊冰儿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包有为没去打扰她,自顾自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整理着剧组的统筹表格。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樊冰儿看得很快,眉眼间还挂着一丝兴味。十里洋场的交锋,男女主之间的极限拉扯,台词写得极富张力。 但过了二十分钟,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包有为余光瞥见,她正盯着那沓分镜图出神。 分镜图是他按照五级画家的底子一笔一笔抠出来的。为了追求极致的光影效果,他用的是厚涂技法。只不过,那画上女主角的骨相和眉眼,完全是照着刘菲菲的模子刻出来的。 樊冰儿是何等人精,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但她没吱声,因为剧情的走向已经完全把她吸了进去。 从“清党”的暗流,到闸北的雨巷。林晚秋的韧劲和周明修的隐忍,在字里行间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半个小时后。 “啪”的一声,一滴眼泪砸在白纸黑字上,晕开一片墨迹。 樊冰儿吸了吸鼻子,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连精致的眼妆都有些花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猛地合上剧本,把那沓纸往桌上重重一拍。 “包有为,你管这叫治愈?”樊冰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指着剧本控诉,“你这心也太黑了” 包有为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老板椅,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反倒踏实了。 能把见惯了风浪的大花旦虐哭,这本子的情绪价值算是彻底立住了。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包有为递了杯温水过去,“大团圆结局顶多让人乐呵十分钟,这种意难平,才能让观众在电影院里把纸巾哭断货。” 樊冰儿接过水杯,没喝,盯着包有为看了半晌。 “这本子太绝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埋怨变成了实打实的钦佩,“林晚秋这角色,我接了。哪怕你给五十万,我也演。” 她指了指那沓分镜图,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不过,包导。这分镜图上的女主角,看着眼熟啊。你这是拿我当备胎了?” 包有为面不改色,顺水推舟:“原来定的是别人,档期撞了。但现在看来,林晚秋骨子里的那股狠劲,非你莫属。” 樊冰儿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还算受用。 “行了,合同拿来吧。”她把剧本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这戏什么时候开机?” “五月十号,魔都影视基地。”包有为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进组前把档期清空,这戏得磨。” 樊冰儿签下名字,把笔一扔:“放心,这段时间我不接别的活儿。不过你这导演要是到了片场拉胯,我可不给你留面子。” “拭目以待。”包有为收好合同,两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家里就我一个人 一部电影要在院线杀出重围,光靠纸面上的好故事撑不起大盘。导演的调度功底、演员的票房号召力,缺一不可。 樊冰儿把《一九三零·旧梦》的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等情绪平复,现实的顾虑摆在台面上。 包有为在编剧这块的才华,圈里早传开了。写书能卖出几百万册,写剧本能把电视台的购剧主任看红眼。跨界当导演,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得打个问号。监视器后头的活儿,调度几百号人的剧组,考验的是真刀真枪的统筹能力。 包有为靠在真皮椅背上,把手边的茶盏往前推了推。 包有为语速平缓,“女一号林晚秋,归你。女二号的坑位,我留给了王露丹。” 樊冰儿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点头表示听清了。 选王露丹来演女二号,是一步算计好的棋。 《奋斗》里,王露丹把富家千金米莱演活了,那种骄纵里带着点仗义的劲头,极为讨喜。《一九三零·旧梦》里的女二号,设定是青帮大佬的掌上明珠,同样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这角色交给她,手到擒来。 王露丹眼下的咖位卡在二线,电视剧圈有水花,大银幕的资源却虐得很。包有为把橄榄枝递过去,对方连片酬都没细问,直接把档期空了出来。能借着这个盘子敲开电影圈的大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樊冰儿放下茶杯:“这本子我拿回去闭关抠细节,绝不掉链子。” 正事谈妥。樊冰儿没急着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包导,我跟华赢的合约,上周正式到期了。”她把话挑明。 包有为抬起眼皮,迎上她的视线。 “冰儿姐,涅槃传媒现在看起来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包有为没绕弯子,“下个月,金融街的新大楼就进场装修。公司的业务线,院线电影、头部电视剧、情景喜剧,加上自有的视频播放平台。全产业链闭环。这种资源配置,华赢根本给不了你。” 樊冰儿笑出声来:“你们公司最近这抢钱的速度,圈里谁不眼红?我今天跑这一趟,也是想给自己找个长久的码头。你包有为的眼光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冰儿姐开口,我绝对拿出顶格的诚意。” 包有为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把法务主管叫进办公室。 拟定经纪约。一线大花的待遇,条件给得极其宽厚。影视、广告、商务代言的所有收入,七三开。樊冰儿拿大头,公司抽三成作为运营成本。 樊冰儿翻看合同条款,笔尖在纸页上刷刷签下名字。 “下个月,公司发通稿,正式官宣你加盟。”包有为把盖好公章的合同递过去一份,“借着这波热度,顺势把《一九三零·旧梦》的开机发布会办了。” 樊冰儿接过合同装进包里,语气多出几分提醒的意味:“我从华赢出来,他们顶多觉得少了个赚钱的工具。真要命的在后头。要是慧姐带着她手底下那批艺人全挂到你这儿,华赢那两位王总,非得跟你掀桌子不可。” 吴姜慧,内地第一代金牌经纪人。手里攥着大半个娱乐圈的顶流艺人。她要是带着人集体出走,对任何一家经纪公司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要是把时间轴往前推两年,涅槃传媒刚起步那会儿,碰上华赢这种业内大鳄,包有为绝对绕道走。 时移世易。涅槃传媒用两年的时间,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武林外传》、《爱情公寓》、《贺余生》三部剧卖出天价,各大省级卫视和央视的发行渠道彻底打通。涅槃视频手握海量独家版权,流量池深不见底。 现在的涅槃传媒,羽翼已丰。 “这个月先办你的官宣。”包有为语气从容,没有多余的动作,“等《一九三零·旧梦》杀青,慧姐入局的事再对外公布。华赢要是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现在的涅槃传媒,陪他们玩得起。” 樊冰儿看着办公桌后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操盘着几亿的现金流。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偏偏又带着不加掩饰的野心。这种从容不迫的底气,极具侵略性。娱乐圈里长得好看的男演员一抓一大把,但能把资本玩得这么明白的,独此一份。 “包老板,我信你能把这盘棋下赢。”樊冰儿轻声说。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多谢冰儿姐押宝,绝不让你吃亏。” 时间逼近傍晚。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走吧。”樊冰儿拎起手提包,站起身,“今天这顿我请,全当庆祝我找到新东家。” 包有为指了指桌上那一摞还没签字的统筹报表:“还有点活儿没收尾。” “你忙你的,我等得起。”樊冰儿重新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影视杂志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一个小时后。包有为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扔进笔筒。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 外面飘起了春雨。细密的雨丝打在台阶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樊冰儿提前订了金融街附近一家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城市的霓虹灯光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樊冰儿换下了白天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丝绸衬衫。水晶吊灯的光线打在她身上,腕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服务生端上精致的菜品。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剧本的细节延伸到圈里的八卦。包有为话不多,多半在听。偶尔抛出一两句点评,切中要害。 饭局结束。樊冰儿去前台结了账。 两人走进地下车库。樊冰儿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车灯闪烁。 她自己开车,包有为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雨夜的车流。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灯光昏黄。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小水洼。 樊冰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她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包有为。 “雨下大了。”樊冰儿开口,“上去坐坐?等雨停了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林晚秋那几场重头戏的情绪递进,我还想听你拆解拆解。” 包有为没接话。 樊冰儿挑了挑眉,语气里多出几分调侃:“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二十岁的年纪,血气方刚。面对这种邀约,推脱显得矫情。 “那我就叨扰冰儿姐了。”包有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两人走向电梯间。 包有为的思绪飘回下午签合同的那个瞬间。笔尖划过纸页,那句“我信你”极具分量。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轿厢缓缓上升。包有为的视线落在樊冰儿身上。 高跟鞋踩在轿厢地板上。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在镜面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起洗 樊冰儿面带微笑,领着包有为走到家门口。密码锁发出两声清脆的电子音,防盗门应声而开。玄关处的水晶吊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从头顶倾泻,恰好将她曼妙的背影裁剪得玲珑有致。 就在换鞋的当口,樊冰儿脚踝一软,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往前倾去。她急急探出手,险险攀住旁边的实木鞋柜,这才稳住身形。 包有为跨前一步,大掌稳稳托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段。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烟灰色丝绸衬衫,掌心贴合处,惊人的热度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肌肤的细腻质感隔着布料依然分明。 樊冰儿转过头,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她长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汽。她轻启朱唇:“脚崴了一下,疼得厉害。能帮我拿双拖鞋吗?” 尾音拖得长,语调比平时低了半个八度,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包有为垂下视线。居高临下的角度,顺着那微敞的衬衫领口,一抹莹白毫无防备地闯入视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处格外清晰。 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应,樊冰儿唇边漾开得逞的笑意,眉眼弯出妩媚的弧度。 “找鞋太麻烦,冰儿姐,我抱你进去。”包有为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个干脆利落的公主抱,直接将人腾空捞起。 身体失重,樊冰儿顺势抬起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贴得这么近,年轻男人胸腔里强健有力的搏动,一声连着一声,尽数传导至她的心口。她探出右手食指,指腹贴上包有为凸起的喉结,沿着轮廓缓慢描摹。 指尖滑过,包有为的呼吸乱了节拍。 “包有为弟弟,你这心跳,快得有些吓人呢。”呢喃软语在耳畔厮磨,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包有为低头,撞进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清雅的茉莉香气从她发丝间散出,丝丝缕缕,成了点燃引线的最后一点火星。理智退位,本能占了上风。他收紧双臂,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攫取了那两瓣红唇。 辗转厮磨间,樊冰儿气喘吁吁地偏过头,躲开那灼热的攻势。“一身酒气,先洗个澡。” “好,那就一起洗。”包有为抱着她,大步流星,直奔主卧配套的浴室。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顶喷花洒开启,温水倾盆而下。水汽蒸腾,瓷砖墙面上很快结出一层白蒙蒙的水雾。水流砸在防滑地砖上,水花四溅,将衣物落地的声音尽数掩盖。 包有为单手托着樊冰儿,另一只手越过去调节水温阀门。樊冰儿将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温热潮湿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锁骨。水流冲刷着发丝,泡沫顺着脊背蜿蜒流下。隔着缭绕的雾气,交缠的视线比水温还要烫人。 夜色渐浓,春雨绵绵。雨点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外侧的飘窗玻璃,滴答作响。时针悄然划过午夜零点,室内的温度迟迟降不下来。 高达九十七点的变态体质,叠加“生生不息”的特殊天赋,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统治力。 樊冰儿只觉周遭的一切声响全被剥离,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好弟弟,饶了我吧,让我歇会儿。”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求饶的意味,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快被抽干了。 包有为看着怀里香汗淋漓、眼角泛红的女人,怜惜之情漫上心头。他抬起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轻声哄道:“睡吧,冰儿姐,我就这么抱着你。” 听到这句承诺,樊冰儿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唇角扬起安心的弧度,她往那宽厚的胸膛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翌日。 晨光穿透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包有为睁开眼,目光清明。经过一夜的消耗,常人怕是早就腰酸背痛,他非但没半点疲态,反而神清气爽,体能储备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视线一转,落在身侧。锦被半褪,露出樊冰儿光洁如玉的肩颈线条,瓷白的肌肤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包有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腹底重新窜起的邪火,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金刚经》。 昨夜折腾得太狠,樊冰儿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包有为轻手轻脚地抽出被她压着的胳膊,翻身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穿戴整齐,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推门出去。 洗漱完毕,包有为拿了玄关处的车钥匙,下楼直奔小区外的大型生鲜超市。 挑了一只散养走地老母鸡,让老板处理干净。又去干货区抓了上好的当归、党参、黄芪和宁夏枸杞。拎着大包小包重返公寓,一头扎进厨房。 洗菜切肉,动作麻利。老母鸡斩块,冷水下锅,放姜片料酒焯水去腥。捞出洗净后,转入砂锅。配齐药材,注入纯净水,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炖。 这副身子自带的厨艺底子不弱,火候把控精准。两个小时过去,砂锅咕噜噜冒着泡,浓郁醇厚的鸡汤鲜香混着药材清苦味,顺着厨房的推拉门缝隙,溢满整个客厅。 包有为关火,拿汤勺撇去表层多余的浮油。盛出满满一碗金黄透亮的鸡汤,端着托盘走进主卧。 “冰儿姐,醒醒,喝点汤补补。”包有为坐在床沿,轻声唤人。 樊冰儿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浑身上下的骨头跟拆了重组似的,酸软无力。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被包有为抢先一步,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接过白瓷碗,樊冰儿低头抿了一口。 鲜,极鲜。药材的苦味被鸡肉的脂香完美中和,咽下去,一道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疲乏。“你这手艺,绝了。真好喝。” 包有为熬的可是正儿八经的药膳。那些补气养血的药材药效发挥到了极致。一碗热汤下肚,樊冰儿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体内温热的气流在游走,透支的体力正在缓慢复苏。 看着她喝完,包有为拿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午饭?”包有为问。 “吃午饭。我饿了。”樊冰儿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临近正午。 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樊冰儿洗漱完,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游刃有余的年轻男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热油下锅,刺啦一声爆响。包有为颠勺翻炒,动作利落得不输星级酒店的大厨。 清炒芦笋、红烧排骨、白灼虾,外加一锅药膳鸡汤。三菜一汤端上餐桌,色香味俱全。 樊冰儿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肉质软糯脱骨,酱香浓郁。“包有为,你这厨艺,不去开馆子可惜了。我这胃算是被你拿捏住了,以后吃不到你做的菜,可怎么活?” 包有为拿公筷替她剥了只虾,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语气随意:“离不开,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 樊冰儿停下筷子,抬眼看他,眸光流转间带了几分认真:“包总这话说的,那我现在的身份,算是你的女朋友?” 包有为迎上她的目光,坦荡点头:“当然。” 没等樊冰儿嘴角的笑意完全绽放,包有为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不过,有言在先。我这人,做不到从一而终,红颜知己多半不会少。”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樊冰儿咬紧下唇,脸色变幻不定。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逢场作戏见得多了。包有为年轻、多金、皮相好,关键是有手腕能折腾。这种男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狂蜂浪蝶。指望他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理智告诉她,这种男人不能碰。可昨夜的荒唐,加上这一上午的温存,感情的藤蔓早就在心里扎了根。现在的她,根本舍不得放手。 “你倒是诚实,连骗都懒得骗我。”樊冰儿冷哼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捏住包有为腰侧的软肉,用力拧了半圈,“花心大萝卜!坏透了!” 包有为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声告饶:“姐,手下留情。我把底牌亮出来,是不想以后闹得难看。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涅槃传媒的资源,我个人的承诺,永远有你一份。”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霸道。 樊冰儿松开手,替他揉了揉刚才掐过的地方。眼底的那点芥蒂散去,换上的是下定决心的明艳。“行。我樊冰儿看上的男人,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正常。但你给我记住了,我的位置,谁也别想动。” “一言为定。”包有为端起手边的水杯,以茶代酒,碰了碰她的杯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齐人之福 《一九三零·旧梦》的盘子越铺越大。这戏出场人物不多,核心全压在周明修、林晚秋、女二号以及周父这四个人身上。 周父这个角色,设定是租界里手眼通天的买办,身上既有商人的市侩,又带着旧时代大家长的威严。一般人压不住这气场。包有为拿着人物小传琢磨了半宿,还是决定让车道铭饰演这个角色。 四月中旬,春意正浓。 包有为窝在办公室里,键盘敲得劈啪作响。《贺余生》第二部的剧本初稿连同《你好,旧时光》的剧本打包发进了李余芳和林沐歌的邮箱。文字产出效率高得离谱,底下的员工早就见怪不怪。 剧本交差,他转头扎进录音棚。 新专辑十首歌,清一色的中国风。曲谱全在脑子里,经过五级音乐家的底子二次回炉重构,编曲的层次感比原版还要丰富。公司新采购的顶级收音设备派上了大用场。包有为对气息和音准的把控堪称变态,很少ng。满打满算,四天时间,十首母带全部打磨成型。 歌录完了,mv的拍摄提上日程。 十首歌,需要十个不同风格的女主角。包有为没去碰那些身价昂贵的一线大花。商业账得算明白。以他现在的咖位,新专辑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流量池。找二三线女星合作,出点通告费就能把事办圆满,对方还能借着他的名气刷一波脸,双赢的买卖。 名单拉到最后,还差三个坑位。包有为顺水推舟,把名额给了同班同学杨觅、元杉杉和张晓菲。 杨觅和元杉杉的底子摆在那,镜头前绝对亮眼。张晓菲走的是青衣路线,五官端正,可塑性强。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同学递个梯子,一来全了同窗情谊,二来以后在学校请假,各科老师看在眼里,绿灯自然开得痛快。 田壮壮那边介绍的人才陆续到岗。 人事部跑了趟帝都电影学院,拉回一份沉甸甸的入职名单。导演系的三位尖子生:孙晓如、文木业、刘昌,全签了长约。孙晓如是硕士,基本功扎实,包有为直接把新专辑mv的导筒交给了她。 不仅是导演,摄影、灯光、剪辑这些技术工种,一口气招进来八个。最让包有为上心的是动画系那边,来了十几个好苗子。 国内的动漫电影市场现在还是一片荒漠,但在包有为的商业版图里,这是一座迟早要爆发的金矿。他给人事部下了死命令,继续去各大美院挖人,薪水开到行业最高。 不仅挖人,硬件也得跟上。三千万的专项资金直接砸进了新成立的特效部。目前做不了院线级别的大场面,但拿来给mv和广告做后期渲染,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 涅槃视频那头,直播板块全面铺开。全职主播的底薪加上带宽服务器的开销,每天都在流水般烧钱。财务报表递上来,数字看着让人肉疼。包有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爱情公寓》和《贺余生》的首轮尾款下个月就能到账,资金链的循环健康得很。 四月二十日,清晨。 帝都郊外的室内摄影棚。 包有为的新专辑mv多半是室内景,搭了几处古色古香的屏风和纱幔,配上特效部做的粒子光影,质感极佳。 片场边缘站着三个探头探脑的男生。张戈、吴仁君、金超,包有为的三个室友。这仨今天没课,纯粹是跑来凑热闹的。 包有为前阵子利用手头的资源,把他们三个塞进了《爱情公寓2》和《贺余生2》的剧组。全是出场不到十分钟的小配角,但对于还没毕业的表演系学生来说,能在这种大热剧的续集里露脸,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班里其他男生眼红得不行,奈何包有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套近乎都找不到人。 包有为刚跟孙晓如对完分镜,转身就迎上了三个女生。 张晓菲走在最前面,换了身素雅的民国学生装,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 “包同学,这回真得好好谢谢你。”张晓菲双手握在身前,语气诚恳,“我们寝室那几个知道我来拍你的mv,羡慕得一晚上没睡好。” 张晓菲心里有杆秤。论长相,她在美女如云的表演班排不上号。这天大的馅饼能砸到自己头上,全是包有为念旧情。 包有为把卷起的剧本拿在手里敲了敲,回得随和:“同学之间互通有无,顺手的事。我平时缺课多,以后期末考试画重点,还得指望你们帮忙透透题。”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杨觅穿着件修身的旗袍,腰身掐得极细,踩着小高跟走到近前。她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挽住包有为的左胳膊,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包同学,我拍戏和拍广告还行,这mv可是头一回。”杨觅仰着脸,那双狐狸眼水光潋滟,“待会儿走位,你可得手把手教我。”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手臂外侧传来惊人的绵软触感。 包有为呼吸顿了一拍。樊冰儿那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前几天在他那儿温存了两宿,转头就飞去外地拍杂志封面了。他这副变态体质本就火力旺盛,素了这几天,被杨觅这么一蹭,火星子直往上冒。 他没抽手,任由她挽着,嘴上打着官腔:“杨同学这话说得谦虚了。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孙导刚才还夸过。顺着音乐节奏走就行,没多难。” 杨觅对这称呼不太满意,轻轻晃了下他的胳膊,娇声抱怨:“叫杨同学多生分呀。你叫我觅觅,我朋友都这么叫。” 不远处的器材箱旁边,三个室友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张戈砸吧砸吧嘴,压着嗓子说:“老大这桃花运,绝了。杨觅平时在班里多傲一人,这会儿跟只猫似的。” “废话。”吴仁君翻了个白眼,“老大现在什么身价?那是资本大佬!长得还比那帮男明星帅,换你是个女的,你往不往上扑?” 金超推了推眼镜,客观评价:“咱班女生私底下卧谈会,十个有八个讨论过老大。这就是实力的降维打击。” 这边话音还没落,另一头又生了变故。 元杉杉换好了一套繁复的汉服,提着裙摆凑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杨觅挽着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好胜的光。 没等包有为反应过来,元杉杉直接占据了他的右侧,双手抱住他的右胳膊,贴得比杨觅还紧。 “觅觅好歹有经验,我可是纯新人。”元杉杉眨巴着眼睛,声音甜得发腻,“包同学,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待会儿你得多给我讲讲戏。还有,你也别叫我元同学了,直接叫我杉杉就行。” 左右夹击。 两边全是二十出头青春正好的女大学生,不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张晓菲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被夹在中间的包有为,局促地搓了搓手。她性格内敛,干不出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只能在心里暗自佩服这两位室友的生猛。 杨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斜了元杉杉一眼,话里带刺:“杉杉,你要是不懂走位,待会儿我教你。包导事情那么多,统筹全场,你就别拿这种小事烦他了。” 元杉杉毫不退让,下巴微扬,回怼过去:“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第一次拍mv没经验吗?半桶水就别晃荡了,我还是直接请教专业人士比较靠谱。” 说着,她把包有为的胳膊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包有为夹在中间,被周围剧组工作人员八卦的视线扫射,头皮有些发麻。这齐人之福看着养眼,真享受起来却是个技术活,弄不好就得翻车。 “行了,都别谦虚。”包有为干咳一声,双臂同时发力,不动声色地从两人怀里抽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指着不远处的监视器:“孙导在那边调光,你们先过去熟悉一下机位。mv重意境,情绪给到位就行,不用太绷着。” 见他端起导演的架子,杨觅和元杉杉也不好再纠缠,各自整理了一下衣服,暗暗较着劲往监视器那边走。 包有为松了松领口,长出一口气。这小丫头片子,撩拨起人来没轻没重。 他转过身,冲着看热闹的三个室友招了招手。 张戈三人屁颠屁颠跑过来。 “老大,艳福不浅啊。”张戈挤眉弄眼。 包有为懒得理他的调侃,直接安排活儿:“今天片场人手不够,你们三个别闲着。去道具组那边帮把手,顺便跟着孙导学学现场调度。光会演戏不行,剧组的运转流程你们得门儿清,以后出去接活才不至于被场务糊弄。” 三人连连点头。这可是实打实的片场经验,平时在学校里根本接触不到。 “老大,你放心,我们绝对不给你丢人!”吴仁君拍着胸脯保证。 包有为点点头,转身走向监视器。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四大板块 三天。满打满算就三天功夫,三位女同学的mv戏份全数杀青。这效率放眼整个圈子也属罕见。包有为把导筒交接给孙晓如盯后期,自己则窝在金融街临时办公区的真皮椅里,盘算着账面上的流水。 网银界面刷新,一长串零跳入眼帘。《布衣登仙录》第九卷和第十卷四月份在两岸三地同步铺货,印钞机开动。扣完税,单是这笔版税分成,直接砸进来一亿五千多万。 上个月他过得紧巴巴的。买楼、投电影、砸钱搞视频网站,四个亿的现金流撒出去,账上就剩个一亿出头。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但在他这盘大棋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好在四月份回血极快。 《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几部剧的首轮播映权一卖,九千万直接入账。加上几位签约歌手的彩铃分成日夜不停地滚雪球,以及早前影视版权的后续分红,到了四月中旬,资金池轻松漫过三亿大关。 如今这笔版税落袋为安,账户总额硬生生推到了五亿五千万。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包有为这赚钱的速度,搁在资本圈也得让人眼热。手里攥着这把烂牌打成王炸,他反倒愈发低调。摊子铺得太大,事必躬亲非得累死不可,放权成了唯一的出路。 四月底,涅槃传媒正式完成集团化架构重组。母公司居中调度,底下拆分出四大独立运营的业务矩阵。 涅槃影视,主攻内容制作。包有为高薪挖来业内老手钟俊言坐镇总经理,配上执行力极强的副总方东,把剧组统筹的活儿全盘接管。原本的经纪人经理叶思维,手腕圆融,直接提拔进核心层,出任集团董事会秘书。 涅槃经纪,专营艺人统筹。吴姜慧顺理成章挂帅总经理,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签约艺人和十几支经纪人团队。 特效这块,包有为单独拎出来成立了涅槃特效。重金从大洋彼岸请回来的技术大牛孔俊豪接下总经理的担子。 至于最烧钱的涅槃网络科技,负责涅槃视频的日常运营。互联网老兵王玮走马上任。这块业务眼下就是个无底洞,买版权、扩带宽,几年内别指望盈利,纯靠母公司输血养着。 四家公司,包有为稳坐董事长钓鱼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只抓财权和战略方向。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他总算能从繁杂的行政审批里抽出身,专心搞他的剧本和小说。 四月二十九日,晨光微露。包有为早早驱车到了公司。新专辑的录制和mv拍摄双双杀青,后期机房正连轴转赶进度。难得有这么段空窗期,他泡了杯浓茶,打开电脑文档,敲打《布衣登仙录》的后续章节。 人界篇在市场上卖得脱销,出版社的张经理一天三个电话催命,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逼着他交灵界篇的稿子。包有为手头其实已经存了十万字的底稿,但他压着没发。挤牙膏式的连载太磨人,他打算攒够一百万字,直接砸过去,让市场一次性吃个饱。 键盘敲得正起劲,办公室的红木门被叩响。叶思维和钟俊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包总,捷报。”叶思维眉眼间挂着藏不住的喜色,把一份数据报表递到桌面上,“《武林外传》在金陵卫视黄金档首播,一周的收视曲线出来了。” 包有为停下手里的活,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直接报数。” “首播当晚,收视率3.96%。第二天发酵,冲到了4.25%。”叶思维语速加快,难掩亢奋,“到了第七天,也就是昨晚,大盘直接捅破了7.39%!”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笑了。 这成绩在他预料之中,但真金白银的数据砸下来,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地。前世《武林外传》就是2006年的爆款,那些解构武侠、借古讽今的段子,放在当下这个节点,杀伤力分毫不减。更何况,这一世他亲自操刀优化了剧本节奏,选角更是贴脸,加上前期铺天盖地的宣发矩阵,这盘菜炒得比前世还要烈火烹油。 “这算是咱们涅槃影视真正意义上的一场硬仗,打得漂亮。”包有为放下茶杯。 钟俊言接茬,语气里透着老江湖的精明:“包总,这部剧一爆,咱们在电视台那边的议价权就完全变了。后面那三部剧,购剧中心的主任们估计得排着队来咱们公司送钱。底价必须往上提。” “名气打出去了是好事,但枪打出头鸟。”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盯着钟俊言交底,“对外,你就是涅槃影视的掌舵人。媒体采访、行业峰会,全由你出面挡着。我的身份,只在导演和演员这两栏里。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我可不想天天被狗仔堵在小区门口查资产。” 钟俊言在圈里混了半辈子,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几亿现金流,这新闻要是爆出去,惹来的除了眼红,就是数不清的麻烦。 “明白。公司对外的口径,绝对把你摘得干干净净。”钟俊言应承得痛快。 叶思维翻开手里的备忘录,切入下一个议题:“《武林外传》第二部的筹备已经收尾,演员档期全敲定了,五月份准时开机。” “这事你盯着办就行。”包有为点头。 “还有个事。”叶思维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叠厚实的文件,“上周我去了一趟乌城,摸了摸下游代工厂的底。按您的意思,专门找那些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盘子。” 她把文件分门别类摊开在桌上:“筛了一圈,挑出三家玩具厂和两家服装厂。设备折旧率不高,生产线还能跑。最关键的是,债务结构相对干净,接盘的风险可控。” 这步棋,包有为谋划已久。影视剧爆红,最大的长尾利润在哪?周边衍生品。前世那些大ip,靠卖手办、同款服装,赚得盆满钵满。集团现在手握一堆爆款ip,把代工厂收编,从源头掐住生产端,这才是真正的全产业链通吃。 包有为拿起最上面那份玩具厂的资料,一页页翻看。 地址、占地面积、员工名册、注塑机型号,条理分明。有的厂子账面干净,只是接不到外贸单子熬不下去;有的则烂账一堆,拖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老板正准备跑路。 “硬件是次要的。”包有为指着其中一份名单上的工程师名录,“重点看人。熟练的技术工人和模具设计师,才是这些厂子的核心资产。机器买来就能转,但懂行的师傅千金难求。” 他把那份拖欠工资的玩具厂资料单独抽出来,点在桌面上:“这家,负债高点无所谓。只要他们的模具团队肯留下来,欠的工资咱们全额补发,薪水再涨一成。” 叶思维拿笔飞快记下重点。包有为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比常人多看两步。 “服装厂那边,重点考察打版师的水平。咱们以后古装剧、民国戏多,需要能把图纸一比一还原的裁缝。”包有为继续吩咐,“这两天你再跑一趟,带上法务和财务,做个详尽的尽调。没问题就走并购流程,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叶思维合上笔记本,利落地应下:“包总放心,三天内我把最终的收购方案放在您桌上。” 两人汇报完毕,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包有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金融街的车水马龙。从小说版税到影视制作,再到如今的实体代工厂。一个庞大的泛娱乐帝国,正在他的勾勒下,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樊冰儿跳槽 叶思维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法务和财务团队进驻那几家厂子,做个彻底的尽调。只要债务结构没有暗雷,半个月内把收购案拿下。” 包有为满意地点点头:“争取早一点完成玩具公司和服装公司的收购。接下来公司会制作一些动画项目,一旦这些项目播出有了热度,周边衍生品肯定也会大受欢迎,为我们带来可观的收益。等收购合同落笔,我还会直接从账上再拨一千万过去,把那些老旧的注塑机和缝纫设备全换了,采购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生产线。” 叶思维把备忘录翻过一页,继续汇报:“音乐板块也有捷报。胡雅丽和张梁颖的新专辑,市场反馈好得超出预期。胡雅丽那张碟铺货不到两个月,正版销量已经破了六十万张,按目前的走势,年销量突破百万大关肯定没问题。张梁颖的专辑发行不到一个月,销量也已超过六十万张。” 放眼整个大陆歌坛,女歌手的实体专辑能卖过五十万张就是一道坎。这两位借着超女的余热,加上包有为亲自操刀的主打歌,直接杀进了内地女歌手销量的第一梯队,跻身前五,无疑是了不起的成就。 包有为翻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这不仅仅是销量,更是实打实的现金流和市场话语权。 钟俊言坐在旁边,感慨道:“如今实体专辑行业形势不容乐观,主要还是受到数字音乐和盗版mp3的冲击,音像店关了一家又一家。” 包有为深表认同:“大趋势谁也挡不住,很多人都预测再过两年实体专辑恐怕很难卖出去了,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实体专辑以后得走精品化、粉丝向的路线。至于大众市场,重心得往彩铃分成和数字版权上转。” 叶思维接着说:“确实得早做打算。不过眼下胡博、胡雅丽和张梁颖这三位歌手都非常努力,趁着名气正旺赚了不少。胡博现在是影视歌三栖,一场商演的价格已超过三十万,胡雅丽涨到十五万以上,张梁颖更是高达二十五万以上。”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包有为:“包总,您的商演价格最高,甚至有地产商愿意出一百二十万请您参加开盘活动,唱两首歌剪个彩就行,可惜您不接商业活动。” 包有为微微一笑,他不走穴,过度曝光只会消耗神秘感,把身价做低。真缺钱了,多写两部剧本比什么都强。 钟俊言把话题拉回影视制作的主阵地:“《爱情公寓》第二部、《武林外传》第二部,还有李导那边的《振华三部曲》第二部,都将在五六月份开拍。” 包有为心中涌起一股创作的激情。这几部戏都是流水线作业,有第一部打底,只要剧本不崩,按部就班拍就行。 “倒是《贺余生》第二部还没确定开拍时间,毕竟这部戏您是主演,还得根据您的空余时间来安排。”钟俊言翻了翻手里的统筹表,语气中带着遗憾。这戏盘子大,老戏骨多,男一号的空档期定不下来,整个剧组就得悬着。 包有为沉思片刻:“咱们《贺余生》第二部就定在七月份开拍吧。我的新戏《一九三零·旧梦》拍摄难度不大,场景集中,没有大场面的群演调度。最快一个月就能完成拍摄,慢的话两个月之内也够了。” 钟俊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既然时间已经安排好,我就可以提前通知其他演员,让他们在七到九月份空出档期。按照之前的拍摄进度,《贺余生》第二部应该能在三个月内完成拍摄。不过以我们目前的团队协作和演员默契程度,两个月之内完成也不成问题。” 叶思维把手里的文件收拢,接着说:“我已经安排手下通知媒体,宣布樊冰儿加入我们公司。这个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公司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钟俊言感慨道:“是啊,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开始了解我们公司了。” 涅槃传媒在影视界已崭露头角,几部作品播出后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收视率,赢得了业内一定的声誉和知名度。然而,这家公司的名字仍然只在业内人士之间流传,对于广大普通观众来说还相对陌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重大事件发生了——樊冰儿从华赢跳槽到了涅槃传媒。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娱乐圈。樊冰儿作为一线女明星,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备受关注,这次跳槽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她的加入使涅槃传媒一下子进入大众视野,更多的人开始认识并了解这家公司。毕竟,能够吸引如此大牌的女明星,涅槃传媒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这一事件,标题如《一线女星樊冰儿高调跳槽涅槃传媒,影视行业格局或将重塑》《樊冰儿签约涅槃传媒:资本博弈下的行业新势力崛起》等占据了各大娱乐板块的头条。 报道中不仅披露了樊冰儿与涅槃传媒签订的“全约合作”细节——涵盖影视、综艺、商务代言等多领域,也详细介绍了涅槃传媒目前的成绩。 当人们知道这是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后,都不禁露出惊讶之色。但当看到媒体披露的公司成绩时,才恍然大悟——《邪道魁首》和《武林外传》这两部大热剧,竟然都是涅槃传媒投资拍摄的。不仅如此,宁豪导演拍摄的几部已上映的院线电影,也都是涅槃传媒投资的。人们这才发现,涅槃传媒虽然刚成立不久,但确实有实力,投资眼光独到,未来发展潜力很大。 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华赢的反应却显得异常微妙。 帝都cbd,华赢总部大楼。 吴中骏匆匆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手里紧紧握着一本刚买的《财经》杂志,脸色阴沉。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杂志“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大哥,你看看这事儿!”吴中骏指着封面上樊冰儿的照片,语气里透着火气,“我本来还以为樊冰儿离开后会签约一家大公司,或者干脆自己开工作室,没想到她居然去了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眼光也太短浅了吧!” 吴中磊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显得颇为淡定。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把咖啡杯放下:“咱们公司的艺人那么多,少她一个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话虽如此,但她毕竟是老员工,在咱们这儿混成了一线,翅膀硬了拍拍屁股走人,这么轻易就跳槽,转头就给竞争对手站台,实在让人不爽。”吴中骏拉开椅子坐下,不满地说。 “好在她没有加入天辰娱乐。”吴中磊突然插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哦?为什么这么说?”吴中骏愣了一下,好奇地问。 “我听说最近吴姜慧和天辰娱乐的高层走得挺近的,碰过几次面。说不定她就是想跳槽去天辰娱乐。”吴中磊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吴姜慧手里攥着大半个公司的艺人资源,她要是带着人集体跳槽,那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吴中骏听后脸色更加难看,靠在椅背上,愤愤不平地说:“我倒要看看他们离开了华赢,以后还能有什么好的发展!那个叫包有为的毛头小子,投了几部赚钱的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想自导自演院线电影,真以为大银幕是那么好混的?” “由着他们去试错。”吴中磊语气平淡,“电影圈的水深得很,等他们栽了跟头,赔得底儿掉,就知道这圈子到底是谁说了算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未拍先火 从2005年底算起,华赢这艘娱乐航母的吃水线就开始不稳了。天辰娱乐那边挥舞着支票本,锄头挥得震天响,硬生生地从华赢的甲板上撬走了好几位当家花旦。 吴姜慧递交辞呈的那天,华赢总裁办的低气压能把人憋死。 吴中磊和吴中骏两兄弟关起门来盘算。吴姜慧跟天辰娱乐的董事长私交甚笃,这阵子没少喝茶碰头。如今人一走,去向还捂着没报,但在华赢高层眼里,这等同于已经挂上了天辰的工牌。 “随她去。”吴中磊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火星子灭得干脆,“咱们公司的艺人储备厚实,走一个经纪人,塌不了天。” 吴中骏拉开椅子坐下,脸色阴沉:“话虽如此,她手里攥着的人脉太肥,底下那帮艺人也跟着心思活络。这等于变相给天辰输血。” 真到了挪窝的时候,现实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吴姜慧手下几十号艺人,面临着站队的抉择。涅槃传媒?名字听着挺新鲜,但在那帮习惯了走红毯、拿顶奢代言的明星眼里,这不过是个刚搭起草台班子的暴发户。 最终,吴姜慧带出来的三十多号人里,只有六个铁了心跟她签进涅槃传媒。剩下的,全被天辰娱乐的优厚条件收编。 至于樊冰儿高调加盟涅槃,华赢两兄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在他们看来,樊冰儿这步棋走得极臭。放着大好的资源不要,跑去给一个毛头小子抬轿子,纯属鼠目寸光。华赢的枪口,自始至终只瞄准天辰。 画面转到涅槃传媒。 钟俊言这几天电话没断过。樊冰儿加盟的消息一放出去,各路媒体的采访函像雪花一样飞进他办公室。这位在圈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江湖,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涅槃传媒包下了金融街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一口气把十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全请了过来。 长枪短炮架齐。钟俊言穿着一身藏青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稳步走到台上落座。 提问环节一开始,火药味就上来了。 “钟总。”前排一位资深娱记率先举手,话筒递过去,问题直指核心,“华赢最近人事动荡,流失的艺人多半去了天辰娱乐。樊冰儿却反其道而行之,签了贵公司。您觉得,跟天辰比起来,涅槃传媒的底气在哪?” 钟俊言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语气不疾不徐:“天辰在盘子上的确大,这得认。但涅槃传媒的玩法不一样。我们不搞流水线造星。各位不妨看看我们现有的项目矩阵,从影视制作到后期特效,再到自有视频平台。我们给艺人提供的是全产业链的资源倾斜,量身定制。来涅槃,不是当螺丝钉,是做合伙人。” 另一家周刊的记者紧跟着站起来,言辞犀利:“外界普遍认为,涅槃传媒底蕴太浅。名气撑不起这么大的野心,发展前景并不明朗。这评价,您接受吗?” “名气这东西,最虚。”钟俊言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真金白银的成绩,才是硬通货。涅槃传媒成立的时间是不长,但拿出来的东西,各位应该不陌生。” 他竖起一根手指:“《武林外传》,目前金陵卫视黄金档收视率破7。” 竖起第二根手指:“《爱情公寓》,魔都卫视年轻群体收视冠军。” 第三根手指:“宁豪导演的几部院线电影,投资方也是我们。我们从不畏惧起步晚,因为我们手里的牌,张张都是王炸。” 这番话落地,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少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此前,大家只当涅槃传媒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今天把这些爆款项目串起来一看,这家公司的眼光和操盘能力,准得让人心惊。 场子热得差不多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戴黑框眼镜的记者站了起来。这人是钟俊言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钟总,听说樊冰儿进组的第一部戏是一部民国题材的电影,叫《一九三零·旧梦》。能具体聊聊这个项目吗?” 钟俊言身子前倾,抛出重头戏:“这是我们集团今年主投的院线重点项目。讲的是大时代背景下的家国与爱恨。樊冰儿女士的气质,跟女主角林晚秋完美契合。五月中旬,魔都正式开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故意放慢了语速:“另外,这部戏的男主角,由包有为出演。同时,他也是这部电影的导演。” 整个宴会厅静了足足三秒。 随后,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 包有为?那个唱歌拿销量冠军、演电视剧卖出天价的包有为?跑去拍院线电影?还自导自演? 这步子迈得,不怕扯着蛋? 《娱乐星闻联播》的主笔抢到话筒,问题极具攻击性:“包有为作为跨界艺人,直接执导院线长片,是否过于草率?导演这碗饭,需要长年累月的片场经验打底。外界很难不怀疑,这所谓的‘自导自演’,只是资方为了割粉丝韭菜搞出的噱头。” 钟俊言面不改色,这问题早在他预料之中。 “专业积累,恰恰是我们最底气十足的一环。”钟俊言有条不紊地拆解对方的攻势,“包有为为了这部戏,前期筹备耗时整整一年。剧本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所有的分镜图,他亲笔画了上千张。各位如果去帝都电影学院打听打听,导演系的课,他蹭了快一年。” 钟俊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放料:“更关键的是,在投资宁豪导演的作品期间,包有为在片场足足待了六个月,跟组学习,他写的导演笔记,摞起来有三本字典那么厚。当初我们投宁豪,圈里也说是打水漂。现在呢?宁豪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商业片大导。请各位,给年轻人一点信任。” 话说到这份上,反驳的空间被堵死了大半。 又有记者追问:“那涅槃传媒对这部电影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没有预期。”钟俊言回答得干脆,“我们不设票房红线。艺术创作一旦被数字绑架,动作就容易变形。只要本子扎实,镜头语言到位,市场自然会给出最公允的反馈。” 采访结束。钟俊言从后门离开,留下满场兴奋的媒体人。 当晚,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集体高潮。 《影视圈》行业版头条连夜发稿:《涅槃传媒首秀“破局”:从宁豪到包有为,新公司的造星逻辑》。文章深度剖析了涅槃传媒不按常理出牌的商业模式,对这种全产业链闭环的玩法给予了极高评价。 当然,唱衰的声音也绝不会缺席。 《娱乐星闻联播》的头版文章言辞尖锐:《包有为跨界导演:流量泡沫还是实力突围?业内:别让“自导自演”成笑话》。字里行间透着老牌媒体对新锐资本的傲慢与偏见。 这把火,不仅在媒体圈烧,更是一把烧进了导演圈的后院。 某个实名认证门槛极高的导演内部匿名论坛里,一个挂着“第五代”标签的id发了长帖。 “当年蒋文拍《春光灿烂的日子》,筹备三年,全国各地跑了几十个取景地,磨秃了多少层皮。现在倒好,年轻人去片场转悠两圈,画几张图,就敢坐监视器后头喊‘action’了?这行当的门槛,真是越来越贱了。奉劝一句,想玩票,先去拍几支短片练练手,别拿胶片当玩具。” 底下一群同行跟风附和。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不管外界怎么吵,怎么骂。 《一九三零·旧梦》未拍先火。从主演的咖位,到导演的争议,再到资本的博弈,每一个标签都精准踩在公众的好奇心上。 第一百六十章 准备签售会 五月的帝都,柳絮刚歇,燥热就急吼吼地冒了头。 《一九三零·旧梦》的备案手续顺利走完。 各项筹备工作在涅槃传媒的高效运转下,已然就绪,各大主演均已腾出档期,各就各位。 自从媒体把“包有为自导自演院线电影”的新闻捅出去,他的那部诺基亚手机就没消停过。 这天上午,包有为刚把剧组的统筹表核对完,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杨觅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杨觅那极具辨识度的小鼻音立马传了过来:“包有为,你真打算去当导演啦?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老老实实当你的大明星不挺好的嘛!” 话里话外,全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乱糟糟的,除了杨觅的声音,还能听见好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不用猜也知道,她这会儿肯定在寝室,身边围着那几个室友。 没等包有为搭腔,听筒里传来一阵抢夺手机的动静。接着,元杉杉那大喇喇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包有为!你又不是导演系科班出身的,居然敢拿一千多万去拍电影?你就不怕把底裤都亏进去啊!” 她喘了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补了一句:“你呀,有这闲钱去打水漂,还不如把这一千多万直接送给我。这样我还能记你一辈子的好,逢年过节给你磕个头都行!” 包有为坐在老板椅上,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的情商,真是一如既往地感人。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元杉杉这种不过脑子的说话方式,压根没往心里去。 “我说各位姑奶奶,你们就这么盼着我扑街啊?”包有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透着无奈,“我这大半年来,天天往导演系跑,蹭了那么多节课,你以为我真是去混学分的?我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这部戏的本子我磨了很久,我心里有数,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手机显然又被杨觅抢了回去。 “哎呀,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啦!”杨觅赶紧往回找补,语气软了不少,“既然你都做好准备了,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预祝你开机大吉,票房大卖!作为老同学,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成个大导演,以后好罩着我们。” 包有为笑了笑:“借你吉言,谢了。” 客套话刚说完,杨觅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对了,你这部戏里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呀?你现在可是资方大佬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老同学哦!” 这要求提得顺理成章,换作别人可能就顺水推舟给个面子了。但包有为对自己的第一部戏卡得极严,绝不容许半点人情世故来搅局。 “这事儿真不凑巧。”包有为毫不含糊地拒绝,“演员的选角上个月初就已经全部敲定了。这是我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方方面面我都得求稳,选角非常慎重。你们现在还年轻,在学校多磨练磨练演技才是正经事。咱们来日方长,以后肯定有大把合作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堵了后路,又给了台阶。杨觅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没再纠缠,闲扯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包有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同学们的质疑他能理解,但他有自己的底气。系统面板上,那明晃晃的“五级导演”技能可不是摆设。真要论起对镜头语言的把控和场面调度,他现在的水平,甚至稳压宁豪这种正当红的商业片大导一头。 《一九三零·旧梦》的剧本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情绪爆点都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上千张分镜图,全是他亲笔画的厚涂稿,光影细节抠到了极致。更何况,跟在身边的剧组班底,全是他从各大院校和片场高薪挖来的精英,执行力指哪打哪。 硬件方面,他同样砸了血本。 电影的背景设定在民国时期的魔都,取景地没选在帝都的棚里,而是直接拉到了竖店影视城新建的“梦外滩”景区。那里以老上海文化为核心,一比一完美复刻了外滩、南京路、石库门、百乐门等标志性建筑。为了追求最真实的年代质感,包有为甚至包下了一家大型服装厂的生产线,专门定制戏服。林晚秋的十几套旗袍,全用的是上好的真丝和苏绣工艺;周明修的西装,也是找老裁缝手工打版。这批造价不菲的行头,四月底就已经全部打包运到了竖店的服装间。 万事俱备。 五月六日。包有为带着核心团队,坐上了前往竖店的保姆车。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初夏景色。包有为靠在真皮座椅上,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哟,葱花老师!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出版社的张经理语气热络。 “张经理,我之前发给你的新稿子,收到了吧?”包有为开门见山。 “收到啦收到啦。不过这几天社里事情多,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张经理翻动着桌上的文件,“我扫了一眼开头,这好像是一部年代背景的爱情小说?” 包有为看着车窗外:“对,民国题材。我今天找你,是想商量一下出版的事。这部小说先压一压,不要着急走流程。我希望它能在七月一日,全国同步正式出版发售。”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个节奏:“七月一日?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按照咱们之前的合作效率,下个月初就能铺货了。” 包有为十指交叉,抛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在小说出版的当天,在线下举办几场大型签售会。七月一日正好赶上学生放暑假,那是图书市场的旺季,能吸引更多的读者到场。” 这话一出,张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没听错吧?葱花老师,您竟然打算办线下签售会了?” 由不得张经理不吃惊。自从《邪道魁首》火爆全国以来,出版社这边嘴皮子都磨破了,几次三番提议办签售会,全被包有为以“不想暴露现实身份”为由给拒了。这位神秘的畅销书作家,一直是出版界的一个谜。现在居然主动提出要走到台前,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你没听错。”包有为语气平静,把自己的商业算盘和盘托出,“我之所以卡在七月份办签售,是因为我打算在这个月,把这部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送上院线。到时候,我作家的身份一旦曝光,小说和电影就能形成完美的联动。书粉会去电影院贡献票房,影迷也会去书店买实体书。这波热度一旦炒起来,至少能省下几千万的宣发费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过了好半天,张经理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等等……你说你要去拍电影了?而且还是自己当导演?” 包有为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张经理,你平时是不是光顾着看报表,连娱乐新闻都不扫一眼?关于我要当导演这事儿,网上的通稿满天飞,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张经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他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包有为这个名字最近实在太响了。他只是从来没把那个在电视上唱歌演戏的明星,跟自己手里这位摇钱树作家联系到一块儿去。 “我的老天爷……”张经理喃喃自语,随即职业商人的敏锐嗅觉瞬间占了上风。这哪是签售会啊,这简直是一场核爆级别的营销大戏! “葱花老师,您这盘棋下得太绝了!”张经理语气激动,脑子转得飞快,“既然您打算在七月办签售会,那咱们干脆搞票大的!之前筹备的《布衣登仙录》精装版,我们原本打算五月份推向市场。现在我做主,直接延后到六月中旬发售!咱们先用精装版预热,到了七月,借着您身份曝光的这股超级人气,把新书和精装版的销量一起推上天!” 包有为对这个提议很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连锁反应。 “没问题,反正都是我的作品,打包在一起签售效果更好。”包有为顺水推舟,提出了最后的要求,“不过,签售的地点得改一改。不在书店办,咱们直接把场地定在各大城市的影城大厅。这样读者买完书,一抬头就能看见电影的巨幅海报,顺手就能买张电影票,把引流做到极致。” “高!实在是高!”张经理在电话那头连连称赞,“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拉方案,跟各大院线谈场地合作!” 挂断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扔在旁边,闭上眼睛养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外界现在是怎么看他的。一个二十二岁的演员,靠着几首口水歌和两部电视剧赚了点快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地跑去当导演,这是典型的暴发户做派。等电影上映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影评人和媒体,手里的笔杆子早就磨得锃亮,准备看他怎么把一千万亏得底儿掉。 但是,只要他能把《一九三零·旧梦》这把火烧旺,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而“葱花馒头”这个雪藏已久的马甲,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张底牌。 当他在签售会上,以作家的身份坐到那张桌子后头时。那些媒体和大众才会真正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玩票的明星,而是一个能写出百万级畅销书、能独立操盘千万级影视项目、将文字与影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正天才。 这层身份的曝光,不仅是对新小说和电影的绝佳宣传,更是涅槃传媒在资本市场上彻底站稳脚跟的最强背书。 第一百六十一章 和樊冰儿的赌注 《一九三零·旧梦》的筹备工作全面收尾。包有为坐在办公桌前,给出版社的张经理交代完签售会的细节,转手拨通了《青草》杂志社主编的电话。 《青草》是国内纯文学期刊的标杆,读者群固定且挑剔。包有为把小说前三万字发过去后,主编连夜拍板,敲定在七月刊首发连载。实体书七月一日铺货,杂志连载同步跟进。文字预热和电影宣发打成一套组合拳,这种跨媒介的营销手段,在当下的文化圈里算得上新鲜。 处理完案头工作,包有为带队南下。 竖店影视城,“梦外滩”景区。 剧组包下的酒店大门外,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几家主流门户网站的娱乐记者提前一天就来踩点。 按常理,一部投资千万的电影开机,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但《一九三零·旧梦》的标签太惹眼。樊冰儿离开华赢后的首战,包有为跨界执导的大银幕处女作。这两人单拎出来都是头版头条的常客,如今凑在一个盘子里,媒体的嗅觉比狗还灵。 酒店顶层套房。 包有为刚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房门被敲响。 拉开门,樊冰儿站在走廊的暖光里。她比大部队早到两天,美其名曰熟悉场地。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丝绸睡袍,质地轻薄,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进来吧。”包有为侧开身子。 门锁咬合的声音刚落,包有为长臂探出,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冰儿姐,我可想死你了。”包有为压低声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茉莉味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腔。 樊冰儿被这拥抱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丝绸睡袍的领口往一侧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包有为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导,烫得她耳根发热。 “小包导演现在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也不怕被剧组的人看见笑话。”樊冰儿轻哼一声,手指戳在他的胸口。 包有为没答话,空出的左手顺着脊背滑到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樊冰儿身子一颤,脸颊泛起红晕。 “在冰儿姐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包有为低下头,带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蹭过她的耳垂。他双手发力,把人抱起,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落座。 樊冰儿靠在他身上,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谈起正事:“听文导说,一周前就有十几家媒体递了采访提纲,想探探咱们的底。” “意料之中。”包有为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现在圈里圈外,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一个唱歌演电视剧的,拿一千万去拍电影,在他们看来,这叫不务正业。” 樊冰儿摇头,她知道包有为的演技比她更为出色,她毫不怀疑包有为能够出色地演绎好自己的角色。 “我不信那些闲言碎语。那本子我翻了不下二十遍,人物的血肉是丰满的。我相信你。” 包有为靠在沙发靠背上:“这次攒的局,各部门的负责人都经过了几个月的磨合,演员也全是演技派。如果最后成片拉胯,锅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那你交个底。”樊冰儿仰起头,“这戏的票房,你预估能落在哪条线上?” 以目前的电影大盘,一千万的制片成本,能卖过三千万就是大赚。 包有为比划了两根手指:“保底七八千万。” “七千万?”樊冰儿瞪大眼睛,这数字报得太狂了。 “打个赌?”包有为凑近了些,“票房要是没过八千万,算我输。我免费给你写个大女主的本子。” 樊冰儿来了兴致,不禁笑出声来,她这个赌注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反正如果票房不理想,包有为也会为她写一个剧本,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那你要是赢了呢?” 包有为坏笑一声,慢慢贴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个字。 樊冰儿整张脸瞬间红透,伸手就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半圈:“坏弟弟!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行,我接了。” “明天上午围读,下午办开机仪式。把外头那帮记者放进来,统一给个交代,省得开机后天天来外头蹲点。”包有为把行程敲定,“这部戏场景集中,争取一个月内杀青,赶在暑期档上映。” 夜深。 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卧室。樊冰儿揉着酸痛的腰坐起来,抓起枕头砸向正在穿衣服的包有为:“都怪你!” 包有为接住枕头,脾气极好地认错。 两人在餐厅吃过早饭,坐上剧组的统筹车,直奔片场。 《一九三零·旧梦》的班底配置极高。包有为挂名总导演,副导演配了两个年轻人:孙晓如和文木业。这两人全是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尖子生,田壮壮亲自写推荐信塞过来的。包有为把他们招进涅槃传媒,给开的是行业顶薪,存的就是当成嫡系部队培养的心思。 会议室里,主创团队已经到齐。 包有为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今天上午的任务只有一个,剧本围读。每个人把自己的台词过一遍,找找人物的调性。下午两点,转场弄开机仪式。外头那帮媒体,给他们留半个小时的群访时间。” 剧组是个名利场,按理说,一个新人导演很难压得住阵。但包有为是个异类。论咖位,他是内娱独一档的小天王,随便发张单曲都能让排行榜抖三抖;论财力,涅槃传媒的现金流充裕得让同行眼红;论背景,田壮壮这种第五代领军人物亲自给他背书。 哪怕是车道铭这种拿奖拿到手软的老戏骨,坐在长桌末端,翻看剧本的态度也极度认真。在这个剧组里,包有为的话语权是绝对的。 文木业合上文件夹,应承下来:“包导,媒体那边我提前去对接过流程,下午准点放他们进来。” 孙晓如跟着接话:“各部门的负责人我都通知到位了,围读结束直接去外场布景。”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己给自己加戏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长桌两侧,剧组的主创人员悉数落座。 包有为身兼导演与男一号,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左侧是饰演女主角的樊冰儿,右侧是饰演男主父亲的车道铭。再往下,是挑大梁演女二号的王露丹,以及在《贺余生》里跟包有为有过默契合作的张毅杉,这次他饰演男主的弟弟。 这套班底,除了车道铭这种定海神针级别的前辈,多半是跟包有为打过交道的熟人。大家对他镜头前的表现力心服口服,但真要论起在监视器后头统筹全局,私底下的议论声就没断过。毕竟,演戏和导戏完全是两码事。 包有为没急着开口。他从脚边的纸箱里搬出几摞厚厚的装订册,按着名字贴条,逐一推到几位主演面前。 “先看看这个。”包有为指了指那些册子,“这是我按着各位的形象,提前画好的角色分镜图。咱们这部戏重情绪,这些图能帮你们更透彻地分析角色,找准拍摄时的机位和发力点。” 王露丹好奇地拆开封皮,刚翻了两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哪是常规的火柴人草图。画纸上,她饰演的富家千金穿着洋装,站在百乐门的霓虹灯下,连下巴扬起的骄纵弧度都跟她本人一模一样。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机位推拉的轨迹、光线打在脸上的角度,连眼眶里该含几分泪,都写得明明白白。 “包导,你这手艺绝了。”王露丹忍不住出声,翻页的手都没停,“我进过那么多剧组,见识过不少大导的分镜,跟你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画得也太逼真了吧!” 坐在对面的张毅杉探着脑袋瞅了两眼,立马翻开自己的那一册,乐得直拍大腿:“哥,你这画工不去连载漫画可惜了!你看我挨打这场戏,这龇牙咧嘴的惨样,连脸上的褶子都跟我一模一样。有这图垫底,我连走位都不用愁了。” 长桌右侧,车道铭戴上老花镜,翻看得很仔细。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位向来以严苛著称的老戏骨,看完了整整一幕的戏份,摘下眼镜,将册子平铺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看了这些图,我的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车道铭给出中肯的评价,“人物的骨架立住了,对于角色的理解,省了我们不少弯路。小包,你用了心。” 听到车道铭的肯定,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那些关于“新人导演不靠谱”的疑虑,在这份极度专业的分镜图面前,不攻自破。 包有为双手放在桌面上,语调温和:“说实话,第一次坐在导演椅上,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但我真心希望,咱们剧组的演员们能迅速磨合,把默契建立起来。这本子是我亲自撰写的,每一个人物的底色,我摸得最透。”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条时间轴。 “咱们这部戏,采用的是倒叙手法。开篇就是大结局的余波,把悬念拉满。从第一场戏开始,所有的台词和道具,都在为最后的悲剧埋伏笔。”包有为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周父的强权、明修的妥协、晚秋的决绝。这三个人的拉扯,是整部戏的魂。” 话匣子一打开,围读正式进入状态。 车道铭对台词的把控极其精准,几句简单的对白念出来,那种租界财阀霸道专横的压迫感满溢整个房间。张毅杉接戏反应快,把纨绔子弟的混不吝拿捏得恰到好处。樊冰儿和王露丹更是暗暗较劲,情绪给得极满。 遇到卡壳的地方,包有为也不摆导演架子,直接用演员的思维去拆解情绪,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点透。演员们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一上午的时间飞速流逝。剧本过了大半,主创团队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每个人对自己的角色有了实打实的底气,对接下来的实景拍摄更是跃跃欲试。 下午三点,竖店“梦外滩”景区。 开机仪式布置得简单利落。为了保证剧组的清净,文木业和孙晓如按照包有为的吩咐,只放了八家主流媒体的记者进场采访。 外滩的复古建筑群前,长枪短炮架成一排。 包有为换了身深色的多口袋工装服,头戴一顶鸭舌帽,透着股干练的片场导演范儿。他坐在长桌中央的麦克风前。左侧,樊冰儿穿了件浅蓝色的复古连衣裙,长发挽起,温婉中透着清冷。右侧,车道铭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群访环节刚一开始,记者们的问题就直冲包有为而来。 前排的一位短发女记者率先发问:“包导您好。首次担任导演同时出演男主角,您是如何平衡双重身份带来的压力?另外,对于业内人士的质疑,您有什么看法?” 包有为没急着拿话筒。他伸手拿过桌上那本厚重的分镜图副本,指尖在硬纸壳封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从演员到导演的转变,需要我跳出舒适区,面对各种未知的挑战。未知的东西多,压力自然有。”包有为语速平缓,条理分明,“但我这人喜欢把未知变成已知。手边这本册子,是我用了半年多时间,一笔一画手绘出来的分镜图。每一个镜头的运镜轨迹、演员的微表情、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把册子往前推了推,由着前排的摄影师狂按快门。 “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包有为往椅背上靠了靠,“最好的回应方式,就是让作品说话。” 坐在右侧的车道铭凑近麦克风,主动接过了话茬。这位老戏骨平时极少在媒体面前夸人,今天却破了例。 “我和许多新导演都有过合作,但包有为绝对是与众不同的一个。”车道铭偏过头,看了包有为一眼,转头面向媒体,“昨天凌晨两点,他还在敲我房门,跟我讨论角色的步态细节。” 车道铭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赞赏:“这种对细节的苛求和死磕的劲头,比很多拍了十年戏的老导演都还要专业。这部戏,我演得很踏实。” 老前辈亲自下场背书,分量极重。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原本准备好的几个刁钻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家周刊的记者调转枪口,把目标对准了樊冰儿:“冰儿姐,包导的演员身份对你们的对手戏有帮助吗?会不会出现‘自己给自己加戏’的情况?” 这问题问得有些带刺。 樊冰儿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得落落大方:“包导本身就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演员,特别擅长用演员的思维跟我们沟通交流。遇到情绪卡壳,他几句话就能把人带入戏里。” 她指了指包有为面前的分镜册,继续说道:“至于加戏,那是不存在的。他的剧本写得非常详细,分镜图画得特别好。这让我们在拍摄过程中能够更清晰地理解每个场景和角色的要求。任务量早就定死了,我们只需要按照他的规划去执行。” 半小时的群访时间很快结束。记者们拿到了想要的猛料,心满意足地撤出片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网站扩张 《一九三零·旧梦》的开篇,是一场倒叙。 