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将军,少年侯!谁与争锋!》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捡老婆,买一送一 第一卷第1章开局捡老婆,买一送一 “杨大夫,你要老婆不?” “边塞的军爷们带来一批女人,各个膀大腰圆,能生儿子,好养活!” “你这一天天守着药园有啥意思?难不成指望白娘子来找你?” 塞北,茅草村。 烈日当头,热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间破烂土墙围城的院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颠了颠手中的簸箕,从里面再挑出几根品相不好的草药。 “老婆?” “是啊!军爷说了,只要五两银子,随便挑!给多少钱,挑多少个!” 杨胡皱了皱眉,他并非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于几千年后的世界。 原本正在医院给人把脉问诊,结果下一秒就穿越到这个世界当中,根据前身的记忆这里是一个名为大承的国家,自己所在的地方则是大承的边塞。 苦楚荒凉,如果只是蛮族骚扰频繁也就算了,结果那些官军比蛮族搜刮的还狠。 是鸟都不愿来拉屎的地方。 幸好自己还会些医术,靠着这本领在村子里安稳下来,时不时治疗治病,还可以入城给那些大人物问问诊,就这日子过得都算艰苦。 “石头哥,我算了,我刚到村子,哪来那么多钱。” “现在婆娘多难找啊!这批女人一过鬼知道这破地方啥时候才能再来人,听哥一句劝,早点去,早点挑个回来,实在不行就当买个干活的婆子,不比你天天亲自晒药采草强?” 说着,来叫杨胡的壮汉就要拉着杨胡往城口的地方走。 “诶诶诶!石头哥你放手,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杨胡把晒干的药草收好,来到村子这些时日,他经常力所能及的帮助村民治疗旧病,人缘还算不错。 要不然今日捡老婆的事情怎么也轮不上自己。 两个人紧赶慢赶的来到城口,这里已经聚集上不少的百姓,但是附近村子的,一眼望去只见几个官兵维持秩序。 而那些女子一个个脚上被系着铁链,个个披头散发,灰头苦脸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村民们交完钱就可以上前挑选,但也选不了多久,一旦时间太长还会被官军直接赶出来,这钱也就作废了。 只见石头哥一上来就交了五两钱,搂着其中一个膀大腰圆,身材丰满的女子就出来。 “咋样?杨大夫,我这婆娘不错吧?一看就能生!” 说着,石头一巴掌就拍在女子的屁股上,引得这女子一阵羞躲在石头身后也不敢见人。 “行,好!那小弟就恭喜石头哥喜结连理了!” 杨胡拱着手应了几句,这种审美观念可不是他能理解的,那大胯到时候坐上来可是能死人的。 相较于什么好生养,能干活,杨胡更希望能找个灵巧点的姑娘。 毕竟这采药,磨粉也用不上什么太大的力气,相反需要点聪明巧劲儿。 “大人别打她!要打就打我吧!” 就在这时,女囚后排,一个身穿华袍的富商挥舞着鞭子就朝着一个女囚挥去:“你个痨病鬼!老子天天供你吃供你喝,你还给老子装起来了?今天你要是卖不出去,老子就把你们两个全卖给蛮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开局捡老婆,买一送一(第2/2页) 紧接着,这富商一把扯住这女囚的手直接拖到众人面前:“各位爷,这女囚只要二两银子就能带回去!身子骨是弱了点,但端茶倒水绝对没问题啊!” “一个病秧子,白给我都不要,谁知道回家能活几天?” “就是!还带病,万一传染给我们家咋办?” “对啊,大家攒钱不容易,赵大人您这不是坑我们吗!” 村民们一个个打量着正中央的女囚,眼中充满嫌弃和不屑。 这富商眼见为难,一把撕下女囚身上的衣服,露出大片大片美好的肌肤,看得那叫一个四周村民直咽口水,不过仍旧没有人愿意买下。 这可是边塞,多个人就是多张嘴,一个人活着都难更何况多一个毫无作用的嘴巴。 在这种情况下,村民们的大头还是成功战胜利了小头。 眼见这幅情况,这富商再次抽出鞭子就要打在女囚的身上。 “且慢,赵大人,这女囚真只要二两?”杨胡开口问道。 “那当然!在下向来说到做到,怎么?这位先生有意?” 富商立刻停下鞭子,脸上堆满笑容:“您别看这姑娘身子弱,她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您买回去养几天,等病好了当个贴身丫鬟再合适不过。” 杨胡没理会富商的话,蹲下身子直视这女囚:“你是大户人家出身?那你可会识字?” “小女会一些。”女囚虚弱的说道。 杨胡点点头,这姑娘的确符合自己的条件,脸上虽然有黄泥看不清但长相应该也不会太差,至于病咳听起来不算严重,自己就能治,买回去当个助手的确不错。 “赵大人,这姑娘我买了。”说着,杨胡就要掏钱,结果却发现这女囚死死的拽着杨胡。 “大人!”女囚死死拽住杨胡的衣角,恳求道:“求求您把我妹妹也买下吧!她没病而且也识字,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也不活了!!” 杨胡和赵富商就这么面面相觑,他今天带的钱可不够买两个老婆的。 “赵大人,你说这……” “行!算我今天积善行德了。”赵富商一咬牙,一伸手:“您给五两就成,权当买那个正常的,这痨病鬼算我送您的!” “那今日就多谢赵大人了。” 于是,杨胡伸手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拿契。 杨胡打眼一看,这生病的女囚名为陆嫣,她的妹妹则叫做陆柔,的确是姐妹不假。 而从现在开始这两姑娘就算是杨胡的财产,是杀是打任由杨胡处理,还受官府的保护,只能说不愧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感谢大人成全!我姐妹二人一定好好服侍大人!”陆柔连忙磕头谢道。 一场骚乱很快就被陆陆续续的村民买卖声掩盖,等杨胡带着两女走出人群见到石头哥时,只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可以啊!不愧是杨大夫,一下就挑两个,真男人!”石头大笑着拍着杨胡的肩膀。 第一卷 第2章 不传之秘 第一卷第2章不传之秘 日落黄昏,天色渐渐暗淡。 杨胡这才带着两女回到自己用土墙围成的小院。 “这里就是我家,简陋了些你们多担待。” 陆柔搀扶着姐姐,两人环顾四周。 这庭院虽然不大但胜在一个干净,草棚和桌子上还有着晒干的草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屋内的家具也没有多少,只有一张木床和三四张藤草编成的藤椅和好几个箩筐,上上下下两家屋子内最值钱可能也就是那些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草药了。 “正屋平日里是我住着,偏房我给你收拾出来,这几天就先用草席垫一垫,等几天我让城里的木匠给你打一张床出来。” 杨胡一边收拾一边解释着:“这地方边塞也没有什么东西,自然不像你们中原,别嫌弃。” “大人能收留我们姐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哪里还敢嫌弃。”陆嫣连忙说道。 杨胡烧了一壶热水,又掏出自己的两件衣服:“灶房里有热水,你们两个可以洗洗。” 姐妹俩千恩万谢的进了偏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偏房门开了。 杨胡正蹲在药棚前整理药材,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面的是陆柔,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虽然整日的风吹日晒让皮肤有些干燥但仍旧不减风情。 而后面的陆嫣脸上虽然带着些病容,但容貌更甚,即便是素面朝天也足以让人惊艳,两姐妹是美的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风情。 一时之间,杨胡甚至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大人?” 陆柔见杨胡直愣愣的看着姐姐,忍不住轻声唤道。 杨胡立刻回过神来,干咳一声:“你们这模样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丫鬟吧?” 还没等杨胡继续说,陆柔咬了咬唇,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还请大人理解,小女子的确是欺骗了大人。”陆柔红着眼睛,解释道:“其实我并非是小姐的妹妹,小姐也并非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丫鬟,而是陆国公府上的小姐。” 杨胡眉头一挑,想不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儿,万一这两个女的身上要是有什么秘密,自己到时候恐怕也会被连累上。 “昔日陆国公被奸人所害,满门抄斩,国公爷拼死将小姐送出来让她换上我的衣裳,扮作丫鬟,我们一路逃难但还是被官兵抓住当成罪民流放至此。” 说着,陆柔重重磕了一个头,感谢道:“今日若不是大人出手小姐恐怕凶多吉少,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看着面前的两个美女,杨胡露出为数不多的笑容。 对于边塞来说,像是陆柔这些问题完全不是问题,自己还担心这两人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这样的身份,并无人会在意,更何况自己还白捡了这两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公子。” 陆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杨胡面前,同样谢道:“陆嫣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公子既已买下我姐妹便是我们的主人,嫣儿虽出身高门但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公子若不嫌弃嫣儿和妹妹愿意嫁给公子,从此便是公子的妻子。” 杨胡笑着摆手,说道:“都是夫妻何谈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至于风寒对于你的夫君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说着,杨胡转身从药棚里抓了几味药,安排道:“先拿去煎了,喝了发发汗,明天保管好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不传之秘(第2/2页) “多谢公子。” 陆柔接过药包,扶着姐姐进了侧卧休息。 夜渐渐深了,陆柔亲手煎好药喂姐姐喝下,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来。 “大人,小女来了。” 陆柔站在杨胡面前,垂着头,解释道:“姐姐睡了,奴婢伺候大人安歇吧。” 杨胡看了她一眼,也不客气,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感受着对方炙热的身躯。 “大人,小女......” “别叫大人,叫相公。” 这一夜,偏房里春意融融,烛火燃尽,低吟浅唱直至天明。 ...... 翌日,清晨。 杨胡穿好衣服,正准备给陆嫣煎药,结果房门突然被踹开,只见王胖子大步走进来,气焰嚣张。 “诶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不赖,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 “杨大夫,你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不如分我一个,让兄弟我也快活快活?” 王胖子扫了一眼杨胡旁边的陆柔,眼睛亮得像饿狼似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陆柔被吓得有些慌张,下意识的躲在杨胡的身后。 杨胡皱了皱眉,脸色一沉:“王胖子,你活腻歪了?” 这人是村里的恶霸王胖子,仗着和边军有几分关系就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平日里杨胡和这货没有半点联系,也因为自己是村中唯一郎中的身份,这货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结果自己从城里娶两个媳妇儿,这货到早上门来了。 “哟呵?给你脸了是吧!” 眼见杨胡无话可谈,王胖子当即就撸起袖子:“那老子今天打到你服为止!” 说着,他沙包大的拳头抡起来,直冲杨胡面门砸去。 陆柔和陆嫣同时惊叫出声。 杨胡倒是冷静,只见其右手精准的扣住王胖子手腕上的穴位,拇指用力一按! “啊!!!” 刹那间,王胖子惨叫着跪倒在地,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又痛。 “你他娘的对我做了什么?!” 王胖子疼得龇牙咧嘴。 杨胡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王胖子说道:“没什么,就是给你下了个咒而已,这中咒者只要我想让他疼,他就得疼。” 说着,杨胡又随手在王胖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啊啊啊!!” 这回王胖子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冷汗直流。 “疼死我了!饶命!杨爷爷饶命啊!” 杨胡冷哼一声,说道:“明天黄昏之时给我送三两银子来,到时候我就给你解药,否则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我给我给!我明天就送来!杨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王胖子连连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还不快点滚?” 王胖子连滚带爬的跑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柔和陆嫣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杨胡,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公子你还会咒术?”陆柔小心翼翼的问道。 杨胡拍拍手上的灰,云淡风轻的说道:“只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今天我还要去山上给嫣儿采一味药,你们两个就待在屋里不要乱走。” 第一卷 第3章 上山捡到个女将军 第一卷第3章上山捡到个女将军 偏房内,两女相互对视一眼。 “小姐,这位杨公子还真不是普通人。”陆柔关上门,感叹道。 陆嫣躺在床上,看着四周的草药,说道:“确实,在这边塞苦寒之地能有一身医术傍身已是难得,竟还懂这等神奇手段。” “是啊,幸好咱们遇上的是公子,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陆柔拍了拍胸口。 她们两人早在被冠上流民,罪民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未来到底会是如何? 是变成一户寻常人家的妻子,亦或者是成为什么丫鬟,仆人,但是她们都从未想过放弃生命。 如今找到杨胡这种懂礼,会识字还通晓医理这种人物简直是太过于少见。 陆嫣轻轻点头,肯定道:“是啊,能在此处遇见相公是咱们姐妹的福气。”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的院门被别人敲响,两姐妹还以为是王胖子又带着人折回来报复,立刻闭上嘴生怕被发现。 “杨大夫?杨大夫在吗?” 陆柔探头一看,只见是昨天在城门口见过和杨胡同行的壮汉。 “这位大哥,我家公子出门了。”陆柔将门开出一个小缝,解释道。 石头哥挠挠头,往门里张望:“你是杨大夫买回来的媳妇儿吧?嫂子好!那可以跟我说一下杨大夫去哪儿了?” “公子说去山上给姐姐采药了。”陆柔回道。 “什么?!你说杨大夫他去什么地方了?” 陆柔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公子说今日要给姐姐上山采药,怎么了?是山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坏了!今早城里传来消息,说是有一队蛮族骑兵摸过来了,让各村警戒!”石头哥急得连拍大腿喊道:“北边那座山就在蛮子活动的地界上啊!” 陆嫣听见这话,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那这可怎么办?” “两位嫂子别慌!” 石头哥抄起门边的锄头,说道:“你们待在家里别出门,村里已经组织人巡逻了,我这就去北山接应杨大夫,应该能碰上!” 说完,石头哥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陆柔和陆嫣站在门口,只好这么静静的望着。 …… 北山。 山风呼啸,杂草丛生。 杨胡背着药篓,手持小铲,在山坡上仔细搜寻着草药。 这里曾经盛产野山参,早年还能挖到些品相好的,如今被人采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小苗,这些小苗杨胡是不会采下的,而是走到更深些的地方。 毕竟如果只是围着山边的小苗去采,要不了多少时间外围的山参就会被全部挖空。 到时候如果再想要山参就要跑山里去了,这么下去只会把山参挖得越来越里,越来越少。 “有了。” 杨胡眼睛一亮,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一株品相不错的党参连根挖出。 虽然比不上野山参,但给陆嫣补气养血绰绰有余。 紧接着,他将党参放进药篓,正要继续往上走,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 杨胡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小心的观察着远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上山捡到个女将军(第2/2页) 只见山道上一阵尘土飞扬,三四个身穿皮甲、骑着矮脚马的蛮族骑兵正死死追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眉目英气,不过左臂好像受了重伤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着血,情况看上去并不乐观。 “秦英将军,别跑了!” 领头的蛮族骑兵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们可汗看上你了,只要你乖乖投降保你荣华富贵!” 另一个骑兵嘿嘿淫笑:“就是!跑的话多没意思啊,哥几个现在还能让你先享受享受呢!” “放你娘的狗屁!” 秦英拔剑顺势砍向身后的蛮族探子,骂道:“若不是我军中出了内奸,泄露了行踪,就凭你们这群蛮狗也配追我?!”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的蛮子脸色一沉,吩咐道:“兄弟们,既然这小娘们不识抬举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拿下她!” 一瞬间,三个蛮族骑兵一同催马,挥着弯刀朝女子冲去! 秦英试图举剑迎战,但她左臂受伤,一上来就失了准头,一剑砍在领头蛮子的马腿上。 虽然那马因为伤痛眼见就要把身上的蛮子给甩下来,但另外两侧的蛮子已经直冲秦英的方向,眼看弯刀就要劈到秦英身上。 “给老子下来!” 岩石后面,杨胡猛地窜出,一把抓住最近那个蛮族骑兵的腰带,借着他冲过来的势头狠狠一拽! 那蛮子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连带着马匹倒下直接将另外两人拦住,没有发起完美的攻势。 秦英的反应也是极快,反手一剑刺中那倒地蛮子脖颈。 干净利落,轻松处理一人。 至于剩下两个蛮子大吃一惊,勒马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青年正站在尸体旁边,顿时暴怒。 “哪来的汉狗!也敢杀我们的人?!” 领头蛮子眼睛血红,挥刀直奔着杨胡冲来:“看老子今天把你剁成肉酱!” 而另一个蛮子则冲向秦英,弯刀劈头盖脸的砍下去。 杨胡自知跑是肯定没法跑的,当下唯有冲上去才能活命,连忙捡起地上蛮子的武器挥剑挡住一击,随即趁着对方拽马回头,一下子砍在马腿上。 这战马一个半跪将人从马头处摔下,然后就被杨胡补刀而死。 少了一方攻击的秦英就比杨胡好了很多,起跳、登马、斩首一气呵成,轻松便将敌方首领斩于马下。 杨胡眼见这情况,一下就知道这是城中士兵甚至是将士,正想过去对话,结果还未等杨胡靠前,秦英便怎么也站不住身子,直挺挺的向杨胡的方向到来。 杨胡连忙上前一接,第一感受便是这铠甲可真硬啊! 第二感受就是好多的伤口,剑伤、砍痕、磕碰甚至在左肩处还有一道箭矢的贯穿伤,整个人简直都成了个血人。 “将军,你这身上的伤......”杨胡为难的说道。 “别回营,营里有奸细,送我回你家。”秦英磕磕绊绊的说完,这才彻底的昏死过去。 第一卷 第4章 杨大夫真男人! 第一卷第4章杨大夫真男人! 杨胡低头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女子,一时之间都有些发愣。 这又骑马又穿铠甲的,怎么也该是个将军吧? 可她不让自己回军营求救,说什么营里有奸细…… 但这东西带回家也是个烫手山芋啊! 一段时间后,杨胡咬了咬牙,目光落在那身明晃晃的铠甲上,这东西也太显眼了,扛着这么个铁疙瘩下山不被发现才怪了。 “得罪了。” 说着,杨胡三下五除二的把秦英身上的铠甲卸了下来,又用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山下走去。 至于铠甲就先往山里一扔,有机会的话再卖掉。 杨胡沿着山道一路小跑,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大夫!杨大夫!” 石头哥扛着锄头从草丛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正要喊话的时候,目光就落在杨胡以及他身后那一截白皙的小腿上。 石头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牛逼啊!杨大夫!”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真男人!这都第三个女人了!这才两天啊!” “……” 杨胡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对方。 “难怪村里那些光棍汉怎么都讨不到老婆,合着全让你一个人给收了!”石头哥凑上来,小声的问道:“杨大夫,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有什么宝药?我也想来点!” 石头昨天收来的那个老婆力气不小,就这一天石头就有些遭不住了。 “滚蛋!” 杨胡没好气的踹了石头一脚,解释道:“这是我上山采药时救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懂懂懂,我懂!”石头哥连连点头,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救人嘛,救着救着就救到家里去了。我懂!” “你懂个屁!” 杨胡懒得解释,毕竟救人要紧,只是扛着秦英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石头哥在后面追着,一边跑一边嘀咕:“这杨大夫,运气也太好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村子,再把女子送到门口后,石头就特别识相的离开了杨胡的院子。 院门还是虚掩着的,陆柔和陆嫣正坐在门槛上焦急的张望,一看见杨胡的身影,姐妹俩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公子回来了!” 陆柔更是迎上去,但还未等接过杨胡手中的药材,她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杨胡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还是个只穿着内衣的女人。 “公子,这位是?” 陆柔愣在原地,僵持的问道。 陆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目光在那披风包裹的女子身上停留了几秒,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杨胡大步走进院子,把秦英小心翼翼的放在偏房的草席上,这才喘了口气,转头看向两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杨大夫真男人!(第2/2页) “别愣着了,快帮忙。” 杨胡指了指陆柔:“去打盆热水来再找块干净的布。” 陆柔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连忙跑去灶房。 陆嫣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草席上的女人,问道:“相公,这位是您救回来的?” “嗯嗯,在山上捡的。” 杨胡一边解开披风,一边简单解释,但是对于蛮族的事情并没有多说担心两人听到这件事情后受了惊。 但是下一秒,陆嫣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道:“这人像是军中的人。” “嗯?你认识?”杨胡开口问道:“听说好像是叫秦英,难不成是你昔日的朋友?” “秦英!!” 陆嫣有些惊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不会吧?你真的认识她?” “嗯嗯,她是秦老将军的孙女,秦老将军则是大承的镇国公,是响当当的名将只不过传闻秦小姐今年应该奉旨和三皇子联姻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身份,杨胡的头都要大了,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郎中。 怎么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身份都这么大? 另一边,陆柔端着热水进来,看见草席上那女子浑身的伤痕,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伤她还能活着吗?” “还活着,但得赶紧处理。” 杨胡卷起袖子,吩咐道:“陆柔,你来帮忙擦洗一下伤口把血污清理干净,我来撒金疮药。” 陆柔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用湿布擦拭那女子手臂上的血迹。 杨胡转身去药棚抓药,说是金疮药其实就是草木灰配合一些凝血的草药,因为环境问题杨胡也不管什么消毒不消毒的事情。 一把草木灰撒到秦英的身上,直接让其的脸痛苦得缩成一团。 剑伤、砍痕、磕碰,还有左肩那道贯穿伤,其中的箭矢已经被人拔掉了,但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处理手法那叫一个粗糙。 “这姑娘能撑到现在,命是真硬啊。” 杨胡一边上药一边感叹道。 而陆柔在旁边递布递水,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把伤口都处理完,杨胡又煎了一碗药给秦英灌了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女子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脸上的血污被擦干净后,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 杨胡则洗干净手,长出一口气:“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夫君辛苦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应该放在那里?”陆柔开口问道。 杨胡在陆嫣和陆柔身上来回转移,最后缓缓开口:“陆嫣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不如今晚我们三人就睡在一起如何?” 陆嫣低着头,显得有些难为情:“全凭夫君的安排,妾身愿意。” 说完,杨胡大笑直接搂着两女回到正屋,一口气吹灭蜡烛,直接融入到两位妻子的温柔乡内。 第一卷 第5章 又白捡一个老婆 第一卷第5章又白捡一个老婆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杨胡费力的把已经发麻的胳膊从两位妻子的怀中抽出来。 杨胡叹了口气,又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上的压痕,再看看床上那两道蜷缩在一起的曼妙身姿。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扩建房子了。 至少也得再打一张床。 不然天天这么睡下去,身子骨扛不扛得住另说,这胳膊怕是先废了。 明天!不!今天就要想办法再搞张床过来,这两个娘们儿一晚上搞得自己神魂不宁的,最主要还会打配合。 自己堂堂八尺男儿还能让他们两个欺负了? 想着,杨胡打着哈欠推开院门,走到田间地头,准备放水。 刚解开裤子,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有杀意! 杨胡一个下蹲,只见一根粗木棍贴着他头顶抡过去。 “呼!!!” 杨胡回头一看,只见秦英光着脚站在他身后,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死死抱着一根木棍,死死的盯着杨胡。 “卧槽!将军,自己人!自己人!” 杨胡连忙举起双手示意。 “自己人?”秦英咬着牙,开口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铠甲呢?我的剑呢?” “是我救的你把你带到这里的,你的铠甲太重了,我扔后山了,如果你要的话改天给你捡回来!”杨胡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奈的说道:“如果不是我,你早被那帮蛮子绑走给可汗当老婆了。” 秦英愣了愣,目光在杨胡身上来回打量。 这人穿着粗布衣裳,身形的确和那天救自己的壮士一致。 而且此人说的话的确证明当时在场,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误会对方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城外的一个村子,没名字。” 杨胡指了指秦英左肩上渗血的绷带:“不过你要是想走,我建议你先养好伤,就你现在这身子怕是连城门口都走不到。” 秦英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杨胡此话不假,最起码自己的确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秦小姐,您可以放心,夫君他并非坏人。” 就在此时,秦英身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只见陆嫣披着一件外衣走出院子,对秦英微微欠身。 秦英看清来人的脸,有些惊讶:“陆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是在京城才对!” “今年年初时家父遭奸人所害,满门抄斩,我侥幸逃出来,结果却被官兵抓住,当作罪民流放至此,幸得夫君相救,才留得一命。”陆嫣解释道。 秦英听着脸上的戒备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愧疚的神情。 “陆嫣,我这两年一直在边关,朝中的事我并不知道,陆老将军的事情我并不.....”秦英解释道。 陆嫣摇摇头,说道:“没事儿,都是过往云烟罢了。” 杨胡蹲在一边看着两个女人叙旧,忍不住插嘴:“秦将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要是执意回城,我找石头哥送你。” 秦英咬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那些追我的蛮子没有回去报道,他们一定知道我还没有死,而军中的内奸还没有抓到,如今我的伤势也没有恢复,回营的话恐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又白捡一个老婆(第2/2页) “那你想去哪儿?”杨胡问道。 陆嫣忽然开口,建议道:“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这村子一共才几十号人,谁家多一人少一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秦英如果住在这里以什么理由?” 话说到一半,杨胡忽然觉得不对劲。 只见陆嫣正含笑看着他。 秦英也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杨胡的身上。 杨胡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半步:“等等,你们看我干什么?” “夫君~~~”陆嫣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语气那叫一个温柔:“秦将军为国戍边,是巾帼英雄,她如今有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可是……” 陆嫣眨了眨眼,反问道:“再者说秦姐姐只是借住养伤,又不是真的让你做什么,我和妹妹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秦英站在一旁轻咳了几声,尴尬的解释道:“放心,我不会白住的,等我伤好了,救命和今日修养之恩自会报答。” 杨胡看看陆嫣,又看看秦英,深吸一口气。 得。 白捡一个国公府小姐还不够,这又白捡一个女将军。 他这院子是风水宝地还是怎么着? “行吧,既然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可以,这样的话秦将军对外就说是我的三老婆。”杨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走回院子,陆柔也已经起床正在收拾院子。 见到秦英跟着杨胡和陆嫣回来,一时有些发蒙,她当初只是陆家丫鬟并不知道关于秦英的身份。 “妹妹,从今日起这便是我们家中的三妹,同样也是夫君的妻子。”陆嫣介绍道。 “啊,小姐,这.....我们.....” 陆柔一时有些惊讶,可是当看到大小姐的眼神时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那妹妹在此就见过两位姐姐和夫君了。” 秦英特别不自然的朝着几人施礼,语气里怎么都充满着一股不自然。 ...... 就在这时,院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被杨胡打跑的王胖子。 “胡大哥,在下给您送钱来了。” 说着,他就看到正在朝着杨胡鞠躬的秦英,看得那叫一个眼睛直发光! 这郎中是真赚钱啊!也这不知道杨胡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居然娶了三个老婆! 还各个貌美如花,各有风情。 自己去那么多趟城里怎么就挑不到遮掩的媳妇儿。 杨胡皱了皱眉,就在刚刚一瞬间自己搞死王胖子的心思都有了,如果是非必要的情况下自己可是不想别人知道秦英的存在。 哪怕总会让人知道,多少也拖些时间才好。 结果居然会被这货撞上,可真不是时候,找个机会要搞死这家伙,否则家里出现一个受伤女子的特点还是太容易被人联想到了。 杨胡顺手接过钱袋,掂量了几下,分量不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杨胡向来顶天立地,说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王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大人我听说您这里有一些药效特别好的方子,所以我就想从您这里求一味药。” 第一卷 第6章 一味好药 第一卷第6章一味好药 王胖子那张大圆脸顿时笑的满是皱纹,离着杨胡半步远又靠了过来,嘴巴瘪着,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哎呦,大人……” 杨胡也没着急搭腔,先把手里的钱拎拎: 有二三两碎银,还有一圈小铜钱,沉甸甸的挂着手腕子,放在平时可是横财了! 他却是没啥乐呵劲儿。 昨天那个小子正好撞上撞见秦英给自己施礼,眼睛看得恨不得眼珠子贴身上了。 村子里几十个人谁多了一口少了点肚子,谁也瞒不住。 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左胳膊挂着绷带的女人出来,要是跟着这个胖子的话,不出三天就会添油加醋编成戏本了。 秦英躲得住,也躲不住…… 弄死他? 这个心思转了半天又打消了。 大白天站在村子口,人来人往的,真整出一条人命来,一家人就别想好好活了。 还得换招数才行! “吃啥药,你说说。”杨胡把手里的钱袋子塞到袖子里,慢慢地说着。 胖子脸色涨的老高,眼珠子到处瞄,看看院子里没人,才凑到他耳边嘀咕一句。 杨胡没动,可心里已经有了谱。 就这点儿事。 这个胖子吃的太腻,爱玩,爱赌,还爱做女人,晚上不管不顾,白天还装牛气,年纪不大底子倒没了。 偏偏前一阵刚刚娶了个老婆进门,第一口就吃了个瘪。 对于喜欢在别人面前作老大来说,这要比挨刀子还难受。 这几天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杨胡以前那里,这事根本不算事,开解几句,少吃点东西,歇俩天就好了。 但这里,这种说不出口的病,憋着就越会把自己整垮掉。 “行不行,你给句话。”王胖子搓了两下肉巴掌,脸上的肥肉都在发颤。 “行!” 杨胡就两个字。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没给他拜上一拜。 “但是……”杨胡背着手,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你这病不在于下面,在于你心里。”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大人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其实杨胡自己都有些想笑了, 这话在哪说都不算错,信的人自己就把自己的胆子拔了一半。 他回到里间,从角落里那个烂药篓子里翻了几样。 淫羊藿、枸杞再加上两味温补的草根,全是随便哪都能采到的野生植物,加起来也不过值几个钱。 真正有用的话,是后面那些。 出来的时候,杨胡把一小包草药递过去,跟孙子拜年似的。 “拿着,熬水喝,一天一服。” “哎!” “熬药这三天,少玩女人喝酒。” 王胖子当场就傻眼了:“大爷,俺不是求这个啊,你还让俺离得老远?” “我让你养。”杨胡瞪了他一眼,“井都要没水了,你还使劲向上提水,提得出来嘛!先把井蓄满再说。” 王胖子拍了一下大腿,豁然开朗了:“知道知道了,还是大爷厉害!” 杨胡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话放古代,可是能藏在密室里的不外传宝物!放在他原来的地方,只不过是医馆墙上的大白话罢了。 反正胖子是真信了。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杨胡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你讲,你讲。” “这味药很珍贵,配起来费了我的工夫不少,最忌讳的是走漏风声。”杨胡死盯着他的眼睛。“这几天嘴巴上要是不严实,漏出去半个字,药性就被泄掉,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王胖子下意识要拍胸口答应了。 答应到一半,他又想起了昨天那个跟杨胡打招呼的女人。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您放心!”他一把胸口,嗓门瞬间拔高了八个音阶,“小的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这张嘴,严实着咧!” “这就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一味好药(第2/2页) 杨胡才把那一包药,终于塞到了他手里。 王胖子千恩万谢,把药往怀里紧紧一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上了大门,杨胡又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银钱,盘算开了。 加上前几天攒下来的,这趟横财,足够他再买个屋子和一张结实的大床了。 省得每天晚上胳膊都被压酸胀了。 还得换个药篓,里面装些好的药材。 治病救人是个本事,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烂篓子里面装的草根树皮迟早也不够用了。 “老爷又在算钱。” 陆柔拎着簸箕从厨房出来了,捂着嘴憋笑,一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 “老爷,你给胖子的药,真的是假的?” “半真半假。”杨胡往一块石头上一坐,懒洋洋的说。“信则灵。” “奴婢替老爷记帐嘞。”陆柔把簸箕往墙边一扔,掰着手指头说。“这一袋,加上卖野味的,还有前阵子的诊金,差不多也快有五两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像一个当惯了娘的婆娘。 陆嫣端了盆热水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爷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拿捏啥?”杨胡接过水喝了下去:“那是他自己心里发虚啊!” 里面哗啦一声! 秦英靠着门边,那只胳膊还吊在胸前,一对眉毛却是竖了起来。 “那胖子,行么?”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军人那种警觉:“我这事,人家瞧在眼里了!” 杨胡放下了碗。 “不行。” 秦英的脸色变了变: “可是他现在,谁都不行。” 他嘿嘿一笑: “我把那胖子的丑事,跟他守口子的事情绑在一起,他要是敢嚼舌头,那自己也得露馅了!” 秦英一怔: 再看看他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家伙,嘴上虽然油盐不沾,一副浪荡模样,可是心里其实比谁都精。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却是尴尬的开口: “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现在又住在你家,又吃了你的饭……” 秦英转过头,不愿看见他。 “以后有你的,这点我不亏你,你就算是养伤也好,养伤完我也算过了本!” “知道知道。” 杨胡摇了摇脑袋,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现在先把伤养好了,那时候再说。” 这句话说得她有些气闷。 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更复杂了些。 这货虽然嘴皮子上溜须拍马,浪荡无比,可是其实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有些别扭的说出了口: “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住在你这里,吃你做的饭。” 秦英撇撇嘴: “等养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这事儿,我记下了!” “知道知道。” 杨胡摆摆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先把伤给养好了再说啊!” 这句话她是说出来了。 可心里却是觉得气闷。 因为她活的这么久,头一次听说有人把自己“报恩”的话,当成耳边风一般当成了屁话。 “还能拖上几天?” 杨胡站起来,打了打懒腰。 “几天几夜,也就够了!” 这家伙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王胖子那个嘴巴,光靠那一包包草药就能堵几个月,可是堵不了几年。 最主要是—— 这天还没有彻底偏西,村子东头就开始嚼起舌头根子来了。 “王胖子那个死胖子,他可是找到了一个大大的奇药!” “卖老婆的那个怪郎中那里要来的!” “那奇药是真的神异无比!” 要是这样的话,再过两个村子,再传到县城…… 杨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坏了,这麻烦就要自己找上自家门了! 第一卷 第7章 杨大夫 第一卷第7章杨大夫 王胖子那包药的事儿,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村。 到后来,简直全歪曲了。 说杨胡那药能起死回生,说他能扎针下咒,还有人扯着嗓子说,杨胡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都是用邪药给换的。 杨胡懒得理这些。 爱传,传去吧。 这两天他正在想着屋子该怎么扩出来多出一块地,蹲在院子里用树枝摆了个图,打算先打张大床,好歹也少让胳膊挨那么久的压。 还没等摆完,却被一阵大叫给搅了。 “杨大夫!杨大夫救命啊!” 石头哥连滚带爬进来了,膀大腰圆的一条汉子,这会却脸色白白的跟纸一样。 “俺俺娘,俺俺娘不行了!” 杨胡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昨天夜里,起先又吐又拉,吐到最后就是黄水,今早上拉都拉不动,眼皮都翻不动了!”石头哥含着泪,“俺俺俺婆娘找来找去,请了一个神婆,说俺俺娘犯了山神,要烧符念咒,折腾了大半宿,俺俺娘反倒更软趴趴了!” “操的,狗屎。” 杨胡一把抓起墙角落的药篓子,转身就往外走。 “让我去看看。” 石头哥家屋子里,老太太窝在炕上,脸蛋儿瘪进去一小截,嘴也裂出了白皮儿。 炕头围了一堆人,刘神婆在点三柱香,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还晃悠着个铜铃。 屋里一股呕出来的混合着香火的气味,熏鼻子。 杨胡蹲下来,先是摸了几摸老太太眼皮,然后两指捏了块儿皮,摁上去皱巴巴的杵着,半天弹不回来。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是撞神,而是吐空了。 再让刘神婆那样烧香念咒,晚上就得扛出去填沟壑了。 满屋子的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石头哥眼睛一红,咬咬牙,一把将神婆推一边:“俺俺娘的命重要啊!杨大夫,你说该怎么办?” “烧水,要热乎的,别烫着。”杨胡嗖的一口吩咐,“再弄个米汤,熬稠些,盐,家里有没有蜂蜜?” 旁边有人犹豫道:“这……这治病用米汤拌盐?听都没听说过啊。” “快点!”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杨胡捞一小撮盐放到温过的米汤里面,然后又加了一勺蜜进去,用筷子搅拌均匀以后,才将老太太的脑袋扶起来,用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喂进去。 喂完两小口就会停下来 “不要着急嘛。”他小声说道,“一口气倒进去又吐出来白搭” 屋子里静的都能听到香灰落在地面的沙沙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只粗瓷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那干涸的嘴唇,竟然一点点的湿润了起来。 又不知道过多久的时间,她的喉咙里面咕哝了一下,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的睁开 “妈!”石头哥冲上去,眼泪当即就哗哗掉下来了 满屋子的人都炸开了锅 “睁眼了!真的睁眼了!” “米汤盐水还能治病?” “神了……杨大夫真的是神了” 人群里面有挖野菜的婆姨,刚才还在和旁边的人嚼过杨胡是“卖老婆怪郎中”的事情,这个时候却挤到前面去,抻脖子瞅了半天,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个……这个这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人的” 旁边的汉子接过话头道:“刘神婆折腾一大夜,铜铃敲得天动地动,人越喊越蔫,人家杨大夫就是一碗米汤,眼睛就睁起来了” “这过后,我们村里还有人小瞧杨大夫么” “不对头,我媳妇儿前儿还嚼杨大夫呢,回头我抽了嘴巴子” 七嘴八舌的之前对杨胡的一些轻视,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啧啧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杨大夫(第2/2页) 刘神婆躲在角落里一张脸绿一块,一张脸黄一块,铜铃也没摇了,灰溜溜的夹着包袱滚出了村子。 杨胡抹了抹手,然后又细声的叮嘱了一句:“今天明天你就按照这样的方法,少喂多餐,千万别让老太太吃东西太硬。等不再呕吐的话,再慢慢的加入一些米粒来。” “嗯嗯!”石头哥点点头,像拍皮球一样的握着杨胡的大手,紧紧的捏着他:“杨大夫你这是活菩萨下凡啊,牛——啊,真男人!” 杨胡被他那双蒲扇一样的手掌握的骨头都要散掉了 临走的时候,石头哥婆姨红着眼圈在他药篓子里硬塞了一筐鸡蛋,说什么也不要让他收回去了 杨胡背着这一筐鸡蛋往回家的路上走了,路上碰到的老乡们都变了颜色 看到他的时候之前都是打头探脑,看看稀奇的样子,眼神里面还有一点说不明白的忌讳感在里面 现在远远的就有打招呼的,客客气气的道:“杨大夫” “杨大夫您慢走” 杨胡一点头表示回应。 心中的那份说不出的感觉,倒是要比收到一筐鸡蛋要舒服多了。 第一次他在村子里面被人当成大夫看待 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已经是天擦黑了 陆嫣就在一盏油灯之下,把杨胡的一筐乱七八糟的草药一样一样分类摆到了桌子上。 “夫君这些药啊,好些都没有晒干呢,放着都要发霉的。” 她抬起头笑着看他,灯光照射下显得更加消瘦,“嫣儿帮你弄弄,哪里少了,明日也就好早点补上了。” 杨胡看看桌子上整齐摆放的一堆一堆的药物,怔住了。 还真是啊! 比自己胡乱抓出来好多了…… “哎呀对了夫君。” 陆嫣挑着一截药茎,送到他的面前,“这个啊,你就真的抓错了,像当归一样,其实它是土三七,混在里面瞎吃,是要闹事的,嫣儿帮你拣出来了。” 杨胡拿过来看了一眼,还真就是土三七。 他心中又加了一个勾。 这个陆国公府上的大姑娘,除了认识文字以外,别的也学了不少啊! “哦对了夫君。” 陆柔端着刚煮好的一碗粥,乖巧地递给杨胡,“夫君今日救了石头哥他们娘亲,这下外面全都晓得了吧!” “嗯,说夫君一碗水,就把那人从阎王老子嘴里夺了出来。” 杨胡嘴角抽了抽。 啧! 又神了一次。 在里边的门口处,秦英抱了一条好胳膊靠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 她在军中的这么多年,早就见过许多死人的事情。 刀枪剑炮什么的,在她眼中都只是举重若轻的存在罢了。 就一碗普通的米汤,居然就能将一个吐空了胃的患者给救了过来?? 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看杨胡的眼神,更是添加了一些说不出所以然的东西。 “哟呵,看什么呢?” 杨胡抬起头,就正好和她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呃,没什么!” 秦英猛然扭过脑袋去,硬生生抛给了杨胡一句话,“你这个郎中,要比我以前想的那个,有用一点!” 说完之后,她便羞愧地捂着自己的小脸蛋子,低着头不吭声了。 杨胡也不跟她啰嗦,正想坐下来喘口气喝一口陆柔给煮好的粥。 院子的门却被一个人推开了。 是村子的老村长。 村长双手背在身后,慢慢的走进来,满脸的笑容。 不过笑容之中似乎带着些许别的东西。 “杨大夫啊!” 村长清了清嗓子,“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件大喜之事,要跟你好好讲一讲了。” 第一卷 第8章 坐堂 第一卷第8章坐堂 “杨胡?”杨胡心里咯噔一下。 村长这张老脸上笑的……他见多了! 当初把陆嫣和陆柔这两个罪民塞给他时,村长也是这个笑。 什么天大的好事嘛?都是村长自己的好事。 “村长有话,讲出来。”杨胡给老人搬了个板凳过去,不动声色。 村长也不绕圈子,喝了一口陆柔送来的热茶,这才慢吞吞的开腔。 “杨大夫啊,石头他妈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出来的,全村看的。” “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村长把茶碗放到石桌上,“老汉活了六十好几,见过的郎中不少,能拿个吐空了的人一碗米汤灌醒过来的,你是第一个。” 杨胡不接茬,等他下话。 “咱们这村子,十几二十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村长叹口气,“往常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不是扛就是去镇上看郎中,可是这一来一去,大半天的时间,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郎中还没到咧。” 这确实是事实。 边塞苦寒,缺少医药,一场风吹感冒就能吹死老人小孩。 “老汉今天来,是想为全村求你一件事。”村长竟然站起来,对着杨胡拱手,“你就留下,在这里坐堂看病吧。” 杨胡一怔。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你的诊金随便拿,村里肯定不耍你。”村长生怕他不答应,连忙又补上一句话,“你要扩屋子,咱们村里弄几个小伙子,三两天就把屋子拾掇好了,正房做诊所,省的你还得花钱。” 杨胡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念头。 王胖子那包银子,还有这两日的诊金,扩房子肯定是够的。 村子里再加几个人工,省下来的钱,正好买些药柜子之类的。 这生意不错。 “行。”杨胡点头,“不过丑话先放在前面,我这治病,治得好就治,治不好我直接说,不耽搁人去镇上。” “哎呀,行!行了!”村长大拍屁股,乐得一脸的褶皱都开花,“行了行了!” 消息传得很快。 还没等到晌午,整个村子里便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张屠户拎着半块猪肉,放到桌子上就走了,嘴里扔了一句,“杨大夫,前天你帮我老娘治了腿,这点子东西算个屁。” 李寡妇端了一个筐,里面全是下了蛋,臊得脸通红,“俺家孩子前一阵咳嗽睡不觉,全是托你的福。” 打柜子的老木匠,二话不说就在院子里蹲着,叮咚叮咚的忙碌了起来,工钱也不要。 有几个婆娘更是闲不住,撸起袖子帮忙扫院子、烧水、晒药。 杨胡站在院子里,看着一院子忙忙碌碌的活,脑袋都有些懵了。 当初刚被扔到这狗屎村的时候,他吃个饱饭都难呢,村里那些人看见他还眼泛金光,以为遇见怪物一般。 可现在不过几日,满院的人都帮他忙碌起来了,被人惦念被人照顾,这可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石头哥却是来的最早的也是走的最晚的,挑着木头抹水泥爬上屋顶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事,搞得满身大汉,还咧着大嘴巴跟别人说,“看看,这是俺们村的杨大夫啊,俺爹这条命,全是这小子捡回来的,真汉子!” 杨胡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哭笑不得也不去拦他,由着他瞎吹吧。 陆嫣找了找木箱子翻出来放在晾衣竿上的晒干药草,又拿了块小木片,用炭黑在上面写着药名,整整齐齐贴在一起。 “这样摆好了,方便抓药一看就知道哪一种了。” 她写字很漂亮,村里有几个认字的毛头小子围过去围观,啧啧称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坐堂(第2/2页) 陆柔则是扒拉起算盘珠子,记录下谁送什么东西,价格是多少,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 “夫君你看,这一个上午的光景,人情走了足抵半斤银子呐。” 她很是炫耀的举着账本来。 秦英本想躲到屋子里的,她的手臂的伤今天好转很多,包扎的早就换成了布带。 听外面热闹不由坐不住,到了门边看着陆嫣在那里整理着药材入了迷。 “这味叫黄根的放阴面不要让见潮了”,她突然开口了。 陆嫣回头笑道,“秦姐姐厉害呀。” 秦英耳根烫了起来,“我我就随口一说呗”。 话说出口,却是绕了过去,拿出那只好手来帮着陆嫣一起把药放进了柜子里。 做的有些笨拙但却是认真。 杨胡看着很是不言一语,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 得了。 这院子里一下子多了三个女人,乱倒是乱的够呛,也增添了不少人气。 刚到午后王胖子又是颠颠的过来了,这一次,是过来求药了。 不过人还没进门声音却是钻进去了,“胡大哥哎!你的药神奇啊!俺昨晚……” “住口。”杨胡没睁开眼。 王胖子讪讪住了口,凑过来小心压低了音量道,他跟着医嘱赌瘾已经断掉了,嘴馋的手懒了,这几天腰杆子硬了不少了。 说到高兴处忍不住得意忘形的小眼睛往屋里偷瞄。 “对了胡大哥,你家那位胳膊摔着的……” “要这药还能再灵,就把这张嘴给你缝结实了” “别说了。”王胖子打了个寒颤,生生将后面的话吞下,直说傻乎乎点头:“再给老子几副药啊……” 接着就是屁滚尿流,撒丫子跑了。 杨胡看着他的屁股蛋,眉也没展分毫。 妈呀,这胖子的大嘴巴,简直就是一个祸害,栓得住一时,栓不住一世啊。 等到晌午时候,帮手们终于忙完了,新打好的药柜也靠着墙壁竖起来,还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杨胡寻了一块陈年的旧木板,开始考虑起了这医馆应该挂哪个牌子。 “夫君你想要个啥牌匾呢?”陆嫣磨墨的时候,笑呵呵问他。 “嗯,夫君你想挂个啥名字?”陆柔也不甘示弱,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回春堂嘛……济世堂嘛……哎呀,好像有点大呢,咱们这个村子里,谁会看得上去?还是……” 说着说着,陆柔就笑的不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直到杨胡拿着毛笔刷刷写着‘杨记’二字,陆柔才噗哧乐了出来:“哎呀,夫君你倒是太随意了啊。” “越随意越好啊。”杨胡吹了吹墨汁说道:“治病救人,看人的,不是牌匾。” 旁边的秦英听着这话,没说话,可眼神里却闪过了其他的感觉。 的确没错,这句话听起来粗俗,可比那些看上去唬人堂号,都要让人放心的多。 陆柔忽然发现,那个嘴巴上总是没个正形的郎中,身上的东西还真是与众不同,跟她在军中见到过的那些人都不同。 就在这时候: 外面‘嘭’的一声,传来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人连鞋子都没穿稳,直接从外面摔进院子里。 一把揪住了杨胡的衣服,连话都说不清楚。 “杨大夫,杨大夫救救我啊,我的……我家小宝……他……他……” “抽过去了……他爹娘说他……他是……是被……鬼叫过去啦……没命了!” 杨胡的脸色沉了下来。 拉着药篓冲了出去。 第一卷 第9章 叫魂 第一卷第9章叫魂 狗剩家,在村南头。 等杨胡赶到,土屋子内外都围着一群人,哭喊念叨,一片混乱。 躺在炕上的是个五六岁的男娃子,小脸上全是红红的,眼皮都翻了起来,露出来的只剩下白花花的眼珠子,四肢还一阵阵的抽搐着,张嘴死死的咬着牙,嘴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 娃娘趴坐在炕沿,嚎得快要把脑袋放倒架上去一样。 娃爸蹲在地上,高高的汉子,这会子就跟筛子似的一个劲儿哆嗦。 “坏了,坏了,狗剩这是勾了魂……” 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一根棍子,不停的摇晃:“狗剩碰了脏东西,得找仙姑过来喊回来魂!碰不得啊,谁也莫碰,一碰,就没魂啦!” “对对,碰不得!” 七嘴八舌,谁也不敢上去触碰一下。 杨胡挤过去,蹲在炕边。 伸手往娃头顶一摸,吓煞个人。 搁自己原来的村子,这是高烧惊风,就是孩子发烧烧得特别凶,身体太小皮薄肉嫩,受不了才抽起来的。 根本就没有碰到什么脏东西的事。 照这样闹腾下去,抽的时间久了,真就得给狗剩烧纸。 当前最重要的是赶紧给这娃子退个烧。 “都闪开。” 杨胡张口,第一个就把那个白胡子老头震了。 “不能行啊,一个外省来的小犊子,嘴里没有毛,当啥医生?不知道,这叫请仙姑过来喊魂呢,你要是敢动他就真的没了,你还问我要不得?” “一直这么闹着,今晚就要给狗剩烧纸喽。” 全屋人都安静了下来。 娃爸猛然抬头,眼睛冒火,狠狠盯住了杨胡:“杨…杨大夫,你…你能治吗!” “能”杨胡说了一个字,“可你要听我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能拦。” 娃爸豁然一咬牙,咚一声扑倒在了地上:“你说咋做吧!我跟你听!” “打一盆凉水来,越凉越好,再寻些干净布巾,把娃的衣服解开。” “解衣服?”娃娘一下子尖叫起来了:“大冷天,你这是要把他给冻死啊!” “这娃是烧的,又不是冻的”,杨胡说得斩钉截铁,“快去啊!慢一秒就晚一秒!” 东扯西拉的东西很快拿到了手里。 杨胡先是抓起娃子鼻子下的那个寸关冲(即人中),手指扣着那里狠狠压了下去,那娃紧绷绷的身体略微缓了缓。 他又麻利地将娃子的衣服解开,然后把泡了凉水的布巾拧得半干半湿,一处处贴到了娃子脑门、脖子、胳肢窝上来发散着这要人的热。 “孽种啊,好好地娃儿,这是要往死里赶啊……” 白胡子老头在那里踹了一脚,不停喷吐着唾沫。 杨胡根本就不搭理,从自己的药袋子里掏出三条细细的银针,抓着娃子的手指头,脚心尖子,胳膊腕儿一抖,飞快地扎了下去,几个黑乎乎的血珠流了出来。 “放血了!他给娃娃放血了!”人群又一阵骚乱。 有怕鬼的女人,吓地捂着眼睛。 杨胡的双手,却是那样的稳,那样的不抖。 他心里也是有数,这几针下泄了热毒,孩娃的抽筋,就压得住。 屋里人都屏息不敢动气,几十双眼睛看着炕上的小小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熬着。 孩娃娘抓住衣裳,手指抓地惨白,嘴里喃喃祈祷着哪个神明。 杨胡却一刻也没有停。 布巾捂热,就浸冷水再擦上,指尖的血珠冻住了,就再轻轻放一放。 他眼里只有炕上的娃,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多不少,一炷香不到的工夫。 那原本紧紧的牙齿松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叫魂(第2/2页) 往上翻的眼睛一点点转了过来。 四肢抽动的一点点停下。 孩子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忽然“哇”地一口嗓音,大哭了起来。 这一口哭,天下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它珍贵。 整个屋里的人,全都站不住了。 “狗……狗剩”,孩子的娘最先醒悟过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儿子,“狗剩你醒了,娘的心肝肉呀!” 孩子爹跪在地下,对杨胡就是“嘭嘭嘭”几个响屁屁,额头磕到地上,红的透亮也不知痛。 “杨大夫!您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啊,这天大之恩,这辈子做牛做马还不了!” “不用谢,热还没有褪完呢。”杨胡按住还想接着磕的孩子爹,“还有两三天别离开身边,额头一烧,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凉布巾盖上。记住吗?” “记住记住”,孩子爹把那几味药握在手上,就跟握住一颗命丸一样。 杨胡才算站直了腰杆,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是真不喜欢这古人这套又跪又磕的。 而满屋子的村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过来了。 方才还在扯开嗓子嚷“碰不得”的白胡子老头,这时候臊的脸通红,拿着拐杖,悄悄往人后头溜去。 “神了!一盆凉水、几根针就一个喊魂的小子活活救回来。” “啥叫喊魂?我看是杨大夫本事高,那老神棍都是瞎咧咧!” “没错,往后咱村子里有杨大夫坐堂,那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先前那点疑惑鄙视立刻变成了由衷佩服。 村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插进了来,抚着他白胡子,脸上那种得意劲藏不住。 “老汉早说嘞!”这老头子逢人就是这句话。“杨大夫这个能耐,搁城里哪个人不争着请呢!咱村这是前世积下了好几辈子功德,才把这个神医请来了坐诊!” 院子里,秦英也不知啥时候过来的,在门口默默站了片刻。 她是不放心杨胡一个人出的,跟过来瞧瞧。 可看着那个差点给烧死的小崽子,被杨胡几针两块布包住,从鬼门关上拉了下来,她的心底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这几年,军中她见过那么多死去的将士。 好的健壮的男人们,没死在战场上,倒是伤口感染,越烧越热,军医束手,就活生生烧死在帐篷里面。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没了,而自己的手却插不上一根指头的感觉…… 若是一前些年,军中有这么一个郎中…… 那么埋在边境上的战士,能活着回家的会不会多几个呢?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突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自己都不由愣住了。 