竖店郊外,一处废弃的工业厂房被剧组连夜爆改成了租界郊外的荒地。头顶的人工降雨装置轰隆作响,水柱砸在铺满黄土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泥浆。 包有为披着军绿色的防水雨衣,蹲在监视器前。屏幕里,一具沾满泥泞的“无名尸骨”半掩在土坑中。 “停。”包有为拿起对讲机。 化妆组组长提着工具箱一路小跑过来。 “指节这块的妆面太干净了。”包有为指着屏幕上的特写画面,交代要求,“死者生前被活埋,这双手抠过泥土。指甲缝里得嵌进碎石和烂泥,要有那种死命挣扎过的肌理感。去补一下。” 化妆师连连点头,转身钻进雨幕。 五分钟后,道具和妆面重新就位。 包有为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各机位注意,第三遍实拍!action!” 场记打板。 扮演巡捕房探长的演员穿着雨衣,踩着泥泞走到土坑边,俯下身,手里的老式手电筒打出一道光柱,扫过尸骨。 “咔!”包有为再次出声叫停。 他大步蹚过泥水,走到探长身边,直接伸手握住手电筒的铜制外壳,往下压了压。 “光束再偏十五度。”包有为边调角度边说,“正好打在死者手腕这道陈年旧疤上。这个特写必须给足三秒。后头回忆的戏份里,这个疤痕是串联剧情的核心线索,得让观众一眼记住。” 探长试着找了找角度,比了个ok的手势。 站在外围的副导演文木业,手里攥着包有为那本厚重的分镜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哪台机器推拉摇移、光线从哪个缝隙漏进来,连雨水在镜头玻璃上的落点,都精确到了具体的帧数。 文木业合上笔记,跟旁边的孙晓如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服气。这哪是新人导演,这统筹能力比圈里摸爬滚打十年的老油条都毒辣。 不远处的避雨棚下,车道铭端着保温杯,静静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来回穿梭的年轻背影。 这位老前辈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一幕。两人在酒店餐厅讨论周父的步态,包有为随手拿了三根筷子,在桌面上模拟出不同发力点的走路姿势。跛脚的、拖沓的、八字步的,三两下就把周父那种外强中干的底色剖析得明明白白。 现在的包有为站在片场中央,发号施令有条不紊,气场稳稳压住了整个剧组。 第三次实拍,一遍过。 第一场戏啃下来,剧组的齿轮彻底咬合。 包有为亲自掌镜拍了几组重头戏。机位架设刁钻,光影切割极具年代感。车道铭和几位老演员看在眼里,心头那点仅存的疑虑烟消云散。这画面构图和节奏把控,老辣得惊人。 接下来的通告,大部分常规镜头包有为交给了文木业和孙晓如掌镜。他自己只负责盯监视器抠细节。 有了那本详尽的分镜图打底,两位副导演执行起来全无阻碍。 包有为在镜头语言上极其克制,偏爱使用固定的长镜头和远景构图,极力减少碎切的剪辑点。这种拍法,对导演的场面调度和演员的走位台词是极大的考验。 好在剧组里这帮人,拉出来全是有实力的科班底子。樊冰儿的旗袍走位步步生莲,王露丹的骄纵拿捏得浑然天成。 整部电影的最终成片,早在包有为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要拍什么、怎么拍,目标极其明确。 别的剧组拍电影,素材和成片的比例动辄十比一,后期剪辑师能在机房里熬秃头。到了包有为这儿,废镜头极少,素材比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惊人的三比一,甚至有几场戏直接干到了二比一。 不用反复ng,不用无意义的保一条。演员们每天准点收工,拍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竖店这边的拍摄渐入佳境,帝都那头,涅槃传媒的商业版图正迎来一场大爆发。 五月初,《爱情公寓》第一季在四家省级卫视的晚间档正式首播。 这部剧在开播前,业内并不看好。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加上一个简陋的室内情景剧模式,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样子。 结果收视率一出来,直接把各大电视台的购剧主任看傻了眼。 魔都卫视的数据最亮眼。前两集播完,收视率直接破了两个点。那些新奇的段子、密集的笑点,精准击中了年轻群体的软肋。 到了第五集,收视大盘捅破了三个点。 网络上的讨论度呈井喷式增长。曾小贤的“好男人就是我”、胡一菲的弹一闪,成了各大高校宿舍里的流行语。 大结局当晚,魔都卫视的收视率飙到了惊人的4.78%,在全国同时段排名中稳居第一。 剧里的几位主演一夜爆红。商演邀约、广告代言如雪花般飞进涅槃传媒的经纪部。 连续甩出《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两部王炸,涅槃影视在圈里的名号彻底响了。各大省级卫视的台长亲自打电话拉关系,求着要预定下一部戏的首播权。品牌方挥舞着支票本,排队等着把广告植入进新剧里。 影视制作这边赚得盆满钵满,全在给涅槃视频输血。 四月份,涅槃视频pc端网页正式上线。初期的内容库还很单薄,多半是买来的一些老旧影视版权。 包有为眼睛都没眨,直接从账上划了五千万进视频网站的公对公账户。 重金砸下去,成效立竿见影。服务器带宽扩容,独家版权大批量购入。到了五月初,平台的注册用户顺利突破十万大关。 这只是开胃菜。 五月中旬,涅槃视频筹备已久的“直播板块”正式上线。 王玮按照包有为给的策略,前期不搞什么全民直播,直接走精英路线。平台花底薪签下二十多位全职主播,清一色的年轻漂亮女孩,经过专门的话术和才艺培训。 每天晚上黄金时段,这批主播在首页轮番开播。唱歌、跳舞、打游戏,互动性极强。 这种新鲜的娱乐模式,对当时的网民来说降维打击。 进入六月,涅槃视频的注册用户呈指数级增长,直接冲破了六十万。 王玮趁热打铁,推出了包有为规划已久的“会员模式”。 《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的高清未删减版在涅槃视频独家上线。前五集免费观看,从第六集开始,需要开通包月会员才能解锁。 为了看剧,大批年轻观众心甘情愿掏了腰包。 到了六月底,平台的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万。 六月中旬,直播板块迎来重大更新,虚拟礼物打赏功能全面开启。从几毛钱的鲜花,到几百块的豪华游艇,特效拉满。 榜一大哥的虚荣心被彻底激发。上线第一周,单日打赏流水就破了十万。 财务报表递到包有为手里,各项数据全线飘红。其中,贴片广告和网页的广告收入,占了总营收的百分之七十。 涅槃传媒在金融街租下的新写字楼已经进场装修,三层楼的开阔空间,全是为了视频网站后续的扩招做准备。 王玮在电话里给包有为汇报进度,语气透着担忧:“包总,摊子铺得太快了。带宽费用和版权采购全是大头。您之前投进来的五千万,到六月底已经烧掉四千万了。照这个速度,撑不到八月,账面就得见底。” “钱的事你不用管。”包有为站在片场的休息棚外,看着远处正在搭景的场务,“只要用户留存率和日活数据能稳住,烧多少钱我都供得起。我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涅槃视频必须拿下国内视频网站的头把交椅。” 挂断电话,包有为转了转脖子。 五千万花完算什么。只要《一九三零·旧梦》在暑期档杀出重围,加上《布衣登仙录》新卷的版税,他手里的现金流足够把整个行业洗一次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六千万铁板钉钉 五月三十日。 竖店影视城郊外,天光暗沉。 造雪机马力全开,细碎的人造雪花洋洋洒洒,落在新翻开的冻土上。 监视器前,包有为盯着画面。 最后一场戏,大结局。 镜头里,须发皆白的周明修跪在光州山林的百年老树下。他刚接到那通迟了四十年的电话——林晚秋,那个在民国街头松开他手的女人,早已牺牲。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 老式皮箱重见天日。里面躺着一具白骨,旁边是一张保存完好的结婚誓词,纸张泛黄,字迹却清晰。 周明修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半张残缺的乐谱。 两相拼凑,严丝合缝。 画面切回民国街景。 长街尽头,浓雾弥漫。林晚秋穿着那件烟灰色的旗袍,头也不回地走向危险。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支派克钢笔。那是她给周明修备下的,寓意两人能共同书写一个太平盛世。 现实时空,老年的周明修将那支钢笔轻轻放入坑底,与遗骨并排。 他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一把旧口琴,吹响了那首未完的曲子。 凄婉的调子在空谷里回荡。 “咔!过!” 片场静了三秒,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山林。 场务、灯光、摄影,所有人都在欢呼。历时不到一个月,《一九三零·旧梦》全片杀青。 车道铭裹着军大衣走过来,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这位向来挑剔的老前辈,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刚出道的年轻导演。”车道铭语气感慨,“多半是满嘴的艺术表达、长镜头美学,真到了片场,连机位怎么摆都得问摄影指导。你倒好,连轨道车的轮距误差,都能揪出两毫米的毛病。这做派,哪里是个新人,分明是在监视器后头熬了十年的老妖精。” 包有为递了杯热茶过去:“车老师捧杀了。我也就是图纸画得细,加上各位前辈愿意配合,没这套好班底,我一个人可玩不转。” 这倒不是谦虚。 整部电影拍下来,总共走了两百多个镜头。废片极少。包有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素材库,最终能剪进成片的,大概在一百五十个镜头上下。 镜头少,逻辑线清晰,后期的剪辑工作量被压缩到了极致。他没打算外包,准备回帝都后亲自进机房操刀。 不远处的休息区。 樊冰儿和王露丹并肩站着,两人身上还穿着戏服,眼眶红肿。 这戏后劲太大,尤其是最后这半小时的连轴转,把两位女演员的情绪彻底榨干了。 王露丹拿纸巾按了按眼角,走到包有为跟前,语气里透着认真:“包导,说句心里话,这半个月我拍得太痛快了。以后您要是再开新局,只要有适合我的本子,片酬减半我都接。您可千万别把我给忘了。” 樊冰儿也走了过来,卸下了平日里那副女强人的做派,满脸钦佩:“我这档期,原本可是足足留了两个月。进组前我还琢磨,一个新人导演,这戏少说得磨上大半个夏天。谁能想到,不到一个月,全须全尾地拍完了。你这效率,放在整个圈子里也是独一份。” 张毅杉在旁边啃着苹果,插话道:“可不是嘛!我打听过,别人拍院线电影,三四个月起步,拖个半年的都有。包导这速度,简直是开挂。” 包有为笑了笑,把手里的对讲机扔给副导演文木业:“效率高还不好?给你们多留出一个月的假期,该吃吃该喝喝。至于发行那边,我已经跟中影的负责人搭上线了。走中影的渠道,院线排片有保障。” 王露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导演,您给透个底,咱们这部戏,票房预期能打到多少?” 剧组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电影爆了,履历上全是金光闪闪的实绩。 包有为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保守的数据。 “《一九三零·旧梦》这个盘子,有我,有冰儿姐,再加上车老师和露丹。单凭这套阵容的号召力,三千万票房是底线。”他伸出手指比划,“剧本底子厚实,口碑一旦发酵,长尾效应再拉两千万不是问题。后续宣发要是能跟上节奏,六千万,铁板钉钉。” 六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的制片成本,六千万票房,这利润率足够让投资人笑醒了。 但包有为心里盘算的,远不止这个数。 六千万,那是按常规打法推演出来的结果。他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炸没出。 “葱花馒头”的马甲一旦扒掉,《布衣登仙录》那数以百万计的狂热书粉,将会是一支极其恐怖的生力军。书影联动,票房冲破八千万,甚至摸一摸九千万的门槛,并非痴人说梦。 当然,这话他没摆在明面上说。新人导演第一部戏就敢喊上亿票房,容易招黑,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各位,假期归假期,七月份的档期必须给我留出来。”包有为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咱们这部戏,直接定档七月。暑期档,兵家必争之地。到时候路演跑起来,一天三个城市,谁也别想叫苦。” 这话一出,张毅杉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七月?下个月?”张毅杉瞪大眼睛,“哥,你没开玩笑吧?这满打满算就剩三十天了。后期剪辑、调色、配音,还得送审。你这来得及吗?” 车道铭也皱了皱眉:“小包,赶档期是好事,但慢工出细活。一个月时间要把成片弄出来,哪怕是你自己剪,这工作量也太压人了。配乐这块更是个大工程。” 包有为神色轻松,全无半点焦虑。 “各位放心。”他胸有成竹,“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咱们这戏镜头少,没那么多废料,我进机房闭关半个月,粗剪精剪一块儿出。至于配乐,进组前我就写好了五首曲子,交给了帝都交响乐团录制,母带现在就躺在我的邮箱里。” 这番操作,把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编自导自演就算了,连配乐都一手包办。这简直是不给同行留活路。 杀青宴没搞什么大排场。 包有为做主,包下了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土菜馆。剧组上下百十号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投资方的阿谀奉承。纯粹是这群为了同一个本子熬了三十天的人,在卸下重担后的狂欢。 酒过三巡,包有为端着杯子,跟车道铭碰了一个,又陪着几位主演聊了聊接下来的安排。 当晚十点。 包有为连夜坐上了回帝都的保姆车。 车厢里安静。樊冰儿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沉。 包有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脑子却没闲着。电影的活儿告一段落,但涅槃传媒的齿轮还在飞速转动。 六月初。 帝都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包有为一头扎进涅槃传媒的后期机房。三台顶级监视器一字排开,时间线上的素材被他像切豆腐一样精准切割。 外头,音乐市场的风暴已经刮了起来。 早在四月份,包有为就开始筹备新专辑。十首中国风的曲目,母带早就打磨完毕。 五月中旬,第一首主打歌空降各大音乐平台。 没有预热,没有铺天盖地的买热搜。纯靠着包有为这三个字的金字招牌。 仅仅三天,直接杀穿了彩铃下载榜。大街小巷的理发店、两元店,全在循环播放。 到了五月底,第二首主打歌正式打榜。 这首歌的杀伤力更为恐怖。琵琶与二胡的交织,直接把华语乐坛的编曲审美拉高了一个维度。 不到一周时间,直接霸占了中歌榜的前两名。神仙打架,自己跟自己卷。 各大唱片公司的老总看着这榜单,气得摔杯子,却又无可奈何。 包有为的音乐才华,已经到了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的地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张北包 回到帝都,包有为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扎进涅槃传媒的剪辑室。 三台高配显示器并排亮着,《一九三零·旧梦》的素材库分门别类排列整齐。鼠标点击拖拽,进度条飞速滚动。画面剪裁只是一方面,配乐才是重头戏。五级音乐家的底子托着,他对音符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哪一场戏该铺垫弦乐,哪一个特写该切入钢琴,全在脑子里过了明路。交响乐团录好的母带被他拆解重组,严丝合缝地贴进时间轴。 工作节奏被六月六日的新专辑发售强行打断。 这张定名为《中国风2006》的专辑,十首歌全是包有为亲自操刀。词曲在原版基础上回炉重构,编曲层次丰富。歌词不玩辞藻堆砌,字里行间透着实打实的情感。 铺货第一天,各地音像店的门槛差点被踩平。 市场反馈比预期来得更猛。一周时间,大陆地区实体销量冲破六十万张,港台那边的代理商连夜催单,总销量直接跨过二十万大关。不到半个月,百万销量达成。唱片公司那边早就摸透了包有为的吸金能力,压根没按常规路数备货,首批印量直接往两百万去。 实体碟卖得欢,线上更没闲着。涅槃传媒和运营商谈妥了彩铃分成协议,十首歌全部上架,单曲下载两块钱。数据报表每天都在刷新,那是一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媒体圈炸了锅。两千年后的华语乐坛,周杰伦的位子没人动得了。包有为这横空出世的架势,硬生生在铁板一块的市场里撕开一条口子。 名气直逼天王,压过了李军杰和王立鸿这批一线歌手。几家主流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不约而同地打出了“南张北包”的醒目标题。新一代天王级别歌手的帽子,稳稳扣在了他头上。 专辑卖疯了,宣传通告自然推不掉。 剪辑计划被迫搁置。整整一周,包有为连轴转。三档王牌综艺连录,五家主流媒体专访,外加京沪穗三场万人级别的线下签售会。行程排得密不透风。高曝光率带来的直接转化就是销量飙升,大半个月过去,《中国风2006》的总销量突破一百五十万张,稳坐年度销冠宝座。 六月中旬,外头的喧嚣暂歇。 包有为推掉后续商务,重新坐回剪辑台。六月十八日,粗剪版本出炉,时常一百二十三分钟。 他端着咖啡,盯着屏幕把成片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剧情完整,人物立得住。但这多出来的十五分钟,拖慢了后半段的情绪爆发。 删。 鼠标框选,毫不手软。几段交代背景的长镜头、两场配角的过场戏,直接拖进回收站。最后定稿,时长精准卡在一百零八分钟。配乐全换成了大提琴和管乐交织的抒情调子,悲剧内核被烘托到了极致。 母带打包,连夜送审帝都电影局。 这本子没碰红线,没有违规镜头。加上中影那边有人牵线搭桥,一路绿灯。 等批文的空档,宣发物料提上日程。海报设计和预告片剪辑,包有为一手包办。他定下规矩,六月二十五日,首支一分半钟的预告片必须在涅槃视频独家上线。从开机到成片,满打满算三个月。这效率,放在整个院线圈子里也找不出第二家。 档期是个麻烦事。 原定的七月上映,包有为翻了翻排片表,当即改了主意。今年暑期档简直是神仙打架。七月七日,《加勒比海盗2:聚魂棺》大举入侵。这部全球狂揽十亿美元票房的工业怪兽,内地预期票房破一点二亿毫无悬念。紧跟着还有《x战警3》虎视眈眈。 国产片夹在好莱坞大片中间,纯属炮灰。 惹不起,躲得起。 包有为把中影发行部的负责人约出来喝了顿茶,拍板定调:“提档。六月三十日全国公映。” 错开一周时间,抢在海盗船靠岸前,把该赚的票房先圈进兜里。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 金融街,涅槃传媒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分公司的高管。 包有为坐在主位,翻看手里的财务报表。 叶思维站在投影幕布旁,手里拿着激光笔,语调干练:“包总,关于下游代工厂的收购案,已经全部收尾。资金划拨完毕,人员整合到位。” 她按动翻页笔,屏幕上跳出两家新公司的组织架构图。 “收购三家玩具厂和两家服装厂,总计花费一千两百万。债务结清,核心技术人员全数留用。”叶思维指着左边的图表,“玩具业务合并,成立‘有童乐园’,由朱向红出任ceo。朱总在玩具制造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人脉和技术都没得挑。服装业务合并为‘有为服饰’,ceo于洪,二十三年的服装外贸经验,渠道铺得很广。” 包有为点点头,把报表合上。 “设备更新进度怎么样?”他问。 “近一千万的采购款已经打给设备供应商。”叶思维调出一组数据,“最先进的注塑机和全自动缝纫流水线,下周就能进厂调试。月底前,两家公司都能恢复全产能运转。” 包有为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朱向红和于洪今天没来?” “两位ceo正在厂里盯设备进场,实在抽不开身。他们托我向您转达谢意。”叶思维回答。 “干实事比开会强。”包有为站起身,“有童乐园那边,等《一九三零·旧梦》上映后,周边手办的模具要第一时间开出来。有为服饰这边,先接外贸单子养活工人,等咱们的动画项目上线,同款服装的生产线必须跟上。” 散会后,包有为回到办公室。 新成立的服装公司让他动了心思。后世那些潮牌的营销套路,他门儿清。卖衣服,卖的是设计和概念。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技能树上,“设计软件”那一栏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氪金。 一百万现金直接砸进去。进度条瞬间拉满,五级设计软件技能解锁。 脑子里涌入海量的版型数据、色彩搭配理论和面料剪裁工艺。photoshop、illustrator这些软件的操作快捷键,成了肌肉记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百分之二十的排片 “设备既然到了,生产线就别闲着,产品部那边,我昨天已经把几张动漫人物手办的设计图纸打包发过去了。让朱向红直接对接,开模要快。” 他敲了敲桌沿,定下死命令:“一周之内,第一批手办必须下线。每个角色保底一万个,品控给我盯死,毛刺、掉漆这种低级错误,谁犯谁走人。” 叶思维拿笔在备忘录上飞快记录。 这批手办不是拿来单卖的,包有为有更大的盘算。 “《布衣登仙录》的精装版,出版社那边定的是五十万套,单套定价三千,三千块不是小数目。想让书粉心甘情愿掏钱,光靠包装精美不够,得给他们点独一无二的甜头。” 他用指关节叩着桌面:“这批定制的十厘米高动漫手办,就是咱们的筹码。作为签售会的专属赠品,只要到场买书的书粉,凭票根免费领一个。盲盒玩法,款式随机。” 这套后世玩烂了的营销手段,搁在2006年,绝对是降维打击。粉丝为了凑齐一套,多买几套书、互相交换,热度自然就炒上去了。书卖得好,连带着同名电影的流量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明白。我会亲自去玩具厂盯进度,保证签售会前这批货安全入库。”叶思维合上本子,应承下来。 自己手里握着代工厂,底气就是足。换作以前,找外包代工,打样、开模、排期,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得一个月。现在从源头掐住生产端,影视动漫周边的衍生利润,一分钱都不会流到外人田里。 坐在斜对面的吴姜慧接过了话头,语气轻快:“包总,说个好消息。咱们在朝阳区盘下来的那栋涅槃大厦,内部硬装已经收尾。通风去去甲醛,满打满算再过两个月,就能正式剪彩入驻了。” 当初包有为一口气砸下重金买楼,圈里不少人暗地里笑他钱多烧得慌。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得极稳。 “搬家的事得提上日程了。”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这边的办公区确实转不开身。尤其是直播业务那块,年底前至少还要扩招一百号全职主播,现在的格子间连塞个摄像头都费劲。” 吴姜慧连连点头:“大家伙可都盼着搬新大楼呢。大厦那边专门留了一整层做员工食堂,健身房、休息区全配齐了。换个宽敞地界,底下人的干劲也能足点。” 会议推进到下一项。 王玮翻开手里的数据报表,脊背挺得笔直。 “涅槃视频这边的各项指标,全超了预期。”王玮报数的声音透着底气,“直播板块招募的三十位全职主播,首月留存率极高。受这波流量反哺,网站的实名注册用户,昨晚正式捅破了一百万的大关。” 两个月的时间,从零到百万。 这背后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五千万的启动资金,大半化作了服务器带宽和海量的影视版权。 “会员业务也跑通了。”王玮调出另一份图表,“按月付费的高级会员,目前注册量过了三万。基数是不大,但用户粘性极强。几家快消品和汽车品牌商已经嗅到了味儿,主动找上门来谈贴片广告的投放。这块的营收,下个月就能见着回头钱。” 包有为十指交叉,对这组数据还算满意。 长视频买版权圈地,直播业务搞现金流,这是常规打法。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一百万注册用户,池子勉强算建起来了。”包有为盯着王玮,“下一步,把重心往ugc上倾斜。平台不能光靠买剧撑着,得让用户自己生产内容。搞个创作者激励计划,按播放量给补贴。拍搞笑段子、做影视解说,只要内容合规,流量全给他们。有了这帮自媒体人,网站才能真正活起来。” 王玮把这番话记在心里,随即面露难色:“包总,步子迈这么大,账上的钱快兜不住了。前期买版权太凶,那五千万的底子,现在就剩下一千多万。照这个烧钱速度,顶多撑到入秋。” “钱的事你别操心。”包有为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明年初,我会再往公对公账户里打五千万。版权库不能停,市面上的热播剧,只要质量过关,全部给我买断独家。视频网站的仗,打到最后就是版权的仗。别人烧不起,咱们烧得起。涅槃视频的目标只有一个,三年内,拿下国内第一把交椅。” 有了这句准话,王玮悬着的心落了地。跟着这种不差钱且战略眼光毒辣的老板,只管放手去干。 “对了。”包有为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光盘,顺着桌面滑到王玮面前,“这是《一九三零·旧梦》的首支预告片。两天后,把它挂在涅槃视频的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全天候轮播。所有开屏广告,全换成电影的倒计时海报。” 王玮双手接住光盘:“没问题。一百万用户的流量池,保证把预告片的热度炒到最高。” 电影定档在六月三十日。 这个时间节点,包有为算得很精。 好莱坞的几只票房巨兽全扎堆在七月中旬。提前半个月上桌,能避开最惨烈的正面绞杀,抢下第一波暑期档的红利。 “路演的行程排好了吗?”包有为转头看向叶思维。 “排好了。”叶思维递过一份行程表,“六月二十八日从帝都首映礼开始。” 高强度的路演,拼的是体力。为了这部戏能把声势造足,包有为连新专辑的后续打榜都推了。 “中影那边给的准信,排片量多少?”包有为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中影的发行网络覆盖全国,他们手里的排片率,直接决定了电影的生死。 “昨天中影的几个看片专家在机房看了成片。”叶思维压不住喜色,“评价极高。他们说完全看不出是新人导演的手笔。有您和樊冰儿的票房号召力托底,加上成片质量过硬。中影发行部直接拍板,首日排片量给到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要知道,同期上映的几部国产大制作,能拿到百分之十五的排片就已经要烧高香了。一个跨界导演的处女作,能从院线手里硬生生撕下两成的排片,这待遇堪称豪华。 包有为点点头。这算是预料之中的惊喜。中影不傻,资本只认利益。片子好,能赚钱,排片自然倾斜。这第一炮只要打响,以后涅槃传媒的院线之路就彻底铺平了。 “电影这边稳了,咱们聊聊电视剧。”包有为把目光转向吴姜慧,“《爱情公寓》第二部,进度怎么样?” 吴姜慧坐直身子,翻开手里的统筹报表:“上周末刚杀青。后期剪辑比较简单,预计下周就能出成片。”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一个重磅数据:“第二部的总投资卡在一千万。但光是剧里的服装、饮料、电子产品的植入广告费用,就已经收回了近九百万。也就是说,这部剧还没卖给电视台,成本就已经快抹平了。” 包有为笑了。 情景喜剧的商业变现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场景单一,拍摄周期短,加上第一部积攒下来的恐怖人气,品牌方挤破头想往里头塞广告。 更关键的是,这帮年轻演员火了。 “剧组那几个主演,最近的商演没少接吧?”包有为问。 “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吴姜慧如实汇报,“商演、杂志封面、地方台的综艺通告,排得满满当当。经纪部这边的抽成利润,这个月翻了三倍。” “趁热打铁。”包有为敲定策略,“成片一出来,立刻攒个看片会。把各大卫视的购剧主任全请过来。第一部咱们卖了一千零五十六万,第二部有了底气,价格直接往上翻。低于一千五百万,免谈。” “目前已经有九家省级卫视透了口风,想抢首轮独播权。”吴姜慧底气十足,“竞价模式一开,一千五百万挡不住。” 《爱情公寓》这个ip,包有为打算当成公司的现金牛来养。只要剧本不崩,连拍五部不成问题。 “《武林外传》第二部呢?”包有为追问。 “导演那边盯得紧,进度稍微慢点,预计下月中旬能杀青。”吴姜慧回答。 “不着急,慢工出细活。质量永远排在第一位。”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作家身份呼之欲出 吴姜慧合上手里的电视剧统筹表,换了一份文件递给包有为:“包总,今年公司主投的几部戏,进度全在计划内。宁豪导演那边的《疯狂的夜店》已经拍到了尾声,月底前就能杀青。李导接手的《振华三部曲》第二部前天刚在青岛开机,校园戏群演多,磨合起来费点时间,满打满算拍完得三个月。” 包有为翻着文件,点头认可。 吴姜慧话锋一转,提到《贺余生》第二部。 “《贺余生》第二部的盘子最大,老戏骨多。现在各部门都筹备齐了,就卡在您的档期上。大家都在等您的准信。” 包有为把文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七月份肯定排不开。最早也得八月才能进组。” 吴姜慧拿笔在日程表上画了个圈:“那就把开机时间死磕在八月初。我这就去通知车老师他们,让大家把八月到十月的档期空出来。” 包有为解释道:“七月份《一九三零·旧梦》上院线,中影那边给的排片高,咱们的宣发必须跟上。我作为导演和主演,全国路演跑不掉。而且,出版社那边的签售会也定在七月,两边得套着办。整个七月,我基本都在天上飞。” 吴姜慧明白这其中的分量。电影加小说,这套组合拳打出去,包有为的商业价值会再翻一倍。 工作汇报完,吴姜慧把手里的笔放下,神色严肃了几分。 “包总,有件事得提早应对。我从华赢带人出来签进涅槃的事,捂不住了。今天早上,有几家媒体已经收到了风声,开始在圈里打探消息。”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反应很平淡:“纸包不住火。咱们公司现在的动静这么大,媒体不盯上才怪。”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七月份电影上映,借着热度再官宣吴姜慧加盟。现在媒体既然闻着味儿来了,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直接认了。”包有为敲定基调,“把被动变成主动。借着这波曝光,正好给咱们涅槃传媒再添一把火。” 吴姜慧问:“怎么个认法?” “今天下午,让公关部直接在涅槃传媒的官网上挂公告。”包有为思路清晰,“正式宣布花姐你加盟公司,出任经纪部总监。同时,把你带过来的那几位艺人名单也一并挂上去,写个欢迎辞。咱们敞开门做生意,不搞弯弯绕。” 得到指示,公关部迅速运转。 下午三点,一篇措辞官方、态度硬气的公告在涅槃传媒官网置顶。 这份公告不仅详细罗列了吴姜慧过往的行业履历,还高调宣布了六位原华赢艺人的全约加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涯、贴吧等社交论坛瞬间炸了锅。网友们原本还在讨论包有为的新电影,这下全被这则重磅人事变动吸引了过去。 2006年6月25日,清晨。 帝都的街头还透着几分凉意,报刊亭的老板刚把当天的报纸摆上架,就被过路的人抢购一空。 《帝都时报》娱乐版的头版头条,版面排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黑体大字横贯版面:【华赢金牌经纪人吴姜慧跳槽涅槃传媒,携旗下艺人集体“叛逃”】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吴姜慧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单手拎着公文包,正大步迈出涅槃传媒那栋尚未完全挂牌的新大楼。她面带微笑,状态极佳。 纸媒开炮,网络媒体跟进的速度更快。 新浪娱乐直接在首页拉出专题页面,标题极其扎眼:【涅槃传媒横空出世,吴姜慧加盟引发华赢地震】。 专题里不仅梳理了吴姜慧在华赢十年的造星史,还深挖了涅槃传媒的背景。当网友看到这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接连投出了《武林外传》《爱情公寓》等多部爆款,甚至正在操盘千万级院线电影时,讨论度直接拉满。 搜狐娱乐的角度更刁钻,发了一篇深度评论员文章:【娱乐圈经纪人跳槽风暴:吴姜慧带走的不只是艺人,更是华赢的半壁江山】。 文章里详细分析了华赢内部的派系斗争,指出吴姜慧出走,带走的六位艺人全是处于上升期的潜力股。这不仅是艺人资源的流失,更是对华赢核心造星体系的一次重创。 整个上午,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流量激增。 涅槃传媒这个名字,彻底跳出了业内圈子,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大家都在扒这家公司的底细。钟俊言作为明面上的ceo,过往在港圈的资历被翻了个底朝天。而包有为作为大股东的身份,虽然被刻意隐藏,但敏锐的媒体已经开始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帝都cbd,华赢总部。 顶层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吴中骏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网页新闻狠狠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太过分了!这叫什么事?”吴中骏拍着桌子,指着地上的新闻稿,“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拿了多少分红和资源!现在说走就走,还明目张胆地带着人去对家公司。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坐在主位的吴中磊端着咖啡杯,没喝,直接重重磕在杯垫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涅槃传媒的官宣名单,眼皮直跳。 “你看看这几个人。”吴中磊指着屏幕,“这六个艺人,全是我们砸了真金白银、给了大把影视资源才捧出头的。现在倒好,果子熟了,连树带盆全被她端去了涅槃传媒。这是明着挖咱们的根基!” 吴中骏拉开椅子坐下,领带被他扯得松松垮垮,火气根本压不住。 “那个钟俊言到底是什么来头?”吴中骏发问,“之前天辰娱乐在下面搞小动作,我还能理解,毕竟两家斗了这么多年。这涅槃传媒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凭什么能接得住吴姜慧这么大盘子?我看他们就是早有预谋,暗地里串通好了来搞我们。” 吴中磊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脑子转得飞快。 商业竞争不讲感情,只看利益。吴姜慧的出走,给华赢带来的不仅是账面上的损失,更是资本市场上的信任危机。一旦投资人觉得华赢留不住核心人才,股价必然受挫。 “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们踩着华赢的脸面往上爬。”吴磊敲定对策,看向吴骏,“得让他们知道,华赢的墙角不是随便哪只阿猫阿狗都能挖的。” 吴骏当即接话:“我马上通知法务部,把那六个艺人的合同全翻出来。违约金一分钱都不能少,直接发律师函。还有,封杀他们。跟咱们合作的电视台和制片方,谁敢用这几个人,就是跟华赢作对。” 吴磊抬手打断了他。 “先别冲动。现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全对准了咱们,你这个时候搞全行业封杀,落人口实,反倒显得华赢气急败坏、店大欺客。” 吴磊把桌上的报纸推到一边,理顺思路。 “让公关部马上去拟一份声明。口径要大度,就说华赢尊重员工和艺人的个人选择,感谢他们过去的付出。但同时强调,公司会严格按照合同办事,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遗留的合约问题。” 吴骏皱着眉:“就这么轻拿轻放?” “这叫先礼后兵。”吴磊冷哼一声,“违约金该赔多少赔多少,涅槃传媒既然敢接盘,就得让他们把这笔钱吐出来。至于以后的事,来日方长。这个涅槃传媒已经站到了咱们的对立面,以后在院线排片、项目抢单上,密切盯着他们。只要有机会,直接在业务上狙击。” 随着华赢的官方声明发出,这场挖角风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这场人事大地震,让华赢颜面扫地,却把涅槃传媒推上了风口浪尖。铺天盖地的讨论度,连带着即将上映的《一九三零·旧梦》热度直线上升。 6月27日。 《布衣登仙录》精装版在线下各大书店正式铺货。 这套书装帧极度考究。硬壳压花封面,内页用的是特种纸,夹着十几张包有为亲笔画的厚涂插画。单套定价三千元。 放在图书市场,这价格堪称抢钱。 可市场反馈直接让同行惊掉下巴。发售第一天,两岸三地的销售数据汇总过来,直接逼近二十万套。书粉的购买力堪称恐怖。 排队买书的长龙从书店门口一直拐到了街角。黄牛闻风而动,转手就把未拆封的精装版炒到了五千一套。 热度还没退,出版社那边又扔出一颗重磅炸弹。 7月1日,“葱花馒头”将举办首场线下签售会。同一天,他的全新小说《一九三零·旧梦》实体书同步发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下午,天涯论坛上一个名为“圈内老鬼”的资深媒体人发了个帖子。 寥寥几句话,直接让整个互联网宕机。 “别猜了。《一九三零·旧梦》的导演包有为,就是写《布衣登仙录》的葱花馒头。不信?去查查版权备案。” 这消息太有冲击力。 一个是唱跳俱佳、跨界当导演的新生代顶流。 一个是写出百万级畅销书、神秘莫测的网文大神。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是同一个? 网络贴吧和各大论坛直接瘫痪。书粉和影迷在评论区里吵翻了天,谁也不信这荒唐的爆料。可查过版权备案的内部人士出来一证实,所有人都傻了眼。 媒体圈疯了。 上百名记者扛着设备,兵分两路。一路堵在帝都电影学院门口,一路把涅槃传媒的办公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包有为的手机响个不停,从各大报社主编到圈内好友,全在找他求证。 他嫌吵,直接把手机关机,拔了电池,扔进抽屉。 这烂摊子,他全权交给了钟俊言去处理。 六月二十九日。 涅槃传媒楼下,人头攒动。话筒线交织在一起,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钟俊言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在一众安保的护送下,走到台阶最上方。 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场安静。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辛苦了。”钟俊言对着几十个收音麦克风,语调平稳,“我晓得大家这两天都急着找包有为,想核实网上的传言。” 台下有记者扯着嗓子喊:“钟总,包导到底是不是葱花馒头?您给句痛快话!” 钟俊言笑了笑,没接这茬,而是抛出另一个钩子。 “七月一日,《一九三零·旧梦》将在星美影城举办全国首映礼。”他环视一圈,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到时候,包有为会以导演、主演,外加作家的多重身份,亲自出席。”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那个爆料。 钟俊言继续说道:“首映礼后,会有一个小时的专访时间。各位有什么问题,攒到那天当面问他。他绝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他停顿片刻,语气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希望各位能多帮咱们的电影做做宣传。包导的这部诚意之作,质量铁板钉钉。” 话音一落,钟俊言转身进了大楼,把一众记者晾在门外。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九三零·旧梦》首映 七月一日的帝都,初夏的热浪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意味。星美影城外,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虚影。这燥热,跟影城门口的阵仗比起来,根本排不上号。 距离《一九三零·旧梦》首映礼开场还有整整两个钟头,红毯区外围早就被近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挤人,肩挨肩,硬生生砌出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新浪、搜狐等几家门户网站的转播车,早早抢占了绝佳机位,天线高耸,蓄势待发。 警戒线外,黄牛们操着各地口音来回穿梭。 “《布衣登仙录》精装版,带包有为亲笔签名海报!五千一套,就剩最后两套了啊!” 一套定价三千块的书,硬生生被炒高了两千,还供不应求。书粉们的狂热,把这场首映礼的温度又往上推了一把。 记者们热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录音笔来回踱步。不少人低头刷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包有为作家身份#、#一九三零·旧梦首映礼#这几个词条,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往上爬,稳稳霸占着前三的位置。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来了!” 骚动骤起。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滑开,包有为迈步下车。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贴合着挺拔的身段,没有多余的零碎配饰,极简,却压得住场。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雨。镁光灯交织出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包有为抬起手,用手背挡了挡刺目的光晕,视线越过长枪短炮,落在了外围。 那里站着几个年轻女孩,手里高高举着《布衣登仙录》的精装本,正拼命挥手。 包有为冲着那个方向笑了笑。 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麦克风,他站定在背景板前。 “欢迎各位。”包有为的声音透过音响,压住了全场的嘈杂,“大热天的,辛苦大家来参加我第一次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一九三零·旧梦》的首映会。”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前排那些把收音麦克风快怼到他脸上的记者。 “我晓得,这两天媒体圈挺热闹。大家都在猜,那个叫‘葱花馒头’的网文作者,到底是不是我。” 没等记者们发问,包有为直接给出了准话。 “不用猜了。我现在很确切地告诉大家,作家‘葱花馒头’,就是我。而今天上映的这部《一九三零·旧梦》,正是根据我写的同名小说改编的。”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哪怕事先早有预设,当事人亲口盖章确认的冲击力,依然把这帮见惯了风浪的媒体人砸得晕头转向。 紧接着,包有为抛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今天,不仅是电影的首映。也是小说《一九三零·旧梦》正式出版发售的日子。稍后,我会在影城大厅,举办我的首场小说签售会。” 双重爆点。记者们疯了。 提问环节一开,问题宛如连珠炮一般砸过来。 “包导!”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记者抢到话筒,“您为什么选择在电影上映的节点,才公开‘葱花馒头’的身份?这是不是一种捆绑营销?” 包有为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温和:“我喜欢拿作品说话。当初写小说用笔名,是不想让读者因为‘包有为’这三个字,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我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故事本身。现在电影上了,故事搬上了大银幕,我琢磨着是时候让大家认识一下这个故事背后的创作者了。” 另一家周刊的记者紧跟着站起来:“作为演员、导演、作家,您身兼数职。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您是怎么平衡这三重身份的?” “这当真是个技术活。”包有为坦然作答,“关键在于做减法,保持专注。我做事有个习惯,按优先级排期。写书的时候,我就是个码字工;在片场,我就是导演。把不同领域的共通点找出来,切换角色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撕裂。” 《娱乐星闻联播》的记者抢过话茬,问题极具攻击性:“包导,最近华赢因为吴姜慧带人跳槽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涅槃传媒全盘接收了这些艺人,是不是打算借此机会,强行扩大市场份额,甚至取代华赢的位置?” 这问题问得刁钻,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拉踩同行的陷阱。 包有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说句实在话,做生意,市场竞争在所难免。但涅槃传媒的野心,从来不是盯着别人碗里的肉。我们更看重自身的内容产出。用质量说话,用心打磨作品,观众买账才是硬道理。至于其他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我也不做评价。” 滴水不漏。 可媒体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记者站了起来,言辞犀利到了极点。 “包导,您今年才二十四岁。无论是《布衣登仙录》的宏大世界观,还是《一九三零·旧梦》这种厚重的年代题材,都需要极深的生活阅历打底。外界有不少声音质疑,您背后是不是有个专业的代笔团队?也就是说,您涉嫌请枪手。” 全场静默。连快门声都停了几秒。 包有为直视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没发火,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艺术创作这东西,妙就妙在它的多元性。”包有为从容不迫,“我相信,等各位走进放映厅,看完这部电影,自然会看到它独一无二的灵魂。那里面,装的全是我对生活、对人性的理解。至于枪手这种无稽之谈……” 他话头一转,语气硬邦邦的:“请问,是哪位业内人士提出来的?麻烦你转告他,让他挑个时间,带上他的键盘,来和我当面对峙。我包有为随时奉陪。” 霸气侧漏。这番话,直接把那个记者堵得哑口无言。 提问环节到此结束。包有为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 背后的大屏幕亮起。 预告片开始播放。暴雨中狂奔的男女主角、泛黄的书信特写,还有包有为亲手绘制的那几张极具张力的分镜手稿,伴随着大提琴低沉的配乐,交织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卷。 有趣的是,预告片播完,包有为拿回话筒,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部电影,是我送给青春的一封情书。没有那么多苦大仇深,它其实是一部非常治愈人心的作品。希望大家喜欢。” 治愈人心。包有为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随后,《一九三零·旧梦》的剧组主创悉数登台。 樊冰儿一袭复古红裙,明艳动人。王露丹穿着修身的小礼服,乖巧地站在一旁。车道铭一身中山装,气场稳健。张毅杉则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群访环节,演员们的话题全绕着包有为转。 “包导在片场,那叫一个专业。”张毅杉拿着话筒,说得绘声绘色,“走位、台词,他比我们演员抠得还细。那分镜图画得,跟漫画书似的,我们照着演就行,省老心了。” 车道铭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后生可畏。小包对镜头的把控力,超出了很多科班出身的导演。这部戏,我拍得很过瘾。” 演员们夸得真诚。但在台下那群媒体人听来,这多半是出于商业考量的场面话。 在他们眼里,包有为身上的标签太耀眼了。唱歌拿销冠,演戏拿高片酬。现在又爆出是那个销量过百万的网文大神“葱花馒头”。 可是,导演这碗饭,光有才华和名气不够,得看成片。他的导演功力到底有几斤几两,还得大银幕说了算。 二十分钟的红毯采访很快结束。 众人移步放映厅。 灯光暗下。 龙标闪过。 环绕立体声音响里,传出老式座钟清脆的滴答声。 电影开场。 没有按部就班的顺叙,包有为直接用了一手倒叙。 画面是一处现代的施工现场。挖掘机轰鸣,泥土翻飞。工人们在挖地基时,意外刨出了一口破旧的皮箱。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具白骨,一张泛黄的、残缺的乐谱。 悬念拉满,悲剧的基调在开篇就死死钉进了观众的脑子里。 紧接着,画面宛如水波纹般荡漾,时光倒流。 镜头切回了几十年前的民国。 林晚秋代替朋友去相亲,在一家老式咖啡馆里,与周明修意外撞了个满怀。 两人一见钟情。 影片的前半段,包有为用了大量的暖黄色调。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周明修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晚秋穿梭在弄堂里。没有战火,没有硝烟。这种清甜的基调,在传统的民国爱情片里极为罕见。 镜头语言细腻得不像话。两人指尖的试探、眼神的拉扯,被包有为拍得极具美感。张毅杉饰演的纨绔弟弟,插科打诨,更是给前半段贡献了不少笑料。 值得注意的是,放映厅里,不少女记者看得抿嘴浅笑,完全沉浸在这份乱世中的温情里。 然而,美好的事物被撕碎,才最能刺痛人心。 剧情推进到中段,画风突变。 当贴满《申报》的砖墙上,赫然出现林晚秋的通缉令时,整个画面的暖黄色调顷刻间被抽干,被令人压抑的冷青色吞噬。 车道铭饰演的周父正式发难。那种封建财阀大家长的压迫感,透过大银幕扑面而来。只用了一个眼神,几句不轻不重的台词,就把周明修逼到了墙角。 包有为亲自掌镜的那段长镜头,成了整部电影的转折点。 大雨倾盆。林晚秋在狭窄的青石板巷子里狂奔。周明修在后面死死追赶。 雨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路灯的光斑在水面上支离破碎。机器架在轨道上,镜头始终紧紧贴着两人的背影,晃动、颠簸,把那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感渲染到了极致。 观众席里,气氛变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编辑,从包里摸出纸巾,捂住了嘴。 压抑的抽泣声,犹如传染病一般在放映厅里蔓延开来。 电影的最后十分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林晚秋为了掩护情报送出,独自引开了追兵。她穿着那件初见时的烟灰色旗袍,手里攥着那张染血的婚书,倒在了郊外的大槐树下。 而周明修,被父亲死死锁在租界的洋房里。他隔着铁窗,看着远处的火光,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残缺的乐谱,哭得宛若失去灵魂的木偶。 几十年后。 白发苍苍的周明修,坐在轮椅上,看着施工现场挖出的那具尸骨。他把怀里保存了半个世纪的半张乐谱放进皮箱,与白骨拼凑在一起。 严丝合缝。 画面定格。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大提琴的哀婉曲调在放映厅里回荡。 全场亮灯。 没有预想中雷鸣般的掌声。 整个放映厅里,只有纸巾包装袋被撕开的窸窣声,还有无法抑制的啜泣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 签售会 当放映厅的顶灯骤然亮起,那片原本压抑的抽泣声猛地一滞,迅速退潮。然而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余韵。微弱的哽咽声从角落里断断续续传出,那是观众们尚未平复的情绪在悄然作祟。 清洁阿姨推着保洁车走进来,低头一看,愣住了。脚下的红地毯上散落着无数揉成团的纸巾,湿漉漉的,宛如一场悲伤的雪落了满地。 第三排的座位上,一位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观众正对着小圆镜补妆。她动作极力维持着优雅,但眼角晕开的一道蝶翼般的睫毛膏黑痕,还是出卖了她。就在大槐树下林晚秋倒地的那一幕,她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安全出口的通道旁,纪录片导演出身的著名影评人郑秋百靠在墙上,正飞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击着键盘。片尾字幕里,包有为亲手绘制的分镜手稿以蒙太奇的形式闪现,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泪点留白”、“呼吸节奏”等批注,与银幕上的情感爆点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这让他叹为观止。 郑秋百举起手机,对着直播镜头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作家的文字控制力,在镜头调度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郑秋百语速极快,生怕漏掉脑子里的灵光一现,“尤其是倒叙结构中,现实与回忆线的色温对比极其讲究。青石板巷那场雨戏的跟拍长镜头,简直是把小说里‘命运褶皱’这个概念完美地视觉化了。” 他对着镜头坦言,即便事先读过原著小说,电影带来的情感冲击力依然远超预期。包有为对光影和配乐的拆解重组,已然摸到了大师级水准的门槛。 与此同时,另一位以言辞犀利著称的毒舌影评人“电影狙击手”,也正举着自拍杆在走廊里直播。 他起初还对着镜头抱怨:“开场前口口声声说‘治愈’,结果用民国爱情把观众虐到缺氧,这分明是‘致郁’!” 但很快,他的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少有的服气。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并非科班出身的年轻导演,比许多在学院里泡了四五年的导演更能深刻地理解‘疼痛的美学剂量’!我本来是拿着放大镜来挑刺的,现在,我非但不想挑刺,还要向大家强烈推荐这部电影。这绝对是一部极其震撼人心的佳作,值回票价!” 影院后方的贵宾休息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包有为和樊冰儿。 樊冰儿换下了首映礼上的那套复古红裙,穿了件便服。她眼眶还有些红肿,一边用化妆棉按压着眼角,一边问:“小包弟弟,你接下来的签售会大概要忙到几点?” 包有为看了眼手表:“人挺多的,估计得签到晚上。咱们把晚餐定在八点吧,老地方。” 樊冰儿点点头,语气里透着兴奋:“今天影厅里那么多观众都被感动哭了,说明咱们这部戏拍得相当成功。这口碑一旦发酵出去,票房肯定非常可观!” 包有为靠在沙发扶手上,挑了挑眉,提醒道:“冰儿姐,别忘了咱们在剧组打的那个票房赌约。” 樊冰儿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满眼钦佩地看着他:“你连作家‘葱花馒头’这个藏了这么久的身份都亮出来了,这波热度简直是核弹级的,我当然相信票房稳了。小包弟弟,你真是个怪物,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大作家!” 在她眼里,包有为就像一个永远挖不到底的宝藏,随便抖落点什么,都能在圈子里掀起巨浪。 首映式结束后,剧组的大部分主创先行撤离,包有为则带着团队前往影城大厅,迎接他的另一项重头戏——小说签售会。 影城外的露天休息区,阳光依旧毒辣。 《看电影》杂志的记者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坐在长椅上的王露丹。这位在片中饰演女二号的演员,正拿着纸巾默默抹泪,显然还没从电影的后劲里缓过神来。 记者赶紧递上麦克风,抓紧时间采访。 王露丹吸了吸鼻子,感慨道:“这戏太感人了。你们看成片觉得流畅,其实拍摄的时候极其折磨人。尤其是男女主角私奔那场三分钟的长镜头,为了卡住那个情绪点和光线,我们足足拍了三天,整个剧组跟着熬。但今天看到大银幕上的效果,真的觉得一切都值了。包导的职业素养,远超我的想象。” 此时的影城大厅,签售会的场地已经搭建完毕。 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横在中央。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包有为的各路作品。从早期连载的《邪道魁首》,到火爆全国的《布衣登仙录》,以及今天首发的《一九三零·旧梦》,厚厚地摞成了小山。 长桌旁边,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上千个纸盒。那是涅槃传媒旗下的玩具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盲盒。 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但依然挡不住书粉们的热情。队伍从大厅一直排到了影城外面的广场上,蜿蜒折叠,根本望不到头。这些粉丝手里抱着厚厚的书,顶着酷暑,眼里却闪着狂热的光。 包有为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走到长桌后落座。 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笑了笑,语气平易近人。 “大家好,我是包有为。是一名演员,歌手,导演,同样也是一名作家。” 简单的开场白,直接引爆了全场的欢呼。多少人追了《布衣登仙录》两三年,今天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作者,那种不真实感和激动交织在一起,让不少女粉丝当场尖叫出声。 包有为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首先,我要衷心地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喜爱。没有你们的催更和打赏,就没有今天的‘葱花馒头’。” 接着,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那座盲盒堆成的小山。 “为了感谢大家顶着大太阳来捧场,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这些盲盒里,装着的是《布衣登仙录》的人物手办。所有的形象设计,都是我亲笔画的图纸,高度在十到十五厘米之间。每一位今天来参加签售会、购买了精装版的书粉,我都会免费送上一个!” 话音未落,大厅里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包有为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盲盒,撕开封条,从中取出一个手办。 那是《布衣登仙录》的绝对主角——韩力。 十厘米高的手办,做工极其精细。青衫磊落,眉眼间的谨慎和坚毅刻画得入木三分,手里还握着那把标志性的青竹蜂云剑。剑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连衣角的褶皱都处理得极为自然。 “哇塞!这手办简直太精致了吧!和精装版插图里的人物一模一样啊!”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书粉眼睛都直了,惊叹声此起彼伏。 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原本还在排队煎熬的粉丝们,这会儿全精神了。大家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希望能抽到自己心仪的角色。 “我想抽个韩老魔!这做工绝了!” “这可是绝版货啊,外面根本买不到。包导太大气了!” 对于这些忠实的书粉来说,今天不仅看到了神级作者的真容,看了一场极其震撼的电影,还能拿到如此精美的手办,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惊喜。 签售正式开始。 包有为拧开钢笔笔帽,开始流水线作业。他签名的速度极快,每一笔都苍劲有力。遇到有特殊要求的粉丝,他也会耐心满足。 “包大!我追您的书三年了!您能不能在我这本上写一句‘祝李明考研顺利’?”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双手递上书,手都在抖。 “没问题。”包有为刷刷几笔写好,把书递回去,顺手递给他一个盲盒,“考研加油。” 男生接过书和盲盒,激动得连连鞠躬。 队伍向前蠕动。两个小时过去,包有为的手腕已经有些酸胀。但他没停下,只是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继续低头签字。 八点,樊冰儿还在等他吃晚饭。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陪这帮同行慢慢玩。 第一百七十章 活该他红 这场签售会的阵仗,从一开始就脱轨了。 放在出版界,一个作家办签售,能来个三五百人,主编做梦都能笑醒。包有为倒好,把畅销书大神和内娱顶流的号召力叠在了一起,直接把影城广场变成了春运火车站。 队伍从大厅入口往外延展,绕着广场喷泉盘了三圈,又一路甩到了两条街开外的十字路口。男男女女,涵盖了从逃课的高中生到请了年假的中年社畜。 影城经理急得满头是汗,把安保主管骂了个狗血淋头,转头又钻进休息区找包有为。 “包导,这情况不对劲。”经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才粗略数了一下,外头少说得有八千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破万是迟早的事。您看要不咱们发个号,限制个前两千名?剩下的人让他们先散了。按正常人一分钟签三本的速度,您就是把手签废了,今天也弄不完一半。” 这提议合情合理。 包有为坐在长桌后,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摇摇头。 “算了吧,别赶人。”他语气平缓,“大热天的,人家掏了真金白银买书,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我这要是把人轰走,这事办得太不地道。我尽量快点,能签多少是多少,总得给人留个念想。” 下午一点,签售会正式开闸。 包有为站起身,拿过麦克风。没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多谢各位捧场。今天人太多,为了让后面的朋友少晒会儿太阳,咱们就省了闲聊环节,直接上干货。大家准备好书和扉页,我保证,只要今天排在队伍里的,我全给签完。” 话音刚落,排在第一位的女孩眼泪都快下来了。 签名这活儿,在包有为手里硬生生变成了一条高速运转的流水线。 翻开,落笔,合上,递书。一套动作不超过五秒。 他五级设计大师的技能底子在这儿摆着,那手签名压根不是随便画个圈。笔锋凌厉,走势连贯,把书法美学和个人防伪符号完美地糅合在一起。黄牛想模仿这字迹,估计得先去练个十年八年的字帖。 拿到书的粉丝,转头就能在旁边的工作台领走一个盲盒。大厅角落很快成了大型交易现场。 “我拆出了厉飞羽!谁有韩老魔跟我换?” “我加五十块钱,求个南宫晚!” 拆盲盒的惊呼声、换手办的讨价还价声,把原本枯燥的排队硬是变成了一场线下漫展。 包有为稳坐在桌后,来者不拒。不管是三千块一套的《布衣登仙录》精装版,还是以前写的《吹灯》、《贺余生》平装本,他都一视同仁。 中途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怯生生地递过来一本纸张劣质、连封面都印歪了的《布衣登仙录》。旁边的工作人员刚要阻拦,包有为抬了抬手,把书接了过来。 盗版。错别字连篇,排版密密麻麻。 包有为没恼,依旧在那张粗糙的扉页上签了名,把书递还给男孩。 “字印得太小,伤眼睛。”他语气温和,“下次零花钱攒够了,买本正版的看。实在没钱,去书店蹭着看也行。” 男孩红着脸连连点头,抱着书一溜烟跑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四点。 包有为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手里的派克钢笔已经换了三次墨水。 工作人员盯着计数器,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个小时。六千三百本。 堆成小山的盲盒已经见底,全部送空。排在后面的粉丝虽然没拿到盲盒,但看着包有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的架势,谁也没半句怨言。队伍出奇的安静,大家默契地提前翻好书页,绝不耽误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体力消耗极大。空调冷风吹着,包有为的衬衫后背还是洇出了一片汗迹。但他没停。五级体质带来的恐怖恢复力,支撑着他机械般地重复着签字动作。 下午五点半。 当最后一位扎着马尾的女生双手接过签好名的书,深深鞠了一躬后,广场上终于空了。 包有为把钢笔帽合上。 “咔哒。” 这声脆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靠向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右手腕。那种肌肉深处传来的酸痛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经理看着电脑上的最终统计数据,咽了口唾沫。 一万零八十套。 连续高强度工作六个半小时。 这哪里是作家签售,这分明是铁人三项。在场的工作人员看向包有为的眼神,已经从看明星,变成了看某种非人类物种。这毅力,这手速,简直离谱。 第二天,媒体圈彻底沸腾。 这场签售会,直接被拔高成了一次现象级的文化事件。 《新京报·文化周刊》破天荒地拿出了整个头版。版面中央,是那条从影城蜿蜒到街角的长龙航拍图。标题极其抓人眼球:【当作家成为顶流:从文字到银幕的跨界奇迹】。 文章里详细罗列了数据。三小时签售六千三百套,全天破万。这个成绩,不仅把易教授《品三国》创下的单日签售纪录踩在脚下,更是把国内出版界的签售效率天花板,往上硬生生顶高了几个维度。 《出版人》杂志的角度更刁钻。他们专门请了运动医学和书法方面的专家,逐帧分析包有为签售时的视频。得出的结论是:他握笔的姿势和发力点经过了极其专业的训练,全靠小臂和手腕的巧劲,这才是他能保持恐怖高频输出的核心密码。 纸媒凑热闹,网络上的狂欢则更加直接。 天涯论坛的八卦版块,一个对比贴被顶成了热门第一。 左边,是某位青春文学作家签了五百本书后,戴着护腕、满脸疲惫揉手的照片;右边,是包有为连续签了六个小时,虽然额头见汗,但身板依旧挺直的截图。 发帖人的配文相当辛辣:“当别人家的偶像在卖惨凹人设,我们的偶像在拼硬核体力。” 底下的跟帖瞬间破万。清一色的“活该他红”、“降维打击”。 猫扑大杂烩上,更是金句频出。 一条高赞评论被网友疯狂转发:“他的钢笔不是笔,是魔杖。签的不仅是名字,更是咱们这代人的青春入场券。” 这句话写得太绝,以至于下午就被《羊城晚报》的编辑直接拿去,当成了文化版的副标题。 时间拉回七月一日傍晚。 星美影城的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安静地停在vip通道口。包有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两名保镖的掩护下钻进车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助理递过来一条热毛巾和一瓶功能饮料。“包总,您的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做个理疗?” 包有为接过毛巾,敷在酸胀的右手上,靠在真皮座椅里。 “用不着,睡一觉就好。”他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股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去老地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准备路演宣传 星美影城旁的高档私房菜馆,隐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青砖灰瓦的门脸不显山露水,里面却别有洞天。包间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把外头初夏的燥热彻底隔绝。大圆桌前坐得满满当当,副导演文木业、孙小茹,经纪部总监吴姜慧都在。包有为把鸭舌帽摘下递给服务员,拉开樊冰儿身旁的空椅坐下。他刚落座,一连串的笑声便撞进耳朵。 王露丹把手机拍在转盘上,玻璃转盘转了半圈,停在包有为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排片表和售票数据,红彤彤的一片全是满座的标记。 “包导,看看这个。”王露丹语速极快,透着掩不住的兴奋,“我刚才让助理去查了帝都其他几家院线的数据。《一九三零·旧梦》的晚场上座率全爆了。前三排的边角座位都没剩下,连最边上的情侣座都被抢空了。” 这几句话把包间里的温度往上拱了拱。文木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孙小茹直接站起身凑过来看屏幕。 王露丹竖起五根手指,晃了晃:“照这个势头,咱们这部戏的票房,破五千万有戏!” 五千万。对一个刚拍第一部院线电影的新人导演来说,这是个能拿去吹三年的数字。对王露丹而言,更是她敲开大银幕核心圈子的硬通货。她之前一直在电视剧圈子里打转,这次能参演大制作,还拿到了这么好的市场反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包有为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倒了杯温水润嗓子。“大家辛苦了,前期活儿干得漂亮,市场自然买账。这几天路演跑起来,把声势再往上推一推,好成绩跑不掉。” 车道铭剥着水煮花生,把花生衣搓掉,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包,五千万是个坎。咱们首日势头是不错,但七月份的档期是个绞肉机。那几部好莱坞进口大片,体量在那儿摆着,观众的观影预算有限,咱们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院线经理,他们最看重上座率,一旦上座率下滑,排片马上就会被砍。” 老前辈看问题透彻,专挑硬骨头捏。 吴姜慧不愧是圈里摸爬滚打十年的金牌经纪人,消息渠道极广。她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下,接过话茬:“车老师说得在理,不过咱们运气不错。刚刚中影那边透了风,《加勒比海盗2》的过审手续卡了一下,上映日期往后推了,挪到了七月底。中间只有一部《超人归来》在七月中旬顶上来。满打满算,咱们有整整半个月的空档期去抢票房。”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底牌:“中影的韩总发话了。咱们首日排片拿了百分之二十,只要今晚的午夜场数据稳住,明天一早,他们就去跟各大院线谈,把排片率再往上提几个点。只要咱们的口碑能兜住,院线那边自然愿意多排咱们的片子。” 首日票房是生死线。包间里的主创们心里明镜似的。杀青那会儿,大家对票房的心理预期还在三四千万打转,今天首映礼一过,目标全拔高到了五千万。 包有为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细嚼慢咽。五千万?这数字在他心里连及格线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电影市场走向。后世那些逻辑稀碎、纯靠粉丝经济撑起来的电影,随便一部都能卷走几个亿。他手握《布衣登仙录》的恐怖流量,加上成片质量过硬,把票房预期定在五千万,太保守了。 他的目标,是破亿。 在2006年的内地电影市场,单片破亿是张毅缪这些大导的专属特权。一个新人导演处女作破亿?说出去会被人当成疯子。包有为把这心思压在心底,没往外抖搂。闷声发大财,等数据出来再打脸,效果更好。 视线扫过放在墙角的几个空纸箱,那是签售会剩下的包装盒。 包有为转头看向吴姜慧:“慧姐,手办的库存见底了。今天这一场直接发出去一万多个。你明天一早联系有童乐园的朱向红,让他把生产线全开起来,三班倒加急赶工。接下来的路演,每一个城市都要配签售会,手办绝不能断供。手办的模具还可以继续开发,以后做成系列盲盒,这块的利润空间不比票房少。” 吴姜慧在备忘录上记下:“明白,我今晚就给老朱打电话。不过原材料采购那边得追加预算,这笔款子我明天走加急流程批下去。” 坐在对面的张毅杉正啃着排骨,听到手办两个字,眼睛亮了。他把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凑过来套近乎。 “哥,包导,您那手办还有没有多余的?”张毅杉满脸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布衣登仙录》的死忠粉。韩老魔在血色禁地那段,我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您给我留一套全角色的手办呗?我拿回家供着。今天在现场我看那些粉丝拆盲盒,馋死我了。” 包有为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少来这套。明天去公司仓库自己挑,挑完赶紧去准备路演的词。别到时候在台上被媒体问住了,丢咱们剧组的脸。” 张毅杉乐颠颠地举起酒杯:“得嘞!包导大气!您放心,路演的时候我保证把气氛给您炒热了。要是冷场,您拿我是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盘算着账目。 这大半年来,小说的版税、实体书的分成,加上新张专辑的恐怖销量,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膨胀。涅槃传媒旗下的几部电视剧版权卖出了天价,艺人经纪部的商演抽成也是一笔巨款。林林总总算下来,他名下可动用的现金流,已经逼近八亿大关。 这笔钱躺在账户里只是一串数字。他琢磨着,等这段时间的宣发期过去,得把系统里的几个核心技能再往上拉一拉。导演、编剧、演技,甚至武术指导,全得用钱砸到满级。资本市场风云变幻,打铁还得自身硬。手里的底牌越多,在牌桌上的话语权就越大。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半。大家连轴转了一整天,体力早就透支。文木业和孙小茹打车回了住处,吴姜慧去公司加班盯数据。 为了第一时间拿到中影的票房简报,包有为没回自己那个离市区较远的别墅。他跟樊冰儿打了声招呼,直接上了她的保姆车,去了她在朝阳区的公寓。 洗完澡,包有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各个城市的排片表。樊冰儿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半干,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看剧本。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包有为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他站起身,往客房走去。 樊冰儿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次日清晨七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樊冰儿翻了个身,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对焦。 包有为半蹲在床边。他刚洗漱完,额前的碎发还挂着水珠,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再不起床,爱心早餐可就凉了。”包有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樊冰儿扯过被子,把半张脸蒙住,声音发闷,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和几分撒娇的意味:“困死了。都怪你,昨天签售会累了整整一下午,晚上还不让人消停,非拉着我对台词对到半夜。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台词在打架。” 包有为俯下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某人昨晚信誓旦旦地说要揣摩下一部戏的角色情感,结果抱着台词本直点头。”他轻笑一声,“放心,昨晚我可连一成的功力都没使出来,就是怕你今天顶着黑眼圈去见媒体。你要是状态不好,那些记者指不定写出什么离谱的通稿来。” 樊冰儿被他说得耳根发烫,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去你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就起。你先去把牛奶热了。”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慌乱地跑进洗手间,把门关上。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两份煎蛋三明治和热牛奶。包有为把刀叉递过去,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樊冰儿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中影那边的首日票房数据出来没?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包有为喝了口牛奶,摇摇头:“没那么快。全国院线的数据汇总有延迟,估计得等到中午。不过看昨晚的上座率,这把稳了。你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吃饭。” 两人边吃边聊接下来的行程。从今天起,《一九三零·旧梦》的全国路演正式启动。 半个月的时间,要跑遍十几个票仓城市。每天至少转场三个影院,高强度的曝光是拉升票房的唯一途径。路演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怎么调动现场气氛,怎么回答记者的刁钻问题,全得提前打腹稿。包有为把行程单翻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这行程表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樊冰儿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半个月天天在天上飞,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这排期简直是把人当机器使。” 包有为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三明治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 “你这算什么辛苦。”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除了跟着跑影院做映后交流,我到了每个城市,还得在当地的书城办一场签售会。你至少能在飞机上补个觉,我下了飞机就得直奔书城。” 樊冰儿想起昨天下午那场万人签售会的恐怖阵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这么个造法,半个月下来,人非得脱层皮不可。”她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担忧,“钱是赚不完的,你别把身体熬坏了。” 包有为笑了笑,没接茬。五级体质的恢复力,足以支撑他完成这种非人的行程。只要能把票房和书的销量推上顶峰,这点体力消耗算不上什么。他有自己的节奏。 第一百七十二章 褒贬不一 上午十点,星美影城后厅。 空调冷风打得足,屋里的空气却燥得烫人。剧组主创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圆桌旁,没人说话。王露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了又松开,塑料摩擦的嘎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刺耳。张毅杉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他喉结就跟着滚一下。 门被推开。包有为握着手机走进来。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他没急着开口,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搁在桌面正中央,按下免提键。 “包总,数据核对完了。”钟俊言清爽干练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桌旁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钟俊言没绕弯子,直奔主题:“恭喜各位,《一九三零·旧梦》首日票房统计结果出炉,1466万人民币!” 数字落地的刹那,后厅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张毅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没人去擦。欢呼声掀翻了屋顶。副导演文木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直咧嘴,眼眶却红了。 王露丹撑着桌沿,身子往前探,声音劈了岔:“包导,我没听错吧?一千四百多万?”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没听错,我们的开局打赢了。” 电话那头,钟俊言等这边的动静小了些,抛出第二个利好消息:“中影韩总刚打过电话。咱们的口碑盘子彻底撑住了。各大院线连夜调整排期,从明天起,全国排片量直接拉升到百分之三十。” 掌声再起,比刚才更响。百分之三十的排片,在暑期档这种绞肉机里,等于院线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了这部戏上。 