看着被一群人在围在中间的杨胡,一向冰冷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天彻底暗了下来,杨胡才算从这满院子的感谢声中摆脱了出来。 家了。 狗剩这件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甚至都传出了村子之外。 人人都说着:这城外面的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茅草村啊,出了一个让死者复活的神医! 杨胡却开心不起来。 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头墩上面,看着里屋的那一盏明晃晃的油灯。 油灯下面,秦英正在笨手笨脚的帮陆嫣打着结。 名气是好东西。 可是名气再大,找上门来找乐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就会问越来越多。 自家躲藏着的女将军,还能藏着多久呢? 杨胡摸着手揉着眼睛。 大树招风。 这话他懂得比谁都要清楚。 第一卷 第10章 好事 第一卷第10章好事 大树招风,风来的如此之快!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村长大爷拄着一根拐杖又乐颠颠地进来。 看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杨胡又是一阵的心虚。 上次村长大爷的这张笑脸,是来找他坐堂的! 这次也是“天大的喜事儿”,谁知道后面跟着什么祸害? “村长大爷,你慢慢讲啊。”他给老人递上一杯茶。 村长却没有急于说话的意思,先从兜里摸出了面崭新的红绸,当宝贝一样地抖了抖。 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两个字:杨记。 “村里的几个女人手艺再不好使也得熬夜绣出来了。”村长眉飞色舞地说:“明天找个好日子,就把这医棚的大招牌挂出去吧,摆一个小席面,全村民一起恭喜你好运!” 杨胡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什么催命符。 “这,这有点太……花钱了。” “花钱啊。”村长把那面红绸塞到他的手里,“你救了石头他妈和狗剩,全村上上下下的老少爷们的命,都是你的。挂着牌坊也是应该做的。” 杨胡握着那面红绸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辈子,他第一回被人这么一干群实诚实诚地放到了心尖子上。 心里那点拧巴的地方,也就没了。 “那就……谢谢乡亲们了。” “哎呦,这才对嘛!”村长一拍屁股乐呵着。 于是,消息一传开来,马上就有一些年高德重的老人们颤巍巍地拄着手杖过来说恭喜的话。 送来一筐刚刚采下来的野果子。 拎着两条腊肉过来的。 还有个被他治过咳嗽的人家老妈妈拉着他的手,泪水汪汪地说什么活菩萨…… 杨胡一概都回应着,却被这一波波暖意卷得七荤八素,有点受不了了。 石头哥第一个就窜过来,膀子大腰粗挤开人群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杨大夫,挂了招牌你就给我烧火劈柴做仆役的,谁要是敢来搞事情我就先砍他!” 那嗓音实在是太大了,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杨胡捂着被打麻木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听着,只能由着他去。 村长则一边看,一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 “哦哦对了,还有件正经的事儿。今天一大早,镇子济仁堂那个孙掌柜就是亲自找上门来到我们村子里来了。” “济仁堂?”杨胡挑起眉毛问。 “那可是,”村长卖关子似地神秘兮兮地说,“人家听说了咱们的狗剩的故事,专门跑到了咱村子里想找你这个‘能叫魂的杨大夫’。这会儿人在村口等着呢!” 杨胡有了谱儿。 名声啊!真就这么飘出了村子。 快还是慢?比他想的更快! 孙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子,穿着一身细条纹的长袍, 进门就看上了杨胡,在那新打出来的药柜前左看右瞧,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听说杨大夫一罐米水救活了一个空吐的老老婆婆,几针压住一个抽风的娃子?”孙掌柜手里捧个碗,“乡野之中,也算是难能可贵吧?” 说话客气,但那副“乡巴佬能有什么本事?”的表情谁也挡不住。 杨胡没理会。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个小跑腿。 小跑腿头埋得很深,右手不停地挠着右侧屁股蛋子,脸色蜡黄没有多少红晕。 “孙掌柜这个小跑腿”,杨胡慢条斯理地说,“腰里的老毛病怕是也有许多年了,遇雨直不起腰,晚上睡不好觉。再这样拖下去往后挑不起担子了。” 孙掌柜拿茶的手,愣住了。 那小跑腿猛地抬起头,见鬼一般看着他。 “大、大夫你怎么知道的?” 杨胡呵呵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好事(第2/2页) 其实哪儿有什么神功秘籍,就那一套手法,走路歪的腰脚一看就知道是劳损多年的,只是没好好保养。 搁他原来那边算得了什么,叫职业病。 可是不能这么说的。 点到为止才是狠。 孙掌柜脸上的轻视,一下就没了。 “杨大夫好眼力!”他站起身,重新抱了个拳,这才真真当回事了,“说实话,孙某这次来,是有事情找大夫你商量。” 他才说到正题。 济仁堂开镇子上,最缺的就是靠谱的方子与成药。 孙掌柜要找杨胡做个长久生意:药材由他进最好的货,杨胡开预防时疫与治疗创伤的成药,全部归济仁堂包销,价格面谈。 “大夫随便开药,剩下的销售渠道,钱粮,孙某负责!”孙掌柜诚恳非常,直接掏了一小坨银子,“这是定金,请大夫先收好了。” 杨胡不着急。 他先暗中压了压价格,又加两条规则,药材有验,成药若有问题,全部由济仁堂自己承担。 孙掌柜同意了,他这才点了点头。 孙掌柜千恩万谢地离开,还不忘约三四日后再来取第一批药。 杨胡送到村口,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内心却没有完全放心下来。 济仁堂在镇子里有招牌,孙掌柜一来回,不用几天,“城外茅草村里有个杨大夫”就会顺着商道,从村里吹到了镇子,从镇子吹到了城市。 名声是个好东西。能换来银子,结交良缘。 但名声太大,盯着的人,不一定都是孙掌柜这种好脾气的。 下意识地回望了一下自己的房子,那里藏着秦英呢。 但愿,不要吹太猛。 人一走,陆柔就拨着算盘蹭过来,两眼放光。 “夫君,光是这一锭定金,咱就把后院那片地刨出来了种药呢!” “种药园,雇俩壮劳力,多栽几种好的药材!”杨胡拿着锭银子掂了掂,“剩下的留作急用。” 陆嫣坐在地上收拾药材,听了这话,也抬起眸笑着帮他算计。 “后院这块地向阳,种金银花,种紫苏正好!还能空出一块地来,专门种夫君常用的一些,到时候拿药也不怕缺货。” 她讲起这用药的事,滔滔不绝,俨然是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那这后院翻地,盖房子啥的,还得找个人。”陆柔抢先说道,掰着手指,“那边村子里东头的李寡妇,两个小子闲得没事干,挣起来也便宜……” “还得找个懂药的。”陆嫣接着补充一句。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锭定金都硬是给盘出来了,能顶下三五样活计。 杨胡坐在旁边,都没插嘴。 陆嫣负责弄药,陆柔管账本,秦英虽然不敢露头,但身上有些好转的话,应该也能搭把手。 这座破院子,也有了一些烟火气。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自己做自己的事,心里那点稳扎扎实实,又加深了一分。 钱还刚揣兜里,眨眼工夫,全都派上用途去了。 他的这个院子,入账越来越高,可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 不过,杨胡不怕。 日子过得紧巴巴,才有盼头。 他想着这药园怎么种,院子的门却被踢开,“哐当”一声撞开。 王胖子那张肥脸,率先溜进院子里,一脸贱兮兮的笑。 在他身后的,还有个人影。 一身白得跟屎壳郎一样的边军号坎,一条腰带斜跨在肩上。 满脸的横肉,一双小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景象。 “哟,杨大夫!” 王胖子先是伸脑袋看了一眼,随后便放下了架子,故意慢条斯理的说着。 这人脸上的表情,比死猪还难看。 “发财了啊。” 第一卷 第11章 下咒 第一卷第11章下咒 院子,顿时僵住了。 那个孙掌柜伙计还没跑远呢,在墙角缩着呢,大气都不敢出了。 陆柔手上那算盘珠子停下了。 杨胡倒没动静,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兵痞。 洗白的号坎儿,歪斜挎着腰刀,横肉一张脸,那是边军那种吃空饷混日子的兵油子。 这样的家伙,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爷,比蛮子还厉害几分。 “王胖子,你这是唱的什么戏?”杨胡慢吞吞说道。 “啥啊!”王胖子往兵痞后面一躲,胆子又大了,“这位赵爷,咱们边军里面人,来咱们村转悠转悠,听说你这个小医馆发财,给咱们罩着罩着呢!” 姓赵的兵痞大踏步走进院子里站定,腰刀咣的一声砸到桌子上。 “听说你这大夫,治死了人?”他眼睛一斜,“还窝藏东西,可不干净啊,边关现在不太平,咱们这些有嫌疑的,爷全都要查查。” 这是实打实地半真半假,就是为了敲竹杠。 盘查是假,要钱是真的。 杨胡心里嗤笑。 这胖子到底还是没管住嘴,前两三天被他拿话戳了一下,今儿倒是勾搭上个丘八,找机会刷一下存在感来了。 院子里闻风而至的村民们更多了,却没一个敢出来的。 边军的兵,谁也不敢惹。 有人替杨胡捏了一把汗。 “杨大夫这一回,可破大财啦。” “破财免灾呗,那可不是丘八嘛,惹不得。” 屋里,那布帘,抖了一下。 秦英一眼就看到了那号坎儿的样子,西营的。 西营,刚好就是她遇险的地方。 她那右手,下意识就想掏腰间早就没有的剑了。 帘子动了动。 杨胡好像是背后有了眼似的,轻轻咳了一下。 那帘子静止了。 他知道。这点屁事儿,还得不到秦英身上来,更不可能由她来做主。 硬杠是下等招式,这丘八背后有边军撑腰,一开刀见了血,这村要倒霉,秦英也扛不住。 得找不见血但一辈子忘不了的办法。 杨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官爷一路辛苦!”杨胡反倒笑了,亲热无比的迎过去,“破村破寺,没的招呼你们大爷,先喝杯热水!” 他端起一碗水,朝着那兵痞凑了过来。 姓赵的以为他软了,越发蹬鼻子上脸,一把就想把他推出去,眼睛却是盯着屋里方向看去。 “少废话!把你房前屋后全翻翻,看看你藏了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 杨胡递茶的那只手,在他探出身子的刹那,好似一个踉跄,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食指和拇指不轻不重,落在了腕上某处。 姓赵的突然就噎住了。 他就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从胳膊中传来,一直到肩膀那里。 他的那根抬起来的手臂,一下子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似的,软乎乎的掉下来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使上了。 “你……你给我施什么术啊!”他吓得脸色发白了,然后用手拔刀子,可是腿肚子开始打转转了,整个人差点没栽下去。 他很想骂娘,可是喉咙口似有一块大棉球堵住一般,发出“嗬嗬”的奇怪声音。 他手上拿着那把横了半辈子的腰刀,这个时候却是沉得像个石墩子,根本就拔不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息了。 “赵爷,你怎么了?”王胖子也傻掉了。 村子里的人都吓了一个透心凉。 “下……下咒了!杨大夫给赵爷下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中一片炸裂的声音。 杨胡却是脸色没有变化,慢慢地将手收回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官爷咋啦了?”他很担心地看着,脸上露出关切之色,“看看脸上的颜色,估计是半路碰到了风寒,风邪进了经络。病是很厉害的那种。今儿找上我,是官爷的造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下咒(第2/2页) 姓赵的是不是太狼狈了,现在的半边身子都有点麻木无力的感觉,双腿转筋了,拔刀子都不利索了,简直就是被人抽干了精血的僵尸。 他哪见过这样的妖孽,一个堂堂的大明边军汉子,吓得眼眶都泛红了。 “杨……杨大夫,是小的有眼无光,请杨爷爷给解了,解了,杨爷爷请……” 王胖子早就瘫在地上了,不停地磕头。 “杨爷爷饶命啊,是小的鬼迷了心窍,不应该撺掇赵爷来,小的不敢了!” 杨胡才慢慢地,在兵痞的肩膀上抚了一下。 姓赵的只感觉自己胳膊上发热的感觉过去,那条废了的手臂竟然有点恢复了过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又怕又慌张,看杨胡的眼神,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杨胡看着他怂的样子,他却没有真的做得太过火,毕竟这个赵爷也是个边军的人,以后在这边塞的地界,他是龙是虎,迟早要去和边军打交道。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弄个兵痞做人情已经够了,真正弄死了,结下生死之怨,就不美了。 得给自己留下一条。 “这风邪我帮官爷暂时先压着了。”杨胡丢给他一个小布包,“回去熬了喝吧,往后别在这里面乱逛了,这地方‘邪气’太大了,并非是谁都能镇得住。” 他说了一句话一半的台阶,一半的警告。 姓赵的一劲点头,摸着布包,刀子都想忘记了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王胖子屁都不敢放一下,屁滚尿流地追着。 院门外炸裂开来。 “看到了么,连边军的兵爷都被杨大夫一根手指头弄得服服贴贴!” “那就是那个姓赵的呗!胖子拉的那个’贵戚‘!横的很!进村就跟进自家粮食仓库一样,今天算是倒大霉啦!” “以后哪个还敢来咱们这儿乱来,有杨大夫护着呢……” “就是!我就说嘛!杨大夫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活神仙啊!” 张屠户在人群中龇牙咧嘴的大拍大腿,他的嗓门最大。 满院子里,村民们看杨胡的眼光,也改变了。 先是敬畏,现在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惧意。 能让别人起死回生,让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丘八们都臣服下来,这个杨大夫,可不像是装神弄鬼的模样! 风波过了。 杨胡转身上楼,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下去。 屋子里,秦英背着手靠在门口等他,拧着的双眉似乎要崩断了一样: “那是西营的!”女人的声音极轻,“杨胡,西营出了事儿!那次我落入蛮子手中,泄露我的行踪的内奸,多半是在他们那儿!” 杨胡愣住了。 他之前以为,今天不过是一个来讹钱的混蛋而已…… 但现在,他意识到一点:这小小的茅草村里,已经被裹挟进了他完全不知道底的麻烦当中。 而这摊浑水,正慢慢地往他的烂泥塘子里流! 杨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家伙并不是单纯的讹钱?他是来找你报仇?” “我不清楚。”秦英摇摇头,一双眸子里杀气顿生,“可是西营的人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调查’,本身就很蹊跷!”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才,那人看你了吗?” “没有,”杨胡答,“我一直蒙着脑袋睡觉,那家伙眼皮上除了钱什么都没看见!” 秦英这才略微宽慰了几分,但眉头却仍然纠结着没有打开: 杨胡脚步一顿。 原本以为今天不过是个上门讹钱的混球罢了! 但现在,他有点不对劲了! 小小的茅草村,只怕早就搅动在他看不到底的浑水之中了。 而那团水,正一步步向着他烂泥塘子里扩散而来! 第一卷 第12章 旧伤 第一卷第12章旧伤 那个姓赵的兵痞给收拾了的事儿,不出半天,传遍了整个村子。 然后,被传播变形。 说是杨大夫一根手指点死点活的。 说是他的袖筒里藏了一张定人魂魄的符。 村门口老槐树下,几个做鞋子垫子的女人,把这事反反复复嚼了个透。 “俺那婆家说,王胖子攀的那号兵爷,在西营也是个号人物啊,平白无故的横到没边。” “再横呢,到了杨大夫面前,腿一软都得磕头。” “以后这村有了杨大夫这尊活菩萨,蛮子来都得躲道儿走!” 说得众人都连声称是,一个个都有面子。 王胖子更是一根筋断掉。 自从那个兵痞走之后,这村霸看见杨胡,远远地就低头走开了,就跟耗子遇到猫似的。 村里的那些人说到这位杨大夫,语气里的那份畏,又深几分。 杨胡懒得去管这事。 他脑子里挂着的,是秦英的话。 西营。内奸。 一个上来敲诈的钱兵油子,却牵出了一大摊子东西。 这个破村子。这个破院子,怕早就卷进了他的盘子里,而自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局? 其实从那个兵痞走的时候,秦英就不对劲了。 脸色比以前红,话也少了,杨胡问她,她就硬生生怼回一句:“没事儿!” 他以为她是为西营的事情烦恼,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晌午饭都没吃多少,说不想吃饭。 下午,陆柔发现她靠着门框上愣神,额头上都是汗,问他,她就说热。 这开春才暖和的时候,哪里就热了? 现在想起来,分明是发烧的症状。 杨胡心中有点自责。 整天想着外头的事儿,没早些看出枕边人的异样。 到了夜里。 灶房里面,陆柔突然尖叫一声。 “夫君!秦姐姐她……不对劲!” 杨胡心中一沉,赶紧跑过去。 炕上的床上,秦英缩着肩膀,脸烧得通红,额上全是冷汗,嘴里还在呓语些什么。 “西营……不能回……” 她说的是胡话。 杨胡手伸过去,摸了摸她脑袋。 烫得很!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这样……”陆嫣端着一碗水进来,脸色都苍白了。 杨胡也没说话。 他揭了秦英左边肩膀衣服。 动作很轻。 那道箭伤上的布条早就被脓水泡烂,黄一块黑一块,凑上去还有那么一股淡淡的恶臭味。 他眉头一点点拧成了团。 这伤,本来就没有好利索。 今天这一惊一怒,她下意识去抓剑,动了肩,又崩开了快好的痂。 在这里缺医少药的地方,一条化脓的箭伤,要比一把刀子还凶狠一些。 他原来的这里,这叫伤口感染,挂个药水,来两片消炎药,三五天就可以压制下去。 可这是边塞啊。 没有那瓶药水! 没有那粒药丸! 甚至,就连块干净纱布,都要现抓条布条子,在锅里煮一煮。 还有更重要的,刚才探伤时手指碰上的那个玩意。 插在里面硌手。 应该,是个残掉的箭头? 这种东西不去抠掉,伤口永远好不好利落,反反复复地发炎,迟早把人给拖垮! 可去抠掉了,就等于要开刀。 没麻醉剂、没有消毒条件、只有一个油灯的破屋子里面,开刀。 “姐这是……” 陆柔的声音都在颤抖。 “伤口烂了,中邪了!”杨胡直接道:“继续捂,毒发攻心,你就会死。”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陆嫣的手,死死攥住了衣襟。 炕上的秦英,则在这一瞬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 她看见杨胡撩扯住自己的衣服襟子,下意识去推,可是那一双手伸到了一半,又软绵绵无力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旧伤(第2/2页) “没事……我自己就好了。”她嘴硬,气也弱。 “你自己能好吗?再过一天,你就保不住那条胳膊,运气稍差,你会在这边塞荒村里面断了气。” 秦英怔了好一会儿。 她是上过战场的女人,她见过太多的伤病员。 流脓淌血、尸体散臭、毒素攻心,这些都是啥意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军营中有无数个男人,不是被蛮子的一刀捅死,而是被一道破烂的伤口折磨死。 她见到太多的病人,前一天还生龙活虎,后一天就开始发高热,整个胳膊肿得溜光,军医无能为力,痛得发烧死去。 那是种比战死还要耻辱的死。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张平日里的硬气脊梁骨,似乎矮了一小截。 “怎么弄?” 这是第一次,真正向杨胡提出治病的要求。 那种军中将门的豪气,在遇到生命之前,首先屈服了。 她,秦英,镇国公之孙、奉旨联姻的军门大小姐。 以前,她身边最好的军医,最顶级的伤药,哪怕磕破一个指头,都会有人前呼后拥。 而现在,她只是藏匿于边塞破村里的一位受伤者,躲着不敢露出本名。 能保住这条胳膊,保得住一条命吗?那就看眼前的这个嘻皮笑脸抢别人老婆的庸医了。 世间万事,无过于如此。 偏偏,她还是信任他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了他。 杨胡没有立刻说话。 他起来,摸出了个小刀子,薄薄的,从药篓中翻了几遍,又让陆柔去烧一口锅,烧开之后再捞一些白毛巾下去。 陆柔在灶上支了个大铁锅,把水烧得滚滚沸腾,然后又照着杨胡的意思,扔过去几个裁好的布条子煮一煮。 她很乖巧,可心底害怕得很,时不时的瞅一眼里屋。 而陆嫣则是守在炕边上,握着秦英滚烫的手指头,温声道劝说什么。 一只手热,另一只手冷。 两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这一夜,紧紧缠在一起。 杨胡看了两眼,不说什么,却偷偷记住这一刻。 陆嫣捧着坛酒过来,“夫君,这酒……是给秦姐喝下去壮胆的么?” “不是喝的!”杨胡把刀放在炭火上烤,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庞,并没有什么表情。“是用水洗伤口的。” “洗……洗伤口?”陆柔瞪大眼睛,“用这么烈的酒洗?那得多疼啊!” “疼!总比烂了好。” 杨胡把烤好的刀提起来,又浸泡在烈酒里。 那把刀刃上的水滴,滋拉的一声,冒出一团白烟。 所有人看着都头皮发炸! 谁见过哪位大夫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先是点个火烤刀,然后再泼点烈酒? 这不是在治病,在做手术! 秦英死死看着那把刀。 她曾看过很多次,军队里的大夫处理这种伤口,不过是拿出一把被烧红的烙铁,往伤口上面一按,痛得你直哆嗦,到最后呢,也不一定保住这只手臂。 但是……眼前这位郎中烤刀、浸酒,杨胡还真没见过。 “你想干什么?” “先把烂肉切下来,把里面的脓和脏东西挖出来,再缝回去。” 杨胡淡淡说着这些话,仿佛是在谈论晚饭吃啥,或者今晚想不想睡。 “会很疼吧?你能忍受住吗?如果你能忍受住的话,你这条手臂就可以保住了。如果你受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秦英盯着他。 她又看向那一把在火焰中冒着白烟的刀。 好久好久以后,她终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从枕头边上撕下一块布巾,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那是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一种叫做‘相信’的东西。 杨胡抓着那把刀。 “你能忍住!” 第一卷 第13章 清创 第一卷第13章清创 而那一刀砍下来的时候…… 秦英的身子蓦地绷了一下! 被牙齿狠狠咬着的布巾,紧紧咬住了嘴唇。 但是杨胡子却一点都不抖。 顺着那一道烂得不像样的伤痕,他的手飞快划出一道口子! 乌黑的脓血,夹杂着一股恶臭,冒了出来。 “啊!” 陆柔和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拿着暖水壶的小手一哆嗦,险些没烫到自己。 陆嫣更是将脑袋扭了过去,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肩膀不住地抖了起来,但她终究是没有叫出口来。 秦英不哼。 这是一个打过仗的人才会有的骨气。 浑身的肌肉都像铁疙瘩一般僵直着,额角上一串一串的汗水落下,咬着布巾的嘴角涨成了一团大红灯笼,喉结处却是连一句疼也没有喊出来。 就那么看着房梁。 双眼眶通红。 杨胡子倒是顾不上去看她。 “陆柔,你举个近一点的。陆嫣你抓她的胳膊别乱动!” 这两个女人都忙着照办,陆柔那对小手,抖得厉害。 他的左手撑开烂口,右手提着小刀,靠着那点儿昏暗的灯光,一点点往里面挖去。 每一下刀,秦英的身体都要抽搐一下。 她不动,她不躲,甚至连叫声都死死地咽下去,只是将那条好胳膊攥成拳头,指甲掐得自己鲜血淋漓,也不在乎。 杨胡子看了心疼。 这个女人太硬气。 比军营里的老兵还要狠两三分。 换成普通的一个,早就哭爹喊娘,在地上翻滚起来。 放到他的老家,不过是简单的清理伤口,排净脓液,半个时辰都能完事。 可这里可不是老家。 没有好的工具,没有干净的绷带,甚至就连照亮的都只是一盏昏暗摇曳的桐油灯。 只能凭着他这俩辈子的巧手,在那些脓血里摸弄。 屋子里安静到可怕,除了劈啪作响的木炭以外,便只有秦英粗喘的大气声。 腥气掺着酒气,呛得人心烦意乱。 陆柔和好几次想别头,干呕,但还是勉强将蜡烛举得很直很稳。 清理过了脓,刨去了烂肉,他就用水仔细地冲涮了一下,才发现那个烂口中还藏着一个东西。 忽然间,一把刀碰到了东西! 杨胡子瞪着眼睛,不对吧? 那并不是骨头。 他换了另一把形似小夹子的钳子,憋足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烂肉中夹起的东西一点一点拉出。 秦英的眉毛皱到了极致,那只烂肉里面东西在来回捣腾,让她的整条手臂都不停地颤抖着,却没有放过布巾,丝毫都没有放口。 “好了。”杨胡子吁出一口气,“这家伙卡在肉里,就是神仙来了也不会好。” 他拿起那坛子烈酒,就往伤口上洒了下去! 那酒一碰到他那血肉模糊的断臂,秦英整个胳膊都是一哆嗦…… 她到底是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漏出来一声极闷的痛叫…… 她的声音很小,但比大哭还让人揪心…… 陆嫣的眼泪掉下来了! 然而杨胡没停下! 他拿出一根针来,扎了火,然后将线泡在酒里,扑通扑通扎到了他的伤口上! 他扎得很慢,也很小心,密密匝匝的,似乎是在做一件非常细的工作…… 陆嫣偷偷地睁开眼睛,看那个可怕的伤口,在杨胡手里越来越整齐,渐渐缩了起来…… 她已经活了这么多年,遇到过无数位大夫,剖心掏肝,挖肉补疤,这种疗法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嘴里说谎的老流氓,一双巧手却似可以把死人都给缝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清创(第2/2页) 最后,他还擦好了自己配的那种药剂,并且用煮过的毛巾包住了伤痕…… “这两天不能碰清水,我会给你天天换布。” 他收完了手脚,道: “药我要双倍熬,到时候一定要喝,若再发烧就要叫了,不许忍!” 他又说了一句…… “对了,这条手臂半个月内,不要使用它,拔剑,弓箭都要放下!” 秦英喉咙里都是沙子,闷声道:“行……” 二十几年,被人管着像个孩子一样,还是头一回。 平时谁也不敢这样对待她一个大将军啊! 但她此刻居然一个字都没反驳出来…… “行了。” 他站直身子,顿时觉得背上衣服都湿透了! 炕上的秦英,也不再嚼那块布了,整个人好像都被抽走了气,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脸蛋通红通红的,也开始变凉…… “去睡觉吧!” 杨胡给她盖上被子,难得的说话温柔一些! “毒性除掉,养上两三天就好了,以后这条胳膊,还是照样可以拔剑,搭箭!” 躺在床上的她,胸口都在起伏着,半天也没言语…… 过了片刻,她偏着脑袋看着正在收拾兵器的杨胡,嗓子都哑了…… “杨胡……” “嗯?” “这条命,我又欠你的了。” 她顿了一下,从未有过的一个词语出现在她的口中:“我秦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等我弄定了营中的事情,一定重重回报于你!” 躲在一边的陆嫣和陆柔终于松了一口气,互相望了一眼。 刚才她们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行行行!”杨胡挥挥手道,“谢谢什么谢谢,我说得多了!”难得没有占女人的大便宜! 他看了看床上这个一声不说,直接开膛挖肉都不带哼唧的女将军,心底里有些别扭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女将军,看起来很硬气,其实是个苦命人。 杨胡端起了那个装断箭簇的小罐子,准备出去倒,嘴里说着“先把伤养好了啊,比什么都好的”,结果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眼睛盯在了一枚箭簇上。 脚下一停。 拿起那一根带着血的半截箭簇,杨胡摸到了手上,再借着灯火,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三棱箭,有血槽,箭杆上还有一个很小的记号印儿。”他对这些并不熟稔,只觉得这根箭跟自己常打野物所使用的不同,制作精良得很多。 但坐在炕上的秦英,在看见这一根箭时,面色突然变了。 “把这东西给老子拿着!”她不顾身上伤口,支撑着上半身,一下子抢过来,瞪着眼睛看着箭上的记号,眼圈一点点缩小。 “咋了?”杨胡的心跳了一下。 “这箭……”秦英冷若寒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钻出来,“不是蛮子的!” “大承边军的制式箭。西营的箭!” 杨胡心沉了下来,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踩的那一脚烂泥是怎么回事了。 追杀秦英的明明是来自塞外的蛮族。 但这支被插进她胸口险些要了命的箭,却是自家大承军的,来自西营。 蛮子的刀,边军的箭。 这两个混在一处,意味着什么? 秦英比任何人都知道。 意味着,她要找的那个内鬼,比之前想到的还深!还狠! 那池她一直在琢磨,但看不清楚的污水,这一刻开始露出水面,露出它丑恶的一面。 而且,她躺在这间小小院落中的破房里,已经泡进了那股污水中。 第一卷 第14章 探子 第一卷第14章探子 而那一根边军的箭,被杨胡包了好几层油纸,压在药柜的最下边。 秦英的伤,在几天里一点点好起来。 发着烧的热度退了,伤口也长出了新皮。 她是打仗出身的女人,吃过的苦太多,恢复要比平常人要快。 只不过,那只边军的箭,扎在这两个人的心上,成了个刺。 蛮子的刀,边军的箭。 两只鸟在一起,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生活继续平静。 杨胡依旧坐在诊台上卖药,还帮着济仁堂调配药丸;陆嫣收拾药柜里的药,陆柔整理算盘记账,而秦英每天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疗伤。 这一天中午,石头哥却风驰电掣地杀进院子。 不过这一次,石头哥的脸没有露出以往的咧嘴大笑。 “杨大夫,不对啊!”他捂着嗓子道:“今天早上,我去后山上砍柴,看见几个陌生人呢。” 杨胡心中咯噔一下。 “啥样的陌生人?” “骑马的!矮个子的马。穿的衣服也奇怪,皮袄子,腰间还挂着弯刀。”石头哥比划了一下,“叽里呱啦地说着啥,咱听不懂!” 杨胡和秦英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脸都黑下来。 矮脚马、皮袄、弯刀……听不懂的话? 不用问,一定是蛮子。 杨胡没吱声。 让他石头哥稳定情绪,自己背上药篓,以借口上山采药之名,往后山去了。 做个郎中上山采药,是最正常的事情,没人怀疑。 他在山中走了一遭,远远地,他看到了。 树林旁的一个小山坡,几匹卸下马鞍的矮脚马上啃着青草。 五个穿着皮袄的人,有的蹲,有的站着,腰间都挂着弯刀,正在指着一块兽皮指指点点。 那块兽皮上,像是绘制附近村庄的地图,密密麻麻,很多地方做了标记。 五个蛮子围着皮子转悠,还不时指向某个村子,做出几个动作。 杨胡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意思却是很明白的——明日,他们要攻打哪一个村子。 来势汹汹,绝非普通野战部队的番子。 又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个家伙腰间挂着一半未射尽的箭支。 三棱箭,还有血槽。 跟秦英肩上留下的那截完全一样。 心头一沉,悄悄退回来。 回到院子里,他说出了所看到的一切。 秦英的脸,彻底冷掉。 “是冲着我来的!”她说,“那些蛮子,没找到我尸体,肯定不死心,一个村接着一个村地扫荡。” “那块皮子上的地图,”杨胡补充了一句,“画得比其他蛮子清楚多了,可能有人告诉他们如何进村。” 两个都不说话,可那个名字,那一座军营,早已无声地挂在了二人的心口上。 杨胡早就打听到了秦英的身份,从陆嫣那里得知。 “镇国公孙女,奉旨与三皇子联姻的将门之女,奉命巡边,途中遇到蛮人的埋伏!” “那蛮人的可汗早听说过大承女将军的名头,早就起了坏主意,说要活捉你,弄到草原来!偏偏她身边的人,几乎全部阵亡,在路上还好像被人卖过奸细一样,最后她拼死杀出了蛮营,伤重躲进了深山,正好被捡柴的杨胡发现,把她背回了村子里。” “现在人家是挨户搜索,就连她的尸体也不肯放过!” “杨胡!” “把我的剑拿来。”秦英忽然撑着炕沿站起来,语气决然,“我是累坏了这村子,人家要找的是我,我要出去,把他们引来。” “坐下。”杨胡头都没有回过来。 “你……” “你那条胳膊半个月内不准用力,这话我给你说过多少次。”杨胡转过身,看着她,“你能拖着伤提得起来剑么?你出去,是把他们引来还是给他们送个人头?” 秦英一噎,她的确不能这么做,左手现在连一碗饭都端不起,真要是抽剑上马,三五合都支撑不住。 “再说了,”杨胡顿了一下,第一次正经跟她说话,“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你除非,从鬼门关里给拎回来了,我就算看着你拖着一条废胳膊往死胡同里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探子(第2/2页) 秦英张了张嘴,到底没能驳过去,她活了二十多年,听到的就是‘末将得令’、‘卑职遵命’之类的话,头一次听到这么不要道理的人护着她。 胸口那颗焐了很久的大疙瘩没来由软下去了些。 “那你怎么办呢?”她攥住拳头,“你难道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们钻到村子里来,挨家挨户地搜么?” 杨胡没有立即回答。 他来到院门口,瞅了瞅后山那边的绿色。 春末的山上,绿的发黑。 报警,离城里的最近的官府起码要大半天才能赶到,等到府军来了,黄花菜也已经凉透,再说她的身份也不能泄露,官府这条线碰不得。 硬干,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老人小孩不少,青壮只有几个人,顶上去五个蛮人骑兵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自己更不行,郎中的本事只有扎针扎火罐的水平,对付上门敲竹杠的钱袋子还勉强可以,真要对上了马背上出来的蛮子,三下两下就要扑倒。 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但是看看那片绿色,看看自己肩膀上那只烂药篓,眼神却变了。 那种吊儿浪当的眼神里泛起了别的东西。 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硬打是打不动的!”他慢吞吞地说,“可是这世界上能够要人命的不止是刀!” 秦英愣住了。 “你想干什么?” “蛮子是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最不怕的就是刀和箭了。”杨胡道:“可我说,他们最怕什么呢?” 秦英一怔,吸了一口冷气。 她是边塞上的妇人,这点道理比谁都明。 那些骑马放羊的家伙,都是跟着水源和牧草走的,哪里受得了疾疫? 一旦一个部族染上了瘟病,连人带畜,就会倒在草原上。 所以军中也有一句话,叫:千军易得,良医难寻! “你是说,他们最怕瘟疫?!”秦英的语气也有些颤抖:“可是咱村呢,咱村怎么会有疾疫啊?” “当然不会有,”杨胡嘿嘿笑着:“咱们就没有给他们制造吗?!” 秦英发怔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这个傻小子的意思她明白,她也是在边关呆了很久,草原上那些游牧的蛮子,其实最害怕的,还不是这些野战,而是那种会传染人的疾疫。 一旦某一个部族染上了疾病,那可是一家人一起烂掉的那种感觉啊。 所以有句话叫:千兵万卒,不可与疫疾相匹! “你要给他们制造一场疫疾?”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杨胡:“可是咱村不是好的好端端的么?怎么突然就有疾疫来了?” “没有。”杨胡笑了起来,露出了一脸坏笑的味道。“没有,咱们就给这些人搞个,弄场出来!” 秦英看着他,怔了一会,方才恍然。 这是何等的大胆? 拿着一座村子,然后送给五个人类,进行一场戏,演给五个蛮子骑兵来看,然后让他们去演疾疫吧。 如果这个戏演砸了,就是整个村子的人性命都不保! “陆柔,你先去把村长找回来,陆嫣,把我那几种泻药,还有一种能让别人头晕脑胀的草,全部找出来!” “石头哥,你先找几个嘴巴硬实点,胆子大一些的后生小子,回头听我的调遣就行!” 石头哥一头雾水,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转身跑出去。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谁都不知道眼前这位杨大夫葫芦里面倒出了什么水,只有秦英一个人,死死地盯住他的身影。 只见他在灶屋那边转悠了一圈,又转身过来开始忙活着。 她的目光越来越明亮! 她在军中见识过的将军很多,见过生死相搏的厮杀不少,但这种什么都不动,光是凭嘴巴说话就能去算计一队蛮子骑兵的行为,却是头一次见到。 天啊,天快黑了。 后山坡上,一片林子里,几个幽幽的灯火,终于燃起来了! 那几个蛮子,似乎已经安营扎寨了。 看上去他们是打算明天一大清早就开始入村子了吧? 一场看不见刀剑的仗,要开了! 第一卷 第15章 疫村 第一卷第15章疫村 这一晚,茅草村没一个人睡好觉。 杨胡的主意,说到底不值钱。 蛮子怕疫,那就给他弄个货真价实的‘疫村’看看呗? 他先是叫村长招呼全茅草村的人来到晒谷场,把利害掰开了揉碎地说了一遍。 硬拼是死,告官来不及,只有装一回瘟疫,能把自己吓走,全茅草村的老少才平安。 村里人开始时半信半疑,交头接耳。 装瘟疫?如果让那些蛮子看出端倪来,可是要灭村子的啊。 可一想到了几把明晃晃的弯刀,又想到了这些日子,杨大夫一碗米汤救活了一个老太太、几根银针治住了抽风的孩子、一根手指头镇住了横惯了的兵痞…… 咬了咬牙,就信了。 接下来,就是一夜的安排。 村子门口一堆堆烧了湿草,火点了之后浓烟滚滚,熏得人眼泪哗哗的流。 这就是疫村烧烂东西,驱除疫情的模样。 好几家的门板上,都刷上了石灰水,在上面画了大大的白十字。 村东头,几个敢作敢为的后生,拿些草席裹了石头扎成了‘尸体’摆出来,停在了路边,然后盖了白布,又放了几张黄纸在上面。 李寡妇领了几个婆娘,散开了头发,坐到尸体边上准备嚎啕大哭。 最关键的是水。 村子里那口水井,是后山上下来的唯一水源。 杨胡把碾碎了几种泻药,还有那一闻就让人头晕的草一起偷偷下了水井之中。 “喝了这一瓢,半个时辰之内,上吐下泻头晕恶心,浑身发烫。”他对村里人低声交代:“两天之内你们自己只喝缸底子里的水,谁都别说一句那个水井中的水,记得了么?” 众人都重重点头。 有人害怕得手上颤抖着画不出门板上的白字叉,被老婆狠狠瞪了一眼后,这才咬紧了牙关。 还有几个机灵的小伙子主动给自己脸抹上一层灶灰,把嘴唇上染了青黑的颜色,打算做个快要断气的小可怜。 连七八岁的娃娃都被大人扒了拉链,做出了奄奄一息的样子。 整个村的人都被这个外来的郎中给拧成了一盘绳。 事情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光。 杨胡穿上了一身脏兮兮的烂衣裳,脸上抹上一些灶灰把自己装扮成了个被疫症折磨得皮包骨头的村医。 秦英躲在一个角落里,从门缝里瞧着他折腾出的一番花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会信?” “人会不会信我不清楚,但人的心会。”杨胡摸了摸自己的药篓:“蛮子越是害怕疫症,便越会怀疑一切,把这台戏演好了,他们自己会把自己的性命送掉。” 太阳刚刚爬上了山坡。 后山上的那五条蛮子真的过来了。 为首的是一脸虬髯的大胡子,腰间系一把沉甸甸的弯刀,那对鹰眼也在村里逡巡不停。 刚进村口,那一股滚滚的浓烟以及那些被戳满白叉的房门,顿时就让他们的马止住了脚。 再往前迈几步,便见到路上躺卧的那个挂着白布、覆着黄纸的‘尸体’,以及那几个披头散发嚎啕痛哭的婆娘,这几个蛮子立刻就变了颜色。 “瘟……疫情?!”这位虬髯大汉用生涩的汉语喃喃道,皱着眉。 他们牵着马在村子里兜了几圈,越兜越惊。 家家关门闭户,门上挂白叉。偶尔有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们,一个个面无血色,有气无力,看见他们之后,便惶恐地躲了回去,嘭地一声,将大门关上了。 整个村庄充满了烧焦物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死气。 这个虬髯大汉用蛮族的语言嘀咕了一句,其他几个蛮子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刀,可双脚却不自禁地往后挪了挪。 草原上这些汉子手中的一把弯刀,可以劈开野兽、砍死汉军,唯独劈不开那看不见、摸不到的疫毒之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疫村(第2/2页) 越是狂傲之人就越害怕这种死法! 这个虬髯大汉走了半天之后,吓得又是捂住肚皮,脸色从红色逐渐变成黑色,豆粒大的汗水,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滴答。 “咕噜~” 他肚中翻江倒海,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然后猛地弯下腰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紧接着两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连屁股都不受控,狼狈无比。 其他三个喝了水的也是一样的表现,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了,也是又吐又泻,全身发烧,眼前一片模糊,竟然开始胡乱挥动手中的刀。 没喝水的那两个蛮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更是惊恐得魂飞魄散。 他们在草原上见过这情况! 疫病临死前,就是会如此又吐又泄,高烧抽风、胡言乱语!!! “瘟疫!真的有瘟疫!”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胡却是抓到了机会,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脏衣服,捂住鼻子,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远远冲着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快走,快走啊,这个村有恶疫,死了十多个人了,你要是碰上就跟死了似的。” 这一嗓子是直接砸碎了蛮人的最后一块玻璃,那个还有站起来的两个家伙,带着刚刚吐得不成人形的朋友一起往马上扔,哪里还会在乎是否能够找到一个人? 五匹矮脚马拖着五个又吐又泄、呼爹喊妈的蛮子,朝着原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大山中。 不多时后,后山那一大片的树林子中,已经没有了人影。 整个村子的人,从门缝、墙头伸出脑袋,先是静得出奇。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大笑声。 “退了啊,蛮子退了啊!” “杨大夫神人也!不要钱不要命,就把那群杀才踢回老家去了!” 石头哥抱着杨胡的胳膊,蹦蹦跳跳,搞得满院子的灰都被颠得直飞。 村长拄着拐棍,老泪横流,拉着他俩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胡却是没什么得意的样子。 他知道,这一次运气成分居多。赌的是蛮子害怕疫情这一招。下次就不一定行得通。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秦英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一向冷冷的表情此刻不知该用何种来形容。 她在边塞战斗多年,血淋淋地拿命换命,一座城,一条关卡,往往是要拿几千人的生命去换取。 可是眼下的这个人,一口井加些草药,加上一出戏,兵不血刃就把蛮子赶回去了。保护住了村子的人们。 这等本领,在军队里面,她从来没见过。 “杨胡。”她走过来,轻轻唤道。 “啊?嗯……”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能保护人的,就是刀和兵。”她看着他,第一次有感情的眼神,“但是今天我知道我错了。” 她顿了一下,少见的严肃,“不花一分力气,就能赶走一群摸边的蛮子,这种本事放在军中够封大功了。我以后如果能重新加入军队的话,一定会帮你争取。” 杨胡一愣,没想过她说这样的话。 这是这位女将军第一次把他往“军功章”上面想了。 杨胡笑了下,刚准备拿什么调侃两句的时候,突然,秦英的脸变得难看了许多,而且声音低沉了下来: “不过嘛,你还是开心太早了。” “蛮子能这么精确的找到这一带,并且离村子里最近。”她盯着后面的山峰,一字一句,“你们村子外面那条路,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的?” 杨胡的笑容微微滞住了。 蛮子的确是撤兵了。 但隐藏在西边营地里的那个给蛮子送消息的人呢? 那个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这个坑比他想象中的更深。 第一卷 第16章 活菩萨 第一卷第16章活菩萨 一个“疫村”能把蛮子吓跑? 比上次镇住丘八强多了去了…… 不到三天时间,方圆十里八个村子都知道了: 城外茅草村,有个姓杨的大夫。 不仅会死人还魂,还能镇住丘八,就连杀人吃人的蛮子,都能一脚踹屁股蛋子的“瘟神法”,赶得屁滚尿流…… 胆小的女人背后嘀嘀咕咕不说,连媳妇们都想把活菩萨三个字,刻进那家伙的门板上。 村子里的人更爱吹牛逼了,恨不得天天跪着喊杨大夫“活菩萨”,生怕人家听见。 不止在茅草村传。 甚至连附近赶集的,或是去山上砍柴路上路过的人,都跑到茅草村门前探探头看看脚趾头。 想着看看能退鬼驱毒的杨大夫是个什么人呢? 有些老婆婆,甚至偷偷在杨胡家门口墙角上,插了几支香磕几个头,还念叨念叨的。 弄得杨胡哭笑不得,可又不能明讲。 也只能随大流让那些越吹越邪的传言,在乡下疯狂发酵了。 退鬼当天清早没到五更时分,杨胡院子里就已经堆满了半院子东西。 有拿着一只老母鸡的,有拎着一袋子刚买的米的,也有那日子穷的实在揭不开锅了,拿了自家晒的一把干菜过来…… “杨大夫,不是你不肯答应啊,咱村里这么多人口,全要死在这蛮子手里了。” 村长拄着拐杖,眼泪巴巴的非要把整个村子拜在杨胡面前不可。 杨胡赶紧把他拽下来,哭笑不得: “哪能让你们,这些都拿着回去,自己留下吃吧。” 他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阵势,闹哄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办。 硬是拉扯了好一阵子,才拗不过那股诚心,收了鸡蛋大米之类的,扔出去的又统统捡回来了。 石头哥更是胸膛一起一伏,把嗓子都拍断了:“以后谁敢在这块儿放个屁,先问问老子!这杨大夫的院子我承包了!” 那声音,惹得院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而笑声中,这几天压在每个人心底的那丝惊慌,这才渐渐散尽了。 人群走了之后,院子里也就空了许多。 陆柔蹲在一堆谢礼前,摆弄着算盘,笑的眼皮都合上了缝隙: “夫君,光这两天就有那么多了!” “钱归钱,情归情。”杨胡坐在石墩上,难得有些感慨:“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从牙齿缝挤出来的,记得谁送的就行,以后谁有点风寒感冒啥的,可以少交或者干脆不交。” “恩!”陆柔使劲点点头,在账上写了好几笔。 她现在管着家里的一切开支收入,俨然是个半个当家的角色,做的越发起劲儿了。 “村长”,旁边的一位,还在擦眼泪呢,“天天跟俺说,杨大夫这是啥?城里的大神!俺这村,得有几百年的好事吧!” 陆嫣进来送药汤,还端出来一大碗刚炖好的药。 秦英的伤养了几天,现在好了个七八成。 下床了,胳膊都能抬起来,但力气用不上太大的力气。 她接过去喝药,但没马上喝,眼睛却被门口逐渐走散的人给盯住了。 “你看。”突然间她说道。 “看什么?”杨胡随着她的眼光望出去。 “那些人看你的眼神。”秦英低声道,“我当兵这么多年,手下人都敬我,怕我,军令如山,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看过我。” 她停了下来看。 “好像,交给了你一条命似的。” 杨胡怔了怔,然后笑了笑道:“那是你没见识过大砍刀劈在人家身上有多么狠辣。” “死小孩。”秦英瞪着他,耳朵却是有点儿红,最后没再说什么,只喝了口水。 那个水很苦。 但她感觉这个破院子里比烈酒都要温暖一些。 从那之后,秦英很少呆在房间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活菩萨(第2/2页) 她总会找个借口,在院子里搬个小凳子坐下来看杨胡给别人看病,看到陆嫣整理药,看到陆柔噼哩叭啦打着算盘。 有时候杨胡被人围着抽不出身,一看就是个傻乎乎的样子,总是能在屋檐下看见她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的紧张和排斥。 仿佛是一个浪迹天涯的人找到一处能够栖息的地方一般。 杨胡看着她那个扭捏的样子,也是有点儿软,再也不怎么逗乐子了。 有些事不需要说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轻松了下来。 打跑了蛮子,村里人对杨胡那是奉若神明,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 杨胡想着把后院的地改成药园,一句话就让人家去了,村长二话不说就叫了十几个人上来。 翻地的是翻地,盖大棚的是盖大棚,不到两天功夫,后院就出现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药园。 陆嫣懂药,负责的是育苗种地的事情,陆柔是管帐的,管人的,把好几个工人使唤地团团乱转。 甚至连秦英好了点都不闲着了,常常坐在药园边上的石头上,看看问问,有时候指点两句军中存货的事情。 济仁堂的孙掌柜,也过来两次取药,每次都带来很多好药。 一来二去,杨胡手中也攒了些余财。 但钱还没捂热,又花掉了。 给药园请来了一个看苗的老把式,给陆嫣陆柔买了两套衣服,还找人做了个结实的药柜。 日子还是很紧巴,但是这种紧巴之中,又多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气息。 杨胡看着院子里满眼的朝气,心里面对在这片边塞生存下去的那份底气回复的越来越大。 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想到那个药柜最底层的那支边军箭镞。 虽然蛮子跑了,但是躲在这个西营里面给他带路的那个内奸还没有揪出来呢。 那就意味着这根刺还有一丝刺出的可能性。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能不能趁着现在三个人的日子过的好一点的时候,早点带着他们离开这里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这个世界的大小再怎么样都不算太大,除了这片大草原之外,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容得下他们这群罪人和逃将!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点事情他活了这么多年的脑袋瓜子里面比谁都会。 这一天午后,在药园里看到新种下的那一棵金银花苗子之后。 院子里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不认识的汉子,跌跌撞撞的一路狂奔跑进了院子里,然后一个身子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双手撑住地面,双膝跪地。 “求……求杨大夫救俺老婆啊!” 这位汉子是隔壁村里人,一口气上来几乎都快吐血了。 “俺家婆娘难产,折腾一天一夜了,小崽子就是下不出来啊,婆娘都说……婆娘都说保不住了!” “俺听人说杨大夫是个活仙人,求杨大夫您行个善事,给俺去走一趟呗!” 杨胡的脸色一下子阴郁下来。 难产。 一条人一条命的大危险。 几乎是一副不加思索的模样转身就要抓自己的药篓。 陆嫣手巧很利索的帮着他收拾了一下药篓之后,悄悄开口道:“公子小心点,尽快回来吧!” 秦英这个时候也站起身来,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是化作了“在路上小心”的一句话。 杨胡冲这两个丫头点了点头,背着药篓跟在那汉子后面就出发了。 “你领路。” 名气到了这里之后,找上门来的病人就不会仅仅是这里的几十户村民了。 这一次他要去接救的,是一个人的两条命。 第一卷 第17章 一尸两命 第一卷第17章一尸两命 附近村子离得不远,杨胡跟在那个汉子后面,半跑半颠,半天就到了。 还没到院子,里面已是一片嚎啕。 土屋子里挤满了人,一个稳婆满身大汗的从里间走出来,摇着手说: “不成了不成了,不好生,横着,下不来!”她说着直打哆嗦,“再拖下去,只怕大人小孩,一个都保不住……老太婆拼啦……” 这话出来之后,满屋子哭声更厉。 产妇的婆婆屁股坐到地上,一把捶着大腿嗷嗷叫。 那个汉子腿一抖,噗通就跪到杨胡面前了: “杨大夫,求你!求你救俺婆娘和娃!” 杨胡却不忙着答应。 将药篓子扔到肩上,拨开拦住的道路,几步进了内间。 床上,产妇的脸色苍白,嘴都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汗珠糊了一脸,人都已经被折磨得没力气了,剩最后一口气在喘着。 褥子底下,洇开来的血染了很大一片。 产妇的婆婆扒着门框,哭得撕心裂肺: “作孽呀,俺咱们老张家就靠着这一胎传后!” “稳婆都说了不能救,神仙都救不了……” 满屋的人,眼睛都是那样等着死的样子。 在这个边塞上,女人生孩子原本就是一个脚踏着鬼门关的过程。 难产更是十之八九,会有一尸两命。 杨胡心里一凉。 胎位不正,产期拖延太久,再加失血——这种局面放在他原来那个地方,也是进了产房瞎忙活一场还差不多,更何况是这没有医生又没个合格的接生婆的边塞? 难! 不过那一片鲜艳的血和产妇那口若悬丝的气息,却是容不得他再多想了。 “都出去,留下一个手脚伶俐的老太太帮把手,烧热水,备干净布!” “呃……”稳婆怔住了,“杨大夫,你一个大男人,看着还是没媳妇的小伙子,怎么好进产房?这……这不是乱了规矩么!自古男尊女卑,没听说过男人给女人接生的事儿!” “规矩当命使吗?”杨胡看了她一眼,“耽误下去了,你担这一尸两命?” 那稳婆被噎的无言以对。 产妇男人将心一横,朝众人呵斥:“都听杨大夫的,出了事儿,俺担!” 其他人被撵了出去,杨胡定了神,摸着手隔着布,在产妇凸起来的大肚皮上轻轻一摸,一下、两下、三下。 横位! 孩子是横着卡在那里的,这样的情况,生到天荒地老也生不出。 要转回来。 他闭了闭眼,头脑中快速闪过一套外转胎位的动作。 在他原来的地方,这套手法是有讲究的,还要有工具和盯胎心跳才行。 可这里啥也没有。 只有他的两只手。 他吸了一口凉气。 搁现代,横位难产啊,产床上转一转、推一推,实在转不过来开上一刀,母子俩都能活下来。 可这儿呢?开刀等于死,连把干净点的刀子也没有。 唯一的一条活路,那就是凭这一双手隔着肚子,把孩子生生地给转过来。 成,母子双全,成不了,他也就算完了。 “嫂子,听俺的话。”他的声音放得很沉很稳,“等会儿会很疼,你要忍得住,该使劲的时候,听俺的口令。咱们娘俩,一起把这条坎,跨过去。” 产妇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神采,听了他的话,却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杨胡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双手隔着肚子,一寸一寸地、很有耐心地转着那个娃娃的方向。 他的手上所施的力量,轻一点不够格,重一点就会要人的命。 帮手的那个婆子,也是看得心惊胆战的大口喘粗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杨大夫,这个能成么?”她是说话发抖,“老婆子当了几辈子接生婆,没瞧见过这样子接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一尸两命(第2/2页) “闭嘴。”他头也不抬。“看呐。” 他的手指,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在慢慢挪动、慢慢转变方向。 快要了,再偏一点点,再转一点点,就一点点。 汗水,顺着杨胡的额头往下一滴,滴到了炕边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擦黑了。 里面这无声的战斗,比任何一场刀光剑影的交锋都要难熬。 他手底下那个娃娃的方向,一点点地转正了过来。 “成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猛地喝了一声。“嫂子,使力,听着我的,使劲!” 产妇好像被他这一声喊灌入了最后一丝力量,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用尽浑身的气力。 “对!就是这样,再使劲。”他的声音又急又稳。“脑袋出来了,成了一半了!” 产妇杀猪一般地大叫,眼圈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婆子在一边又是抹眼泪,又是念观音大悲咒,手忙脚乱的帮忙。 一声,两声。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整个屋子的寂静。 一个皱巴巴,红扑扑的小男孩落到了地上。 杨胡的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了脐带,然后探了一下产妇的脉搏,发现那汹汹的血势也已经被他用药镇住了,缓缓的消退下去,这才算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两条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隔着肚子转胎位看着是没什么力气,其实要比扛一天的石头还要苦熬得多。 “母子平安。”他撩开了门帘,只说出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轻轻飘出来的,但掉在这院子里提心吊胆的人的耳鼓里,却是比什么都沉重。 院里等着的人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们便嚎啕大哭,或者高声欢呼。 那个汉子疯了一样冲过来,在看见躺在炕上的婆婆娘,还有怀里活灵活现的小娃娃时,这个汉子比谁哭都厉害! “杨大夫你可算是俺全家的大菩萨,这恩……恩……一辈子俺都记得!” 刚刚还一副不服的模样,结果现在这当稳婆的女人脸红的像个西红柿一样,跑过来对杨胡行了一个长礼, “这都是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杨大夫你这手……这手起死回生的手艺,老婆子给你接生一辈子也没见过啊!老婆子佩服,真佩服!” 外面围观的乡亲也炸开了锅。 “瞧瞧这,卡着横着的娃儿,都被你杨大夫几下子给接出来了!” “大菩萨!是大菩萨!真真是大菩萨啊!” “俺家婆娘当时要遇上你杨大夫的话……”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着,眼圈也跟着泛起了水泡来,“可是说啥都没用了,你说俺一家怎么办呐?” 一条人命,两处遭殃的事情,硬是被他这么一个双手给拉回来了。 而且还是这么个凶险的程度,这要比治一个普通的病更加的震慑人心些。 所以没几天时间,杨胡的‘送子观音’‘一手可以救两个娃儿’这样的名号就在这一带几个村里传开了。 而那男人家也不是富户,这点诊费只怕是他给娃儿办满月的钱都搭上了吧! 杨胡没怎么拿,只拿了点小头,剩下的,他又丢过去了。 救命救人是救人,但是毁人家活路,这种事他做不来。 手里揣着那么点钱,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花。 刚走到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家大门前站着个人。 这人看装束像是个山民,身上披着一张猎狼用的兽皮,一脸焦躁之色,一看见杨胡,顿时站起来。 “您……您就是杨大夫?”那人又急又急,声音有些颤抖起来。“求求您救救俺家妹子!她人在山里着了什么邪,人……人不行了!” 第一卷 第18章 山里来的 第一卷第18章山里来的 山里的那个男人叫柳大,住在村西边,十来里外靠着大山的老猎户。 满身的汗,满身的泥,裤腿上、背上全是血,也说不清楚是自己的还是别人。 还背着个家伙。 一个浑身都是血的死人软趴趴躺在那里。 那些血沿着姑娘的衣服淌下来,在院子里的土地上砸出了一个个暗红色的点。 站在门口的乡亲们都冲过来,然后又一起冲回去,谁也不敢动手。 杨胡心里咯噔一下,将手里的药碾子甩掉,几步就跑到姑娘跟前。 “放下!平放!头高!” 柳大道,手脚麻利,泪鼻涕糊了一脸。 “杨大夫救命啊!俺妹子柳叶,今天早晨去山上起套,碰到几个蛮子流窜过来,她……她为俺挡了一刀!” 杨胡来不及听他的啰嗦,伸手就在姑娘脖子底下搭了个脉搏。 那条细弱的丝一般,忽快忽乱的跳动。 失血。 他揭开那件破得不像话的猎袄。 一道又长又大的刀痕,从左边肩膀斜切过去,一直到了背部,还在往下渗血,伤口边儿翻了起来,粘了一圈泥和杂草。 旁边的小臂上还有两个浅一些的划伤。 那是真刀真枪捅过的! “嘶!” 围观的乡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哟,好好的一个小女子……” “那蛮子的刀啊,哪里有救……” 柳大咚的一声就给磕在地上,爬了两步抱住杨胡的腿。 “杨大夫俺们这山里没医生,眼见的不行了,俺只有一个妹子啊,求你了!” 杨胡坐在地上没吭气,翻开那姑娘的眼睛看了一眼,瞳孔还是有点意识,再摸摸她的鼻子、手臂和大腿,冰冷冷的,但还没僵直。 活脱脱一个人啊。 但他心里转的盘旋。 血多太危险,可是那刀子虽然又长又深,却没有伤及颈部的大血管,也没有伤着大筋大骨,只是失血过多又拖的时间久了,加上一路上颠簸泥草粘连,马上要出现热疮坏疽的现象。 一旦出现坏死症状,那就毒入脏腑,神仙也回天无术。 首先要止血清创,然后再输血恢复血气。 放在他原先的地方,那就是缝一针,灌一瓶生理盐水,打几天抗生素,养半个月就下地了。 可是这里是边塞,甚至连干净的布都得现煮。 他抬头望一眼。 “抬进去。陆柔去烧开水,陆嫣拿我的针线和烧酒。” 声音很坚决,并且不容质疑。 村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七手八脚的抬姑娘进了医棚。 柳大跟着跑进来,搓着手一步步往后走。 医棚里,蜡烛被拎起来,照着炕上的那张白脸。 杨胡挽起袖子,先用热水洗净那片泥草,又端起了烧酒瓶子,在刀口上哗啦啦淋了一身。 酒水一起,姑娘昏死的身躯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吐出了轻微的一声“啊呜”。 “还醒着呢,好事。”杨胡说着,手不停,“没烂根!” 他从药篓里取出一根针线,针在灯烛里烧过,线在酒中浸透。 趴过去,借那一点灯光,一针一针的扎了起来。 从肩到腰那条长长的口子,足足缝了二十几针。 他缝得很快很细,针眼儿整得出奇,额头上冒出汗滴,啪嗒啪嗒落在炕帮上。 柳大蹲在一旁,冷得发抖,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陆嫣在一旁帮忙,递针送血,做得越发熟练,那些日子见识多了,她早就不是第一个要扭头的陆小姐了。 缝完了最后一条线,涂上了金创药,再包上了厚厚的一层布条。 最关键的是要给她补回来。 杨胡让陆柔熬了满满一碗浓稠的米汤,兑进点盐还有红糖,又加了两味补气的药,泡温了好一会儿,撬开了嘴巴,一勺一勺往嘴里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山里来的(第2/2页) 丢了这么些血,光堵不住,要从里头往上撑。 这种办法,放到他的老家,原是要往血脉里面直接补充的。 可惜这里没有条件,只好用最蠢的办法,一点点地从嘴里补。 “这丫头好底子,骨头粗壮,血脉坚实。要换娇贵的女孩,放这么多血,早没了气儿了。” 他一边灌一边说道:“这一两日,如果不出高热,保得住性命。” 柳大蹲在墙角,似听非听,只是不断地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眼地盯着妹子的脸庞。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 那姑娘惨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红意。 急促的呼吸,也舒畅了不少。 杨胡把她的人脉试了一遍,那一条游丝般起伏的东西,终于稳定了一些。 “止住了血,命保住了一大半”,他站了起来,揉了揉酸疼的手臂说:“剩下的就要看自己造化,这一两日不出高热,就能挺过去了。” 柳大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 “杨大夫!俺们家的救命恩人!这恩情呀俺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不够还的!!” “不要急着磕嘛”,杨胡把他扶起来,顺便问道:“你说妹子是为了保护你和蛮子战斗的?有几个蛮子?” “三个!”