张毅杉搓着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哥,首日就破了千万,按这走势,咱们总票房有戏破亿?” 车道铭坐在旁边,笑着拿手里的折扇敲了下张毅杉的肩膀:“小子,胆子放开点。这盘棋活了。” 包有为站起身,环视一圈。“各位,庆功宴先欠着。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全国路演连轴转,谁也别想喊累。只要把这口气续住,破亿,板上钉钉。” 事实证明,包有为的底气不仅来源于成片质量。 歌手、网文大神、新生代演员。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爆发出令人咋舌的票房转化率。歌迷包场、书粉二刷、影迷自发安利。 七月二日,路演第一站落地魔都。单日票房不降反升,报收1549万。 七月三日,转战金陵。单日票房1633万。 首周七天,《一九三零·旧梦》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狂揽八千多万票房。整个内地电影市场被这头横空出世的票房巨兽碾压。同期上映的几部国产大片,被挤占了绝大部分生存空间。 到了电影上映的第九天。 中影集团发行部对外发布正式捷报:《一九三零·旧梦》总票房突破一亿人民币大关。 2006年的内地影坛,能跨进“亿元俱乐部”的导演屈指可数。张毅缪、冯晓纲、程凯戈,全是熬了半辈子、在三大电影节上镀过金的泰山北斗。 如今,一个二十四岁的跨界新人,拿着一部处女作,一脚踹开了这扇象征着最高权力与市场认可的大门。 媒体圈炸锅了。 官方喉舌罕见地下场定调。《人民日报》在文化版头条刊发专题报道,标题赫然入目:《青年导演包有为:破亿票房背后的跨界奇迹》。文章直接将这部处女作与《英雄》等里程碑式的作品并列,盛赞其“打破了国产电影新人导演的票房天花板,为本土电影工业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帝都青年报》另辟蹊径,从商业逻辑切入,发表深度分析文章《粉丝经济+艺术创新:破亿密码的双重解构》。这篇报道点出了核心数据:影片首周高达百分之六十三的粉丝购票占比,配合豆瓣8.7分的高开局,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从而将大量原本不打算观影的路人盘卷入其中。 就连央视《新闻联播》也在“文化新观察”板块,给出了长达一分半钟的画面。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了影片排片率从百分之十二跃升至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奇观,以此作为国内观众对高质量本土电影需求强烈的佐证。 网络上的狂欢更为直白。天涯社区影视板块的服务器几度宕机。《包有为现象:粉丝经济能否持续创造票房神话?》的分析贴单日回复量破万。 网友“影海拾遗”的留言被各大门户网站争相引用:“当其他导演还在迷信大投资、大场面,试图用特效砸晕观众时,包有为用一个真诚的好故事和极其精准的粉丝运营,扒下了国产大片的底裤。内容和共情,才是核心竞争力。” 繁花似锦之下,暗礁开始显露。 票房的狂飙突进,触动了传统学院派和资深影评人的敏感神经。一场关于电影本体的批判,从专业期刊开始蔓延。 《电影艺术》杂志率先开炮。卷首语中,主编撰文表达了深切的忧虑:“百分之六十三的粉丝购票占比,是一把双刃剑。这暴露了票房繁荣掩盖下的结构性危机。当观众走进影院不再是为了欣赏电影艺术,而是为了完成对偶像的‘朝圣’和‘打榜’,中国电影的市场生态将面临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 以言辞犀利著称的《文艺报》特约影评人周利民,直接从技术层面把电影拆解开来。 “包有为展现了极高的聪明才智,但他错把小聪明当成了大智慧。”周利民在专栏里写道,“他将音乐的抒情性和文学的叙事性生硬地嫁接在胶片上,导致整部电影的视听语言呈现出严重的断裂感。前半段的纯爱戏份,充斥着mv式的唯美空镜;后半段的悲剧冲突,又沦为电视剧式的廉价煽情。这不像是一部电影,更像是一场包装精良的视听秀。” 最猛烈的炮火来自《新京报》。资深影评人张卫发表了长达三千字的评论文章《破亿背后的创作困境》。 张卫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影片的核心问题在于,用明星效应掩盖叙事逻辑的短板,用粉丝狂欢替代真正的艺术表达。包有为在各种场合不断强调自己作家、歌手、导演的多重身份,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跨界的标签贴得越多,越能证明其在单一领域专业能力的不足。票房的成功,掩盖不了艺术造诣的单薄。” 纸媒的交锋迅速烧到了互联网。 猫扑大杂烩和天涯论坛上,粉丝与影评人、路人观众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在一个名为“如何客观评价包有为导演处女作”的热帖里,获赞最高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却犹如尖刀般扎眼:“当导演需要的是经年累月的专业积累,而不是靠粉丝拿着钞票在售票窗口投票。” 一亿票房的里程碑,没有让《一九三零·旧梦》安稳地躺在功劳簿上。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 粉丝经济与艺术创作的边界在哪?商业价值能否等同于专业标准? 整个行业内外,全被卷入这场史无前例的争论之中。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包有为,此时正坐在飞往下一站路演城市的航班上,翻看着厚厚的报纸。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需要喝点什么。 包有为要了一杯黑咖啡。他把报纸折叠起来,塞进座椅后背的网兜里。对外界的赞誉和批评,他照单全收。电影工业本就是一门生意,只要真金白银落进了口袋,那些笔杆子上的交锋,不过是为这部电影增添了更多免费的曝光度。 接下来的路演行程依然排得密不透风。下了飞机,等待他的将是又一场两千人规模的签售会和三家影院的映后交流。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票房破亿 尽管围绕《一九三零·旧梦》的媒体评价褒贬不一,但其引发的社会性热议,本身就已是电影商业运作成功的标志。深知七月进口大片环伺的激烈竞争,包有为与剧组继续马不停蹄地奔赴全国各大一线城市。 期间的操作模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跨界营销。包有为不仅参与映后交流,还在每个城市的中心书城举办签售会。此举成功地将电影热度与个人品牌深度绑定。结果显而易见,《布衣登仙录》精装版在各地频频脱销,而电影的上座率也死死咬在高位。 然而,市场的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粉丝经济的爆发力极强,但续航能力往往存在瓶颈。电影上映九天后,随着核心受众的观影热情自然回落,《一九三零·旧梦》的单日票房首次跌破千万大关。 七月十一日,好莱坞工业怪兽《超人归来》登陆内地院线。特效大片的降维打击下,国产片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中影发行部虽然极力斡旋,但院线经理们在商言商,排片率不可避免地遭到削减,《一九三零·旧梦》单日票房直接腰斩至不足六百万。 面对这种颓势,包有为没有选择硬碰硬砸钱买票房,而是迅速调整宣发策略,将营销重点从“悲剧爱情”转向“年代质感与家国情怀”,精准切入中年观众群体。这一手操作,成功稳住了工作日的票房基本盘。 到了七月二十一日,《加勒比海盗2:聚魂棺》乘风破浪而来。杰克船长的号召力过于恐怖,院线几乎将一半以上的排片倾斜过去。《一九三零·旧梦》的单日票房更是跌落至不足三百万。 即便如此,凭借前期积累的庞大基数和持续发酵的路人盘口碑,影片的总票房已然攀升至一个令人胆寒的数字。鉴于其卓越的市场表现,中影集团特地向主管部门申请了密钥延期,硬生生为这部电影多争取了一周的放映时间。 当《一九三零·旧梦》最终告别大银幕时,总票房数据定格在了惊人的1.58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在整个大陆影视圈掀起的轩然大波,远比电影本身的悲剧故事要震撼得多。一部由跨界新人导演执导、没有大场面特效的中小成本电影,取得了只有少数几位第五代顶级导演才能企及的辉煌成就。 业内资深人士的反应颇为耐人寻味。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服。不少传统电影人私下抱怨,认为这不过是搭了网文ip和粉丝狂欢的便车,胜之不武。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批判往往忽略了一个核心事实:在资本逐利的电影市场,能把跨界资源整合到如此极致,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专业能力。固守着传统的制片思维,对新兴的受众群体视而不见,才是这些老牌电影人真正的悲哀。 与外界的复杂情绪截然不同,剧组内部只有纯粹的欢腾。 七月二十一日晚,结束了最后一场路演的包有为回到帝都,在东三环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设宴,款待全体主创。 “一点五八亿!”张毅杉端着酒杯,嗓门大得能穿透包间的隔音墙,一张脸涨得通红,“哥,咱们这回是真把天给捅破了!” 副导演文木业和孙晓如坐在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唏嘘。 “这成绩,放眼国内,也就是张毅缪、冯晓纲那个级别的导演才能摸到边。”文木业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全是敬畏,“咱们这帮人,算是跟着包导在电影史上留名了。” 老戏骨车道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茅台,笑着补充:“你们只看到了票房,没算明白这背后的账。” 他放下酒杯,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条分缕析:“那些票房过一点五亿的大片,制作费用至少是五六千万,甚至上亿,还得搭上天价的宣发费。小包这部戏,满打满算,制作加上后期、宣发,顶天了一千五百万。十倍的投资回报率。这已经不能只算成功,用商业案例来定义,这是一个奇迹。” 车道铭的一番话,把在场众人的思维拉高了一个维度。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参与的不仅仅是一部高票房电影,更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以小博大。在电影工业里,高票房不等于高利润,但包有为硬是把利润率拉到了一个让资本眼红的地步。 王露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要是没有那两部好莱坞大片夹击,咱们的排片不降,这票房说不定能冲上一点七亿。现在卡在一点五亿,总觉得差了口气。”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冷静地摇了摇头。 “做人不能太贪心。”他给出精准的市场预判,“这部电影的票房潜力已经被榨干了。粉丝盘已经洗过两遍,路人盘也基本饱和。就算没有好莱坞大片,最终落点也就是在一点六亿上下。能有现在这个成绩,我已经非常满足。” 他顿了顿,坦言道:“开机前,我心里的底线是六千万,预期是一点二亿。现在多出来三千多万,纯属意外之喜。” 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张毅杉凑过来,觍着脸问:“包导,咱们这戏赚了这么多,是不是得搞个大点的庆功宴?我这几天上网看评论,那些黑粉酸得牙都快掉了。咱们把圈里那些平时看不起咱们的人全请来,好好眼馋眼馋他们。” 王露丹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这格局也就这么大了。包导办庆功宴,能是为了显摆?那是给以后的项目铺路。” “庆功宴肯定要办。”包有为把打火机扔在桌上,“中影的韩总前几天就提过,想联合咱们搞个正式的答谢宴。之前在宣发期,我怕影响票房走势,给推了。现在电影下映,是时候摆两桌了。”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这场庆功宴绝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涅槃传媒与业内各大影视公司、院线大佬洽谈未来深度合作的重要名利场。手握实打实的票房成绩,在谈判桌上就能拿到最大的话语权。 饭局过半,几位演员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话里话外全是希望继续参演他下一部作品的愿望。 包有为来者不拒,笑着应允。他拍了拍张毅杉的肩膀,透露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别急着接其他戏,把档期留好。咱们俩的下一次合作,《贺余生》第二部,下个月初正式进组。” 张毅杉乐得连连点头,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电影宣发的喧嚣落幕,包有为只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他正在推进《布衣登仙录》的灵界篇大纲。人间界的剧情已经收尾,韩力飞升灵界,世界观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重构。新地图、新势力、新功法体系,每一个设定的抛出,都在网文圈引发地震级的讨论。这块金字招牌,包有为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烂尾的可能。 码字之余,他的注意力并未离开公司的其他业务。 七月中旬,由涅槃传媒全资出品的《振华三部曲》第一部《最好的我们》,正式在芒果卫视黄金档播出。 这部剧的诞生,源自包有为对国产青春剧市场的精准把控。两千年后的电视荧幕上,充斥着绝症、车祸、堕胎等悬浮的青春疼痛文学。观众早就对这种脱离现实的狗血剧情产生了审美疲劳。 《最好的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没有打架斗殴,没有撕心裂肺。只有做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操场上偷偷看一眼的侧脸,以及文理分科时的纠结。这种去戏剧化的日常叙事,反而精准击中了观众的情绪软肋。很多八零后观众在天涯论坛发帖,称这部剧简直是在偷窥他们的青春。 首播当晚,数据直接引爆了电视圈。 芒果卫视购剧部的主任看着实时收视曲线,笑得合不拢嘴。平均收视率高达1.8%,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同时段全国第一。播出三天后,豆瓣开分,直接飙升至8.9分,稳坐2006年度评分最高的国产剧宝座。 主流媒体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光明日报》在文艺评论版发文,称赞该剧“摒弃了悬浮的戏剧冲突,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最真实的校园生活,填补了国产青春校园剧的真实空白”。 有趣的是,这部剧不仅捧红了题材,更造就了演员的阶层跨越。 饰演女主角耿耿的赵利英,原本只是娱乐圈里一个跑龙套的小透明。凭借着那张极具亲和力的小圆脸和自然的演技,一夜之间国民度暴涨,直接跃升至二线女星的行列。她的走红并非偶然,恰恰印证了包有为选角时“只看适配度,不看流量”的铁律。 各种商务代言和剧本邀约如雪片般飞向涅槃传媒的经纪部。吴姜慧这几天接电话接到嗓子发炎,痛并快乐着。她敏锐地抓住机会,迅速为赵利英敲定了几个高国民度的快消品代言,将热度直接转化为商业价值。同时,男主角李浩冉也凭借阳光帅气的学霸形象,成为了无数少女心中的白月光。涅槃传媒的造星能力,再次让业界侧目。 接连几部投资剧集的大获成功,加上院线电影的票房奇迹,让涅槃传媒在业内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巩固。 以前,别人提起这家公司,只会说是“那个运气不错的新生代工作室”。现在,哪怕是华赢这样的老牌娱乐巨头,在项目撞车时,也不得不掂量一下涅槃传媒的实力。 第一百七十四章 销售一空 八月未至。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包有为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屏幕上,《布衣登仙录》灵界篇的最后一个句号稳稳落下。 满打满算一百多万字,被他按照剧情节点切分成三卷。鼠标拖拽,打包压缩,直接挂进邮件附件,发送给出版社的张经理。 邮件刚显示发送成功,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葱花老师,稿子收到了!”张经理的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背景音里全是电话铃声和员工敲键盘的杂音,“您这速度当真没得挑。”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市场反馈怎么样?” “疯了。”张经理报出一组数据,“精装版首印的七十五万套,大陆地区五十万,港城十三万,弯弯十二万,昨天下午已经全部清仓。一本库存都没剩下。” 七十五万套,单套定价三千元。 这笔账算下来,销售额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张经理在电话那头连连感慨:“您在电影路演期间办的那些签售会,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核算过,平均每场签售会能走掉上万套书。三千块钱,搁在普通人身上那是一个月的工资。可这帮书粉掏钱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您这带货能力,整个出版界找不出第二个。” 这话说得不夸张。 两千年后的出版市场,传统作家憋个两三年能写出二三十万字,就算得上高产。而包有为完全是个异类。他手里攥着未来十几年的网文大纲,码字速度快得离谱,动辄百万字起步,偏偏质量还硬得能抗住市场检验。 各大媒体的文化版面早就在算他的账。继2005年登顶之后,2006年中国作家新书销量榜和收入排行榜的榜首位置,已经被他提前预定。在80后作家这个圈子里,他一骑绝尘,把后面的人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赚钱归赚钱,包有为脑子很清醒。 实体出版的黄金期没几年了。等到了2010年,智能手机全面普及,移动互联网的浪潮一掀起来,网络文学的阅读习惯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到时候,实体书的销量必然会遭遇断崖式下跌。 趁着现在市场火热,必须把利益最大化。 “三家出版社商量了一下。”张经理抛出正题,“我们打算联合加印三十万套精装版。您看行不行?” 包有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十万套是个合理的数字。”他给出准话,“市面上盗版印刷厂的反应速度很快,估计这会儿劣质的盗版书已经开始铺货了。三十万套正版投放下去,两三个月内消化完不成问题。再多印,容易压库。” 张经理连连应声,挂断电话去安排印刷排期。 处理完出版的事,包有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换了套正装,驱车前往涅槃传媒总部。 下个月初,他就要进组拍摄《贺余生》第二部。作为男主角兼投资人,进组后少说得在横店扎上两三个月。走之前,公司各大板块的业务必须定好调子。 三楼大会议室。 各部门高管和核心导演悉数到场。 包有为在主位坐下,没绕弯子,视线直接落在左侧的宁豪身上。 “宁导,《疯狂的夜店》收尾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宁豪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语速极快:“前期拍摄早就完工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泡在剪辑室,粗剪版本已经出炉,正在调色和配乐。最迟下个月中旬,成片就能送审。” 包有为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档期方面,我打算把它放在春节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春节档在2006年还是个相对冷门的档期,远没有后世那种神仙打架的惨烈。大部分电影公司更倾向于挤进暑期档或者贺岁档。 “春节档好啊。”宁豪率先反应过来,拍板赞同,“咱们这是一部纯正的喜剧片,笑料密集,节奏快。大过年的,观众进电影院图的就是个乐呵。” 宁豪现在憋着一股劲。 《一九三零·旧梦》狂揽1.58亿票房,把整个公司的士气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包有为一个跨界新人都能把票房干破亿,他作为科班出身、被寄予厚望的商业导演,自然不甘落后。他太需要一部破亿的作品,来彻底夯实自己在国内商业电影圈的地位。 包有为看穿了他的心思。 “片子剪完送审后,你先好好休个假。”包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把弦绷得太紧。等我从《贺余生》剧组回来,手里有个新本子,到时候咱们再碰头。” 宁豪眼睛一亮,痛快地应承下来。 电影板块的事敲定,包有为把头转向了长桌右侧。 那里坐着个戴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申远。 这是包有为前阵子花重金从南方挖来的技术大牛。申远原本在一家国内顶尖的游戏公司做主美,精通传统美术与三维建模技术的融合。包有为看中了他的统筹能力和技术背景,直接砸钱成立了全资子公司“涅槃动画”,让他出任ceo。 “申总,班子搭得怎么样了?” 申远推了推眼镜,把一份人员架构表递给包有为。 “骨架已经撑起来了。”申远汇报工作条理清晰,“这两个月,我跑了国内几大美院,签了一批底子不错的应届生。另外,通过私人关系,请到了三位原帝都美术电影制片厂的退休老前辈来坐镇,专门负责传统分镜和美术风格的把控。最关键的是,我们高薪挖了四位从日本归来的动漫特效人才。目前团队总人数在六十人左右。” 老中青三代结合,传统美术底蕴加上现代三维技术。这套班底放在国内动画圈,绝对是第一梯队的配置。 “项目进度呢?”包有为翻看着架构表。 “《虹猫蓝兔》的脚本已经打磨了三遍,分镜图画完了一半。”申远语气里透着干劲,“我们计划九月份正式启动制作。预计半年内能出第一季的成片。” 包有为把文件合上。 “外传项目是个练兵场。”他看着申远,定下战略目标,“借着这个项目,把团队的配合度磨合出来,把工业化的制作流程跑通。电视动画只是个开始,涅槃动画的最终目标,是做院线级别的动画大电影。国内的动画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咱们得抢在所有人前面把护城河挖深。” 申远重重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会议推进到最后一项。 包有为的目光落在了有童乐园ceo朱向红身上。 动画产业最赚钱的环节从来不是票房或收视率,而是后端的衍生品开发。迪士尼靠着卖米老鼠周边赚得盆满钵满,这个商业逻辑放在国内同样适用。 “老朱。”包有为开口,“以后你这边多跟申总走动走动。《虹猫蓝兔》一旦播出,相关的角色手办、毛绒玩具、文具周边,必须在第一时间跟上。动画片负责赚吆喝,你们玩具厂负责把流量变现。这块的利润空间,比拍电影还要大。” 朱向红是个在制造业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对市场的嗅觉极其敏锐。 “包总放心。”朱向红翻开手里的报表,“其实咱们厂现在的流水线已经跑满了。之前《布衣登仙录》签售会送出去的那批手办,在网上的热度极高。我们趁热打铁,新开模生产了五万套盲盒,目前已经在线下各大书店和潮玩店铺货。销售数据每天都在往上翻,供不应求。”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层会议 会议室长桌的另一端,涅槃视频的负责人王玮正拿着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画圈。 “一百五十万。”王玮拔高了音量,“包总,各位同僚,截至昨天凌晨,咱们视频网站的注册用户正式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一百五十万,放在2006年的互联网圈,这数据足够出去吹几轮牛了。 包有为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没吭声。 王玮清了清嗓子,切到下一张ppt:“数据好看,但底子薄。包总前期拨下来的五千万启动资金,绝大部分砸在了购买影视、综艺和音乐的独家版权上。现在账面快见底了。” 版权是个无底洞。包有为心里有数。这五千万砸下去,听个响,换来了初期的流量护城河。 “今年不追加预算了。”包有为停下转笔的动作,定下调子,“先把手头的版权价值榨干,把用户留存率提上来。明年开春,我再给你们批五千万。” 王玮松了口气,话锋转到人事上:“资金能缓,但场地真憋不住了。咱们新招了四十多个全职主播,半年内还得扩充到上百人。现在视频部门的办公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几个主播挤在一个隔断里直播,麦克风串音串得没法听。” 这确实是个麻烦。公司发展太快,原有的办公楼早就超载了。 “场地的事,慧姐来说说。”包有为把目光投向坐在左侧的吴姜慧。 作为业内手腕最硬的经纪大姐大,吴姜慧现在统管着公司的经纪业务和部分后勤统筹。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利落地接了话茬。 “涅槃集团大厦的工程进度比预期快。”吴姜慧语调轻快,“内部硬装九月就能完工。散散味,最迟十月,咱们就能整建制搬进去。” 提到新大楼,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活络起来。 “总面积两万两千平,地上十八层。”吴姜慧报出具体参数,“王玮,新大楼我专门给你们视频部门划了两层。一层办公,一层全打通做成隔音直播间,够你们折腾的。” 王玮乐得直搓手:“那感情好。” “不仅如此。”吴姜慧合上文件夹,看了包有为一眼,“包总特意批了预算,在裙楼弄了个占地一千平的员工食堂。请了三个菜系的厨子,以后加班不用再吃外卖了。” 底下有人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在帝都cbd拥有一整栋专属办公楼,还配自家食堂,这排面,放在同行里也是独一份。 场地问题敲定,轮到ceo钟俊言登场。 钟俊言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做起报表来向来刀枪不入,只认数据。 “影视制作这边,今年是丰收年。”钟俊言把几份合同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除了包总下个月要进组的《贺余生》第二部,公司今年筹备的其他剧集已经全部杀青,后期剪辑也完工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部情景喜剧的第二季,首轮播放权已经签出去了。《爱情公寓》第二部,单集七十二万,总价破了两千万。《武林外传》第二部集数多,单集六十万,总价三千六百万。” 这两串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情景喜剧的成本大家心知肚明,场景固定,演员也没拿天价片酬。首轮播放权就卖出这种天价,利润率高得吓人。 包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两部剧第一季积累的口碑,在第二季迎来了彻底的商业爆发。电视台抢破了头,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还有‘振华三部曲’的第二部。”钟俊言继续汇报,“成片已经出来了,下周开始跟几家省级卫视碰头。有第一部珠玉在前,这部剧的报价只会高不会低。” 吴姜慧在旁边笑着补充:“多亏了这些热播剧。咱们经纪部今年签进来的几个新人,借着剧的热度全推出来了。现在商务代言接不过来,公司在圈里的资源置换话语权,比去年硬气了不止一星半点。” 造星加上剧集变现,涅槃传媒的影视闭环已经彻底跑通。 包有为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影视和经纪板块现在是公司的现金牛,这很好。”他环视一圈,“但赚来的钱,不能全躺在账上吃利息。得投出去,把产业链做深。”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于洪,涅槃服饰的现任品牌总监。 “于洪,公司决定向‘涅槃服饰’注资三千万。” 包有为这句话扔出来,于洪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后背。 “这笔钱,专门用来铺设线下渠道。”包有为有条不紊地安排,“年底前,要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砸出至少二十家品牌专卖店。店面设计要往中高端走,别弄得像批发市场。” 于洪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另外,钟总这边配合一下。”包有为转头看向钟俊言,“以后涅槃传媒所有自制现代剧、年代剧的服装设计和赞助,全部交给涅槃服饰。剧火了,衣服的同款必须在第一时间挂进专卖店。我们要把涅槃打造成一个集设计、生产、影视营销于一体的中高端品牌。” 用爆款剧带货,这套玩法在后世屡试不爽。包有为打算提前把这个商业模式复制出来。 会议推进到后半程,包有为开始梳理明年的整体战略。 “目前的盘子,影视和经纪负责赚钱,视频、服饰还有刚刚起步的动画,这三个板块是吞金兽,需要持续输血。”包有为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圈,理清关系,“为了保证现金流不断,明年影视板块的任务必须加码。” 他给出了具体指标:“每年至少筹拍六部电视剧。其中两到三部,我亲自盯。剩下的,钟总负责去市面上买优质的剧本或者小说版权。单部剧的投资卡在两千万以内,用来给公司内部的新导演练手。拍砸了当交学费,拍成了咱们就多一个能扛旗的将领。” 人才梯队必须建起来,不能全指望他一个人连轴转。 最后,包有为点名了特效部门。 特效组的负责人孔俊豪是个技术宅,平时不怎么开会,这会儿被点到名,赶紧坐正了身子。 “孔俊豪,你们团队现在能干什么活?”包有为问得直接。 孔俊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目前主要接一些广告的后期,还有咱们自己剧里的简单特效,比如擦个威亚、做个光影什么的。” “太初级了。”包有为毫不留情地指出,“国内的电影市场正在往大制作走,视觉奇观是未来的硬通货。靠现在这几台破电脑,接不住大活。” 孔俊豪面露难色:“包总,不是咱们技术不行,是设备跟不上。渲染农场太小,算力不够,真要做复杂的粒子特效,机器能直接烧了。这玩意儿太烧钱。” “知道烧钱就行。”包有为拿笔指了指他,“明年公司再给你们批五千万。这钱一半用来更新设备,搭国内顶级的渲染工作站;另一半,去好莱坞或者日韩挖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到2008年,你们这个团队必须具备独立承担院线大片特效制作的能力。” 五千万砸进特效组,孔俊豪的呼吸都粗了几分。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这军令状接了下来。 这场高管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小时。 从新大楼的规划,到各大业务板块的资金调配,涅槃传媒这艘大船的航向被包有为规划得明明白白。 “行了,今天就到这。”包有为看了一眼手表,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各部门按计划推进,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包有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商业版图已经铺开,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收割。 第一百七十六章 觉醒文思泉涌 涅槃传媒总部顶层办公室,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是屋内唯一的动静。 包有为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的网银界面上。一长串零。 小说版税、实体书分成、专辑销量,外加《一九三零·旧梦》那笔极其丰厚的票房分账,林林总总汇聚在一起,让他的个人账户余额正式突破了六亿大关。 六亿现金流。在这个年代,很多上市公司的账面都没这么宽裕。 钱生钱是商人的玩法,把钱砸在自己身上,才是重生的核心奥义。 打铁还需自身硬。包有为唤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半空,各项职业技能的熟练度进度条清晰可见。 “氪金。”他没犹豫,直接锁定【作家】职业。 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582万人民币瞬间蒸发。 随着扣款成功的提示音,海量的知识流强行挤入脑海。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堆砌,而是对文学创作底层逻辑的彻底重构。 无数文学巨匠的叙事技巧被拆解、揉碎,最终融进他的本能里。 人物刻画不再依赖干瘪的形容词,而是通过动作细节和潜台词来丰满血肉;环境描绘跳出了堆砌辞藻的窠臼,寥寥几笔便能烘托出极具张力的氛围。 【作家】职业进度条瞬间拉满,闪烁出暗金色的光芒。大圆满境界。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恭喜宿主,作家职业达到大圆满,觉醒专属天赋——文思泉涌。” 包有为挑了挑眉,拉过键盘,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双手搭上键盘的瞬间,一种奇妙的生理反应出现了。无需刻意构思,剧情大纲、人物对白、场景调度,宛如流水线上的精密零件,自动在脑海中完成拼装。 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劈啪作响,连成一片密集的急雨。 十分钟后,他停下手,看了一眼字数统计。 三千三百字。 换算下来,时速逼近两万字。且语句通顺,逻辑严密,根本不需要二次润色修改。 有了这个天赋打底,日更十万字不再是天方夜谭。网文圈那些触手怪,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尝到了甜头,包有为视线平移,盯上了【编剧】职业。 影视工业的源头是剧本,这门手艺必须拔尖。 “升级。” 账户再次扣除570万。 【编剧】职业进度条飙升至大圆满。 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化编剧思维,夹杂着无数经典剧本的拆解分析,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这一次,状况突生。 包有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钝痛。视线里的电脑屏幕开始出现重影,呼吸变得粗重。 信息量太大,大脑硬件跟不上了。 就像是给一台内存只有512m的老电脑,强行安装了最新版的3d渲染软件,死机是迟早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按着眉心,缓了好几分钟,那阵眩晕感才勉强压下去。 不能硬来。 必须先升级硬件。 包有为调出个人属性面板,目光锁定在【精神】那一栏。 当前数值:92点。 系统明码标价,精神属性越往后,加点费用越离谱。从92点往上,每提升一点,需要整整一千万人民币。 这价格,堪称抢劫。 “加两点。”包有为毫不手软,直接划走两千万。 两千万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那种脑力透支的迟滞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通透的清明。 像是拥堵的早高峰突然被疏导畅通,思维敏捷度呈几何倍数拔高。记忆力、理解力、逻辑推演能力,全方位扩容。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三岁那年,邻居大妈穿的那件碎花衬衫上有几个扣子。 硬件升级完毕,大脑的承载力大幅拓宽。 继续干活。 包有为将目光投向【导演】职业。 这个行当,水最深,也最吃综合素质。场面调度、轴线规则、景深运用、收音打光,差一点,成片的质感就得掉一个档次。 “升级。” 先砸490万,进度条猛涨一截。 没满。 “继续。” 再砸594万。 总计一千多万的真金白银填进去,【导演】职业终于闪烁起大圆满的暗金光泽。 海量的导演实战经验涌入脑海。 现在的他,拿到一本剧本,根本不需要画分镜图。只要扫一眼文字,脑子里就能自动生成一段完整的成片画面。机位怎么摆、灯光怎么打、演员怎么走位、后期用什么配乐,全在脑子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色彩叙事、声音蒙太奇这些高级技巧,更是信手拈来。 统筹剧组各个部门、调教不同流派的演员,这些原本需要几十年片场经验才能磨出来的手腕,现在全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论导演功力,他现在完全有资格跟斯皮尔伯格、卡梅隆这些世界级大导掰掰手腕。 还剩最后一项。 【演员】职业。 这可是他混迹娱乐圈的立身之本。 包有为分两次操作,先后投入近六百万,总耗资一千二百万上下,将【演员】职业强行堆到了大圆满。 面部四十三块肌肉的控制力达到化境。哪怕是要求“左眼流泪,右眼笑”,他也能在一秒钟内精准给出反应。 更有趣的是,他对语言的掌控力得到了极其夸张的强化。京片子、东北大茬子味、吴侬软语、川渝方言……只要听过一遍,他就能模仿得严丝合缝,连语调里的气口都分毫不差。 年龄跨度、职业限制,这些演员的天然壁垒,在他面前彻底粉碎。演个七十岁的孤寡老人,或者演个心狠手辣的连环杀手,全凭他一个念头的事。 升级完毕。 包有为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账户里少了小五千万,换来的是四项核心职业的登峰造极。 略微可惜的是,除了【作家】职业觉醒了专属天赋,编剧、导演和演员这三项达到大圆满后,系统并没有给出额外的惊喜。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妙手丹青,天籁之音 包有为靠在真皮转椅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漫不经心地滑了滑。账户里还躺着大把现金,这会儿停手,对不起刚拓宽的脑容量。 视线落在【画家】职业上。 目前卡在第五级。 这门手艺在剧组里太实用了。之前画《一九三零·旧梦》的分镜,靠的是底子好,但真要抠细节,还得跟美术指导费半天唇舌。 扣款,四百多万蒸发。 大量关于色彩透视、光影解剖的知识强行挤进脑回沟。等这波信息消化完,他没停手,继续往上砸。 近六百万砸进去,进度条拉满。 大圆满境界。 包有为睁开眼,看向办公桌上那盆发财树。 以前看,这就是一盆普通的绿植。现在看,叶片上的高光、暗部的冷暖对比,甚至连灰尘造成的漫反射,全在视网膜上拆解成了具体的色号。只要给他一套颜料,他能毫不费力地调出跟这片叶子分毫不差的绿。 这种对色彩的恐怖感知力,拿去画画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有趣的是,他现在脑子里装着一套极其精密的人体骨骼模型。别说画剧本分镜了,就算是公安局刑侦大队拿个模糊的监控录像过来,他都能凭着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乃至遗传特征,把嫌疑人的脸一比一还原出来。市面上那些顶级的模拟画像师,在他面前连当学徒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剧组用的分镜图?以后他画出来的东西,就不叫草图了,那叫概念原画。线条流畅,色彩精准。灯光师照着图打光,服装组照着图找衣服,连摄影师都能省去测光的功夫,直接抄作业。沟通成本直接压缩到零。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恭喜宿主,画家职业达到大圆满,觉醒专属天赋——妙手丹青。】 包有为挑了挑眉。 这天赋有点意思。他试着看向落地窗外的反光玻璃,玻璃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只一眨眼,脑子里自动生成了十几个不同的造型。穿长衫的民国书生、披重甲的古代将军、西装革履的商业大鳄。每一个造型的妆造细节、布料材质,甚至连发丝的走向都清晰可见。 这已经不是画画了,这是直接在脑子里建了个3d渲染模型。 眼神直接进化成了选角扫描仪。以后谁在他面前试戏,适不适合这个角色,一眼就能看穿底牌。 连着把几个职业拉满,刚升到94点的精神属性又有点扛不住了。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是连熬了三个通宵。 得加内存。 调出属性面板,目光锁定【精神】。 两千万。 包有为看着这个标价,有些肉疼。这价格够在帝都二环里买好几套四合院了。 钱划走。 数值从94跳到了96。 胀痛感瞬间消散,换来的是一种极其通透的清明。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法务合同,快速翻了两页。这是一份长达五十多页的版权转让协议。 合上文件,闭上眼。 五六万字的条款,连带里面的标点符号、错别字,全在脑子里排得整整齐齐。随便抽查第几页第几行,脱口就能背出来。 这种级别的处理能力,拿去管理公司,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以后底下人谁敢在报表里做假账,他扫一眼就能把人揪出来。哪怕同时管着涅槃传媒、涅槃动画、服饰品牌好几个盘子,也是游刃有余。 脑子清醒了,继续干活。 【音乐家】职业。 这可是他发家致富的源头。华语乐坛现在正处在神仙打架的尾声,想把那些天王天后彻底踩在脚下,光靠搬运后世的口水歌不够,得有硬实力。 砸钱。 近五百万,第六级。 再砸近六百万,大圆满。 喉咙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有股细流在声带上轻轻抚过。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疼,反倒有些发痒。 天赋觉醒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天籁之音。】 包有为清了清嗓子。 没唱歌,只是随便哼了一个音阶。声音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共鸣腔的运用达到了非人类的地步。高音通透不刺耳,低音浑厚自带磁性。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在一首歌里无缝切换男女声,连换气声都能变成一种乐器。 不仅是嗓音,对乐器的感知也发生了质变。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摆着一把别人送的装饰用大提琴。 包有为以前没碰过这玩意儿。他伸手握住琴弓,搭在琴弦上。 肌肉记忆自动激活。指法、揉弦、运弓的力度,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轻一拉,一个极其饱满的低音在办公室里荡开。 别说大提琴,哪怕现在给他一把非洲部落的土著手鼓,他摸两下就能敲出大师级的节奏。 作曲能力更是离谱。只要定个主题,脑子里随时能拉起一支百人交响乐团,各种声部自动编排,连混音的活儿都省了。以后要是破产了,去天桥底下吹唢呐也能发家致富。 还剩最后一个。 【中餐大师】。 这职业看着不起眼,但包有为很清楚,民以食为天。以后混京圈,组局攒人脉,一桌子好菜比什么公关手段都管用。 目前卡在第五级。 划走近五百万。 面板上的进度条跳动,来到第六级。 紧接着,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 【中餐大师职业晋升第六等级,符合职业进阶条件。是否将其晋升为“美食家”职业?】 包有为愣了半秒。 还能转职? 他点了“是”。 面板上的“中餐大师”四个字模糊了一下,重组成了“美食家”。 原本只局限于八大菜系的知识库,瞬间被强行扩容。 法餐、意大利菜、日本料理……全世界各地的顶级烹饪技巧,全被打包塞了进来。 不过底色没变,中餐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那些西餐技巧,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辅助,让他能在传统中餐的基础上玩出花来。 比如一块顶级的和牛,以前他只会想着用铁板烧或者清炖。现在,脑子里自动蹦出十几种跨界融合的烹饪方案,能用中式的火候去降维打击西餐的摆盘。 目前的等级显示为三级。 包有为看了一眼余额。今天砸出去的钱,加起来快一个小目标了。 剩下的钱得留着给公司做流动资金,不能全造光。美食家这个职业,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慢慢往上填。 第一百七十八章 贺余生大爆 包有为靠在椅子上,盯着系统面板。账户里资金充足,停在这里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移到【美食家】职业那一栏,直接点下升级键。 将近三百万人民币划走。等级从三级跳到四级。 他揉了揉眉心,没停手。再砸四百万,进度条推到五级。 这回信息量大得出奇。火候的微妙变化、不同食材在特定温度下的氨基酸反应,全成了本能。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整整花了两十分钟才把这些东西理顺。 继续。五百万扔进去,六级。 系统塞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底层。不仅是做菜,连怎么培育顶级食材、怎么辨别水质对汤底的影响,全包圆了。他坐在原位,生生熬了半个小时。 还差最后一步。 鼠标连点,近六百万现金清零。 进度条终于拉满。暗金色的“大圆满”三个字亮起。 这次耗时最长。四十多分钟的消化期过去,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提示框准时弹出来。 【觉醒专属天赋:炉火纯青。】 至此,面板上八个职业,清一色大圆满。 包有为算了一笔账。前前后后,硬生生砸进去一亿多真金白银。这笔钱拿去投资房产,能在帝都买下几条街。但砸在自己身上,换来的是在这个世界横着走的底牌。值。 职业升到头了,视线往下挪,落在三大基础属性上。 【颜值:93】 这分数在帝都电影学院,那是公认的校草级别。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包有为手指敲着桌面,盘算着要不要拉满。想了想,作罢。真要是一口气加到100,骨相皮相变化太大,明天去公司,吴姜慧指不定得拉着他去医院开未整容证明。 适可而止。 两千万划走,数值跳到95。 他起身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照镜子。 变化很微妙。皮肤质感上了一个台阶,连在高清镜头下最容易暴露的毛孔都找不见。鼻梁的骨点拔高了不到一毫米,下颌线的转折更加干净利落。 整体还是那张脸,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吸引力。 包有为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摇头失笑。长得帅真成原罪了,以后出门得戴口罩,不然容易引起交通堵塞。 回到办公桌前,看下一项。 【体质:97】 这个没顾忌。体质越好,在剧组连轴转越扛造。 三千万砸下去。数值跳到100。 数字后面的那个加号,闪了两下,彻底消失。这意味着体质已经达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巅峰。 身体内部的反应来得极快。 包有为之前一直练着内息导引术。那玩意儿进度极慢,练了这么久,也就堪堪能疏通一下经络。 现在,随着体质满级,丹田处突然窜起一团热流。这股热流沿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都在悄无声息地重组。 他试着引导了一下,原本细若游丝的内息,现在壮大了一半有余。 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拍动作戏不用替身,受了伤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几倍,全指望它。 系统弹窗跟进。 【体质满点,觉醒天赋:百病不侵。】 字面意思。以后那些换季流感、普通病毒,在他这儿全得绕道走。连医保卡都用不上了。 包有为走到墙边,贴着墙根站直,拿手比划了一下身高。 一米八七。 没长高。 他松了口气。这身高在男演员里刚刚好。真要窜到一米九往上,搭戏的女演员全得踩箱,平白惹人嫌。 最后一项。 【精神:96】 前阵子刚加过两点。现在离满级只差四点。 包有为毫不手软,四千万现金流直接砸进去。 数值定格在100。加号同样消失。 没有天旋地转,也没有头痛欲裂。 只有一种极度的通透。 视野里的世界变了。落地窗外的车流、远处的广告牌、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投射在视网膜上。 大脑的运转速度拔高到了一个非人的层级。各种繁杂的商业企划、剧本构思,只要起个念头,完整的逻辑链条自动生成。专注力更是恐怖,外界的杂音被自动屏蔽,他能把所有的脑容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为了测试这颗新大脑的极限,包有为走到书架前。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黄帝内经》。这书少说有二十多万字。 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一目十行。翻书的速度快得只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哗啦声。 不到十分钟,最后一页合上。 他把书扔在桌上,靠着椅背。二十多万字的内容,连带里面的生僻字、注解,分毫不差地刻在脑子里。随便抽查哪一篇哪一句,脱口就能背出来。 根本没到极限。 包有为来了兴致。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红楼梦》。 以前看这书,遇到那些半文言的诗词歌赋,总得停下来琢磨半天。现在,那些晦涩的句子在他眼里跟大白话没区别。文字背后的隐喻、草蛇灰线的伏笔,一眼看穿。 接着是几本全英文的专业原版书。 哪怕是以前没接触过的生僻词汇,结合上下文语境,大脑也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精准翻译。 学习新知识的壁垒,被彻底打碎。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深处敲响。 【觉醒专属天赋:过目不忘。】 包有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没急着起身。他伸手从桌角抽出一本厚达六百页的《全球电影产业史》。以前看这种专业书籍,记下五六万字的核心观点就是极限,过两天还得遗忘一部分。 现在,翻开封面。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连成一片。他阅读的速度极快,视线扫过书页,不需要停顿理解,文字、图片甚至排版格式,全被直接刻录进大脑的存储区。 十分钟后,书本合上。 他闭上眼。三十多万字的庞大信息量,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座井然有序的图书馆。随便抽查某一年好莱坞的票房数据,或者某个法国新浪潮导演的生平,答案在零点一秒内自动浮现。 硬件的更新迭代完成了。思维运转毫无滞涩,逻辑推演能力达到非人境地。 属性面板悬浮在半空。各项数值一目了然,唯独颜值卡在95点。 包有为多看了一眼,没动它。这副皮囊已经够用了,真要拉满,后续惹来的麻烦比带来的便利多。钱得花在刀刃上。 视线往下,锁定语言技能栏。 一千五百万现金流划走。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泰语、韩语……十几种外语的词汇库、语法结构、甚至不同地区的口音习惯,被系统强行打包,写入语言中枢。 他试着用法语在脑子里构思了一段剧本对白,接着无缝切换成带点伦敦腔的英语,顺畅得没有丝毫卡顿。以后把电影卖到海外,或者去三大电影节拿奖,连随行翻译的机票钱都省了。 算盘打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两亿五千万。这波属性提升,直接烧掉了他在《一九三零·旧梦》上赚到的大半身家。哪怕心里清楚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看着银行卡里缩水的数字,包有为还是揉了揉太阳穴。赚钱的速度,快赶不上氪金的速度了。 调出个人总览。 年龄:22岁/130岁。体质拉满带来的最直观收益,寿元硬生生拔高了两年。在这个讲究养生的圈子里,活得久才是最大的本钱。 身高:1.87m。 体重:95kg。 一百九十斤。这数字放在普通男演员身上,早就被经纪人逼着吃水煮菜了。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镜前。体质属性重组了身体结构,肌肉密度大幅增加。他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胸肌和腹肌的线条极其清晰,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倒三角比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副骨架,天生就是为大银幕动作戏准备的。 特殊属性:精神100点(过目不忘),体质100点(百病不侵),颜值95点。 职业属性:作家、编剧、导演、演员、画家、音乐家、美食家,外加早期点满的武道家,清一色大圆满。 牌桌上的筹码攒齐了。 八月初,南方闷热潮湿。 横店影视城,《贺余生》第二部剧组驻地。 《一九三零·旧梦》的票房奇迹还在院线发挥余热,包有为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国内影视圈的流量密码。各路媒体把剧组下榻的酒店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架在门口,就等着抓第一手新闻。 包有为没给他们机会。剧组实行全封闭管理,谢绝一切探班和采访。 第二部的盘子比第一部大得多,但推进速度反而更快。大部分演员都是原班人马,省去了冗长的剧本围读和人物关系磨合。加上陈明道、李健国这帮在话剧舞台上锤炼了半辈子的老戏骨坐镇,现场极少出现卡壳的情况。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头,大圆满级别的导演技能和演员技能同时运转。他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演员的呼吸节奏,甚至不需要多费口舌,一个手势就能把群演的走位调整到位。剧组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精密仪器,高速运转。 八月六日,傍晚七点。 天光暗下来,场务打板收工。 包有为刚摘下监听耳机,张毅杉连戏服都没来得及脱,顶着一脑袋汗从b组的拍摄现场跑过来。 “包哥,爆了!”张毅杉嗓门极大,手里攥着个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昨晚《贺余生》第一部在央视开播,首播数据刚传过来!” 周围收拾器材的灯光师和录音师全停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 包有为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这部剧是涅槃传媒今年的重头戏,也是他亲自操刀的ip改编。首轮播放权被央视高价买断,空降一套黄金档。这在民营影视公司的出品剧里,是极罕见的待遇。 时间倒推回二十三个小时前。 八月五日晚,七点五十九分。 全国数千万台电视机锁定央视一套。在那个网络视频尚未普及、智能手机还没影的年代,电视机是绝对的流量霸主。 八点整。悠扬的古琴声切入,一幅极具质感的水墨画卷在屏幕上徐徐铺开。 包有为饰演的范贤一袭青衫,从马车上探出头。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压着极深的城府。 第一集没有冗长的背景铺垫,剧情推进极快。权谋智斗的暗流在看似轻松的日常互动中迅速铺开。 开播仅仅半小时,央视大楼的监控室里就传出一阵惊呼。 数据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收视曲线直接拉出一根陡峭的阳线,突破2.8%。 央视一套黄金档的1%,背后代表着几千万的家庭收视基数。2.8%的开局,意味着上亿人同时坐在电视机前。这个数据,直接把同期播出的所有省级卫视按在地上摩擦。 《贺余生》的内核,是用现代思维去解构封建皇权。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叙事手法,对当时的电视观众来说,新鲜得近乎刺眼。 当范贤站在公堂上,面对高高在上的权贵,字正腔圆地说出那句“如果世界真的不公平,那就自己去创造公平”时,电视机前的观众坐不住了。 这句话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却像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无数人的痛点上。 备考的高三学生、挤公交的上班族、坐在胡同口摇蒲扇的大爷,全被这句台词戳中了肺管子。 天涯论坛影视版块当晚涌入十万新帖,讨论热度直接导致服务器宕机。移动和联通的短信互动平台,因为发送评论的用户激增,出现了长达十分钟的信道拥堵。 视线拉回横店片场。 化妆间里,空调冷气吹得正足。包有为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卸去头上繁复的发套。 张毅杉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手机里的短信,语气直打颤:“3.2%。包哥,第一集播完,收视率定格在3.2%。” 包有为拿湿巾擦脸的手停顿了半秒。 镜子里,那张属于范贤的凌厉褪去,换回了包有为本人的轮廓。他把用过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门被推开。饰演户部侍郎范建的老戏骨李健国走进来。 “后生可畏。”李健国拉了把椅子,在包有为旁边坐下,喝了口茶,“当年我们拍《三国》,首播收视率也才刚过2%。你小子这回是真把天花板给捅穿了。” 包有为转过身,递了根烟过去:“李老师,戏好还得靠您几位老前辈托底。” 两人正聊着,场记小跑着撞开化妆间的门,气喘吁吁。 “导演,央视导播间来的电话。”场记双手把一部黑色翻盖手机递过来,“说台长要亲自跟您通话。”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央视台长亲自打电话到片场,这待遇放眼整个影视圈也找不出几个。 包有为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包导,恭喜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笑意。 “同喜。”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语调平稳,“还得感谢台里给的排播资源。” 两人寒暄了几句,台长没绕弯子,切入正题:“第二集的数据刚出来。破了3.8%。” 包有为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就在这通电话进行的同时,央视一套的屏幕上,第二集正播到高潮。 范贤初入京都,在街头遇上卖地图的王奇年。 张毅杉把王奇年那种贪财、怕老婆又市侩的底层小人物演活了。两人在街头的一番拉扯,台词绵密,喜剧效果拉满。 收视率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直接冲破3.8%。 热度开始向线下全方位蔓延。 胡同里的象棋摊上,大爷们为了范贤算不算忠臣吵得面红耳赤;写字楼的格子间里,白领们趁着午休反复交流剧里的职场生存法则。 商业反响来得更直接,也更疯狂。 远在北美的几家中文电视台闻风而动,连夜发来邮件和传真,开出天价求购海外播出版权。 国内的广告商彻底坐不住了。中插广告的坑位费一小时涨一次,价格翻了三倍不止。原本每集五条的贴片广告,硬生生被央视广告部加到了八条。即便如此,依旧有大批企业挥舞着支票本在门外排队,只求能露个脸。 涅槃传媒的账上,即将迎来一波史无前例的现金洪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庆功宴 《贺余生》播出的首个周末,帝都复兴门外的央视大楼南门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上百名年轻观众把人行道挤得满满当当。手里高举着亮闪闪的“范贤本贤”荧光灯牌,还夹杂着不少手绘的剧中人物海报。保安拉起警戒线,拿着扩音喇叭喊破了音,依然挡不住人群往里挤的势头。大家吵嚷着要见见那位“会背全书的天才演员”。 这阵仗,央视门卫室的老大爷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 而这群人苦苦蹲守的正主,此刻正蹲在影视城外景地的一个黄土坡上。 八月,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包有为卷着长衫袖子,手里捏着卷成筒状的剧本,正全神贯注地给面前几个群演讲戏。 “等会儿机器一推过来,你们别光顾着看镜头。你是卖菜的,就盯着手里的秤星;你是打铁的,把火星子抡圆了。别管主角在旁边说什么,你们活在自己的营生里,这街景才真。” 几个群演连连点头,拿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包有为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业内同行发来的祝贺短信。 夜里收工,回到酒店。 包有为洗完澡,靠在床头刷网页。天涯论坛的影视版块已经成了《贺余生》的专场。 一条被顶到首页的高楼帖里,楼主截了几十张动图,逐帧分析。 “包有为的眼睛会说话。公堂对峙那场戏,挑眉是谋略,垂眸是深情。最绝的是台词,我找懂唇语的朋友对过口型,他连那些半文言的长句都没卡过一次壳,功底比那些话剧团出来的老戏骨还扎实。” 这全靠刚觉醒的“过目不忘”天赋。十万字的剧本,他连标点符号的轻重音都刻进了脑回沟。哪还需要助理在旁边提词,临场发挥的停顿都精准卡在点上。 视线移到桌上的收视率简报。 4.1%。 这是《贺余生》单集最高收视份额。 回想起前两天砸出去的那一亿多真金白银,包有为把简报扔在桌上。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全变成了镜头前无懈可击的表演。 窗外,剧组的夜间照明灯把半座山头照得通明。远处隐约传来道具组搬运轨道的金属碰撞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听着格外踏实。 《贺余生》首播当晚,收视率3.8%,单集峰值4.1%。这组数据直接把《士兵突击》保持的年度收视纪录斩落马下。 次日,《人民日报》文化版头条刊发长文《古装剧新标杆:贺余生开启权谋智斗新纪元》。文章评价极高,称其“将历史的厚重感与现代价值观完美融合”。范贤那句“如果世界真的不公平,那就自己去创造公平”,成了街头巷尾年轻人的口头禅。 《新京报》则从专业角度切入,发了一篇《包有为:用眼神演戏的青年演员》。文中引用了帝都电影学院教授的点评,直言包有为重新定义了国内古装剧演员的台词标准。 广告商的反应最真实。 央视广告部原本给《贺余生》预留了五条中插广告,硬生生被各路金主塞到了八条。某国民家电品牌的负责人在接受《中国经济报》采访时交了底:“我们连夜调了投放策略。这部剧的受众太恐怖了,从十五岁的中学生到六十五岁的退休大爷,全在看。这种覆盖率,花多少钱都值。” 这把火越烧越旺,片场外围的安保压力骤增。 剧组不得不雇了两队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才勉强把那些试图翻墙偷拍的狗仔和狂热粉丝挡在外面。 八月九日,涅槃传媒的宣传总监叶思维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片场。 刚进包有为的专属休息室,她连水都没顾上喝,把手里的文件包往桌上一扔。 “包总。”叶思维拉开椅子坐下,喘着粗气,“这两个月,外面的媒体把公司前台的座机都打冒烟了。《一九三零·旧梦》票房冲破一点五八亿,你自编自导自演,拿了个满堂彩。转头《贺余生》又成了央视的年度剧王。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儿图清静。再不开个发布会,那些记者能把咱们公司的门槛踩平。” 包有为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手机响得他头疼。媒体记者、合作方,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学同学都冒出来套近乎。他索性拔了电话卡,图个耳根清净。 “发布会先压着。”包有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戏没拍完,心不能散。” 叶思维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还有个事。央视购剧部的主任昨天找我探口风,想提前把《贺余生》第二部的首播权定下来。开价八十万一集。” 八十万一集,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天价。 包有为端着水杯的手没停稳,喝了一口,语气平稳:“回绝他们。现在谈太早。剧还没拍完,成片都没出。想买首轮,等后期剪完拿片子说话。” 叶思维点头记下,接着说:“中影那边催了好几次。《一九三零·旧梦》的庆功宴不能再拖了。韩总发了话,场地都给你订好了。你总得露个面。” 包有为算了一下拍摄进度,b组那边有副导演盯着,能腾出两天时间。 “行,我请两天假回趟帝都。” 叶思维笑了:“这次庆功宴可热闹。圈里有头有脸的影视公司都收了请柬。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到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拿着支票本排队挖你。” 包有为把空水杯搁在茶几上:“随他们折腾,白费心思。” 2006年8月13日晚。 帝都世纪大酒店,金色宴会厅外。 红毯两侧早早拉起了警戒线,国内排得上号的媒体全到了。长枪短炮密密麻麻架成一堵墙,记者们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攥着录音笔,严阵以待。 一辆黑色保姆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滑开。 闪光灯瞬间爆开,连成一片银白的海洋,刺得人睁不开眼。 包有为迈步下车。 他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高定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95点的颜值加上100点体质撑起的倒三角骨架,把这套原本中规中矩的西装穿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没有刻意凹造型,步伐稳健,透着股松弛的随性。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樊冰儿和王露丹。 樊冰儿一袭香槟色鱼尾长裙,将曼妙的曲线勾勒得到位,耳垂上的碎钻在闪光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王露丹则挑了件酒红色的小礼服,裙摆及膝,对着镜头俏皮地比了个心。 一左一右,两大美人作陪。 包有为走在中间,气场非但没被压住,反而将身边的星光尽数收拢。他抬手冲媒体区挥了挥,快门声响得像暴雨打芭蕉。 步入宴会厅,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上千平米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正对大门的背景墙上,挂着《一九三零·旧梦》的巨幅海报。海报里,包有为饰演的男主角站在焦土与战火交织的废墟前,身后是饰演弟弟的张毅杉和饰演父亲的车道铭。暗黄的色调,透着沉甸甸的年代质感。 中影集团的韩总已经站在门口。 这位在圈里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今天笑得眼角褶子全挤在了一起。见包有为走近,他主动迎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包有为的右手。 “一点五八亿!”韩总嗓门洪亮,拍着包有为的手背,“包导,处女作就交出这么张成绩单,后生可畏,真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比下去了。” 包有为顺势欠了欠身,语气谦和:“韩总捧杀我了。昨天看最后一次票房统计,我这心里还直打鼓。要是没中影在后面撑着排片,这戏早被那几部好莱坞大片挤兑没了。能有这成绩,全仰仗大家赏饭吃。” 这话听得舒坦。韩总松开手,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小子现在算是彻底立住门庭了。接下来什么打算?新本子有眉目没?” 包有为摇摇头,答得滴水不漏:“刚从《贺余生》剧组请假出来,脑子里全是浆糊,暂时还没理出新头绪。不过韩总放心,真要是有合适的盘子,需要找钱,我肯定头一个敲您办公室的门。” 韩总哈哈大笑,指了指他:“一言为定。行了,去应付那些记者吧,他们眼睛都快绿了。” 媒体区早就拉好了采访线。 包有为刚站定,几十个带标的麦克风就怼到了面前。 《电影世界》的资深记者抢到了头筹,语速极快:“包导,您的处女作以一点五八亿的成绩成为今年暑期档最大的黑马。业内算过一笔账,这部戏的制作成本撑死千万级别。以小博大,您在成本控制上有什么秘诀?” 包有为接过其中一个麦克风,试了试音量。 10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的思维运转快得惊人,问题入耳的瞬间,一套完美的公关说辞已经在脑子里排版完毕。 “秘诀谈不上。”包有为语调平稳,“主要是团队不作妖。我们这帮人,选景的时候专挑性价比高的地方,住宿吃饭从简。演员片酬这块,几位主演拿的都是友情价。把省下来的钱,全砸在刀刃上。”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前排的镜头:“但在剧本打磨和镜头语言上,剧组一毛钱没抠。海报上那场废墟爆破的戏,我们跑了三个省,最后搭实景炸的。该花的地方,绝不含糊。” 底下有记者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包有为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新词:“其实,我更愿意把这部电影定义为‘粉丝电影’。” 人群里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这年头,粉丝经济还是个新鲜词,大家只知道追星,还没人把这俩字跟电影工业挂钩。 “所谓粉丝电影。”包有为不紧不慢地解释,“就是以庞大的粉丝群体作为基本盘,靠情感营销和ip效应来拉动大盘的类型片。《布衣登仙录》的书粉、我的歌迷,这是电影的第一批观众。只要成片质量不拉胯,这批核心受众就会自发成为自来水,去卷入更多的路人。” 他看着镜头,语气笃定:“这是市场细分的必然产物。我相信,未来三到五年,国内会涌现出大批类似的定制电影。这是一个全新的赛道。”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几个财经版的记者眼睛都亮了。 站在一旁的王露丹偏过头,凑到樊冰儿耳边,小声嘀咕:“包导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拍个戏还能整出这么多理论,太牛了。” 樊冰儿本来对王露丹抢风头有点微词,这会儿却没接茬。她的视线完全被包有为吸引住了。灯光下,那个男人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自信和掌控力,对女人的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娱乐星闻》的记者见缝插针,抛出个尖锐的问题:“包导,您在这部戏里又导又演。这两个工种极度消耗精力。您怎么平衡?不担心因为专注表演,导致导演层面的工作出现纰漏吗?” 包有为笑了笑,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沟通前置。”他给出四个字,“开机前,我会把分镜图画得极其详细,连光影走向都标清楚。到了现场,提前跟摄影指导对好焦段和运动轨迹。等我站到镜头前,我就只是个演员,脑子里只有角色的情绪。”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站在后排的文木业和孙晓如让进镜头。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包有为指着两人,“这两位,文木业、孙晓如,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我的学长学姐。我演戏的时候,监视器后头是他们坐镇。” 文木业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冲镜头点了点头。孙晓如则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包有为这番话,算是当着全国媒体的面,把他们俩正式推到了台前。 话题很快从电影转到了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上。 《影视风向标》的记者举高手里的录音笔:“包导,您主演的《贺余生》在央视开播,收视率直接破了四,创下今年新纪录。您自己怎么评价这部剧?” 提到这个,包有为神色认真了几分。 “《贺余生》对我个人而言,是个分水岭。”他坦言,“范贤这个角色不好拿捏。他骨子里有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外表又得套着封建权谋的壳子。既要有文人的清高风骨,又得接市井的地气。演他,等于把我以前的表演习惯全打碎了重组。” 他顺势把功劳往外推:“车道铭老师在剧组给了我极大的帮助。尤其是那些朝堂对峙的群戏,怎么用眼神压住场子,怎么把长段的半文言台词说得有生活气,车老师倾囊相授。” 采访到了尾声,气氛松弛下来。 《南方娱乐周刊》的记者向来喜欢挖八卦,笑嘻嘻地提问:“包导,刚才红毯上您跟樊冰儿、王露丹的互动很默契啊。现在网上有不少关于你们的绯闻,私底下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种问题,答得太极容易被做文章,答得太硬又显得心虚。 包有为大笑出声,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女伴。 “私底下?”他挑了挑眉,“私底下她们俩可没少折腾我。冰儿姐和露丹都是极其专业的演员。我们在剧组收了工,经常为了一个桥段的走位在走廊里争得面红耳赤。” 他话锋一转,开始倒苦水:“而且她们还管得宽。就像今晚这身西装,露丹在后台数落了我半天,说我穿得太死板,非要我解两个扣子,说这样才显年轻。你们评评理,我才二十二,需要靠解扣子装嫩吗?” 底下哄堂大笑。 王露丹在旁边配合地翻了个白眼,樊冰儿也捂着嘴直乐。 轻描淡写的一句调侃,不仅把绯闻化解得干干净净,还顺道立了个人缘好、接地气的人设。 第一百八十章 两美争锋 采访进行到后半段,媒体区的话筒全怼在包有为一个人脸上。他已经连续回答了十几个问题,从剧本构思到票房分账,事无巨细。记者们对剧组的其他成员视若无睹,镜头死死锁定在这个创造了暑期档奇迹的年轻人身上。 包有为看了一眼腕表,打断了某周刊记者的提问。 “该聊的业务我都聊透了。”他把面前几个带标的麦克风往外推了推,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你们做新闻得讲究个雨露均沾。《一九三零·旧梦》能成,不是我包某人单枪匹马杀出来的。光盯着我,写出来的稿子得多单薄。” 这番话既保全了媒体的面子,又把聚光灯分给了团队。说完,他冲记者席欠了欠身,转身步入主会场。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资本的狩猎场。他刚从媒体的包围圈里脱身,几头嗅觉灵敏的资本巨鳄就围了上来。 华赢的小王总端着两杯勃艮第红酒,步履轻快地切断了包有为的去路。“包导,久仰。”小王总递过酒杯,姿态放得很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华赢挂个牌?单独给您开个工作室,资金、宣发全包。我们那个剧本库,上千个本子,您随便挑,看中哪个拍哪个。” 这种条件放在任何一个新人导演面前,都具有毁灭性的诱惑力。但包有为不是新人。他名下那几条现金牛,每天产生的利润比很多上市公司的财报都好看。 “王总的美意我心领了。”包有为举杯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口,“涅槃传媒那边一大家子人等我张罗,实在分身乏术。转投他人的事,目前真没这打算。” 刚送走小王总,伯纳的李总又挤了进来。这位北方汉子行事作风更直接,一张烫金名片直接塞进包有为手里。“包导,我们伯纳做发行的实力,国内排头把交椅。你这样能编能导还能演的全才,窝在一家新公司太屈才了。”李总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你点头,下部戏我给你保底发行,排片率直接拉满。” “李总抬爱。”包有为把名片收进西装内兜,应对自如,“我在涅槃传媒待得挺顺手,股权架构也清晰。以后要是盘子做大了,少不了要仰仗伯纳的发行渠道。” 诸如此类的试探和拉拢,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轮番上演。包有为滴水不漏地将这些抛来的橄榄枝一一挡回。他很清楚,这些资本看中的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身上那套能把烂牌打成王炸的变现逻辑。一旦拿了他们的钱,创作自由度就会被对赌协议彻底绑死。 有趣的是,在一众影视大佬中,混进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圈子的面孔。 文意游戏的陈经理端着香槟,找准空档切了进来。“包导,冒昧打扰。”陈经理推了推无框眼镜,单刀直入,“我们文意内部刚立项,准备开发一款《贺余生》的同名手游。想请您出山做个剧情顾问。当然,前提是希望能从您手里拿到全版权授权。” 2006年的手游市场,还停留在贪吃蛇和推箱子阶段。文意这会儿就开始布局智能机时代的ip手游,这商业嗅觉着实敏锐。 包有为多看了这位陈经理两眼。“小说的全版权都在我个人名下,没签给任何代理机构。”包有为没有急着拒绝,“不过今天这场合不适合谈具体条款。明天上午,我会让涅槃传媒的法务总监联系你。咱们坐下来,细聊分成比例。” 陈经理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推向高潮。韩山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拽着包有为的胳膊就往台上带。 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剧组的主创人员已经站成一排。四名礼仪小姐推着一辆半人高的多层翻糖蛋糕缓缓上台。 主持人拿着台本,用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念了一长串头衔,随后将麦克风递到包有为手里。 “讲两句吧,包导。”韩山品在旁边撺掇。 包有为握着麦克风,视线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满级的精神属性让他能看清最后一排服务员领结上的花纹。 “拍这部戏之前,很多人劝我,说民国题材太重,新人把握不住。”包有为开口,嗓音经过天赋加持,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极具穿透力,“但我偏不信邪。电影工业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观众的审美也不该被固化。” 他没有准备讲稿,但那些关于电影叙事、镜头调度的底层逻辑,信手拈来。他把生涩的专业术语拆解成通俗易懂的段子,引得台下阵阵笑声,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派电影人也听得频频点头。 演讲收尾,他侧过身,面向身后的剧组成员,深深鞠了一躬。“这杯酒,敬在座的各位,更敬我身后这帮兄弟姐妹。” 切蛋糕的环节到了。包有为拿起那把系着红绸的定制长刀。目光落在蛋糕顶端那几个用金色糖霜裱出来的数字上:1.58亿。 这串冰冷的数字背后,是难以计数的汗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杀青那天在麦田里的场景。 八月的烈日毒辣得很。张毅杉因为一个走位失误,连着ng了十二次。这小子自尊心强,硬憋着没吭声,趁着换机位的空档,一个人躲在道具树后头偷偷抹眼泪。车道铭没去说教,只是默默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拧开盖的藿香正气水。还有樊冰儿。那个平时在红毯上艳压群芳的女明星,那天穿着沾满泥浆的粗布衣裳,蹲在黄土地上,顶着一脑门子汗,帮着场记一段一段地接摄影轨道。 电影就是个造梦的机器,而这帮人,是用血肉之躯在往机器里填燃料。 刀锋切开糖霜,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华赢的小王总去而复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带了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包导,刚才人多没顾上引荐。”小王总指着身边的女人,语气里透着几分炫耀,“这位是我们华赢现在的当家花旦,刘冰冰。演技没得挑,人气在内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以后你们涅槃传媒有大制作,别忘了给她留个试戏的名额。” 包有为转过身。 刘冰冰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露背晚礼服,气质偏冷。她主动伸出右手,腕间那只卡地亚猎豹手镯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反光。 “包导,很高兴认识你。”刘冰冰的声音压得很稳,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刘小姐的大名我如雷贯耳。”包有为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一触即分,“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让选角导演第一时间把剧本递过去。” 客套话还没落地,一阵香风从侧面袭来。 樊冰儿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步子迈得极快。