柳大伸出了三个指头,满脸的害怕又满面的得意,“俺采草的时候,不小心摔跤了,崴了脚,动弹不了,三个蛮子凑了过来想要抢俺的猎货还有草药……俺妹子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张猎弓射死了一个,又跟剩下的两个缠到了一块儿……” “哎呀,砍死了一个,自己也挨了一刀,剩两个讨不到好,骂骂咧咧走了,她就硬是咬紧了牙,背着俺这个大男人,一步一趔趄的,一步一步从北坡走了七八里,到了村口才下来的……” “俺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晕过去咧……”柳大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妹子就硬是背了俺这么大一个人,走到了村子门口……” 一棚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个想当看客取乐的心态,悄然之间变了味道。 “咦,小妹子背着个人,从北面走了七八十里?” “哎哟喂,还砍死一个蛮子!啥地方长出来的姑娘家,比咱村的小爷们还虎!” 之前一直嫌弃“一身都是血,真晦气”的那几个村里的婆娘们,这下子也不嫌了,啧啧称赞起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拿着一根弓和一把砍刀,一个蛮子都收拾不过来,还背着自己男人跑了七、八里地? 杨胡也挑了挑眉毛。 他又低头看了看炕上的小姑娘。 长得还那么嫩,顶多也就十七八岁,但是一张手背上结着厚厚的一层茧子,虎口被弓弦拉得磨出了硬茧,手指头还划拉着几条老疤。 这是一张刀尖荆刺中讨生活的手,是一张保护家人的手,没有丢自己的手。 不是普通的山野丫头。 他接触的患者不少,磕头感谢的、抱着孩子放声大哭的,见过太多太多了。 但是一个身上受了这样的伤,刚刚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死活、哥哥如何?而是这把弓在不在的? 还是第一个! 他心底深处,说不上来的某样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此刻,躺在炕上昏迷的大姑娘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一下子就摸向了腰间。 摸了个空。 她身体一下子坐了起来,可是伤口一动,疼得脸蛋白了一些,可是却没有叫出来。 她的目光变得十分警惕,像是受了伤还在保护自己幼崽的母兽一般,死死地看着蹲坐在身边的杨胡。 “我的弓在哪里?” 她的声音有些哑了,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哪里、你救了我的话,而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自己的哥哥、哥哥呢? 什么弓呢? 杨胡的心底深处,好像有一股什么东西轻轻地跳了一下。 第一卷 第19章 采药人 第一卷第19章采药人 “哥在这,好好的!”柳大扑过去,在炕边上咧了咧嘴抹眼泪:“叶子,你终于醒了!” 柳叶看到哥哥还是囫囵个的,一直绷着肩膀才放松下来。 然后就是那撕裂般的疼痛才上来,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杨胡抓着她,“刚刚缝上去的,扯掉了,又要挨一刀!” 柳叶歪了一下脑袋。 眼底下的小郎中,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淡淡的就像拎着一只猎物比较。 “是你给我治病的吗?” “嗯。” “怎么治的啊?”看着自己肩膀上厚厚的一圈布带,她的眉峰又紧起来:“我看见过受这个刀伤的,没有活下来几个的,你拿烙铁烤的吗?” “开了刀,清了里面的垃圾,缝好了!”杨胡言简意赅。 柳叶呆了呆。 爹爹是个老把式的山民采药师,她也跟着认了不少草药和打猎的本事,可是“开刀清疮”这种治疗方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谢谢你。”别扭地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扭过了脑袋,她的耳朵红了一下。 这姑娘的硬气,跟她房子里的某个受伤者,有七七八八似的。 杨胡好笑,脸上不露出来。 村长跑来了,看到炕上的山民少女,眉毛先是皱了一下。 “杨大夫,这柳家兄妹都是山里的猎户,平时不多来咱们村子玩。”他压低嗓门道:“山里人野,又是死乞白赖的穷,放在你这里,怕是要让你麻烦死了。” 门口围观看戏的村民们也开始嘟囔。 “就是,山里来的野丫头,谁知道有什么背景……” “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看起来就不安分……” 柳叶躺在床上听到这些话,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巴紧紧地闭了起来,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缩进黑漆漆的夜。 山民的命,从来都是那么贱。 她就要挣扎起来,说出一句“我们马上回去的话”。 “她救了她哥一命,单挑三个蛮子,是一个汉子。”杨胡却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把满屋子的念叨给镇住了。 柳叶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柳大更是惊喜,搓着小手不知道该做何表示。 其他人不清楚这分量,但是杨胡知道这是两个真的苦命人,他在柳叶身上看病的时候就看见她的双手,17岁的小姑娘,掌心中的茧比庄稼人都厚实! 后来听了柳大叽里呱啦补充出来的细节。 兄弟姐妹们有个爹爹,原本这一带最有名的山民采药师,懂满了山林里的草药,也是一个不错的猎手。 前些年去山上采药再也没有回来过,找到的是半截被人狼吃掉的衣服,娘早就已经去世了。 从那时起,柳大柳叶就成了靠爹留下的那套本事混山里的,采药、打猎、换粮食,风吹雨打。 山民在村人的眼中,比要饭的还高不到哪儿去。提亲没人要,赶集遭贱卖,柳叶舞刀弄箭,更是被骂成“克夫的野丫头”。 姐弟两互相照应着活的像条野狗一样,可谁也没被饿死冻死。 这丫头能一人撂倒三个蛮子,可不是天生的恶。 是这世界把她逼成这般。 “杨大夫,你说啥?”柳大搓着手,眼睛红红的,“俺们兄妹欠你的命,没齿难忘,可俺们山里人,拿不出来什么谢礼,这恩情……” “谢礼不用。”杨胡摇摇头,慢吞吞地开口,就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我这医馆刚开一片药园,正在找个人能采药、能进山采药,你妹子养伤好了,若不嫌弃,你就留在这里帮忙,管吃管住,每月给你算工钱。” 他一顿,看着柳叶,“对,还有你哥哥。山里这点捕猎的东西换不到什么钱,给我跑跑采药看门就行,总比你们在外面风里雨里的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采药人(第2/2页) 柳叶张了张口。 她已经十七岁了,被人当成野丫头欺负惯了,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人都求都求不来。” 那句话比那个刀疤还烫,烫得她眼睛发酸。 “我……我不白吃!”她挺直脖子,但声音有点飘,“采药打猎守家我都做,我爹教我的东西,山上七八分的药,都认识。” “哦?”杨胡来了劲,随便抓了把晒干的草根,“这个?知道吗?” “独活。治风湿骨痛的,需要阴干的。”柳叶没有犹豫,“你这个太早了,药性不够。” 杨胡又挑起一株干花。 “白芷!”她答得很快,“后山背阴的墙上有好多,是开白花的那种才好,你是培植的,跟野生的差那么一点点。” 杨胡来了劲,干脆点了点院子里药园里的幼苗。 “那几排呢?你看缺啥?” 柳叶撑着没断的手臂,向外看了看。 “你缺七叶一枝花,治蛇虫咬伤痈肿的,这一带就西面的鹰嘴崖有,很潮湿的石头里面。”她顿了一下,“还要缺龙骨风、透骨草,都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般的采药的不敢去,那儿很陡峭,而且时不时就有狼。” 杨胡挑了挑眉,没考。 这个丫头真的懂! 他这破院子是修的什么风水? 陆家小姐、女将军、现在又来个一个人撂倒三个蛮子的猎户采药女,越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里面房帘子一抖。 秦英扶着门板出来了,瞄了柳叶一眼,冷峻的面上难得有了些许欣赏。 “一个独斗三蛮子,竟然还能逃出来,这身手,是个练家子。”她淡淡的说了一声,“小丫头,叫什么名?” “柳叶!” “好名!”秦英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可是看她的意思,似乎是接受了这个打架妹子一般。 陆嫣拉着柳大去灶房吃了碗热乎的,柳大受宠若惊的搓着两只手说不敢,不敢…… 陆柔早就已经麻利的把柳叶安置到了屋里,给她准备了个柔软的小窝,并且嘴中还不停地说着:“姐,你也歇息歇息吧,针线啊,煎药啊,以后我给你陪。”然后口中又提了一句,“你那张弓啊,我已经给你拿去擦拭过了,挂在墙上呢,谁都没敢动。” 听到“弓”两个字的刹那,柳叶警惕的眼神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整个屋子的人,竟是一个也没把她和柳大当成外来客。 没人嫌弃她们肮脏,也没有嫌弃她们粗鄙,甚至连那柄舞刀耍剑的猎弓,都被别人替自己收拾好了挂到墙上。 柳叶躺在柔软的炕上,闻着满屋子的草药香气,听着外面这些人对她从来都不敢奢求的说话声。 她有些难过,但终是没能忍得住,转头一声不出的流了两颗眼泪。 这里比她活的十七年合起来还要温暖。 杨胡也不去揭穿这种事实,而是回屋开始收拾药箱,同时他在脑中盘算着事情。 有柳叶这个既识路又能治伤的女人相助,再加上山里头那些难得的好药材,他们总算是可以弄的到了! 药材一到,济仁堂那边的成药便又可以再往上添了…… 正想时,村长也跟了过来,在他脸上带着一副“大事”的表情。 “杨大夫,还有一个消息……刚才镇上的孙老板来了趟,捎话说了一句话。” “城里有大户人家,一个非常大的官宦人家,老爷得了重病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找遍了好些医生都无法治好。孙老板替你联系了一下,问你能不能进……城一趟?” 杨胡收拾药箱的手一抖。 进了城。 大户人家。 名医束手的怪病。 他想要的那阵风,吹到城里来了么? 第一卷 第20章 进山 第一卷第20章进山 城里大户的信儿,杨胡没有急于应下来。 这真是个好机会啊。 自己的名声要是在城里站得住脚,以后这里就有了基础。 只是他的心里有两个担忧…… 一个是秦英。 她的女将军身份在村里都要躲躲藏藏,去了城里,人多眼杂,那些官员豪强们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暴露出去了。 带着她去城里,那就等于将她给送进去烧火棍。 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又不放心。 第二个,药…… 村长大人说过那位老头子的病症请遍了名医也没法子,让一城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一般的药肯定是不管用的,八成是要用点猛药、奇药了。 他的小园子刚开始,不少猛药还在缺着呢。 两手空空进城里,治不好,砸了牌子。 “这事不急。”杨胡将那口信压下去了,“回村大人,我就说这两天我要挖一批药,抽不开身。等备齐了药再说进城里!” 陆嫣整理药的时候听了过来。 “公子这是怕带秦姐姐进城惹祸事吗?” 她毕竟是大户出来的,脑子转得快。 “城里不一样。”杨胡点点头,“达官贵人的眼里都是雪亮的,秦英那身份藏不住两天的。” 秦英不说话。 她是知道自己就是杨胡的一根烂麻绳的。 藏的话处处受制于人,漏出头的,会把自己烧了。 “进城里的事情往后放。”杨胡仿佛看懂了她的想法,“横竖那个老头子生了半个多月的病,也不差这几天,先将药备齐,进退都有底。” 打发走了来报信的人,他又去寻找柳叶。 “你说的鹰嘴崖,那几种药,可以采吗?” 柳叶的伤休养了一段时间,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她一听说要进山,眼珠子就瞪了起来。 “能!七叶一枝花、龙骨凤,这个时候正是时候。”她噌一下跳起来,然后又一顿,“只是那地方危险,你一个郎中,去的了吗?” “去得。”杨胡背着药篓子,“你带路!” 柳大本也喊着要去保护妹子,却被杨胡留下。 他的胖身子骨进入深山钻山洞,只会碍手碍脚。 留在村里帮他陆柔照顾药圃子,看着那柴房子才合适。 秦英听着有些皱起了眉头。 “鹰嘴崖,我听说过,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她看向杨胡,“要不然我去吧?” “胳膊都还没能张弓,去哪去。”杨胡按着她,“有柳叶就够了!” 柳叶挺挺胸膛。 “放心,有俺在这儿,崖上的一只老鼠都伤不到他。” 那种口气让人有些看不清,让她忍不住多看了柳叶一眼。 两个女人,都能揍人,一时之间倒是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次日清晨,还没见亮的时候,杨胡和柳叶就进山去了。 “走吧”,走之前,秦英把自己这把养伤的时候不舍离手的短匕给了柳叶。 “弓在远,匕在近”她说完五个字。 柳叶接过来,在腰上别牢了,冲她点了点头。 自己的腰间还挂了一把在部队带回来的小刀,养了这么久终于能拿得住啦。 两个很少说话的女人,靠着一把刀,算是认下彼此了吧。 山里的雾还没有散干净。 越是往里面走路越不好走, 脚下是滑滑的石头,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枝杈,林子里到处飘着腐败叶子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偶尔有一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吓得人心都要吓出来。 柳叶走在前面脚步比猫还敏捷。 哪有陷阱哪有滑石,哪有草底下藏毒蛇,她也不用仔细看着就知道。 顺手摘个树枝边走边敲打着草丛,“打草惊蛇嘛,省得它们先咬我”嘴里说着。 杨胡跟在后面一步深一步浅的摔了很多个跟斗。 “我这大老粗在这地方还不如你一根指头啊!”扶着一棵树喘着气说。 柳叶回过头来,难得的也咧了个嘴笑一下。 “各有所长啊,你开膛把我救活,我不懂”。 日头爬到了正顶上的时候俩人在鹰嘴崖那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进山(第2/2页) 一面刀削一样的峭壁,直接插向了天空,上面的石头缝隙里,果然零零碎碎长了一些开着白花的药草。 柳叶在一颗老松树上系好了麻绳,绕腰上一圈,就像一只壁虎一样趴在峭壁上向上爬。 那石壁实在是很险峻,几乎没有角度了,踩着一条条根本看不出的石缝,一步一步向上挪。 “左边那颗七叶的一枝花,别伤掉根啊”杨胡在下面喊着。 “知道啦” 柳叶一只手抓着石缝一只手拿着一个小铲把那颗开了白花有七片叶子的药草连同泥土一起刨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揣在口袋里。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在峭壁上晃悠得厉害,看得杨胡心里发凉,她却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似的再继续朝更险的地方过去。 七叶一枝花,龙骨风,透骨草……杨胡的药房里缺的几味全齐了。 这些草都在平常用不得采药的人也不敢去的那种绝壁上长着,放到外面就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他蹲在那里把柳叶送下来的一颗颗药根上面的泥土抖了干净,分开种类的放进了药篓。 心里想着这筐药配好的药济仁堂可以吃一阵子了,那老太爷城里人的治病猛药都有着落了。 有了柳叶这样一双识途而且敢爬绝壁的胳膊,他的药房真的要火起来啦! 柳叶把药够齐了,溜了下来额头上的汗都没抹干,手背上被磕了好几个伤口也不知道。 杨胡看了皱了一下眉头从药篓里捏了一团金创药捉住她的手给包扎上了。 “多什么事。”柳叶想把手拔回来,又没能。 “我这里,伤就是大事。”杨胡抓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包好了,然后道:“你的手啊!往后给我采药嘛,要是磕磕碰碰坏了吧?找谁来?” 柳叶愣了一下,小脸上慢慢又恢复了红色,转开眼睛不敢再说话了。 一阵阵山风从峭壁吹过去,呜呜乱叫着,倒也没刚才那么冷了。 这时,柳叶在对面的那座山岩上陡然‘嘘’了一声。 然后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机敏的小野猫。 ‘有敌情了’,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小得像是自己吞咽了一颗石头,迅速往下滑过来。 而就在她的动作刚要完成的时候,杨胡一把抓住她,将她扯到一块巨大的石板后面。 “人来了!”柳叶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带着一丝恐惧。 她的声音很小,就像一个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被别人听到的小孩子。 不过很快,她还是把声音控制住了,但同时一只手已经抓到了背后的小弓上。 果然,远处一片杂草茂盛的地方,竟然有三个人影。 穿着皮袄,还挎着一把刀子。 又是蛮子! 杨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穿皮袄挎刀,应该是蛮子,应该是!’ 他在崖上的石缝处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的三人影,发现三人确实都是些衣衫褴褛的蛮族汉子,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往山脚下的那片树林中钻来钻去。 领头一人胳膊上还绑着肮脏的衣服碎片,腿也瘸了,似乎是负伤的败军之卒。 “就是上次那个瘟疫吓跑的那些蛮子中的,一个不小心掉队了而已。”柳叶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下来,手已经开始摸到了背后的小弓。“应该已经在我们这深山中躲避大半个月,估计都没粮食了,所以才会偷偷下山来寻找食物。” 杨胡却没有这么乐观。 道理上讲,这些蛮族的游骑是捞不到什么好处,早就该回到草原上去了,但他们几个竟然还在大承境内躲藏了大半个月。 没有吃的没喝的,怎么可能待得这么久? 除非……有人在那里给他们送饭? 当他脑海中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顿时觉得全身一阵冰凉。 他看着领头的那个蛮子,眉心越发拧在一起,似乎很厌恶。 明明只是个蛮人,一身烂皮袄的样子,但他身上透出一种难以言表的东西,并不像是那种普通的游骑一般粗糙暴躁。 而是……有一种隐隐约约,让人觉得熟悉的气质。 尤其在他腰间挂着的那一块东西,反射出来的金色光芒更是让他的心头直跳: 不是蛮人的风格,倒像是大承军队中的某个身份令牌! 第一卷 第21章 腰牌 第一卷第21章腰牌 这块腰牌,就像根针一样刺入了杨胡眼眶。 蛮子身上怎么会有大承军的腰牌? 他心里的那一点怀疑越来越坚定了起来。 追杀秦英的蛮子用边军的箭,如今单独逃出来的蛮子又揣着边军腰牌。 这两帮人背后拖的是同一条线。 那个躲在西营里的内奸! “那块牌子我要。”杨胡低声说道:“活!” 柳叶愣了一下。 “三个蛮子还留活口?”她皱着眉头:“郎中,你当这是捉兔子么?” “撂倒俩,留下做首的那个瘸子。”杨胡飞速从药篓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我有办法。” 柳叶看他一脸自信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抹了抹脸,目光一冷搭好了箭。 山风呼啸,林叶唰唰地响盖住了她的拉弦声。 “咄——” 一根箭发出。 最外面的那个蛮子哎呀了一声捂着大腿跌到地上。 另外俩个蛮子被吓得跳起身拔刀乱瞅就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柳叶就像是头猛扑着小动物的豹子一样从他们侧面窜了上去。 个头不高力气也不大但是柳叶很懂借力。 不和别人正面碰撞,专拣对方下三路攻击膝盖脚腕子后背什么一击不中立刻退走决不含糊。 踢翻一个用一根弓梢对着人家的后颈砸过去干干净脆。 那家伙闷哼了一声眼前发黑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功夫是她在深山里跟野兽跟比她重一圈的强敌打架打出来的。 没有任何花架子直戳对手七寸。 为首的那名缺腿的蛮子一看不是样子马上想跑。 可就在这时候有一团灰乎乎的东西对着他的脸扑了过来。 杨胡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侧面,将那一堆药粉扔上了他的脸。 这是杨胡拿辛辣的草药如辣茄之类的辛烈草药研成的一把细末。 蛮子吸了个满脸都涕泪直流眼睛都被火烧似的刀握不住捂着脸蹲在那里哇哇大哭。 杨胡一步跨了上来用两个手指在他脖子两侧以及肩膀点了几个下。 那蛮子整个人一软就跟抽筋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了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眼珠儿都是吃惊。 “成了。”杨胡拍着手慢悠悠说道:“我的这个邪法,专门整治那些不好好听话的家伙。” 前后十几息而已。 三个蛮子两个晕迷了一个被按死。 那俩个晕迷的是到处抢人的蛮族流寇,柳叶见过这一号货,当年害她爹的就是这种东西,她的手里一点也不留情让这些家伙没能醒过来。 柳叶喘着粗气看着杨胡的眼神变化了好多好多次。 她在山上和人拼过命知道一个汉子有多难啃。 可是这位郎中一把药粉两根手指就把挎刀的蛮子给镇压得像是烂泥一样。 不动刀,不见血,干得可怕! 她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过来,自己的命,当初是什么样的手救下来的。 头一次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村人都把她当作菩萨一般供着。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吃人的老流氓医生,真要是黑下来,比山里的蛇毒蛇更可怕! “你这手……” “医者手,可以杀人,也可以让你的人生不如死!”杨胡蹲下去,把瘸腿蛮子腰间的腰牌扒了下来。 沉甸甸的,是黄铜做的。 牌子上有刻着的一个‘承’字,边上一个小字:西营,什长,赵。 杨胡瞳孔微缩了一下。 赵。 他想起什么来了。 上次那个借着王胖子来敲诈钱,然后被他用穴位‘下诅咒’赶走的兵痞子,他也姓赵,也是西营的! 线索! 那个上门敲诈钱的赵兵痞,那个射进秦英身子中的边军箭,那个蛮子身上的西营腰牌,这三样东西本来看上去不搭界的珠子,现在被一个‘赵’字穿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腰牌(第2/2页) 他又在那个蛮子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到一块硬邦邦的发霉的胡饼和一小袋粮。 他抓了一撮放在指缝间,又凑过去嗅了一嗅: 不是一般蛮子有的、夹了沙子的炒米,而是大承才有的粮食,碾得很碎,加了盐的! 一个躲在深山里的蛮族败兵,怀里揣的大承的军粮,大承的腰牌!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在背地里帮助流窜出来的蛮子! 能调动军粮,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外面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 ‘拿回去吧’,杨胡把腰牌和粮包扎好了,又砍了几根藤条,把瘸腿蛮子绑成肉粽:“这活口儿,秦英要看一眼的!” 回到村里时候,天已经全黑透了。 秦英看见那块腰牌,脸瞬间就白了! 捏着腰牌的指尖泛白: ‘西营,什长……这个赵什长我还识得。他是粮官底下管军需的,怪不得……怪不得我和那一队的兵马的去向和军粮补给蛮子们知道的那么详细!’ 原来是这样! 粮官通敌,把边军的粮,边军的箭源源不断的卖给了蛮子,蛮子替通敌之人做了很多不入光的事儿,猎杀一个让一些人不高兴的女人! 一个追击案件后面,出现了一窝蛀食边军的硕鼠! ‘这件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秦英闭起眼睛,等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杀气:‘光是一个赵什长做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上面肯定还有人!’ ‘那你还回去举报他?’陆嫣轻声说。 秦英摇了摇头,而且非常决然。 “就靠一块腰牌,一个蛮子的嘴供!” 她冷笑,“俺那一队人怎么死在蛮子手里,俺们营里,死咬牙说遭了‘流寇’,力战身死!俺要是光棍指着头告,人家还没弄清呢,先把俺扣上一个‘临阵脱逃、攀诬同袍’的罪名!”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下来。 “而且呀……”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杨胡默默听着,脑子里那本账,越是算越多。 秦英没法子回营,不仅是伤的问题。 而是她回去,就等于送死。 这个村子,破院子,眼下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那个内奸想要的是她,她查无对证地烂在一座山沟里。 偏偏他不想让。 既然是浑水甩不清,那就索性往里趟吧! 那个内奸希望秦英死得无声无息,他偏偏要让她好好活着。 一个活着的女将军,就是一根扎进那张网里的刺。 戳破这堆屎的时候迟早是要发炎的。 杨胡瞅着那块腰牌,脑子里那一点“活生生过日子的心思”,越发的少了。 本来他是想着治病种草,抱着这一院子娘子,舒舒服服享几年小日子的。 结果呢? 浑水接踵而至地倒进破院里。 “甭着急!” 杨胡把腰牌放进了盒子,压在那枝边军箭旁,“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口,有脏货,这都是捅破这张网的刀! 不过……现在还不行。” 秦英盯着匣子,喃喃道:“抓活拿通敌,起了腰牌军粮,这可是边关第一大功,换了别的,早就捧出去领奖章走前途去了。” 她看了看杨胡,“你要记得,这功劳是你挣下来的,哪天有了,有我替你说句话,边军里迟早给你一本大功册。” 杨胡笑笑不说什么,但他知道这女人真把自己推上了贼船。 而面前这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小郎中,谋划大事的能力,反而比军中的莽夫强多了。 秦英越看他越是看不懂。 外面,又有夜风吹来。 那绑在柴房里的蛮子,还有他腰牌上的印迹,就像是一颗埋好的种子。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炸翻这盆粪的雷! 第一卷 第22章 药园成 第一卷第22章药园成 那个蛮族活口杨胡让柳大给绑死了,锁到了柴房,一天三顿的管住人,就不审了。 秦英几次就想动手撬开口供,都被他摁了下来。 “急啥。”杨胡磨磨蹭蹭,“活口我们捏着,能跑哪去呢?那个内奸还不知他的人落在网里面了,正好。打草惊蛇不行,摸熟了情况再上,不迟!” 秦英瞪他半天,最后还真就把那股子火息了下来。 她带兵这么多年了,讲究的就是雷霆一击。 可人家却是个慢性子,慢的牙根痒痒,却又一步一个脚印挑不出毛病来。 “罢了。”她哼了一声,“听你的吧!” 内奸这事儿搁着,日子得过。 护村这一仗再加上深山上采回来的那点珍稀药,把杨胡的大梁,彻底坐直了。 方圆十里的地方谁家有啥疼啥病往茅草村奔。 济仁堂的孙掌柜更是三天两天往这里来催药,城里头卖的溜了,要多少多少。 求医的,求药的,抓药的从早到晚院门口就没停歇过人。 药园里那些采回来的药材晒要晒,切要切,捣也要捣,分门别类的收更要紧。 陆嫣识药,一个人在那里盯着,忙的跟团猴似的。 陆柔管账管人,一边记着进出门外一边忙着做饭,常常做着做着就被喊过去量药了。 柳叶刚刚采药回来了,又要下去种那几亩地里的苗子。 秦英也伤好了大半了,拿着个杌子坐在药园子边上帮忙晒药。 可她终究是使刀的手,拈不起那点点的小药材。 好在如此深山采回来的好药还是堆了一地。 没时间晾的捂的发霉,差点糟蹋了筐子里的一株株七叶一枝花,把陆嫣痛的眼珠子都红了。 就这么几双人怎么顶得住? “这么搞不是办法啊”这日下午,杨胡擦了一下汗,招呼大家聚在一起。 “活口越来越多,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呀。” 陆嫣抬起了头。 “请人啊。”杨胡早有打算,“这个村里闲着的女人,半大的小孩招来帮忙,晒药,捣药看园子。这活不算太重,教了就行。给他们吃两顿饭,另外加给点钱。” 话一出来几个女孩子都是愣住了。 陆柔第一个想到了:“夫君说的是,拿钱雇村里人?” “嗯” “那太好了。”陆柔噼里啪啦的拿起算盘,“成药的进来了,养活了。村里人有了活干了,有了进项,我们也轻松。”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半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管两顿饭给点钱,哪有这种事情? 不到半天时间杨胡院子外面就被女人挤了个底朝天。 “杨大夫我是啊!我手脚利索,晒药看园子,一样都能行。” “杨大夫,俺那口子腿不好,只能指望俺了,给俺个活儿干吧!” 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喊。 杨胡没急着答应,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遍,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缩的女人。 女人姓刘,男人去年死在边防战场上了。 留下她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娃,孤寡的一个人,村中过的最惨苦。 她不敢凑上去,远远站着,搓着手中的衣裳,既希望又不敢。 “刘嫂子,”杨胡先挑她的名字,“你来!” 女人傻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不相信似的问自己。 “我……我可以么?” “看园晒药的事儿,你能做”,杨胡说,“娃也带上,园子里转悠两下子,饿不着他。” 刘寡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声谢谢,说的话都不清楚。 其他情况相同的,也是被死在边防的兵卒留下来的孤孀,家中揭不开锅的人,杨胡都先挑他们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药园成(第2/2页) 众人都看着,先是沉了下去,接着有小声嘀咕道:“还是杨大夫心善……第一个想到了最难过的那几户。” 这比什么都会让人心安。 陆嫣在一旁看着,眸子也都柔软起来。“公子总是说占了便宜不吃亏,可这些事儿从来就没算过。” “怎么不算!”杨胡笑了一声,“村里人都记着这个情,往后我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不帮忙才怪呢!这个买卖太划算了。” 嘴上说着划算,心中那点意思,陆嫣却一眼看到透底。 人来了,药园立马有了生气。 晒药的把药材放在竹筐上面,翻来翻去。 捣药的一群妇人围着石臼,一下一下,捣得欢实。 刘寡妇的儿子在园子里捉着鸡跑,哈哈大笑着。 陆嫣负责辨别各种草药,分拣出需要晒干、需要阴干的。 陆柔管进出账目,管发放工钱,把一群帮工搞得服服贴贴的。 柳叶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教他们识得山里面的草药,辨识草药的质量。 秦英虽然帮不了忙,可是坐在边上,一身的煞气,没人敢偷奸吃懒。 她也不闲着,陪着陆嫣认药,将那草药的名字,草药性子一个个记住。 记住错一遍就皱着眉头再做一次,蛮横的很。 “将军认药,倒是比带兵认得好”,杨胡开玩笑的逗她。 “呆在这烂院子里面,总要学到一些东西。”秦英不理她,耳朵却不自觉发热了起来。 就连柳大都有事情做了,拉着刚买的驴车,拉出去送捣好分好的成药。 回来说着村子缺少的盐巴针线,俨然成为了药园子外出的两条腿。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柔陆嫣做的两大锅杂粮饭,加上菜汤,一碗一碗喂帮工吃。 这些人平时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哪里能吃到管够的饭? 一个个吃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刘寡妇悄悄把自己的碗里的肉两块扒到了娃碗里面,她自己就着菜汤吃白米饭。 杨胡看见了也没戳穿,他跟陆柔说了句,让你给这娃碗里加点吧! 那娃端着碗抬起头来,有些胆小地看着杨胡,露出了两个小兔子一样的白牙。 刘寡妇眼泪哗啦一下出来了,她拉着娃就准备给她磕头,陆嫣笑了出来:赶紧起来,杨大夫看不得这东西。 几天的时间,杨胡这小小的药园子就成了茅草村最繁华的地方。 捣药的声音,人们的欢声笑语以及娃娃们跑来跑去玩耍的动静,白天黑夜不停的响。 村里以前一些特别穷困的人,吃了杨胡他们这两餐饭,外加一份工钱,都高兴得不得了。 