她直接走到包有为身边,双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左臂,整个人的重量都半倚在他身上。 这姿态,亲昵得有些过火。 刘冰冰的视线在樊冰儿的手臂上停顿了半秒,笑容冷了几分。“冰儿妹妹。”刘冰冰咬重了‘妹妹’两个字,语调拉长,“听说你离开公司之后,自己单干了。这阵子你不在,公司里连个能陪我聊剧本的人都没了,冷清得很呐。” 这话里藏针。表面上是叙旧,实则是在点樊冰儿现在是个没大树乘凉的个体户。 樊冰儿哪是个吃亏的主。她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杯,杯壁轻轻晃动,金色的酒液折射出细碎的光。“冰冰姐快别挖苦我了。”樊冰儿掩嘴轻笑,声音清脆,“我可是听说,周寻姐姐的合约马上就要落听了。华赢那地方向来是百花齐放,热闹非凡。有新人进门,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这些旧人去操心冷清不冷清的事。” 尾音在“旧人”两个字上绕了个弯,精准地扎在刘冰冰的痛处。周寻的加盟,势必会分流华赢内部的顶级资源,这是刘冰冰目前最头疼的事。 刘冰冰脸上的梨涡僵了一瞬。但她毕竟是在名利场里杀出来的,情绪管理极佳。不到一秒,她便换上了一副更加明艳的笑容。 她没有接周寻的话茬,而是巧妙地转换了赛道,将话题重新拉回包有为身上。“包导。”刘冰冰侧过身,指了指大厅边缘那扇鎏金屏风,“我看了《一九三零·旧梦》,您对民国戏的审美太高级了。其实我个人对那个年代的服饰也很有研究。我手里正好藏着一套月白色的苏绣旗袍,那是当年的老裁缝,花了大半年时间手工缝制的。” 她直视包有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挑逗:“如果包导下一部戏还有民国背景,我倒是很乐意穿着那套旗袍,去您剧组试个镜。”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拿绝版旗袍做敲门砖,既展示了文化底蕴,又不动声色地推销了自己。 樊冰儿挽着包有为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偏过头,看着刘冰冰,笑意不达眼底。 “包导要是喜欢旗袍。”樊冰儿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我家里多得是。真要看,我自然会穿给他看。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冰冰姐费心了。” 说完,她半个身子贴在了包有为的手臂上,转头看向包有为,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包导,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音皇的橄榄枝 女明星之间的交锋直接且锋利,空气里全是没硝烟的火药味。夹在中间的包有为感到些许无奈。他抬手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侧过头对华赢的小王总开口:“王总,您尽情享用,我和冰儿姐去别处转转,失陪。” 说罢,他顺势带着樊冰儿从人群中抽身。 两人穿过大厅,走到走廊的一处僻静角落。刚一停步,樊冰儿原本端着的慵懒姿态卸了下来。她伸手拽住包有为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女孩般的娇嗔:“小包弟弟,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找那个老女人拍戏。你要是敢把角色给她,我可就真不理你了。” 包有为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出声:“行了,冰儿姐。我那新剧本连个大纲都没影,哪来的角色给她。” 樊冰儿轻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个老女人以前在公司仗着资历老,总是压我一头。现在我跳出来自己单干了,她也未必能稳坐华赢一姐的位置。” 包有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兜:“周寻的合约快到期了,这事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十有八九要进华赢。这位可是个狠角色,拿过不少硬奖。等她一进门,这两人有得争了。” 樊冰儿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兴味,正准备再调侃几句,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韩山品端着个空酒杯,不知从哪个包厢里钻了出来。他冲樊冰儿点了点头,随后凑近包有为,压低了嗓门打探:“你小子刚才跟媒体打太极,现在跟我交个底。接下来真没打算?有没有兴趣弄个大盘子,拍部大制作?” 他对包有为的商业嗅觉和调度能力极度看好。一点五八亿的票房成绩摆在那里,只要包有为点头,中影那边能调动上亿的资金盘供他挥霍。 包有为站直了身子,坦诚相告:“韩总,新戏的计划我有。不过接下来,我更倾向于拍一部文艺片。” 韩山品愣了一下。 “我想借着这部戏,去各大电影节转转,看看能不能捞点奖回来。”包有为把话挑明,“到时候片子要是能送到国外参赛,少不了还得麻烦韩总在中间牵线搭桥。” 韩山品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太清楚这帮科班出身的导演在想什么。帝都电影学院出来的学生,骨子里都刻着去三大电影节镀金的执念。包有为第一部商业片大获成功,现在想在艺术成就上补齐短板,这完全符合常理。但站在资本和产业的角度,这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包导,文艺片和商业片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赛道。”韩山品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在商业片上的天赋是极其罕见的。现阶段你要是乘胜追击,再弄出一部爆款,就能彻底在内地影史立住金字招牌。跑去拍文艺片,受众窄,费力不讨好。” 包有为态度坚决:“韩总,我知道文艺片的市场环境差,但我确实想试一把。况且,文艺片的拍摄周期短,投资体量小,就算亏了也伤不到筋骨。” 韩山品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路,那我预祝你旗开得胜。”韩山品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等你片子剪出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找你们学院的几个老教授。报名参赛的通道,中影会帮你打通。” 包有为欠身道谢:“多谢韩总托底。您放心,等我在电影节转完一圈,回来要是拍大制作商业片,首选合作方肯定是中影。” 韩山品这才重新露出笑脸,指着他大笑:“这话我可记下了。” 韩山品前脚刚走,樊冰儿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你真要去拍文艺片冲奖?”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迫切。 对于女演员来说,走红毯、拿奖杯,那是比票房分账更具诱惑力的东西。国内的奖项她拿过几个,但要是能跟着包有为的片子去国际三大电影节露个脸,她的咖位就能直接飞升一个台阶。 “剧本里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樊冰儿拉着包有为的胳膊,追问道。 包有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冰儿姐,我连字都没写几个,哪知道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再说,文艺片挑演员很讲究气质贴合度,不是谁名气大就用谁。” 樊冰儿不依不饶:“我不管。只要有合适的,你必须优先考虑我。片酬我都可以不要,倒贴钱进组都行。” 包有为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庆功宴临近尾声,包有为没有继续在名利场里耗着。他给叶思维发了条短信,两人从酒店的地下车库悄然离开。 车子在帝都的夜色中穿行,半小时后,停在了一条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门前。 这地方门脸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挂,但里面别有洞天。四合院的格局,假山流水,环境极其私密。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游廊,推开最里间的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布置得典雅温馨,一张黄花梨圆桌旁坐着三个人。除了刚才在宴会上见过的韩山品,还有一位年近六旬、气度不凡的老者,以及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精明干练的三十岁左右的都市丽人。 包有为拥有满级的【过目不忘】天赋,视线一扫,脑子里的资料库自动匹配。 那位美女是港城音皇娱乐艺人管理部的总监,霍文夕。 至于那位老者,身份呼之欲出。 韩山品站起身,笑着做引荐:“包导,这么晚把你折腾过来,主要是音皇的杨总一直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合作的事。” 音皇电影公司主席,杨守呈。 杨守呈率先伸出右手,操着一口带点港普口音的普通话:“包导,久仰大名。你在内地的成绩,我们在港城可是如雷贯耳。” 包有为迎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分寸拿捏得极好:“杨总客气了。音皇在圈里的地位,我才是仰慕已久。” 几人落座。服务员端上几道精致的茶点,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寒暄了几句场面话,韩山品切入正题。 “包导,今天把你请来,是想问问你对合拍片有没有兴趣?”韩山品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脑子转得飞快。合拍片这个概念在2006年正处于红利期。很多纯内地班底不敢碰的题材,只要拉上港资,挂个合拍片的名头,审查尺度就会宽容得多。 杨守呈接过话茬,语速平稳:“包导,我们音皇在合拍片这块牌照上,已经深耕了很多年。两边市场的门道,我们摸得透透的。有些故事,在内地院线受制于审查红线,施展不开。可一旦挂上合拍片的名分,创作上的腾挪空间就会大很多。” 韩山品在旁边附和:“去年的《神话》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既保留了港片那种硬核的动作风格,又精准拿捏了内地观众的情绪共鸣。票房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而且……”他转头看了一眼霍文夕,“霍小姐手里,可是攥着半个港城演艺圈的顶级资源。” 霍文夕十分干练地从手袋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推到包有为面前。 “包导,这是我们内部整理的合拍片政策白皮书。”霍文夕条理清晰地解说,“近三年,涉及跨国犯罪、历史改编等敏感题材的项目,合拍片的过审率比纯内地项目高出百分之四十七。不仅如此,我们在东南亚市场拥有极其成熟的发行网络。您的作品一旦交给我们发行,打入新马泰地区易如反掌。借着这个渠道,叩开国际三大电影节的大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套组合拳打得极其漂亮。从审查破局,到演员班底,再到海外发行和冲奖渠道,全方位展示了音皇的肌肉。 杨守呈往后靠了靠,抛出底牌:“包导,我们音皇非常渴望能和你达成深度合作。只要你手里有好的剧本,投资额度上不封顶,我们全包了。” 条件开得很丰厚。换作任何一个内地新生代导演,面对这块从天而降的大馅饼,早就点头签合同了。 但包有为不是普通人。他手里攥着几亿的现金流,八项满级职业傍身,根本不需要仰人鼻息。 他没有去翻桌上的那份白皮书,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杨总的美意,我听明白了。”包有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我手里确实有个现成的本子,极度适合走合拍片的盘子。不过,真要合作,我得提几个条件。” 杨守呈抬了抬手:“包导但说无妨。” “第一。”包有为竖起一根手指,“这个项目,涅槃传媒必须占据绝对主导权。从筹备到杀青,剧组的大小事务我说了算,任何资方不得派人干涉创作。” 杨守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第二。”包有为竖起第二根手指,“既然是合拍片,我自然会从港城挑几个演员进组。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符合我剧本里的人物设定。谁来演,试戏定生死。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硬塞资源。” 这两条规矩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合拍片在当下的市场里,有一套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港台资本出钱,自然要捧自己人。通常的配置是,港城演员拿走男女主角的位置,内地演员无论咖位多大,都只能在旁边敲边鼓,当个陪衬。 包有为这番话,等于是直接把桌子掀了。他不仅要拿资方的钱,还要把资方的手脚捆得死死的,更不打算遵循那种把内地演员当二等公民的陈规陋习。 杨守呈纵横商海几十年,什么刺头没见过。但像包有为这样,年纪轻轻就敢当面叫板的,还是头一个。 老人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不满已经不再掩饰。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谈崩 包有为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降了八度。杨守呈原本摩挲着翡翠袖扣的拇指停在半空,指肚压在坚硬的玉石上。坐在旁边的霍文夕脊背挺直,搭在文件边缘的右手下意识收紧,酒红色的美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杂音。 “包导,你的胃口太大了。”杨守呈收回手,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我们音皇做盘子,港星挑大梁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这是传统,也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市场规律。别说内地导演,好莱坞的班底来谈,也得照着这套规矩办。” 老派港商的傲气展露无遗。 他靠向椅背:“远的不提,去年拍《新警察故事》,两岸三地通吃。这就是港星的扛票房能力。你们内地演员,目前还挑不起这个担子。” 韩山品坐在中间,换了个坐姿,手指在茶杯把手上无意识地摩挲。他太了解这帮港圈大佬的做派。虽然已经走了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期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和造星机制,让他们在面对内地同行时,天然存有一份优越感。 包有为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迎着杨守呈的目光:“杨总,规矩是人定的,市场在变。我那部《一九三零·旧梦》能卖一点五八亿,没用一个港星。观众买单,看的是故事,是演员和角色的契合度,不是哪张脸更值钱。” “包导才华横溢,大家有目共睹。”霍文夕适时插话,语调温和却藏着锋芒,“但电影是一门生意。合拍片的盘子动辄几千万,资方需要确定性。港星在东南亚和海外市场的号召力,是内地演员现阶段无法替代的。” 韩山品见气氛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回拉:“杨总,包导单干只导了一部戏,但他手里的牌可不止这些。宁豪那个‘疯狂系列’,还有《囧途》,本子全出自包导之手。他对内地观众口味的拿捏,准得很。” 这话一出,杨守呈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写出那种接地气又卖座的喜剧,足以证明包有为对下沉市场的统治力。 韩山品趁热打铁,抛出一个折中方案:“大家和气生财。要不这样,各退一步。男一号和女一号,音皇这边出人。反派和几个出彩的配角,留给内地的演员。包导,你看这样成不成?” “不成。”包有为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这条路堵死,“韩总,拍电影不是分猪肉。什么角色配什么人,那是剧本说了算。为了平衡资方利益,强行塞几个不搭调的演员进去,最后拍出来的成色就是个四不像。我绝不砸自己的招牌。” 包有为这番话,彻底撕破了合拍片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杨守呈脸上的客套挂不住了。他纵横商海几十年,习惯了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今天却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这里碰了硬钉子。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西装下摆带翻了桌角的红酒杯。 玻璃碎裂,猩红的酒液在雪白的桌布上迅速洇开,成了一块刺眼的伤疤。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杨守呈居高临下地看着包有为,声音发沉,“但在港城,还没人敢坐在我面前,跟音皇要‘主导权’这三个字。这杯酒,就当给包导践行了。” 霍文夕见状,利落地收起桌上的文件,将香奈儿手袋的链条甩上肩膀。她站起身,冲包有为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买卖不成仁义在。包导以后要是改了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包厢里只剩下包有为和韩山品。 韩山品看着桌上的残局,重重地叹了气,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残茶,一口灌了下去。“你啊你……”韩山品指着包有为,半天憋不出一句重话,最后只能摇头,“太刚易折。音皇这棵大树,大把人削尖了脑袋想抱,你倒好,直接把人得罪死了。” 包有为没接茬,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胡同口的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的走向。港城电影的没落是不可逆的时代洪流,现在去抱大腿,纯属四九年入国军。 离开私房菜馆,包有为坐进保姆车的后座。 叶思维发动车子,熟练地打转方向盘,驶入环路。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影不时扫过车厢。 “包总,刚才在里面谈崩了?”叶思维看着后视镜,忍不住开口,“音皇在海外的发行渠道可是现成的。咱们要是借着他们的壳子,把片子卖到东南亚,那利润得翻好几倍。就算用几个港星,合拍片不都这么操作的吗?” 包有为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用谁的钱,就得听谁的招呼。他们要的是内地市场的入场券,顺便拿咱们当垫脚石捧自家艺人。我包有为的剧组,不养闲人,更不伺候大爷。” 叶思维打了个转向灯,汇入主路:“那咱们以后还碰合拍片吗?” “碰,为什么不碰。”包有为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内地的审查红线摆在那里,很多现实题材和犯罪题材,纯内地班底根本拿不到龙标。合拍片这块牌照,是绕开审查的捷径。有这层皮在,创作空间大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理清思路:“但合作的基础是对等。现在港城那帮人还端着架子,认定内地是个只配出钱出外景的草台班子。等再过三年,内地的银幕数翻番,单片票房冲破五亿、十亿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认清现实。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挑我们,而是他们排着队来敲涅槃传媒的大门,求着我们给口饭吃。” 叶思维听完,不再多劝。她跟着包有为这一年,亲眼见证了这个年轻人如何一步步把控大局。他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前面路口右转。”包有为吩咐了一句。 叶思维心领神会,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道。她当然清楚那里住着谁。老板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公司运转,她向来守口如瓶。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包有为推开车门,夜风吹散了西装上沾染的烟酒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女人的声音慵懒中透着几分雀跃。 “我到楼下了。”包有为仰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这么快?”樊冰儿的语调扬了起来。 “事办完了,就过来了。”包有为单手插兜,迈步走向单元门。 “你上来吧,门没锁。” 电梯直达十八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包有为走到门前,伸手按下门把手。 玄关处的暖橘色壁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气。 樊冰儿站在客厅入口。 她换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墨绿色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将那副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开得极低,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锁骨深陷,极具视觉冲击力。洗过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挂着几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深邃的沟壑。 “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躲清静?”樊冰儿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向前迈了半步。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男女主确定 窗外霓虹灯斑驳,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真皮沙发上。那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早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地毯边缘。 樊冰儿趴在枕边,眼角泛着红晕,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细小水珠,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媚态。 包有为靠着床头,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眼尾,把那点湿润抹去。 “明天不用去片场?”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樊冰儿翻了个身,半个身子压过来。长发散落,发梢扫过他的锁骨。她伸出食指,在他胸口漫不经心地画着圈:“舍不得我走?还是包大导演打算赖在这张床上旷工了?” 包有为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叹了口气:“《贺余生》那边百十号人张着嘴等饭吃,这几个月,连轴转是跑不掉了。” 听到这话,樊冰儿动作停顿了半秒。她把下巴抵在他胸前,抬眼看他:“那《贺余生》第二部杀青之后呢?真打算去捣鼓你那个文艺片?” “嗯。”包有为拿过床头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这几个月得把剧本磕出来,赶在年底前拍完。” “冲着哪个电影节去的?” “柏林。”包有为把水瓶放回去,“十月份报名通道开启,时间卡得很死。所以我得在竖店把本子写完,回帝都开机。” 樊冰儿翻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语气里透着憧憬:“欧洲三大啊……我这辈子要是能捧个银熊回来,做梦都能笑醒。” “去外面拿个硬通货回来,以后在国内电影圈,你就是不用看资方脸色的那一小撮人。” 樊冰儿听懂了里面的门道,翻身凑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你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包有为侧过头,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把心放进肚子里。只要演技不掉线,拿奖是迟早的事。” 次日清晨。 帝都飞往义乌的早班机起飞。包有为落地后,直奔竖店《贺余生》剧组。 央视一套的收视神话还在继续。《贺余生》第一部大结局当晚,收视率直接捅破了4.5%的天花板。这组数据把各大省级卫视的购剧主任馋红了眼,天天堵在涅槃传媒的办公楼下,挥舞着支票本抢第二部的首播权。 外头吵翻了天,剧组里反而出奇的稳。 包有为把控着全盘节奏。大圆满级别的导演技能和演员技能叠加,让他在片场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上午拍一场朝堂辩论的重头戏。十几个老戏骨同台,台词密集,走位繁杂。换做普通导演,光是机位调度就得耗上一整天。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指令下达得极其精准。 “三号机推上去,卡半身景,给户部尚书一个面部特写。” “灯光组,把左侧的辅光压暗两度,朝堂上的气氛要沉下来。” 指令发完,他把对讲机一扔,脱了外套,换上范贤的戏服,直接走进镜头。 开机打板。 一条过。 全场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八月底的竖店,秋老虎肆虐,剧组的拍摄进度硬生生超了预期。不到九月,第二部的戏份已经啃下了大半。 白天连轴转拍戏,夜里收工回酒店,包有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倒腾新剧本。 《白日焰火》。 这部片子前世拿过柏林金熊奖,质量过硬。但包有为不打算照搬全抄。他现在拥有大圆满级别的编剧技能,脑子里的素材库比任何人都丰富。 他把故事背景往前推,定在2002年。 那个年份,北方老工业基地正经历着剧烈的阵痛。国企改制、工厂兼并、大批工人下岗。包有为把这种宏大的时代背景揉进一桩连环碎尸案里,整个故事的底色就有了厚度。 男主角张自强,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原版里他是个落魄警察,包有为大笔一挥,给他换了个身份:下岗转岗的保卫科干事。这个设定更能凸显那种从小人物视角仰望时代的无力感。一个曾经端着铁饭碗的工人,脱下厂服换上保安服,那种阶层滑落的落差,比单纯的警匪对立更具社会批判性。 女主角吴志珍,干洗店女工。她的丈夫不再是普通的煤矿工人,而是国企改制中离奇失踪的职工。案件背后,牵扯出工厂资产侵吞、劳资纠纷等见不得光的烂账。 原版里,张自强对吴志珍更多是单向的利用和审视。包有为把这种关系改成了“共生”。张自强靠着追查真相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吴志珍则想借着张自强的手,摆脱背后那张无形的控制网。情欲、算计、相互试探,全搅和在一起。 叙事结构上,采用“现在时调查”加上“过去时闪回”。交叉剪辑的节奏卡得很紧。 视觉符号的运用是重头戏。 东北的冰天雪地,那是天然的冷色调滤镜。大量的长镜头和空镜,把人物内心的荒芜和孤独无限放大。至于“焰火”,那是短暂的希望,也是最终的毁灭。 结局的处理,包有为推翻了原版。 原版是张自强举报了吴志珍,两人在警局对望。包有为改了走向。他笔下的吴志珍,是自己推开警局大门的。镜头停留在她跨进大门前,那个回眸的瞬间。挣扎、解脱、认命,全在那一眼里。 至于那些血腥和情色的戏份,包有为全删了。高级的电影,不需要靠感官刺激来博眼球。几个隐喻的镜头,几段留白的对话,足够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张力拉满。 剧本骨架搭好,填肉的过程极快。 有了过目不忘和百倍的思维运转速度,包有为只用了三天,就把十万字的剧本初稿敲了出来。 选角提上日程。 涅槃传媒现在签了不少新人,但这部戏的男女主,没一个能挑大梁的。 吴志珍这个角色,需要一种杂糅的气质。既要有底层劳动妇女的粗糙,又得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步子的冷艳。 包有为脑子里过了一圈,定格在樊冰儿那张脸上。 她的长相偏明艳,清冷感不足。但只要把妆造往糙了做,压住她身上的明星光环,那种在绝境中透出来的求生欲,就有了。 至于男主角张自强,难度更大。 下岗工人的沧桑、被生活毒打后的颓废、骨子里那点不甘心的狠劲。这不仅考验演技,更挑长相。长得太帅不行,太周正也不行。 包有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包总。”吴姜慧爽朗的声音传过来,“这大半夜的,有何贵干?” “慧姐,跟你打听个人。”包有为没绕弯子,“廖梵这几个月有档期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吴姜慧是圈里出了名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手里刚推了个电视剧本子,正闲着呢。”吴姜慧笑声爽利。 “有个文艺片的本子,男一号。九月中旬开机,周期大概四十天。”包有为把条件摆在明面上,“片酬按市场价走,不亏待他。你帮我问问他的意思。” “行,明天给你准信。” 吴姜慧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下午,电话就回了过来。廖梵连剧本都没看,直接把九月和十月的档期全空了出来。包有为现在的招牌太响,能上他的戏,对很多演员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 男主敲定,包有为紧接着给樊冰儿拨了过去。 “冰儿姐,九月底到十月,把档期腾出来。”他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你那个冲奖的文艺片?女一号?” “对。”包有为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击,修改着剧本的错别字,“这角色不好演。台词少,而且得去东北拍,零下二十多度,你扛得住?” “少拿这话激我。”樊冰儿语气笃定,“只要本子好,去南极我都去。你什么时候把剧本给我?” “还在精修。”包有为保存文档,“一周后发你邮箱。你先看看人物小传,琢磨琢磨怎么把身上那点娇贵气洗掉。” “遵命,包大导演。”樊冰儿拖长了尾音。 挂断电话,包有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男女主落听,有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贺余生第二部杀青 九月初,南方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竖店上空盘旋。《贺余生》第二部的拍摄进度推到了尾声。 剧组运转效率高得离谱。 收工后的夜里,包有为也没闲着。《白日焰火》的剧本和分镜图彻底敲定。厚厚一摞纸,连带一百多张手绘的概念原画,装进牛皮纸袋,直接走顺丰特快寄回了帝都。 吴姜慧拿到本子,第一时间递交电影局审核。 这本子尺度不小。碎尸、连环杀人、底层边缘人的情欲纠葛。放在往常,这种题材递上去,少说得被打回来改个三五回,甚至直接毙掉。 包有为没去碰运气。他给韩山品打了个电话。 “韩总,本子递上去了。”包有为在电话里直奔主题,“里面藏了不少隐喻,麻烦您在上面帮忙递句话。真要按常规流程走,这戏年底前开不了机。” 韩山品在那头笑骂了两句,应承下来。有中影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审核流程走得异常顺利。绿灯一路开到底。 剧本过了明路,演员调教提上日程。 包有为把定稿的剧本发进樊冰儿的邮箱,外加一份长达两万字的人物小传。 樊冰儿底子好,灵气也足,但混迹名利场太久,身上那股大明星的娇矜气太重。两人每天通电话的时间被拉长到了两个小时起步。 “第三场戏,你在干洗店熨衣服那场。”包有为夹着手机,翻着手里的分镜本,“别去管镜头在哪,你是个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女工,动作得木讷。手背上多涂两层深色粉底,骨节要突出。你现在的眼神太亮了,得收着,要那种死水微澜的感觉。” 大圆满级别的指导能力,让他能把抽象的情绪拆解成具体的肌肉控制。 樊冰儿在那头听得认真,时不时做笔记。为了吃透这个角色,她推了两个高奢代言的站台活动,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每天对着镜子练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体态。 “等我到了现场,再给你抠细节。”包有为结束通话前交代,“这几天别用护肤品了,让皮肤糙一点。” 开机前的杂活,包有为全扔给了文木业。九月上旬,文木业带着美术组和制片团队,先一步扎进辽省。找废弃工厂、包下老旧的干洗店、协调当地的拍摄场地。每天的进度表准时发到包有为的邮箱里。 九月十三日,《贺余生》第二部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这阵子,外面早就翻了天。八月份《贺余生》第一部在央视一套收官,最后几集的收视率一路狂飙,稳稳坐上了2006年全国收视冠军的宝座。现象级的热度,让剧组里的哪怕一个配角,出门买个菜都能被大妈认出来。 “咔!过了!” 包有为拿着扩音喇叭,喊出最后一句指令。 片场爆发出欢呼声。场务推着早就准备好的香槟车进场。没有请任何媒体,也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杀青仪式。包有为不喜欢那种在镜头前装样子的过场。 九月十四日傍晚。一家老字号酒楼。 包有为让叶思维出面,把整家酒楼包了下来。上下两层,摆了十五桌。全是剧组的幕后班底和演员,外人一个没放进来。 二楼的主桌,坐着几个核心主创。桌上摆着当地特色的土鸡煲和清蒸白鱼,酒是整箱搬上来的茅台。没了长枪短炮的围堵,大家卸下包袱,气氛热烈。 一个多月的连轴转,进度快得不可思议。演员们原本做好了在竖店熬三个月的准备,结果提前一半时间交差。 饰演鉴查院院长的老戏骨伍刚,端着酒杯走到包有为跟前。 伍刚以前一直在人艺的话剧舞台上打磨,演技没得挑,但在影视圈一直是个眼熟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这回借着陈萍萍这个角色,直接火出了圈。前天刚接了个大制作电影的男二号,片酬翻了三倍。 “包导,这杯酒敬你。”伍刚语气透着真诚,“我演了大半辈子戏,临老了,借了你的光,尝到了红的滋味。” 包有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伍老师,您这话说反了。是您的戏,托住了这个角色。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仰头一饮而尽。体质满点后,酒精进入血液的代谢速度快得惊人。别说这一杯,就是把桌上这瓶茅台对瓶吹了,他连脸都不会红。 伍刚喝完酒,拉开椅子坐下,顺口问了句:“第二部什么时候能播?台里那边定档了吗?” “还在做后期,估摸着得明年开春了。”包有为夹了筷子鱼肉,“第三部也得等到明年下半年再开机。还是原班人马,大家到时候记得把档期空出来两个月。” 同桌的几个演员连连点头。现在谁要是敢推《贺余生》的通告,经纪公司能直接把人雪藏。 “包哥,怎么不连着把第三部一起拍了?”张毅杉凑过来,手里端着杯果汁,“这热度正高呢。” 包有为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得去拍个电影,时间撞了。”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文艺片?”张毅杉眼睛亮了,“冲奖去的?” “嗯。”包有为没瞒着。 “包导,我们这剧虽然还没播完,但已经是今年央视的收视冠军了。”副导演在旁边插话,举起酒杯,“后半年肯定没人能打得过咱们。大家一起走一个!” 全桌人举杯。包有为来者不拒,一圈喝下来,眼神清明。 张毅杉喝了口果汁,拍着胸脯保证:“包哥,你信我,等第二部上了,收视率绝对还能再往上窜一截。我现在走在街上,都有人管我叫财神爷了。” 《贺余生》的爆红,让张毅杉的咖位直接从童星转型成了当红小生。 包有为斜了他一眼:“别光顾着傻乐。你现在高三了吧?文化课别落下。明年高考要是拉了胯,我可不认你这个学弟。” “放心吧包哥。”张毅杉笑出声,“明年北电的校门,我肯定能跨进去。” 坐在斜对面的赵利英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在剧里演了个戏份不重的配角,但这几个月跟在包有为身边,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她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问:“包导,您那部新电影,女演员定了吗?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不要片酬,去剧组打杂都行。”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个年轻演员也竖起了耳朵。能跟着包有为去欧洲三大电影节转一圈,哪怕是个没台词的背景板,也足够在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包有为摆了摆手,断了他们的念想:“演员都定死了。剧本过了审,这几天就准备开机。这戏对你们来说太重,以后有合适的商业盘子,我再找你们。” 大家心里难免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纷纷举杯,预祝他在电影节上拿个好成绩。 杀青宴吃到晚上十点多。包有为结了账,安排车把喝多的几个人送回酒店。 第二天清晨,竖店的雾气还没散。 包有为拎着个简单的行李袋,坐上了前往义乌机场的商务车。目的地,辽省。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白日焰火讲戏 辽省,某废弃重型机械厂。 商务车停在厂区门口,包有为推门下车。脚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剧组已经全员落位。 《白日焰火》的盘子不大,但对包有为来说意义非凡。他没搞海选试镜那套虚头巴脑的流程,凭着脑子里的雷达,直接点将。 男一号张自强,廖梵接了。这本就是前世属于他的角色,那股子混不吝的颓废劲,内娱很难找出第二个。 女一号吴志珍,樊冰儿顶了桂伦眉的缺。桂伦眉偏文艺,清汤寡水。但在包有为看来,吴志珍这个东北重工业基地的底层女工,骨子里该有种粗粝的风情。樊冰儿只要洗掉身上的星光,那种在绝境里开出恶之花的冷艳,视觉冲击力远超原版。 梁子辉这个角色,变动最大。前世用的是王学齐,老戏骨演技没挑,但太正。包有为把剧本递给了王谦原。这人长了一张很有故事的脸,眼角眉梢藏着一种压抑的张力。演个常年躲在暗处、心理扭曲的“死人”,王谦原的生理条件更契合。 至于警察同事和皮氅主人,包有为则是选择了郭滔和郝蕊。 班底攒齐。 临时改建的会议室里,暖气片还没通,透着一股阴冷。 包有为推门进去,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左手边,廖梵、樊冰儿、王谦原挨个落座。右手边是文木业带着的摄影、灯光、美术等一票幕后班底。 清一色都是涅槃传媒的自己人。 为了赶十月份柏林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期,这戏得边拍边剪。用自己人,沟通成本趋近于零,效率能拉满。 上午十点。阳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切割出几道斜长且斑驳的光影。 包有为环视了一圈。 这套阵容,放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堪称奢侈。剧本经过满级编剧技能的重构,逻辑链条焊得死死的。这把牌,他算得很清楚,赢面极大。 “人齐了,准备开工。”包有为没说废话,直奔主题,“这本子我写的,戏也是我导,咱们今天先把人物底色交个底。” 文木业把印好的分镜图分发下去。 包有为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上出现一条被煤渣染黑的雪道。张自强的背影佝偻着,破旧的羽绒服下摆挂着肮脏的冰碴。 “老廖,看这里。”包有为用激光笔圈出画面的重心,“张自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孤胆神探。他是个被体制甩下车的边缘人,是个醉鬼。” 廖梵盯着幕布,没搭腔,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但他看吴志珍照片的时候,眼神里得有东西。”包有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模拟握着酒瓶的姿态,“他是个废人,但废人也有不甘心。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生出的执念,是他唯一的驱动力。” 他举起右手,手腕在一个特定的角度卡顿了零点三秒,随后才把水瓶送到嘴边。 “注意这个细节。”包有为指着自己的手腕,“张自强出过外勤,受过伤。这是他的生理缺陷,也是心理创伤的外化。人在失控要发狠的时候,肢体越得绷成一根冻脆的钢筋。这种卡顿,需要变成你的肌肉记忆。” 廖梵眼睛亮了。低头在剧本空白处写下“肢体记忆”四个字。 幻灯片切换。 干洗店。吴志珍站在熨烫机前,白色的蒸汽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模糊不清。 包有为走到樊冰儿身后,单手撑着椅背。 “美,不是吴志珍的累赘,是她的武器。”包有为敲了敲桌子,让全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但她的冷,得带刺。她脖子上那条银项链,看着是装饰,其实是勒住她命运的绞索。” 樊冰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警察找上门盘问,你得怎么演?”包有为抛出问题,没等她回答,直接给出解法,“人在撒谎的时候,呼吸频率会加快一点五倍。但你不能喘。” 他伸手按在樊冰儿的肩膀上。 “你的肩膀,不能有任何起伏。”包有为的声音压低,“吴志珍把恐惧当饭吃。她早就把撒谎练成了本能。每次眨眼,睫毛抖动的频率都要控制。你要让观众觉得,她连呼吸都是算计好的。” 樊冰儿脊背慢慢挺直。 她想起包有为发给她的那份两万字人物小传。里面有一段描写:吴志珍深夜在干洗店里,对着镜子练习了三十种假笑,最后挑了最没有温度的那一种。 大圆满级别的指导能力,恐怖之处就在于此。包有为能把虚无缥缈的角色气质,精准拆解成心率、呼吸、肌肉收缩这些具象的生理指标。 他不用空泛的形容词,只给实打实的操作指南。 “王哥。”包有为把视线转向王谦原,屏幕上切出梁子辉躲在暗处的特写。 王谦原坐直了身子。 “梁子辉是个活死人。”包有为走回主位,“五年见不得光,他的语言功能是退化的。台词少,你就得靠体态抢戏。他看吴志珍的眼神,不能是看老婆,得是看一件私有财产。带有极强的控制欲和破坏欲。”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包有为拆解剧本的声音,以及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郭滔哥,你的警察角色是个锚点。”包有为继续点名,“你是正常人,是体制内的标尺。你的存在,是为了反衬张自强的疯和吴志珍的冷。你要演得极其日常,极其按部就班。” 郭滔点头记下。 郝蕊翻着手里的分镜图,主动开口提问:“导演,皮氅主人这场戏,情绪起伏很大。我要怎么给?” “给满。”包有为回答得干脆,“你是整部戏里唯一一个把情绪外放的人。你的崩溃越彻底,吴志珍的冷静就越显得毛骨悚然。你们俩是镜像。” 两个小时的围读,信息量极大。 包有为把每个角色的底层逻辑剖析得清清楚楚。演员们原本对剧本还有些模糊的地带,被他几句话拨云见日。 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日焰火杀青 2006年10月,辽省的秋天比关内短得多。国庆刚过,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便迫不及待地跨过山海关,把这座废弃的重工业城市裹进刺骨的寒意里。 包有为把《白日焰火》的取景地定在这里,看中的就是这种挥之不去的衰败感。电影的底色,需要这种被时代碾压过的粗粝。 拍摄进度推到了尾声。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剧组只剩下最后一场夜戏。这是整部电影的情绪制高点,也是张自强这个角色灵魂彻底碎裂的时刻。 夜间十一点,冷风刮过生锈的铁架,发出凄厉的哨音。 廖梵站在摇晃的摩天轮座舱里。包有为站在地面,手持扩音器,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半空,把周遭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老廖,鞋带松开两格,让它在铁皮上拖着走。”包有为的声音穿透风噪,咬字极重,“每一步,都要精准踩在你自己影子的脚踝上。步子要散,心要死。” 廖梵没回话,低头照做。半个多月的极限拉扯,他早就成了包有为手里的一把刀,指哪打哪。 电影工业的残酷在于,演员的个人意志必须向导演的绝对权威让步。包有为不要廖梵去常规地扮演一个落魄警察,他要廖梵在生理上变成那个被体制甩下车的废弃物。 五彩斑斓的焰火在夜空中绚丽绽放。光影交错间,廖梵转过头,迎着镜头咧开嘴。 “停!” 包有为扔掉扩音器,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铁架,钻进座舱。他没管机位,直接上手,食指和中指死死压在廖梵的左侧咬肌上。 “不对。你刚才给的是狂喜,太满了。”包有为指尖发力,往下压,“张自强是个废人,他赢了案子,输了整个人生。这里的笑,要牵扯出缝针的痛。这里,咬肌绷死。” 廖梵喉结滚动,顺着那股力道调整面部肌肉。高级的表演往往违背人的第一直觉。常人在沉冤得雪时会笑,但张自强这种在泥沼里滚了半辈子的人,他的笑必须带有自毁倾向。 再来一条。 焰火升空,廖梵的面皮微微抽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被定格在监视器里。那种被时代和命运双重碾压后的荒诞感,满溢出屏幕。 “过。杀青。” 包有为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没有媒体探班,没有鲜花,连个象征性的横幅都没挂。但场地里百十号人硬是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这半个多月,整个剧组被包有为那套极致的微操折磨得脱了一层皮。可偏偏没人叫苦。跟着一个脑子里装满成片、指令永远精确到毫米的导演干活,那种不用走弯路的爽快感,足以抵消肉体上的疲惫。 10月9日下午五点。 文木业在市郊找了家门脸不起眼的菜馆。没挂牌匾,院子里几口大酸菜缸透着地道的东北味。包有为把整家店包了下来,十桌酒席,不到一百人,全是剧组的自家兄弟。 主桌设在最里间的火炕旁。包有为、文木业,加上几位主演围坐一圈。桌上炖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旁边码着两箱高度白酒。 廖梵端着满杯的白酒,推开椅子站直身子。 “包导,这杯酒我敬您。”廖梵举杯,“感谢您把张自强交给我。” 仰头,二两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砸进胃里。 接这部戏之前,廖梵心里打过鼓。包有为太年轻,《一九三零·旧梦》的票房奇迹,在很多圈内老油条眼里,多少沾点运气成分。可真到了片场,包有为对镜头的把控、对人性的解剖,把廖梵那点骄傲击得粉碎。 包有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老廖,选你,是因为你戏好。等这片子过了院线,你的身价少说得往上翻两番。到时候别嫌涅槃传媒的庙小就行。” 桌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郭滔夹了块鹅肉,边吃边问:“导演,咱们这片子冲着柏林去,报名时间赶得及吗?” “来得及。”包有为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镜头给得准,废片率极低。我自己盯剪辑,半个月出成片。十一月初把成片递交组委会,二月份去德国。” 他环视一圈,语气平稳:“各位把明年初的档期提前空出来。这片子进主竞赛单元,板上钉钉。到时候大家一起去走红毯。” 这份笃定,放在别人身上叫狂妄,放在包有为身上,却有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郝蕊双手托着下巴,眼底闪烁着憧憬:“欧洲三大啊。要是能捧个最佳女演员的银熊回来,这辈子演戏也算没白干。” 坐在包有为右侧的樊冰儿,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燃起一团烈火。 吴志珍这个角色,是她入行以来吃过最多苦、也掏空了最多情绪的角色。包有为把她身上那层光鲜亮丽的明星皮剥了下来,重塑了一个冷艳且绝望的底层女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子要是成了,她就能彻底摆脱“花瓶”的标签。 “咱们这戏底子厚,全员演技在线。”廖梵坐下,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真要是入围了,包导拿最佳导演,我跟冰儿去拼一把影帝影后。” 樊冰儿接茬,语气里透着不服输的劲:“我也这么想。包导把路铺好了,能不能把奖杯端回来,就看咱们在镜头前留下的那点东西够不够分量。” 郭滔转头看向郝蕊,随口打听:“咱们国内的女演员,在柏林拿过影后的都有谁?” “张满玉拿过,九二年那部《阮玲玉》。”郝蕊对这些电影史如数家珍,“再就是肖芳芳,九五年的《女人四十》。” 廖梵补充了一句:“巩莉去过好几次,提名不少,可惜每次都差临门一脚,没捧回银熊。”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樊冰儿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国内影视圈的女星格局,早就固化了。张紫怡、周寻、赵微、许静蕾,这“四小花旦”把持着顶级资源,死死压在上面。京圈的本子、港圈的合拍片,第一梯队的选择永远是这四个人。紧随其后的,便是华赢的刘冰冰和单飞出来的樊冰儿。 当初在华赢,刘冰冰仗着资历,没少跟樊冰儿争夺一姐的宝座。后来樊冰儿果断跳槽,转身投靠包有为,借着《一九三零·旧梦》的一点五八亿票房东风,咖位一路狂飙,如今已经稳压刘冰冰一头。 但票房再高,在那些老派电影人眼里,终究缺了点艺术分量。商业片女星的保质期极短,一旦容颜衰退,资本抛弃你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要想真正跻身国内顶级女星的行列,把那四个花旦拉下马,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护城河,国际三大电影节的奖杯,是唯一且最硬的敲门砖。这次的柏林,就是她跨越阶层的通天梯。 文木业端着酒杯,凑到包有为跟前,压低声音探讨业务:“包导,国内冲奖的文艺片,大都喜欢拍穷乡僻壤,靠展示落后去迎合西方评委的猎奇心理。咱们这片子,拍的是重工业基地的衰败和碎尸案,尺度拿捏不好,容易被扣上抹黑的帽子。” 包有为夹了一筷子凉拌干豆腐,语气平淡:“那是弱者的思维。迎合出来的奖项,骨子里透着自卑。我拍《白日焰火》,拍的是时代阵痛下的人性挣扎,是平视,不是献媚。西方评委不瞎,好莱坞的黑色电影玩了半个世纪,他们懂什么是高级的影像叙事。只要叙事逻辑自洽,人性的幽暗面是共通的。” 这番话,听得文木业茅塞顿开。国内第六代导演普遍陷入了“卖惨拿奖”的怪圈,而包有为却在用商业类型片的壳子,去包装文艺片的内核。这种降维打击的创作思路,领先了同行不止一个身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东北的烈酒把气氛推到了顶点。大家撇开工作,聊起圈里的八卦和各自的见闻。包有为没有端着导演的架子,偶尔插几句浑段子,引得满桌人拍桌子大笑。 这顿杀青宴一直喝到晚上九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包有为和樊冰儿没有跟大部队同行。两人坐着租来的商务车,直奔沈城机场,搭乘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回帝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教授的夸赞 回到帝都。包有为一头扎进涅槃传媒的后期机房,大门一关,连轴转了整整七天。 拍摄期间,每天收工后的粗剪已经搭起了骨架,这就省去了回京后海量素材的梳理时间。 这回拍《白日焰火》,他用得最多的就是长镜头。演员全是实打实的演技派,廖梵的颓废、樊冰儿的冷艳、王谦原的阴鸷,这些情绪不需要靠反打和特写来拼凑。一个机位摆在那,让他们自己去填满画面的张力。 初剪版本出来,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掐着秒表,开始做减法。 废话全删,多余的过场戏一刀切。精剪结束,成片总时长定格在一百零八分钟。节奏紧凑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十月底,母带渲染完成。 包有为摸出手机,给中影的韩山品拨了过去。 “韩总,电影剪辑全做完了。”包有为开门见山,“可以走流程,报名参加柏林电影节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小子开玩笑吧?”韩山品拔高了音量,“满打满算,开机到现在才多久?两个月不到,你连后期都做完了?” “拍摄废片率低,剪起来自然快。”包有为把双腿架在桌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韩山品还是不太放心。国内那些大导拍文艺片,哪个不是慢工出细活,光剪辑就能耗上小半年。包有为这速度,听着总让人觉得像是在赶工。 “本子是好本子,但你这成片质量到底有没有保证?”韩山品在电话里盘问,“柏林那边可不看你国内的票房成绩,他们只认片子。” 两人在电话里掰扯了近二十分钟。韩山品听完,这才松了口,答应帮忙走中影的加急送审通道。 挂断电话,包有为把成片拷进一块加密硬盘,揣进兜里,下楼直奔帝都电影学院。 他清楚得很,想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拿奖,光片子硬还不够,背后的推力同样关键。帝都电影学院作为国内电影人的最高学府,在国际上人脉极广。有学院的官方推荐函背书,片子在初选阶段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这段日子,包有为的名字在影视圈算是彻底炸响了。 《贺余生》第一部在央视一套收官,收视率一骑绝尘。紧接着《一九三零·旧梦》在暑期档斩获一点五八亿票房。这成绩,把圈里一众老前辈都看傻了眼。 导演系的几位老师早就轮番给他打电话,让他抽空回学校办个讲座,给同学们传授点实战经验。他一直拿拍戏当挡箭牌,能躲就躲。 今天这趟,躲是躲不过去了。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包有为压低鸭舌帽的帽檐,戴上黑色口罩,顺着林荫道一路疾走,跟做贼似的钻进导演系办公楼。 推开系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迎面扑来。 屋里人挺齐。不仅田庄庄在,张建东、徐通君、金格这几位骨干教师全都在场。坐在靠窗沙发上的,是系主任王洪卫和德高望重的谢非教授。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 “哟,咱们的大导演终于舍得回学校啦?”田庄庄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打趣道,“这两个月,你这风头出得,连我们这帮老骨头走在外面,都有人问是不是教过你。” 包有为摘下口罩,赔着笑脸凑过去:“田老师,您别折煞我了。我这不是真忙嘛,上个月扎在东北拍戏,今天刚把后期赶完,这不第一时间就来给各位老师汇报工作了。” “新戏?”田庄庄来了兴致,“拍的什么题材?” “上个月刚拍完一部文艺片,打算去柏林电影节碰碰运气。”包有为把硬盘放在茶几上,“我是咱们学校出来的,成片做完,总得拿回来请各位老师把把关。另外,也想厚着脸皮,求学院给写封推荐信。毕竟各位都是走过国际红毯的前辈。” 张建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的硬盘上,语气透着严谨:“你第一部戏卖了一点五八亿,成绩亮眼。但商业片和文艺片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叙事逻辑。商业片成功,不代表你能在文艺片这条赛道上玩得转。”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是圈内很多人的共识。 谢非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笑呵呵地打圆场:“建东啊,咱们都老喽。时代在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包有为这小子的调度能力我看过,底子厚实。说不定他这次真能给咱们弄出个惊喜来。” 田庄庄是个急性子,站起身拍了拍大腿:“光说不练假把式。走,去楼下的小放映厅,咱们现在就验验货。” “等等。”一直没吭声的系主任王洪卫抬了抬手,拦住了众人的动作。 这位曾在多个国际电影节上担任过评委的资深老导演,目光锐利地盯着包有为:“片子先不急着看。包有为,既然你要去柏林,我想先听听,你对柏林电影节的选片倾向有什么判断?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片子能入围?” 这是道考题,考的是对国际电影市场的宏观把控。 包有为站直身子,条理分明地作答:“我拆解过近五年柏林金熊奖的获奖作品。跟戛纳偏爱艺术探索、威尼斯注重先锋实验不同,柏林一直有着极强的政治性和现实主义倾向。他们看重社会议题的深度,以及导演在宏大时代背景下的个人表达。” 几位老师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我这部《白日焰火》,外壳套的是犯罪悬疑和爱情,这是为了保证影片的可看性,扩大受众面。”包有为继续往下讲,“但它的内核,是在探讨社会转型期的道德困境和人性异化。故事背景放在九十年代末的东北重工业基地,下岗潮、体制阵痛、边缘人物的挣扎。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赋予了影片很强的现实主义厚度。”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盘:“它既有警匪追凶的商业元素,又有对社会肌理的深度剖析。兼顾艺术性和商业性,这就是我的敲门砖。” 谢非教授放下保温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刚才提到个人表达。具体到镜头语言上,你是怎么处理的?比如人物心理状态的外化?” “停!”田庄庄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嚷嚷,“别往下说了!再说连底裤都漏光了,等会儿看片子还有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金格在旁边摇着头感慨:“这小子明明是表演系出来的,怎么导演系的理论知识比咱们系的研究生还扎实?” 田庄庄一脸得意,仿佛是在夸自己的嫡传弟子:“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上个月我专门买票去看了那部《一九三零·旧梦》,镜头切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谢非教授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包有为,长长叹了口气:“干咱们这行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天赋比努力重要得多。包有为这脑子,不仅能导,自己写故事的本事也是一流,是个极厉害的编剧。再加上这出挑的外形条件,老天爷算是把饭喂到嘴里了。” 徐通君连连点头赞同:“老谢说得对。这小子以后要是铁了心走自编自导自演的路线,内娱这块地盘,迟早得被他蹚平了。” 原本严肃的考校,变成了单方面的夸赞大会。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谢非教授兴致颇高,讲起了早年带团去柏林参展的旧事。 “那时候条件苦啊,大冬天在柏林街头啃冷面包。连个懂德语的翻译都没有,找个展映厅都能迷路半天。”谢非笑得眼角挤出皱纹,“哪像现在,你们这帮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出去都是专车接送,住星级酒店。”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嘴,办公室里笑声不断。 王洪卫没有参与闲聊。他拉开抽屉,翻出印着学院抬头的推荐函模板,铺在桌面上。拔出钢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随后拿起红笔,在主竞赛单元和最佳导演几个选项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要票房,也要奖杯 办公室里,烟草燃烧的白烟在天花板下盘旋。几个老头子围坐在沙发上,从早年的柏林参展轶事,一路聊到欧洲三大电影节近几年的选片风向。包有为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听着,偶尔给几位老师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这帮老一辈电影人,见证过华语电影在国际上最风光的岁月。他们愿意花时间在这里提点一个后辈,这份人情分量极重。 田庄庄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两下。“行了,闲篇先打住。”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光坐在这儿纸上谈兵没用。走,去楼下小放映厅。咱们今天好好审审包有为交上来的这份作业。丑话说在前头,片子要是拍得烂,推荐信你想都别想。”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包有为抄起桌上的加密硬盘,跟在队伍最后。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他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心跳节拍不由自主地加快。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面对过无数大场面,但拿着自己的成片接受这帮泰斗级人物的审阅,依旧免不了有些紧张。 推开小放映厅的隔音门,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陈旧胶片味迎面扑来。暖黄色的壁灯打在墙壁的吸音棉上,老式放映机静静蹲守在放映室的玻璃窗后。谢非教授走在最前面,接过包有为递来的硬盘,熟练地接入播放设备。 提示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灯光熄灭。 银幕亮起。没有龙标,没有出品方厂标,画面直接切入正片。 一片脏污的雪地占据了整个画幅。一串凌乱的脚印孤零零地向前延伸,镜头采用缓慢的升降机拉升,一点点把背景里那座灰蒙蒙、被工业废气常年笼罩的北方小城推入观众视野。 冷。视觉上直观的冷。 田庄庄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视线死死盯住画面构图的边缘。张建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一下接一下地叩击着。谢非教授坐在第一排,镜片在微弱的银幕反光下明暗交替。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被这套开场镜头硬生生拽进了那个衰败的重工业时代。 剧情向前推进,画面切入一家破旧的地下舞厅。这是整部片子极具张力的一场戏。 张自强在舞池中央独舞。整整三分钟的长镜头,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廖梵那张颓废到极点的脸在旋转的劣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他通过肢体细微的颤抖、不协调的步伐,把一个边缘人内心的挣扎、绝望以及那种破罐子破摔的荒诞感,扒光了展现在镜头前。 田庄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啧”。张建东原本紧绷的肩膀,随着这段长镜头的推移,慢慢放松下来,转而呈现出一种内行看门道的欣赏姿态。 夜间追车戏袭来。包有为抛弃了传统的固定机位,直接扛着摄影机上了车。手持镜头带来的剧烈晃动感,配合着引擎的嘶吼,放映厅的座椅跟着画面产生了共振般的错觉。 当后视镜里第一次映照出人物重叠的人脸特写时,谢非的眉毛抬了抬,身体下意识往前探出半个身位。“有意思,好个记忆碎片的具象化呈现!”老教授压低声音,忍不住给出一句短评。 影片最后,迎来了全片的情绪宣泄口。 结冰的湖面中央,张自强孤独地站立着。远处的夜空中,几朵廉价的焰火接连升空、绽放。那转瞬即逝的光芒,把主角复杂深邃的神情照得惨白。没有配乐,只有寒风刮过冰面的哨音。镜头就这么静静地停驻,时间被这幅极其冷酷又极具诗意的画面彻底定格。 演职员字幕在黑屏中自下而上缓缓滚动。 放映厅里依旧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直到顶灯重新亮起,刺目的白光打在众人脸上。 田庄庄率先抬起双手,用力拍了下去。紧接着,掌声响彻整个空间。这帮见惯了影史经典的老导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张建东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包有为的肩膀上:“绝了。” 谢非教授摸着下巴,回味着刚才的画面:“社会转型期的道德困境,硬是被你用光影玩出了新花样。那些晃动的手持镜头、后视镜里重影的人脸,既有艺术表达的先锋性,又不晦涩难懂。把悬疑外壳和文艺内核缝合得这么平整,难得,太难得了。” 系主任王洪卫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包有为面前,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后生可畏。”王洪卫语调极高,“你这部片子,既保留了作者独特的视听语言,又紧密贴合了宏大的现实议题。这跟柏林电影节一贯的选片口味,简直是天作之合。咱们学院,确实有些年头没出过这么扎实的作品了。这封推荐函,学院必须给你写,而且要往高规格里写。” 田庄庄凑过来,拿手背敲了敲包有为的胳膊,笑骂道:“你这家伙,藏得够深。这么拔尖的成片,硬是捂到现在才拿出来。难怪你之前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兼顾票房和奖项,门道全在这儿摆着呢。” 来放映厅之前,几位老师对包有为的水平是有底的。一点五八亿的商业片票房摆在那,证明他懂市场。但文艺片看重的是思想深度和艺术直觉。他们原本以为这片子顶多是个中规中矩的及格作,谁能料到,成片质量直接拉满。 这世界上,有些天赋是必须要承认的。包有为交出的这份答卷,彻底敲碎了老前辈们心底最后一点疑虑。 谢非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老派的英雄钢笔,拔下笔帽。“学院的推荐函走官方流程。我个人再给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单独写一封。”老教授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当年我在那边当评委,跟组委会那几个老顽固交情不浅。好片子不能被埋没,这把火,我帮你添上。” 包有为猛地抬起头,喉咙发紧。谢非在国际影坛的地位极高,他的一封私人推荐信,等于直接把《白日焰火》送进了柏林初审评委的重点关注名单。这份提携之恩,重若千钧。 “多谢谢老。”包有为欠身道谢。 “小包啊。”谢非拧上钢笔帽,叹了口气,“你明明挂在表演系的名下,这导演的专业功底,反倒把圈里一票科班出身的职业导演比下去了。” 田庄庄在旁边接茬,旧事重提:“可见你在监视器后面的天赋,远超你在镜头前的天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打个申请,直接从表演系转到我们导演系来?手续我亲自去跑。” 谢非的话语刚落,田庄庄直接掀了底牌:“谢老,您以为我没动过这心思?可惜表演系那边的主任把人护得死死的,根本不放人。” 包有为赶紧出面打圆场,笑着回应:“两位老师别争了。在哪系挂名都一样,导演班的专业课,我以后照样搬个小板凳去后排蹭听。您几位别嫌我烦就行。” 田庄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少来这套。以你现在展现出来的调度能力,早够资格出师了。你那画面构图,随便截一帧打印出来都能当壁纸。审美这东西是骨子里带的,教不来。我们这帮老头子也没什么能多教你的,往后多拍几部立得住的作品,比什么都强。” 王洪卫比着大拇指,给出最终论断:“这片子送到柏林,拿奖的赢面极大。” 观影结束,众人没有急着散去。放映厅成了天然的学术研讨室。 几位教授围着包有为,把刚才电影里的几个核心段落单独拎出来,逐帧拆解。从长镜头的机位走位,到废弃工厂的自然光处理,再到廖梵和樊冰儿在干洗店那场戏的微表情控制。 包有为认真听着,遇到分歧的地方,也毫不露怯地抛出自己的创作逻辑。一场关于视听语言的深度剖析,硬生生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五六点钟。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这场干货满满的讨论才宣告结束。 有了帝都电影学院的官方背书,外加谢非教授的私人推荐信,接下来的流程走得顺理成章。十一月前,《白日焰火》的报名材料和成片拷贝,准时递交到了柏林电影节组委会的办公桌上。 剩下的日子,唯有等待。 国内的导演圈子,一直存在一条根深蒂固的鄙视链。拍文艺片的,自诩清高,看不起拍商业片的;而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商业大导,又往往在奖项上屡屡碰壁。 即便是冯晓纲这样把贺岁档玩出花来的票房霸主,私底下也没少受那些文艺片导演的挤兑,被贴上“爆米花制造者”的标签。 包有为偏不信这个邪。 他要票房,也要奖杯。 第一百八十九章 接着砸钱 十一月的帝都,秋风把胡同口的银杏叶刮得干干净净。 《白日焰火》的母带已经躺在柏林电影节组委会的办公桌上。走完繁琐的送审流程,包有为难得迎来了一段空窗期。 这几个月,除了在剧组连轴转,他把剩下的精力全砸进了《布衣登仙录》灵界篇里。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公寓里回荡,一百多万字铺陈开来,剧情硬生生推到了第五卷。距离大结局,只剩最后四卷的体量。 灵界篇的架构比人界篇庞大得多。万族林立、界面穿梭,那些光怪陆离的修仙设定,在他脑子里早就形成了完整的闭环。为了把战力系统做平,他甚至专门画了一张占满整面墙的势力分布图。 文稿打包,点击发送。 收件人是杂志社的老陆和出版社的张经理。 《布衣登仙录》人界篇打下的底子太厚。九月份,灵界篇前三卷刚铺货,首印两百二十万套,不到四周时间,被市场吞得连渣都不剩。各大书店的催货单像雪片一样飞进出版社,库房每天被提货的卡车堵得水泄不通。张经理从十月初就开始夺命连环call,电话打得比催债的还勤。 邮件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桌上的手机震了。 “葱花老师,您可算把稿子吐出来了!”张经理在那头拔高了嗓门,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拍大腿的动静,“不过怎么才两卷?我这边印刷厂的机器都热好机了,就等着这个月把第四、五、六卷一块儿铺下去呢。” 包有为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经理,体谅一下。前阵子扎在东北拍戏,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真挤不出时间码字。” “拍戏归拍戏,您这本职工作不能落下啊。”张经理急得直上火,“读者天天堵在我们出版社官微下面骂街。甚至有极端的书迷往我们编辑部寄刀片,扬言再不更新就要来砸玻璃。月中之前,第六卷能交差不?” “一周。”包有为放下茶杯,给出准信,“下周三,第六卷准时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包有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账面上不断跳动的版税数字,是他在这个资本圈子里横冲直撞的底气。 三十分钟后,涅槃传媒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得满满当当。几大分公司的高管、核心导演全员落位。 包有为推门进来,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涅槃动画ceo申远身上。 “老申,动画那边的盘子搭得怎么样了?” 申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目前团队基本成型。原画师三十五人,动画师三十人,加上背景画师、分镜师、特效师,总共一百三十八号人。按您的意思,拆成了两个组。一组主攻低龄向,另一组磕全年龄段。” 一百三十八人。 包有为拿指节敲了敲桌面,评价给得很直接:“人太少。” 动画工业是个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这点人手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一部标准的二十四分钟单集动画,需要的原画张数动辄上万,靠这点人硬顶,迟早得把人熬废。 “得继续招。”包有为定下调子,“尤其是带过大项目的主美和资深动画师,砸钱也得挖过来。实在不行,去日韩那边挖几个核心骨干过来带新人。” 申远苦笑:“包总,不是我们不招,是国内这块的人才池子本来就浅。稍微有点经验的,全在给日本和欧美的外包公司打工,挖人成本极高。加上咱们是新公司,很多人处于观望状态。” “钱我来解决,你只管要人。薪资待遇直接按行业顶格开。”包有为打断他,“手里那两个项目进度如何?” “低龄向的《熊出没》第一季,已经做完十五集。”申远汇报数据,“团队还在磨合期,这种2d动画看似简单,但对动作流畅度的要求不低。想要把第一季一百多集全啃下来,最快也得三到四个月。至于《一人之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这本子世界观太大,动作设计要求极高。光是主角的几套核心连招,分镜组就毙了三个版本。目前刚把第一季的动画脚本理出来,真要出成片,少说得大半年,甚至拖到明年底。” 包有为点头。 这两部片子,是他给涅槃动画定的基调。剧本不是他亲自动笔,而是把核心大纲和人物设定扔给公司三十多人的编剧团队去扩写,他只负责最后的审核把关。 《熊出没》负责下沉市场,赚快钱,顺便培养团队的基本功;《一人之下》负责拉高品牌调性,圈死二次元核心受众,打造精品ip。 “做完之后,直接挂到涅槃视频的动画专区。传统电视台那边也去接触,打包卖首播权。”包有为安排后续,“只要第一季数据过线,第二季立刻立项,不要断档。周边玩具的授权也要同步跟进,这才是动画ip最赚钱的环节。” 交代完动画,包有为转头看向涅槃视频的掌舵人,王玮。 “视频网站现在的日活怎么样?” 王玮坐直了身子,报出了一串相当亮眼的数据:“注册用户破了两百五十万。日均视频播放量逼近一亿次关口,独立访问用户超了一千万。这几个数据,每个月都在以百分之三十的速度狂飙。” 这数据,放在2006年的互联网圈,足够让一票投资人眼红。 “不过包总,您之前砸进来的五千万,已经见底了。”王玮话锋一转,抛出实际困难,“全用来扫荡市面上的影视版权了。另外,秀场直播那边的业务膨胀得太快,新签的主播没地方塞。现在办公区连走廊都支着桌子,只能搞两班倒。服务器带宽的费用也是个无底洞,随着高清视频的增加,这块开销占了大头。” 烧钱。 这是互联网早期的唯一玩法。 包有为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服务器带宽必须跟上,用户体验不能打折扣。至于钱,继续花!” 他盯着王玮:“现阶段,我不指望涅槃视频能掏出一分钱的利润。账上赚来的每一毛钱,全给我砸回版权市场。明年一月份,我会再往视频网站注资六千万。这笔钱,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必须全花在买独家版权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倒吸凉气声。 一年烧六千万买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版权,在这个大家都习惯了白嫖盗版的年代,这操作无异于把钱往水里扔。 王玮咽了口唾沫:“包总,现在那些同行,平台上飘的全是用户自己上传的盗版资源,零成本白嫖流量。咱们全上正版,这成本劣势太大了。董事会那边如果有别的声音……” “眼光放长远点。这里我说了算。”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指点江山,“盗版能活几天?国家收紧版权监管是早晚的事。等那帮用盗版冲流量的平台被上面一刀切的时候,涅槃视频手里握着的正版片库,就是掐死他们的绞索。咱们现在买,是白菜价;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就是天价。值得注意的是,那些经典老剧的独家网络播映权,能签多长签多长,不要怕花钱。”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未来十年的互联网走向。拼到最后,拼的就是版权壁垒。现在砸进去的几千万,未来能撬动上百亿的估值。 第一百九十章 拦不住的扩张 会议室的空气因为连续的高强度讨论变得有些沉闷。王玮刚汇报完视频网站的烧钱计划,长桌末端的吴姜慧合上手里的文件,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包总,业务扩张是好事,但咱们这栋老楼快撑破了。”吴姜慧指了指门外,语气里透着无奈,“涅槃集团大厦上个月就通过了消防验收,除甲醛的通风也做完了。各项硬件设备全部进场,您看是不是该下达搬迁指令了?” 包有为转动着手里的钢笔。这两层租赁的办公区,见证了涅槃传媒从草台班子到行业巨头的野蛮生长。他甚至还记得刚搬进来时,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只有寥寥几个人。但现在,池子太小,装不下这条过江龙了。 “通知行政部,这周末开始分批搬迁。下周一,所有部门在新大厦打卡。”包有为干脆利落地拍板。 涅槃集团大厦位于帝都核心商圈边缘,整整十八层的独栋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现代工业的冷硬质感。这是包有为用版税和早期票房收益砸出来的实体大本营,产权清清楚楚挂在他个人名下。 楼层分配方案早就敲定。第十七、十八层划归涅槃影视,作为整个集团的中枢。包有为的个人办公室设在十八层,占地五十平米,视野毫无遮挡,能俯瞰大半个帝都的车水马龙。 第十四至十六层,全盘拨给涅槃视频。秀场直播业务正处于跑马圈地的风口,上百名全职主播需要独立的隔音直播间、专业的打光设备和推流服务器。这三层楼的物理空间,刚好能承载这种高密度的流量变现模式。 第十三层是涅槃动画的渲染农场和原画室;第十二层留给涅槃特效,那里装配了国内最顶尖的图形工作站;第十一层归属经纪公司,形体房、声乐室一应俱全。 第十层,涅槃乐园玩具公司与涅槃服饰两家实业公司共用。第二层被改造成了占地千平的员工食堂,高薪聘请了八大菜系的厨子,解决这帮脑力劳动者的后勤保障。 剩下的几个楼层暂时空置。包有为压根没考虑过对外招租。按照涅槃传媒这头吞金兽的裂变速度,填满整座大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办公场地的问题解决,会议议程推进到了周边衍生品板块。 涅槃乐园玩具公司ceo朱向红站直身子,递交了一份极其亮眼的季度财报。 “包总,我们跟国内外几家头部漫画社敲定了排他性授权协议。生产线全面升级,次品率压到了千分之三。”朱向红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目前走量最猛的,是《布衣登仙录》的系列手办。光是主角那款限量版树脂雕像,单价一千二,预售通道开启半小时,五千套库存直接清空。” 朱向红早年是个在南边倒腾盗版塑料玩具的厂长,天天提防着工商局查水表。被包有为收编后,算是彻底洗白上岸。现在做着独家正版生意,不用担惊受怕,利润反倒比以前搞山寨高出几个量级。 “按照现在的出货速度,加上年底的节日促销节点,明年一季度,玩具公司就能抹平前期的设备折旧成本,实现全面盈利。”朱向红给出承诺。 实业这块,几家欢喜几家愁。坐在对面的涅槃服饰ceo于洪,压力极大。 “包总,我这边遇到了瓶颈。前期拨过来的三千万启动资金,已经见底了。我们在全国二十个一二线城市铺了三十家直营专卖店。店租、人工、物流,每天一睁眼就是海量的流水。”于洪把一份销售报表推到桌子中间,“关键问题在于营销脱节。咱们影视公司今年拍的戏,全是古装剧和年代戏。服装品牌根本找不到植入的切入点。光靠传统的平面广告和商场海报,专卖店的客流量一直上不去,仓库里的秋装都快堆成山了。” 没有影视作品的高强度曝光,一个新生的服装品牌想在红海里杀出一条血路,难度堪比登天。 包有为食指轻叩桌面,并没有出言责怪。压库存是服装行业的死穴,于洪能把三十家店的盘子稳住没崩,管理能力已经合格。 “资金链我来补,稍后财务会再划一笔款子过去。”包有为给出定心丸,随后抛出破局的构想,“至于营销渠道,明年公司的制片计划里,会增加几部现代都市剧和青春偶像剧。这就是给你们量身定制的带货橱窗。” 他深入剖析了后续的打法:“棒国那边经常搞边拍边播、靠服装穿搭带货的模式,咱们全盘吸收过来,甚至要玩得更极致。剧里男女主穿的每一件大衣、每一条围巾,甚至是一个不起眼的配饰,全是你们涅槃的设计。专卖店提前备货,剧一播,第二天同款直接上架。粉丝经济的变现能力,比你砸几千万打硬广管用得多。年轻观众在电视上看到明星穿得好看,转头就会去商场找同款。熬过今年,明年涅槃服饰的账面就能扭亏为盈。” 