每个人提到杨胡时,除了说是神医还是活菩萨,现在还多了一个称号: 有良心的好人。 看着这院子里面的欢乐气氛,杨胡心底一股子在边境扎下来的信心,更加坚定了。 有名又有钱,还有人手,并且有颗人心。 他一个烂地方,竟然就这么给他折腾得有模有样起来了。 贫穷归贫穷,混乱归混乱,可他就在这里,边塞之上,给他,给身边几个女人都搞出一个能混一辈子的地方来。 正在对账的时候,孙掌柜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要比之前都要好些,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杨大夫啊,您成药的事情就好办了,可就是城里的那位老太爷,病的厉害,老太爷府上很着急,想问问您到底要不要去一趟? 这次老太爷的病开的价格高了一些。 第一卷 第23章 大价钱 第一卷第23章大价钱 “大价钱?”杨胡放下账本,“多大?” 孙掌柜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悄声说道:“定钱呢,先给这个。五十两。治好啦,另加奉敬!” 五十两! 饶是杨胡见过一些世面,也是稍稍一扬眉毛。 这个数啊…… 足够整个茅草村子一年的生活费啦! “那个老头子,是城里头啥人?” “姓周啊,城里头数一等的大粮食商人。”孙掌柜说道,“半座城里头的粮店,都是他家的地盘。跟府衙里面也攀得上亲戚,就这么个人生病大半年,请尽了城里的医生,吃了几百副药,瘦得皮包骨头,可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又吃不香,又睡不宁,整日气若游丝的。城里的郎中说是‘臌胀’,开的药,全不管用。” 杨胡没接嘴,耷拉着眼睛,在桌子上拨着手指头。 四肢细瘦,肚子膨鼓,久而不能痊愈。 他心中有了七八分主意。 搁自己以前的世界,这病可不算太难断。 十之八九,是肚子里生了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胀气或者吃坏了肚子,而是麻烦的东西! 想起来了。 那河沟外面,水汪汪的,村里人经常过去捞鱼、洗澡、喂牲口。 那水里头的祸患,看不到喝不着,但是往身上溅,日积月累,就落在肝上、肚子上了。 等到鼓肚子出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三五年的光景。 这病啊,喝普通的药治不好,要用些猛性的药,先把“虫子”打了下去,然后再慢慢调理身体。 偏偏的是,他的药园子里那些杀虫的猛性药,还缺了那几种最关键的东西! 常山,槟榔,还有一种生长于深山老林里面的雷丸! “可以治吗?”孙掌柜搓着手掌,眼巴巴的问道。 “还没看呢,不知能否治好。”杨胡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还是有几分可能吧。” 孙掌柜一听这话头,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你肯去城里了吗?” 杨胡也不急着说话。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孙掌柜,回到了家里。 几个女人,都在。 “五十两的诊金,可是城里头数一等的阔佬哦。”陆柔拿着算盘子,既想要动心,却又怕犯心,“夫君,治好了的话,咱俩药园以后……” 杨胡哪里不动心啊。 治好城里头数一等的阔佬,五十两不过是开头而已。 往后的一城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们,哪一个没有点怪病杂症? 名声如果真的传进了城里头,他就算是真正在这边塞站稳脚跟了!那是真真正正,乡下的小郎中,这辈子都换不来的台阶! 但是越是大机会,就越要看清楚脚下的坑。 “我知道这是大机会啊!”陆柔打断他的话,只是目光盯着秦英:“可是城里不一样啊,这穷地方!周家能跟府衙扯上关系吗?府衙背后是什么人?谁知道……” 他顿了顿:“还有啊!秦英的身份,村里可以瞒住,进了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瞒不住几天的!万一碰到认得自己的老熟人怎么办?那还是祸不是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英的脸色也黑了。 她是知道的,自己现在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死人’。 杨胡进城扬名,本来是个天大的喜事,可是因为自己,又平添了许多顾虑。 “我留。”她道,声音冰冷:“你进城我去不去都不要紧,我就在村子里一个人,没什么事。” “疯话。”杨胡根本就没有考虑,直接就拒绝了:“让你一个人留在村子里,柴房还有个蛮子,那内奸也没揪出来呢。我走了,谁管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大价钱(第2/2页) 秦英一愣。 她以为自己开口留着,是给自己减负担。结果没想到,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谁管你?” 她那一颗原本冷冷硬硬的心窝,不知怎的,软了一下。 “公子,我想着不忙嘛。”陆嫣温柔地道:“那个老太爷的病,拖那么长时间了,也不差十天半个月。咱俩先把治的猛药配齐,再把村子安顿好,内奸这事、柴房的那口活鱼,总有个说法,等这边稳固之后再去谈进城的事,岂不是更加保险?” 她说的,是一字不露。 杨胡看了她一眼,心里又记一笔。这个陆国公府里的大小姐,做事的功夫,比他还强。 “嫣儿说的有道理。”他点点头:“孙掌柜那里,我回个信,病我接下了。但愿药配齐了,半月之内进城。” “那么这半月里……”柳叶听了一阵子,脖子一梗插了一句:“采药,我去。你说需要猛药,我进深山给你找来。鹰嘴崖再往里的地方,我都敢去。” 杨胡看看她,笑了。 “好啊,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柳叶得到了这句话,耳根又悄声红了,扭头玩起了自己的弓箭。 事情就是这样定了下来。 进城的大门,算是一开了缝,等药配齐了人定,就可以起程。 五十两定金,孙掌柜次日就有人送了过来。 这笔钱,杨胡可不敢捂着。 拿了一半出来让柳大去买治病所用的药材、工具。 又给药园添了两大火灶两张晒药材的竹架子。 剩下的钱给了帮工妇女们加工资,并且拿出了一些米粮,分发到了她们家。 钱塞了出去,然后马上又花完了。 陆柔一边记账一边啧啧:“夫君,五十两都还没焐热呢。” “钱啊,攥在手里是死的,拿出去才是活的。”杨胡叉着腰:“花在哪呢,往后面赚回来十倍五十倍。” 日子,就在杨胡在县城前忙乎,一天紧似一天。 柳叶按照杨胡开的单子,上两回大山,居然就连那很难找的雷丸也寻回来了,但是一双小手又多出了几道新疤,被杨胡摁着敷了膏药,少不得又是叨咕几句‘逞能’。 杨胡也没有闲着。 进县城最少三天时间,最多半个月,村子里的事儿不能耽误了。 柴房里的人,让石头哥看着,药园里的事让陆嫣陆柔做主,然后他又交代了一遍,告诉秦英,你刚挨了一刀,伤还没好,别逞英雄了。 这桩桩件件,安排地水泄不通,这才放下心来。 眼看离半个月的时间不远,药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杨胡开始打算去城里的时候。 村子里的东边响起了撕人心肠的声音: 石头哥带着一身土泥冲进了院子,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杨大夫!不好了!”石头哥颤抖着:“村子的东边,老钱家,还有李寡妇家,好几个晚上就一起病了,上吐下泻,一身都是烧,人也都快懵圈儿了!” “听说……听说隔壁村子里有几个,也是这种毛病!” 杨胡霍然站起。 上吐下泻,发高烧,一夜好几家,而且还蔓延到了隔壁村子里。 这几种病症,杨胡心头一凛。 现在正是夏天和秋天,天气温热潮湿,最容易出这样的病症。 一家接一家,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若是压不住的话,他们这个茅草村,恐怕连带旁边的村子都会搭进去。 所以进城的日子,那个城里五十两银子的大顾客都要往后放一放。 脸色也垮下来一些。 不是那种普通的病。 这就是疫。 第一卷 第24章 瘟神 第一卷第24章瘟神 天亮不到一半,村东的老钱家、李寡妇家哭声都没止住,村西又抬进来两具尸首。 一样的毛病。 吐、泻、发烧,全身干瘪,像被人抽走了精血一样,眼泡深陷,抓一把肉掐一个坑,半天爬不起来。 不到一天工夫,茅草村就倒下了七八家。 而隔壁村捎过来的消息更可怕。 那边死了两家! 村子里沸腾起来了! “瘟神!瘟神来了!” “我说啊,上次闹蛮子,又造疫又死人,把瘟神惹上了,要来收人了!” “赶紧请神婆,杀鸡宰羊,送瘟神啊!” 晒谷场上,刘神婆披头散发,铜铃乱晃,绕着一堆火腿烧的纸钱又蹦又跳,全村老幼齐跪在地上,头叩成了马蜂窝。 有的人已经吓得收拾细软,要往山上跑! 杨胡趴在病人的床上,拨他的眼皮摸他的脉,越看眉头越皱。 他心中雪亮。 哪里来的瘟神? 病他知道! 吐,泻,发烧,脱水致死,一传染一大片! 搁在他那个世界,一眼就能看出这病是什么,时疫! 是脏东西吃了进肚里闹出的毛病。 病因不怪天,在水! 他在炕边,没急着开方子,先在脑子里将这些事过一遍。 天旱,雨少,河沟枯干,村东那一口老井又和猪圈牛栏挨得最近,污秽一渗,整个老井都被污染了。 这一串串下来,病从哪儿来的,说得清清楚楚。 夏天秋天,天气炎热,村中的水井河沟,只要哪一处被污染,喝了沾过的人会传染给另一处,一村瞬间就是一村。 别人认为这是上天惩罚、神仙作祟,他却只觉得是件有始有终的事。 查得到、治得好! “杨大夫!你倒是说话啊!”村长大哭起来,抓住他胳膊道:“是不是真的得罪了瘟神?怎么整?” 杨胡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没有瘟神。” 场上一时安静。 刘神婆铜铃僵在那里。 “这不是天谴,这是病。”杨胡四面看看,“病由水而生,村里的水不干净了。” “放屁!”刘神婆跳起来,尖叫起来:“那水祖宗爷辈子喝了几十年,咋就不干净了?你一个嘴巴上没毛的年轻郎中,懂屁呀?明明是你造疫,把你家的真瘟神引来了!” “对对,他家造疫,把真瘟神招来了!” 有些人跟着瞎喊。 杨胡懒得跟她废话。 他想的是保住一村人命,而不是嘴上占便宜! “村长。”他转过头道:“我把话挑明吧。你要这样,保得住大半个村人,你不这样,十天之内,村子里十去八九。” 村长哆嗦了一下,“说吧!说吧!” “第一,村东村西两口水井,从今儿算起,封了!谁都甭想喝水!” “封井?封井!”村长傻眼了,“那全村咋办呀?” “第二,后山的那口山泉,远倒是远一些,水还干净。给壮劳力挑过去,挑回来还得烧开水喝!再干活再用。” “第三,病人全部挪到村尾的两间屋子,分开来住!看护他们的口鼻都拿湿毛巾蒙上,出来就得用烧酒、肥皂把手洗一洗。病人吐出来的恶心东西,挖坑埋掉撒石灰,不准往河沟里倒!” 一件接一件,听着村长脑袋都涨坏了。 封井,隔人,烧开水,扔恶心东西……一件都没听过。 “杨大夫!封了井,大伙可不怕你跟他们拼命吗?” “渴嘛,死不了人!”杨胡瞅着他,“喝了脏水,那才是真要死人!” 村长正纠结的时候,里屋帘子掀起,秦英抱着门,一股冰冷的气息扑了过来。 “都听杨大夫的!”声音不大,但有着高人一等的霸气,“出问题我负责!” 村人都被她这股子杀人放火的味道压住了,嗡嗡嗡的议论声竟然小了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瘟神(第2/2页) 杨胡瞄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帮自己顶一记腰板! 有秦英在场,村长豁出去了,吆喝一票壮丁,开始封井挑山泉搬屋子。 一村子人半信半疑的,被逼着忙活了起来。 可封了井,怨气还是压不住的! 半会工夫不到,几个男人拿着空木桶围过来,冲着杨胡脖子一梗,嚷嚷道: “井封了,泉水太远,老头老太太小孩都渴得嗷嗷哭,你这个嘴巴上没毛的小年轻郎中,治不好病,还断我们村子的水,是什么意思啊?” “渴,忍着点!死不了人!”杨胡没发火,指着村尾两个白床单的尸体,“喝了那井里的水的人现在都躺在那了,这井里的水,你们要哪个尽管去喝!” 那几个男人们看着白床单,脸色刷的苍白,骂骂咧咧的,最终还是撅着屁股,拎着空木桶向后山挑泉水去了。 人群当中,又有想要闹起来的,都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病人这边,杨胡也一刻都闲不住。 这病最难熬的是,吐和拉,把人的内里水和精华给弄光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让陆柔炖一大锅粘稠的饭汤,加上盐,一点点红糖,热乎乎的端来,一匙一匙的扒开病人的牙缝往里面灌。 第一个灌下去的,是老钱婆娘,吸多吐少,马上不行的样子。 杨胡亲自守着,掰开她咬紧的牙关,米汤跟着嘴角往下滴,大半都漏了出去,能吃到肚里的没几口。 “不要停啊,一口是一口,灌进了就是活命!” “光止呕吐没有用啊”,一边喂她吃饭,杨胡一边对陆嫣说,“得把流失掉的,一滴一滴的补回来。吃不到的,就一点一点慢慢浸进去,半个时辰喂一顿饭,断不了!” 这种办法,在他之前的世界里是要往血脉里面塞的。但现在这个环境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只有用最傻乎乎的办法,一口一口地给病人们吃回去。 陆嫣、陆柔、柳叶,加上刚刚学着认药的秦英,全部开始干活了,一人照顾一个病人。 秦英负责最多的那些病人,按照杨胡的教导,一边给病人喝水,一边给他们翻身抹汗,这一晚都没有睡过觉。 后半夜休息的时候,她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在这军营待了好几年了,最害怕的不是敌人攻过来,而是我们营地发生疫情,一场疫情,不打仗就死了一大半,多少人不是战死的,而是因为腹泻、发烧而死去。 她看了杨胡一眼,然后道:“你的封水隔人补汤之术,如果搬到军营之中去的话,可以顶住一支偏师。” 杨胡心中一阵激动,脸上却只是笑笑。 他听得出来,这女人的意思还是在让他去当兵这条路走,再走一步而已。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当天暗下来之后,第一批灌入米汤中的患者们,那一双深深的瞳孔居然恢复了点生气,曾经烧糊涂,不认识自己的那些患者,也能够发出声音回应他了。 一个汉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杨胡的脚下,紧紧抱住了他的膝盖,“杨大夫,我娘她……她喝了水了,她还能活下去!” 杨胡把他扶了起来,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才刚刚打开一个缺口。 封井断水的怨气还压在心头之上,挑水、煮水、隔人哪一项失误,都是前面的努力白费。 更主要的, 他走到村子东面那个被封死的井边上,借助火光照了一下,越看眉头皱起的越大。 这场病来的太快太猛,一夜之间就能从几户人家传染到别的村落之中,普通的水变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蹲下去,对着火光仔细观察着井台边缘处,那里有一小堆潮湿的泥土,有些痕迹并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留下的。 脚印。 边军式样的靴子印。 杨胡的心狠狠一颤。 这场疾病不是老天爷发下来的。 是有个人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井水中。 第一卷 第25章 人祸 第一卷第25章人祸 几道边军的靴印,像几根针一样扎在杨胡心里。 他不声张,让柳大找了根长长的竿子,一头绑了个铁钩,轻轻摸进了那口水井。 几勾之后,捞上来一团烂泥里的东西。 是半片烂掉的兽皮,还有一块破布包裹的东西,里面黑乎乎的一塌糊涂。 腥臭欲吐。 柳叶捂住鼻子,脸都变青了:“这是啥?” “这是人!”杨胡盯着那堆腐物,“特意丢到井里的,想让这水坏的更快一点、毒性更强一些。” 他继续解释: “本来就被坏的很快很狠的井,突然这么坏?不对劲!是因为这坏的太快太狠吗?那才不对,明明是有人故意坏,往这井里扔东西坏的!” 秦英也赶了过来,蹲在地上看着那些鞋印和兽皮,脸色越来越灰暗。 “边军的鞋,蛮子的皮,又是这两样凑在一块。”她说,“就像赵什长那条线上的人做的。” “蛮子退了一次,明面上抢不来这里,便来阴的了,往井里泼毒。制造一场真正的瘟疫。” 秦英躲在村子的一个角落,苟延残喘。 结果却是被这场阴间瘟疫牵动了一整村人的死活,差点全死了。 “心好狠。”她攥起拳头,手指都变得惨白,“为了要我的命,不惜灭一整个村。这笔账,我记下了。” “狠归狠,但也是蠢。”杨胡把那团腐物塞进油布中,“他们是以为这是一招灭绝计,计算着乡野中没有人会知道这瘟疫是怎么回事儿的。没想到啊,遇到了我。” 这话听着无趣,但他却有一股底气。 人祸是解决了。 但是现在? 救命最重要。 封了井,挑起了泉,又做了个隔离屋子,并且隔夜喝一碗米汤补元气,这几样笨功夫过了最可怕的一天又一天。 而三天以来,杨胡基本都没睡着觉。 白天一家一家上门复诊,盯着挑水和煮饭,晚上则坐在隔离屋子外,每隔半小时就会去瞧一眼脉象、看看吐和泻有没有停止,然后再将一碗米汤给灌了下去。 陆嫣负责分药熬药,嗓子都已经哑掉了。 陆柔呢,记得哪家有几个人、哪个人能吃哪种食物、哪个还能喝米汤,算的一笔笔清楚。 柳叶力气最大,挑水、背病人、挖垃圾,干起活儿来一点也不客气。 甚至连秦英都在帮着看管最严重的几名村民,一宿一宿的熬。 靠着这些手,将一村人都从鬼门前,一步步往回拉回来。 到了第四天上,病势就按捺住了。 新出现病例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村尾那两个隔离屋子里,喝几天米汤盐水的病人,都能下地了,能扶着墙挪到门口晒太阳了。 就连最早被抬进来,眼看就完蛋的老钱家老婆子,也活了,被儿子搀着,颤颤巍巍来给杨胡磕头,嘴里嘟囔就一句话“活菩萨”。 一村人都从死亡线上,给硬生生拽回来了。 邻村那里,杨胡也喊柳大把方子法子送过去,封井烧水补盐汤。照做也就陆续止住。 等七天过后,茅草村再也没有新的病人出现。 村子复活了,人也彻底变心了。 先说要造谣‘杨胡造疫情唤来了瘟神’的,这会臊得低下了脑袋不敢抬头。 再说先要请神婆送瘟神的,现在提起杨大夫恨不得真把神供上了。 那个刘神婆跳了三天的大神,烧了几筐纸钱都没看出病好一个,杨胡封井喂了几个盐米汤,一村人都活了。 分分钟见得明白。 她再不敢在村里晃着铜铃,灰溜溜地躲在家中,好一阵子都没敢出面了。 村长拄着拐杖,带了一村人要给杨胡磕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人祸(第2/2页) “使不得啊,使不得。”杨胡连忙阻拦,这个场面他实在是受不住。 “杨大夫!”一个汉子红着眼睛,扯开嗓子喊道:“打从今儿以后,你说东俺们都不往西!你说封井,俺们就封井!你说那是病不是神,那就是病不是神!” 满村人齐刷刷喊道。 这一场瘟疫下来,杨胡在这茅草村说的话比村长的,比那供了这么多年瘟神的话,都管用了。 连续几天,院门口又开始送东西上来,鸡蛋,新米自家舍不得吃的大腊肉,乡亲们都红着脸丢下就跑掉了。 还有那生病痊愈的老人,拉着小孙子非要给孩子拜干爹,沾上活菩萨的福气。 石头哥也是逢人吹牛皮,“我说过了吧?杨大夫天上星星下来了!那个瘟神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那一张嘴,震得整个村子都在响,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附议。 笑闹间,这两天压抑在人心底里的死气终于散开了。 秦英站旁边听着,许久,才来到杨胡身边。 “不花钱不劳力,灭一场屠村的瘟疫,找出幕后那个奸贼。”她的声音很低,但是很诚恳。“杨胡你信不信,这个功足够你挣边军一个出身。” “出身?”杨胡挑眉。 “乱世医得了人,识破阴谋,镇得住人心,这样的存在军中抢都抢不过来。”秦英看着他,眼眸比任何一刻都正经,“我的老部属要是还在,我一定把今天这两功一字不漏的报上去,保你能一个出身。” 杨胡笑了,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却知道,这个女将军,是一步步地将他这两条路,往一处引。 甚至连他那一点‘守着药园,安生过日子’的想法,在这个从井里面挖出来的一坨烂泥后,也淡了一些。 这浑水,他逃是逃不了了。 晚上,杨胡将这包烂泥,箭矢,以及这块令牌一起锁到了匣子里。 三样东西,三条路,现在都指在一个名字上面:西营,赵什长,然后还有他上面那个人,那个还未出现的人。 “等进到城里头”,对秦英道:“这案子,你这内奸,才能往深处走,城里有能搬动西营的人。” 秦英点了点头。 进城里耽误了一个大月余。 但是随着这次疫病消退,人的生命安全也稳定下来,再加上他准备的各种药也都准备好了,城里的周老太爷生病已有大半年时间,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他们得出发了。 但是这出发,有些事需要担心。 就是柴房中那个蛮子,杨胡现在是给他设了一层迷魂阵。 他需要石头哥,带上一些可靠的大汉兄弟看着,昼夜不分地监视着,千万不可在这时候让那蛮子趁机逃跑了。 还要留心着自己的药园与医馆,刚刚建立不久,更是需要有人在这里照顾。 最关键的是秦英的身份问题,这个事情,虽然村子里可以暂时隐瞒过去,可真进了城,那些达官贵人的眼睛多了去了,更得让他藏得严实一些才行。 杨胡在脑子里将这些事情都想了又想,最后跟陆嫣算计了半天,随行的谁,留守的谁,活口该如何处理,家里人该如何安置,等等等等……所有的事情都考虑了一遍之后,算是放下了心。 柳叶更是争先恐后的想要跟随进去充当护卫,杨胡应允了下来,进山的时候要跟着一起去采药,这柳叶有一手射箭的好手艺,进城里则能帮着他保护秦英等人,是个好帮手。 而秦英也是考虑再三,决定也要跟着去一趟,毕竟这内奸案件,自己只有进了城才能查个水落石出了。 外面,一场秋雨刚落下,杨胡朝着城的方向慢慢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真的带着一身医名与半匣子的铁证,进入了这个深潭之中。 第一卷 第26章 启程 第一卷第26章启程 进城的时候,定了在疫散后的第五天。 这几天,杨胡把里里外外的事情,一桩桩梳理清楚了。 药园子,让柳大看着,刘寡妇领着几个帮工的老婆子打下手,浇浇水晒晒药,记账也上了手。 陆柔把帐册抄了一份留在村子里,哪种草几钱,卖给人家谁谁欠着谁谁……写的清清楚楚。 柳大扛着把锄头,憨憨的搓着手。 ‘杨大夫去吧,园子里有我呢’,他闷声闷气‘一颗苗都旱不死。’ 这个人嘴巴笨,做事倒是实在,这段时间杨胡看得出来,柳叶可以托身的哥哥,差不了多少。 柴房里的蛮子活口,绑得紧紧的,让给了石头哥。 ‘哥,这个人金贵着呢,昼夜都盯死了,少一根头发,我回来找你!’杨胡拍拍他肩膀。 ‘放心吧,杨大夫你尽管放手的做。’石头哥拍胸脯,那嗓子震得屋子的房檩子都嗡嗡作响‘借他十条胆子,都逃跑了!’ 出城那一天,天刚蒙蒙亮。 杨胡没有想到的是,村门口这么多人。 老钱家婆娘,颤颤抖抖扶着个棍棒,把一只篮子鸡蛋往陆嫣手上硬生生按过去。 治好没有治好的,挨堵没有挨堵的,还有药园子里求生计的,一大群。 ‘杨大夫,你要回来哦。’ ‘是哦,咱村子缺了你怎么办?’ 一个傻傻的人,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杨大夫俺一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后面一群,挤过来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孩。 那个小孩前一阵拉稀发烧,快没气儿了,是杨胡守了一晚上,一匙一匙喝的米汤盐开水救回来的。 女人什么都不说,只把小孩的小手往杨胡面前晃悠。 ‘娃他爸说,这个娃一辈子都记得杨大夫你的恩。’ 杨胡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一个外来户郎中的他,原本就是想要找个地方安生生活。 谁知道在这个穷到屁滚尿流的边塞小村落了根。 ‘你们都回去吧。’他摆摆手,语气放低一些‘不是不回来么。药园子在那里,我还回来分红包呢。’ 一群人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分别的黏巴巴气氛,还是松快了一些。 陆嫣抱着那一篮蛋子,回头又看了一眼村子,眼圈有点潮湿。 陆柔挽着她,轻轻安慰:‘小姐我们还回来。’ 秦英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站在车上看着这群男女老少给自己送行的画面。 眼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女人,这一次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候,有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她在军队待了十几年,见识了无数武器。可是这样一群人捧在手心里,不舍的把她放下去的感觉,还是头一次遇见。 车马是他早准备好。 一头骡子拉箱子和药材,陆嫣陆柔上了;杨胡牵马在前,秦英柳叶左右随。 秦英换了身粗布衫子,抹上一些灶火灰,把自己高高在上的气焰,生生按了下去。 可杨胡知道,她的这只手,没离过袖中的短刃。 烂肉、箭、腰牌。三件宝物,是掀翻这张大网的刀,也是引颈送首的火药包。 “匣子还藏着身上吧?” “晓得。”秦英瞄了眼杨胡马背上的木盒,“进城水太深了。赵什长身后那人,谁知道我没有死。” 她转了个头,瞥了眼杨胡马背上的匣子。 臭肉、箭簇、腰牌,三者相连,才能揭竿为义,惹来灭顶。 “丢了什么都行,不能丢它。” “懂。”杨胡笑了一下,“扔啥啥,都不能扔它。” 风吹自塞外草原而来,夹杂着黄沙,在他们脸上划出一道道印痕。 官道两侧无尽的荒草,遥远的山峰。灰扑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启程(第2/2页) 这就是边塞。 苦,贫,却也是他们这几日扎根的地方。 秦英骑在马上,身材笔直,那是多年驰骋马背所养成。 偶尔扫过杨胡,并肩策马前行的郎中。 这家伙总是吊儿郎当,嘴巴没正经。可护起人来,比任何人都靠谱。 封井、退蛮、揪奸细。一一出手,都不露声色。 她认识不少硬骨头的猛将,可还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一根银针就横扫千军。 “你看啥呢?”突然间,杨胡扭头。 “我看你认得清楚不清楚路。”秦英转开了眼,脸颊悄悄红了一截。 杨胡笑了笑,没有戳破她。 出了茅草村,过了邻村。 没想到邻村也有几个等在这里的人,都是当初疫症里面,听着杨胡的方法,封井烧水喝些盐巴水,捡回来的一条性命。 一位老汉拦在路上,非要在杨胡面前磕头不行。 “不敢不敢。”杨胡连忙下马相搀。 “杨神医!”这位老汉嗓门极响,“俺们邻村30多口子,全都是听您的救活了,这点心意您必须收!” 塞过来的是几张烤饼、一小袋子粟米。 不值钱。 但杨胡瞧着那一张一张脸,又不好意思推掉。 神医?这二字已经从茅草村传到邻村,顺着这条通向县城的大马路一路向前漂移。 医名就是医名。 虚无缥缈的,可它比金钱实在,能帮杨胡支撑在那座县城站住脚跟,保护一家老小。 “杨大夫,俺家掌柜的叫我送一句话,”那伙计抹着汗,“城里的周老太爷又不行了,城里头的名医,都看不好,要不来,就是想您嘞!” 杨胡拿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周老太爷,臌胀! 这种病他是了解的,肚子里面有了东西,别人不知道是啥毛病,都当成水鼓,当成绝症,越给病人灌药,人就越少。慢慢的被熬掉了。 “知道了。”放下了碗,“回来告诉你们老板,半个月内,我一定过去。” 伙计说了个诺字,欢欣鼓舞的跑开了。 杨胡看着城的方向叹了口气。 一波接一波的活啊。 这一次,他来城里面的活计,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再次上马之后,走出不远,柳叶忽然勒住了缰绳,回身看了看。 “咋回事?”杨胡问她。 “后面。”她蹙眉道,声音压得很低,“自打出了邻村子,我就觉得有个家伙远远的吊着,不远也不近。” 柳叶也是个猎户出身,打猎时候跟踪辨别踪迹的能力最强。 杨胡不动声色,顺手拿起缰绳,余光扫向后面。 官道上的行人不断,不过是一个戴着帽子、脑袋一直埋的汉子,的确远远追上来一些距离,不快不慢,在他们身后跟着三五米之外的距离。 杨胡脑子里转念飞速思索。 一路上,从茅草村里走出来的时候,知道他背着那个匣子的人不多。能够这样快追上的也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赵什长那一条线上的手下早就把茅草村围堵了起来,怕的是他这匣子一旦进了城,落在能够扳掉西营的人手中。 “别回头,咱们正常行走,柳叶在前面开路,秦英你在后面护着车子,到了前头的小镇上去,人多了,想办法摆脱那个吊着的人。”他说得很低声,“至于你那把短匕首,可以随时掏了出来。” 柳叶也不动声色,闻言低声答应一声,手上却摸着已经抽出来放在身后的那柄短匕首。 秦英的脸色变得很阴沉,她放在身边的另一只手捏成了拳头。 “那就是冲着匣子来的。”她说了一句冷语,“咱们还没进城呢,城里那张大网,就已经伸爪子了。” 第一卷 第27章 劫道 第一卷第27章劫道 那根斗笠尾巴,吊了一个下午。 杨胡不回身,可脑仁里早就给那道走了个来回。 过了邻村的小镇子,往城上走,是一段20里的荒道。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枯草乱岗,是有名的大流氓窝子。 要干,就在这段上! 昨天夜里住在邻村,他就跟柳叶,还有秦英打过了招呼。 柳叶前探,那俩猎户的眼睛,连鬼都不会瞒下;而秦英一直趴在骡车上,护着陆嫣陆柔,手里那把短刀也从不离身。杨胡自己呢?将那个装满了烂肉和弓箭,以及腰牌的木盒子,牢牢系在身后。 这三样铁证,都是要命东西! 看他这条尾巴,还能玩到哪去? 中午休息时,路上又多了几个人。 一小帮赶牲口的商人,五六个骡子拉着茶叶绸布,赶车的伙计加上老板,总共有七个八个人。老板姓周,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一路盯着杨胡他们这群带女孩子的车驾,凑过去说话。 “诸位是进城来的?这荒道危险,前面刚有几个商人遇了强盗,要不一起拉拉伴?人多点胆子大。” 杨胡恨不得就这样。 人多的话,这条狗尾巴倒是不好咬。 “求之不得啊!” 他说着点头,将小贩子们并拢一块,浩浩荡荡地上了荒道。 枯草在风中沙沙响,远方的乱石岗黑乎乎一片,连个鸟都没看到。 太静了! 杨胡余光一瞥,那个穿斗笠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转在前头去了…… 他的心咯噔一声! 果然如此。 果不出意料,在乱石岗的最狭窄处,路边两侧的枯草中,呼喇喇冒起一群人来。 七个人八个家伙,举刀蒙面,将道路堵得紧紧的。 为首的独眼大汉笑起来,露着一双焦黄的牙齿。 “这条路是我开的,懂道理的,留下值钱的、还有女人,怎么样!” 那独眼大汉慢慢踱步上来,刀背在手上打着响,啪啪啪…… “这条道,过路的,谁不留下买路钱?”他撇开商人们,然后盯向了车上,“今儿运气不错,还有这么水嫩的女人。” 商人们的伙计们都抽筋发麻,有的人已经将口袋扔在地上了。 周掌柜的一条腿都软下去了,哆哆嗦嗦想求饶,嘴巴一张却又闭上了。 这一帮恶棍名声不小,求是没有用的! 杨胡却没有那么紧张。 他瞟了瞟流窜的强盗,再瞧那群缩在人后的家伙,遮掩住脑袋戴斗笠的那个男子。 “冲我来的,对吧!”他心里有数。 这一拨恶棍是临时凑齐,真正想要这只盒子、要秦英的,正是这条斗笠。 独眼大汉见他不怕,反而笑了起来,一刀指在他面前。 “哟哟,还有个不要命的啊!哎呦喂,看这小胳膊小腿嘴没毛的,哎吆,什么的?啊嘞嘞,你个小郎中敢瞪眼!信不信老子一刀咔嚓了你!” “咔嚓了我?你都别想拎起来!” 这独眼大汉怔了一下。 就在这怔了下的瞬间,杨胡的手,伸到了药囊子里! 然后发生的事情,快的让一群流贼还没反应过来呢。 杨胡一拧腰,兜头一喷,一团金黄黄的东西,在风中飞舞而出。 辣茄子啊,藜芦啊!都是磨好的药粉! 刮得风去就是流贼这边! 一下子扑上来的前三四个,捂着眼睛惨叫不已,泪流鼻涕的挡都挡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俺的眼睛疼!!俺的眼!!” 这时候就有点混乱了,柳叶欺身上前,一把匕首,专拣握刀的人的手腕与膝盖出手,转瞬之间又干翻了两个人。 “啊呀啊,我要报仇啊!!” 那独眼大汉也是怒极,一刀切向杨胡,结果杨胡却只是冷冷一笑,一刀精准无比地磕开了对方的大刀,然后手背对着脑袋狠狠地砸过去,顿时砰的一声,独眼大汉的脖子被砸的翻了起来,摔在地上再也不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劫道(第2/2页) 干净利落,干净的没半点拖泥带水。 周掌柜以及一帮伙计都看得呆掉了,那是杀过人上过战场的女人啊! 开车的那个伙计都嘴巴都张成了o,半天没闭上的意思。 “那…那这不是逃难的大嫂…”有人喃喃道。 不过这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杨胡掐断。 他不着痕迹的站到了前面,堵住他们的视线,笑呵呵的喊了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捆人、收拾刀,别让跑了!” 就这么一说,就将大家的视线岔开去了。 秦英那玩意儿,一点不能露出来! 所以秦英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回到自己的车边,低头抿着嘴又把刚才那一股杀气收起来了,毕竟一个普通的逃难妇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功夫? 杨胡看到这一下就记住下来,这女人,哪怕是露一手都要小心翼翼啊! 一蓬药粉,几个照面而已。 