于洪听懂了里面的门道,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包有为把目光转向动画公司的申远:“老申,你跟老朱打个配合。动画片只要定稿,人物三视图、机甲设定、道具细节,第一时间同步给玩具公司。开模和生产需要周期,动画开播前,周边必须摆上货架。记住,做动画本身不赚钱,卖玩具才是利润的大头。” 申远和朱向红隔着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ip全产业链开发的闭环,在包有为的强压下,开始严丝合缝地运转。 最后压轴的,是涅槃影视的掌舵人钟俊言。 钟俊言把整理好的合同复印件分发下去,语气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过去几年,他跑断腿去求电视台买剧,现在攻守易势,成了电视台求着她卖剧。 “包总,今年的卖剧指标超额完成。《武林外传》第二部、《爱情公寓》第二部,还有《你好,旧时光》,首轮上星权全部被各大省级卫视高价买断。二轮和地方台的转播权还在竞价。” 他特意把一份盖着央视公章的合同单独拎出来,放在包有为面前:“《贺余生》第二部,央视一套直接拍板,单集首播权八十五万。这价格是购剧中心的主任亲自飞到帝都来签的,生怕被地方卫视截胡。” 单集八十五万。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在2006年的电视剧市场,这毫无疑问是捅破天花板的天价。第一部的现象级爆红,把央视的胃口彻底吊了起来。为了保住明年的收视冠军宝座,他们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了,直接拿钱砸晕了竞争对手。 “粗略核算了一下,前年和今年这几部剧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三个亿。”钟俊言报出总盘子,“加上电影那边的票房分账,咱们公司的现金流极度充裕。经纪业务那边也借着这些爆款剧,一口气捧红了二十多个新人。现在外面的经纪公司,削尖了脑袋想往咱们剧组里塞人,哪怕是不要片酬演个配角都愿意。咱们自己的艺人,现在出去接商演,出场费都翻了好几倍。” 包有为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影视制作加上艺人经纪,这套组合拳已经打出了统治力。 “新剧的盘子怎么定?”包有为问。 “《武林外传》第三部和《爱情公寓》第三部的剧本已经定稿。”钟俊言汇报道,“原本的计划是明年开春再建组。但我盘算了一下,这两部剧的市场饥饿感已经拉满了。趁热打铁,我想把拍摄计划提前到今年年底。” “可以。”包有为没有干涉他的决策,“但有一条,主演的档期必须提前锁死。这帮人现在全红了,外面的商演通告满天飞。原班人马是底线,谁要是为了赚快钱轧戏,直接换人,违约金按合同顶格索赔。涅槃的招牌,不能砸在演员的贪心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多大的腕儿,在咱们这儿,戏大于天。” 钟俊言记下要求,继续推进:“振华三部曲的收官作,也可以提上日程了。争取在年前把素材拍完。至于《贺余生》第三部,剧组筹备已经进入倒计时。老戏骨们对这个本子评价极高,档期全留出来了。初步定在十二月初,还是竖店开机。” 多线并行,四部大剧同时筹备。 换做圈里其他中小型制片公司,同时开四个剧组,光是资金周转和三角债就能把老板逼得跳楼。就算勒紧裤腰带拍出来,能不能顺利卖给电视台也是个未知数。 但涅槃传媒不同。包有为手里握着海量的现金流,加上“涅槃出品、必属精品”的金字招牌,电视台购剧主任天天堵在门口抢份额。资金链断裂这种事,在他的商业版图里根本不存在。具备这种降维打击的底气,涅槃传媒在内娱的扩张步伐,谁也拦不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偶像剧登场 《贺余生》第二部的后期速度快得离谱。剪辑室连轴转了不到一个月,成片直接交到央视购剧中心。看片会开完,那边连夜走完打款流程,生怕夜长梦多。 眼瞅着离年底还有段日子,包有为没打算让剧组散摊子。打铁要趁热,影视圈的规律向来是趁着热度把钱赚完。他把电话打给吴姜慧,让她去协调原班人马的档期。有前两部的爆红打底,演员们推了外头的商演,硬生生把十二月到明年一月的档期全空了出来。谁也不傻,丢了芝麻捡西瓜的蠢事没人干。 叶思维拿着排期表,敲开包有为的办公室门。 “包总,您那部《白日焰火》已经报送柏林了。”叶思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些担忧,“十二月开机拍《贺余生》第三部,时间上会不会太赶?万一片子入围,您二月份就得飞德国。两头兼顾,剧组那边容易乱套。” 包有为翻开排期表扫了两眼,拿起笔在上面划了一道:“两个月足够了。第三部是整个系列的收官战,我亲自盯完。等大结局杀青,刚好赶上柏林电影节的行程。前提是,咱们这片子能拿到主竞赛单元的入场券。” 叶思维收起文件,提醒道:“柏林那边初审结果一月中旬出,咱们得提前把签证和团队行程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按最高规格去准备。”包有为头也没抬。 下午,宁豪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来了。 《疯狂的夜店》粗剪版已经做完,这家伙最近吃住全在机房,身上带着股烟草和泡面混合的酸爽味。 包有为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档期定在春节档。喜剧片,图个合家欢的乐子。‘疯狂’系列这块招牌已经立住了,票房盘子小不了。” 宁豪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抹了把嘴:“今年春节档挤在一起的片子可不少。咱们去硬碰硬,排片率会不会吃亏?听说港圈那边有两部大制作也要上,卡司阵容都不小。” “吃不了亏。”包有为靠着椅背,给出论断,“喜剧是刚需。你只要把包袱抖响,观众就愿意掏钱。那些所谓的大制作,真到了春节档,往往水土不服。老百姓过年进电影院,不是去看你探讨什么深刻人生的,就是为了笑一笑。” 有趣的是,包有为对2007年的春节档市场盘子心里有数。大盘表现平庸,没几部能打的爆款。宁豪这部片子质量过硬,剧本扎实,演员演技在线,扔进这个档期,纯属降维打击。 现如今的宁豪,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四处拉投资碰壁的穷酸导演。手里握着实打实的票房成绩,底气足得很。 “行!那就春节档见真章。这次的笑料比《石头》还要密集,我打包票,影院里的笑声停不下来。” “宣发那边我会让吴姜慧去跟进,排片率不用你操心。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精剪做完,配乐和调色盯紧点。”包有为敲定细节,“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距离十二月进组,中间还卡着半个月的空窗期。 包有为没闲着,转头扎进录音棚。 华语乐坛的盘子,他得继续占着。新专辑的歌单早就列好了。词曲全是他从后世曲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货,旋律做了本土化优化,编曲往高级感上靠。音乐技能点满后,他对声音的控制力达到了顶峰,高音通透,低音磨砂,真假音转换没有半点生涩。 包有为对华语乐坛的现状有着清晰的认知。现阶段的流行音乐,大多还在吃着千禧年初红利的尾气。编曲套路化,歌词无病呻吟。他这次拿出来的歌,是在后世经过市场反复检验的爆款。不光是旋律抓耳,编曲里更是融合了rb、电子乐和国风元素。在录音室里,他把制作人折磨得够呛。一段贝斯的滑音,硬是让乐手返工了十几次才算过关。 “听着。”包有为指着混音台上的波形图,“主歌部分的低频得再压一压,把人声凸显出来。副歌进鼓点的时候,要有一种推背感。咱们做的是流行乐,不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得让听众戴上耳机,能听出层次来。” 制作人擦了把汗,连连点头。跟包有为合作,累是真累,但学到的东西也是真金白银。 新专辑计划十二月正式发行,主打歌提前半个月放出去打榜。 叶思维听完母带小样,竖起大拇指:“包总,这质量,绝了。您现在这势头,只要这张专辑一发,内娱歌坛天王的位置就算彻底焊死了。” 包有为摘下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 “天王不天王的,也就这两年能叫一叫了。”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抛出一个论断,“2008年是个分水岭。往后走,实体唱片这条路就得走到头。” 叶思维愣住,旁边几个录音师也停下手里的活。 “盗版mp3、网络免费下载,这些都在挖唱片工业的根。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包有为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拆解行业趋势,“最致命的是媒介的更迭。智能手机一旦普及,数字音乐彻底取代cd机只是时间问题。再过几年,不管你名气多大,一张专辑想卖出十万张实体碟,比登天还难。靠卖cd赚钱的时代要翻篇了,以后歌手得靠演唱会和数字版权吃饭。咱们公司签的那些歌手,以后的考核指标得变一变,别死盯着专辑销量,多往商演和综艺上靠。” 这番话在这个时间节点,听起来相当刺耳。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茬。包有为没多做解释。 十一月下旬。 钟俊言推行新大厦搬迁计划。 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在办公楼下排成长龙。各个部门打包好的纸箱贴着标签,流水线一样运往涅槃集团大厦。 为了稳住军心,包有为在后勤保障上下了血本。 新大厦二楼的千平食堂正式开伙。八大菜系的厨子全部到位。食堂不搞免费供应那套虚的,直接走内部补贴模式。每个员工饭卡里按月打入三百元餐补,菜价定得极低,两荤一素不到五块钱。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员工的归属感直线飙升。没人在乎搬家带来的折腾,所有人都在讨论新工位的无敌视野和食堂里的红烧肉。企业文化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钱给到位,饭管饱。 搬完家,包有为的行程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表演课那边他直接请了长假。以他现在的业务水平,坐在教室里听基础理论,纯属浪费时间。剩下的精力,全砸在《布衣登仙录》的灵界篇收尾,以及公司的项目规划上。 周三上午,包有为溜达进十七楼的编剧部。 宁福神正咬着笔杆子,对着电脑屏幕抓头发。 包有为把三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拍在桌上。 “来活了。”包有为拉过一把转椅坐下,“公司明年要开的三部戏,大纲我写好了。你们编剧部负责填肉。” 宁福神拆开纸袋,把三份大纲摊开。《秘密花园》、《继承者们》、《匹诺曹》。 他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向包有为:“包总,这都是都市偶像剧的底子。我写轻喜剧和古装武侠还行,你让我去搞这种情情爱爱的偶像剧,专业不对口啊。” 这三部本子,全是包有为从后世泡菜国那边薅过来的顶级羊毛。国内的都市剧,目前还停留在婆媳纠葛、家长里短的泥潭里打转。偶尔有几部青春剧,也是充斥着车祸、失忆、绝症的狗血套路。包有为要做的,是直接把工业化标准极高的韩式偶像剧模式搬过来,降维打击。 “不是让你一个人写,编剧部三十多号人,拆成三个组,你负责统筹把关。”包有为敲了敲大纲的封皮,解释里面的商业逻辑,“传统都市剧受众偏大龄,带货能力差。他们看剧是为了打发时间,不会去关注主角穿了什么牌子的衣服。偶像剧不同,受众年轻,消费冲动强。这三部戏,是给咱们集团旗下的涅槃服饰量身定制的带货橱窗。” 宁福神听得一愣一愣的。 “剧里男女主穿的每一件衣服,全由涅槃服饰提供。” 宁福神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琢磨过味儿来了:“懂了。主角得帅,女主得美,衣服得换得勤,还得有那种让小姑娘看一眼就想掏钱的氛围感。” “就是这个理。”包有为站起身,“时间不卡你们太死。三个月,初稿交到我桌上。对白要接地气,别搞那种酸掉牙的台词。服化道那边我会让于洪派两个设计师过来跟你们对接。剧本里写到什么场景,配什么衣服,提前敲定。记住,我们要让观众觉得,穿上这身衣服,她们也能变成剧里的主角。”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布局游戏公司 包有为给编剧部下的这步棋,算盘打得极精。 前世,这几部泡菜剧在大陆不仅收视率一骑绝尘,更是把剧里的男女主直接捧成了亚洲顶流。反观国内大陆的都市剧,目前还困在家长里短的泥沼里打转,受众偏老龄化。剧情不是婆媳大战就是原配抓小三。 既然要给涅槃服饰做带货橱窗,包有为索性把国内偶像剧的门槛直接拔高到工业级。高颜值、精致服化道、快节奏叙事,这套降维打击的组合拳一旦打出来,足以颠覆现有的市场格局。 他特意在剧本大纲里标注了打光和运镜的硬性要求:全员使用柔光滤镜,男主要有大长腿特写,女主的妆容必须清透。这种极具网感的操作,放在2006年的内娱,绝对是降维打击。 交代完编剧部的任务,包有为回到十八层的专属办公室,把精力切换回码字模式。 《布衣登仙录》灵界篇的架构极其庞大,万族混战、跨界飞升的设定,早就刻在他脑子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整整三天。第六卷的剧情骨架搭建完毕。第四天,他逐字逐句打磨完细节,将文档打包,直接发到了出版社张经理的邮箱。 按照之前的规划,第四、五、六卷将会在两岸三地同步出版发售。这三卷的铺货量一旦砸进市场,带来的版税收益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港台那边的繁体版更是供不应求,传统武侠小说的式微,让这种硬核修仙文成了市场上的绝对霸主。 如今的包有为,根本不需要为小说的销量操心。有趣的是,在他“葱花馒头”的马甲掉落之前,不少影视公司和游戏大厂天天盯着这本小说的改编权。身份曝光后,影视圈的同行们很默契地绕道走。谁也不傻,买版权等于给涅槃传媒送钱,这种资敌的买卖没人干。 影视圈消停了,游戏公司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找上门来报价。几家大厂开出天价,想买下《布衣登仙录》的网游改编权。 包有为直接拒了。 他盘算过这笔账。这些游戏公司买版权,无非是想套个皮,继续玩点卡收费那一套。与其把版权卖给别人赚快钱,不如自己下场。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网游的迭代方向和氪金套路,从免费游玩到道具收费,再到抽卡机制。这些后世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商业模式一旦落地,对现在的点卡制网游就是一场屠杀,利润远超单纯的版权费。 与其让别人拿自己的ip去赚得盆满钵满,不如自己把这块蛋糕全吞了。为了节省前期的开发周期,直接收购现成的中小型游戏公司,连人带技术一起打包,是最省时省力的打法。 小说交稿,音乐专辑的进度也得提上来。 十二首歌的词曲本子早就理清。这次的曲风很杂,既有咬字极重的中国风,也有转音繁复的rb。为了丰富整张专辑的听感,他特意加了两首男女对唱的情歌。 涅槃传媒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歌手。张梁颖分到了一首,胡雅丽拿走了另一首。 录音过程堪称摧枯拉朽。 新大厦的录音棚砸了重金,全套顶级设备。包有为对声带的控制力早就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高音不劈,低音有颗粒感。在指导张梁颖合唱时,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帮对方找准了情绪爆发的切入点。 两个女歌手基本功扎实,领悟力极强。满打满算三天时间,十二首歌的音轨全部录完。 到了mv拍摄环节,他主打一个控制成本。没去请那些要价离谱的当红女星,直接让经纪部门从模特圈里挑了几个盘靓条顺、镜头感极佳的生面孔。要的就是那种不带星光、纯粹靠视觉冲击力撑起来的高级氛围感。几套极简风格的布景搭下来,配合绝佳的打光,mv的质感直接拉满,成本却压缩到了极致。 11月26日上午。 帝都的初冬透着干冷。涅槃集团大厦内部却是暖风拂面。几家分公司搬进新大楼已经有几天,各项业务运转得严丝合缝。有了宽敞的物理空间,包有为扩张版图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 叶思维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包总,技术人才的初选做完了。”叶思维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猎头那边挖了一批,线下招聘会也筛了几轮。剔除水分,目前剩下一百多份简历,都是有实操经验的熟手。” 包有为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简历,扫了两眼:“我下个月就得进组拍戏。时间紧,把面试全压在明后天下午,我亲自过一遍。” 叶思维点头记下。 包有为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纸媒的红利期快见底了。时代在变,网络这块阵地要是占不住,以后就得看别人的脸色吃饭。咱们现在花大力气招这批网络技术和媒体运营的人才,就是要赶在风口到来前,把自己的发声渠道建起来。” 叶思维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战略眼光早就习以为常。她并不清楚包有为这番话背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未来舆论格局的庞然大物。前世那个要到2009年才正式上线的社交巨头——微博,其核心域名早就静静地躺在包有为的个人名下。 掌握了社交平台,就等于掐住了娱乐圈和公众舆论的咽喉。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发声渠道,谁就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 “游戏公司那边摸底摸得怎么样了?”包有为把话题拉回另一条战线,“自己从头搭团队太慢,全资收购现成的中小型公司,是最优解。” 叶思维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尽调报告递过去:“跑了十多家。目前市面上的中小型游戏公司,估值跨度很大。最便宜的需要两千多万,盘子大一点的,估值超过两个亿。” 包有为接过报告。 十几页的资料,他看得很细,但翻阅速度极快。十分钟后,两家公司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锦天科技。”包有为指着第一家,“自主研发的3d引擎有点东西。” 他的手指滑向下一个名字:“还有这家玄武游戏,估值三千万,团队构架很完整。做为前期试水的小型项目研发,刚好合适。” 他把报告推回给叶思维:“让法务和投资部的人组个团队,直接去谈。价格可以往下压,但有一条死命令,这两家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一个都不能流失。这帮敲代码的程序员,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收购的附加条款写清楚。”包有为敲了敲桌面,定下基调,“只要人留下,薪资待遇在原有的基础上直接翻倍。唯一的硬性要求,整个研发团队必须全部迁到帝都来办公。不愿意来的,给足遣散费;愿意来的,公司包住宿,解决后顾之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又遇大佬 涅槃传媒现阶段的策略很明确,宁愿砸重金去挖那些已经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吃过亏也见过血的老兵,也不愿意花钱办托儿所。这类成手通常不缺下家,各大厂的hr天天盯着他们。包有为能给出的唯一且最直接的筹码,就是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薪资。 次日下午两点,涅槃集团大厦十七层的一号会议室。 包有为踩着点推门而入,拉开主位那张宽大的人体工学椅坐下。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好了四个人。左手边是叶思维和集团人事总监老李;右手边坐着涅槃影视ceo钟俊言,以及涅槃特效新上任的技术大拿孔俊豪。 一百多份经过初筛的简历,分门别类地码放在包有为面前,厚得像是一块砖头。 老李清了清嗓子,拿起对讲机跟门外的行政助理确认进度。“包总,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 包有为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简历,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叫第一个进来吧。”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典型的中关村程序员打扮,发际线已经有了危险的后退趋势。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王星。” 包有为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纸面上的履历堪称精彩,甚至带着点悲壮的色彩。2003年,这人放弃海外学业回国创业,捣鼓出一个叫“多友”的社交网站,结果没激起半点水花,惨淡收场。2005年,他又拉着几个哥们儿搞出了校内网,精准切入大学生群体,短短三个月就圈了三万多核心用户。可就在势头最猛的时候,资金链断了。今年年初,迫于无奈,他只能把校内网打包卖给了百式集团。 在别的面试官眼里,这是一个典型的连续创业失败者。但在包有为眼里,这人简直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拥有后世记忆的包有为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格子衬衫男,骨子里有着怎样可怕的韧性。2007年,他会搞出中国版twitter,半年狂揽百万用户。虽然后来因为监管问题错失了移动互联网初期的最佳窗口,但这人硬是靠着极其恐怖的战略眼光,在2010年杀入千团大战,最终打造出那个市值数千亿的本地生活服务帝国——镁团。 把未来的商业巨头招进麾下打工?这买卖太划算了。 按照流程,叶思维和孔俊豪先抛出几个常规问题,从团队管理到技术架构。王星虽然一开始略显拘谨,但只要话题切入到他熟悉的互联网领域,语速立马变快,逻辑清晰得可怕,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十分钟后,其他几人问得差不多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主位。 包有为把简历随手扔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你的履历很有意思。连续创业,做过熟人社交,也懂用户裂变。这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项目,底子非常契合。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你对薪资有什么期望?” 王星推了推眼镜,迟疑了几秒。他现在刚把校内网卖掉,手里其实有点钱,但他不想闲着,更想找个有实力的平台继续把社交这盘棋下完。 “我希望年薪能过百万。”王星报出了一个在2006年堪称天价的数字。 旁边的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钟俊言也皱了皱眉。 包有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接话:“我给你开两百万底薪。”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王星自己都愣住了。 “别急着高兴,钱不是白拿的。”包有为坐直身子,拿过旁边的白板笔,在身后的白板上画了几个圈,“只要你把项目做起来,年底分红加上期权,年薪过千万也是早晚的事。我想做的,不是校内网那种封闭的熟人圈子,而是一个基于用户关系的广播式社交网络。” 王星的眼睛亮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包有为继续在白板上连线:“信息流必须是开放的。用户通过关注机制,建立单向或者双向的连接。你可以关注我,但我不需要必须关注你。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发布一百四十个字以内的短文本,配上图片或者视频。其他人可以评论、转发、点赞。一条信息,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转发,十分钟内就能传遍全网。” 这番话,直接把微博的核心逻辑扒了个底朝天。 王星听得头皮发麻。他这几个月一直在琢磨社交网络的下一个形态,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的雏形,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而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娱乐公司老板,竟然三言两语就把整个架构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种模式,对服务器的并发处理能力要求极高。”王星立刻切入技术视角,“如果遇到突发性的大新闻,瞬间涌入的海量访问和转发,很容易造成数据库宕机。底层架构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分布式处理。” “这就是我花两百万请你来的原因。”包有为把白板笔扔回桌上,“钱我出,服务器带宽我买,你负责把这套东西给我敲出来。” 两人就着数据并发、缓存机制和推送算法,直接在会议室里展开了高强度的探讨。专业名词满天飞,旁边的叶思维和钟俊言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插不上话。 这场原定十分钟的面试,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钟。如果不是老李在旁边连连看表提醒,包有为恐怕能跟他聊到下班。 王星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推门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门刚关上,叶思维就忍不住开口了:“包总,您对这位王总是不是太客气了点?一开口就是两百万年薪,这价格去硅谷挖个技术总监都够了。” “你不懂。”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嗓子,“有些人的简历看着漂亮,其实是个草包。但王星不一样,他不仅脑子里有货,更重要的是他操盘过三十万用户的社交平台,实战经验太值钱了。” 钟俊言在旁边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包总,咱们这是海选,外头还有几十号人排着队呢。您刚才把底牌亮得太早了,咱们尽量多问点关键问题,摸清底细再定薪资也不迟。” 包有为点点头:“行,接下来的进度加快。” 一百多人的面试名单,要在两天内消化完,工作量极其恐怖。 接下来的面试,彻底变成了流水线作业。 进来的人形形色色,有刚从大厂跳槽出来的架构师,有在小公司写了好几年底层的码农,也有拿着几张证书就敢来忽悠的半吊子。大部分搞技术的人,性格都偏内向,遇到压迫感强的面试官,说话容易结巴。 包有为根本不看他们的临场发挥,只抓核心。 “上家公司做过多大并发量的项目?” “遇到过哪些技术死锁?怎么解决的?” “期望薪资多少?” 问题精简干练,直击要害。遇到那种支支吾吾答不到点子上的,包有为一分钟内直接打断,让人事送客。遇到技术底子扎实的,多聊几句底层逻辑。 关于薪资,这帮程序员的要价也是千奇百怪。有几个从外企出来的,张口就是年薪四五十万;也有一些老实巴交的技术宅,唯唯诺诺地报出个月薪五千,生怕要高了被赶出去。 只要技术过硬,包有为统统照单全收。嫌要得少的,直接按行业标准往上提一档,顺便收获一波死心塌地的忠诚度。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帝都的霓虹灯顺着落地窗透进会议室。 老李把最后一位面试者送走,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叶思维把手里的评分表整理好,汇总出一组数据。 “包总,今天一共面了七十三个人。”她看着报表上的统计数字,眉头微蹙,“发了四十一个通过的意向。这个通过率,是不是太高了?咱们招的是核心技术团队,门槛放得这么宽,后期管理容易出乱子。”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是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他转过身,语气平稳,“咱们现在是一个新起的盘子,最缺的就是人手。这四十一个人里,真正能挑大梁的架构师也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大多是用来填补基础代码工作量的螺丝钉。稍微降低一点门槛,先把整个研发团队的架子搭起来,让项目跑起来才是第一要务。等平台上线了,公司体量上去了,咱们就有底气去提高入职门槛,搞末位淘汰。” 叶思维听懂了里面的逻辑。大公司讲究精兵简政,但新项目起步,靠的就是人海战术抢时间。 “那明天剩下的五十多个人,咱们再筛出三十个左右?”叶思维提议道,“这样算下来,新公司第一批技术团队就能有七十号人左右,前期的开发工作基本能转得开了。” “就按这个办。”包有为走回桌前,拿起自己的外套,“这几天大家都辛苦点,等团队入驻了,我做东,请大家去吃顿好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两个新团队 两天高强度连轴转,包有为把一百多号人过了个遍。沙里淘金,最后敲定七十一个名额。 次日清晨。 涅槃集团总部顶楼,多功能会议室。 七十一位新招募的技术骨干按部门划区落座。这帮人平时习惯了散漫,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包有为站在幕布前,手里把玩着翻页笔,视线扫过第一排的王星。 “各位,欢迎加入涅槃传媒即将孵化的全新事业单元。”包有为没用麦克风,音量控制得刚好覆盖全场,“我们要做的东西,叫微渤。这是一个能彻底改变国人社交和信息获取方式的产品。” 拇指按下,幕布亮起。 上面是昨夜他亲手画的产品原型图。界面极简,信息流呈瀑布式下拉。 “这是一款基于用户关系的广播式社交网络。”包有为走到白板前,拔出记号笔,随手画了两条交叉的坐标轴,“横轴,是实时信息流。任何人发布的短文本,会像水波纹一样向外扩散,无视物理距离;纵轴,是互动矩阵。评论、转发、点赞,这三点构成一个完整的社交闭环。用户不再是单纯的信息接收者,他们本身就是新闻源。” 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键盘敲击声,不少人正飞快地做着记录。 坐在左侧的后端架构师李金明举了举手,推了把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包总,这种高频互动的分布式架构,对服务器集群的并发处理能力要求极高。真要是遇到突发大新闻,海量数据涌入,咱们现有的技术储备怕是扛不住。” 包有为把笔扔回笔筒:“问题提得好。所以我们需要一套三层架构体系。底层,用分布式存储来解决海量数据堆积;中间层,部署负载均衡集群,把流量洪峰分摊出去;前端,采用响应式设计适配多终端。王星在做校内网的时候,积累了一套很成熟的用户增长模型,这套经验拿来做关系链的冷启动,再合适不过。” 听到自己的名字,王星抬起头。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昨晚从会议室出去后,这人硬是在附近的快捷酒店通宵熬了一宿,把包有为抛出的概念梳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技术执行方案。 包有为从叶思维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 “借着这个机会,宣布一项人事任命。”他把文件拍在桌上,“经过管理层决议,新成立的微渤公司,ceo由王星担任。全面统筹技术开发和日常运营。” 会议室里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阵骚动。 在座的不少人都在中关村混过,王星的底细大家心里有数。连续折腾了几个项目,最后都以资金链断裂告终。让一个履历上贴着失败标签的人来挑大梁,这帮技术大拿心里难免犯嘀咕。 包有为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住了场内的杂音。 “我清楚各位心里的顾虑。”包有为语调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王星有过三次完整的互联网创业经历。从熟人社交到校园平台,他亲手搭过用户破百万的系统架构。他见过服务器宕机时的机房,也尝过用户量断崖式暴跌的滋味。这些跌过的跟头,不是简历上的污点,而是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技术敏感度。我用人,不看他赢过多少次,看他输了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这番话,说得足够透彻。 台下的交头接耳停了。大家重新打量起坐在第一排的王星,目光里的轻视退去不少。 坐在第二排的产品经理李薇举起手:“包总,关于ugc内容的审核机制,您倾向于机器算法还是人工干预?” “双轨制。”包有为给出明确答复,“前期开发阶段,把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嵌进去,做一套关键词过滤网。同时,行政部会招募一支十人规模的审核团队,专门负责人工复核。防患于未然。” 他直起身,给出时间表:“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封闭式内测期。跑通所有底层逻辑后,开启为期半年的公测。我的底线目标,2007年底,用户注册量必须突破五百万。” 五百万。 在2006年的互联网大盘里,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数据。 王星站起身,拉了拉格子衬衫的下摆,转身面向全场。 “一周之内,核心团队完成分组。”王星直接进入状态,语速极快,“架构组,重点攻坚分布式系统设计;前端组,把h5和客户端开发的活儿拆解包干;运营组,同步搭建种子用户池。” 这番安排,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包有为悄无声息地退到会议室后方的角落。 看着王星在台上发号施令,那种自然流露的统帅气场,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笔两百万的投资,花得值。 会议结束,包有为转头扎进另外一场拉锯战。 收购游戏公司的谈判,比预想中艰难。那帮做游戏的,骨子里多少带点文人的清高,对资本介入抱有极大的警惕。 法务和投资部的人熬了三个大夜,终于把合同敲定。 一亿五千万的真金白银砸下去,锦天科技和玄武游戏两家公司全资并入涅槃传媒麾下。 这笔钱,买的不光是几套现成的3d引擎和游戏源码,更重要的是,包有为硬生生把这两家公司八成的核心技术人员,连根拔起,全部迁到了帝都。 办公场地的划分极其干脆。 微渤公司入驻涅槃集团大厦第九层;两家游戏公司合并重组,安置在第八层。 游戏团队满打满算不到七十人。对于一个立志要吃下未来网游大盘的部门来说,这点人手捉襟见肘。 “通知人事部,继续放开招人。”包有为把叶思维叫进办公室,签发了几份财务指令,“另外,从集团账上划五千万,单独注资给微渤公司。服务器带宽的钱不能省,让他们甩开膀子干。” 进入十一月下旬,帝都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音乐专辑的后期制作全部杀青。 这次的宣发,包有为没走传统纸媒铺天盖地打广告的老路子,而是直接联系了各大电台和网络音乐平台,玩了一手精准投放。 11月25日,新专辑第一首主打歌空降各大音乐榜单。 没有任何预热。 前世红遍大江南北的旋律,加上包有为极具辨识度的声线,这首歌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划开了华语乐坛有些沉闷的口子。 不到五天,中歌榜空降登顶。各大音像店里的预售单被歌迷抢购一空。 11月30日,第二首主打歌紧随其后发布。 依旧是碾压级别的表现,短短五天杀入中歌榜第二。前两名被同一个人包揽,这种霸榜的盛况,连圈内几个老牌天王都看得直摇头。 音乐圈的盘子算是彻底稳了。 日历翻进十二月。 《贺余生》剧组那边的连环催促电话,一天能打七八个。 钟俊言急得嘴角起泡:“包总,竖店那边的景全搭好了,演员也都在酒店住了一周了。您这男一号再不进组,剧组每天光是设备租赁和人工开销,就是在烧钱啊。” 包有为把桌上的文件归拢进抽屉,锁死。 “订机票,下午去竖店。” 《贺余生》第三部,是整个系列的收官之作。 剧本容量极大,集数硬生生扩充到了八十集。换做一般剧组,这么大的体量,少说得拍大半年。 但包有为心里有底。 前两部的磨合,让整个团队的运转效率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从灯光到摄影,再到演员之间的走位配合,不需要多余的沟通。 当晚,包有为抵达竖店影视城。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的一年,新的爆款 包有为一踏入竖店《贺余生》剧组的下榻酒店,大堂里原本三三两两聚着聊天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车道铭正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翻剧本,抬头瞧见他,把老花镜往下压了压:“我原本盘算着,《贺余生》第三部怎么也得拖到明年开春。你小子倒好,催命似的,年底硬是要把这收官之作给结了。” 包有为走过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车老师,咱们这戏第一部反响太好,各位现在接本子都接到手软。真要拖到明后年,再想把这原班人马凑齐,我估计得把各家经纪公司的门槛给踏破。”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圈子里的现实摆在这儿。一部爆款剧出来,演员的身价和行程表直接原地起飞。等第二部在央视播完,这帮人的热度还得往上翻一倍。人一红,背后的资本拉扯就多,档期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车道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点头称是:“理是这个理。人一旦被架到那个位置,想法难免跟着变。趁着大家这股气还没散,一口气拍完,对戏好,对人也好。” 张毅杉刚从外面吃完夜宵回来,手里还拎着半笼生煎包。见包有为在这儿,快步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 “包导,我前阵子看新闻,说你跑东北拍电影去了。”张毅杉把生煎包放在茶几上,满脸纳罕,“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吧?这就拍完了?电影周期不是都挺长的吗?” 包有为拿牙签扎了个生煎包,咬了一口,汤汁四溢:“不到一个月就杀青了。没耽误功夫。” 张毅杉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个月搞定一部院线电影?这速度,质量能有保证吗?” “怎么,对我没信心?”包有为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张纸巾擦嘴,“这片子叫《白日焰火》,已经走中影的通道,报送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了。” 这话一出,大堂吧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车道铭把剧本合上,摘下老花镜,语气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包有为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金熊奖确实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真要是没拿到,权当去欧洲旅个游,长长见识。反正我才二十三岁,往后拍戏的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大不了下次再来。” 张毅杉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包导真是年轻有为!你要是真拿了奖,那就是国内最年轻的三大电影节最高奖得主。这名头,能在内娱横着走了。” “谢谢夸奖。”包有为笑了笑,“不过能不能拿,还得看那帮欧洲评委的口味。听说今年国内送去柏林的片子不少。” 车道铭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剧本:“我看了内部消息,有几部也是冲着主竞赛单元去的。看来你这次的竞争压力可不小。” 包有为面上不显,脑子里却在快速翻找前世的记忆。2007年的柏林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确实落在了中国导演手里,《图雅的婚事》。那是一部极其扎实的草原题材现实主义作品。 《白日焰火》对上《图雅的婚事》。两部片子都带有强烈的社会属性和人性剖析。到底谁能更胜一筹,包有为心里其实有笔账。他的片子在视听语言和叙事节奏上更具现代感,符合欧洲电影市场正在转型的审美倾向。这次去柏林,对中国导演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获奖机会。 次日清晨,竖店的雾气还没散。 《贺余生》剧组连个象征性的开机拜神仪式都省了。原班人马,连灯光师和场务都是熟面孔,大家凑在一起,默契度早就拉满了。 第三部的剧本容量堪称恐怖。八十集的体量,要短时间内啃下来,常规打法根本行不通。包有为直接拍板,剧组一分为二,搞双线并行。 a组由他亲自带,专门磕主角团的重头戏;b组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副导演,负责把配角的过场戏和外景空镜填补完整。 包有为这人是个工作狂。自己没戏份的时候,他根本闲不住,直接跑到b组的监视器后面坐镇。两头跑,硬生生把剧组的运转效率推到了极限。 每天的拍摄通告单排得密不透风。在全体人员的高强度运转下,剧组每天能雷打不动地推进两到三集的有效素材。 十二月底的江南,湿冷入骨。 影视城的一处仿古大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包有为穿着厚重的戏服,刚跟车道铭对完一场极度耗费心神的朝堂交锋戏。两人台词咬得极准,情绪给得饱满,一条直接过。 “停,保一条。”包有为从角色里抽离出来,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画面里,老戏骨的微表情控制堪称教科书级别。这种对手戏,拍起来最省心。 进度表上,五十七集的内容已经打上了绿色的对勾。距离全剧杀青,只剩最后几场收尾的重头戏。 电视剧跟电影的工业标准不同。电影追求的是每一帧画面的极致拉扯,而电视剧更看重叙事的流畅度和情绪的连贯性。只要演员走位没出错,台词过关,包有为绝不吹毛求疵去要求重拍。这也是进度能推得这么快的重要原因。 即便是张毅杉这种年轻演员,在剧组里泡了几年,也被这帮老戏骨带出了肌肉记忆。镜头一开,立马就能给出合格的反应。 日子在连轴转的拍摄中翻了篇。 2007年1月。 江南的雪还没下下来,电视圈的收视大战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武林外传》第二部在金陵卫视黄金档首播。 开播当晚,涅槃传媒的宣发部门全员加班,死死盯着实时收视数据。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这帮同福客栈的熟面孔一露脸,收视率直接坐了火箭,把同时段的其他卫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稳稳占据收视榜首。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爱情公寓》第二部和《你好,旧时光》的成片已经备好。 资本的原始积累已经完成。有了这几部爆款剧源源不断地输送现金流,他布局互联网和游戏产业的底气更足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贺余生杀青 十二月底,出版社的张经理最近急得冒火。现在每天固定两个电话,比闹钟还准时。 “葱花老师,咱们这印厂的机器空转一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啊。”张经理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十一月中旬,灵界篇第四、五、六卷刚铺下去,市场反响太好。读者天天打电话来出版社问后续,有书店老板直接蹲在咱们库房门口抢货。按照咱们原定的计划,一月份得把第七、八、九卷推向市场。您这稿子卡在手里,我这边的发行渠道全乱套了。” 包有为把手机开着免提,扔在化妆台上,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血浆道具。 其实第七卷的稿子,他早在十月份就敲完了。问题出在后面的进度上。十二月他既要盯盘子,又要进组拍戏,留给键盘的时间被无限压缩。白天在剧组连轴转,晚上回到酒店还得强撑着眼皮码字。硬是熬到十二月底,才把第八卷的尾巴收住。 灵界篇的总架构是九卷。距离大功告成,只差最后十万字的体量。 “老张,体谅一下。”包有为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戏服,“剧组这边马上杀青。给我一周时间,第九卷准时发你邮箱。” “一周?行,我给您掐着表。这几天我连觉都睡不踏实,满脑子都是灵界篇的大结局。”张经理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一月初,剧组大部队从竖店拔营,浩浩荡荡转场至唐城影视基地。 这里有国内最大规模的仿古建筑群,用来拍收官之战,再合适不过。转场过程极其顺利,这得益于涅槃传媒内部推行的工业化制片标准。美术组提前半个月进驻唐城搭景,灯光组和摄影组的轨道铺设图纸早就画好。大部队一到,直接开机,省去了海量的沟通成本。 1月12日下午两点。 唐城影视基地的一号摄影棚内,空气闷热。 《贺余生》剧组迎来了全剧的最后一场戏。 场工推着水车,在青石板地面上洒水。人造雨水将地面打湿,倒映着四周昏黄的宫灯微光。整个皇宫场景恢弘,压迫感十足。 包有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冷峻。 饰演五竹的武行演员蒙着黑布,双眼位置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手里的铁钎斜指地面。 对面,车道铭一身明黄龙袍,披头散发,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这位老戏骨将一代枭雄的穷途末路的多疑、癫狂、霸气,全揉在那双鹰隼般的双眼里。 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推翻了常规武侠剧套招的模式,讲究一击必杀的凌厉感。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遍,走!”执行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喊道。 场记板落下。 范贤提剑暴起,剑锋直指庆帝咽喉。 五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花哨,铁钎直刺庆帝心窝。 三人缠斗在一起。剑身相击,火星四溅。 这场戏的调度极其复杂。包有为对镜头的要求高到了苛刻的地步。从上午开机到现在,单单是庆帝中招倒地这一个镜头,就已经磨了十七遍。 镜头推进。 五竹的镭射眼击中庆帝眉心。 车道铭仰面栽倒,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拼尽最后一分力气,试图去揭开五竹脸上的那块黑布。 手停在半空,无力地垂下。 一代帝王,就此殒命。 画面定格在范贤满是血污的脸上。大仇得报,没有狂喜,只有无尽的疲惫。 按照剧本设定,成功复仇后,范贤选择急流勇退,带着妻子隐居,过上了不问世事的日子。这种留白式的结局,恰好符合观众对英雄归隐的浪漫想象。 “咔!过了!” 包有为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场务把准备好的礼花筒拉响,五颜六色的彩纸落了满地。 包有为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道具血浆,走到人群中央。 “各位,辛苦了。”他环视着这群陪他熬了几个月的兄弟,“从第一部到第三部,一百多集的内容,《贺余生》全剧,杀青!” 掌声雷动。 车道铭走过来,拍了拍包有为的肩膀,评价给得很实在:“后生可畏。” “车老师抬举了,没您这根定海神针镇着,这戏出不来这效果。”包有为递过去一瓶水。 没有包下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也没有通知任何一家媒体。 当晚的杀青宴,包有为选在了影视基地外的一家接地气的农家乐。剧组上下两百多号人,包了二十几桌。土鸡炖蘑菇、红烧水库鱼,菜式粗犷,酒水管够。 大家脱下厚重的戏服,换上便装,气氛热烈。 伍刚端着一杯白酒,挤到主桌旁。 “包导,敬您一杯。”伍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刚进组那会儿,我私下里盘算,这么大体量的戏,少说得耗上三四个月。谁能想到,这才一月中旬,全拍完了。您这调度能力,绝了。往后公司要是有合适的本子,您千万得想着我。” 包有为站起身,端着茶杯回敬:“伍老师客气了。您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公司明年的制片计划排得很满,好几个大项目正在筹备。一旦有对口的角色,我让选角导演第一时间联系您。” 两人碰了碰杯,把话聊透。 坐在旁边的张毅杉探过头来。 “包导,《贺余生》后面两部什么时候能播啊?” 包有为放下茶杯,给出了准信:“第二部的后期已经做完,央视那边排的档期,大概在三月左右上星首播。至于咱们刚拍完的第三部,后期工程量大,特效镜头多。最快得排到今年年底,最晚拖到2008年年初,能跟观众见面。” 这个排播节奏,堪称完美。一年一部,热度不断档,足以把这个ip的商业价值榨干。不仅如此,涅槃玩具公司那边已经拿到了角色授权,q版盲盒和兵器手办的模具全开好了。剧集一播,周边产品同步上架。这种全产业链的打法,才是涅槃传媒真正的摇钱树。 张毅杉点点头,接着问:“那柏林电影节那边呢?《白日焰火》送过去有一阵子了吧,组委会发通知没?” 这话一出,同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筷子,竖起耳朵。 包有为剥了个花生扔进嘴里:“还没动静。时间还早呢,往届的初审结果,基本都是一月底才发邮件通知。” 他嘴上说得轻松,端着茶杯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说完全不紧张是骗人的。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入场券,对任何一个电影人来说,都是一块极具分量的敲门砖。他需要这个奖杯,来彻底拔高涅槃传媒在电影圈的地位。 杀青宴闹到半夜才散。 第二天,剧组大部队陆续撤离襄阳。包有为却没急着走,直接在酒店前台续了两天的房。 张经理的夺命连环催稿电话,已经打到了他的私人助理那里。再不交稿,这位发行部负责人怕是要直接飞过来堵门了。 随后的四十八小时,包有为把自己反锁在酒店房间里。 除了外卖小哥送餐,谁也不见。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两个通宵。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连成一片。 灵界篇第九卷的剧情,已经推到了最高潮。各方势力粉墨登场,跨界大战的宏大场面,需要极强的文字掌控力来铺陈。为了避免落入俗套,他特意在结尾处设计了一个反转,将读者的情绪推向顶点。 他把这些天在剧组积攒的疲惫全部抛在脑后,将脑海中构思了无数遍的设定,转化成文档里跳动的字符。 1月15日凌晨四点。 包有为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按下保存键。 “呼——” 他靠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终于把《布衣登仙录》灵界篇彻底结了。”包有为看着屏幕上的字数统计,感慨万分。 回首这本小说的创作历程,堪称一场马拉松。总字数飙升到了四百四十万字。 按照他的大纲规划,最后的仙界篇篇幅会做缩减,大概七卷就能收尾。 有趣的是,市面上跟风写修仙设定的网文已经多如牛毛,但能把战力系统稳住不崩的,寥寥无几。《布衣登仙录》之所以能稳坐销量榜首,靠的就是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和反套路的剧情设计。这种基于长期主义的创作模式,正是当下浮躁的出版市场最稀缺的东西。 把第九卷的文稿打包,点击发送。 收件人:张经理。 邮件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张经理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收到!谢天谢地,印刷厂马上开机!” 看着这条回复,包有为笑了笑,合上电脑。 洗了个热水澡,倒头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1月15日。 包有为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 助理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 “包总,直接去机场吗?”助理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去机场。”包有为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汽车发动,驶入宽阔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冬日的暖阳洒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离开片场,踏上归途。 第一百九十七章 疯狂的夜店定档 1月14日,航班落地帝都。包有为直接回了住处。连轴转了一个多月,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关机,拉上遮光窗帘,结结实实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挺括的羊绒大衣,他精神焕发地推开涅槃集团大厦的玻璃门。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工牌挂在脖子上的年轻人步履匆匆,电梯口排起了长队。整栋大楼的运转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粗略估算,集团总人数已经突破六百人大关,人事部每天还在不断往里填人。 刚进十八层办公室,座机响了。 按下免提,出版社张经理的大嗓门传了出来:“葱花老师,稿子收到了!印厂连夜开机,月底这最后三卷就能铺到全国的书店里。” 包有为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老张,你这催命的功夫见长。仙界篇的大纲我还在脑子里盘,少说得休息一两个月再动笔。” “懂,高强度创作耗心血,您好好歇着。”张经理在那头乐呵呵地接话,“不过有个事得跟您对一下。三月份咱们准备推《布衣登仙录》全套精装版。您看这插图……” 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插图我来搞。这两个月我多画点,连同新版封面一起交给你。这次量大,至少给你备两百多张图,把质感拉上去。” “要的就是您这句话!”张经理拍板,“精装版走高端路线,定价三千二。首印五十万套,两岸三地同步发售。光是这笔版税,够您再买几栋楼了。” 三千二的单价,五十万套。这笔账算下来,销售额直接破十五亿。扣除渠道和印刷成本,落到包有为手里的版税也是个天文数字。 “行,图画好我发你邮箱。”包有为挂断电话。 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五十平米的办公室,视野毫无遮挡。俯瞰下去,帝都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为这座城市输送着养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2001年,他带着前世的记忆醒来,兜里比脸还干净。满打满算几年光景,从码字赚第一桶金,到如今坐拥一整栋大厦的资本大鳄。这条路走得野蛮,却极其稳当。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钟俊言和叶思维推门进来。两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报表。 “坐。”包有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钟俊言把影视部的进度表递过去:“包总,《武林外传》第三部和《爱情公寓》第三部的剧组已经搭起来了,目前正在走前期的剧本围读,下周陆续开机。” 包有为翻了两页:“《贺余生》第三部刚杀青,后期那边盯紧点。央视那边有动静没?” “正要跟您汇报这个。”钟俊言身体前倾,语速加快,“咱们第三部刚杀青的消息放出去,央视购剧中心的主任就打来电话了。单集出价八十五万,想把第三部的独家首播权直接锁死。” 八十五万一集,八十集的体量,这就是将近七千万的进账。 包有为把报表扔在茶几上,摇了摇头:“压着不签。等第二部三月份播完,收视率出来了,这价格还得往上走。咱们不缺这点现金流,没必要急着套现。” 钟俊言点头记下。 话题转向新业务。 叶思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包总,微渤和游戏公司那边进展很快。最近一个多月,咱们通过内部推荐和猎头,又挖了五十多个技术骨干。办公场地宽裕,工位全填满了。” “视频网站的数据怎么样?”包有为问。 “势头很猛。”叶思维报出一组数据,“秀场业务跑通了。目前全职主播超过一百五十人,每天的打赏流水都在翻番。接下来人事部的重点是扩招兼职主播,把盘子做大。涅槃视频上线不到一年,市场占有率已经稳居前二。照这个裂变速度,顶多再过几个月,就能把第一的位置抢过来。” 包有为食指轻叩桌面,抓住了重点:“游戏主播有多少?” 叶思维愣了一下,翻了翻报表:“目前只有十几个。游戏直播这块变现能力不如秀场,咱们前期的资源倾斜不多。” “思路得变。”包有为直接定调,“秀场直播赚的是快钱,游戏直播才是护城河。咱们自己手里握着两家游戏公司,后续研发的网游一旦上线,靠什么做宣发?靠的就是这帮游戏主播去带节奏、打热度。加大游戏主播的招募和培养力度,底薪开高点,把市面上有操作、有节目效果的玩家全给我挖过来。” 钟俊言在旁边听明白了里面的商业闭环:“懂了,这是给咱们自家的游戏铺路。我下午就去跟运营部开会,调整招募侧重点。” 正事聊完,叶思维合上文件夹,提了一嘴后勤:“包总,食堂二期扩建搞完了。新招的几个特色菜厨师过完年就上岗。另外,财务那边核算了一下,从下个月起,每个员工的餐卡里再多打一百块钱补贴,尽量把大家的生活开销降下来。” 包有为对这种花小钱买人心的事向来支持。 “补贴可以给,但有一条死规矩。”包有为收起笑容,“食品安全是红线。行政部必须派人每天抽查后厨卫生和食材进货渠道。谁敢在员工的饭菜里捞油水,直接送公安局,绝不姑息。” “明白,我亲自去盯。”叶思维应下。 最后,叶思维拿出一份电影排期表。 “宁豪那部《疯狂的夜店》,中影那边给的档期定在2月7日。” 包有为扫了一眼日历。2月7日,离除夕还有十来天。 “这个节点选得好。”包有为靠在沙发背上,“今年春节档,国内没几部能打的大制作。喜剧片在这个档期就是刚需。” 叶思维补充道:“不过有个变数。好莱坞那部《博物馆奇妙夜》,院线那边透了风,可能会在2月中旬上映。咱们提前一周上,刚好能打个时间差。” 包有为笑了笑。 “好莱坞的片子,进了春节档也得水土不服。老百姓过年图个乐呵,宁豪这片子接地气,包袱密。提前一周上映,足够咱们把口碑发酵出来。等那部外国片子上的时候,咱们早就把大盘的票房吃干抹净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紧密布局 近年来,好莱坞大片对国内电影市场的冲击极其凶猛。一旦碰上那些自带顶级特效的工业流水线产品,国产影片往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院线经理在排片时,潜意识里习惯给进口片让路。 “《博物馆奇妙夜》定在二月中旬,咱们提前一周上。”叶思维分析着档期优劣,“硬碰硬的话,院线那边排片率肯定偏向好莱坞。” 包有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给出了不同看法:“《疯狂的夜店》是‘疯狂系列’的第三部,前面两部打下的口碑底子极厚。这次的剧本打磨得更精细,笑料密度极高。我给宁豪定的底线,票房必须破亿。” 钟俊言在旁边点头附和:“喜剧片在春节档是硬通货。咱们这片子演员阵容扎实,制作班底全升级了,破亿大有希望。只要口碑发酵出来,好莱坞大片也得往后稍稍。” 正事聊完,叶思维翻开另一份报表,语气轻快了不少:“包总,新专辑的数据汇总出来了。实体碟销量突破了三百万张。” 三百万。在盗版mp3满天飞的2006年底,这个数字堪称行业奇迹。 “这成绩,直接把张界仑同期的那张新专辑压下去了。”叶思维竖起大拇指,“您现在这‘天王级别歌手’的名头算是彻底焊死了。在大陆歌坛,您的号召力已经反超。港城那边也能平分秋色,湾湾地区受限于本土保护,数据稍逊一筹,但也稳居前三。”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情绪没什么波动。 他太清楚现阶段的音乐市场是个什么德行。靠卖实体唱片赚的那点利润,扔进涅槃视频的服务器带宽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之所以在这个节点砸重金发专辑,图的根本不是版税,而是渴望在华语乐坛崭露头角,抢占金字塔尖的生态位。 到了2009年,智能手机一旦普及,数字音乐平台将彻底终结cd时代。到时候,发整张专辑就是吃力不讨好。他早有盘算,等过了这两年,每年只发一张ep,挑三四首抓耳的单曲打榜,维持热度足够了。 至于超越张界仑,包有为有绝对的底气。 前世的张界仑,强在无与伦比的创作才华和划时代的编曲理念。 但如今的包有为,系统赋予的“音乐家”职业已经点满。他对声音的控制力、对乐理的解构,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歌手。更别提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华语曲库。 他不需要苦思冥想去写旋律,只需把那些被市场反复验证过的爆款拿出来,用满级的编曲能力进行本土化和高级感改造。 配合他满级的唱功,听众的耳朵根本无法拒绝。这种降维打击,真正超越张界仑只是时间问题。 “快过年了,各部门的弦都绷得很紧。”钟俊言看着手里的进度表,发了句牢骚,“今年咱们涅槃传媒扩张的速度太吓人。光是新招进来的员工就有好几百,大家连轴转,任务量确实不小。” “熬过这个年关,把盘子彻底稳住。”包有为坐直身子,“过完年,咱们好好梳理一下明年的制片和研发计划。把各条业务线的目标定死。” 送走两人,包有为拉过键盘,打开电脑里的备忘录文档。 首先是游戏板块。锦天科技和玄武游戏合并后,七十多人的技术团队已经磨合完毕。这帮敲代码的程序员现在不缺钱也不缺设备,缺的是能打仗的项目。 点卡收费模式的红利见底了。包有为准备把后世那种免费游玩、道具收费的氪金模式直接搬过来。他敲定两款游戏作为开年项目。一款是主打2d横版过关的格斗网游,核心卖点是极致的连招爽快感和装备强化机制,吃准下沉市场的网吧用户。 另一款是3d视角的修仙mmorpg,直接拿《布衣登仙录》的ip套壳。游戏里内置一套极其复杂的自由交易系统和帮派城战玩法,把小说读者转化为高黏性的游戏玩家。 以目前团队的研发承载力,双线并行已经是极限。只要这两款游戏跑通数值模型,涅槃传媒就能在网游市场撕开一条血路,获得源源不断的现金牛。 视线切回影视板块。 涅槃影视明年的排期密不透风。编剧部正在死磕那三部韩式偶像剧,这是给涅槃服饰量身定制的带货橱窗。高颜值的男女主角换着花样穿搭,剧集一播,同款服装直接在门店上架。 除此之外,包有为把“请回答系列”的剧本大纲也提上了日程,准备搞几部主打怀旧元素的青春年代剧。剧本里细化到了巷子口的爆米花机、电视里播放的九十年代春晚画面。这种细节堆砌出的真实感,是目前国内悬浮剧根本做不到的。从bp机到老式收音机,把八九十年代的时代红利吃透,精准狙击中青年观众的情怀。 重头戏依然是情景喜剧。 《武林外传》和《爱情公寓》的吸金能力极强。包有为给这两部剧定下了死规矩:拍到第五季,直接完结。 值得注意的是,情景喜剧是个双刃剑。它能让人一夜爆红,也能把演员死死困在角色标签里。 包有为想起了前世《爱情公寓》里的吴传军。那人借着剧集的热度火遍全国,被贴上了搞笑艺人的标签。后来为了寻求转型,不惜跟剧组决裂,甚至在公开场合批评这部剧抄袭、没营养。 包有为理解这些年轻演员内心对艺术的野心和追求。人往高处走,想演正剧拿奖,这无可厚非。但娱乐圈的规矩很现实,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做法,犯了行业大忌,也败坏路人缘。 为了把这种不可控的风险掐死在摇篮里,包有为在跟这两部剧的主演签约时,条款定得极其霸道。 一次性签死五部的排他性片约。违约金定到了一个普通演员根本赔不起的天价。 不仅如此,他连给演员坐地起价的机会都没留。趁着现在第三季还没开播,演员的咖位和身价还没彻底飙升,他决定玩一把大的。 《爱情公寓》第四季和第五季,直接套拍。 剧组不解散,场景不拆,连着把最后两季的素材一口气拍完。这种操作对统筹调度的要求极高。钟俊言拿着排期表找过来的时候,连连倒苦水:“包总,两季连拍,八十多集的本子,演员连轴转,我怕他们抗议。” 包有为的回复很干脆:“抗议无效。按合同办事,多给的百分之三十片酬不是白拿的。谁要是轧戏或者拖进度,法务部直接发律师函。” 包有为算过账,这么做前期垫付的资金压力大,为了安抚演员情绪,他还主动给每人涨了百分之三十的片酬。但把账算长远,这笔买卖稳赚不赔。等第三季播出,这帮人红透半边天的时候,再去谈续约,片酬翻个三五倍都不止。现在多花点钱把人锁死,省下的全是真金白银。 他要在2007年之内,把这两部摇钱树彻底结案,画上一个没有遗憾的句号。 把所有项目梳理清楚,包有为保存文档。 涅槃传媒现在走的每一步,全是为了一个庞大的生态闭环。影视剧和游戏负责制造内容,这些内容最终的归宿,是涅槃视频。 目前,视频网站的注册用户刚刚突破三百万大关。有了明年这些独家爆款剧的轮番轰炸,加上秀场直播的引流,2007年底冲破五百万注册用户,板上钉钉。 等王星把微渤的底层架构敲完,产品上线公测。 到时候,影视剧在微渤上制造话题热搜,吸引网民讨论,形成病毒式传播;微渤的庞大流量反哺视频网站和游戏平台,完成最终的商业变现。 这套降维打击的玩法一旦成型,涅槃传媒将不再是一家单纯的娱乐公司,而是一个垄断流量分配权的新型资本帝国。在这张大网里,从明星制造到内容分发,再到周边变现,每一枚硬币都要落进包有为的口袋。 第一百九十九章 演员确定完毕 把几大业务线的开年计划理顺,包有为关掉电脑文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落地窗,投向帝都灰蒙蒙的天际线。涅槃传媒的盘子越铺越大,商业版图初具雏形。作为导演,他手里的底牌却还不够厚。 《白日焰火》已经送去柏林。按照他的野心,今年必须再拿下一座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奖杯。戛纳或者威尼斯,总得去占个坑。 他拉过日历,视线停在五月份。威尼斯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日期卡在五月底。往前倒推,留给前期筹备、拍摄加上后期剪辑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时间紧得能勒死人。换做圈里其他导演,一个半月连剧本围读都做不完。 包有为有底气。精神属性突破一百点后,前世看过的所有影片细节,连同每一个微小的运镜、灯光角度,直接刻录在他的脑子里,随时可以提取。 他闭上眼睛,在庞大的记忆库里翻找。 《燃烧》、《寄生虫》、《小偷家族》。 这三部片子在后世都曾在国际上大放异彩。他很快排除了前两部。这两部片子的尺度严重超标,阶级对立的内核过于尖锐。放在2007年的国内电影市场,想拿到龙标过审,难度堪比登天。好东西得留着。等他在国际上彻底立住金字塔尖的地位,有了更强的免死金牌,再把这两部底牌打出来,完成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满贯。 《小偷家族》成了当下的最优解。 原版是樱花国作品,社会背景和人物逻辑带有强烈的岛国色彩。要搬到2007年的本国,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本土化重构。 他拿过空白的a4纸,拔出钢笔,开始搭建人物小传。 故事背景被他设定在南方某座一线城市的城中村。握手楼密不透风,终年不见阳光,潮湿的巷弄里永远流淌着生活污水。在这个被城市繁华遗忘的角落,五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拼凑成了一个“临时家庭”。 农民工老朱,在工地上干着最苦的体力活,一次偶然,收留了被原生家庭遗弃的聋哑女孩小敏。一对经营废品回收站的夫妇,加上一个成天在街头游荡、靠偷窃为生的辍学少年小胡。 这五个人,组成了一个隐秘的“偷盗共同体”。靠着在超市里顺手牵羊、捡破烂,维系着微弱的温饱。 值得注意的是,原版里有一个靠养老金养活全家的奶奶角色。包有为在做本土化改编时,直接把这个角色剔除,将戏份和功能分摊给了废品站夫妇。废品站老板平时抠搜,但在关键时刻却愿意拿钱出来平事。这种改动,更符合国内城中村的底层生态。 叙事结构上,包有为抛弃了传统的线性强冲突模式。他采用多线交织的松散叙事,把镜头对准这群边缘人物的吃喝拉撒。没有大起大落的戏剧冲突,全靠日常琐碎的细节来堆砌张力。这种处理手法极其讨巧,既保留了对底层生存状态的深刻剖析,又用温情包裹住了残酷的现实,审查风险降到了最低。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剧本初稿宣告完成。接着是分镜图的绘制,机位、光影、调度,被他一笔一画勾勒在白纸上,严丝合缝。 剧本敲定,选角成了摆在桌面上的头等大事。 这五个核心角色,任何一个拉胯,整部戏的质感就会大打折扣。重中之重是老朱。设定里,这是个四十五岁上下的底层劳工。外表粗砺,常年风吹日晒造就了沟壑纵横的脸,内心深处却藏着细腻的温情。最关键的是,他必须精通手语,以此来跟聋哑女孩小敏交流。 包有为最终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李晔。 这人今年才二十九岁,按理说年龄跨度太大。包有为看重的是他极强的可塑性和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化个老妆,穿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往指甲缝里塞点黑泥,那种被生活重压捶打出的沧桑感,刘烨完全能撑得起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聋哑女孩小敏。九到十岁的年纪,全篇没有一句台词。所有的情绪爆发、委屈、对这个临时家庭的依赖,全靠眼神和肢体动作来传递。这对小演员的灵气要求极高。 包有为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吴姜慧。 不到半天,吴姜慧推过来三个备选名单。 吴莎莎被第一个划掉。这姑娘演技没得挑,外形偏大,气质太古灵精怪。演不出那种从小被虐待、充满防备和破碎感的状态。 第二个是九岁的许娇。刚在《长江七号》里反串完小迪,受过顶级剧组的调教,底子极好。 “包导,许娇那边家长嫌耽误功课,听说要提前进组花大半个月学手语,我磨了半天也没松口。”吴姜慧在电话里汇报进度。 包有为直接打断:“不勉强。换章紫风。这小姑娘有灵气,肯吃苦。我看过她试戏的片段,眼睛里有戏。” 章紫风年纪稍小了一点,对学习手语没有半点抗拒,态度极其配合。 辍学少年小胡的选角,没费什么功夫。十五六岁的年纪,成天在街头游荡,透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包有为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张毅杉。 《贺余生》第三部杀青的那个晚上,这小子端着酒杯凑过来,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有戏一定要带上他。 小胡这个角色,张毅杉甚至不需要怎么演,把平时那种胡同串子的机灵劲儿收一收,换上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往街头一站,角色就立住了。 至于废品站夫妇,戏份吃重,需要极其自然的生活化表演痕迹。 包有为在名单里扒拉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樊伟和海青。 樊伟演这种底层小市民,完全是降维打击。海青则有一股子泼辣的烟火气,跟废品站老板娘精打细算、刀子嘴豆腐心的设定严丝合缝。 名单敲定,剩下的活儿全交给了吴姜慧。 金牌经纪人的办事效率高得离谱。仅仅用了一天时间,这套神仙阵容的档期全部协调完毕。 第二百章 成功入围 包有为躺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马上一月底了,柏林那边静悄悄的。《白日焰火》的报名表递过去快一个月,按往届流程,初选名单早该透出风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1月21日。 帝都的冷风刮得骨头疼。樊冰儿昨天刚从外地跑完通告回来,暂时歇了脚。包有为下午把公司的事交代完,开车转道去了趟三源里菜市场。挑了条生猛的桂鱼,买了几斤鲜活的基围虾,又顺手搭了两把水灵的芥兰。 拎着塑料袋进了樊冰儿的公寓。暖气开得很足。 厨房里,包有为系上围裙。面板上刀光闪动,切丝、片鱼,动作利落得没有多余的停顿。自从脑海里的“美食家”职业面板冲破大圆满的经验条,他对火候和调味的把控早就到了肌肉记忆的地步。 热油下锅,刺啦作响。满打满算半个钟头,清蒸桂鱼、白灼虾、蒜蓉芥兰,外加两道家常小炒,五盘菜端上了餐桌。 樊冰儿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眼睛亮晶晶的。 “小包弟弟,你这手艺藏得够深的。”她连吃了好几口,放下筷子,“这几道菜,比外头那些私房菜馆的大厨做得还地道。” 她单手托腮,视线落在包有为脸上,眼底的情愫满得快要溢出来。 包有为给她盛了碗汤,递过去:“年前还有别的通告要跑吗?” 樊冰儿摇摇头,接过汤碗:“推了几个商务站台。我特意把这两个月的档期全空出来了,就等着你的电影入围柏林,咱们好一起飞德国。” 提到柏林电影节,包有为端碗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起:“按常理推算,要是真进了主竞赛,组委会的邮件早该发过来了。拖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悬。” 樊冰儿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别自己吓自己。一月份这不还没过完吗?评委看片子总得花时间,好饭不怕晚。” 包有为点点头,把话题岔开:“过完年二月份,我得开一部新戏,冲威尼斯的本子。” 樊冰儿来了兴致,坐直身子:“这么快就定新项目了?有我能演的角色吗?” “这部戏你接不了。”包有为夹了只虾剥壳,“群像戏。女性角色主要就两个,一个是十岁左右的聋哑小姑娘,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经营废品站的妇女,满脸褶子那种。跟你这形象完全不搭界。” 樊冰儿听完,也没恼,反而笑出声来:“行,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去柏林走红毯吧。” 话音刚落,包有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田庄庄。 包有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田庄庄中气十足的嗓音传了出来,“算算日子,你有几个月没回学校点卯了。再这么旷课,我可真得扣你学分了。” “田老师,我这实在抽不开身。”包有为赶紧告饶,“过完年我一准提着两瓶好酒去给您拜年。” “酒先免了。”田庄庄在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压低,“下午三点,柏林电影节组委会刚公布了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白日焰火》,排在第三个。” 包有为呼吸一滞,没接话。 田庄庄的话还没完:“不仅进了主竞赛。最佳导演的提名名单里,你的名字就在法国那个新浪潮导演的前头。” “啪。” 包有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站起身,动作太大,膝盖撞在桌腿上,手机顺着桌面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他双手撑着桌面,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樊冰儿吓了一跳,赶紧绕过餐桌,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进了。”包有为转头看向樊冰儿,嗓音发紧,“电影入围了。” 樊冰儿愣了两秒,一把抱住他,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包有为弯腰捡起手机,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通话还在继续。 田庄庄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动静,没好气地数落:“这点出息。赶紧把后期收尾,二月份之前,完整的参赛拷贝必须交到组委会手里,别耽误了正事。还有,评审团那边传出来的原话,你那部片子里火车站追逃的那场戏,被几个评委点名表扬了。说你的镜头调度,拍出了希区柯克式的压迫感。” 包有为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敢全信:“田老师,这消息保熟吗?您可别拿这事消遣我。” “废话!”田庄庄佯怒啐了一口,“我多大岁数了,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这次柏林主竞赛单元的评委席上,有两位咱们华国的电影人。今年送过去的华国片子质量都不错,除了你这部,还有几部也入围了。天时地利人和,今年的金熊奖,咱们国家导演夺魁的赢面很大。你小子好好准备,出去给国人长长脸。” 包有为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他靠在餐边柜上,脑子转得飞快。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2007年的柏林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被华国导演拿下,《图雅的婚事》。那是一部极其扎实的草原现实题材作品。 除了《图雅的婚事》,今年入围的华国影片还有几部。其中《苹果》原本也进了主竞赛,不过因为剧本尺度的争议,这一世樊冰儿早早推掉了这部戏,换了别人主演。另外还有一部《落叶归根》,进了全景单元。 包有为盘算着手里的筹码。这次评委席上有两位国内的电影人坐镇,对华语电影的审美偏好会起到不小的引导作用。《白日焰火》在视听语言上更偏向欧洲电影节偏爱的犯罪悬疑外壳加人性剖析内核,加上田庄庄刚才透露的“希区柯克式”评价,这片子在评委眼里的分量绝对不轻。 “想什么呢?”樊冰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饭都没吃完。” 包有为接过水杯,几口喝干,转身大步走向客厅:“你先吃,我查点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直接登录柏林电影节的官方网站。 首页显眼的位置,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已经挂了出来。 一排排外文片名中,一行醒目的拼音跃入眼帘。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第二百零一章 分享经验 挂断电话,包有为盯着出现裂纹的手机屏幕。屋里的暖气烤得人发热。柏林电影节的最高奖项,对任何一个电影人来说,都是职业生涯的分水岭。这不仅是镀金,更是拿到国际资本和顶级资源的通行证。 樊冰儿凑近了些,眼睛亮得吓人。“小包弟弟,你说咱们的《白日焰火》赢面大吗?我能摸到最佳女主角的边儿吗?” 包有为把手机扔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既然名单上印着咱们的片名,那就是拿到了上牌桌的资格。欧洲那帮评委的口味难以捉摸,只要片子质量硬,就有戏。” 二月八号开幕,满打满算只剩半个月。包有为拿过纸笔,列出随行人员名单。得赶紧把剧组主创的档期敲定,签证和机票也是个麻烦事。 两人分头行动,挨个给演员拨电话。 还没等包有为拨出几个号码,廖梵的电话抢先进来了。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片场。 “包导!新闻我看见了!”廖梵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我这边跟剧组协调好,二月初肯定把时间空出来,咱们柏林见!” 配角那边的反馈喜忧参半。郝蕊正在外地赶拍一部年代戏,剧组进度卡得很死,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在电话里连连叹气。郭滔倒是痛快,他正想借着这股东风往上走一步。去国际a类电影节溜达一圈,对国内的曝光度大有裨益。 敲定完名单,樊冰儿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往沙发上一靠。“哎,你说我要是弄套龙袍穿去走红毯,外媒的镜头是不是全得对准我?” 包有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这女人的营销嗅觉确实敏锐,前世她就是靠着龙袍装在国际上一战成名。但放在2007年,这步棋走得太险。 “别折腾。”包有为放下水杯,把她的念头掐断,“柏林不是戛纳,那地方重学术轻商业。你穿龙袍过去,容易被扣上哗众取宠的帽子。听我的,穿旗袍。既能把东方女性的曲线美端出来,又压得住场子。衣服的事我来解决,保证给你弄一套独一无二的行头。” 次日清晨。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办公室。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田庄庄端着搪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上下打量着推门进来的包有为。 “你这小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田庄庄放下茶缸,语气里透着赞许,“头一回拍现实主义题材,直接杀进柏林主竞赛。