七个八个,一下子就被干掉了一个,剩下跑出来的几个早就吓破了胆子,一边叫喊一边连蹦带跳的跑回枯草里面了,那戴斗笠的一个想逃跑,却被杨胡一把叫出柳叶,然后她弹腿一窜,一脚将那人踩倒在地,膝盖死死顶在他的脊椎骨上。 搜身! 匕首!火石子!还有一封信,就贴在胸口的位置。 杨胡接了过来,捏了捏上面的文字。 信上没名字,但是那火漆印却是军队里面的样式,杨胡的心里一紧张。 这家伙不可能是一般的探子! 一般的流贼探子哪里敢用那种火漆,只有军队里面的头领人物才会有的权限! “老子是个什长,又不是个管军队的什长,没那本事!” “他爷们!他还来不来啊?那还不是你老子他大爷……”赵什长怒目圆瞪:“那是你们上面的人!” 那不是他们上面的老大! “说不说?你说不说?”秦英走过来,声调冰冷锐利如同钢刀。 斗笠男的脸色苍白无血色,嘴皮子紧紧抿起来,一个字也不肯说出口去。 这种铁板钉钉死心眼的人,不是自己欠人家大力,就是人家握有制衡自己的筹码,是一条准备砍脑袋的死狗!平常折磨一下未必问得到口供。 不过杨胡不着急,他是这一行当的专家,最清楚人的身上哪里最脆弱最耐不住痛。 他话虽没有说出口,但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家伙。 他将那份没有拆封过的信,和活口一起都收下了。 “嘴硬,没事……” 他淡淡一笑,带着那人进了城,“不用怕,在城里还怕问不到口供?有的是办法让他说话!” 经过这一次事之后,周掌柜的眼神就改变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对着杨胡子深施一礼,“要是没有各位,俺这条商路,人货两空就得丢在这里。”他的嗓音颤抖着,“恩公进城以后,只要有什么地方需要,尽管吩咐!俺周记在城里,还能撑得住一点门面!” “举手之劳而已!” 杨胡哈哈一笑,帮他扶起来。 几名商队伙计也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道谢不已,有人还拿出一些钱物,想要塞给杨胡子,被杨胡毫不客气地挥舞着拒绝掉了。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他很轻松的样子。 进城的路面上,人脉有了这么一条。 其实杨胡子心中明白,这一次可不是仅仅护住了一个商队。 击退一队流匪,擒获一名通敌间谍,放在军中那就是一件相当不错的成绩! 刚才秦英的一番手段,也不算白给自己人看了。 杨胡抬起头朝官道尽头望去,那座城市隐约就可以看到了。 而怀中那封盖着军方印章的书信,就像是一个炽热的碳块一样灼人。 躲藏在赵什长背后的那个人竟然把手指伸到了进城的路上…… 里面的池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浑浊。 第一卷 第28章 城外 第一卷第28章城外 第二十八章:城外 快城边还有十里的时候就天黑了。 杨虎没急着进城。 城门晚上会闭锁的,闯了过去还容易得罪。 更何况怀里的信还有捆着的活人都是晚上解决干净了,再进城。 官路上有个废弃的旧驿站,残破的土墙。 正好可以挡点寒风。 一群人歇下了。 天幕降临,塞外的风带着土,刮在破土墙上呼啸。 柳叶熟门熟路地抓来枯枝,点了一团火。 陆嫣和陆柔从骡子上拿下干粮水,一人一份给大伙儿。 秦英没歇着,围着这个破驿转一圈,来去的方向豁口都在心间,才坐回火前。 当兵的习惯到了哪里都是先看后路再说。 杨虎见到了,也没说什么。 周掌柜的商队也要歇下,明日一大早先进城卸货,就要和杨虎分开走了。 “恩公”周掌柜搓着双手凑过来,塞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俺周记铺的地址,进了城有什么难处报俺的名字就好了。” 杨虎拿住说了声谢谢。 进去了就有个帮手,好事。 赶跑周掌柜的,他这才回来墙角。 柳叶点了一堆火,就把那活口扔到火堆边。 秦英拿着短刀,靠墙坐着眼睛一直都没离开活口。 看看信吧! 杨虎照着火光,小心地揭开了这枚火漆。 上面没多少字。 没有称呼落款,只有一句歪歪斜斜的字:货已经送上,按照老习惯。 还画了一组奇怪的符号,似是一组暗号。 杨虎盯着看了半天。 “货!”他低喃一句。 是什么? 是那辆车上装着腐尸和箭的腰牌盒子?还是那辆车上的人? 秦英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暗号,皱起了眉。 “军队里的书信,确实有这种暗号”,她压着声音:“但是这种暗号不是常规性的调度用”。 她在军中十几年,西营那边的命令书,传递用暗号闭着眼睛都能看出。“不过这种暗号藏在一封信里头,是给别人一个人看的”,她在那个暗号上点了点:“是私下里头的” “是有人的小秘密”,杨虎接上去。 俩人都瞅向对方,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相同的意思。 赵什长后面那个人有他自己的一套人,一套秘密。 这一封信就是为了他们那一程进城来的! 光看书不行, 得问那活口。 杨虎蹲到那个斗笠汉的跟前,火光在他面上跳动。 汉子嘴角挂着血迹,梗着脖子,不肯说出一句话来。 他瞥着眼珠子瞅着杨胡子,嗤地笑了。 “就想动爷的嘴巴?一个小屁孩,嘴没毛,敢撬爷的牙齿!” “不想说?”杨胡子也不急。 他慢吞吞卷起袖子,捏出来一根手指,在那汉子脖子和肩膀上的几处,不深不浅的摸了几摸。 那汉子笑眯眯的。 但没几分钟,他脸就绿了。 那一块一块地方被捏住以后,先是麻乎乎的感觉,接着就跟针扎骨头一样,痛到了肉里面。 就是喊不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颗颗流了下来。 “你……你对俺干什么了……” “没啥”,杨胡子的声音很小,“你身上的几个地方特别抗不了痛,我搞这行的,清楚。” 他顿了顿。 “说实话,把手拿开就不痛了,嘴硬,你能陪爷一夜。” 柳叶看傻掉了。 她见过山上男人都会被夹子套了野兽,可没见过光两只手指头就把个大汉折磨得这么惨淡。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杨胡子那两个手指。 平平淡淡,骨节分明,刚给人家抓脉捏针开药。 一手是救命的,一手是要让人活生生打死自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城外(第2/2页) 她突然明白点了。 这个吊儿浪子一样的男人手上这点技术,从来都不只是治病那么简单。 那个斗笠汉子咬着牙撑了很久。 可钻心的疼比刀子都难受。 终于是他喉咙里冒出了一些话。 “俺……俺说……” 杨胡子手指一放。 汉子瘫了过去,大口喘气,就像是泡了水的一样。 叽歪了一会。 他吐了一嗓子出来。 他是个小马仔,吃人的钱,被人吩咐着盯梢带着盒子的人一直跟到城外,他上面是什么人,他没见过真容,只听着管事的人一声呼喊“管事的”。 “进了城”,他喘着气,“城里面有接应人在,在一家粮行……” 粮行! 杨胡子举着手的手指头一顿。 他这趟进城要给看病的老太太可是城里有名的粮食大户啊。 巧合,还是他这一趟进城从一开始就在被人设局了? 他的脑子里转啊转的。 周老太太病倒求医,是他从孙掌柜那里传过来的消息。 可孙掌柜这个介绍人从哪一层往上送来的呢? 会不会早就有人盯着,给他下了局? 脑子一转,他就没开口。 现在瞎猜没有凭据。 他只是又看了眼这个活口子。 “什么粮行?谁管事?” “俺……俺真的不知晓。”那人眼底是真的害怕,“只晓得在粮行接头……俺级别低,看不到上面的人……” 杨胡子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相信了七成。 这种跑腿的死士啊,本来就是给个一线头儿,扯哪儿都不出个尾巴。 可是“粮行”两个字……就够他铭记一生的。 火噼里啪啦的燃着。 该策划进县城的事了。 “进县城?水比咱们想的深呐!”杨胡转了一圈,低声吩咐。“几条规矩,大家都要牢记!” 秦英的身份,仍旧按照逃难的大妈来混,在脸上抹上泥灰、蹲在地上,啥事儿都不干。 这只匣子,还是随身背着,谁也不会拿开。 这活口绑紧了藏在货物下边,柳叶一步不离开地瞅着。 住宿的地方也要换个地方。 孙掌柜原本要安排的那房子,太过明显,暂时先不去考虑。 进了城随便找个不大的客栈住进去,避开眼睛,慢慢去查那家粮行。 陆嫣和陆柔被安置在了客栈里,不会轻易出门。 陆嫣轻轻答应一声。她虽然看不懂这个江湖上的事情,但是看出杨胡神情严肃,暗暗把陆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柳叶把那个捆好的活口绳索扎得更加结实了:“别担心!他走不出去。” “都记得了?” 几个都点点头。 秦英却忽然出声。 “杨胡。”她盯着火焰,说话的声音很低。“那粮行的事情会不会跟你要对付的人家有关联?” 杨胡没有回答。 他看着面前那一片黑暗中的城市。 城墙黑糊糊的一片,像是趴在地上的巨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治病的是治病的,抓人的才是抓人的。”他说得很慢。“到底是自家,到了城里就知道了。” 一阵风吹了过来,从外面裹挟进来,让火焰偏离了方向。 那封有火漆的信件,又被他偷偷摸摸的收回去了。 火堆越来越小了。 陆嫣和陆柔和靠在那货物旁边睡觉,柳叶在一旁把那活口绑得结结实实,秦英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养神,但是放在腰间的短刀始终都没放下过。 杨胡却没有丝毫困倦的感觉。 城市近在咫尺了。 不知为何,杨胡心中那种神经质的情绪比在沙漠中遭遇伏击的时候,还要紧张几分。 第一卷 第29章 进城 第一卷第29章进城 天刚刚亮,一行人就上了路。 那座城,也在雾气中逐渐显现出来。 比想象的还要大。 青灰色的城墙,有三四丈,墙头上兵卒来回巡逻,刀枪在雾中闪耀出冰冷的寒光。 这是军镇。 扼住边塞要道。 进城的百姓排着长蛇般长长一列,一个个盘查过去。 杨胡心里有数。 越查越严,他一行就越麻烦。 秦英的身份,活口,以及那匣子,桩桩都见不得人。 杨胡又细细叮嘱了一遍。 秦英斗笠压得很低,脸上涂灰,缩头缩颈,简直就是一个逃荒女人。 柳叶把那一捆活口的麻绳又勒紧,盖上厚厚一叠草。 陆嫣陆柔两人躲在车子里面,帘子盖上。 走得好慢。 杨胡毫不在意地看着前面。 那守卒们盘查地极细,路引要查,货车要揭底翻盖,遇到陌生人和说不出来历的,当场揪到一边去盘问。 一个汉子找不到路引,被两个兵士左一口右手一只架了出去,说什么都没人理会。 杨胡那心上那根弦越发绷紧。 他们一行人,受不了细查。 等到了自己那边时候,太阳爬上了城墙。 守门的是两个挎刀兵卒。 为首的横肉一脸,偏眼上下看一眼这些人。 “干什么的?路引?” “军爷。”杨胡陪着笑脸迎上前。“俺是个郎中,带了家人进城讨口饭吃。” 递上一张路引,这是孙掌柜早准备好的,做的生意是替城里铺子里的买药的名义。 那兵卒接过来扫一眼,又瞅着眼珠落到车上来。 “车里装啥?” “一个病人,乡下得了失心疯的,家里养不住,俺送城里医馆,怕发了病,伤着人家,只好绑起来了。” 那兵卒皱起眉头,手就要摸麻绳。 杨胡心里一急,表面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里面是一捆捆活口,里面是一根根捆麻绳的大腿,如果掀开仔细看,一场败局已定。 赶紧想想说词,手偷偷按到了药囊上。 就在那兵卒手快摸到麻绳的时候——草堆里的活口“呜呜”挣扎两下,喉咙中吐出了含糊的怪音。 这是杨胡灌了药又故意没扎死嘴的原因。 那兵卒被吓一大跳。 “晦气!”他吐口唾沫,厌恶地退一步。“失心疯……拉远点,别在城里冲了爷!” 有惊无险。 杨胡刚要去谢谢,那个横肉又斜眼看过来。 “你这鸡爪子嫩皮毛的,还敢充郎中?!”嗤笑着骂道:“满大街都是来城里吃闲饭的野郎中。治好病人的,可不要怪爷爷啊!” 旁边的人也哄笑起来。 杨胡也不生气,拱拱手说。 “军爷说得好。小的就是靠着这副手艺吃饭,绝对不敢惹祸!” 他越是在低声下气,那兵将就越得意,挥挥手不耐烦的放行。 轱辘轱辘,车子进了城。 那一刻,杨胡背着的那个匣子里的东西,贴着他的脊梁骨,沉甸甸的。 腐物、箭簇、腰牌,还有军中火漆的大信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带着进去了城! 秦英捂着斗笠,走在后面,一直没抬起头来看。 直到出了城门洞,她才轻轻的一口气,转头看着杨胡。 那一眼里头,又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临到关头,总是能够拿捏得住。 进了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街道比茅草村宽敞了许多,两边全是店铺。 米行、绸缎庄、打铁坊、大夫楼,一家接一家。 挑担的、拉车的、运货的脚力,喊叫声和叫卖声响成一片。 只是热闹之下,藏着说不出的不太平。 墙脚下,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呆滞。几个挎刀的家伙们,趾高气昂的在街面上游荡而过,路人躲得远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进城(第2/2页) 街角有一个女人,抱着小孩讨饭,没有人理。 一个卖饼子的摊子前,几个半大小子目不斜视,摊主打发走了。 杨胡瞧在眼底,心里说不出什么味道。 富庶是这座城的面子。这些缩在墙脚下的人,才是他们的里子。 这才是边城。 比茅草村富裕,也比茅草村凶险。 杨胡也没忙着去找孙掌柜安排的房子住。 那里太扎眼了,盯着他们的家伙们,说不定会先过去看看。 他带着一帮子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了。 要了两个上房,把活口安排在里面,匣子他自己贴身穿戴着,柳叶守门。 陆嫣晕了半天的车,脸色难看得吓死人,陆柔忙给她倒了茶水揉背。 秦英却没闲下来,先把屋子里面外面的窗户背后门都看了个遍,然后靠在墙上坐着,那只手仍然放在袖中短刀。 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她是比谁都要谨慎的那个人。 安置妥当,已经是快中午时候的事了。 杨胡换上了平时穿的衣服,一个人出来了门,想找先把自己对这条城里的道路摸一遍。 人生地不熟,敌人在暗处。 这一次做买卖,一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他沿街慢慢地走,无声无息地把几条重要街道记住了。 哪些是官府,哪些是军队进出的地方,哪些人多眼睛杂…… 做郎中,要看病先望闻问切,看这个案子也是这样,先看看这个城里的脉搏再说。 急不得啊! 那活口供出来,粮行就在眼前;等着给他治病的老太爷还在不远处;还有那封军中火漆之信……一切都像是撒开的一根根线头儿。 得一根根的,慢慢摸上去才行啊。 来到一座街道的拐角处,他的步伐,一下子停下来。 那边,是一片很大的铺子,挑了一面白旗。 那白旗写着三个字,叫:周记粮行。 杨胡的心跳了一下。 周记。 跟着自己的路上结伴的那个周掌柜,说自己就是周记粮行的老板,而要进去给这城市的一个大财主治病的老太爷,也是这城市的数一数二的粮食商人,再加上那条活口中说到的被安排接头的人选,竟然也是一处粮行。 这三个字,一个周,似乎将三道线索紧紧联系了起来。 巧合?还是什么人在布下的天罗地网? 杨胡看着那白旗上的几个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走回去住着的客栈去了。 现在只能碰运气而已,毕竟抓瞎摸棱不行。 回到了住处的客栈,外面天空已暗了下来。 柳叶守在客栈门口,但神色反而比早上显得凝重了一些。 “怎么回事?”杨胡小声道。 “后面那家茶坊。”柳叶的眼睛朝客栈门外看了一眼。 “自从中午之后,就有人一直在看着咱们客栈的门呢!”柳叶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杨胡的心一下就冷下来。 他们刚刚进这个城市,这个人却很快就追了上来。 不! 不是这么回事。 而是这个城市早已张开了巨大的罗网,只是等待他们自行撞进来而已。 走到了窗户旁边,在暮色的掩护之下,顺着外面那茶坊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昏暗的灯光之下,果然有一个身影斜靠在走廊旁边的柱子上,一动不动。 那人并不像是在那里等人,也不会在这里休息。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对着客栈这里。 和他们在离住处不远的村子外面碰到的那个斗笠人一样的手段。 看来这封信里所谓的接头的“按老规矩”,要接的人,并不止于货那么简单。 还有将货物送到里面去的人。 这里的城市比他想象的还深一些。 而现在,他们已经一只脚走进来了。 第一卷 第30章 周记 第一卷第30章周记 那个盯梢的人影,在茶肆廊下,一夜未动。 杨胡倚在窗边,盯着那一截昏火,盘算了一宿。 被人盯呢!不行,不是办法! 敌暗我明,耗着早晚出事。 天还没亮,他就有了想法: 不能等着砍头,要把人家给吃了再说。 他把柳叶和秦英找进里间,压着嗓子说着方法。 方法并不复杂。扔一个诱饵出去,让盯梢的跑出人多的地儿来,再瓮中捉鳖。 他盯的,是带着匣子进城的陌生人,那就好好给个‘陌生人’追过去。 柳叶眼睛一亮,抓了抓腰间的小匕首。 秦英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问了一句:“活的?” “活的!”杨胡点点头,“死人不会说话。” 刚天光微透的时候,客栈后门悄悄打开了条门缝。 一个人形影绰绰闪了出去,缩了脖子向巷子深处走去。 那茶肆走廊上的盯梢,眼珠子始终没离开过客栈。 见到有人走出来,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也不露声色跟了过来。 鱼咬饵了。 那个人一路跟进了小巷子里,越走人越少。 他没有注意到,那伙计是陆柔雇来的客栈杂役,塞了几吊钱给他,只顾自己埋头往前走。 也没有注意到,两边的出口,早就有人在那儿等了。 柳叶猫在墙壁阴影下,憋着气。那是猎户蹲守野生动物养成的好耐心。 秦英堵住小巷口,身上的气势全都敛了起来,就像是清晨买菜的老太婆。 那人走得越来越深,脚步声越发响亮。 眼看那伙计一头钻进死巷子,他也要拐进去了。 在他意识到不对准备退回的时候—— 脖颈一凉! 柳叶的小匕首,贴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身后,秦英不知什么时候堵住巷口,手里的短刀寒意逼人。 那家伙一软,连叫都没叫出口。 人拽回来柴房的时候,天都快大亮了。 杨胡蹲在他对面,慢吞吞卷起了袖子。 这个盯梢是个城里打扮的混混,可是眼神贼溜,不像什么普通地痞。 那混混躺在地上,看着审他的是个年轻的郎中,嘴巴还翘出了股冷笑。 ‘就你这小白脸似的,还想拿话套爷?’ ‘说吧~’杨胡也不理他的话,淡淡地说着。 他伸出两根指头,在对方肩膀、肋骨下面戳了戳。 不大工夫,那混混的脸皮就白了,豆大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滴,疼得他满嘴都是骂,却又叫不出来一声。 这一招柳叶在路上也见识过一次,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刚刚还顶嘴的混混,此刻却冷笑了都没了,只剩一脸的恐惧。 估计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郎中,一根指头,怎么就能比火还要疼。 那混混撑了几息,就崩了。 “俺说……俺说……”那混混上气不接下气,“城里有个管事的,收了我们这些跑腿的。啥样的生脸进城,藏着啥物件的,都要盯死了去报上去……” 管事的。 又是三个字。 和车上那口子一样,一条口风。 杨胡盯着他:“管事的是谁?在哪落脚?” “俺级数低……见不到真人……”那混混眼里真怕,“只晓得……每次都递信,是往城东一处铺子……” “啥铺子?” 那混混咽了口唾沫。 “一家……粮行。” 杨胡端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昨天街角那面招牌,又在他眼前晃晃荡荡的晃了。 周记粮行。 车上那口子提粮行,眼前这混混也提粮行,俩点,正齐刷刷的对着城东那铺子。 他这趟进城要治的人,周老太爷,是城里数得着的大粮商。 巧合?大招?还是……周家本身,就跟那条线缠到了一块? 他这趟进城看病,送推荐的,是孙掌柜,那条线,又从哪儿来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周记(第2/2页) 如果是有人提前就算好了他要冲着周老太爷的病来。 那么这病这粮行这盯梢,是不是本就是一张给他张开的网? 也有可能呢,是我瞎琢磨。 周老太爷个生意人,不可能沾着见不得光的玩意,倒是叫人借了铺子作幌子,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现在是抓不住蛛丝马迹。 杨胡心里头,疑心越来越大。 可客栈外面,一阵脚步急促。 是孙掌柜。 当初拉拢着他进来,并让他给周老太爷治病的人。 他进门就抹了一脸汗水,神色急促。 找杨胡,他是找了好久好久。 去了先前张罗的那一处宅子扑了空,然后全城打探,才找到这个小巷子里不起眼的客栈。 “杨大夫!总算找到你了!” “孙掌柜。”杨胡迎上去。“慢慢说,出了什么大事?” “周老太爷……周老太爷不行了!”孙掌柜抖索声音,“这二十多日来肚子胀得好像倒扣了一口锅,水饭不进,城里有名气的大夫请了好几个,也都直摇手,说是……说是治不好。” 杨胡心里有谱。 肚子胀,肚子里生了虫。 一般郎中,把这看成了水鼓,或者直接看成了绝症,越是治越是坏,人就被一点一点的拖死了,不过这病,在他看来不算什么。 难的不是看病。 而是周家那一池水,深浅未知。 万一真被那个周家,或者内鬼搭上了,他领着秦英,揣着证据,一头扑上去,是福是祸谁晓得? 可是,人啊! 病了就得看大夫,人命在那摆着呢,他是做郎中的,不去干嘛? “周记粮行……”杨胡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周家老爷子的?” “对对对!”孙掌柜点点头,“周老太爷是城东的周记粮商东家,城里数一数二的粮食大户,脸面甚是宽广,你要治好他,以后咱们可就在城中立住脚根啦!” 杨胡没接话茬儿。 要治的是病人,还要抓的黑线,居然都是这个‘周’字! 这趟进周府,他这是来给病人看病,也是下虎穴!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头, 秦英靠着门口,刚才自己审讯的一句话,全听到耳朵里去了! 两人的目光接触, 都不需要说什么,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心思! 这趟进城东,既是给他治病,又是给他下毒! 杨胡回过头去。 瞅着屋里头, 秦英靠着门边,刚才自己那一通拷打的话,她听得一字不差! 两人眼神一对儿。 也不需要说什么,大家都知道这趟进城东有多危险! “去吧。” 秦英只扔出一个字。 但要比任何人都自信, “我去!” 杨胡笑着背起了箱子,里面装着: 银针,手术刀,还有一些要命的草药…… 再把这些玩意儿统统码进箱子, 还有装着证据的小木匣子,他紧紧搂在怀中…… 然后,他就将柴房里的两个活口,连同军中火漆信封的事,都交代给柳叶叮嘱死了! “城里的网刚刚砸开,咱这手里的几张底牌,一样都不能掉!” 柳叶重重地点点头,攥紧了自己的匕首! 放在柳叶这里,杨胡很放心。 要治病的在周府,要抓内鬼的在周记粮庄。 这两个东西,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在城东的宅子中相撞! 背上箱子,他就迈步离开了客栈的大门, 向城东前进。 那里晨光未破, 大宅深院的轮廓,隐没在大雾之中,辨认不清…… 大门内侧的病人,还是大门外的坑儿,此时大家都认不出来! 就跟他自己一样…… 第一卷 第31章 周府 第一卷第31章周府 而周府的大门,更是要比杨胡想象的还要大气。 朱红大门,铜环兽头,门前一对石狮子,蹲的威风凛凛。 门口一溜儿的小厮,青衣小帽的,瞧人都是一撇嘴。 比起塞北的破院子,这才是富户人家嘛! 孙掌柜一路带路,一路上点头哈腰。 而带着杨胡的管事,却是斜着眼睛看着他。 瞧着被他们请来的‘神医’竟然还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那管家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苍蝇,走起路来也不似刚才那么快,显然对这个人很不信服。 杨胡背着箱子,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动。 秦英擦着眼睛低头做下人状跟在他后面,眼睛却是将这一所宅子的前后左右都悄悄观察了一番。 杨胡倒也不会闲着。 因为这座周府正是城东周记的主人住处。 那送出来的‘活口和混混’提到的‘粮行接应’会不会就在这深宅大院里面? 一路走着,一路把这一宅子的结构以及进来进去的人全在心里做了记录。 治病,那是明的。 查这条线,则是暗的。 转过二三重院子之后才到了内宅。 还没有到屋里,就已经听得屋里传来的一阵哭泣声。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瘦老头。 脸色苍白,双目凹陷。 但是肚子却是胖的厉害像是扣了一个大锅,皮肤绷紧泛起一片片青筋,一看就很吓人。 这就是周老太爷! 老人气息奄奄,连水米都已经几天没有进过了。 床头的丫鬟正是一勺一勺的给他喝水,但这水却被老人的嘴巴流了出来,根本喝不下去。 瞧那样子,估计顶多也就能支撑几天。 整个屋里的黑烟惨雾,让人闷不过来。 床榻边围了一圈的人。 其中有一个穿着锦绣一脸焦灼的中年人,应该便是这个家族中的小少爷了。 几个老婆丫鬟则是一个个嚎啕痛哭。 还有两个穿着光鲜、梳着花白胡子的人则是城里的名医。 这两个名医看见杨胡时眉宇间都是不屑的皱起了眉头。 带头的那个白胡子老大爷先是打量了他一遍,鼻子里面嗯哼一声: “孙掌柜,找来的就是这个小子啊!” “乳臭未干,嘴上没毛,还想来给老太爷看病?” 旁边的他也摇头。 “老太爷这是得了水鼓之症,药石不治,我们这些做医生几十年的人都拿他没办法,一个小毛头能有什么办法。怕是要来骗银子吧。” 周家小少爷的脸庞闪过一抹纠结。 孙掌柜急的眼冒冷汗忙打圆场:“各位先生息怒,这杨大夫在村里可是神医啊” “神医”白胡子老人大笑道,“我看神棍更合适一些。” 杨胡没有接话。 他就这么几天,听多了。 吵架有用么? 治好病,才算本事。 他看看那两老先生。 干几十年活,虫鼓都摸不出来了还当水鼓绝症,怪不得越来越不好。 也就怪不得这城里的一众名医们,都无能为力了。 不是治病难。 是他们根本看不出病在哪? 直接冲床榻而去,然后蹲下身来。 伸出手搭住了老者的脉。 哗地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伸出的手搭脉。 杨胡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沉细细又紧绷。 他又掀开老者的眼皮,然后俯身去嗅了一下,再把手放在那里使劲儿敲。 咚咚咚…… 不是水。 如果真的是水鼓,敲出去会是一阵空响。 他还注意了几处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老人的甲变黑,眼白里面隐约有些黑色的小斑块,翻开嘴唇,舌头里面也是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周府(第2/2页) 这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在那俩老先生眼里都是死到临头的象征。 但在他来看却是件件指向同一病症的证据。 他的那点推测落地了。 这哪是什么水鼓? 是虫。 老太爷肚子里长了一肚子的虫。 越积越多,虫子结成大坨堵住肠子,气积屎胀,才会把肚子涨得这么大。 在他的世界里不算什么大问题,打上几针杀虫的针药,就把虫给排出来就没事了。 但是他不会这么说。 他这样说的话,屋里的那些人谁相信? “嗯。”周家少东家过来问道,“小神医,我爹,真的还有救?” 杨胡把手收了回去,站起来。 “有救。” 两字平平淡淡。 但轰一声就像爆炸了一般。 “有救?”白胡子老头气得胡子乱跳,“小儿郎,放屁!老太爷的病,连我们都解决不了,你说有救?” “就是!”另一人也在附和,“小子你不要脸,敢拿着人命来骗我们钱?” 周家少东家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是希望有人能把老爹给治好的,又是害怕自己被骗。 杨胡并不着急辩驳。 打开箱子拿出笔纸,刷刷写了开来一张处方,递给过去。 他一看之下,面色剧变。 他并不懂医术。 但是那种药他倒是知道一些名字。 都是有毒性的猛药。 他心里却有数。 以毒攻毒。 这几样草药的毒素杀人不见血,杀的是人肚子里的虫子。 这药的剂量他掌握好了,那虫子就死了,他就活着。药量如果掌握不好,才会伤了自己的身体。 这就看他的两只手了,他手上的这两根指头可是金贵得很呢。 别人看了这是一帖虎狼药,他却是看的这一剂是救人的灵丹妙药。 “这……这这是个什么药方?少东家的手都在哆嗦呢。这几种,不是毒药嘛” 旁边那俩名医也是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然后就是一阵冷笑。 “好啊”白胡子看着这张药方子声音都变了,“这老太爷病都快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给他弄这么一副虎狼药,是给老太爷治病的药还是想害死老太爷的药。” “明明是你要害少东家!”那个老名医怒吼起来,“少东家万万不可让他胡来,吃了这个药今晚老太爷就没了性命了。” 那满屋子的丫头婆娘们又是大哭了起来。 周家的少东家手里抓着这张药方子,手心都在出汗了,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再看看这跟自己年龄一般大的毛孩子,一下子还真是拿不住主意到底是要相信这两个几十年的老医生,还是相信这毛头小子嘴里说的虎狼之药。 屋子里的一群人都将眼神落在了杨胡的身上。 屋角的秦英装着做自己的媳妇儿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过杨胡知道她小手里的刀早就准备好了。 要是真的有那么回事儿的话她肯定第一个动手。 可杨胡一点也不害怕。 他知道这个关卡今天必须要过,要想治好他爷爷的病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让他们屋里面的一屋子人把这些所谓的虎狼之药吃下去。 他站起身后目光没有看向这两个老医生而是看向周家的少东家。 “听我的,这药就在今晚用,三日之后保你老太爷吃饭!”他说的不大会很大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晰。 他话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屋里面的其他人包括那俩位名医全都噎在了那里一句也没回过来。 屋子里鸦雀无声。 周家的少东家的目光在杨胡以及那一纸药方子上面来回扫动着。 老爹的命现在全在他少东家的一句话上。 第一卷 第32章 排虫 第一卷第32章排虫 一群人等的就是周家少东家。 看着那纸“虎狼之药”,手都有点握出了汗。 看看榻上枯瘦的老父亲,又看看眼前的年小郎中。 两把老先生还在边上冷冷瞧着。 等着看热闹。 少东家咬牙很久很久。 “用!”声音颤抖,“爹这病名医都说了没救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我信杨大夫这次的药方。” 白胡子一甩袖子,“行!出了人命我们可不担着!” 旁边那个名医也阴森森的接了一句。 “少东家想过后果没!这方子几味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老太爷这年纪耐受不起!” 他是吓唬呢还是撇清? 横死也好,死了也好,都是杨胡的错,治不好呢?也没见你们这些老郎中没看准的吧! 杨胡不管他了。 他想要的只有一句话就行。 端到榻边给老人一勺一勺的喝着药。 那药下去,老人喉结动了一下竟然比刚才的水米咽得好了一些。 满屋子人屏着呼吸。 喝完药之后杨胡站在一边看着。 屋里寂静得听得见蜡烛劈啪的声音。 四房大姨娘大丫头大气不敢出。丫环儿们垂着手站在边上秦英假扮大姑娘躲在角上不过眼里始终瞅着那两个名医。 杨胡盯着老人脸色数着呼吸。 他比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第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名医相互对看了一眼嘴角的讥讽都挡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老人突然剧烈抽搐了起来。 一张脸涨得通红,喉咙“嗬嗬”作响紧接着就开始吐了。 整个房间里一片喧哗。 “坏事了!”那白胡子老者抓住机会声调一下子提高了。“中了毒!我就说过的!要杀头!这是要命啊!” 几房妻妾哭闹一片。 少东家脸色苍白扑到床边一把抓着杨胡的领子。 “你说能治的!你说能治的!我的爹咋吐成了这副样子?!” 那白胡子还添油加醋。“快把这个庸医给我赶出去!再耽搁人就没了!” 屋内所有人的眼光再次盯回来。 这一次是要吃人的了! 杨胡心底一沉。 他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最危险! 那药性一发虫子往里跑那老头肯定会吐也会拉,那是药性,不是毒在害命。只不过这种道理说不得。 他说吧! 这满屋子的人都特么只觉得你在狡辩! 他只能硬着头皮。 “放开!” 他声音不大,但是很稳! “吐了吧!” “好事儿啊!” “再等等!” 杨胡盯着他,字正腔圆! “等一分钟!” 杨胡看着他,一字一顿! “一分钟之后,我没治好,你随便打!” 就镇住了。 不是这个话硬。 是这位小郎中已经到了这份上,还一点都不怂。 那种稳,让疯掉了的小少爷也稳了下来。 等了一刻钟,简直就像一天那么久。 老人吐过后,又是腹泻,把人整的跟个小粽子一样。 整个房间怪味熏的让人睁不开眼! 杨胡守在床前,一句话都没敢说。 老人折腾了一个一个多小时,脸色从青色变成绯红,还有那个胀大发亮的肚子,也都明显舒展了一些! 杨胡心里有底。 虫! 松了! 他的视线,落在这人的屎尿屁上。 