这步子迈得够大。” 隔壁办公室的张黎听到动静,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聊柏林呢?当年我带《走向共和》去戛纳,光那条红毯就来回溜达了三趟。不过柏林跟戛纳不是一个路数。那帮德国评委,骨子里带着点哲学家的轴劲儿,最爱琢磨人性的阴暗面。你那部《白日焰火》,正对他们的胃口。” 王洪卫正坐在角落里批改作业,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红笔点了点桌子。“有个事必须提醒你。让那几个演员把英文自我介绍练熟。去年有个小年轻去走红毯,外媒长枪短炮围上来,憋了半天只会说一句‘i“mhappy’,丢人丢到家了。还有,主竞赛单元的放映厅,冷气开得跟冰窖似的。让你那个女主角务必带条厚披肩,别到时候冻得直哆嗦,仪态全没了。” 田庄庄拉开抽屉,翻找了片刻,摸出一个边角磨损严重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的烫金字迹已经斑驳,依稀能认出“柏林电影节参展手册”几个字。 他把笔记本推到桌沿。“九三年,谢非老师带《香魂女》去柏林,这是他当时做的笔记。里头记着历届评审团的口味偏好,媒体发布会的流程,甚至还有几家老牌欧洲媒体常问的刁钻问题。当年谢老师拿完金熊奖,跟我说了句话:在柏林等奖,就像在三九天等日出。关键是得熬得住漫长冷清的黑夜。” 王洪卫翻了翻桌上的台历。“二月八号开幕。你们最好提前三天飞过去,把时差倒过来。” 张黎走过来,在包有为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面对镜头别发怵。电影人就该像饿狼一样,死死咬住观众的眼睛。当然,在咬人之前,先把自己的领带打理平整。” 墙上的老式座钟当当敲了九下。 田庄庄收起玩笑的神色。“说千道万,就一条底线。把咱们中国电影人的精气神挺直了带过去。别让那帮老外总觉得,咱们除了飞檐走壁的功夫片,就拍不出别的东西。” 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包有为拿起桌上的皮质笔记本,指腹擦过封面上谢非老师的签名,皮面微凉,掌心却在发烫。 “今年的盘子不小,国内送过去的好几部片子都入围了。”田庄庄重新端起茶缸。 “确实。”包有为把笔记本揣进大衣口袋,“《图雅的婚事》和《苹果》也进了主竞赛,还有几部在全景单元。说明这几年国内的制片水准,在国际上的认可度越来越高。” 田庄庄点点头,话锋一转:“《图雅的婚事》的导演王安泉,是咱们学院八七届表演系的。算起来是你的同门师兄。要不要我组个局,让你俩认识认识?到了柏林也好有个照应。” “免了。”包有为摆摆手,“人家忙着筹备,咱们就不去添乱了。真要在柏林碰上,打个招呼就是。”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田庄庄身上。“田老师,您这参展经验一套一套的,光纸上谈兵多没劲。反正我也算您的关门弟子,不如您受累,陪我跑一趟柏林?就当去欧洲散散心。” 田庄庄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他没好气地指着包有为的鼻子:“你这小王八蛋,算盘打到我头上来了?我手头一堆学生的毕业大戏要审,哪有闲工夫陪你去走红毯。赶紧滚回去收拾行李。” 第二百零二章 抵达柏林 包有为心里有杆秤。田庄庄这番推辞,半是客套半是真嫌麻烦。可这尊真佛要是能请到柏林去,那好处绝不仅是壮胆那么简单。老头子早年间带着作品在欧洲各大电影节上转悠,跟那帮选片人、评委吃过饭喝过酒,攒下的人脉资源是一笔隐形财富。有他戳在旁边,遇到那些弯弯绕绕的程序,能省去海量的沟通成本。 包有为身子往前倾了倾,换上一副晚辈讨教的熟稔作派:“田老师,您这就见外了不是。满打满算再过两年,我这毕业大戏还得落到您手里审。我要是能在柏林弄出点动静,这功劳簿上第一笔,不还得记在您这位导师名下?您脸上也倍儿有面子。”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田庄庄的茶缸里续了点水,接着加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是我头一遭去国际a类电影节。外头那些规矩我不懂,真要是在红毯上或者发布会弄出什么笑话,丢的可是咱们学院的脸。有您这根定海神针跟着,我心里踏实。再说了,我这二十出头的年纪,以后的路长着呢,好本子多的是。这次权当您带我认认门,往后我还得常去呢。” 田庄庄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斜了包有为一眼。这话糙理不糙,眼前这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真要由着他一个人去欧洲瞎撞,还真有点不放心。 “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田庄庄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语气松动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陪你走这一趟可以,但你小子别给我掉链子。片子要是真拉胯,我当场买机票飞回来,绝不陪你丢这个人。” 包有为乐了,拍着胸脯打包票:“您把心放肚子里,绝不给您丢份。” 在导演系办公室泡了两个多钟头,把该讨教的经验榨干,包有为这才起身告辞。至于表演系那边,他连去打个转的念头都没动。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在名利场上最不值钱,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没必要去套近乎。 二月初,帝都飘了一场小雪。 《白日焰火》剧组的参展团队正式集结完毕。核心班底精简干练,包有为挑大梁,主演廖梵、樊冰儿随行,田庄庄坐镇指导。叶思维作为制片人兼大管家,带着宣发团队和国际发行方代表,林林总总凑了二十多号人。 出征前,叶思维特意找了两个高级翻译备着,却被包有为直接拦下。他那满级的语言天赋摆着,英语、德语的词汇量和发音标准度,比在国外待了十年的老华侨还地道。带着翻译反倒影响沟通效率。 2007年第57届柏林电影节的官方日程,是从2月8日开幕,一直持续到18日闭幕。 为了倒时差兼适应场地,2月3日上午,剧组包下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德国的冬天阴冷刺骨。刚出海关通道,刺眼的闪光灯就晃得人睁不开眼。德国《图片报》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剧组的航班信息,提前放了风。通道外头,长枪短炮架成了一堵墙,几十号老外记者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樊冰儿今天这身行头是包有为亲自把关的。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羊绒大衣,配上宽大的墨镜,把东方女性的清冷和神秘感拿捏得死死的。她踩着高跟鞋一露面,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廖梵倒是实在,一身休闲装,两手各拎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活像个跟组的场务。 “mr.bao!”德国《图片报》的首席记者汉斯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录音笔,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小舌音的生硬英语发问,“这是您第一次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关于《白日焰火》这个片名,听起来非常有诗意。您能否解释一下,它在电影里承担着怎样的象征意义?” 包有为停下脚步,没用英语作答,而是直接字正腔圆地飙出了一串标准的柏林腔德语:“《白日焰火》这个名字,指向的是人类灵魂深处那些最隐秘的渴望与痛苦。白天放焰火,听起来荒诞,却真实存在。它们散发出的光芒,既美丽,又灼人。就像电影里的角色,在绝境中试图寻找一点微弱的救赎。” 这话一出,在场的德国记者全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华国导演,德语说得比他们这些本地人还要字正腔圆。 汉斯愣了两秒,随即兴奋地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好莱坞报道者》的记者不甘示弱,把话筒递了过来:“导演先生,影片的背景设定在中国北方的工业城市。这种地域选择,是出于纯粹的文化表达,还是为了迎合欧洲市场对中国落后地区的刻板印象而做出的商业考量?” 这个问题里藏着软钉子。 包有为从容不迫,语系无缝切换,一口纯正的英伦腔脱口而出:“两者都有,但核心只关乎真实。”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逻辑严密。几家老牌媒体的记者互相对视,收起了眼底的轻视。 一位德国当地的电视媒体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廖梵,用德语提问:“廖先生,您在片中饰演的角色充满矛盾。您是如何去表现他内心的挣扎的?” 廖梵听不懂德语,站在原地直眨眼。 包有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中文低声说:“廖哥,人家问你怎么塑造角色的内心戏。你放开了用中文讲,我给你做同声传译。” 廖梵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这个角色最难拿捏的地方,在于那种‘清醒的痛苦’。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非黑即白的英雄,就是一个被现实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磨出了满身裂痕的普通人。” 廖梵这边话音刚落,包有为的德语翻译同步跟上。用词精准,甚至连廖梵语气里的停顿都完美复刻。提问的记者频频点头,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话筒很快转到了樊冰儿面前。有关角色塑造的问题抛了过来。 樊冰儿为了这次出国,私下里没少下功夫,英语口语练得相当流利。她摘下墨镜,直视镜头:“我饰演的角色,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她能映照出周围世界的丑陋和贪婪,同时也在折射着自己仅存的美丽。跟包导合作,是一场探索人性脆弱与力量的奇妙旅程。他很懂怎么把演员逼到极限。” 媒体的采访热情被彻底点燃。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的亚裔记者跳着脚,用极为生硬的中文大声问道:“包导演,您觉得《白日焰火》这次有没有机会斩获金熊奖?” 这问题直白得有些刺耳。 包有为对着镜头,用流利的英语作答:“每一个来到柏林的电影人,都梦想着能捧起那座奖杯,这无可厚非。但对我而言,能拿到主竞赛单元的入场券,就意味着我们获得了一次与全球顶级电影人同台对话的机会。金熊奖是一项伟大的荣誉,但真正的奖赏,是我们的故事能够跨越语言和国界,在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心里砸出响动。”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换回德语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评审团的各位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我们故事的核心,并给予肯定,我本人会非常高兴。” 这种既有格局又不失野心的回答,引得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掌声。 廖梵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包有为,调侃道:“包导,你这德语秃噜得比我这东北话都利索。早知道你语言天赋这么高,咱们连那两个翻译的机票钱都能省了。你一个人顶他们三个!” 包有为顺势把廖梵的玩笑话翻译成了德语。德国记者们听完,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现场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采访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通道里的旅客越聚越多。 叶思维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招呼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上前,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 包有为走在队伍中间,用德语向两边的媒体记者挥手致意:“感谢各位的热情。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非常期待能更深入地感受柏林这座城市的魅力。电影宫见。” 一行人好不容易突围而出,钻进组委会安排的大巴车。 车门刚关上,樊冰儿就凑到包有为身边的座位坐下,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你这英语说得跟母语似的就算了,什么时候连德语也这么精通了?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廖梵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一屁股坐在前排,回头附和:“可不是嘛。包导,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德国留过学?刚才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柏林本地人呢。” 坐在另一侧的田庄庄把大衣裹紧了些,看着包有为,眼里满是赞赏:“会几门外语好啊。欧洲这帮片商精明得很,稍微懂点门道的,就在合同里给你挖坑。有为这语言底子,出门在外至少吃不了亏。” 大巴车启动,驶上前往酒店的高速公路。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异国街景,语气轻松:“记忆力还行,学东西比别人快点。拍电影这行当,迟早得跟国际接轨。多掌握几门外语,去各大电影节转悠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更重要的是,以后咱们的片子要在海外卖版权,总不能全指望翻译去跟那些发行商讨价还价。自己懂行,才能把利润最大化。” 第二百零三章 电影节开幕 柏林阿德隆酒店大堂。暖气很足,带着点雪茄和咖啡混杂的香气。 叶思维拿着房卡,眉头拧成个疙瘩。组委会安排的套房,硬生生给错分到了吸烟楼层。推开门就是一股陈年烟油味,这怎么住人。她把行李一扔,转身去前台交涉,一口流利的英语连珠炮似的砸向大堂经理。 包有为几人站在大堂休息区等候。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旋转门走进来。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藏青色呢子大衣,鬓角微白,背挺得笔直。 包有为认出这是《图雅的婚事》导演,王安泉。 王安泉也看到了这边。他径直走过来,主动伸出右手。两人手掌相握,王安泉的力道不小。 “早听说《白日焰火》在机场出了大风头。”王安泉语气温和,视线却越过包有为,落在一旁的田庄庄身上,“你这德语英语切换自如的本事,后生可畏啊。” 包有为抽出手,顺势理了理袖口。 “王导的《图雅的婚事》才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标杆。”包有为语调平缓,“尤其是对草原牧区的现实主义刻画。听说试映场的时候,柏林影评人协会主席看红了眼眶?” 他在“现实主义”四个字上咬了重音。余光里,王安泉团队的制片人正凑过去跟叶思维交换名片。 同在异国他乡,又同是华国导演,这本该是个抱团取暖的场面。包有为却没感受到半点善意。对方眼底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藏都藏不住。 王安泉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四十多岁,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把片子送进柏林主竞赛。而对面这小子,二十出头,同样是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出身,凭什么就能站在这儿平起平坐? 田庄庄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安泉啊,咱们有五年没见了吧?”田庄庄把手揣进大衣兜里,“上次在戛纳,你不是嚷嚷着要拍十部西部公路片?没成想先去草原扎根了。” 没等王安泉接话,田庄庄偏头看了包有为一眼。 “这小子跟你一样,都是咱们学院表演系的。长得人模狗样,偏偏不务正业,成天往我们导演系钻。好在天赋还行,捣鼓的第一部商业片,票房过了一亿五千万。这不,第一部文艺片,直接杀进柏林了。” 老头子平时骂归骂,关键时刻护犊子比谁都狠。这番话,明面上是长辈的数落,实则是把包有为的成绩单拍在了王安泉脸上。 王安泉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廖梵,把话题岔开。 “这位就是《白日焰火》的男主角吧?”王安泉上下打量,“真人比银幕上瘦不少。” 廖梵点点头,没接腔。 樊冰儿拢了拢披肩,往前凑了一步。 “王导这话,可把我们包导的压力全勾出来了。”樊冰儿笑盈盈的,“《图雅》光是前期采风就熬了整整三年。哪像我们这种小成本,不过,听说今年评审团的主席,是新德国电影运动的代表人物,人家就偏爱这种真实的生活肌理呢。” 王安泉身后的副手刚张嘴要反驳,王安泉抬手拦住。 “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王安泉整理了一下围巾,“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拿老派的规矩去烦你们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叶思维拿着换好的房卡走过来。 王安泉团队的摄影师举起手里的相机:“包导,难得碰上,合个影?就当是国内电影人的柏林会师。” 廖梵凑到包有为耳边低语:“这照片要是发回国内,头条标题我都能猜到,‘新旧势力柏林交锋’。” 闪光灯亮起。 画面里,包有为和王安泉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都没看镜头,而是投向大堂柱子上贴着的金熊奖杯海报。那冷冽的光芒同时洒在两个不同年代的电影人脸上,映出了相似的灼灼野心。 合影结束,王安泉带人走进电梯。从头到尾,没提一句邀请《白日焰火》剧组去参加首映礼的话。 “什么做派。”樊冰儿看着合上的电梯门,小声嘀咕。 郭滔把行李箱拉过来:“这不是做派问题。他四十多岁才熬出头,包导才多大?换谁心里都有落差。” 包有为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楼层数字。 “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包有为把房卡揣进口袋,“咱们不去凑他首映礼的热闹,咱们的场子,也别通知他。” 下午四点,柏林的天已经擦黑。 通过海外发行方的中间人牵线,包有为带着樊冰儿在酒店咖啡厅见到了本届主竞赛评委——德国女演员科琳娜·哈弗奇。 科琳娜是个典型的欧洲知识分子做派,穿着素色高领毛衣,金发盘在脑后。 寒暄过后,话题直切电影本身。 “在很多悬疑题材里,女性角色往往沦为推动剧情的工具,或者单纯的受害者。”科琳娜搅动着咖啡,“但在《白日焰火》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处理。关于女性在悬疑中的被动性,你们是怎么考量的?” 包有为没急着开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黑咖啡,把话语权交给了樊冰儿。 樊冰儿今天没带翻译,全英文应答。 “我饰演的吴志贞,绝不是一个被动的符号。”樊冰儿双手放在桌面上,“表面上看,她柔弱、顺从,任由命运摆布。但实际上,她把这种脆弱当成了最锋利的武器。她在男人的凝视中生存,却又在暗中吞噬他们。她的被动,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伪装。” 科琳娜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华国女演员。 “用脆弱作武器。”科琳娜点点头,“这是一个非常精准的形容。” 这场会面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包有为全程话不多,只在关键的电影美学探讨上补了两句。他很清楚,把演员推到台前,让评委直观感受到角色的生命力,比导演长篇大论的阐述更管用。 2月8日。 第57届柏林电影节开幕式在波茨坦广场的电影宫前拉开帷幕。 傍晚的气温逼近零度。红毯两侧,各路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法国女星玛丽昂·歌迪亚和杰拉尔·德帕迪约作为开幕影片的主创,率先走上红毯。几位好莱坞熟面孔紧随其后。 今年的柏林,华语电影的存在感极强。 《图雅的婚事》女主角余南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西装,飒爽挺拔。《苹果》的主演霍思艳则选了一套保守的晚礼服。评审团里的施南生一身高定礼服,气场全开。 但当《白日焰火》剧组踏上红毯时,现场的快门声明显密集了几个量级。 樊冰儿走在包有为和廖梵中间。 她没有选择欧洲女星偏爱的那种大面积露肤的礼服,而是穿了一件包有为亲自画图定做的“丹凤朝阳”中式旗袍。 底色是极正的玄黑,丝绒质地。从裙摆一直蔓延到领口的,是用暗金丝线手工刺绣的凤凰图腾。走动间,凤凰的羽翼随着光线的变化流光溢彩。高领设计把东方女性的内敛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贴合身形的剪裁,又将曲线勾勒得分毫不差。 既有东方的神秘庄重,又极具现代时尚的冲击力。 外媒记者的镜头几乎全怼在了她身上。 “看这边!请停一下!” 德语、英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樊冰儿脚步放得很慢,仪态端庄。她没有去抢镜,只是安静地站在包有为身边,任由镜头捕捉,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凤凰。 走完红毯,进入电影宫内场。 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包有为找到剧组的位置坐下。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美国导演保罗·施拉德作为本届评审团主席,大步走到麦克风前。 “欢迎来到柏林。” 施拉德的开场白简短有力。他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开始逐一介绍身后的七位评委。每念到一个名字,追光灯就打在对应的人身上。 第二百零四章 物美价廉 保罗·施拉德的声音在柏林电影节主会场穹顶回荡。当他念到“来自华国的评审施南笙女士”时,现场数百台摄像机齐刷刷调转方向,长枪短炮全数对准贵宾席上那件墨绿丝绒旗袍的身影。施南笙端坐在红丝绒座椅上,举起水晶杯,杯沿轻触红唇。翡翠流苏耳坠在追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华语电影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底气,全浓缩在她这一个从容的举杯动作里。 场外,气温逼近零度。保安拉起警戒线,阻挡着狂热的影迷。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不长,却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的频率高得刺眼,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白日焰火》剧组在包有为的带领下,踏上星光走廊。包有为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西装剪裁贴合身形,将他挺拔的身姿展露无遗。廖梵跟在侧后方,面对这种大场面,这位实力派男演员反倒显得局促,不停地扯着领结。 樊冰儿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件名为“丹凤朝阳”的旗袍抢尽风头。纯黑丝绒底布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顺着优美的腰线蜿蜒而下,随着她的步伐在裙摆上流淌生辉。她停下脚步,侧身,背部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后背低开的v领恰好露出肩胛骨处淡青色的牡丹刺青。这是包有为特意为角色设计的隐喻符号,生冷,艳丽,极具致命的吸引力。 包有为站在一旁,对樊冰儿的表现很满意。 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图雅的婚事》剧组鱼贯而入。王安泉走在最前面,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下摆被寒风吹起,在红毯上投下狭长的影子。这深沉的暗色,与樊冰儿旗袍上金线勾勒的朝阳形成明暗对照。两代华语导演的交锋,从踏上红毯的这一秒就已经拉开序幕。 王安泉的视线扫过《白日焰火》剧组,步子放慢。余南跟在王安泉身后,一身干练的黑西装,飒爽挺拔。两家剧组在红毯中段交汇。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张力,快门声愈发密集。 进入内场,电影宫穹顶的灯光极具压迫感。主舞台的旋转屏切换成冰蓝色,“柏林电影节第57届特别致敬”的德文字幕浮现在屏幕正中。全场灯光暗下。主持人保罗·施拉德邀请主竞赛单元入围导演上台。 包有为整理好西装下摆,迈步上台,站在弧形队列的中间位置。左边是伊朗导演阿斯哈·法哈蒂,右边是王安泉。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有开口寒暄。台下的观众席坐满了全球顶尖的片商、影评人和制片人。 聚光灯打在舞台后方的玻璃电梯上。银发苍苍的沃尔克·施隆多夫缓缓升起。这位新德国电影运动四杰之一的元老级人物,拿过麦克风,纯正的德语传遍全场:“电影是光的艺术。但真正能够穿透文化冰层的,是隐藏在光影背后的生活纹路。就如同华国导演们带来的这两部作品。一部在草原的风沙中精雕细琢命运的轨迹,另一部在工业废墟的残冰下熊熊灼烧灵魂。” 包有为听着台上的致辞,思绪飘回到两天前的宪兵广场。那天下午,柏林下着小雪。他在广场边的露天咖啡馆偶遇了施隆多夫。老头不顾严寒,站在《白日焰火》的巨幅海报前看了很久。包有为买了一杯热咖啡递过去。老头接过来,端详着眼前的年轻导演,用英语评价:“我在你的镜头里,看到了法斯宾德的愤怒,却被你们东方人特有的克制所包裹。” 这是欧洲老牌电影人对东方叙事极高的赞誉。法斯宾德是德国电影的骄傲,能把一部华语犯罪片与大师相提并论,证明《白日焰火》的内核已经彻底打穿了文化壁垒。 台下,樊冰儿趁着镜头扫过的空当,凑近包有为耳边轻声发问:“你看这反响,咱们这回拿奖的赢面有多大?” 包有为看着投影在水晶灯上的柏林熊徽标,脑子里浮现出田庄庄在酒店房间里抽着烟说的话:“柏林的金熊从来不会落在那些刻意讨好它的人手中,它只会青睐那些让它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灵魂。” 包有为拍了拍樊冰儿的手背,没正面回答。电影节的评奖机制极其复杂,七个评委关在小黑屋里吵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 红毯尽头的群采区,国内几家门户网站的娱乐记者挤破了头,终于把话筒塞到了前排。“请问包导、王导,两位同为华国电影人入围主竞赛单元,是否会担心奖项分流?”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摆明了要挑起内部矛盾,制造大新闻。王安泉喉结微动,刚要开口。包有为向前迈了半步,抬起右手,稳稳搭在王安泉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恰好挡住了镜头对王安泉面部表情的捕捉。 包有为面对镜头,语速不紧不慢:“电影不是田径比赛,不存在你死我活的赛道。当我们的故事能够让柏林的观众忘记字幕的存在,沉浸在剧情里,那才是真正的‘分流’——把偏见分到艺术之外。”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自家片子,又维护了华语电影人的体面。王安泉侧头看了包有为一眼,没吭声,任由他搭着肩膀拍完合照。 阿德隆酒店顶层的露天吧台,冷风卷着雪花扑在玻璃幕墙上。田庄庄捏着半杯雷司令白葡萄酒,跟法国《电影手册》的资深影评人让·皮埃尔并肩站着。皮埃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穿过玻璃,盯着楼下广场上被媒体层层包围的包有为。 “田,你们华国电影这几年输出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少了。”皮埃尔抿了一口酒,“老一代导演还在拍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欧洲观众已经审美疲劳。这个年轻人,他的视听语言很独特。” 田庄庄笑了笑,眼底全是护犊子的骄傲。“这小子原本是咱们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总跑来导演系蹭我的课。谁能想到他在导演这行当里能有这等造化。”田庄庄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滚动的《白日焰火》海报,“第一部商业片,在国内卷了一亿五千万票房。转头拍第一部文艺片,直接杀进你们柏林的主竞赛。这小子面上看着彬彬有礼,骨子里傲得很。他不是来讨好欧洲评委的,他是来砸场子的。” 皮埃尔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这些一手资料。 后台更衣室的走廊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幕式的焰火在波茨坦广场上空绚烂绽放。包有为换上了一件质地硬挺的黑衬衫,正在整理袖扣。李钰带着霍思艳走过来。李钰是个聪明人,能在国内复杂的审查制度下拍出《苹果》这种题材,交际手腕自然不弱。 “包导,久仰大名。我那部片子2月9号首映,赏光来坐坐?”李钰递上烫金的邀请函,态度热络。 包有为接过请柬,反手从助理叶思维那里拿过两张首映票递过去:“李导客气了。12号,我的场子,随时欢迎。咱们华国电影人在这异国他乡,就该多走动。” 霍思艳站在李钰身旁,穿着一身剪裁偏保守的晚礼服,把好身材藏得严严实实。她的视线越过包有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樊冰儿。 樊冰儿那件“丹凤朝阳”旗袍实在太扎眼,把同场的所有女明星全压了下去。霍思艳眼底的敌意藏都藏不住。娱乐圈的资源池子就这么大,女演员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是刺刀见红,更何况是在柏林这种国际名利场。 但当霍思艳转过头,面向包有为伸出右手时,转眼换了一副面孔。眼角眉梢全是温婉。 两手相握。包有为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霍思艳的食指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挠动了两下。力道极轻,挑逗意味十足。她盯着包有为的脸。眼前这个年轻导演,手里握着爆款商业片和国际a类电影节入场券,长相身段甚至比国内那些顶流男星还要出挑。这样的顶级资源,谁不想咬一口。 “包导。”霍思艳嗓音放得很柔,夹杂着娇嗔,尾音拉得极长,“以后要是有适合我的本子,您可千万得想着我。我的片酬可比冰冰姐低多了,绝对物美价廉。” 说着,她双指夹着一张喷满浓烈香水味的私人名片,顺势塞进包有为的西装口袋。 第二百零五章 推销自己 开幕式的喧嚣刚被电影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柏林初春的冷风顺着波茨坦广场的石板路灌进衣领。包有为刚把手揣进大衣口袋,腰间软肉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樊冰儿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块肉,狠狠拧了半圈。 “嘶——”包有为倒抽一口凉气,转头对上樊冰儿那双冒着火星子的眼睛。 “小包弟弟,把那骚狐狸的名片给我扔了。”樊冰儿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满,连平时伪装的端庄都懒得维持。 包有为无奈地摇摇头,从西装内袋里夹出那张喷着浓烈香水的卡片。霍思艳刚才握手时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樊冰儿的眼睛。他两根手指夹着名片,当着樊冰儿的面,对半撕开,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冰儿姐,真没打算联系她。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接过来纯粹是走个过场。”包有为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下摆,耐心解释。 樊冰儿盯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片,眼里的火气褪下大半,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 次日傍晚,柏林宪兵广场。 包有为换了身深灰色的亚麻西装,站在电影宫的穹顶下。他低头端详着手里那张烫金请柬,《苹果》的logo设计得极具视觉冲击力。这鲜红的图案,与《白日焰火》胶片盒上的冰花纹路在他脑海中交叠。两部作品,全在剖开现实的锋利切口,一个冷得彻骨,一个烫得灼人。 放映厅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交织着陈年皮革与淡淡的烟草味。 开场前五分钟,通道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毯的闷响。霍思艳没去第一排的主创区,特意绕到包有为所在的过道。她走得很慢,黑色丝质裙摆在走动间,不偏不倚地拂过包有为的膝盖,留下一阵黏腻的香风。 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到包有为耳边。 “包导,等会儿看完,可得给我留几句实在话。别学那些影评人,满嘴都是虚头巴脑的场面词。” 霍思艳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打在包有为的耳廓上。说话间,她那枚繁复的水钻耳坠轻轻摇晃,冰冷的切面划过包有为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包有为不退不避,只点点头,没搭腔。 顶灯熄灭,银幕亮起。 帝都城中村逼仄的空间被无限放大,粗粝的画卷铺陈开来。洗脚妹在老旧浴霸的强光下,慢条斯理地褪去廉价的衣物。镜头极具侵略性,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脊背上晶莹的汗渍,肩胛骨处那朵颜色半褪的玫瑰纹身,全被放大在银幕上。 画面一切,火锅店后厨油烟弥漫。老板与洗脚妹爆发激烈争吵。镜头猛拉近,聚焦在她死死掐进老板手臂的指甲上,皮肉凹陷,张力拉满。 九十分钟的放映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主创团队上台,进入问答环节。 前排的一位德国资深影评人率先发难,举起话筒,德语发音极重:“李钰导演,您的镜头对女性身体的凝视,比男主角的视线更具侵略性,甚至带有一种剥削感。您如何解释这种处理?” 李钰还没来得及拿话筒,霍思艳已经抢先一步。 她站在聚光灯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应:“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凝视的刑具。我们没有在剥削什么,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伤口翻过来,展示给各位看罢了。” 这句回答极具煽动性,台下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后排的一位华语媒体记者站起身,把矛头对准了坐在贵宾席的包有为。 “包导,作为同样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导演,您对《苹果》有何评价?”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同行相轻是名利场的常态,何况还是竞争对手。 包有为微微欠身,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摩挲。他理了理麦克风,语调平缓,声音被柏林暮春的晚风滤过一般清亮。 “《苹果》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它的分量。霍女士的表演精准,利落地剖开了都市褶皱里的生存剖面。”包有为没有吝啬赞美,“关于刚才那位先生提到的‘凝视’,我倒有不同的看法。那些镜头,其实是导演递给观众的一面棱镜。” 他停顿了半秒,视线转向台上的李钰,微微颔首。 “这部电影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凝视,成为一曲用现实碎片拼贴而成的生存狂想曲。真正的电影艺术,从不畏惧直面生活的棱角。越是折射复杂的光,越能在观众心里砸出响动。” 这番发言滴水不漏。既捧了同行,又拔高了立意,直接把敏感的性别对立议题,转化成了对艺术真实性的探讨。 包有为话音刚落,放映厅穹顶的枝形吊灯恰好调亮了两度。暖金色的光流倾泻而下,流淌过他深灰色西装的纹理,把他眼底的锋芒掩盖得极好。 散场人群涌动。包有为刚走出放映厅,在通往休息室的拐角处,霍思艳挡住了去路。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镜头,直接贴了上来。指尖飞快地划过包有为西装的内袋。 “我在《白日焰火》的内部片花里,看到了钢厂爆破那场戏。”霍思艳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如果有机会演废墟里的游魂,我绝对比樊冰儿更出彩。毕竟,我知道真正的冷是什么滋味。” 她手腕一翻,一张皱巴巴的房卡塞进包有为的掌心。 包有为低头瞥了一眼。房卡背面,用正红色的口红画着半颗残缺的苹果。 他敛起神色,连句客套话都没留,径直越过霍思艳,大步走向通道出口。路过垃圾桶时,手腕轻扬,那张带着体温的房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废纸堆里。 回到阿德隆酒店。 包有为刚推开套房的门,樊冰儿就迎了上来。她连鞋都没穿,踩着厚厚的地毯,一把揪住包有为的衣领,满脸焦急。 “快说,散场的时候那坏女人拦着你嘀咕什么了?”樊冰儿的直觉向来敏锐,更何况女演员之间的雷达本就灵敏。 包有为顺势搂住她的腰,嘿嘿一笑:“她跑来推销自己,说她比你更适合演《白日焰火》的女主角。” 樊冰儿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我没搭理她。”包有为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在我这儿,冰儿姐永远是最合适的,谁也替不了。” 这句情话极其受用。樊冰儿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嘴角藏不住笑意。 包有为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弯腰一个公主抱将她托起,大步流星走向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柏林的寒夜彻底挡在窗外。 三天后,波茨坦广场电影宫。 红毯两侧立着两排巨大的冰雕灯柱。内嵌的灯带亮起,映照出“白日焰火”四个规整的汉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冷冽的光,宛若随时会融化的冰棱。 《白日焰火》全球首映礼正式拉开帷幕。 樊冰儿今晚换了一套素白旗袍。远看极简,毫无装饰。但当她走动转身,媒体的闪光灯打在布料上,袖口和裙摆处用金线暗织的凤凰纹路才显露真容。这只凤凰藏在暗纹里,不张扬,却在光影交错间展现出展翅欲飞的磅礴气势。 首映礼现场星光璀璨,规格极高。 除了主竞赛单元的几位核心评委悉数到场,田庄庄早年间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攒下的人脉资源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法国《电影手册》的主编、几家老牌欧洲发行公司的选片人,全被老头子请到了贵宾席。 放映结束,全场起立鼓掌长达十分钟。 廖梵在银幕上的那段独舞,以及结尾处在大白天燃放的焰火,将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彻底引爆。欧洲影评人对这种兼具商业悬疑外壳与深刻人性探讨的作品,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酒会上,叶思维端着香槟,步履匆匆地找到包有为。 “包总,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叶思维压低声音,递过来一沓名片,“法国mk2、德国的wildbunch,还有北美几家独立制片公司的购片主管,全在找我打听海外发行权的价格。他们开出的底价,已经超出了咱们的预期。” 包有为接过名片,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塞进裤兜。 “压着不卖。”包有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报价,只是基于片子质量给出的溢价。等闭幕式结束,奖杯拿到手,这片子就打上了柏林金熊或银熊的钢印。到那时候再谈,版权费至少还能往上翻一倍。” 叶思维点点头:“明白。我先用公关话术把他们稳住,吊吊他们的胃口。” 第二百零六章 四家顶级片商报价 波茨坦广场电影宫的穹顶灯光依次熄灭。黑暗吞噬了放映厅。包有为坐在第一排,手指插在西装口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金属u盘。 这里头装着《白日焰火》未经修剪的原始版本,原本是为国内院线准备的底片,前两天却被评审团主席施隆多夫私下点名要走。 银幕亮起,冷冽的哈尔滨冬景扑面而来。 剧情推进到中段,廖梵饰演的警察趴在半米深的雪堆里,徒手扒拉着冻得梆硬的证据袋。这个长镜头硬生生扛了整整三分钟。画面里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廖梵粗重的喘息,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迅速结霜。 后排冷不丁传来两声清脆的快门声。法国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资深影评人,正借着银幕的微光,在牛皮纸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高潮卡在结尾的钢厂爆破戏。 机位从废弃冷却塔顶部垂直俯拍。樊冰儿饰演的洗衣工,单薄的身影立在锈迹斑斑的钢架上。她身后,是成吨即将起爆的工业炸药。倒计时的读秒声盖过了风声。就在起爆的前一秒,她毫无预兆地转头,直勾勾望向镜头。 眼尾挂着的一滴泪,在爆破产生的致盲强光中,转眼蒸发,折射出一道短促的彩虹。 整个电影宫连呼吸声都停滞了。直到银幕彻底黑下去,纷纷扬扬的雪花铺满暗场,如海啸般的掌声才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剧院彻底淹没。 首映散场,后台走廊。 暖气管道嗡嗡作响。施隆多夫拄着一根胡桃木拐杖,绕开拥挤的人群走过来。老头子今天穿了件粗花呢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成色发暗的金熊徽章,1979年《铁皮鼓》登顶柏林的见证。 他在包有为面前停住脚步,拐杖杵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让工业废墟有了呼吸。”施隆多夫开口,德语发音带着东柏林特有的颤音,“一如当年法斯宾德让柏林墙有了心跳。” 没等包有为接话,老头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音量:“那枚u盘里的素材我看了。明天的内部评审会上,我会把那个爆破镜头单拎出来,放给所有人看。包括评审团里某些固执己见,认定年轻导演只剩锐气的家伙。” 转场到侧厅的媒体群访区。 长枪短炮架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德国当地记者凭借体型优势挤到最前排,话筒快杵到了包有为脸上。 “包导,有传言称贵片为了迎合柏林评审团的口味,临时在结尾增加了具有政治隐喻的镜头。”记者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问题极其刁钻,“这是真的吗?” 包有为刚要拿过麦克风,右臂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樊冰儿毫无征兆地挽住他的胳膊,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老坑玻璃种翡翠戒指,结结实实地硌在包有为的尺骨上。她面向镜头,笑得明艳动人,眼底却藏着几分历经名利场摔打后的苦涩。 “如果说,把底层人物解构生存困境的挣扎展示出来,也能算作隐喻的话。”樊冰儿的英语咬字出奇的清晰,“那么今年进入主竞赛单元的所有影片,岂不是全都长满了隐喻的刺?我们更坚信一点,一部真正的好电影,压根不需要给观众递上放大镜,去满地找隐喻。” 四两拨千斤。台下几家华语媒体的记者带头鼓起掌来。 应付完媒体,剧组一行人顺着vip通道往外走。 田庄庄身形敦实,堵在通道尽头的防风门前。老头子手里没拿保温杯,反倒拎着一瓶玻璃碴子厂出的红星二锅头。 他把酒瓶往包有为怀里一塞。 “九零年,我在戛纳看《菊豆》首映。张毅缪那小子在后台紧张得直哆嗦,抽烟把自己的真丝领带烧出个窟窿。”田庄庄搓了搓冻僵的手,“今天轮到你们这帮小年轻上台面了。得让全世界那帮洋人弄明白,咱们电影的火,不是在广场上烧给别人看的迎新篝火。” 包有为抱着那瓶二锅头,低头笑了笑。田庄庄摆摆手,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本来还怕你小子年轻气盛,在这种名利场容易栽跟头。今天看你在台上的做派,我这心算是放进肚子里了。去吧,外头一堆生意人等着你呢。” 视线切回阿德隆酒店顶层的首映酒会。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叶思维递完名片刚退下,几家跨国购片商的代表已经按捺不住,直接把包有为堵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区。 包有为手里捏着一张复印件,上头是施隆多夫刚才在后台随手写下的“工业呼吸”四个德文单词。 德国乌发电影公司的版权经理汉森率先发难。这人是个典型的日耳曼商人,西装笔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包先生,乌发对《白日焰火》在德语区的发行极具诚意。”汉森操着流利的德语,手指在茶几上的台历上敲了两下,落点刚好是金熊奖颁奖的那一天,“二十万欧元的保底分账。这个价格,足够覆盖你们前期的大半成本。” 这报价带着试探,摆明了是想趁奖项没公布前捡漏。 法国mk2的女代表露易丝端着红酒杯,轻盈地挤开汉森。这女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自信得有些跋扈。 “mk2出三十万欧元,买断整个法语区的版权。”露易丝直接加码,抛出附加条件,“另外,我们会安排这部片子在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进行特别展映。包导,您听过阿萨亚斯去年对华语电影的评价吗?他说你们的导演,总喜欢在冰雪中隐藏一座随时起爆的火山。我们mk2,最擅长推销火山。” 美flix的亚太区总监大卫不甘示弱。他直接把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推到包有为面前,屏幕上跑着一套复杂的流媒体分成模型。 “八十万美元预付金。”大卫的英语语速极快,透着硅谷特有的效率至上,“外加全球上线首月flix首页的置顶推荐位。当然,如果周末的闭幕式上,您的作品能捧起那只金熊,预付金直接乘二。” 场面已经白热化。 最让人意外的,是岛国松竹株式会社的购片主管小林正夫。 这人个子不高,穿着考究的深色和服。他没有拿报价单,而是双手捧着一本《白日焰火》的前期分镜手稿,走到包有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黑泽明先生曾断言,雪,是神写给电影的剧本。”小林正夫直起身,语气极度虔诚,“您的雪景,在我们观众的眼里,既有《情书》那种极致的寂静,也带着《切腹》里刀锋般的凛冽。” 他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日文合同。 “四十万欧元版权费。外加今年秋天,在镰仓小津安二郎纪念馆的为期一个月的特别联展计划。” 四家顶级片商,四份沉甸甸的报价。换做国内任何一个新锐导演,此刻早就按捺不住签字画押。 包有为坐在沙发上,把四份报价单理齐,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压在那个装满二锅头的酒瓶底下。 “感谢诸位的青睐,诚意我全收到了。”包有为端起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润嗓,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所有的版权合作,咱们留在周末的闭幕式结束之后,再坐下来慢慢谈。” 此话一出,沙发区周围陷入短暂的安静。 汉森皱起眉头,露易丝脸上的笑容僵住。现场一片哗然,几位代表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华国年轻人,胃口竟然这么大。 包有为心里有本明账。 电影节的评奖机制是个黑箱,七个评委的口味众口难调,金熊奖花落谁家,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把版权卖了,落袋为安,是稳妥的买卖。 但他偏要冒这个险。 涅槃传媒账上的现金流充裕得很,他压根不缺这点卖版权的快钱。哪怕周末颗粒无收,片子砸在手里,对他的商业版图也造不成实质性的损伤。 可一旦赌赢了,那只金熊抱在怀里,这些现在的报价,全得翻着倍往上涨。 第二百零七章 疯狂的夜店破亿 柏林电影宫侧厅,临时搭建的蒙古毡房里,三十六盏马灯从穹顶垂下。昏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浸泡在一种陈旧的暖色里。 《图雅的婚事》首映礼正在进行。 银幕上,余南裹着厚重的皮袍,牵着骆驼跋涉在暴风雪中。马灯的油光把她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睫毛上挂着的冰晶清晰可见。 画面切转。图雅跪在枯黄的草场边缘,动作熟练地给瘫痪的丈夫接尿。这个镜头足足硬抗了十秒,没有配乐,只有风刮过荒原的呼啸。 放映厅内鸦雀无声。坐在第三排的《视与听》杂志影评人,钢笔在速记本上重重划下一个惊叹号。纸面被墨水穿透。 最具冲击力的戏份出现在后半段。图雅坐在缺了个角的铜镜前,往嘴唇上涂抹廉价口红。镜面边缘,映出背景里卧床不起的前夫。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红艳的唇膏在唇峰处歪出一道扎眼的红线,把内心的裂痕彻底暴露。 评审团成员希亚姆·阿巴斯原本靠着椅背,此时挺直了腰板。 影片落幕。 王安泉站在侧幕条后,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大衣的领口。 问答环节,一位德国本土影评人拿起麦克风,抛出关于非职业演员调度的问题。 王安泉从容拿过话筒:“真正的生活并不需要演技。你们不会要求莱茵河的船夫去背诵台词,图雅的邻居们也是一样。” 坐在贵宾席的施隆多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金熊徽章,眉毛往上挑了挑。 媒体群访区设在毡房外。 港城《明报》的记者抢到前排:“王导,包有为导演的工业废墟美学,与您的草原现实主义,是否构成了本届柏林华国电影的两极?” 王安泉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他扯出几条温和的笑纹:“草原和钢厂都是华国的皮肤。有人拍皱纹,有人拍疤痕,归根结底,都是母亲脸上的印记。” 这回答滴水不漏,把两部电影放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bbc的记者把话筒递给余南,用生硬的中文提问:“你觉得图雅面临的困境,比《白日焰火》里的洗衣工更接近真实吗?” 余南思索片刻,直视镜头:“真实不在海拔高度,而在呼吸的重量。那都是华国人的呼吸。” 十分钟后,电影宫二楼的吸烟区。 施隆多夫把雪茄剪开,科琳娜·哈弗奇正在旁边点火。 “王安泉导演的镜头就像一根套马杆。”施隆多夫吐出一口青烟,视线落在烟灰缸旁的蒙古袍腰带装饰上,“他很聪明,精准地套住了评审团对‘异域真实’的想象。但他太保守了。” 老头子磕了磕烟灰:“他剪掉了图雅在旗政府门口徘徊的那个长镜头。在那个镜头里,她的影子和宣传栏上的妇女标兵重叠在一起。多好的反讽,他竟然不敢用。” 科琳娜吸了一口女士香烟:“包有为就敢。他保留了所有让工业废墟流血的细节。那些被冻僵的劳保手套,还有写在钢板上的离婚协议书。” 走廊尽头,争吵声打破了宁静。 王安泉正和德国发行商就海外版译名争得面红耳赤。 “《tuyasmarriage》太像家庭伦理剧了!”王安泉挥舞着手臂,语速极快,“应该用《herdsman“syoke》。轭是套在牛脖子上的木头,也是命运的形状。” 发行商连连摇头,坚持需要一个更温和、更具商业卖相的译名。 王安泉手指点向墙上《白日焰火》的巨幅海报:“你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卖冰天雪地的?用爆破,用眼泪,用女演员的刺青。而我们有的,是比钢筋更坚韧的蒙古绳。为什么不能用?” 发行商摊开双手,不为所动。 深夜,庆祝宴会接近尾声。 王安泉独自坐在毡房最偏僻的角落。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白日焰火》首映礼的现场视频正在播放。画面里,施隆多夫凑近包有为耳边,两人相谈甚欢。 王安泉五指收紧,掌心里的奶酒皮囊破裂。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渗进昂贵的羊毛地毯里。 凌晨三点,他在阿德隆酒店的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获奖感言。每一个重音、每一次停顿,甚至嘴角上扬的角度,都经过千锤百炼。 但他心里没底。 跟包有为压着版权不卖的做派不同,王安泉非常现实。只要购片商开出的价格达到心理预期,他当场签字。万一周末颗粒无收,至少保住了本钱。若是真能斩获大奖,后续自然会有更多买家排队送钱。 视线切回国内。 帝都的春节档厮杀正酣。各大院线的排片表上,《疯狂的夜店》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作为“疯狂系列”的第三部,前两部积攒的口碑在春节期间彻底爆发。业内原本预测,这部片子能拿八千万票房就算大功告成,破亿属于超常发挥。 包有为刚把几份邮件处理完,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吴姜慧的大嗓门穿透听筒:“包总,前五天的数据汇总出来了。首日913万,初二977万,初三直接冲到1044万,初四951万,昨天初五稍微回落,也有八百多万。”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第一周票房稳超五千五百万。照这个走势,破亿板上钉钉。” “让宣发部门把物料铺满。”包有为翻开桌上的日历,“通知宁豪,带着主演团队去跑路演。全国票仓城市,一个都别落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豪带着黄博这帮人,开启了特种兵式路演。一天换一个城市,连轴转。 上映第二十三天。 柏林那边已是深夜,包有为刚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 国内时间正是中午。宁豪的越洋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嘶哑,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包导!破了!破亿了!”宁豪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刚出的实时数据,一亿零四十四万!” “恭喜。”包有为倒了杯温水,“宁导现在算是一脚迈进亿元俱乐部了。” “别寒碜我了。”宁豪语气正经起来,“这事我心里有数。没有你给的那个本子,我这戏根本撑不起来。” 过去两年,宁豪借着前两部的名气,也接了别的编剧递来的本子。一部文艺片因为尺度问题被卡死在审查阶段,两部商业片拍出来,票房加起来连三千万都没摸到。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这套多线叙事的导演手法,只有配上包有为那种严丝合缝、笑料密集的剧本,才能在市场上大杀四方。 “包导,以后我就认准你了。”宁豪表着忠心,“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第二百零八章 金熊得主 2月18日,柏林电影节闭幕式。 包有为对2007年这一届电影节的记忆颇为深刻。前世的金熊奖得主,正是王安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但这一回,牌桌上多了一个他。 午后三点,阿德隆酒店七楼化妆间。 冷萃咖啡的苦香盖不住屋里的焦灼。包有为站在落地镜前,手指拨弄着领结。那是一条银质领带夹,贴着衬衫布料透出凉意。樊冰儿特意找人打的,背面用德语刻着极细的一行字:“献给第一个让冰燃烧的人”。 包有为昨夜熬了个通宵。几家海外发行公司的对赌协议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现在的局面很明朗,要是今晚颗粒无收,mk2和松竹那些片商开出的保底价至少得砍掉一半,甚至会在后续的排片上动手脚。这是一场压上全部筹码的豪赌。涅槃传媒的资金链虽然健康,但《白日焰火》的海外版权收益,直接关系到他下一步在国内院线布局的底气。 化妆师拿遮瑕膏在他眼下轻轻盖了两层。镜子里的年轻人不见疲态,反倒透着一股见血封喉的锐气。 “包总。”叶思维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沓最新的报价单,“法国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是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十万欧,条件是闭幕式前签约。” “让他们等着。”包有为连眼皮都没抬,“告诉他们,过了今晚,这个价码连个预告片都买不走。” 叶思维点点头,转身出去。 隔壁间传来椅子拖拽的响动。 “小包弟弟。”樊冰儿的声音隔着墙板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手心出汗没?” 包有为把领带夹按实,偏过头:“没出汗。倒是你,披风裹紧点,外头零下好几度,别把嗓子冻哑了,等会要是上台还得说话。” 傍晚六点,波茨坦广场风刮得极猛。青铜烛台上的火苗被扯得东倒西歪,蜡油淌了一地。 包有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步子迈得稳。皮鞋跟砸在红毯上,节奏分明。樊冰儿走在他身侧,身上罩着一件正红色的羊绒披风,把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外媒长枪短炮最密集的区域,德国《图片报》的首席记者汉斯挤在最前排,半个身子探出警戒线操着生硬的中文大喊看这边。 樊冰儿配合地停住脚步,肩膀微沉。红披风顺势滑落,像一簇被风吹旺的野火,直接烧进了记者的镜头里。 披风底下,是那套耗时半个月赶制的旗袍。碎钻拼成的冰棱图案,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她肩胛骨处的牡丹刺青。现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白昼。 这套“冰与火的共生”行头,包有为亲自敲定。把冷艳端着,把野心藏着,欧洲人最吃这一套。 《图雅的婚事》剧组紧随其后。王安泉刚走到签名墙前,那身考究的蒙古袍腰带不知怎的崩开了一道口子。余南赶紧上前帮忙遮挡。王安泉弯腰去拽,藏青色衬衫领口里漏出一条褪色的红绳。 两方人马在红毯尽头交错。 “包导。”王安泉把腰带重新系紧,压着嗓子开口,“头一回来欧洲,能拿到主竞赛的入场券,这成绩足够回国交差了。今晚真要是空着手,也别往心里去。过几年,这盘子迟早是你们年轻人的。” 这话听着像宽慰,实则是在敲打。 包有为停下脚,理了理袖口。 “王导费心。”他回了一句,“我这人胃口大,光拿个入场券,怕是吃不饱。这盘子既然端上来了,谁吃得下各凭本事。” 电影宫内,红丝绒座椅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包有为坐在第一排,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腹反复搓着一枚铁皮酒瓶盖。那是前几天田庄庄塞给他的二锅头瓶盖。金属边缘有些硌手,这痛感让他脑子出奇的清醒。 廖梵坐在右侧,不停地搓着手。“包导,刚才在后台,我看见几个评委聚在一起嘀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咱们的片子。” “廖哥,把心放肚子里。”包有为盯着台上的水晶吊灯,“咱们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交给那帮老外去头疼。” “现在,颁发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大奖。”主持人保罗·施拉德的声音在穹顶回荡。 大屏幕切出画面。余南裹着皮袍,骑着骆驼在风雪里跋涉。 王安泉的后背瞬间绷直,右手在膝盖上攥得死紧。 当《图雅的婚事》的名字被念出,会场里掌声雷动。王安泉站起身,步子迈得极重。镜头推近,他无名指上那枚刻着蒙文的银戒反着光。 他站在台上,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更愿意把它献给那些在传统和现代夹缝里讨生活的女性。咱们做电影的,就是替那些开不了口的人说话。” 说话间,王安泉的视线越过人群,准准地落在包有为这边。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跟着鼓掌,面色如常。心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评审团大奖俗称银熊奖,仅次于金熊。王安泉拿了这个,就意味着彻底退出了最高奖项的争夺。现在,桌面上最大的筹码,只剩下一个。 赢了,名利双收。输了,一无所有。 空调系统在这时出了点故障。热气散不出去,撞上玻璃幕墙外头的冷空气,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最佳女主角的归属揭晓,德国本土演员尼娜·霍斯。 樊冰儿坐在旁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为了吴志珍这个角色,她把命都快搭进去了。去东北体验生活,手背上冻出的裂口到现在还没好全。她强撑着笑脸给台上鼓掌,但包有为看得真切,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包有为侧过身,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冰儿姐。”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路还长。往后我给你拿更好的本子,咱们把场子找回来。” 樊冰儿吸了吸鼻子,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施隆多夫拿着最后那个信封,走上台。 老头子没急着拆,手指在火漆印上摩挲了两下。他的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跟包有为对上。 “过去这半个月,评委会收到了三百多份场刊反馈。”施隆多夫的德语在会场里回荡,“有二十五个老派的影评人,在报告里提到了同一个画面。那个洗衣工在爆破前,转过头留下的泪光。” 信封被撕开。纸张破裂的脆响,通过麦克风放大了十倍。 “金熊奖得主——” 施隆多夫停住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掏出方巾擦了擦镜片。 整个电影宫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包有为的视线穿过前排的脑袋,看向贵宾席。田庄庄正端着那台老式徕卡相机,镜头直挺挺地对准他发白的指节。 “《白日焰火》!” 老头子的声音从音响里冲出来,带着点压不住的颤音。 穹顶的巨幅银幕上,钢厂爆破的长镜头同步放映。那声巨响震彻整个会场,樊冰儿眼尾那滴泪,在火光里折射出一道短促的彩虹。 “评委会全体一致认为。”施隆多夫把手帕攥在手心,“这部来自华国的作品,用工业废墟最生硬的铁壳,包住了一团比熔岩还要烫人的人性。” 第二百零九章 破纪录 “《白日焰火》!” 施隆多夫的德语发音在波茨坦广场电影宫的穹顶回荡。 樊冰儿从红丝绒座椅上弹了起来。她顾不上整理那件昂贵的“丹凤朝阳”旗袍,双手死死攥住包有为的右侧小臂。 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刚才旁落德国本土演员,但这座分量极重的金熊,足以把她在国际影坛的座次往前推好几排。 包有为借着她拉拽的劲头站起身。西装后摆的缝线不巧挂住了座椅扶手边缘的铜钉,他只得反手扯了一把,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音。这个略显仓促的动作落入施隆多夫眼里,老头子站在台上,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得颇有意味。 贵宾席那边,田庄庄连手里的老式徕卡相机都忘了举。老头子一拍大腿,京腔脱口而出:“好小子!”话音刚落,他又摇了摇头,小声嘟囔:“我这导演系教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最高奖让个表演系的混小子给端了。” 聚光灯打在通往舞台的台阶上。 包有为拾级而上,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极稳。施隆多夫把那座沉甸甸的金熊奖杯递过来,趁着交接的空当,老头子压低了嗓音:“当年法斯宾德总批评我过于理性。今天我算弄明白了,有些火种,非得埋在最厚的冰层底下才能烧得旺。” 奖杯底座的金属纹理贴着掌心,上头刻着一行德文小字:献给所有在冰雪中燃烧的灵魂。 包有为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前排左侧,李钰双臂举得老高,手掌拍得通红,骨节处透着白。旁边隔着两个过道,王安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刚刚拿了评审团大奖银熊奖,本该春风得意,下颌线条却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再往后看,余南穿着那身黑西装,正抬头看着大屏幕,眉头微蹙,两手轻轻交击,祝贺的姿态里夹杂着几分旁落的怅然。 没有准备讲稿。包有为凑近麦克风,音响里传出清晰的电流声。 “感谢评委会,感谢剧组的每一位同仁。”他用流利的英语开腔,语速适中,“有媒体朋友之前问我,为什么要把故事背景塞进零下三十度的重工业城市。其实答案很简单。真正的温度,从来不挂在太阳底下,它藏在最坚硬的冰层深处,需要用人命去凿。” 台下,法国《电影手册》的主编让·皮埃尔正趴在膝盖上,钢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动,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后台媒体群访区。 长枪短炮把警戒线挤得变形。镁光灯的频闪晃得人睁不开眼。包有为单手托着金熊奖杯,用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底座的刻字。 《好莱坞报道者》那位戴眼镜的亚裔记者凭借体型优势钻到最前面,话筒举得老高:“包导,作为柏林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金熊奖得主,您如何评价今年同台竞技的另外两位华国同行?王安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拿了银熊,李钰导演的《苹果》未获表彰,但在场外引发了极大的社会议题讨论。” 包有为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田庄庄。 老头子清了清嗓子,顺势接下话茬,给自家学生做背书:“这事儿值得说道说道。在今天之前,最年轻的金熊奖导演是让·皮埃尔·热内。九五年他带着《冷水浴》拿奖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了。”田庄庄竖起两根手指,“有为今年刚满二十三。这个记录,一口气往前推了十四年。” 现场哗然,几家外媒记者交头接耳,快速核对资料。 包有为等杂音小了些,这才对准话筒:“华国电影,从来不是单向度的切片。刚才那位记者提到的三部作品,正好拼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光谱。王导在草原上顶着风沙,证明了现实主义的根系能扎透任何文化冻土;李导把镜头对准都市的霓虹和城中村的廉租房,告诉观众疼痛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尖锐的存在。至于《白日焰火》能拿到这座金熊,很大程度上,是评委们恰好对钢厂残冰底下的铁锈味产生了共鸣。” 这番论述给足了同行面子,又把华语电影的整体格局拔高了一个层次。 bbc的记者不甘示弱,操着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发难:“包先生,您的获奖,是否标志着华国电影在国际舞台上的叙事重心,正式从‘乡土苦难’转向了‘工业美学’?” 提问的当口,王安泉正巧从另一侧的通道走过来。听到这个问题,他整理藏青色大衣领口的手指停在半空,胸前那条挂着银熊奖杯的链条磕在纽扣上,发出一声脆响。 包有为视线扫过王安泉,语气平缓:“用‘转向’这个词,未免太狭隘了。这叫扩容。波长不同的光混在一起,才能照亮完整的电影工业版图。” 通道里的人群自发让开一条半米宽的路。 王安泉端着半杯威士忌,径直走到包有为跟前。他今天这身行头折腾得够呛,原本崩开的蒙古袍腰带已经换了一条新的。他举起手里的玻璃杯,无名指上那枚刻着蒙文的银戒在顶灯下反着光。 “刚才在颁奖大厅,施隆多夫先生跟几位评委闲聊。”王安泉开口,声音带点沙哑,“他说《图雅》的银熊,是献给在传统中行走的现代性。而你手里那座金熊,是给所有让冰层发烫的叛逆者。这评价,倒让我想起咱们在阿德隆酒店大堂头一回碰面。” 包有为单手托着奖杯,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香槟酒杯,迎上去碰了一下。 玻璃器皿相撞,清脆的动静在嘈杂的后台尤为刺耳。 “王导,咱们这算是把柏林的冰给凿穿了。”包有为喝了一口香槟。 不远处的承重柱旁,李钰正靠着墙抽烟。见两人碰杯,她隔着人群朝包有为比了个大拇指。 《电影手册》那位名叫皮埃尔的资深影评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还举着那本牛皮纸速记本:“包导,有个商业层面的问题。据我所知,首映礼结束后的这几天,您拒绝了所有海外发行公司的报价。mk2和乌发那边都急疯了。您坚持等颁奖结果出来再谈,就没考虑过,万一今晚颗粒无收,这部片子的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包有为把空酒杯递给身后的助理叶思维,单手插进西装裤兜。 “做电影,本身就是一门算计人心的生意。”他看着皮埃尔,“我对咱们拍出来的东西底气足很足。更何况,这几天压着不卖,几家片商的胃口早就被吊到了极点。现在结果摆在这儿,事实证明,多等这几天,能让谈判桌上的筹码翻好几倍。” 别的入围片子,生怕闭幕式后无人问津,早早就把海外版权贱卖了。王安泉的《图雅的婚事》就在昨天下午,以一个相对保守的价格签给了德国的一家独立发行商。 而现在,《白日焰火》是整个柏林电影市场里,唯一一部打上了金熊钢印,且版权完全干净的顶级货色。 第二百一十章 合作各大片商 闭幕式的喧嚣延续到了阿德隆酒店宴会厅。穹顶那盏捷克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金熊奖杯端立在圆桌中央,底座折射出交错的流光。包有为刚落座,连香槟都没顾上喝一口,德国乌发电影公司的汉森就挤开人群靠了过来。 这位日耳曼商人的西装内袋露着半截《柏林电影》杂志。这期专刊的封面,已经换成了《白日焰火》里钢厂爆破镜头的黑白版画。 “包先生,经过内部紧急会议,乌发决定将德语区的保底分账提高到三十五万欧元。”汉森把一串数字写在便签上,手指重重压过台历,纸面留下一个极深的凹痕。 价码翻番。包有为把玩着高脚杯,没有马上接茬。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脆响从侧后方传来。法国mk2的版权主管露易丝步履极快,她那抹祖母绿指甲油直接在摊开的意向书上划出一道翡翠色的轨迹。 “七十万欧元,mk2买断法语区全渠道版权。”露易丝抛出的筹码相当丰厚,“附加今年戛纳经典单元的特别放映席位。阿萨亚斯导演看过首映后,已经答应亲自为这部片子的蓝光版撰写长篇影评。” 欧洲两大老牌发行商当面叫阵。 岛国松竹株式会社的小林正夫也不甘落后。他没用西方的谈判套路,直接把一份传真件推到桌前。报价栏上的数字,比首映当晚足足多出了八十万欧元。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从容切换着三种语言。系统面板里,外语精通和谈判口才早已拉满到第五等级,这让他在面对国际资本的围猎时,连翻译都不需要带。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应对欧洲片商,转头又能用带点关西口音的日语和小林正夫敲定联展细节。 拿奖是面子,把这些海外人脉网络捏在手里,达成深度合作意向,才是这趟柏林之行最核心的里子。 隔日清晨,柏林的天空飘起细雪。 酒店的行政商务室里,暖气烧得很旺。泡菜国cj娱乐海外事业部代表金灿秀坐在对面,西装剪裁考究,开口是一股特有的严谨腔调。 “包导,cj娱乐对《白日焰火》的发行权志在必得。”金灿秀递上一份韩英双语的企划书,“一百万美元买断东亚地区版权。客观来讲,我们研究涅槃影视的商业运作模式已经超过一年。从早期的商业喜剧,到如今的工业悬疑,贵公司总能在类型片里,埋进让审查制度漏网的灼热内核。这种操盘能力,在亚洲电影市场极为少见。” 这番评价很毒辣,直击涅槃影视在国内市场的生存逻辑。 包有为端起咖啡杯,没有用英语作答,而是抛出一口地道流利的韩语:“金代表的眼光很准。不过,一百万美元买断一部金熊奖作品的东亚版权,这笔账算得太精了。” 韩语一出,金灿秀瞳孔微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包有为把企划书推了回去:“《白日焰火》的东亚版权可以交给cj运作。我的胃口不止于此。涅槃影视未来三年内的所有主控项目,泡菜国市场的优先认购权,咱们需要一并谈谈。做生意,单片买卖不如长线绑定。” 这场谈判从上午九点拉锯到下午一点。金灿秀被包有为的语言优势和商业逻辑彻底压制,最终在备忘录上签下初步合作意向。 截至二月二十五日,剧组撤离柏林前夕,《白日焰火》的海外版权版图已经扩张至二十六个国家。各项保底与买断费用加总,收益突破两百五十万美元大关。这还不算后续的票房阶梯分成。一部成本极低的华语文艺片,在欧洲走了一遭,创造了惊人的利润率。这其中,影片本身的质量是基石,包有为满级的口才和语言能力同样居功至伟。 回国前一天下午,柏林洲际酒店二十一层豪华套房。 包有为脱下大衣交给侍应生,走进会客区。狮门影业亚太区总裁罗伯特·安德森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 “包,你的履历很有欺骗性。”罗伯特操着浓重的德克萨斯口音,开门见山,“艺术片拿了金熊,国内的商业片又在打破票房纪录。这种能兼顾作者表达和商业回报的双面手,在好莱坞同样是稀缺资源。” 他把一份保密协议推到桌前。 “狮门准备启动一个中等成本项目,故事内核是钢铁工会与资本的血腥博弈,带有很强的悬疑色彩。”罗伯特身子前倾,抛出底牌,“公司高层看过《白日焰火》的爆破场面,一致同意邀请你来执导这部片子。” 好莱坞六大之外的独立制片巨头,主动递来橄榄枝。这换作国内任何一位大导,都足够发通稿大书特书。 包有为没有去翻那份保密协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罗伯特,去好莱坞拍戏是个诱人的提议,但我接项目,有两个前置条件。第一,核心演员的选择权;第二,北美院线版的最终剪辑权。” 这两个词一出来,罗伯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不合规矩。”罗伯特连连摇头,“在好莱坞的制片人中心制里,制片厂必须对投资人的资金负责。你这要求太越界了。” “规矩是人定的。”包有为语调平稳,逻辑严密,“你们的电影既然要拍钢铁工人的群像,就需要最粗粝的质感。如果让好莱坞那帮选角导演塞几个涂着发胶的流量明星进来,这片子就毁了一半。” 罗伯特沉默不语,他在权衡利弊。资本只看重收益,风险控制永远排在第一位。把几千万美元的盘子交给一个华人导演,还要让渡剪辑权,这在狮门内部极难通过。 包有为看穿了对方的顾虑。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抽出一本厚重的装订册,推到罗伯特面前。 “既然你们想邀请我去好莱坞拍电影,我就需要对剧组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我是一名导演,也是一名编剧,只有我才能最准确地把握影片的节奏和情感表达。没有最终剪辑权,影片最终呈现的效果就偏离了我的初衷。这是《白日焰火》的原始分镜手稿,你可以先看看。” 罗伯特半信半疑地翻开封面。视线落上去的刹那,他整个人定在原处。 这不止是常规意义上的火柴人草图,而是精细到极点的工笔素描。每一个机位调度、光影明暗的切割线、甚至人物面部肌肉的走向,全被一笔一划勾勒得清清楚楚。那场冰面抛尸戏的分镜,连冰碴的反光角度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每一个画面都逼真到了极点,人物的表情栩栩如生,动作细节被描绘得细腻入微。罗伯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分镜图已经是一部完整的纸上电影。演员们只要看到这些图纸,立刻就能明白导演想要呈现的效果,从而更准确地把握角色的内心世界。 “这不仅是图纸。”包有为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在开机前给整个剧组定下的视觉法则。我既是导演,也是编剧,只有把控住最终剪辑权,这些停留在纸面上的情绪,才不会在后期机房里被流水线剪辑师切得稀碎。” 罗伯特翻页的手指停顿下来。他见过无数才华横溢的导演,但极少见到有人能把感性的艺术创作,量化成如此严密、具有工业蓝图般质感的执行手册。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回国 罗伯特合上手稿,手指在封皮上敲击。好莱坞的制片人工厂流水线作业,导演权力被无限压缩,这是资本规避风险的铁律。但眼前这份手稿,其精细程度打破了罗伯特的认知。 “抱歉,包,你的要求太苛刻了。”罗伯特用手揉了揉眉心,“好莱坞的制片人中心制运行了近百年。你想要完全的主导权,退一万步讲,我个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但公司董事会那帮把控预算的老头子,决不会在几千万美元的盘子上,对一个外籍新人导演放权。” 包有为把桌上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陶瓷杯底摩擦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轻响。“罗伯特,这正是我们存在分歧的地方。拿不到控制权,那我宁愿不接这个活儿。”他语调平缓,条理清晰,“作为导演兼编剧,精益求精是本分。好莱坞的工会制度繁琐,拍摄周期被卡得很死。把项目交出去,任由别人拿着剪刀在后期机房里胡乱裁剪,迎合爆米花市场的口味,这种事我不干。我要的是作品,不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 罗伯特靠回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权衡着利弊,虎门需要开拓亚洲市场,包有为是个极佳的切入点。“我会尽力去和高层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到折中方案。”他指了指桌上的分镜册,“这本手稿,可否让我带回洛杉矶?它比任何冗长的履历都管用,足够让高层那帮人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可以。”包有为爽快答应,“另外,真要合作,我更倾向于拍我自己写的本子。外部递来的剧本,水土不服是个大问题。” 罗伯特抬起眼皮:“虎门有一套极为严格的剧本绿灯审核机制,包括剧本团队的拆解评估。” “按流程走就行。”包有为站起身,整理好西装下摆,“我拿出来的本子,经得起任何维度的拆解。你们的审读部门大可放手去查。” 三月初,帝都倒春寒。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自动旋转门刚转出半截,接机大厅的镁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得连在一起,盖过了机场广播的播报音。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派出了精锐力量,记者们甚至架起了现场直播的设备。除了媒体,还有自发赶来的几百名影迷,手里举着《白日焰火》的海报和横幅。 郭滔推着两辆叠满行李箱的手推车跟在后面,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我去!这人也太多了!” 几十家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的长枪短炮,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拉起的警戒线被挤得变了形,场面一度面临失控。 包有为停下脚步,没有戴墨镜装深沉。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控场能力极强。“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辛苦。”他嗓音清亮,穿透嘈杂的人群,“咱们别堵在通道口,影响其他旅客正常通行。往旁边空旷的地方挪一挪,今天保证让大家把问题问完。咱们有规矩地来,别出乱子。” 机场地勤配合默契,迅速在到达大厅一侧的空置区域拉出个临时采访区。剧组一行人刚站定,带logo的话筒就如林般递到了面前。 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抢占了核心位置,问题中规中矩却分量极重:“包导,作为国内首个斩获柏林金熊奖的85后导演,您现在有何感想?” 包有为接过话筒,应对得体:“这份荣誉不单属于我个人。从老师们的艺术指导,到樊冰儿、廖梵这些演员的付出,再到整个幕后团队在零下三十度冰天雪地里的坚持,金熊奖是对整个剧组的褒奖。能把咱们华国电影人的故事讲给世界听,在国际影坛拿回属于咱们的话语权,我挺自豪的。” 《新京报》文化版的资深记者紧随其后,问题直切要害:“有外媒报道,您在柏林期间拒绝了虎门影业的橄榄枝。这是为了坚守导演的独立表达吗?” 包有为转了转手里的麦克风,笑了。他没有顺着记者的套路走:“也不算拒绝。好莱坞那套电影工业体系成熟得很,分工极其细化,但导演在里面往往是个高级打工仔。他们不愿意给新人放权,而我拍电影,习惯了把控全局。没有最终剪辑权,我就没法保证端上桌的菜是原汁原味的。” 人群后方,《南方周末》的记者拔高了音量:“包导!王安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拿了银熊,您怎么看这算不算是华国电影新旧势力的彻底交替?” 这个问题里藏着雷,稍有不慎就会被写成拉踩前辈。包有为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找到提问的记者。 “华语电影的盘子很大,不是非此即彼的角斗场。观众既需要看草原的辽阔,也需要看工业废墟的粗粝。不同维度的叙事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电影光谱。不存在谁替代谁,大家都在为这个行业添砖加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频频点头,在速记本上飞快记录。 一个挂着某八卦周刊工作牌的狗仔趁乱把录音笔往前递,专挑下三路:“包导,有传言说您跟樊冰儿在片场因戏生情,这次柏林红毯更是全程形影不离,这事您怎么回应?” 没等包有为开口,樊冰儿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镜头前。她今天穿了件极简的驼色风衣,没搞红毯上那种艳压群芳的做派。“我和包导是很好的朋友,更是默契的合作伙伴。”樊冰儿直视镜头,落落大方,把女明星的公关话术拿捏得极准,“大家要是真有精力,还是多去影院支持我们的作品。好本子、好角色,比那些没影的绯闻有看头多了。咱们靠作品说话。” 包有为顺势从叶思维手里拿过那座金熊奖杯。他把底座翻转,对准前排的镜头。闪光灯打在金属底座上,折射出冷硬的光芒。“献给所有在冰雪中燃烧的灵魂。”包有为把上面的德文刻字念了一遍,“从柏林回到帝都,奖杯的温度终归会凉下去。真正有分量的,是咱们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在观众心里留存下去。比起绯闻,我更希望大家关注电影本身。” 《电影文学》的一位老编辑推了推老花镜,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包导,您本身是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出身,现在却在导演的位子上拿了最高奖。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务正业’?”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田庄庄听不下去了。老头子一把抢过包有为手里的话筒,直接开炮:“当年这小子天天跑来导演系蹭我的课,我还纳闷表演系怎么出了这么个怪胎。”田庄庄护犊子的脾气上来了,中气十足,“现在呢?这个不务正业的混小子,让咱们华国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烧了一把大火!我把话撂这儿,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教室里,永远给他留着一扇后窗。要是这种‘不务正业’能多出几个,咱们国内的院线早就不是现在这副光景了!学院教的是规矩,他破的是规矩里的局限。” 在场媒体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现场气氛被彻底推向高潮。 采访持续了半个多钟头。包有为把该透的口风放完,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带着剧组顺利突围,钻进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保姆车。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继续烧钱 推开t3航站楼厚重的玻璃门,帝都三月的倒春寒被正午的日头冲散大半。迎面撞上的风不再刮骨,反倒透着股万物复苏的鲜活劲儿。包有为单手拎着那个装有金熊奖杯的定制胡桃木盒,分量压在指骨上,有着实打实的触感。 一辆黑色gmc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vip通道台阶下。叶思维开口:“包总,接下来的行程怎么走?回公司,还是去国贸看一场《疯狂的夜店》?宁豪刚才发短信报喜,今天的排片率又往上顶了三个点。” “先回公司,攒了一堆烂摊子等我拍板。”包有为把木盒递给助理。 旁边正指挥地勤往考斯特中巴上塞行李的田庄庄闻言,转过身来。老头子搓了搓手,干咳两声,老脸难得泛起红晕:“有为,明儿上午腾个空,回趟学院。导演系那几个老不死的把我的手机都打没电了,非要亲眼掂量掂量这头熊。你从表演系跨界把最高奖端了,咱们自家人总得关起门来乐呵乐呵。” “田老发话,我哪敢推辞。”包有为应得痛快,“明早九点,我准时带着东西去您办公室报到。这趟柏林之行,没您老人家在前面挡枪,我这后辈哪能走得这么顺当。” 寒暄几句,几路人马各自登车。 下午两点,涅槃大厦。 春节假期的余温早被彻底驱散。十八层的开放式办公区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包有为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把公文包扔给前台,大步迈进一号会议室。 不到十分钟,公司各业务线的高管全数落座。空调出风口送着暖风,长条形会议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氤氲。 包有为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他没讲那些客套的开场白,视线直接越过半个会议桌,锁定游戏公司ceo黄志鹏。 “老黄,人招齐没?” 黄志鹏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发际线偏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被大老板点名,他赶紧坐直身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过完年又挖了两个主程。目前核心开发团队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人,美术、程序、策划三个组的磨合期基本结束。引擎底层架构搭完了,就等您的具体项目书下锅。” “时机正好。”包有为从手边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两份厚达百页的装订册,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黄志鹏手边。 封面上印着两个黑体大字:《穿越火线》、《炫舞少年》。 黄志鹏拿起其中一本,快速翻阅。越看,他扶眼镜的频率就越高。 “先说第一款。”包有为屈起指节叩击桌面,抛出商业逻辑,“《穿越火线》,第一人称射击端游。市面上不缺fps游戏,但咱们要打差异化。核心卖点就四个字:低配优化。国内三四线城市的网吧,电脑配置普遍拉胯。我要你们把画质压缩到极致,保证一台破赛扬处理器加上集成显卡,也能满帧运行爆破模式和团队竞技。” 他停顿片刻,抛出进阶玩法:“除了传统的拆c4,里面写的那个‘幽灵模式’是重头戏。一方隐身只能用近战武器,另一方全副武装靠听呼吸声辨位。这种非对称对抗,能把社交属性拉满。” 黄志鹏连连点头,在册子的空白处飞速记录。 “至于《炫舞少年》。”包有为靠向椅背,“目标用户直接瞄准女性玩家和下沉市场的年轻群体。音乐舞蹈社交,3d建模必须精致,衣服款式要多,更新频率要快。把那个‘情侣系统’做深做透。游戏本身免费,靠卖虚拟服装和房间特效赚钱。” 这两款游戏,在原本的时空里都是吸金巨兽。包有为把它们提前搬出来,就是要在端游市场即将迎来大爆发的07年,硬生生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技术壁垒不高,难点在于数值平衡和服务器承载。”包有为下达死命令,“两个组并行开发,工期一年。明年暑期档,我要看到这两款产品同时公测。”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黄志鹏合上策划书,把这两本册子当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搞定游戏板块,包有为转头看向涅槃视频的掌舵人王玮。 “老王,游戏这边一年后出成品,你们视频网站的宣发矩阵得提前铺路。”包有为切入正题,“主播招募进度怎么样?” 谈到本职工作,王玮精神一振:“目前全职签在咱们这儿的游戏主播有一百五十个,兼职算上超过两百。等过两个月大学放暑假,突破三百人不是问题。现在网站的流量大头全靠直播板块撑着,每个月流水能过三百万。” 说到这,王玮的语气低落下去:“流水看着好看,但带宽成本和服务器租赁费是个无底洞。加上买了几部老剧的播放权,账面上还是亏的。” 07年的视频网站,全行业都在烧钱换流量。 “亏钱不怕,怕的是连上牌桌的筹码都没有。”包有为打断他的诉苦,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下周二之前,集团财务会往涅槃视频的公户上打六千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凉气的动静。六千万现金,在当下的互联网创业圈,是一笔能砸出巨大水花的巨款。 王玮眼睛睁圆,呼吸乱了节奏。 “这笔钱,一分都不许留作运营储备。”包有为的指令清晰且强硬,“全部拿去买版权。市面上能买到的经典老剧、热门综艺、港台偶像剧,独家买断也好,联合采购也罢,年底前给我把这六千万花得干干净净。我要涅槃视频的片库厚度,在今年除夕夜钟声敲响之前,做到全国第一。” 现在的影视版权便宜得跟白菜一样。等过几年版权大战打响,一部剧的单集价格能炒到几百万。现在拿着六千万去扫货,等于在市中心抄底了一整条商业街的商铺。 “包总,您交底了,我王玮就算跑断腿,也把市面上的好货全给您划拉回来!”王玮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有了这笔巨资,他终于不用在带宽和版权之间扣扣搜搜地做选择题。 解决完互联网业务,包有为的目光转向坐在末位的服装公司ceo于洪。 于洪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人,短发,穿着自家品牌“涅槃”的最新款春装。被大老板盯上,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签字笔:“包总,服装这边一季度的数据不太好看。库存积压了大概两成,直营店的坪效也在下滑,总体处于亏损状态。” 实体零售不好做,这是大环境使然。 包有为没发火,反而宽慰道:“服装业重资产重库存,前期亏损在预料之内。别慌,今年集团再拨三千万给你。” 于洪愣住了。亏钱还追加投资,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商业逻辑。 “这三千万,专款专用,全部用来在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开直营大店。”包有为揭开谜底,“别去管当下的单店利润。今年下半年,涅槃影视会连开三部都市剧和两部青春偶像剧。这里面所有男女主角、甚至群演的衣服,全由涅槃服饰独家赞助。” 他用指节敲着白板边缘,画出一个闭环:“主角在电视里穿什么,你们线下门店就同步卖什么。海报贴满每一家专卖店的橱窗。我要让看剧的年轻人,第二天就能在商场里买到同款。用影视剧的超强曝光,去降维打击那些还在发传单的传统服装品牌。” 这种影视剧带货的模式,在当下绝对是降维打击。 于洪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她脑子里迅速盘算起从打版到铺货的时间差,连连点头:“我懂了。咱们卖的不是衣服,是明星同款的附加值。影视那边一开机,我这边立刻跟进生产线,保证剧集播出当天,全国门店同步上架。” 几项核心业务部署完毕,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每个人都被包有为画出的宏大版图和真金白银的投入砸得晕头转向。 吴姜慧一直坐在旁边旁听,找准空当插了句话:“包总,业务上的事我插不上嘴,后勤这边我汇报一下。咱们包下的那栋副楼,食堂已经装修完了。从各大菜系招了二十多个大师傅,三月中旬就能开火做饭。” “好。”包有为端起冷透的绿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食堂不以盈利为目的。咱们公司年轻人多,很多人还在租房吃外卖。食堂的定价压到成本线,权当给员工发隐形福利。但有一条铁律。” 他加重语气,环视全场:“食品安全是高压线。食材采购必须走正规渠道,每天留样检查。谁敢在员工的饭碗里捞油水,我不管他是哪个部门的皇亲国戚,直接送局子,绝不姑息。” 第二百一十三章 走别人的路 包有为刚把服装公司的业务捋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话语权交给了坐在右侧的技术研发部主管老陈。 “包总,微渤的底层代码全跑通了。”老陈把一台厚重的ibm笔记本推到长桌中央,屏幕亮起,是个极其干净的蓝白配色ui界面,“经过半个月的封闭内测,一百四十个字的字数限制加上带图直发功能,服务器响应延迟压到了毫秒级。” 包有为把电脑拉近,握住鼠标滑动滚轮。测试账号的瀑布流信息刷得极快,页面加载没有卡顿。这套交互逻辑,他在前世用过无数遍。如今被他原封不动地搬到了2007年。 “功能齐备,页面不臃肿。要么别做,要做就直接定行业标准。”包有为合上电脑屏幕,“再压两个月内测期,把高并发情况下的漏洞全扫干净。两个月后挑个周末,全网公测。” 老陈把笔记本拽回去,在备忘录上记下时间节点。 光影艺术特效公司的负责人老李跟着接了腔。这汉子常年熬夜,眼圈乌青,嗓门却出奇的亮。 “人头招够了,过完年团队规模刚破百。”老李翻开手里的报表,“去年咱们接了三十多个外包,大头是广告特效,赚个辛苦钱。下半年啃下了两部古装大剧的后期,在圈子里把招牌立住了。这阵子找上门的单子翻了倍。” “单子多是好事,别什么破铜烂铁都接。”包有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养团队,不是为了给那些五毛特效的雷剧擦屁股。去接硬骨头,把技术壁垒垒高。国内影视工业化的底子薄,咱们得先备好砖瓦。” 旁边的动画部主管老张没等包有为点名,主动汇报进度:“动画电影那边的工期卡在渲染上。原画和分镜全敲定了,按现在的算力,出全片得耗上两个月。加上后期配音混音,前后得磨到盛夏。” “这事急不得。”包有为给动画定调,“慢工出细活,国内院线对动画电影的偏见根深蒂固,总当成小孩子看的玩意儿。咱们第一炮要是打哑了,往后几年都翻不了身。质量必须卡死。” 几项边缘业务过完,重头戏终于上场。涅槃影视ceo钟俊言坐在包有为左手边。她一向雷厉风行,手里捏着一沓刚出炉的发行合同,纸张边角崭新。 “影视这块的账,算得挺漂亮。”钟俊言报数不拖泥带水,吐字清晰,“《武林外传》第三部,首轮拼盘卖给了四家省级卫视,单集均价十八万。《爱情公寓》第三部走同样的模式,单集二十万。《贺余生》第三部被央视一套截胡,拿了独家首播,单集八十八万。至于振华三部曲的收官作《暗恋·橘生淮南》,首轮卖了将近三千万。”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拍,纸张摩擦发出脆响:“四部剧,首轮播放权回笼资金破三亿。”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动静。2007年的电视剧市场,单集破八十万的版权费堪称天价。 “干得漂亮。”包有为把茶杯搁回原处,“光盯着前作吃老本不行。说说今年的盘子。” “《爱情公寓》和《武林外传》的第五季,今年直接打包拍完。”包有为定下基调,“两部剧的最后两季连着拍,场景不拆,人员不散。韦正和路杨继续掌镜。拍完这两季,这两个系列彻底封箱。” 这话一出,钟俊言眉头皱起,手里那支派克钢笔停在半空:“包总,这两部剧现在就是印钞机。卫视那边排着队送钱,直接砍掉不拍第六季,外头得骂咱们有钱不赚。” 包有为十指交叉,把真实情况掰开揉碎:“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当初用这两部剧捧红了一大批在校大学生。现在这帮人名气有了,咖位上去了。谁乐意一辈子被困在情景喜剧的壳子里?人家想演大男主大女主,想拍电影。硬把人绑在剧组,早晚生出嫌隙。趁着口碑还在巅峰,体面收官,把演员的档期腾出来塞进新项目,这叫资源最大化。” 他把利弊分析得透彻。情景喜剧的寿命有限,越往后拍越容易注水。与其狗尾续貂砸了招牌,不如见好就收。 钟俊言听懂了这层逻辑,拿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行,我回头跟两个导演通气,把拍摄周期压在半年内。”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换了话题:“还有个外事。泡菜国cj娱乐的人联系了咱们。他们对咱们手头的几个ip眼馋得很,想买翻拍版权,顺带提了合拍的盘算。代表团三月底落地帝都。” 包有为想起在柏林跟金灿秀的交锋。那只是一场前哨战,真正的利益博弈才刚开局。 “这事你全权对接。”包有为叮嘱,语气平稳,“咱们的作品能卖出去是好事,别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版权费往高了叫,合拍可以,主控权必须在咱们手里。” 他在柏林电影节上跟各国片商打交道,脑子里早有了一盘大棋。几年后韩剧会在国内大杀四方,把年轻人的审美搅得天翻地覆。他重生一回,非得把这股风向给拧转过来。 “咱们不能光防守,得打出去。”包有为定下战略,“今年影视部多开几部都市剧和偶像剧。别搞哭哭啼啼的苦情戏,拍点质感好的,直接往海外发行渠道铺。” 包有为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刚从路演前线撤回来的宁豪身上。这小子黑了一圈,眼袋快掉到颧骨了,手里还捧着个保温杯。 “老宁,让你盯的那四个本子,进度到哪了?” 宁豪灌了口浓茶提神,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花样男子》和《秘密花园》这两部偶像剧的本子全磨完了,就等您拍板。《未生》和《金秘书为何那样》两部职场剧还在走剧情大纲,编剧室那帮人天天熬大夜,最快也得四月中旬交全稿。” 这四个本子,全是包有为从后世韩剧里薅来的羊毛。他提前把这些吸金利器汉化,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第二百一十四章 铺路影视圈 包有为对泡菜国那套造星工业没什么偏爱,但做生意得讲客观。那边的编剧在拉扯观众情绪、制造工业糖精这块,真有两把刷子。把他们验证过的商业模式拿过来,汉化、升级、反向输出,这买卖稳赚不赔,他做起来毫无心理包袱。 视线在长桌末端扫了一圈,停在两个年轻面孔上。 “孙晓如,文木业。”包有为点名,“《花样男子》和《秘密花园》这两个盘子,交给你们挑大梁。” 会议室里的空气静了半秒。 这两个本子之前在编剧部传阅过,大家都晓得是冲着爆款去的顶级偶像剧。 “《花样男子》给小茹,刘昌去给你当副手,帮着盯现场。预算两千五百万。”包有为报数干脆,“《秘密花园》归木业,预算两千万。要求就一条,服化道必须往死里砸钱,拍出真金白银的贵气。选角优先从咱们自家经纪部挑,肥水不流外人田。缺人的话,去各大院校扒拉。” 孙晓如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文木业喉结滚了滚,连连点头。两千万的盘子砸在新人头上,这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影视圈根本不敢想。 “包总,您真敢把这么大的盘子交给我们?”文木业到底年轻,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花钱买你们的才华,不是买你们的资历。”包有为头都没抬,“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建组,四月份我要看到开机打板。做不到就换人。” 两人当场立下军令状,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野心。 包有为把目光转向老资历那边。偶像剧用新人出奇效,但职场剧得靠老手掌舵。 “别高兴太早,硬仗在后头。”包有为指了指魏峥,“《未生》这块骨头,魏峥你来啃。你拍都市喜剧有手感,但这次得收一收夸张的包袱,往写实里扎。” 魏峥愣了一下,拿笔在纸上戳了两下:“包总,我一直搞棚内喜剧,这突然转向写实正剧,跨度有点大。” “喜剧的内核就是悲剧。你能把观众逗笑,就能把他们弄哭。”包有为不容置喙,“《金秘书为何那样》,李余芳和林沐歌搭档。你们两位业内口碑硬,双剑合璧,把职场轻喜剧的火候拿捏准。剧本五六月份能磨出来,到时候再定档期。” 李余芳跟林沐歌对视一眼,默契接单。 包有为敲了敲白板,开始拆解剧本内核:“这两部剧不能照搬原版的壳子。《未生》得落地,背景放到咱们国内的互联网大厂或者房地产企业。把末位淘汰、职场霸凌这些社会痛点全给我塞进去。原版里用来隐喻的围棋,改成本土的象棋。楚河汉界,步步惊心,这才是咱们职场人的生存图鉴。” 他喝了口茶,继续拆解:“《金秘书》的霸总加毒舌小助理模式,直接套用。但别搞什么财阀家族内斗,太悬浮。改成国内白手起家的民营企业,加点互联网创业潮的时代背景。办公室恋情和职场乌龙多设计几个反转,要接地气,让坐写字楼的白领看了能会心一笑。” 这番拆解把泡菜国ip的皮扒了下来,换上了最贴合国内观众胃口的血肉。几位导演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记个不停。 六部剧,每部预算底线两千万,涅槃影视今年的摊子铺得极大。公司经纪部签的艺人虽多,但真要填满这么多剧组的主要角色,还是捉襟见肘。 包有为脑子里转过宿舍那几个兄弟的脸。好歹睡上下铺的交情,如今自己端了这么大个饭碗,总得给兄弟们留口汤。他从不避讳任人唯亲,只要业务能力过关,把资源倾斜给自家兄弟,这在圈子里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他在备忘录边缘写下几个名字,打算在这些剧里给他们每人安插个戏份吃重的配角,少说也能露脸两三集,权当给他们攒点实战履历。 电视剧板块的部署告一段落,包有为把备忘录翻过一页。会议室里的气氛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绷得更紧。大家都清楚,涅槃影视的重头戏永远在大银幕。 “电视剧保基本盘,电影才是攻坚战。”他看向坐在中段的黑山,“老黑,这几年拍了几部剧,镜头语言练得差不多了。今年公司开两部院线电影,其中一部你来掌镜。” 黑山抬起头,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从荧屏跨界大银幕,这是多少电视导演熬白了头都跨不过去的坎。 “《前任攻略》,爱情轻喜剧。”包有为报出片名,“投资一千万,中小成本。这戏不拼特效不拼大场面,拼的是台词的锋利度和男女拉扯的节奏感。你拍广告出身,最擅长抓那种转瞬即逝的暧昧氛围。这活儿交给你。” 黑山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包总您放心,我拿命把这戏磕出来。” 包有为没让他继续表决心,转头叫了陆阳的名字:“老陆,你天天在剧组念叨你的武侠梦,今年给你个机会。《一个人的武林》,现代武侠题材,你来导。” 陆阳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张着嘴,声音直打飘:“包总,您没拿我寻开心吧?” “我犯得上拿两千万的预算跟你开玩笑?”包有为把一份大纲草案扔过去,“中等成本,两千万。里面有个叫封于修的角色,是个武痴,亦正亦邪。我已经定下王宝根了。” 陆阳翻开草案,第一页就写着一句台词: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这八个字透出的狠厉劲儿,直接扎进了陆阳的心坎里。 《前任攻略》和《一个人的武林》,这两部片子在另一个时空都是票房破亿的爆款。前者靠走心台词和接地气的男女拉扯,以小博大,票房一路逆袭;后者则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动作戏堪称教科书级别。 只不过,原版《一个人的武林》盘子码得太大。当年为了票房号召力,请了甄紫丹和王宝根双主角,光这两人的片酬就占了总投资的百分之四十。最后票房虽然过亿,算上宣发成本,投资方却连底裤都赔穿了。 包有为不打算走那条弯路。现在的王宝根名气刚起步,还没到后世那种扛票房巨星的地步,片酬在合理区间,性价比极高。至于甄紫丹,07年正当红,要价离谱不说,在剧组的话语权极大,喜欢改戏。包有为的剧组里,绝不允许有戏霸存在。 第二百一十五章 重担 包有为凭借两世为人的阅历和满级编剧技能,那些原本只有六七分底子的初始剧本,经过他亲手拆解、重构,情节咬合度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十分。没有废戏。没有多余的过场。 更让在座导演服气的,是配套下发的分镜图册。 陆阳翻开《一个人的武林》分镜本。画面精细到令人咋舌。机位架设的高度。光源的投射角度。甚至封于修出拳时肌肉绷紧的线条,全在纸上标得一清二楚。这套工业化标准的分镜作业,直接把导演从抽象的想象中解放出来。美术组拿着图纸就能精准搭景,不用反复试错。摄影组看着构图就能直接布光。单靠这套图纸,整个剧组的沟通壁垒被彻底打通。真金白银的拍摄成本,算下来至少能省下百分之十。 “老陆。”包有为屈起指节叩击桌面,“这本分镜图你拿回去吃透。封于修的每一场打戏,拳拳到肉,不要那些飞来飞去的威亚。我要的是实战的狠辣。” 陆阳捧着图纸,连连点头。2007年的院线,武侠电影这块招牌还透着亮光,远没到后世那种无人问津的惨淡光景。《一个人的武林》放在当下,只要硬桥硬马的动作戏拍出质感,两千万的盘子,六千万票房就能回本。宣发跟上,档期挑对,冲破一亿大关绝非痴人说梦。 宁豪坐在长桌对面,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全国路演,把这胖子熬瘦了一圈。 “包总,我这阵子真得歇歇了。”宁豪端着茶杯,嗓音嘶哑,“脑子转不动了,再熬下去非得进医院。” 包有为点头放行。宁豪下半年自己攒了个本子,找了几个相熟的编剧在磨,走的是多线叙事的路子。既然他有自己的盘算,涅槃影视今年就不再给他强派任务。 今年涅槃影视的大银幕计划定下四部。除了黑山的《前任攻略》、陆阳的《一个人的武林》,剩下的大头,包有为留给了自己——《小偷家族》。 这部戏的筹备工作悄无声息推进了两个月。剧本送交电影局备案,绿灯放行。选角、堪景、主创团队早早捏合完毕。题材涉及底层边缘人群,包有为做了两手准备。 拍双黄蛋。 一版原汁原味。尺度顶格。专门拿去欧洲电影节刷奖。另一版修剪枝桠。符合国内审查标准。留着上院线。 各部门主管领了军令状,陆续散去。一号会议室只剩包有为和钟俊言两人。这场闭门会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输出。 钟俊言捏着眉心,翻开最后一份备忘录。 “韩山品那边找你快找疯了。”他把一份中影的公函推过去,“电话打到我这儿,说是无论如何要跟你碰个面。” 韩山品执掌中影。手握国内最大的发行网络。他急着找包有为,绝不单单是为了道贺。涅槃影视手里捏着一堆优质项目。从电视剧到院线电影。这块肥肉,中影不可能不眼馋。合拍、注资、发行分成。牌桌上的筹码多得是。 包有为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按亮。从柏林回来,各路资本、媒体的电话没日没夜地轰炸,他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未接来电列表长得滑不到底。 “回头我亲自给他回个电话。”包有为把手机扣在桌上,“抽空去趟中影。不过这几天真腾不出手,事情太多。生意场上,晾一晾没坏处。” 钟俊言合上文件夹,抛出另一个消息。 “院线那边传来的准信,王安泉的《图雅的婚事》提档了,定在三月中旬上映。”钟俊言手指敲击桌面,“咱们的《白日焰火》原本也定在三月。发行方来问,要不要避一避风头?” 这摆明了是王安泉在柏林被压了一头,打算在国内票房上找回场子。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避什么?”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金熊奖的钢印打在咱们海报上,这就是最好的活招牌。国内影迷的胃口早被吊起来了。他要打擂台,咱们就陪他唱这出戏。通知宣发,档期不改,正面硬碰硬。” 散会后,包有为走出涅槃大厦。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他拨通了樊冰儿的号码。 半小时后,两人在三里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碰头。樊冰儿没化妆,戴着鸭舌帽,穿了件宽松的羊绒衫。卸下红毯上的重甲,她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松弛。 包厢内,炉火煮着清酒。 樊冰儿夹了一块刺身,蘸了点酱油。“《白日焰火》定档三月,你真打算跟王安泉硬碰硬?” “躲不开的。”包有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金熊奖的热度就这几个月,拖久了观众就忘了。王安泉提档,无非是想借着银熊奖的余温,在票房上压我一头。” 樊冰儿轻笑出声:“你这人,算计得比谁都精。今天下午中影的韩山品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问你的行程。” “他找我,八成是为了《白日焰火》的发行排片。”包有为放下酒杯,“中影的手腕硬,这棵大树得靠,但不能全贴上去。” 吃过晚饭,两人绕道去了国贸的影城,买了两张《疯狂的夜店》午夜场门票。 放映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电影上映快一个月了,后劲依然足。银幕上黄博操着青岛话抖包袱,底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喜剧的魅力在于共鸣。一个包袱抖出来,全场哄堂大笑。 电影散场。凌晨的国贸街头空旷。 樊冰儿裹紧风衣。“宁豪这胖子,算是彻底熬出头了。票房破亿,国内能做到这步的导演,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截至今天,《疯狂的夜店》总票房正式跨过一亿门槛。宁豪借着这部戏,稳稳坐进了国内亿元商业大导的牌桌。 包有为双手插兜。“这只是个开始。院线银幕数量每年都在翻倍。过几年,破十亿都不是新鲜事。” 隔天清晨。 包有为拎着那个胡桃木盒,准时出现在帝都电影学院。 导演系办公室内,茶香四溢。系主任谢非、副主任田庄庄,还有副教授王洪卫,三个电影圈的老炮儿围在办公桌前。 木盒打开,金熊奖杯端端正正地躺在天鹅绒衬里上。 谢非戴着老花镜,摩挲着金熊奖杯。“有为,干得漂亮。《图雅的婚事》我也看了,王安泉基本功扎实,但在视听语言的突破上,不如你胆子大。” 田庄庄接茬:“我早说过,这小子骨子里有股野劲。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你这尊熊一拿回来,学院里那帮老学究全闭嘴了。” 谢非转头看向包有为:“有为,商量个事。这尊熊,能不能留在学院一楼的展厅?” 包有为把木盒盖上,扣好锁扣。 “谢主任,这原件我得带走。”他答得干脆,“这东西对涅槃影视是个图腾,得镇在公司里。不过我可以找人做个一比一的复刻版,送给学院留个念想。” 王洪卫打趣:“复刻版也行,底座上得刻上‘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肄业、导演系旁听生’,这名头亮出去,够咱们吹好几年了。” 谢非也没强求,笑着应下。 包有为把木盒拎在手里,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各位老师,咱能不能把校门口那几条横幅撤了?” 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校园主干道两侧拉满了红底黄字的条幅。 左边是:“包有为砺剑柏林帝电之光耀世界”。 右边是:“现实主义创作薪火传中国电影新人破冰行”。 校门正上方更夸张,主横幅长达十几米:“热烈祝贺我院导演系学生包有为作品《白日焰火》勇夺第5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熊奖”。 田庄庄端着茶壶,吹了吹浮茶,乐了。 “撤什么撤?挂着!有什么好害臊的。”田庄庄嗓门洪亮,“咱们学院多少年没出过这么长脸的事了?你小子跨界把欧洲的最高奖端回来,这就是活生生的招生简章。” 王洪卫在旁边补了一句:“表演系的老师昨天还跑来抗议,说横幅上只写了导演系,没提你们表演系的功劳。这官司还有的打呢。” 包有为听着这些调侃,没再争辩。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校园。这几条红彤彤的横幅在春风里猎猎作响。 光环底下,是实打实的千斤重担。华语电影的盘子需要有人去撑,破冰的担子算是彻底落到了实处。由不得他退缩半步。 第二百一十六章 搞艺术和端饭碗 许浩枫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有为,这几天腾个空,给咱们导演系的本科生上一堂课?” 包有为连连摆手,直接拒绝:“算了吧,我哪有那个能耐去教人。” 田壮壮插话:“你小子少来这套。你画的那些分镜图,比我们这帮老骨头画得还精细。就你拍出来的那些镜头调度,我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包有为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坦白:“我连毕业证都没拿到,跑去讲台上充大头蒜,这叫误人子弟。况且我手头事情排满了,马上就得进新剧组开机,真抽不出时间。” 田壮壮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又要进组?你小子刚拿完奖,不歇几天?新片子走什么路子?” 包有为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冲奖的片子。目标定在威尼斯电影节。” 谢非推了推老花镜,眼底透出光亮:“剧本还是你自己弄的?” “自编自导。”包有为回答得干脆,“现在三月出头,按我的拍摄计划,四月份杀青,正好能卡上威尼斯的报名节点。” 几个老电影人一听,兴致全被勾了起来。田壮壮最直接,伸出手:“剧本带在身上没?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包有为拉开随身的黑色皮挎包拉链,掏出一沓装订好的剧本和配套的分镜图册,递了过去。 谢非接住剧本,视线落在封面上,念出声:“小偷家族?” 他翻开扉页,手指点在人物小传旁的标注上。“城中村临时家庭。以农民工群落为切口写非血缘家庭,这个视角很不错。” 老头子边看边评价,翻到中间一场戏,停住动作。那是暴雨夜的场景。红笔在空白处写着一行批注:伞骨断裂声等同于庇护失效。 谢非敲了敲纸面:“用日常物件承载人物的情感张力,比干巴巴地堆砌苦难有力量得多。” 田壮壮捧着那本厚实的分镜图,翻了两页,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他的手指停在“过期食品仓库”的手绘场景上。 “这个长镜头有侯晓先的味道。”田壮壮指着画面边缘的构图线。 许浩枫凑近看了看,指着分镜中反复出现的雨伞符号开口:“多线叙事想立得住,全靠‘破伞’和‘过期食品’这些具象符号来串联。但你得注意分寸,边缘人群的日常不是拿来猎奇的素材,得让观众隔着银幕摸到他们的温度。” 包有为站在办公桌旁,听完几位前辈的点评,开口搭腔:“我没打算拍什么道德审判。我想拍的,就是城中村屋檐底下那些活生生的人。把这种细节拍透,观众自然能看懂他们的生活。” 谢非合上剧本,问到关键处:“这题材敏感,备案的时候没被卡?” “中影的韩总在里头出了大力气。”包有为直言不讳,“尺度游走在边缘,但最后拿到了拍摄许可证。我准备了两套方案,剪两个版本。” “韩总看到剧本初稿的时候,直接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这本子烫手,但写得真好。”包有为补充道,“中影愿意出面保这个本子,不仅是看在金熊奖的面子上,更是因为他们也需要拿得出手的现实主义题材去国际上撑门面。” 谢非点头认可:“你用‘临时家庭’这个概念去替代‘犯罪团伙’,处理得很聪明。把故事的落脚点放在情感伦理上,避开了单纯的法律审判视角。” 田壮壮把分镜图合拢,拍在桌上,笑出了声:“你小子连拍两个版本都算计好了。这剧本写得严丝合缝,我这当老师的想给你挑点刺,都找不到下笔的地方。” 谢非也跟着开口:“小包对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口味研究得很透彻。这片子只要拍摄质量不掉线,去水城拿个奖回来不是难事。” “为什么选威尼斯?”田壮壮多问了一句。 “柏林刚拿了金熊,再去柏林不合适。戛纳偏爱作者电影和政治隐喻,门槛高,且档期在五月,后期制作时间太赶。威尼斯在八月底,时间充裕,而且威尼斯的选片委员会对这种探讨家庭伦理与社会边缘的题材一直很宽容。”包有为把各大电影节的调性摸得一清二楚。 许浩枫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本《电影艺术》杂志,翻到2007年第3期。他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这是我刚写的《白日焰火》影评。你在工业废墟里找到了机械的诗。” 他放下杂志,用钢笔尖点着分镜图上的监控探头画面,“你选的这个视角很险。稍微偏一分,就会变成高高在上的廉价同情。” “现在的年轻导演,要么沉溺于个人情绪的宣泄,要么一味迎合商业市场的爆米花审美。你能把两端平衡好,这很难得。”许浩枫评价。 田壮壮把分镜图推还给包有为,顺手抚平了被折角的那页纸。“有为,这戏你考虑过用非职业演员没?比如那个废品站老板,你完全可以去咱们学院后头那条巷子,找那个修鞋的老头来演,质感对味。” 包有为把东西装回皮包,拉上拉链:“不用找了。二月初我就把演员盘子敲定了。几个主演已经跟着特殊学校的老师学了半个月手语。我挑的这批人,能扛得住大银幕的特写。现在剧组的班底全搭完了,就等我过去打板开机。” “非职业演员有原生质感,但不可控因素太多。走位、情绪爆发点、与其他演员的配合,一旦失控,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被拖垮,我想要在一个月内拍完。”包有为解释自己的考量,“我选的演员,都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却始终没能大红大紫的戏骨。他们身上有那种被生活打磨过的粗粝感,只要稍微往里收一收,就能完美贴合城中村的底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老派电影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在他们这代人的观念里,筹备一部好片子,堪景、磨本子、选角,少说得耗上大半年,拍摄周期更是按年算。包有为这速度,一个月拍完一部冲奖片,简直是在挑战电影工业的常规认知。 “一个月拍完?”谢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为,艺术创作需要时间沉淀,你这进度排得太赶了。” 包有为站起身,把皮包挎在肩上。“我的分镜图已经把每一个机位、每一束光、每一句台词的停顿都算死了。剧组不需要在现场摸索试错。美术组提前半个月进场搭景,道具组连墙角的一块青苔都做旧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前置,拍摄现场只负责执行。这才是电影工业该有的效率。” “咱们国内的院线正处在爆发的前夜。我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一部文艺片上。下半年,涅槃影视还有好几部商业片要上。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部冲奖的片子拍完,然后腾出手来,去抢占商业市场的地盘。艺术要搞,饭碗更要端稳。”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会面蒋文 谢非摘下老花镜,把桌上的剧本往中间推了推。 “你报上来的演员表,我反复看了几遍。”老头子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叶,“李晔是个好苗子。九八年拍《那人那山那狗》那会儿,灵气就往外冒。后来拿了金马,演技这块有保证。可让他挑大梁演老周,这路数偏得有点离谱。” 谢非用指节敲着人物小传。 “老周是个在城中村刨食的农民工,靠干零活和偷窃养活一大家子。这种人,身上得有那种被生活榨干的粗糙劲儿,骨子里透着穷酸和怯懦。李晔长得太标致了,大眼睛长睫毛,大银幕上一放大,观众第一反应是这小伙子真帅,而不是这汉子真惨。选角一旦出戏,你后面的苦难叙事就全盘崩塌。” 包有为把茶杯搁在桌上,瓷器碰着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谢主任,这事儿我盘算过。”包有为开口解释,条理清晰,“国内三十岁出头的男演员,能扛票房又有演技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找个真长得像农民工的特型演员,扛不住复杂的内心戏。李晔长相标致,这确实是劣势,但造型组已经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套改造方案。”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定妆草图,递了过去。 “头发剃个参差不齐的寸头,开机前半个月不准洗。脸上做糙,点上雀斑和风吹日晒的红血丝。衣服全是去城乡结合部废品站淘来的真货,不用洗,直接穿,要的就是那股子馊味。只要把那层光鲜的皮扒了,他眼睛里那股子忧郁,正好能转化成老周对生活的无力感。” 田壮壮在旁边听着,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分镜图。 “那个叫章紫风的小丫头,挑得准。”田壮壮接下话头,“几场试戏的录像我看了。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镜头推过去,跟剧本里那个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小女孩严丝合缝。” 夸完,老头子话锋一转,带了几分调侃。 “不过你小子也别光顾着往外撒网。表演系那几个老伙计,这几天没少在我耳边念叨。说你拍戏,总喜欢去隔壁学校扒拉人,自家院子里的苗子反倒不管不顾。肥水老往外人田里流。” 包有为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这官司打得冤。”包有为没顺着套路走,“我找演员,就一条死规矩:谁最贴角色,谁上。不论出身,不看门第。真要论基本功,隔壁那边常年排话剧,大段的台词输出和形体控制,比咱们这边扎实些。咱们学院偏重镜头前的自然流露,但在处理极端情绪爆发时,容易显得单薄。这是客观事实,不承认不行。”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自家学长学姐,我没少关照。连我宿舍那几个兄弟,我都给他们塞进新开的剧组里历练去了。但戏比天大,核心角色容不得半点人情世故。” 谢非听完,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你这脾气跟石头一样硬,谁也说不动。”老头子通情达理,“一切为了片子质量,这态度没毛病。既然你档期排得这么满,给本科生讲课的事儿,先搁置吧。把手头的东西拍好,比讲一百堂课都管用。” 包有为应下,顺势抛出下一个话题。 “田老,《小偷家族》成片出来,打算送去威尼斯。”包有为看向田壮壮,“八月底的水城,您老再受累,跟我跑一趟?” 田壮壮连连摇头。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金熊都端回来了,还拉着我这个老头子去壮什么胆?”田壮壮笑骂,“国际影坛那帮人,早就记住你的名字了。下一趟,你自己去闯。老是在我后头躲着,算怎么回事。” 谢非重新戴上老花镜,插了一句:“这届威尼斯,华语电影的赢面不小。评委会里有两个咱们的人,张毅缪和蒋文。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放在欧洲三大也适用。” 老头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敲打:“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今年报名的国产片扎堆,光是内地的盘子就挤破头。竞争压力摆在那儿。” 包有为没出声,脑子里飞速盘算。 零七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是一场真正的修罗场。 金狮奖最后落在了李岸的《色·戒》头上。 那部片子,不管是尺度还是隐晦的政治立场,都在后世引发了滔天巨浪。李岸对人性幽暗面的挖掘,以及对镜头语言的极致掌控,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更棘手的是,李岸身上带着浓厚的好莱坞工业背景和湾湾文化标签。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语境里,这种跨文化语境的导演往往更受评委青睐。 包有为把李岸划进了头号劲敌的名单。 要从这位华人国际大导手里抢肉吃,单靠题材的猎奇性远远不够。必须在视听语言上做到无懈可击,在情感内核上击穿东西方文化的壁垒。 手里的刀子,必须磨得极快。 下午三点,东直门外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四合院餐厅。 包有为推开天字号包间的雕花木门。 圆桌主位上,中影掌门人韩山品正抽着雪茄。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板寸头,身板宽厚,透着股生猛的草莽气。 蒋文。 “包导,你这架子可够大的。”韩山品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半真半假地抱怨,“从柏林回来,我这电话打了十几个,全石沉大海。要不是今天堵着你,还不知哪年哪月能见上面。” 包有为拉开椅子落座,亲自给韩山品倒了杯茶。 “韩总,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包有为应对得体,“柏林那一趟,各路媒体和片商把我的手机打成了热线。回国后事情扎堆,干脆关机图个清静。今天见完您,我马上就得扎进新剧组,连轴转。” 韩山品端起茶杯,进入正题。 “《小偷家族》的本子,我看过三遍。好东西。”韩山品直切要害,“听说你打算一个月内杀青?这节奏是不是太赶了?常规的文艺片,光是磨镜头就得耗上三四个月。你这速度,跟拍电视剧似的。” 包有为把面前的餐巾铺好。 “分镜脚本早就画完了,机位、灯光、走位,全在纸上算得清清楚楚。团队磨合到位,现场不废话,直接执行。一个月,足够了。” 韩山品听完,眼底闪过赞赏。这种工业化的做派,正是国内影视圈最缺的。 他转头指了指旁边的蒋文。 “给你介绍一下。蒋文,我的老相识。”韩山品牵线搭桥,“这老小子不仅导戏有一套,演戏也是个中好手。” 蒋文没客套,直接把手搭在桌沿上,身子前倾。 “包导,你的那个本子,韩总给我透了点底。”蒋文嗓音低沉,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头,“老周这个角色,有嚼头。我看了人物小传,那股子在泥地里打滚还想护着崽子的狠劲,挺对我的胃口。这角色,我演。” 包有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蒋文的演技,毋庸置疑。把老周交给他,出来的质感绝对比李晔更厚重。 但包有为脑子里的警报拉响了。 蒋文是个极度强势的创作者。这人在片场,根本按捺不住改戏的冲动。他当导演当惯了,对镜头和台词有自己的执念。 《小偷家族》的拍摄周期压缩到了极致,每一个分镜都卡得死死的。剧组里只能有一个大脑。把蒋文塞进来,现场非得吵翻天不可。变数太大。 包有为放下茶杯,脸上挂起歉意的笑。 “蒋导,您能看上这个角色,是我的荣幸。”包有为把话封死,“实在抱歉。这本子二月份就敲定了盘子。老周的人选定了李晔。他为了这个戏,专门找了特教老师学手语,整整磨了一个月。合同签了,进度也推到这儿了,临阵换将,坏了圈里的规矩。” 蒋文不甘心,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包导,老周这个人物,结尾那场探监的戏,我琢磨了一下。”蒋文开始输出他的导演思维,“剧本里写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我觉得太收了。这汉子憋屈了一辈子,到最后关头,总得有点爆发。哪怕是砸个玻璃,或者骂一句脏话,情绪的张力才能绷到极点。” 包有为静静听着,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果然。 还没进组,这就开始改戏了。 “蒋导,您说的那种处理方式,确实有爆发力。”包有为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逻辑拆解,“但老周是个习惯了在夹缝里生存的边缘人。他一辈子都在躲避规则,到了监狱那种绝对的规则面前,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他的悲剧性,恰恰在于他的失语。什么都不说,比砸玻璃更让人绝望。” 蒋文愣了一下,盯着包有为看了几秒,随后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主见。”蒋文竖起大拇指,“我算是明白韩总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了。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 蒋文往椅背上一靠,砸了咂嘴,连连摇头。 “可惜了。”蒋文叹了口气,“这么个好本子,没赶上趟。” 包有为给蒋文添了点茶水。 他对蒋文的印象不差,这人有才气,有骨气。但生意归生意,片场归片场。 零七年初,蒋文那部耗费心血的《太阳照常升起》刚在院线折戟。票房惨淡,口碑两极分化。投资人的钱打了水漂,他现在的处境其实颇为尴尬,急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角色来稳住阵脚。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二次拒绝音皇 韩山品捏着分酒器,澄澈的茅台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没溅起半点水花。他把青花瓷小杯推到包有为手边,动作老练。 蒋文夹了粒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沙哑的京片子透着几分看热闹的劲头:“外头传得挺玄乎,说你在柏林跟王安泉不对付,颁奖礼后台连杯酒都没碰?” 包有为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辣意顺着喉管往下滚,烧热了脾胃。他摇了摇头,没接茬。这圈子里的闲话,越解释越浑浊,留白反而是最高明的应对。王安泉提档《图雅的婚事》硬刚《白日焰火》,这本就是生意场上的阳谋,扯私人恩怨落了下乘。 韩山品适时把话头接了过去,打了个圆场:“小包这趟柏林之行,替咱们华语电影争了脸面。私底下的磕碰算不得什么。今天咱们坐这儿,得盘一盘往后的买卖。” 韩山品抬手去拿桌上的高斯巴雪茄。西装袖口往后缩了半寸,露出百达翡丽的金属表带,包厢的暖光一打,贵气逼人。包有为脚边搁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拉链还坏了一半。这两样物件摆在同一个空间里,反差极大,却又诡异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中影下个月挂牌启动个新盘子,叫‘新导演扶持计划’。”韩山品吐出一口青烟,直奔主题,“头一笔资金批了五千万。这笔钱,我打算全砸给你。古装武侠、科幻战争、都市题材,本子你挑,盘子你码。中影全盘托底,不干涉创作。” 五千万,在零七年的影视圈,足够拉起一个顶配的重工业剧组。 韩山品身子前倾,压着嗓子加码:“你手头捣鼓的那些项目,满打满算两三千万封顶。小打小闹练手可以,真要站稳脚跟,还得靠大制作。二零零二年院线改制到现在,银幕数量年年翻番,老百姓兜里有钱了,愿意买票进场。这块大蛋糕,你不切,别人就切走了。” 这几年,好莱坞的特效大片把国内票房啃得七零八落。尤其是今年暑期档,派拉蒙的那部《变形金刚》来势汹汹,业内早有预测,这片子能在内地卷走两三个亿。中影作为国字号招牌,硬顶着进口片的冲击,急需本土重工业大片来抢回阵地。第五代导演在商业大片上的探索接连折戟,形式大于内容,口碑两极分化。市场急需新鲜血液来扛大旗。防守是守不住的,必须主动出击。 包有为把酒杯放下,没去接那根递过来的雪茄。“韩总,五千万的盘子,听着馋人。”他实话实说,“但我这人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大制作的宣发、后期、特效,全是吃钱的无底洞。目前的市场体量,五千万的成本,票房得过多少才能保本。几千万砸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的事儿,圈里还少吗?我这小门小户的,折腾不起。” 他顺势把皮球踢给旁边的人,指了指蒋文:“蒋导坐镇,他那手艺您最清楚。这重担交给他,比交给我稳妥。” 蒋文刚端起茶杯,听见这话,手里的水差点晃出来。他摆了摆手,苦笑两声:“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拿我开涮呢?我那部《太阳照常升起》刚在院线滚了一圈,票房惨成什么样,你又不是没听说。投资人见了我都绕道走。我这脑子,搞搞艺术表达还成,真让我去算计票房和商业元素,非得把投资人的底裤赔穿不可。这活儿我接不住。” 《太阳照常升起》耗费了蒋文极大的心血,魔幻现实主义的叙事结构把国内观众看得云里雾里。票房惨败,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韩山品叹了口气,指节叩击桌面,点评得一针见血:“老美那套工业流水线,每年从咱们这儿卷走几十亿。咱们拿什么打?只能拿同等体量的大片去硬碰硬。国内这帮老把式,一门心思扎在艺术片里拿奖,能把商业逻辑盘明白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看着包有为,评价给得极高:“你小子不一样。第一部商业片就能砍下一亿多票房。后面弄的那些小成本剧本,个顶个的能赚钱。论对市场的嗅觉,你比老一辈强。这五千万交给你,我放心。” 提完中影的盘子,韩山品抛出另一个筹码。 “音皇的杨老板前两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你在柏林风光,他那边也坐不住了。音皇想全资投你下一部戏,制片权、剪辑权全放给你。”韩山品把条件摆上台面,“附加条款就一条,主演阵容里,必须带上港城那边的艺人。他们急着推新人上位。” cepa协议签订后,合拍片政策放宽。港城电影人急需北上淘金,但他们缺乏接地气的叙事能力,水土不服是通病。杨守呈这招棋下得很精,绑定内地有票房号召力的新锐导演,用内地的本子捧港城的角儿,借壳上市,从而在内地院线抢占排片话语权。 资本要捧人,这是圈内铁律。包有为没把话说死,但底线划得很清。 “杨老板愿意掏钱,我举双手欢迎。”包有为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散开,“不过选角这事儿,我只看合不合适,不看户口本。港城演员要是贴合角色,我照用不误;要是不行,塞多少钱我也不收。”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把时间线往后推:“再者,我后天就得进组拍《小偷家族》,这一个月得扎在片场,连轴转。跟音皇碰头的事,往后推推,五月份再说。” 零七年的影视圈,账面算得很死。一千万以下叫小成本,一到三千万算中等,三千万往上就是大片。过亿的那叫超级巨制。包有为不拍大制作,不仅是资金问题,更是工业体系的不成熟。他要自己搭建特效团队、美术团队,把核心技术捏在手里,而不是把钱交给外包的草台班子。 包有为给韩山品交了底:“韩总,大制作我早晚得碰。工业化大片是华语电影的必经之路。但今年不行,今年我得把涅槃影视的基本盘稳住,把底下的技术团队养熟。明年,我亲自攒个大局,到时候您别嫌我胃口大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韩山品没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 “行,我记下你这句话了。”韩山品举起酒杯,一锤定音,“明年你的那个大盘子,中影必须占个大头。发行这块,全包在我身上。” 包有为端起杯子碰了上去:“有您这句话,我这底气就足了。” 两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蒋文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旧话重提。 “小包,老周那个角色我没抢过李晔,我认。”蒋文骨子里是个戏痴,遇上好本子就走不动道,“往后你手头要是再出什么好本子,有适合我的角,你言语一声。片酬好商量。要是你忙不过来,我替你导也成。” 包有为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ip储备。一个绝佳的念头冒了出来。 “蒋导,这话您可别反悔。”包有为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抛出诱饵,“我手头还真有个本子,民国背景。土匪、县长、恶霸,三方斗法。男一号是个麻匪,野性、霸气,这戏,非您莫属。” 蒋文眼睛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 “这戏我没空导。”包有为把条件开出来,“您要是愿意接盘,自导自演。涅槃影视全资投你,中影跟投。预算管够。” 第二百一十九章 确定让子弹飞 韩山品在旁边掐了雪茄,端起茶盏,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包有为没急着掏剧本,先问了句:“蒋导,马识途老先生的《夜谭十记》,您看过没,其中有一记《盗官记》。” “废话。”蒋文一拍大腿,“怎么,你盯上这篇了?” 包有为点头。这本子他早就写完了,原本打算压两年再拿出来。零七年国内电影市场还没彻底爆发,但看着眼前的蒋文,他改了主意。有些戏,非得这股子生猛的草莽气才能压得住。 “《盗官记》的底子好,但真要上大银幕,还得动大手术。”包有为条分缕析地拆解,“骨架咱们留着。” 蒋文听得入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拍。 “但光是土匪斗恶霸,太单薄,像地方戏。”包有为话锋一转,抛出核心设定,“咱们得把人物往深里挖。张牧之,不能是个普通土匪。他得有早年追随过松坡将军的革命底色。这人骨子里是个理想主义者,硬生生被逼成了土匪张麻子。” 蒋文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包有为继续加码:“黄天棒这名字太土,改叫黄四郎。不能是个只知道欺男霸女的土财主。他得是南国一霸,留过洋,懂外语,甚至早年也参与过革命,后来堕落成了盘踞一方的资本和权力寡头。” 包厢里只剩下包有为的讲述声。 “这戏,表面上是土匪斗恶霸,底子里,探讨的是权力、革命、公平和人性。”包有为把话挑明,“站着,还把钱挣了。这是张麻子的诉求,也是这部戏的灵魂。” 蒋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好小子!”蒋文激动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编剧才华,绝了!这本子我光听个大纲,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剧本呢?快拿给我看看!” 包有为看着蒋文,“不着急,这本子,我原本就是照着您的路子写的。张麻子这角色您来演,导筒,也交给您。” “行。”蒋文重重地点头,没说谢字,全在酒里了。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饮而尽。 韩山品在旁边坐不住了,手指敲了敲转盘:“我说两位,别光顾着哥俩好。这么大的盘子,中影可不能缺席。” 包有为早算准了韩山品会插手。 “韩总,您不说我也得求着您上船。”包有为把话接得漂亮,“这本子里头藏的隐喻多,台词也辛辣。尺度卡在红线边缘。没中影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这戏连立项都困难。” 韩山品满意地笑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本子过硬,审查那边我去跑。” 盘子初步定下,蒋文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提出个新想法。 “有为,韩总,这戏,我想把音皇的杨守呈拉进来。”蒋文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拍《太阳》那会儿,我资金链断了,老杨二话没说砸了钱。结果票房惨败,让人家亏了个底掉。我这人不喜欢欠债,这回有这么个好本子,我想拉他一把,还个人情。” 这理由合情合理。 蒋文紧接着补充商业层面的考量:“音皇进来,好处不少。港城那边的演员好请,而且他们在东南亚甚至欧美的发行网络铺得广。咱们这戏,总不能只赚内地的钱。” 包有为略一思忖,点头答应。音皇入局确实能拓宽海外渠道。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拉音皇可以。”包有为语气转冷,先把规矩立好,“但选角权,必须捏在咱们自己手里。不需要找一堆港城演员来凑数。每个角色的演员,我心里已经有谱了。” 蒋文是个明白人,清楚包有为在防什么。“成,听你的。你说说,主角怎么定?” “张麻子您演。”包有为开始点将,“那个买官的真县长马邦德,油滑、贪财又有点良知。这角色,非葛悠莫属。” 蒋文一拍大腿:“绝配!那黄四郎呢?” 包有为抛出两个名字:“车道铭,或者张国利。” 韩山品眉头微皱,插了句话:“这俩人演技没得挑,但这是部大商业片,票房号召力上差了点意思。黄四郎这个角色,要是能请动周闰发,那这戏的卡司就真的顶天了。两岸三地最顶尖的三个男演员同台飙戏,这噱头,宣发都不用费劲。” 包有为没急着反驳。他当然清楚周闰发是最优解。原版里,他把黄四郎的霸气和狡诈演到了骨子里。 “韩总,周闰发确实好,但他贵啊。”包有为算起经济账,“车道铭现在签在咱们涅槃影视,自家艺人,片酬好商量。张国利也花不了多少。要是请周闰发,光他一个人的片酬,至少得多出两千万人民币。加上各种好莱坞级别的待遇要求,剧组的预算压力太大。” 韩山品夹了口菜,细嚼慢咽后开口:“大投入才有大产出。这钱中影出得起。” 包有为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底线:“发哥来演,我没意见。但片酬得压。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多一分不行。他要是答应,黄四郎就是他的。要是谈不拢,咱们直接换车道铭上。” 蒋文在旁边听得直乐:“你小子,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行,我去跟发哥谈,拿剧本砸他,不怕他不上钩。” 选角的大方向敲定,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分蛋糕。 “投资比例,咱们今天就定个调。”韩山品作为老大哥,直接发话,“中影占百分之四十。” 蒋文接茬:“音皇那边,我给他们留百分之二十。剩下的,有为,你们涅槃影视兜底。” 包有为点头:“涅槃影视占百分之四十,主控权在咱们这儿。这戏的预算,我盘算过。” 他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 “用车道铭或者张国利,总投资控制在六千万。用周闰发,七千万封顶。”包有为把本子推到桌子中间,“这里头,包括了所有的后期特效和宣发费用。” 蒋文看着那几个数字,有些怀疑:“七千万?这么大的场面,还要***、搞火车,七千万能拿得下来?你可别为了省钱,把戏的质感给降了。” 包有为胸有成竹。 “蒋导,您放心。”包有为语气笃定,“剧本我来写,分镜图我亲自画。保证精细到每一个机位和光影。您拿着图纸去现场,不用试错,直接拍。废戏一刀切,胶片和时间全省下来了。这七千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韩山品看着包有为,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零七年,国内电影市场一部戏投资过三千万,就已经敢在海报上打出“史诗级巨制”的噱头了。七千万的盘子,绝对是今年华语影坛数一数二的大动作。 “好。”韩山品端起茶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剧本你抓紧出,中影这边随时准备打款。” 三只茶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百二十章 银熊电影票房扑街 包有为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温水,把眼底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他那手语哪是苦练出来的。前几天找了个特教学院的老师,花了一整天泡在教室里,把基础手势过了一遍。入门之后,全靠系统面板。砸了不到十万块钱,硬生生把手语技能拉到了第三级。这水平,跟聋哑人面对面打手语吵架都不落下风。 剧本围读会继续推进。白炽灯把狭小的会议室照得闷热。 章紫风咬着圆珠笔的笔帽,低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翻到第三页,她在“玲玲”这个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个问号。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不解。 包有为把纸杯搁下,指节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聚拢过来。“你记一下。聋哑不是生理缺陷的标签,这是玲玲观察这个世界的独特滤镜。”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红笔圈出那场废品站的戏,“玲玲第一次看到老周两口子数硬币。一般小孩会盯着钱看,但玲玲不会。她的目光得落在对方手腕的肌肉收缩上。她靠肢体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情绪,而不是钱币的光泽。” 章紫风赶紧低头,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地记在空白处。 包有为转过身,视线落在樊伟和海青身上。这两人都是圈里的老戏骨,但演这种边缘人物,容易用力过猛。 “你们俩演的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假夫妻。”包有为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别搞菜市场吵架那一套,扯着嗓子喊。沉默传递的信息量比台词大得多。” 海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手在半空虚握了一下,找那种微颤的感觉。 刘烨合上剧本,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提问:“包导,老周最后为什么非得让玲玲回福利院?这逻辑我有点卡壳。他明明已经把这孩子当亲闺女了。” 包有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破伞撑不住暴雨了。”包有为背靠着窗台,语气平缓,“老周自己都在泥里打滚,他拿什么给玲玲安稳日子?他送走她,是认命。但你们得注意最后那个细节。”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手势。“老周教给玲玲的最后一个手语,别打常规的‘再见’。用这个。”包有为大拇指碰着食指,中间留出一点缝隙,“这是他自创的动作。像捏着一颗快化掉的糖。生活再苦,他想给这孩子留点甜。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几个演员看着包有为的手势,都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细节的分量。 “行了,案头工作就到这儿。”包有为走回桌前,把剧本卷成筒,“拍摄周期定死了,二十八天。工期紧,任务重。大伙儿把皮绷紧,咱们二十八天后拿成片说话。” 三天后,竖店外围的城中村布景地。 《小偷家族》正式开机。没有搞什么烧香拜佛的虚架子,红布一掀,机器直接开转。 第一场戏,海青接罐头。 狭窄的土屋里,墙皮剥落了一大半。美术组在墙角泼了水,沤出了一股真实的霉味。轨道铺在仅剩的过道里,摄影机架在低机位。 “action!”副导演打板退场。 樊伟蹲在地上,从破麻袋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黄桃罐头,递给海青。海青伸手去接,手指碰到铁皮,停顿了半秒。 “咔。”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下耳机,直接走入布景。 他蹲在海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海青姐,你刚才的停顿太刻意了。”包有为把罐头塞回樊伟手里,重新演示,“你哆嗦这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像摸到了自己的伤疤。这罐头是你们昨晚从便利店后门偷来的,但铁皮上的锈迹,得让你想起上个月屋顶漏雨,泡烂的那双破棉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穷酸气。” 海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蹭了两下。“我明白了,包导。再来一条。” 第二次拍摄,海青指尖碰到罐头的瞬间,肌肉下意识地一缩,连带着眼角抽动了一下。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直接溢出了屏幕。 “过。保一条。”包有为退回监视器。 转场。刘烨教章紫风手语的戏份。 地点在废品站的后院。满地的破铜烂铁,阳光从生锈的铁皮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人身上。 刘烨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举在半空,正比划着动作。章紫风仰着头,专注地盯着他的手。 “咔。”包有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拨开挡路的几块废铁板。“刘烨,你的手放得太低了。”包有为在刘烨旁边蹲下,双手托住他的小臂,往上抬了三寸,“手悬在半空。你是个贼,你的手平时是用来偷东西的。现在你要用这双手去教一个干净的孩子,你得有负罪感。” 包有为指着刘烨手腕和章紫风脸颊之间的距离:“这个空隙,是你们俩的秘密。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暖和。把这个距离感拿捏住。” 刘烨点点头,重新调整了坐姿。开机后,他悬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僵,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这一个镜头,把老周身上仅存的那点人性拍得透彻。 拍摄进度推到中旬,迎来了全片最难啃的一场戏——暴雨分赃。 制片主任原本提议用洒水车加上后期特效,省钱又省事。包有为直接否了。他调了十台高压喷淋器,把整个院子围得死死的。 “假雨拍不出真冷。”包有为穿着雨衣,站在泥水里指挥场务布线,“水压调到最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得有声音。收音杆往低了压,把雨声收进去。”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卡点。 十台喷淋器同时开闸,大雨如注。水砸在泥地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樊伟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弯腰去捡掉在泥水里的五毛钱硬币。 “咔!”包有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具组,伞骨断得太早了。重新换一把。” 场务赶紧跑上去,递给张毅杉一把新的破伞。 包有为走到樊伟身边,指着地上的泥坑:“范老师,你弯腰抠那枚硬币。手指碰到硬币的瞬间,伞骨才能断。早了,情绪没铺垫够;晚了,戏就散了。” 整个剧组在雨里泡了四个小时。反反复复拍了十几条。最后一遍,樊伟的手指抠进泥里,捏住硬币的边缘。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伞骨断裂,雨水顺着破洞直接砸在章紫风的脸上。小女孩没有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完美。收工。”包有为喊出这句话时,嗓子已经哑了。 “包导,您这抠细节的功夫,比剧本上写的还细。”刘昌递了根烟过去,语气里全是服气。 包有为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把玩。“长镜头是谎言的天敌。”他看着布景里正在收拾道具的演员们,“它能把每一个褶皱、每一滴雨水都放大。这些东西,全都是角色的呼吸。” 他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转身往外走。 “咱们搁这儿耗胶片,不是为了炫技。”包有为的声音留在狭窄的过道里,“是给这帮被社会遗忘的人,留一道能看见星星的裂缝。” 第二百二十一章 拍戏不是为了炫技 包有为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温水,把眼底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他那手语哪是苦练出来的。前几天找了个特教学院的老师,花了一整天泡在教室里,把基础手势过了一遍。入门之后,全靠系统面板。砸了不到十万块钱,硬生生把手语技能拉到了第三级。这水平,跟聋哑人面对面打手语吵架都不落下风。 剧本围读会继续推进。白炽灯把狭小的会议室照得闷热。 章紫风咬着圆珠笔的笔帽,低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翻到第三页,她在“玲玲”这个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个问号。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不解。 包有为把纸杯搁下,指节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聚拢过来。“你记一下。聋哑不是生理缺陷的标签,这是玲玲观察这个世界的独特滤镜。”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红笔圈出那场废品站的戏,“玲玲第一次看到老周两口子数硬币。一般小孩会盯着钱看,但玲玲不会。她的目光得落在对方手腕的肌肉收缩上。她靠肢体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情绪,而不是钱币的光泽。” 章紫风赶紧低头,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地记在空白处。 包有为转过身,视线落在樊伟和海青身上。这两人都是圈里的老戏骨,但演这种边缘人物,容易用力过猛。 “你们俩演的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假夫妻。”包有为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别搞菜市场吵架那一套,扯着嗓子喊。沉默传递的信息量比台词大得多。” 海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起手在半空虚握了一下,找那种微颤的感觉。 刘烨合上剧本,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提问:“包导,老周最后为什么非得让玲玲回福利院?这逻辑我有点卡壳。他明明已经把这孩子当亲闺女了。” 包有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破伞撑不住暴雨了。”包有为背靠着窗台,语气平缓,“老周自己都在泥里打滚,他拿什么给玲玲安稳日子?他送走她,是认命。但你们得注意最后那个细节。”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手势。“老周教给玲玲的最后一个手语,别打常规的‘再见’。用这个。”包有为大拇指碰着食指,中间留出一点缝隙,“这是他自创的动作。像捏着一颗快化掉的糖。生活再苦,他想给这孩子留点甜。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几个演员看着包有为的手势,都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细节的分量。 “行了,案头工作就到这儿。”包有为走回桌前,把剧本卷成筒,“拍摄周期定死了,二十八天。工期紧,任务重。大伙儿把皮绷紧,咱们二十八天后拿成片说话。” 三天后,竖店外围的城中村布景地。 《小偷家族》正式开机。没有搞什么烧香拜佛的虚架子,红布一掀,机器直接开转。 第一场戏,海青接罐头。 狭窄的土屋里,墙皮剥落了一大半。美术组在墙角泼了水,沤出了一股真实的霉味。轨道铺在仅剩的过道里,摄影机架在低机位。 “action!”副导演打板退场。 樊伟蹲在地上,从破麻袋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黄桃罐头,递给海青。海青伸手去接,手指碰到铁皮,停顿了半秒。 “咔。”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下耳机,直接走入布景。 他蹲在海青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海青姐,你刚才的停顿太刻意了。”包有为把罐头塞回樊伟手里,重新演示,“你哆嗦这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像摸到了自己的伤疤。这罐头是你们昨晚从便利店后门偷来的,但铁皮上的锈迹,得让你想起上个月屋顶漏雨,泡烂的那双破棉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穷酸气。” 海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蹭了两下。“我明白了,包导。再来一条。” 第二次拍摄,海青指尖碰到罐头的瞬间,肌肉下意识地一缩,连带着眼角抽动了一下。那种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直接溢出了屏幕。 “过。保一条。”包有为退回监视器。 转场。刘烨教章紫风手语的戏份。 地点在废品站的后院。满地的破铜烂铁,阳光从生锈的铁皮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两人身上。 刘烨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举在半空,正比划着动作。章紫风仰着头,专注地盯着他的手。 “咔。”包有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拨开挡路的几块废铁板。“刘烨,你的手放得太低了。”包有为在刘烨旁边蹲下,双手托住他的小臂,往上抬了三寸,“手悬在半空。你是个贼,你的手平时是用来偷东西的。现在你要用这双手去教一个干净的孩子,你得有负罪感。” 包有为指着刘烨手腕和章紫风脸颊之间的距离:“这个空隙,是你们俩的秘密。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暖和。把这个距离感拿捏住。” 刘烨点点头,重新调整了坐姿。开机后,他悬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僵,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这一个镜头,把老周身上仅存的那点人性拍得透彻。 拍摄进度推到中旬,迎来了全片最难啃的一场戏——暴雨分赃。 制片主任原本提议用洒水车加上后期特效,省钱又省事。包有为直接否了。他调了十台高压喷淋器,把整个院子围得死死的。 “假雨拍不出真冷。”包有为穿着雨衣,站在泥水里指挥场务布线,“水压调到最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得有声音。收音杆往低了压,把雨声收进去。”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卡点。 十台喷淋器同时开闸,大雨如注。水砸在泥地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樊伟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弯腰去捡掉在泥水里的五毛钱硬币。 “咔!”包有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具组,伞骨断得太早了。重新换一把。” 场务赶紧跑上去,递给张毅杉一把新的破伞。 包有为走到樊伟身边,指着地上的泥坑:“范老师,你弯腰抠那枚硬币。手指碰到硬币的瞬间,伞骨才能断。早了,情绪没铺垫够;晚了,戏就散了。” 整个剧组在雨里泡了四个小时。反反复复拍了十几条。最后一遍,樊伟的手指抠进泥里,捏住硬币的边缘。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伞骨断裂,雨水顺着破洞直接砸在章紫风的脸上。小女孩没有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水光。 “完美。收工。”包有为喊出这句话时,嗓子已经哑了。 “包导,您这抠细节的功夫,比剧本上写的还细。”刘昌递了根烟过去,语气里全是服气。 包有为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把玩。“长镜头是谎言的天敌。”他看着布景里正在收拾道具的演员们,“它能把每一个褶皱、每一滴雨水都放大。这些东西,全都是角色的呼吸。” 他把烟别在耳朵后面,转身往外走。 “咱们搁这儿耗胶片,不是为了炫技。”包有为的声音留在狭窄的过道里,“是给这帮被社会遗忘的人,留一道能看见星星的裂缝。”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偷家族杀青 四月二日。天没亮透。 薄云遮在竖店上空,城中村布景地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冷风顺着逼仄的巷道往里钻,卷起地上的废纸屑。 场务们踩着泥水搬运轨道,铁器碰撞的动静把清晨的冷清彻底搅散。灯光组架起两盏镝灯,从破旧棚屋的后窗打进去,模拟初升的日照。 包有为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坐在监视器后头。手里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里头泡着浓茶。二十八天的拍摄计划,满打满算推进到今天,刚好第十四天。进度条已经推到了底。高强度的连轴转没让他显出疲态,反而把那股子对镜头的掌控欲熬得更锐利。 张毅杉裹着件军大衣,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胶鞋凑过来。脸冻得发红,眼底的兴奋却压不住。 “包导,捷报!”张毅杉把手机屏幕递到包有为眼前,嗓音压得低却透着狂热,“《白日焰火》昨天的票房报表出来了,总盘子破五千万了!院线那边预测,下映前摸一摸七千万的线不成问题。” 周围几个正在对台词的演员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李晔顶着那头半个月没洗的乱发,手里还夹着半根烟,跟着凑热闹。一部上映才半个月的文艺片,能砍下五千万票房,这在零七年的国内电影市场,算得上破天荒的奇迹。 包有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把保温杯搁在折叠桌上。 “七千万悬,六千万保底。”他语气客观,没被这串数字冲昏头脑,“文艺片的盘子就这么大。首周靠着金熊奖的红利撑排片,往后走,排片率拼不过好莱坞那些重工业特效片。能拿六千万,已经是把国内这批影迷的口袋掏空了。”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围在身边的这群演员。这半个月,大伙儿跟着他在泥水和垃圾堆里打滚,没少吃苦头。 “票房的事,那是发行的活儿。咱们的本分是把手头的戏拍透。”包有为敲了敲桌沿,抛出定心丸,“这阵子进度推得快,大伙儿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废戏少。要是这片子能拿到威尼斯的入场券,水城走红毯,我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这话落地,人群里炸开一阵欢呼。张毅杉连连点头,李晔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搓了搓手。威尼斯电影节,那是多少电影人熬半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 “行了,收收心。”包有为站起身,拍了拍手,“最后一场戏,全员就位。” 最后一场戏,设在废品站的破旧棚屋前。这里是“小偷家族”共同生活的地方,今天,要见证分崩离析。 美术组把院子里的杂物重新规整了一遍,让那种破败感显得更加刺眼。生锈的自行车架、发霉的纸皮箱、散落的塑料瓶,全成了这场离别戏的注脚。 李晔饰演的老周,要把玲玲送走。 包有为走到布景中央。李晔蹲在地上,双手揣在袖管里,肩膀耷拉着。章紫风坐在旁边的一个矮马扎上,穿着件不合身的大号旧毛衣,袖口卷了好几折。 李晔把揣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试一遍。”包有为退开两步。 摄影机滑轨推近。李晔佝偻着背,伸出手,在章紫风的头发上揉了两下。动作有些僵,眼神里透着股不舍。章紫风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 镜头推近。李晔蹲在泥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他慢慢抬起手,指节僵硬地悬在章紫风头顶上方半寸的地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落下去。粗糙的手指在女孩柔软的头发上蹭了两下,动作极轻。 他没说话,只是把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中间留了条细缝。正是那个代表“捏着糖”的自创手语。 李晔的眼眶憋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硬生生把那句带哭腔的台词咽成了一声沙哑的闷哼:“走吧。”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就走。脚步拖沓,背影佝偻,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 章紫风坐在马扎上,手里还攥着那截破毛衣的袖口。她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缩越小,直到拐进巷子死角。 小女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脚尖蹭着泥地迈出半步。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冲开了脸上灰扑扑的泥痕。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抽噎。 监视器画面定格在这个残酷又温情的瞬间。 “过。”包有为摘下耳机,把扩音器扔在桌上,“《小偷家族》,杀青。” 片场静了足足三秒。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海青从棚屋后头跑出来,一把抱住还在抹眼泪的章紫风。李晔也从巷子口折返回来,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压抑的情绪从骨子里往外赶。 “真就拍完了?”李晔揉着发酸的眼角,看着副导演在收拾场记板,“满打满算,十四天。这速度传出去,圈里人得说咱们是在拍草台班子dv剧。” 樊伟换下了那身馊味的军大衣,走过来接茬:“快是快,但活儿细。包导这案头工作做得,把咱们的戏全算死了。不用在现场瞎撞。” 包有为走过去,散了一圈烟。“嫌快?要不我把布景留着,你们再在这泥坑里滚半个月?” 张毅杉赶紧摆手:“别别别,这半个月我连做梦都在捡破烂。跟着包导拍戏就是痛快,不磨洋工。情绪一到位,直接拿捏。” 包有为把火机揣回兜里,正色道:“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整。这片子出来的素材我很满意,废镜头极少。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亲自盯剪辑和后期混音。” 他看了看周围的主创团队,把时间节点抛出来:“最迟四月底,成片必须送去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报名。水城的电影节在八月底到九月初办。各位,把那几天的档期给我空出来。” 李晔把手里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包导,您这是吃准了咱们能入围?” “不是吃准。”包有为看着远处正在拆卸的灯光架,语气平实,“是咱们这盘菜,正好对上了欧洲那帮评委的胃口。只要片子质量硬,入场券跑不了。” 剧组开始有序撤场。包有为站在原地,看着这片耗费了半个月心血搭建起来的城中村,在拆卸工人的榔头下逐渐瓦解。 第二百二十三章 网文线即将收网 《小偷家族》杀青,包有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剪辑这活儿对他而言轻车熟路,耗不了几天。次日傍晚,竖店外围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被涅槃影视包了场。十一桌席面铺开,款待全组上下。 餐厅布置得雅致。暖黄的灯光打下来,照着错落有致的白瓷餐具,驱散了初春的寒气。包有为穿着件黑色夹克,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道具师老李抱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过来。包有为迎上去,把箱子接过来搁在墙角。 “老李,这半个月受累。今晚敞开吃,别客气。” 老李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笑得憨厚:“活儿干得顺畅,片子拍出来提气,比啥都强。包导,跟着您干有奔头。” 章紫风从后头蹿出来,仰着脸问:“包导,有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没?” 包有为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少不了你的。后厨专门给你留了一份,赶紧进去找位置。” 人头攒动,陆续落座。包有为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大厅里的杂音渐歇,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他举起杯子,声音透着股实在劲儿:“各位,《小偷家族》能按期拍完,靠的是这十四天,咱们连轴转,为一个镜头抠细节。这情分我记着。多余的客套不讲,全在酒里。来,敬大家!” 玻璃杯碰到一起,清脆响亮。席间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张毅杉端着酒杯凑到包有为跟前,老老实实敬了一杯。“包导,这趟跟您拍戏,学到的东西比我前几年加起来都多。那场暴雨戏,水压的控制、硬币掉落的卡点,细节抓得太绝。我到现在脑子里还在过。” 包有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底子不错。把这股钻研的劲头留住,往后路宽着呢。” 另一桌,李晔正跟几个年轻演员侃大山。“那半个月天天练手语,手指头硬生生磨出茧子。前两天回酒店洗手,肥皂刚拿起来就呲溜出去了,根本捏不住。” 桌上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人接茬调侃:“李老师,您这叫工伤,得找剧组报销。” 副导演刘昌喝得脸发红,拍着桌子放话:“咱们这片子拿去威尼斯,绝对能把那帮评委震住。这活儿干得太用心了。” 众人连连称是。包有为没去接话茬,走到章紫风那桌,拉了把椅子坐下。“这半个月,过得开心不?” 章紫风用力点头:“开心。玲玲这个角色我特别喜欢。以后我还想演这么好的戏。” 包有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杀青宴闹到深夜。第二天,大部队陆续撤离竖店。 包有为飞回帝都,一头扎进涅槃影视的机房。所有素材早就分门别类归档。画面怎么接、节奏怎么走,全在他脑子里装着。没有试错成本。短短一周,初剪版本跑通。紧接着花五天时间,配乐、混音、精剪一气呵成。 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处理雨夜那场戏时,特意用了l-cut的剪辑手法。画面切到室内,雨声的低频还在延续,把那种湿冷感直接逼进观众骨头缝里。每一个画面的停顿,每一段环境音的切入,全卡在最精准的节拍上。 成片分两路走。一版保留原汁原味,尺度顶格,直接填表报名威尼斯电影节。另一版修剪枝桠,走国内院线审查。威尼斯的档期在八月底,中间这几个月空窗期,包有为闲不住。 早在剧组里,《让子弹飞》的剧本初稿就已经敲定。杀青没几天,配套的分镜图册装订成册,直接拍在蒋文的办公桌上。 蒋文翻开分镜本,连抽了两根烟。“你小子,脑子怎么长的?这机位、这台词节奏,全她妈绝了。”蒋文把烟头掐灭,“行了,这盘子我接了。选角的事我去敲,你只管拿钱。” 这戏包有为只出钱和剧本,执导的活儿全权交割,落个清闲。 影视板块稳步推进的同时,《布衣登仙录》仙界篇也没落下。一百多万字的存稿,分作三卷,键盘敲得飞起。包有为看着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盘算起后续的计划。这种动辄几百万字的长篇巨制,往后得少碰。耗时耗力。写网文的初衷是囤积优质ip版权,给将来的影视化铺路。现在《布衣》的基本盘已经彻底稳固,仙界篇总共七卷,他打算提速收尾。 稿件打包发给编辑陆文茂。没过半小时,回复弹了出来:“小包,稿子收悉。靠着《布衣》连载拉动,咱们杂志这几期的单期销量硬生生顶破了两百五十万册。” 包有为看着屏幕,心里门清。2005年往后,国内纸媒的下坡路已经显现。单期两百五十万册的销量,放在大环境里堪称逆天。但这种狂欢只是回光返照。等到2010年,智能手机全面铺开,移动互联网的浪潮砸下来,内容分发渠道彻底变革,纸媒的阵地连渣都不会剩。 文字载体的更迭,跟唱片业的衰退同理。有趣的是,华语乐坛的实体唱片,正好在2007年迎来了最后的余晖。强如张界仑,今年那张《我很忙》全亚洲销量也就两百万张出头,湾湾本土甚至卖不过十二万。 这并非创作质量滑坡,而是数字音乐的盗版和mp3的普及,把实体市场的根基刨了。这批顶流歌手都在靠跨界、视觉包装和巡演来维持商业版图。彩铃业务和sp服务商才是当下最暴利的现金牛。 论华语乐坛的地位,包有为手握那一堆后世爆款金曲,早已稳坐第一梯队。他的版权收益远超那些苦哈哈卖cd的同行。只不过他重心全在影视上,没空去搞巡回演唱会,也没上那些音综刷脸。真要腾出手来在乐坛搅弄风云,那帮天王天后全得往后稍稍。 “老陆。”包有为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给编辑陆文茂发去一条qq消息。 “你应该能察觉,现阶段传统纸媒的销量正呈现持续下滑的趋势。伴随互联网基建的飞速铺开,传统纸媒被边缘化不可逆转,未来是数字阅读的天下。” 发送完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补充:“现阶段的销量盘子尚且稳固,但这套商业逻辑撑不了太久。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单期销量就会进入下行通道。” 这是时代发展的客观规律,人力无法干预。 陆文茂那边很快回了个叹气的黄豆表情:“我在杂志社熬了整整十年,亲历了纸媒的黄金期,下滑的口子一旦撕开,确实堵不住。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包有为理解对方的处境,敲字回应:“往后要是在杂志社碰了壁,直接来找我。我名下那家公司规模不算庞大,但发展前景明朗。” 两人打交道这几年,陆文茂在版权运作上帮了不少忙,包有为乐意把这把好手挖到自己的互联网盘子里做内容总监。 “往后再议,反正饭碗还能端几年。”陆文茂回复。 入夜,出版社张经理把电话打进了包有为的手机。 “包老师,稿件质量极高!”张经理嗓门透着亢奋,“社里开会拍板,下个月三卷打包同步出版,每卷首印两百五十万套,港城和湾湾地区同步铺货。” 两岸三地首印总计三百万套。放在零七年的出版界,这是一个突破天花板的数据。《布衣登仙录》积累的庞大读者基数,给了实体出版方极大的底气。 包有为对着话筒答复:“没问题。仙界篇拢共七卷,篇幅不长。这个月我把作息调整一下,全力推进进度,五月中旬之前把最后四卷全部交稿。” 挂断电话,包有为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网文这条线即将收网,影视板块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方合作 次日清晨,包有为抵达涅槃影视,直奔编剧部。 《花样男子》和《秘密花园》的剧本早早打磨完毕,前者三月底已经开机,后者交由文木业首次独立执导,剧组班底刚搭起框架。 包有为把两摞a4纸拍在编剧主管宁福神的办公桌上。 “《未生》和《金秘书为何那样》的剧本逻辑有纰漏。”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直切要害,“我做了详细批注,马上安排人手优化,进度不能拖。” 他花了十多分钟,把剧本里的硬伤逐一拆解。 “《未生》讲的是职场生态。男主是个没学历没背景的实习生。你们写的第三集,他凭一己之力谈下千万级别的跨国合同,这叫职场剧?这叫玄幻修仙。”包有为指着红笔圈出的段落,“把这种金手指全给我砍了。职场新人的高光时刻,在于他能把复印机修好,能把一份杂乱的表格整理出逻辑。接地气,观众才有代入感。” 宁福神连连点头,拿笔记下修改意见。 “还有《金秘书》,别搞那些苦大仇深的豪门恩怨。这部戏的卖点就是轻松、解压。反套路才是核心竞争力。”包有为站起身,“通知李余芳、林沐歌、魏峥、黑山和陆阳,五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碰头。” 五分钟后,五位导演陆续落座。 包有为把会议室的白板拉过来。“剧本还在做最后打磨,但服化道的前期筹备得先动起来。咱们先盘《未生》的盘子。”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李余芳:“李导,男女主的人选敲定没有?” 李余芳翻开手里的选角文件夹:“男主角我倾向文彰,女主角首选马伊利。今年他们合作的那部《奋斗》在各大卫视收视率登顶,两人国民度正高,演技也扎实。” 听见“文彰”这两个字,包有为直接摇头。 “把文彰换掉。形象气质差了点意思。”包有为给出否决意见。 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的娱乐圈编年史。这位男演员未来会爆出严重的负面新闻,一旦暴雷,参演的剧集全得下架。涅槃影视的项目不能埋这种定时炸弹。 “如果不选他,您有备选方案吗?”李余芳合上文件夹提问。 包有为略加思索,把一个人名抛了出来:“前阵子帝都电影学院的崔老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抱怨我胳膊肘往外拐,总去隔壁戏剧学院扒拉演员。这次的男主,就从电影学院挑。周易威合适。形象端正,身上有股子轴劲,符合男主的设定,演技也经得起特写。” 周易威是他的学长,这几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一直欠缺一个大爆的角色。包有为乐意做个顺水人情。此番选角,他在配角阵容里也塞了几个北电的老熟人,只要业务能力达标,照顾母校的颜面理所应当。 除了男主换人,李余芳提报的其他演员阵容维持原状。 处理完《未生》,包有为把视线转向右侧的魏峥。 “《金秘书为何那样》,演员怎么定的?” 魏峥坐直身子汇报:“男主角敲定了胡小明。这是您先前推荐的人选,试戏之后,我也认为匹配度极高。” 包有为笑了。胡小明是学校的招牌学长,霸道总裁这种人设,完全处在他的统治区。只要剧本不让他刻意耍帅,他能把那种带着点自恋却又不讨人厌的总裁演得活灵活现。 有趣的是,后世有个流传甚广的梗——胡小明每逢演完一部口碑爆棚的佳作,就会奖励自己演一个霸道总裁。如今把这个角色交给他,这人定然演得如鱼得水。 “女主角呢?”包有为继续问。 “贾静文。”魏峥回答,“她靠《倚天》的赵敏积累了极高的路人盘,金秘书这个角色需要极强的亲和力和职业素养,她能扛得住。” 包有为点头首肯。这两部都市职场剧,角色的年龄基准线划在二十五岁往上,需要一定的社会阅历。而另外两部正在推进的偶像剧,核心角色的年龄严格控制在二十五岁以下,主打青春鲜活。 “演员盘子既然敲定,接下来的工作至关重要。”包有为用指节叩击桌面,把会议的重点引向商业闭环,“会后马上联系演员经纪团队,敲定档期的同时,把所有演员的身高、三围、鞋码数据全部收拢上来。” 几位导演面露疑惑,常规剧组的服装通常由造型指导去服装市场采买或者租赁,很少要求精确到这种地步。 包有为把一份画册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我亲自画的服装设计图稿。”包有为翻开画册,“《未生》主打通勤正装,《金秘书》主打高定职业装。每一套衣服、每一条领带,全是根据角色性格量身定制的款式。我名下的服装公司已经准备好生产线,拿到尺寸直接打板定做。” 他看着在座的几位导演,抛出影视工业化的另一套变现逻辑。 “各位,影视剧的盈利点不能只盯在电视台的购剧款上。”包有为剖析商业模式,“只要咱们这几部剧的收视率冲上去,剧中的穿搭就会成为都市白领的模仿风向标。这几部戏,就是涅槃服饰最好的宣发橱窗。剧集播出期间,同款服装会在我们的线下门店和线上渠道同步发售。” 包有为拉开办公桌底层的抽屉,把两份装订好的文本扔在桌面上。封皮上印着涅槃影视的logo。 《前任攻略》。《一个人的武林》。 “这两部盘子不大,一两千万的预算。可以着手建组了。”他把文本推给坐在对面的黑山和陆阳。 黑山翻开《前任攻略》看了几页,抬头提议:“包总,这戏的男主要是您能亲自顶上,这片子的票房底盘直接就稳了。” 新人导演接戏,总想拉个大腿求安稳。这是黑山首部大银幕作品,自然希望开局完美。 包有为摆手拒了:“真没时间,你找其他人吧。” 他确实分身乏术。影视这边连轴转,音乐那头的基本盘也得兼顾。虽说手握一堆后世爆款金曲,名气硬刚张界仑不落下风,但他一没上音综二没开巡演,全靠作品硬砸。乐坛的地位,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07年这会儿,实体唱片正处于最后的夕阳红阶段。再往后推一两年,智能手机全面普及,数字音乐免费白嫖的浪潮砸下来,实体专辑连印厂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趁着现在还能卖得动,必须抓紧把新专辑的坑填上。他打算在这张专辑里塞几首重磅的英文单曲,提前给海外市场铺路。 陆阳拿着《一个人的武林》剧本,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反派封于修,王宝根接了。正派夏侯武这个角儿,咱们找谁顶?”陆阳咬着笔杆分析,“您武术功底出类拔萃,但您没空。圈里三十出头,能打又有演技的年轻演员,实在挑不出几个。” 包有为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给出一个名字:“去接触一下赵文濯。” 原版用的是甄紫丹,但包有为对这位港圈武打明星不感冒。单论武术底子,赵文濯自幼习武,也没什么问题。 “去打听他的档期。”包有为点出核心诉求,“这戏打戏是灵魂,拳拳到肉,花架子撑不住。甄紫丹的混合格斗风格观众已经看疲了。赵文濯的传统武术底子厚,跟王宝根那种草根狠劲对打,能出火花。” 陆阳记下名字,拿着剧本出去办事。 处理完公司的杂务,包有为低调返回机房,一头扎进《小偷家族》的剪辑工作。 素材在拍摄时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没有试错成本,剪辑进度推得飞快。一周时间,成片跑通。 刚把母带封存,韩山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老规矩,攒局谈买卖。 傍晚,东三环的一家私密会所。 包有为推开包厢门。水晶吊灯光线柔和,鎏金花纹在墙壁上泛起细碎的光晕。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韩山品、蒋文,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小包导演,你这手牌捂得够严实!”杨守呈操着一口港普,笑得热络,“《小偷家族》都杀青了,才把《让子弹飞》的风声放出来。” 这态度比上次音皇打探消息时熟络太多。柏林金熊奖的含金量,在资本眼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实力得到证明,自然有资格上主桌。 蒋文靠在皮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高斯巴雪茄。烟雾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开。 “本子我翻了三遍。”蒋文把剧本拍在桌上,“麻匪劫火车那场戏,光看文字,子弹就上膛了。” 他抬眼盯着包有为,半真半假地试探:“真敢把导筒交给我?不怕我把这戏拍出别的味道?” 韩山品转着手里的红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挂着杯壁,目光精明睿智:“姜导那股子生猛的火药味,正是这戏需要的底色。不过今天咱们坐这儿,得把账算明白。投资比例和发行渠道,得好好商量。” 杨守呈敛了笑意,进入商人模式:“百分之二十的份额,音皇拿得不痛快。这么大的盘子,三家平分才科学。” 蒋文在旁边帮腔:“周闰发那边我谈妥了。同意演黄四郎,片酬硬生生压到一千五百万人民币,老杨在中间出了不少力。” 包有为没接话。他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那本厚重的分镜图册,直接滑到桌子中央。哑光铜版纸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制作成本我压到了七千万。”包有为报出底牌,“这本册子里,分镜头画得很详细。机位、光影、走位全定死了。照着拍,能省下巨额成本。” 他看着对面的三人,语气平实却强硬:“这剧本是我自己创作的。我完全能自己拍、自己投,也坚信能收回成本。但吃独食不是好事,这才拉上两位。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这是我的底线。”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这本分镜图他们早就传阅过。哪怕是外行,也能看出里头的工业化水准。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蒋文,还是个新人导演,只要按这套图纸兜底,拍摄效果绝对差不了。票房肯定是大爆的局。这也是杨守呈非要撕咬份额的原因。 但韩山品没出声。态度很明确,他站包有为这边。中影需要的是一部能扛起国产重工业大旗的标杆,谁主控不重要,能把事办成才关键。 杨守呈掏出个镶钻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香烟。烟雾映着胸前那块翡翠吊坠。 “音皇能把海外的发行渠道铺开。”杨守呈抛出筹码,视线有意无意越过烟雾落在包有为身上,“但宣传期,主演必须配合全球路演。听说小包导演在柏林结交了不少人脉?” 这是想借包有为的国际名气搭顺风车。 蒋文掐了雪茄,凑近半步,满脸期待:“包导,你这名气摆在这儿。来戏里客串个角儿,宣发上绝对是个大爆点,肯定能增色不少。” “没时间。”包有为拒得干脆。 蒋文急了,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别忙着拒绝。咱们把周闰发请来了,这戏的骨架已经立住,票房有保障。你再露个脸,那就更稳了。” 包有为不为所动。这阵子接连几部戏,加上新专辑的筹备,档期排得满满当当。他参演的电视剧收视率一直登顶,影片票房也可观,圈里无数导演挥着钞票想请他拍戏,他都没接。 蒋文看出了他的顾虑,赶紧加码:“客串最多两三天,绝不耽误你正事。你就帮帮忙吧,里头也有你的投资,你肯定也希望票房更高吧?” 包有为沉默。 确实,这盘子他投了重金。蒋文把话说到这份上,于情于理不好再硬顶。朋友的面子得给,资方的利益也得顾。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抽两三天去客串。” 杨守呈见份额争不动,换了条路子:“既然投资份额不能多给,总得让我多安排几个演员进组吧?” 资本要捧人,这是圈内的铁律。 韩山品适时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演员人选可以再议。只要不影响成片质量,给年轻人点机会也是应该的。但档期必须卡死,八月之前必须开机。” 一份拟定好的合同推到包有为面前。 包有为翻开扉页,逐字逐句仔细审阅。确认条款合理无误后,拿起钢笔,在尾页签下名字。 合作终于达成。拍摄时间初步定在七月中旬。 第二百二十五章 狂野生长 四月的气温刚回暖。姜纹那边拿了中影和音皇的投资,正满世界撒网建组。离七月开机还早,老姜有大把时间去磨他的麻匪班底。包有为把电影这摊子事交割清楚,转身扎进新专辑的制作流程。 这回的盘子,装的全是励志曲目。 录音棚里连轴转了三天,十首歌的干声录制完毕。他的唱功底子摆在那,高音透亮,低音沉稳,调音师连修音的活儿都省了。包有为在控制台前推着滑轨,特意把副歌部分的人声轨调低了半个db,让底层的贝斯声线透出来。这种反常规的操作,把那种压抑后爆发的力量感做足了。 刚摘下监听耳机,叶思维把一份mv演员招募公告的初稿递了过来。 包有为拿笔把那些花哨的宣传语划掉,在页尾添了一行字:“拒绝过度修饰的眼泪,需要真实的灼热。” 公告一挂上官网,评论区热闹非凡。网友留言刷得飞快,都在猜这次会请哪路神仙当女主。刚在国际时装周走完秀的超模杰西卡直接在底下留了言:“想演那个在暴雨里奔跑的追梦女孩。”跟帖点赞数直线飙升。随后,有个戏剧学院大一新生发了张舞台剧照,演的是《推销员之死》,袖口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彩。 对圈里这帮新人来说,包有为的mv就是一块镀金的跳板。只要能露个脸,曝光度马上翻番。报名表雪片一样飞进邮箱,两三百份简历里,好几个二三线女演员也混在里头。 叶思维拿着几份当红小花的简历劝他:“用她们,宣发能省一半力气。” 包有为把简历推开,“那些小花连头发丝都做过保养,往废弃船厂一站,像个走错片场的橱窗模特。出戏。” 他现在的招牌够硬,用不着拿女明星来抬轿子。花了两天过完面试,从三百多人里挑出十个生面孔。 开机第一天,场子定在市郊一个废弃造船厂。满地生锈的起重机零件,拆了一半的旧船体横在滩涂上,工业废土的粗粝感直往人脸上扑。杰西卡穿着双磨破边的帆布鞋,在起重机底下的石子路上狂奔。头发里别着包有为早上刚捡的蒲公英标本。 “停。”包有为拿着对讲机喊,“杰西卡,摔手机那个动作不对。你潜意识里还在保护机器。不要收着力,要那种头也不回的决绝。” 另一边,李小雨抱着吉他蹲在集装箱顶上。背后是切割机拆解船体的现场,火花四溅。音乐切入,刚好卡在歌词“在裂痕里种太阳”这一句。 mv对演技要求不高,只要情绪对路,进度推得极快。七天时间,十支短片全数杀青。 包有为窝在后期机房,亲自盯剪辑。十支片子按照叙事弧光重新排列组合。进度条拖到末尾,画面切到一个外卖员在暴雨里递出温热饭团的慢动作,背景音正好撞上主打歌的副歌。包有为敲下回车键,输出成片。满打满算,这活儿只干了八天。 机房门被推开,叶思维抱着个文件夹走进来。 “《当打之年》节目组来敲档期了,《同一首歌》那边也发了三次邀请。”叶思维翻着手里的行程表,语气急切,“唱片公司催着你上几档音综,把新专辑的声量炒起来。现在实体唱片不好卖,得多露脸。” 零七年这会儿,数字音乐把传统唱片业的根基刨了个干净。歌手出专辑,全靠几首主打歌去sp服务商那里赚分成。卖唱片赚不了几个钱。但包有为要的,是把他在华语乐坛的盘子彻底砸实。流行音乐的寿命短,靠彩铃洗脑只能红一阵。他要用这张专辑,在华语乐坛砸下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钢板。 “这些全推了。”包有为把进度条拉回原点,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把这十支片子抽点素材,剪个三分钟的概念预告。开头用码头工人敲击钢板的画面打底。” 他翻开桌上的工作笔记,里头记着拍摄时的边角料。取景地用的是快递小哥提供的真实送货路线,演出服是找环卫工人拿旧工装改的。包有为把本子递给叶思维:“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做一期幕后纪实特辑,跟预告片一起发。” 这次端出来的东西,不是照猫画虎的口水歌。十首曲子里,有三首是他自己写的原创。系统面板上的音乐家技能早就拉到了大圆满,乐理储备和创作直觉远超常人,写出来的旋律极其抓耳。剩下七首挑的都是后世验证过的爆款,但他把编曲和歌词重新拆解重组,贴合他本人的声线特质,质感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唱片公司没憋住,mv还没上线,先把主打歌的音源扔了出去。包有为的名字就是流量密码,不到半天,这首歌直接杀穿各大音乐平台排行榜,稳居榜首。五月中旬,新专辑《狂野生长》正式铺货。线下音像店的备货量直接拉到了一百万张。 不上节目打歌,包有为选了最原始的宣发路子:办线下签售。一共九场,从帝都一路签到魔都。 首站帝都。冷空气还没走干净,风刮在脸上生疼。粉丝大半夜就裹着羽绒服在书店外头排队,凌晨四点,队伍已经拉出去两百多米。包有为抱着吉他走到玻璃幕墙后头,外头的人群立马欢呼起来,声浪震得橱窗上的海报直打颤。签售台没用红丝绒桌布,找人定做了一块生锈钢板。手指擦过粗糙的金属面,跟专辑封面的工业风严丝合缝。 魔都站碰上连绵的春雨。梅赛德斯中心外头的广场上,粉丝撑着透明雨伞,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临时雨棚。签了两个小时,每签完一个名字,他都会抬起头,跟对方对视三秒。排在队伍中间的是个聋哑学生,接过专辑时,拿手语比划了两下“谢谢”。 包有为把钢笔搁在桌上,双手抬起,熟练地回了一个《小偷家族》里老周那个“握紧糖”的手势。这半分钟的互动被旁边的粉丝拍了下来,晚上直接冲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这九场签售,包有为在现场辟出了一块空地,弄了个叫“伤痕博物馆”的展板。快递员把磕破皮的旧护膝挂上去,环卫工人留下一副磨穿指头的劳保手套。包有为拿着记号笔,在每件物品旁边写批注。护膝旁边写着:“你的伤疤是星星降落的轨迹。”手套底下配了一句:“茧子是生活给的钢琴键。” 这块展板跟着大部队走南闯北,成了个流动的励志地标。 收官战定在广城。三千平米的体育馆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连轴转了半个月,包有为签完第两千张专辑,手腕酸得发胀。场馆后排突然挤出个年轻女孩,怀里死死抱着个吉他箱,一路小跑到台前。 她喘着粗气,把箱子往桌上一放:“这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吉他,您能在共鸣箱里签个名吗?” 包有为站起身,把那把旧木吉他接过来。他没签在面板上,而是把笔伸进音孔,在共鸣箱内侧的木板上写下一行字:“愿你的梦想永远有回响。” 这段视频被人传到网上,不到三天,播放量冲破千万。底下的评论区没人在讨论他的唱功,全在说这把有回响的破吉他。 第二百二十六章 布局戛纳 广城体育馆的夜风裹着潮湿的暑气。包有为握着那把签了字的木吉他,视线越过舞台边缘。 台下三千多部手机同时举起,屏幕背光连成一片闪烁的银河。光晕交织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小偷家族》里那间漏雨的破棚屋。微弱,却透着生机。 “愿你的梦想永远有回响。”这句话当晚就挂在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 2007年的华语乐坛,正经历着一场惨烈的阵痛。数字音乐的免费模式把实体唱片业逼到了悬崖边。传统唱片公司引以为傲的发行渠道在mp3的冲击下溃不成军。强如张界仑,那张《我很忙》全亚洲铺货,营销资源拉满,销量堪堪摸到两百万张的门槛。这并非创作力的枯竭,而是时代更迭碾压下的必然结果。 包有为这九场签售,却烧出了一把逆市野火。 十二万张现场签售数据,直接撬动了八十万张的实体总销量。数字平台的播放量更是一路狂飙,越过五亿水位线。这种违背大盘走势的数据,让圈内一众操盘手跌破眼镜。 《新京报》在周末特刊里腾出整版,深度剖析这场音乐狂欢。主笔在文章里写得透彻:“当同行们在霓虹灯下堆砌华丽编曲,用虚无的辞藻讨好市场时,包有为把麦克风递给了造船厂的油污手套,递给了暴雨里的外卖员。没有流量明星的矫饰,他用铁锈与蒲公英,重构了流行音乐的叙事逻辑。这种向下扎根的创作姿态,撕开了华语乐坛悬浮已久的遮羞布。” 《南方都市报》的视点则落在商业模式上。评论员指出,包有为没有盲从流量为王的互联网法则,而是用沉浸式的签售互动,把专辑做成了流动的励志展览馆。当码头工人敲击钢板的粗粝画面切入预告片,当聋哑学生用手语与他完成交流,音乐的介质属性被彻底打破,成了连接平凡人命运的桥梁。 行业报表给出的数据更为直观。在实体唱片大盘同比缩水百分之三十七的寒冬期,《狂野生长》逆势上扬。实体盘高出《我很忙》四成,数字端播放量实现翻倍碾压。 五月底,签售行程全线收官。 此时专辑的亚洲总销量已经跨过两百万张的门槛。此前,包有为在销量榜上始终被张界仑压着一头。今年,局势逆转。 倘若他愿意把精力分出三分之一,去接几档音综刷脸,或者组建团队开启全国巡演,这张专辑砸下的声量,足以让他在名气和咖位上完成彻底的超越。 包有为靠在保姆车的椅背上,翻看着各方汇总的报表。 再推一张现象级大碟,华语乐坛的王座就能彻底易主。与张界仑并列新生代两大流行歌王,那是外界给的虚名。他要的,是独占鳌头。论及编曲逻辑、词作深度以及人声控制的机能,他早就跨过了那个阶段。流行音乐的工业化制作门槛对他而言已不存在,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将个人意志最大化地烙印在华语流行史上。 不过,宣发动作到此为止。 市场规律不容违逆。盗版商的压片机已经日夜开工,劣质的塑料光盘开始在各大城市的夜市摊上泛滥。即便如此,按现在的走势,年底总盘子突破三百万甚至三百五十万张,板上钉钉。 进入六月,帝都的柳絮飘干净了。 包有为的作息重新拨回案头工作模式。夜里敲击键盘,推进《布衣登仙录》仙界篇的进度。拢共七卷的体量,前五卷已经交稿,剩下最后两卷,收尾工作稳步推进。网文市场的变现逻辑他摸得很透,这套ip孵化的基石一旦夯实,未来的影视化改编就能源源不断地输血。 白天的时间,全留给了新剧本。 《小偷家族》已经送审并报名威尼斯,八月份要是拿到入场券,水城之行必不可少。三大电影节,柏林金熊已经收入囊中,威尼斯正在路上。剩下的戛纳,他打算提前布局。 戛纳的评委口味,向来偏爱艺术实验性、社会批判性以及深挖人性阴暗面的题材。他们热衷于看到创作者用手术刀般的镜头语言,去剖析社会结构里的顽疾。 包有为把目光锁定在《寄生虫》。 两个阶层,两个家庭,在一座豪宅里完成空间上的折叠与寄生。穷人的地下室和富人的玻璃洋房,气味上的阶级壁垒,这些元素的碰撞,本就契合戛纳的审美坐标。 原版故事发生在泡菜国。但包有为很清楚,这种大尺度剖析贫富差距和阶级矛盾的题材,原封不动放在内地背景下,审查机制这一关根本走不通。 本土化改编势在必行。 他把故事的发生地,平移到了港城。 那座城市有着高度割裂的城市肌理。半山豪宅的无敌海景,与深水埗逼仄的笼屋、劏房,构成了最完美的戏剧冲突温床。合拍片的身份,加上特区背景的缓冲,拿到准生证的概率将大幅提升。 五月底,剧本初稿敲定。 经过几轮结构优化,人物动机被梳理得更加扎实。富人家那股子不自知的傲慢,穷人家在生存线上挣扎出的狡黠,全被落实在具体的台词和肢体动作里。他特意削弱了原版里某些过于刻意的戏剧巧合,把底层人物的攀附过程写得更具现实逻辑。 时间压得紧。他必须在八月动身去威尼斯之前,把这盘棋下活。 回到帝都第二天,包有为直接拨通了杨守呈的电话。 “老杨,《让子弹飞》的局咱们搭得不错。我手里有个新本子,奔着戛纳去的。背景在港城,有兴趣掺和一把吗?” 电话那头,杨守呈笑声爽朗,连剧本都没看,直接拍板。有了柏林金熊奖背书,包有为这三个字,在资本圈就是硬通货。商人逐利,杨守呈深知包有为这块招牌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含金量。 中影的韩山品闻着味儿也跟了进来。 三方碰头,一顿下午茶的功夫,盘子敲定。 预算两千万人民币。包有为自己掏一千万,拿六成分账。中影和音皇各出五百万,各分两成。 有趣的是,如果全用内地班底在竖店搭景拍摄,这片子的成本最多几百万就能打住。但包有为坚持启用全港城演员班底,并且全程在港城实地取景。 人工、场租、设备调度,每一项都在烧钱。 但他算得清这笔账。只要能在戛纳擒获金棕榈,海外版权的销售加上国内院线的票房倒灌,两千万的投资不过是毛毛雨。更何况,港城本土的生活质感,是棚拍绝对无法复刻的。 音皇那边的效率极高。合同刚签完,厚厚一沓演员资料就传真到了涅槃影视的编剧部。 中影的动作也不慢,韩山品亲自打招呼,催着包有为把剧本送审,早日拿到备案号。 三天。 包有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堆履历和试戏录像,把核心角色的盘子拼凑完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浅水湾豪宅 《寄生虫》的演员名单很快敲定。档期全部排开。包有为把剧本和分镜图册发给各家经纪人。这戏要冲戛纳,吃演技。选的都是老戏骨,盘子稳当。 出发前一天夜里。帝都。包有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布衣登仙录》仙界篇第六卷的最后一行字。键盘敲击声停下。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跳过了一百八十万。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网文这条线,初衷是囤ip。现在盘子稳了。等第七卷写完,直接交给出版商。这套变现逻辑跑通,后续的影视化改编就能源源不断输血。 他把稿件打包发给编辑陆文茂。陆文茂秒回消息:“小包,这卷剧情太炸了。下个月首印三百万套没跑。” 包有为敲字回复:“去港城拍戏,月底交最后一卷。” 六月十八日。下午。港城国际机场。 包有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音皇经纪总监霍文夕站在接机口。她穿一身职业套装,短发利落。两人握手。 “包导,酒店定在浅水湾。杨老板把他在那边的别墅腾出来了,直接当取景地。”霍文夕接走他手里的推车。 包有为点头:“替我谢过杨老板。省了笔场租。” 两人走向保姆车。霍文夕拉开车门。 “包导,这次全用港城班底,杨老板很高兴。”霍文夕递过一瓶矿泉水。 包有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市场盘子在这摆着。内地院线起飞,港圈北上是早晚的事。我这次把故事背景放在港城,就是看中这里的阶级落差。” 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倒退。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打在玻璃上。包有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港城这座城市,折叠得太厉害。半山豪宅和深水埗的笼屋,隔着几条街,却是两个世界。这种天然的阶级落差,是《寄生虫》最好的温床。 霍文夕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包有为。这年轻人太稳了。拿了金熊奖,专辑卖了几百万张,换做别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尾巴早翘上天了。他倒好,一头扎进新剧组,连个庆功宴都不办。杨老板交代过,这人身上有大运,必须交好。音皇这次投了五百万,占了两成份额。杨老板看中的不是这点票房分账,是包有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通天路子。 次日清晨。浅水湾别墅。 占地一千多平米。推开雕花大门,入眼是修剪整齐的英式草坪。大理石喷泉在阳光下反着光。客厅挑高八米,落地窗外直接看到海景。这是富人的堡垒。连空气里都飘着高档香薰的味道。 包有为站在客厅中央,踩着波斯地毯。 “把这块地毯撤了。”包有为对美术指导说,“换一块素色的。” 美术指导赶紧记下。 六个主要演员全到了。五个港城本地人,外加一个大陆的章译。 剧本被包有为做了大手术。原版的背景全盘推翻,换成了港城的社会生态。底层景家,住深水埗劏房。父亲是失业跨境货车司机。母亲是持家能手。儿子景瑜考不上文凭试。女儿申请不到ive课程。富豪平家,住浅水湾别墅。极度依赖高端本地服务。阶级壁垒,空间折叠。全靠“居屋抽签”、“公屋配额”、“展翅计划”这些本土词条串起来。 上午九点。 梁嘉辉靠在雕花楼梯上翻剧本。吴俊茹和任大华在用粤语对词。 看到包有为进来,吴俊茹快步走上前。 “包导,景太太那句公仔面要煮三分钟才够腍,太接地气。”吴俊茹压低声音,“鸭寮街抢打印机那场戏,我想加句台词。老细,平啲啦,我哋劏房户搵食艰难。你看行不行?” 包有为开口:“可以。底层人买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讲价。” 字正腔圆的粤语。 吴俊茹愣住了。 “包导,你这粤语讲得比我还溜。我以为你是本地人。” 包有为拉了把椅子坐下:“两地本就是一家,方言多学几门没坏处。” 梁嘉辉走过来,伸出手。包有为握住。常年拍戏留下的茧子有些硌手。 “包导,景泽这人物让我想起九十年代跑龙套住土瓜湾的日子。”梁嘉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对港城底层生态的剖析却老辣。这剧本里的细节,没在底层滚过几年根本写不出来。这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包有为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展开。 章译坐在角落背台词。他演景家儿子景瑜。 周妮娜坐在他旁边。她演女儿景婷。这是个新人,以前拍平面写真的。今天穿了件紧身白t恤,牛仔热裤。两条长腿交叠着。这是她第一部大银幕作品,也是翻身的机会。她看着包有为,盘算着怎么表现。这导演年轻,有才华,拿了金熊奖。得把戏演好,不能拖后腿。 包有为走到两人面前。 周妮娜赶紧站直,身子微微往前倾。t恤领口有些低。 “包导,我这状态对不对?”周妮娜问。 “不对。”包有为指着她的站姿,“你现在是个想往上爬的底层女孩。你伪造学历去富人家当家教。你的站姿太迎合了。景婷是个有心机的人。她骨子里自卑,外表就要装得极度自信。把背挺直,下巴抬高一点。收起你拍写真那套讨好镜头的习惯。” 周妮娜脸红了,赶紧调整姿势。把背挺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这样对吗?” 包有为打量了两眼:“好多了。记住,你是个骗子。骗子最怕别人看出破绽,所以气场要足。还有,把领口拉高点。这戏不卖肉,你穿得越保守,越像个正经家教,反差感才越强。”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没憋住笑。周妮娜耳根子发烫,赶紧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任大华端着咖啡杯走过来。他演富豪平老板。五十多岁,演惯了黑帮大佬。 “包导,我这角色,要不要带点江湖气?”任大华问。 “一点都不要。”包有为摇头,“你是靠互联网发家的it新贵。受过高等教育,讲究体面。你对底层人不是欺压,是无视。那种不自知的傲慢。你嫌弃景泽身上的味道,但你不会当面说。只会用手背蹭一下鼻子,或者把车窗摇下来。” 任大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竖起大拇指:“高明。杀人不见血。” 关芝玲坐在沙发上。她演平太太。自带一股娇贵气。 “包导,平太太对气味敏感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关芝玲开口。 “那是阶级的味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简单高效 梁嘉辉手指轻敲剧本上“跨境货车司机”几个字。 “包导,我查过资料。”梁嘉辉抬头,“九七年前后确实有批司机受雇于国泰外包公司,后来遭裁员转开小巴。这背景你抓得很准。” “细节见真章啊,包导。”梁嘉辉补充。 包有为拉开椅子坐下。 “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包有为说,“既然故事发生在港城,肯定要提前了解相关年代背景,才能让剧本贴近生活。” 包有为靠着系统赋予的过目不忘天赋,看资料只需扫一遍,提炼信息的效率极高。这是他能在一个月内拿出成熟本土化剧本的底气。 “梁老师是影帝,闻名已久。”包有为看着梁嘉辉,“有您加入,肯定能为作品增色不少。” 梁嘉辉客套:“能与金熊奖导演合作,才是我的荣幸。” 包有为对梁嘉辉印象极好。不仅因为演技,更因为立场。九七年拍《黑金》,某意大利服装赞助商广告存在立场问题,梁嘉辉当场撕毁合约罢穿,宁可自费购置戏服。这做派,包有为认。 任大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西区海底隧道堵车多花两百蚊’这个细节太精妙了。” 任大华笑出声:“不过拍泳池那场戏,得麻烦包导包涵。我这把老骨头跳进水里,比不上年轻人灵活。” 包有为接话:“任哥谦虚了。” 任大华打量着包有为。这年轻人二十出头,一部商业片在内地砍下一点五六亿票房,又拿了柏林金熊奖。现在资本圈都在捧他。自己虽然在港圈地位稳固,但面对这种能在内地和欧洲通吃的导演,必须把姿态放低。北上是早晚的事,得结个善缘。 关芝玲端着骨瓷茶杯走过来。她转头,目光扫到角落里的周妮娜。 周妮娜手里攥着剧本,手指发抖。 关芝玲招手:“妮娜,过来。” 周妮娜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嘉辉冲周妮娜眨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周妮娜停在包有为面前。 “导演好。”周妮娜开口,声音发颤。 包有为看着她:“我又不是坏人,不用这么紧张。” 关芝玲在旁边帮腔:“妮娜是新人,包导多教导她。” 周妮娜在得知入选时,惊喜万分。港城知名模特多,真正能踏入影视圈的没几个。她的好运引来了同行酸涩的祝贺和冷嘲热讽。她下定决心要抓住这次机会。她知道自己演技比不上前辈,就花大量时间研究角色,生怕稍有不慎被换掉。 包有为抬头环视在场众人。目光落在梁嘉辉和吴俊茹身上。 “各位都是在港城电影黄金年代摸爬滚打的前辈。我这个内地来的后生导演,还要靠大家多担待。”包有为走到周妮娜身旁,手指点在她剧本上圈红的“ive课程手册”几个字上,“尤其是妮娜,第一次拍戏就接下这么复杂的角色。” 包有为提高音量:“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部戏必定能让戛纳记住港城!”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热络起来。 吴俊茹拿出手机:“我建个群,就叫‘寄生虫破茧组’!以后拍夜戏,我负责带鱼蛋和丝袜奶茶,包导负责骂戏。” 吴俊茹看向任大华:“任哥别翻白眼,上次拍戏偷吃我零食的账还没跟你算!” 任大华摆手:“哪有的事,你记错了。” 包有为看着这群人。这是他首次与港城演员合作。踏入片场他就感受到积极的氛围。这些资深演员没有倚老卖老,反而友善专业。 包有为心里清楚原因。他执导的首部商业片在大陆创下一点五六亿票房。在商业和艺术领域都取得成绩的导演,没人会去得罪。片场和谐的氛围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此前他担心地域差异会导致偏见,现在看来担忧是多余的。资本和实绩才是硬通货。 包有为走过去,把章译拉过来。 “介绍一下,这是章译,演景瑜。”包有为对众人说。 章译鞠躬:“各位老师好,请多指教。” 吴俊茹拍拍章译的肩膀:“小伙子精神。这段时间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寄生虫》的拍摄时间定为一个月。对大陆演员来说略显紧凑,对习惯港城制作节奏的演员而言则相当正常。 “好了,今天所有演员都已到齐。”包有为清了清嗓子,“在正式开拍之前,先开个简短的会议。一起探讨每个角色,帮助大家更好理解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在拍摄中更准确地诠释性格和情感。” 演员们纷纷点头,拉开椅子落座。 包有为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咱们先说景泽这个角色。”包有为在白板上写下名字,“梁老师,景泽是个在底层挣扎的父亲。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穷。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梁嘉辉点头:“我懂。他做事没有长远规划,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逃避。” “对。”包有为转身,“所以您在跟平老板说话的时候,眼神要往下走,不敢直视。” 梁嘉辉拿笔在剧本上记下。 包有为看向任大华:“任哥,平老板是个体面人。他不会大吼大叫。他越是轻声细语,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就越强。您要把那种‘不要越界’的底线感演出来。” 任大华靠在椅子上:“明白。就是看垃圾的眼神,但嘴上还要说‘你好’。”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低笑。 包有为转头看吴俊茹:“景太太这个角色,是景家的主心骨。她比景泽务实。她拿到平家管家的职位后,那种小人得志的做派要收着点演。不能太浮夸。” 吴俊茹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 “关姐。”包有为看向关芝玲,“平太太这个角色,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阔太太。她单纯,甚至有点蠢。她对底层人的苦难没有概念。她不是故意的恶,是认知的缺失。” 关芝玲点头:“我懂。就是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对。”包有为说,“您要表现出那种天真。越天真,越残忍。” 包有为的目光最后落在周妮娜身上。 “景婷是个骗子。”包有为看着她,“但她是个高智商的骗子。她去平家面试的时候,你要演出那种‘我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底气。不要低头,不要弯腰。” 周妮娜认真记笔记。 “还有。”包有为敲了敲桌子,“你教平家小儿子画画那场戏。你要装出艺术家的神经质。越玄乎,平太太越信你。” 周妮娜抬头:“我明白了。就是用专业术语去唬人。” 包有为满意地点头。 这场剧本围读会开得极其高效。包有为把每个角色的核心逻辑全拆解开了。演员们对这个年轻导演的业务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野心和执行力 剧本围读会结束。演员们陆续离开浅水湾豪宅。 周妮娜走进一楼客卫。她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掉手心里的冷汗。拿出粉饼盒。 门被推开。经纪人宝姐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咔哒一声。 宝姐穿着一套香奈儿粗花呢套装。手里拎着个爱马仕铂金包。包的提手上,挂着一个深水埗夜市买的塑料公仔面钥匙扣。 “全港城有多少年轻貌美的模特,眼巴巴等着这种戛纳级别剧本里的女三号。”宝姐走近,从周妮娜手里把剧本抽出来。手指点在“景婷”这个名字上,旁边画着红圈。“你拿到的可是女二号。戏份仅次于吴俊茹。你明白这代表什么。” 周妮娜捏着粉扑的手停在半空。没出声。 宝姐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重重敲在剧本最后一页。“我动用手里所有的人脉,才把你的资料递到包导面前。他乐意用新人。但新人能不能在圈子里站稳,全看自己会不会来事。” 宝姐点亮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则娱乐八卦头条,标题写着《某金熊导演被曝剧组潜规则》。 “圈子里真真假假,这新闻多半是假的。但大家爱看。”宝姐把手机屏幕往周妮娜眼前送了送,声音压低,“我们需要把假的变成真的。” 周妮娜手指一松。粉扑掉在大理石台面上。 宝姐拉开lv钱包的拉链。抽出一张折叠的收据。甩在化妆台上。 “演员形体培训费。形象包装费。还有上个月推掉的广告的违约金。”宝姐报出一串数字,“这些钱,公司垫了。现在该轮到包导来‘报销’了。” 宝姐伸出手,食指刮过周妮娜锁骨下方的皮肤。“围读会结束了。助理已经帮你约了他去深水埗吃大排档。你就用探讨景婷这个角色的借口。”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唇釉,塞进周妮娜手里。“补妆的时候,把手腕内侧的胎记露出来。男人对这种私密的印记没有抵抗力。” 周妮娜低头。左手摸了摸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块蝴蝶形状的浅褐色胎记。从小就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试镜那天包有为说的话。 “景婷的倔强,要藏在睫毛的颤动里。不能浮于表面。”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面,一米八七的个子,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没掺杂圈里那些老油条的浑浊。 周妮娜拔开唇釉的盖子。刷头在嘴唇上涂抹。她在唇峰的位置,特意画出了比剧本标注更锐利的棱角。 模特圈的饭局她去过。娱乐圈的水更深,她也清楚。她本不想走这条路。但包有为的脸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二十出头,拿了柏林金熊奖,新专辑卖了几百万张。长相、才华、地位、资本,全占齐了。 真要发生点什么,吃亏的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客卫的门被敲响。助理在外头喊:“妮娜,包导的保姆车在门口等了。” 周妮娜抓起剧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贴着宝姐写的便利贴。红笔字迹:“加油妮娜!” 夜里八点。深水埗鸭寮街。 霓虹灯牌挂得极低。红绿交错的光打在潮湿的方形地砖上。路边摆满卖二手电器和手机配件的摊档。空气里混着咖喱鱼蛋和机油的味道。 周妮娜走在前面。包有为跟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包导,这边人多,当心脚下。”周妮娜回头。 话音刚落。她往前迈步。牛仔短裤的边缘挂住了路边五金店外头的生锈防盗网。铁丝勾进了牛仔布的缝隙。 周妮娜停住脚步。身子往后仰。 包有为停下。弯腰。手伸向那根生锈的铁丝。 “别动,越扯越紧。”包有为说。 他的手指捏住铁丝,往反方向绕了半圈。牛仔布脱困。包有为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周妮娜的后腰。 周妮娜转身。低头。 “包导,你的袖口蹭到鱼蛋酱了。”周妮娜笑出声。 包有为抬起右手。白衬衫的袖口上沾着一块黄色的咖喱渍。刚刚路过鱼蛋摊档蹭上的。 周妮娜拉开单肩帆布包的拉链。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白衬衫。衬衫领口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景婷角色分析”。 “这本来是给戏里景泽准备的道具衬衫。我在二手市场淘的。洗干净熨过了。”周妮娜把衬衫递过去,“你先换上。穿着脏衣服不舒服。” 衬衫上带着一股柑橘味的洗衣液香气。 包有为接过衬衫。这味道跟围读会上她剧本里夹着的香薰片一模一样。 两人走到街角的大排档。拉开红色塑料凳坐下。 老板拿着长柄铁钳,在铁板上翻动沙嗲牛肉。火星子溅出来,落向周妮娜的头发。她没躲。 “我就住在那栋唐楼的七楼。”周妮娜指着马路对面一栋外墙斑驳的旧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全是垃圾。” 包有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七楼的窗户外头挂着几件旧衣服。 “去年刮台风。窗户玻璃被风吹碎了。雨水直接灌进屋里。”周妮娜拿起桌上的塑料杯,喝了一口冻柠茶,“床底下的纸箱全泡烂了。里面装的是我填好的居屋申请表。” 她把右手平放在油腻的折叠桌上。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块泛紫的淤青。 “为了演好景婷撕海报那场戏,我这几天晚上都在练。掌心掐出来的印子。”周妮娜说。 包有为看着那块淤青。没说话。 演技不够,拿命来凑。港城这帮演员的拼劲,确实比内地一些娇生惯养的小花强。 周妮娜拿吸管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吸管戳到底部,碰到一张压在杯底的小票。 “我跟景婷真的很像。”周妮娜看着杯子,“当年联考,我的数学差了两分。没考上港大。最后只能去夜校读ive课程。一边走秀赚钱,一边交学费。” 她的视线移向路边电线杆上贴着的港漂移民小广告。 “包导,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周妮娜转头,看着包有为,“景婷如果真的拿到了平家的补习工作。她站在那个大别墅里,会不会在擦香水的时候,偷偷多喷两下?” 她抬起右手。手腕翻转。 街边的路灯光打下来。手腕内侧那块蝴蝶形状的胎记露了出来。 包有为的视线落在胎记上。往下移。她牛仔短裤的边缘,露着三颗很小的痣。 剧本第三十二场,景婷被大雨淋透,躲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备注里写着:“她被雨水泡皱的皮肤上,有几处明显的瑕疵。” 这三颗痣的位置,跟剧本要求的瑕疵点完全重合。 “包导,我家里还有几本角色笔记。关于景婷在平家试讲的那场戏,我画了走位图。”周妮娜双手捧着杯子,“要不要上去看看?” 包有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保温杯。杯底的茶水喝空了。杯沿上沾着半圈正红色的唇印。跟周妮娜嘴唇上的颜色一样。 大排档老板把一盘沙嗲牛肉端上桌。 两人吃完。结账。 穿过马路。走进那栋唐楼。 楼道里没有灯。只能靠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路。台阶很窄,堆满废弃的纸皮箱和生锈的自行车架。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很响。 爬到七楼。周妮娜停在一扇生锈的绿色铁门前。 包有为停在下一级台阶上。准备开口告辞。 周妮娜转过身。手指捏住包有为衬衫的袖口。 “包导,进去坐坐吧。”周妮娜仰着头,“关于景婷在地下室发现秘密那场戏的情绪转折,我抓不准。需要你指导。” 包有为看着她。眼睛里的水汽很重。 他点了一下头。 周妮娜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了两下。 嘎吱一声。铁门推开。 一股劣质香水混着受潮乳胶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包有为迈步走进去。 房间极小。目测不到十平米。一张一点二米的铁架床占了一半空间。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 床头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香港理工大学夜校的申请表复印件。跟剧本里景婷的道具一模一样。 另一侧的墙上,贴满a4纸。 包有为走近。纸上画着折线图。旁边用红蓝两色水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最上面写着:“景婷情绪曲线图”。 每个场景的情绪节点,都做了详细的拆解。旁边还贴着几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微表情参考图。 包有为站在墙前。看得很仔细。 他原本以为这女孩今晚的举动,全是经纪人教唆的套路。娱乐圈这种往导演身上扑的戏码,他见得太多。 但这满墙的笔记做不了假。没有几十个晚上的熬夜,整理不出这么细致的逻辑线。 这女孩有野心,也有匹配野心的执行力。 第二百三十章 哥哥教得好 周妮娜弯腰,手探进铁架床底摸索。 短款t恤顺着动作往上缩了两寸。后腰那块蝴蝶形状的胎记,直接暴露在暖黄的灯泡光下,反着微弱的汗光。 包有为站在一步开外,视线正好落在那处。 剧本第三十场,景婷偷穿平太太的丝巾,颈间露出一块红痕。这两处细节在这一刻重叠。他二十四岁,身体机能处于顶峰。这会儿,这间十平米不到的劏房里,空气变得很闷。 周妮娜直起身。手里捏着几张a4纸。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攥住包有为的手腕。没有犹豫,直接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手腕内侧的胎记上。 “围读会上你说,景婷的每个小动作都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她压着嗓子,声音很轻。 她拽着他的手往上走。顺着手臂,停在锁骨下方三厘米的凹陷处。 她睁大眼睛盯着他。 “当她发现平太太的手镯比她爸半年工资还贵,会不会也这样,用指甲掐进掌心,还要维持体面的笑?” 她往后退了半步。 大腿碰到铁架床边。弹簧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后腰贴上墙面,压住那几张居屋申请表。牛仔短裤的边缘顺势往下滑了两分。大腿内侧露出三颗很小的黑痣。 包有为喉结上下走了一遭。嗓音低了半截:“痣的位置,你算得很准。” 周妮娜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刮过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停在第二颗纽扣旁边。 “照着图纸去纹身店纹的。”她接了话。 她踮起脚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垂上。 “昨天围读会,您说平老板的古龙水,应该喷在袖口第三颗纽扣下方。”周妮娜偏过头,“我现在闻到的,是不是剧本里的那款香水?” 窗外飘进大排档的油烟味。楼下收音机里放着粤剧《牡丹亭》的选段。鸭寮街夜市的背景音,跟剧本里的设定严丝合缝。 周妮娜肩膀往下塌了一点。t恤领口斜向一侧,露出一大片皮肤。 她抓着他的手,按在左胸口。 “包导,能感受到心跳吗?” 保温杯从包有为左手滑脱。砸在地板上,滚到床脚。 周妮娜往前贴近,鼻尖蹭到他的锁骨。 “包导,喜欢吗?” 包有为没答话。右手揽过她的腰,手掌正好覆在后腰那块胎记上。 指尖的触感,是劏房墙壁上常年化不开的潮湿。 他手臂收紧,把人往怀里带。两人贴在一起,呼吸全搅浑了。 铁架床晃动起来。窗外大排档洗碗的瓷器碰撞声没停。 周娜娜背靠着墙,包有为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走,在骨节处停顿。 屋里的空气变得很黏。楼下鱼蛋档的咖喱味顺着窗缝钻进来。 包有为的拇指压在周娜娜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她身子抖了一下,张嘴咬住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嘴唇上的正红色唇釉在白布上晕开一团暗红。 她的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头发里。 铁架床的动静越来越大,把她的声音全盖了过去。 牛仔短裤掉在地板上。大腿内侧那三颗纹上去的泪痣,在灯泡底下反着光。 地上的保温杯盖子摔开了。杯底剩的半口茶水流出来,顺着水泥地面的裂缝往前爬。水渍的反光打在墙上那张ive课程广告上。 周妮娜脑子里闪过经纪人宝姐在洗手间说的话。要让他看见你为角色付出的每一寸皮肤。 包有为低头,吻在她的腰窝上。 周娜娜脚趾蜷缩起来,脚板底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床垫里的弹簧响到极限。 枕头底下的剧本掉在地上,翻开到第三十二场,台风夜冲突。 周娜娜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她分不清现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那个能改变她命运的导演,还是剧本里那个阶级对立的符号。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卖力。 《牡丹亭》的唱段到了尾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娱乐圈的交易,在十平米的劏房里完成了闭环。 周妮娜以前走秀,自认体力底子不差。但这男人机能太强,不知疲倦,动作没停过。 她只觉得身体一直在往上飘,又重重砸下来。 第二天。 天亮了。 太阳光穿过生锈的防盗网,打在格子床单上。 周娜娜睁开眼。旁边空了。被窝里温度早散干净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愣。身体酸得抬不起胳膊,骨头缝里透着乏力。 “走了吗。”她自言自语。 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这男人拿走该拿的,提裤子走人,也是圈里的常态。 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 门外有脚步声。 嘎吱。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包有为走进来。 手里端着个半尺宽的黑砂锅。砂锅盖子边缘冒着热气。 浓烈的花胶炖鸡汤味,直接把屋里那股发霉的味道冲散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沾了口红印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走到床边,把砂锅搁在那个堆满笔记的折叠桌上。 周妮娜从铁架床上匆忙坐起。动作太急,腰间一软,身体向后倒去。包有为放下砂锅,跨前一步,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手指碰到皮肤。 “我还以为你走了。”周妮娜说。 包有为把她扶正。“昨天累坏了吧。” 他把手收回来。 周妮娜压低声音:“我可以用嘴帮你解决。” 包有为摇头。“不必。自制力我还是有的。马上要去拍摄场地,时间紧。” 他转过身,把砂锅盖子揭开。热气冒出来。 “你这屋里没厨房。我去楼下大排档借了火。”包有为拿过折叠桌上的塑料碗,用汤勺舀汤,“药膳。放了老母鸡和十几种药材。滋补气血。” 周妮娜看着那个塑料碗。她为了拿到戏份,必须把包有为伺候好。现在这碗汤,说明她昨晚的付出有了回报。 包有为吹了吹汤面,递过去。“趁热喝。” 周妮娜接过来,喝了一口。鸡汤味道浓厚。昨天消耗的体力补回来不少。 “谢谢包导。”周妮娜说。 包有为开口:“以后私下别叫包导。直接叫名字。” 周妮娜眨眼:“那公共场合叫包导,私下叫你哥哥行不行?” 包有为点头。“可以。” 周妮娜把汤喝完。去客卫洗澡。 两人换好衣服,下楼上车。 到了拍摄场地。 原计划首场戏在浅水湾豪宅拍。包有为昨晚临时通知统筹,改在深水埗劏房。先拍景家的戏份。 剧组的货车停在狭窄的街道上。两旁是破旧的唐楼。工作人员扛着灯光器材,避开头顶晾晒的旧校服。副导演拿着大喇叭,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喊人。 包有为走下车。梁嘉辉和吴俊茹已经到了。 “包导早。”梁嘉辉打招呼。 “梁老师早。”包有为走过去,“场地太窄,委屈各位。” 吴俊茹摆手:“拍戏嘛,越真越好。这地方我熟,以前住过附近。” 美术组在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搭景。一点二米的铁架床摆在角落。床底塞满九十年代的教科书和居屋申请表。墙面刷了三层劣质乳胶漆,做成渗水的痕迹。窗外接了根水管,控制空调外机的滴水声。 服装组给梁嘉辉送来道具。一张做旧的跨境货车驾照。照片上的笑容按一九九七年国泰外包员工合影复刻。吴俊茹穿上一件美心月饼的红围裙,领口洗得发白,口袋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街市收据。 演员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 梁嘉辉坐在床沿,练习摩挲驾照的动作。他设计了一个细节。拇指在“跨境货车”四个字上停留半秒,手腕轻微发抖。 周妮娜拿着红笔,在ive课程手册上画圈。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啦”的声响。 包有为转头对周妮娜说:“用力点。不要收着。” 周妮娜点头记下。昨晚包有为给她讲过这个细节,她要在老戏骨面前证明自己。 包有为走到监视器后。拉开椅子坐下。 “各部门准备。”包有为拿过对讲机,“开机。” 第一个镜头。唐楼外墙全景。航拍器从密集的空调外机群上空飞过。镜头推进,锁定在三楼窗外的晾衣绳上。一件滴水的校服。胸前印着校徽。这跟剧本里景瑜补考失败的学校对应。 镜头切到室内。铁架床特写。 梁嘉辉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角。手指在泛黄的驾照上画圈。床板发出嘎吱的响声。窗外传来货柜车的鸣笛声。 厨房区域。吴俊茹在煮公仔面。水烧开了,扑出锅沿。几滴水溅在旁边的“居屋抽签结果”a4纸上。油渍化开,变成不规则的污迹。 梁嘉辉翻了个身,脚踢到床底的纸箱。半本《港城驾驶学院教材》滑出来。 梁嘉辉坐起来,把教材捡起。 “要是再搞不定补习社试讲。”梁嘉辉看着教材,喉结上下走动。手指碾过驾照上的有效日期,“下个月连煮公仔面的煤气都要给你断!” 周妮娜从床底翻身坐起。t恤领口往下滑,露出左胸口上方的蝴蝶胎记边缘。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豆,你以为考个车牌就能去开货柜车?”周妮娜提高音量,“尖沙咀汇丰总行招影印妹都要会打繁简字兼听译英文呢!” 她抬脚,用脚尖碾碎墙角那张发霉的dse准考证。 镜头往上移。从阁楼俯拍。 章译顶着鸡窝头,顺着木梯爬下来。手里攥着一张夜校申请表。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他踩中凸起的地砖,手里的表蹭到墙面。墙上的粉末掉下来。美术组提前涂了防霉涂层。 章译一脚踢开地上的教科书。 “考试院又差两分。”章译抓了抓头发,“还不如听珍姐的去考保安证。” 话音刚落,吴俊茹拿漏勺敲了敲铁锅。 “当”的一声。 吴俊茹转过身。她压低声音,眼睛往门口瞟。 “你老豆当年在启德机场搬货,穿着国泰制服多威风。”吴俊茹说。 章译反驳:“结果还不是被外包公司炒鱿鱼?” 他走到迷你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盒公仔面。包装上的“临期特惠”黄色标签正对着镜头。 包有为盯着监视器。生活气息全出来了。景家的困境交代得清清楚楚。 “咔。”包有为拿起对讲机,“过。” 拍摄进度极快。这场戏一条过。演员的走位和台词咬合得很准。周妮娜的表演没拖后腿。 包有为站起身。 “大家辛苦。”包有为说,“收工,转场浅水湾别墅。拍平家的戏份。” 统筹开始安排车辆。 包有为走到周妮娜身边。 “表现不错。”包有为说。 周妮娜低头:“哥哥教得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好哥哥 转场浅水湾别墅。 剧组车队驶入雕花铁门。工作人员提前三小时抵达杨守呈提供的豪宅。高压水枪接通水源,强力水柱冲刷着英式草坪上的浮尘。自动喷灌系统随之启动,水雾在阳光下划出直径一点二米的银色弧线。 室内,美术组紧张布景。 客厅中央,一台厚重的crt显示器摆在红木书桌上。屏幕实时连接恒生指数,画面定格在一九九七年八月的红色k线图上。红绿交错的线条,切割着那个时代的财富狂欢。 任大华坐在真皮沙发上。他脚上穿一双棕色帆船鞋。鞋面用鬃毛刷打理得光滑如新,反着顶灯的光。鞋跟处,美术指导特意保留了零点五厘米泛白的盐渍。这是平老板常年出海留下的阶级印记。 关芝玲站在落地窗前。手腕上戴着卡地亚满钻手镯。这只手镯开机前经过道具组精密称重校准。她抬手理头发,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必须与剧本中“爱马仕目录翻页声”形成绝对的音质对比。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戴上监听耳机。 镜头从深水埗劏房滴水的生锈防盗网,直接摇向浅水湾别墅波光粼粼的泳池。美术组提着塑料桶,在湛蓝的水面上撒下三片新鲜的红玫瑰花瓣。 花瓣随水波荡漾。这三片花瓣,与周妮娜昨夜劏房保温杯底部的花瓣完全相同。物质镜像在这一刻完成闭环。底层人的廉价浪漫与上流社会的日常点缀,形成截然不同的视觉冲击。 “切劏房内景。”包有为对着对讲机下令。 摄影指导换上广角鱼眼镜头,采用手持摄影模式。三十平米的劏房内,地面用蓝色胶带标出零点八米的安全距离。这是为了确保演员走位时,不会与铁架床、阁楼发生碰撞穿帮。 六月的港城,阵雨说来就来。 剧组在唐楼天台架设了巨大的防水遮阳棚。灯光组准备了自然光和人工暖光两组灯光阵列,随时应对“日戏夜拍”的突发状况。 台词处理上,包有为要求极高。香港演员全部采用“广普混合”方式。关键的社会议题词汇,诸如“居屋”、“强积金”、“劏房”,必须保留原汁原味的粤语发音。后期配音时,他打算保留三成方言的颗粒感,以此增强电影的现实主义粗粝感。 “咔!第一条过。” 包有为摘下耳机,拿起大喇叭喊话。 深水埗街坊趴在楼道生锈的围栏上围观。吴俊茹脱下道具围裙,拿着一袋利是糖,用粤语挨个派发,延续着香港剧组“接地气”的老传统。 包有为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第一天拍摄非常顺利。希望大家保持这个状态,尽快杀青。” 原计划一个月的拍摄周期,看今天各部门咬合的默契度,包有为心里有了底。半个月拿下,完全有可能。 收工。场务开始收拾器材。 包有为穿过人群,走到周妮娜面前。她正低头整理剧本,手指捏着页角。 “晚上一起吃饭。”包有为开口,声音不大。 周妮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微微点头。 夜幕降临。 这顿晚餐没有选在鸭寮街的大排档,而是定在中环的一家高档西餐厅。 水晶吊灯光线柔和。银质刀叉摆放得整整齐齐。周妮娜平日生活节俭,为了省钱交学费,常年吃临期公仔面。第一次踏入这种人均消费四位数的餐厅,她心中满是局促。 她切牛排的动作有些僵硬。刀刃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赶紧停手,抬头看包有为。 包有为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神色如常,并没有在意她的失误。这让周妮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餐后。包有为带她回了自己下榻的半岛酒店。 踏入顶层套房。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在米白色的手工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妮娜穿着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轻轻踩上地毯。鞋跟处,还残留着昨晚在茶餐厅门口蹭上的黄色鱼蛋酱。污渍与高档地毯形成刺眼的对比。 刷卡开门的瞬间,周妮娜的目光停留在门牌号上。 “1997”。 这个数字,竟与剧本中平老板电脑屏幕定格的恒生指数年份完全相同。她心头一跳,不知这是巧合,还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刻意安排。 房门关上。落锁。 包有为弯腰,将她轻轻抱起。“宝贝,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将她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周妮娜满脸通红,微微颔首。 包有为嘴角泛起笑意。他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脸颊。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昨晚劏房里的粗暴,反而透着极度的耐心。 一个半小时后。 周娜娜瘫软在床单上,体力彻底透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我抱你去洗澡。”包有为掀开被子,将她拦腰抱起,走向浴室。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周娜娜靠在瓷砖墙上,身体的酸痛感逐渐缓解,活力慢慢回流。 洗完澡。她裹着白色的酒店浴袍,站在宽大的梳妆镜前。镜子里,水汽氤氲,她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与剧本里的“景婷”完全重叠了。 包有为的白衬衫随意搭在马桶盖上。第二颗纽扣下方,还留着昨晚沾染的古龙水痕迹。这处痕迹,正好与她此刻浴袍腰带打出的蝴蝶结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称。 包有为走过来,递上一条干毛巾。指尖擦过她肩颈处挂着的水珠。 窗外,维港的霓虹灯火倒映在她眼中。 包有为伸手,将她脸颊边湿润的发丝别到耳后。“这段时间就跟我一起住酒店吧。我需要你陪着。” 周娜娜心里一阵狂喜,但很快被担忧压过。“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被狗仔拍到,对你影响太大了。” 包有为笑着摇头,转身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酒店安保严密,狗仔混不进来。我雇的保镖都是退伍老兵,反侦察能力一流。” 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 包有为心里很清楚,防狗仔根本不需要保镖。他的武道家境界达到大圆满后,五感机能突破了人类极限。 两百米开外,他能看清镜头反光。三十米之内,他能听清快门按下的机械声。任何偷拍者,在他划定的安全区内,全得现原形。 “那好吧,这几天我就陪着哥哥。”周娜娜靠进他怀里,声音温软。 相识不过四十八小时。包有为已经在身体、地位和心理上,完成了对她的全面碾压与征服。这种高颜值、强手腕、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男人,对底层挣扎的女演员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包有为收拢手臂,将她抱紧。 重生以来,他身边有过几个女人。周妮娜的出身最低,但也最懂事、最乖巧。她有野心,却懂得收敛,知道如何讨好上位者。 包有为低头,看着她眼角尚未褪去的潮红,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宝贝,把你的银行账户给我。”包有为开口,语气平淡,“我想给你转点钱。” 周娜娜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连连摆手:“不用!我自己有钱,走秀存了些,够交学费了。我跟着你,不是为了要你的钱。” 包有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那些钱留着傍身。我给你钱,是让你从深水埗那个劏房搬出来。十平米不到,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治安又差。找个高档点的小区,租个好房子。我看着也放心。” 周娜娜咬着下唇,内心防线开始崩塌。 在港城娱乐圈,导演和女演员的交易司空见惯。但多数人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给个小角色就算打发了。像包有为这样,既给角色,又给情绪价值,还直接砸真金白银的,绝无仅有。 犹豫了十几秒,她还是报出了一串汇丰银行的账号。 包有为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点开网银app。手指快速输入账号和数字。确认转账。 “叮。” 周娜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数字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五十万人民币。折合港币接近六十万。 “哥哥……怎么给我这么多?”周娜娜转过身,声音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这笔钱,够她在深水埗租十年房子,够她交完所有的学费,甚至够她在偏远地段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包有为靠在床头,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五十万而已。别大惊小怪。明天没你的戏份,去找中介看房子。早点搬出来。” 周娜娜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里打转。她快步走回床边,扑进包有为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哥哥,你对我真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这一次,没有演技,没有算计,全是实打实的臣服。 “行了,别哭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体面点。”包有为拍了拍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