就在所有人都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突然伸出手,拿一根银针,在这人的屎尿屁上一挑! 一条又黑又细如丝线一般的东西就被挑了出来。 而且这东西还在抖动! 是虫! “都过来看!” 杨胡的声音响在死寂的房子内。 一屋人都走过来,靠着灯光一看,所有人都干呕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排虫(第2/2页) 有人当场吐了出来。 那些挑出来的一根根分明就是一条条活蹦乱跳的虫子! 一屋人全傻了。 刚刚还哭哭啼啼想要把杨胡撵走的几个小媳妇,此时捂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两个老郎中的脸色要比谁都不好看! 治病几十载,他们哪看过这样治病的? 直接把虫一条条从一个奄奄待毙的人肚皮上给挑了出来! “这……这是我爹的屁股上出的虫子吗?”少东家都变声了! “水鼓?” 杨胡轻轻把银针放下来, “老爷肚子里长的就是虫子!” “是虫子一团堵住了肠子,积食涨气,所以才会胖成那个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这俩个已经死透的老名医。 “二位都是医术高超多年了,把虫子鼓当成水鼓来治疗,补药越吃,就越能滋养虫子。” “老爷这是你们一手把病给搞坏了!” 白胡子老头儿嘴巴一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老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白皙无比。 少东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银针上的虫子,再看看自己爹已经放松的脸庞,啪嗒一下,居然对杨胡跪下了! “杨医生……我们也是瞎了狗眼……差点把老爷子弄死了……” 他就这么跪下了,一屋丫鬟婆娘们哗啦啦都跟着跪下了。 这一晚上又吃了两碗药。 天快亮了,老家伙肚子里的虫子,被拉的剩下小部分。 那涨的跟扣了一口大锅的肚子,慢慢的瘪了起来。 早上,老人悠悠醒了过来。 睁瞎了眼睛,嘴里的第一句话是:“饿……”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就是一阵欢腾。 两天没吃水没吃饭,城里的名医都说必死无疑的人,开口想吃饭了! 丫鬟赶紧盛了米粥。 老人就着少东家的手,竟然真的一勺勺给咽下去。 “爹!爹你能吃饭了!”少东家哭了起来。 周家上下的人都哭了,有的人也笑了,大伙全乱作一团。 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仆,直接对着杨胡,磕起了头。 “神医!这是神医!” 杨胡收着药箱子,脸色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需要的第一炮,在这座城市已经打响。 角落里秦英低头,袖子里面的右手终于松开了短刀。 她看着杨胡,里面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意思。 看上去很吊儿郎当的一个男人,到这时候还这么镇定?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仆,对着杨胡的背影,直接就跪了下来。 “神医,神医你是活着了!” 杨胡收拾着药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想要的第一炮,在这座城市的爆炸效果不错。 角落里秦英低头,右手在衣袖里的松开。 她看看了杨胡一眼,那种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这时候还跟石头似的稳! 少东家抹掉眼泪,很郑重的向杨胡长施了个大礼。 “杨大夫救命之恩,周家没齿难忘!诊金、谢礼,要什么尽管提!以后在这城里,周记上下随便杨大夫吩咐!” 杨胡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眼神扫视了一遍哭笑成一团的大宅子。 管家、账房、来来回回的小厮们。 这座周府、这片“周记”,还真就跟那条通蛮暗线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周家也跟他一样,被别人借了旗杆,骗了进去? 治好周老头子,他接下来在这府里,就有了跑动的理由。 找那条暗线正好从这里入手。 治好了病是治好了,可下面隐藏在‘周记’的暗线,他一条都没找到。 周家的水看着是感谢,可水底是什么鬼呢? 他想找的人、要查的事情,好像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第一卷 第33章 神医 第一卷第33章神医 “周老太爷的病啊?好得好得飞快!” 排出虫子了之后,又是几天温养的汤剂,老人一天好过一天。 等到第5天时,就已经能走路吃饭了,胃口还比生病之前还好。 整个周家,对杨胡如同供奉活佛。 那天老爷子能走路的时候,拉住杨胡的手,浑浊的眼睛直掉眼泪。 “老夫这条命啊,就是被杨大夫从阎王爷那里给捞回来了!往后有什么用得到周记的地方,杨大夫尽管说!” 一个城市数得上的大粮商,跟一个小郎中这样低声下气,看得满屋子下人都傻了眼。 那俩个名医,第二天就夹着尾巴逃了回去,诊金分文都没有收取。 少爷出了钱,封了一个厚礼。 除了开始的五十两定金之外,再加上一百两纹银,几张绸缎,再外加一张周记粮行的‘通关牌’,往后杨胡来城里买粮食采货,周记所有的店铺任其赊用。 杨胡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这回的收入,足够他在城里住几年的了。 还有便是,除了那丰厚的谢礼之外,周家还干了一件大事情。 他们花钱给杨胡找了处好院子。 就在城东,离周记不远,三个小庭院的青砖大瓦房,比客栈里那两间破烂屋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杨胡当天就把他接了过来。 陆嫣陆柔离开客栈的时候,一进来这个院子,她们就都有点呆掉了。 陆嫣轻轻抚摸那些花纹雕刻过的窗户,眼睛有些湿润。 自从陆家人败落,她跑到边塞去了,很久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屋子。 “公子……”陆嫣声音轻颤道。 “住吧。”杨胡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平淡的说道:“治了一个老头,换了个房子住。不亏本。” 陆柔嘿嘿笑了几声,手脚麻利的收拾起东西来。 她先把箱子装好的衣物摆放到适当的位置。 柳叶背着她的箭矢,在院子里面转悠一圈之后,找到了一间临后门口的屋子。 “这一间挺好。”柳叶拍着手笑道。“出去就是条胡同,方便。” 杨胡看了一眼柳叶,并没有说什么。 丫鬟,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找到一条后路的。 这跟她一样。 秦英也进来了,不过并没有象陆嫣那样感慨。 只是左看看右瞧瞧,门窗墙头全都看了一遍,才坐在堂屋里的一张椅子上面。 “还行啊。”秦英罕见的点了点头。“高,厚。守住!” 杨胡都想笑出来了。 别人搬个新家,关注的是屋子是不是大漂亮一点。 她关注的却是能不能守住。 还真是带过兵的。 晚上,新院子里面第一波烟火升起了。 陆嫣身体弱,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只是在底下帮着打烧火棍之类的小玩意儿,但她一直笑容满面。 陆柔负责做饭,柳叶负责砍柴,秦英站在院子当中擦她的短刃。 一桌上粗茶淡饭,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的,还真有点像户人家的样子。 杨虎拿着碗看着这一大帮人。 从塞北那个漏雨的茅草屋子到现在城东边这三进青砖瓦房子。 日子慢慢好过了啊。 路上抓住的那个斗笠汉、城里面的抓的那个混混,俩活口都被他悄悄放了过来,被柳叶关押在后院的柴屋里,火漆盖军中的信他是牢牢捏在手上的。 秦英依旧抹灰扮妇女,只是在院子里乱转。 到了城里以后她更不好意思出来了。 安置下来之后杨虎才放下了心。 有周家的关系,有这个宅子,在这城里算是站住了脚。 治好了病,但是那条埋在周家下面的线索一点都没忘。 这几天他在周府逛来逛去的观察。 周老头做人挺好,看上去就是个老实人,不太像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神医(第2/2页) 倒是府上管家账房的管事很可疑,每隔几天都会跑到城外面一趟,回来的时候神色都不对劲。 有一次他发现管事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在角门口说一些事情,男人的话听起来不像本地人。 看到杨虎来了两个人立刻打住了。 那管事笑嘻嘻地看着他,笑得很虚伪。 城外接粮行的,火漆信里的暗记,鬼鬼祟祟的管事......件件事情都好像往一块靠拢。 但是他只把这事放在心底没有张扬出去。 案子如同熬中药一般,火候不够急不来。 他安排好了一切,治好周老头的事情也没有安静下来。 不出三天时间就到处传播开来了。 城东的茶馆里说什么的都有。 “知道不,周老爷子的那个病城里面最好的医生都判死,一个外地来的郎中给他治好了!” “我就不信,周老爷子的是水鼓,神仙也没办法!” “呵呵,他说的,根本不是水鼓,是肚子里面生了虫子!那郎中从周老爷的肚子里掏出一条条活虫出来!” “妈呀……” “这是什么本领?” 有几个见过杨虎的人都啧啧咂摸嘴巴。 “你说呢,说起来还是怪了,那郎中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刚出头,嘴上没多少毛。这么小的年纪有什么本事?” “哼哼,你不要看他轻敌了,把周老爷子从阴曹地府里拉出来的,那可是普通的郎中?那可是神医啊。” 就这样一来一去“城东有个年轻人神医”这个名声就在这座城里传扬开来。 连城里面一些大户人家,官员们心中都记录了下来这个名字。 “谁家没病的啊,病拖不死吗? 有治绝症的神医一条门路啊!” 不过,都是那些人精,在暗暗猜测这个年轻郎中的实力。 来求医的越来越多,上门送礼的也越来越多。 杨胡不拒绝任何人,挑选一些重病号,看病的钱当然还是要收取。 赚进去的大半又被打了出去,买药买器物,接济门前要饭的流浪汉,给院子里面的几个小媳妇儿各买一身衣裳。 有钱不使坏是死的,花钱花的对劲就活的很实在。 可是杨胡没想到的是,名气带来的好处不是求医问诊和送礼物,而是招来了麻烦。 这天晚上,城西的一座大宅子里。 穿金戴银的小公举斜躺在大床上,听着底下的人回话。 人家姓赵,是这座城里面赵通判的唯一儿子,人称赵衙内! 靠着自家爹官威横行于大街小巷,只要看上的东西,开口就可以拿走。 喜欢什么店铺,随便一张嘴就可以逼着人贱卖掉。 看上了哪个女子,不管良贱,强行拐回自己府邸之中就是,管她嫁还是未婚。 害死了不少人,都被自家父亲掩盖过去了。 全城的百姓说起这位赵衙内,没有人不摇头叹气的。 但是也没人敢于触碰。 “回赵公子,就是城东新来的那小郎中,治好了周老爷,现在城里的人都说是神医呢。” “神医?”这小子打着呵欠。 “治人的郎中而已,值得你巴巴巴巴的跑一趟啊?” 那仆役赔笑,凑过去了一丝丝靠近。 “我怎么知道,少爷不知道吧,那小郎中家里,还藏着三个四个俊俏的女人呢,个个都是天仙一般,我看着那两个出来的买菜的,那打扮,那身材,啧啧,少爷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齐整的。” 那小子歪歪的身躯,慢慢的挺立了起来。 一双贼眼里面,闪过一抹说不出的感觉。 “哦?一个来自异乡的野郎中,还有本事享受如此的艳福不成?” 这小子舔了舔嘴,站起了身子。 “去,给我好好盯着那城东的小郎中宅子!” 第一卷 第34章 心病 第一卷第34章心病 所以呢,周老太爷病好,杨胡才算稳了脚跟。 周家租了处三进的大院子,四个娘子从客栈里出来,一家人这才算团圆。 茶馆里,药店门口都在说那个二十岁的年轻大夫,阎罗王手里抢回来周老太爷的命。 当然啦……这一点名声,是个双刃刀。 城西赵衙内的人还在外面晃悠,杨胡吩咐院里的人别乱出门,柳叶子跟屁虫似的缠着陆柔们几个,城里比村里的水更深。 这一日中午,家里来了人。 城南济世堂的少东家,姓孙,三十多岁,满脸的愁苦。 他老子孙老掌柜生病三月有余,在城里名医看了好几轮,却越来越严重,眼看不行了! “前几天还能出门走,最近两三天,一口饭也吃不了。胸口一阵阵绞,痛得满头大汗。”孙少东家说话,眼眶子就开始红,“城里名医们都摇脑袋了,我小子才听说周老太爷那种病都是杨大夫你看好的,我才厚着脸皮来找你来看一看!” 他还拎了一箱子大礼过来,只希望可以把杨大夫拖出门。 于是乎…… 杨胡背着药箱子就去瞧了。 济世堂是城南最大最出名的一家药行,孙老掌柜他自己就是半个名医,挑的都是城里有几十年功底的老郎中。三个月,三个名医,第一个说是胃气痛,第二个说是消化不良,第三个说是肝气不畅。吃了整整一框药,人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杨胡到的时候,刚好有个白胡子老郎中刚给开了方子。 白胡子撇撇嘴,鼻孔里哼一声:“孙家病急乱投医啊,乳臭未干的小后生子还能比老夫40年功勋高?” 杨胡不接茬,走到床榻边。 孙老掌柜脸色青白,唇上带着乌,额角一汗水津津。 杨胡问他两句。 心窝闷胀,痛起来连带肩膀胳膊,累一下犯,犯一下就像堵着大石头一样压住心窝,休息半天才能缓回来。这毛病半年前有了苗头,一开始以为多吃东西有点消化不良就没在意。 他扒老掌柜眼皮看看,又让张开口瞧了瞧舌头颜色。 最后把手搭在他脉上。 脉动时有时无,乱得没个规律性,跳两三跳,还会卡一脚。 杨胡心里就大概清楚了。 这不是胃,痛的地方在胸口,又连着肩膀胳膊,累的时候犯、脸色白脉相乱——病就在心脏,城里那几个人把心脏的毛病当成胃的问题,消食下气的药灌了3个月,没一种对上路子。怪不得越来越糟糕! 杨胡就要开口,孙老掌柜突然“哇”的一声,双手攥住了胸口。 瞬间脸白透了。 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唇紫舌黑,喉结耸动着像是马上要憋死了一般。 整间屋里都惊慌了。孙少东家扑过来道:“爹!爹你怎么啦?” 那老郎中白须一颤道:“我说嘛让这野郎中捣乱,出了人命可不归老子负责。” 杨胡不理他。 “别乱了,放平点,脑袋往上仰。” 不大声音,却压过了整个屋子。 他一把抓住老掌柜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掐在他腕上的某处穴位,用力掐了一下,又掏出一包药粉倒在热水里,撬开牙床往下灌。 一屋子的人都看傻了眼。 一个香火工夫过后。 老掌柜青紫的脸容渐渐退去,吸气的频率变慢了些,握紧胸口的手,缓缓松了下来。 长长的吐了一口大气,无力地睁开眼睛: “不……不太痛了。” 一屋子人都看向杨胡。 杨胡收拾针头说道:“这是病在心脉,在心不在于胃,你们把心痛误认为是胃痛治了三个月,消积散滞的药,一道不对症,等于拿到钥匙打不开锁,再这样下去心脉再淤下去是要闹出大祸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心病(第2/2页) 白须老郎中脸色从红转青再变白,张了半天嘴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嘴。 孙老掌柜他自己也是半瓶醋,躺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杨胡。 这病拖了三个月,城里找的老郎中,没有一个往心上面想。二十岁不到的年轻郎中摸一次脉,就知道了。 “心啊……怪不得那些消食的东西越来越堵。” 孙少东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神仙啊!是小子眼瞎了差点害了我的爹!” 孙老掌柜挣扎着起来道谢,被杨胡按下。 “躺好了。”杨胡道,“你的心脉瘀滞不是一天两天,往后少操劳,少吃的肥腻的东西,莫生气,我给你开一个药方慢慢的调养着,血气顺了,这个痛就会发作得少了。” 他提笔写出一个活络血脉的药方外加一些救急的小药丸,详细说明了如何服用:胸口绞痛厉害的时候立马含一粒下来,在床上躺躺,不要站起来,也不要做那种拼命走路的事,还有千万别喝人家灌消食的汤药了。 孙家感激涕零,除了诊金外还搬来了不少上等的药材。 孙老掌柜躺在床上喘着气拍拍胸膛道,“杨大夫往后你要药材,济世堂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杨胡拜谢。 这药材的路数可是现在最需要的。 没几天的时间,“杨胡治好了城南孙老掌柜‘绝症’”这个事儿,在半个城子里就流传开来。 “哎哟,你们知道城南那个孙老掌柜吧,病了好几个月,城里几个老神医都说活不了了,棺木都备好啦,哪位小郎中来了,几针下去,活了!”茶馆里,说书先生旁边就有在扯起龙门阵的人。 “我听说啊,那几个老神医看了仨月,连个啥地方也没寻着,人家一搭脉就晓得啦!” “能从阴曹地府里将人拽出来的人才是神医啊!” 之前那些在茶馆嚼舌头根子,说杨胡他们是个“瞎猫撞上死老鼠”的老郎中,这下也瘪声瘪气的不敢吱声了。 回家的路上,天上已经开始擦出星星了。 陆嫣给他整理着孙家送去的草药,一副一副地分门别类的整得整整齐齐。 “都是很好的东西哦,公子这次,可没白跑了。”她帮着他理药的时候,抬起来的眼睛里面全是笑意。 陆柔正在屋里拨着手里的算盘子,噼噼啪啪,口中念叨不停。而柳叶这个时候也正好刚从外面回来了,手里面拎着两条胖乎乎的大野兔,说是给他们大家烧个菜吃。 秦英坐在院门口,一把刀放在膝盖上面,也不见她动。话本来就不多,眼睛稍微抬起看了看杨胡一眼,那种以前村子里时那种冷冰冰的味道,要淡了很多。 一院子烟火。 看着,杨胡的心里面其实没有全松下来。 晚上,他也睡得很晚。 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城里转悠,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周记粮食行那边的事迹。 什么粮食车来往情况,几个生面孔,还有城里边跟前接应的人等等……件件都是朝一个方向去,但就是拼不到一起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这条线背后的那个人,他还真的没有弄清楚。 可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就跟看医生一样,把脉啊,问病状啊,慢慢挖呀挖的,哪怕最结实的结,也是能够一根一根的抠出来的。 只有一点,这一天他没注意到。 城西,那个赵大人府邸里面的那个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皮子,现在已经不只是看他身边漂亮的女人了。 第一卷 第35章 断根 第一卷第35章断根 好了孙老掌柜第二天,杨胡的家里就开始站岗放哨了。 城里的人都知道,治了周大老爷又治了孙大老爷的那个小神医就住在这个东首三进大的院子当中! 一大早的排着队,堵死了巷子。 不行! 杨胡腾出来一间房摆在前面,桌子上一张桌子,柜子一座,每天早上接诊。 陆柔收挂号费和药钱,一支毛笔,一本记事本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来的,谁看谁先看病,多少钱,一个也不会错。 这丫头以前在村子里就跟个打酱油似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陆嫣打下手,谁看是谁的面子上,现在却变得有条不紊,比谁都干练,看病的人多了,不免会有插队赖账的,这丫头小脸一拧,三句话就把他们搞定,谁都别想过她这边的线头。 陆嫣帮忙抓药,算方子,看着自家妹子这么能干,一脸笑意。 第一天天刚明的时候人就排起来,杨胡一家一人看,头疼脑热啊,吃坏的啊,扭了腰的啊,多是些小事。 杨胡搭个脉,问几句,三句话一张方子就出去了。 有一个老汉半个脸都肿起来了捂着嘴巴,直喊疼,说这城里的大夫拔了他的两个牙都没用,杨胡看了一眼牙根化脓挑破,再加几张清火的药,老人顿时就觉得好了很多,千恩万谢出门了。 等看完了人,一个个的啧啧称赞,这个小郎中看起来是不出奇不露宝的,但真看病没一个看走眼的。 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女孩,还有个妇人,挤在了人群最前面。 妇人面如土灰,眼睛通红,怀中的男孩估计有四五岁的样子,小脸上也是蜡黄色的,一看就知道病了很久了。 “杨大夫救我家娃啊!”那妇人差点噗通一膝跪在地上。 杨胡拉住了妇人。 “你家的孩子怎么了?” 那妇人抹着眼泪,小孩儿咳嗽了一个多月,开始以为被风吹着,城里郎中给她开了药,喝了十几罐都没效果反而是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这几天一宿也没合眼了。”女人哆嗦着道,“咔咔的直咳,脸都咳青了,透不过气,然后‘嗬’得长叹了口气像是那啥……那啥……” 说着说着,小孩子咳了起来,一咳起来就急促的喘不上气,满脸胀得红通通又渐渐泛青,终于咳完了一声,喉咙里面‘嗬’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回声,像是那啥了之后吐了一口长痰,里面有丝丝的鲜血。 满满屋子等着排号的人都缩了一下。 “远点,这怕是痨,过人的!”有人大声喊。 杨胡却走近了。 他细细看了看那小孩儿咳嗽的样子。 一阵比一阵激烈,咳嗽得小孩都缩成一团了。咳嗽到最后一阵时,嗓子眼里拉出来一声长长尾音,最要紧的,他又看了一眼小孩眼皮和舌头,又摸了一下他的脉。 浮数、薄白。 他有数了。 这不是痨啊。 一阵一阵的痉咳、咳嗽尾音拉得特别长、咳嗽带血、咳嗽有一个多月了,这是顿咳。城里那几个郎中把它当成了普通咳嗽感冒,止咳开了整整一筐药,药不对症当然不行了。难怪越咳越重了。 “不是痨!”杨胡说。 那妇女抬起头:“当……当真是?” “你家孩子这个咳嗽,叫做顿咳!”杨胡说,“与普通的咳嗽感冒不是一回事情。普通的咳嗽感冒就是止咳祛痰就好了。这顿咳,是气管阻塞了,咳嗽是一阵一阵的痉挛,得换一种治疗方法!” 他抓药了。镇咳、化痰、安定,几种药一起给它用。 “这病过人!”他说,“以后这些日子别让你家小孩和其他的小孩挤在一起吧。还有,这种病很慢的,断不了根,是一个着急的急病。得慢慢养,药汤一天不能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断根(第2/2页) 那妇女千恩万谢的,抱着孩子出去了。 等着的人里有人在嘀咕:”一个冬天的咳,城里的几个老郎中都说是没了指望,他几句就能?能成吗?” 杨胡没有理他们。 这顿咳就不是打一针喝一口药管用的病,急不得。 果然,几天以后那妇人又拿着孩子来找杨胡复诊了。 孩子面色好多了。妇人喜极而泣,直抹眼泪。“杨大夫,我家娃这两天咳得轻了呢!夜里都能睡安稳觉了!” 杨胡又望了一会儿,拖长的鸡呜回音轻了好多,他又调了一下药方,减少了一点儿镇咳药物,增加了一些补气的东西。 “吃了几天就能根除了。”他说,“以后你的孩子体质弱,多加照顾不要让孩子感冒了。” 妇人连连答应,千恩万谢地拿出诊疗费。陆柔拿过来照旧记在账本上面。这几天厢房看病,那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个本子。 这件事很快就又传到城里去了。 茶馆里面大家说得有板有眼的。 “城东的那个神医,竟然连小孩的怪咳都治好了。那孩子咳嗽了一个多月,老郎中都说那是痨病要死了。” “人家一搭脉就知道,不是痨病,是个什么顿咳。吃了几服药就好了!” 先前说这是痨病死定了的老郎中再次闭了嘴。 所以几天下来,杨胡就在城里坐稳了脚。 求医的人越多,诊金谢礼,哗啦哗啦的往口袋里灌。 但是这钱,大半都进不了杨胡的兜子里。 最好的药,杨胡总是添置一波又一波。城里一些街边乞丐们、瞧不起看病的穷苦人家,杨胡也时常接济接济。 “哎呦,公子真狠!”陆柔一边记账,一边抱怨,“进得快,出得更快啊!” 杨胡笑道:“钱嘛,要花出去的地方,就得多花一点。” 晚上一家人围炉而食。 陆嫣给杨胡盛了一碗汤,陆嫣炖了一锅野味汤。陆嫣摘下野味,放入汤锅中煮了一个时辰,香味扑鼻,整屋皆香。 秦英不多言,但是最近这几日,和陆嫣这几个女人都熟了一些,也偶尔搭上两句嘴。刚听说有个什么人在厢房里偷眼乱瞟自家的妹子们时,秦英擦着菜刀,停了一下手,说道:“若是那个姓赵的在城西的家伙来咱们家闹事,我就很想收拾收拾他。” 陆嫣忙按住她,柔声道:“别干危险的事情,让公子决定吧。” 秦英嗯一声,不再开口,但是她手中的刀子擦得更加闪亮。 一屋子的温暖。 只是杨胡心里的那根弦紧绷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看病,三教九流都有来看,他借着看病,顺便打听着城里的情况。特别是周记粮行那一条线上的消息,哪家的粮食,哪条路线,哪几个面孔陌生的脚夫,他都能听在耳里,记在心头。 看病的同时,也是他这张在城里的细软逐渐展开的网络。 这一天,快关门了,又进来一个病人。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是来看病的样子。在厢房里看了几遍,最后他的眼神都在陆柔身上打量,还朝后院那边瞄两眼。 “怎么了?”杨胡问。 那汉子咧咧嘴,露出了黄牙。 “没什么,就想问问……杨医生,听说这里好像有几个漂亮的老婆子。今天一看,啧啧啧,果然是有啊。” 然后那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杨胡眼神阴沉了起来。 城西赵衙内,他这条线索还是不太老实。 这个汉子是来找路的。 这家伙过来踩路,探清了底细之后后面跟着的就不会是一个了。 第一卷 第36章 风声 第一卷第36章风声 应诊立稳了脚,杨胡也没松快。 这宅子一天一个长龙,名声越来越大,可是这个名声越大,自己这个宅子越显眼,城西赵衙内的眼睛,就是冲这个名声来的眼珠子! 在家里面给人家看病,终究不是长久的办法。 求医的人三教九流,每天进进出出,谁知道哪个眼里混没混了贼眼看自己的名字和那盒子。 秦英的身份要隐起来,那个盒子里的铁证也要保护好,在家里人多嘴杂,自己一颗心,总是吊着。 杨胡想找一家正儿八经的大铺子,开个医馆,看病的在医馆看病,住在宅子里面休息,分开。 家里清静了,他自己也就少了些顾虑。 杨胡想起孙老头子来了。 济世堂是城里最大也是最红火的一家药铺子,孙老头子在城里铺子里面的人脉很宽,这事找到他,正好。 孙老头子的心脏被杨胡子治好,也一直想着怎么报恩。一听杨胡子想要开铺子,拍着胸口说自己知道几个现成的,选一个好的,价格包在他身上。 这一日,杨胡子去找济世堂买铺子的事。 孙老头子的精气神儿好了不少,亲自把他请到后厅坐下,给他泡了杯好茶喝。 两个人谈起开铺子的事情,说起城里面那些铺子的好坏,哪里街上有人气旺,哪里的铺子的老板好人。 说起说着,话题就扯到了城里面的商铺子上面去了。 “最近这几日,城里面几家大商铺子都不太安稳”孙老头子喝了口水,“特别是周记这家粮食行,你听说过没有?” 杨胡子拿着茶杯子,一顿。 周记。 “知道一点”他装作很淡然的样子,“怎么了?” “古怪”孙老头子摇头,“周记进出的粮食,比以前多了足足有一倍以上,白天跑,晚上跑,我手下有一个伙计前几天半夜路过周记后面的巷子的时候看到好几辆车,车上盖着油布,悄悄的往外拉。” “好几辆车?”杨胡子手拿茶杯慢慢地说,“都是粮食?” “谁知道呢”孙老头子小声的说,“盖着油布看不见,不过那车子上的辙很深,压了不少重力,我那个伙计还说,那几辆车上押货的是几个不像粮食行伙计的人,而是看着像是练武之人,身上鼓鼓囊囊,带着家伙的!” 杨胡子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平日里送粮食用得着带着家伙的练武之人吗? 晚上送粮食,盖着油布,往城外拉。 自己这段时间观察的和想到的,全都对上劲了! “往城外拉粮食,会拉什么地方?”杨胡子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孙老头子叹了一口气。 “能去哪里?”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边境那里啊!” “边境?”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孙老掌柜道:“这阵子边关不太太平,蛮子三天两头犯边,烧屯子抢牲口。边军打仗啊,要粮要药。城里这几个粮商、药商,能搭上军需那条线谁不发财。” 他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可那个军需上的水啊,太深。有些粮商一夜暴富,粮是怎么给的,价是怎么报的没人敢去深究,你要是深究就要出事。” 他又顿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前阵子有个布商,搞不懂怎么得罪了那条线的人,好好的一个店就被封了,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打那起就没谁敢碰这个军需两个字了。” 杨胡默默的听着。 脑海里面,将几条线悄悄的连了起来。 周记粮行,晚上往城外走粮,边关蛮子犯边,军需吃紧。城里有几个粮商搭上了军需这条线发大财,而且来龙去脉很不清楚。 这几条线,就像几根散在角落里的丝,目前还没办法串联成网,但它们的终点却似乎是一样的。 周记往城外送的粮,如果真的只是粮食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风声(第2/2页) 边关军队吃的紧张,军需暴利,城外面这几个拿着家伙的练家子押车,哪里象是普通的卖粮? 更像是有人拿周记粮行为幌子,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悄悄往关外送。 往关外,送去谁手里? 这么想着,杨胡的后背上渗出了冷汗。 他要找的手,怕就是在这里头。 铺面的事情谈妥,孙老掌柜在城东选了一个地段不错的地方,老板也十分爽气。杨胡感谢了几句,揣着满满当当的心思回家。 一回来,就要开医馆,院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陆嫣负责药材,早早就列了个单子,哪些常用要多买点,哪些金贵要少些。一笔一笔写的明明白白。陆柔噼里啪啦的开始算账,准备开医馆需要多少钱,要雇几个伙计,看病吃药怎么收费等等。 “开了医馆之后来的人比在家还多了。”陆柔仰着小脸板着表情说。“所以帐更要记得仔细一点,可别乱啊。” 杨胡看着她认认真真的样子笑了笑。 这丫头真的是长大了不少! 柳叶不会这些帐目,可她有用的地方,说医馆开起来三教九流的人就都要来了,得有个人看门才行,这个事情她去做。 一家人分工明确,倒是比杨胡一个人想的更加全面了一些。 晚上,把白天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秦英。 她在灯下擦一把小刀,听到边关和军需的时候手一停。 一直以来都很镇静的眉头之间,透过了些许杨胡很少能看到的一抹杀气。 “军需……” 她呢喃了一句。 杨胡知道,这俩字,戳到了她的伤疤。 她是镇国公的女儿,是个带兵的人! 她当年奉旨巡边,被蛮子偷袭,跌入泥沼,那桩案子里,从头至尾,都是军需军情上的古怪。 “军需上,如果真的有人和关外通,” 秦英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出奇, “那蛮子为啥总是犯边,为啥能掐住边军的命脉,全都能说得过去啊。” 她抬头看了杨胡一眼。 “这条线上面,若是真的能查到底,拉出来的,可不是一个人!” 她说话时,手上捏着刀,手背都发白。 杨胡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镇国公一家子,那道把她的死写成“殉国”,还有那起不敢提起的伏击案,这军需线,怕是跟身背血海深仇的她绑在一处的。 “放心。”他伸手,抓住她攥着刀的手,“这条线,我会跟你一起查,一条条弄清楚,总有那天能把那双手揪出来。着急不得。” 她睁大眼睛看他。 灯火下,那双生来的凌厉眼神,那一份凛冽,在缓缓消散。 “好。”她轻声说道。 灯火下,两人对视了一下。 这一刻,他们都知道了眼前这片看起来波澜不起的城市水中,潜藏了多么惊人的力量。 夜里很静,杨胡灭掉蜡烛。 外面,城西赵衙内的院子,那些盯梢的狗腿子这两天反而更卖力了,柳叶守着院子格外严,没给他们捡漏的机会。 但那些麻烦事,他现在顾不上。 他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边上的蛮子们,城中的粮商,深夜里偷偷溜出城去的粮,这几根线的末端,那双手,要比城西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厉害千倍万倍! 新开张的医院。 借着医院这个招牌,在城里面铺的这张网,他要撒的大一些。 听到的消息会更多一点,看到的事也更多一点。 周记的粮,到底流向何方? 管家私下里见过什么人? 他会借着医院这张牌,一点点把这些事情给揪个明白。 完 第一卷 第37章 中毒 第一卷第37章中毒 城东的医馆,开业了。 店铺还是孙老头帮忙选的,三个相连的大屋子,前头看门诊,后头是药房仓库。 牌子是挂的,也没弄啥大手笔的名字,就俩字:杨记。 开业这天,城里过来捧场的可真不少。 周家送来了一块烫金字匾,孙家送来了两筐好药材,就连之前那几个嚼舌头的老郎中,见杨胡如今的名头,都忍着气拎了一份厚礼。 看病的,一大早就排到街上去了,有人看热闹要看疑难杂症,有人好奇来看看年轻的神医长得咋样。 杨胡坐班,陆柔管帐,又请了两个精明的小厮抓药跑腿。 陆嫣不好总出来晃荡,就在后边药房,抓药、配伍一把攥着。 哪味药要用几钱、哪两味不能同煎,她比那两个小伙计还靠谱。 柳叶站在外面,腰里插把短匕首,谁想浑水摸鱼吃豆腐,一个个不敢作乱。 医馆一开门,杨胡在城中的根子就越发牢靠了。 开业没几天,就出了件事儿。 这天中午,几个彪形大汉抬着个人,慌里慌张闯入医馆。 躺着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家伙,脸色乌青,嘴巴里流白沫,全身抽筋,随时要完蛋的样子。 “杨大夫!救命啊!”为首的粗脖子满是横肉,嗓音震得房梁都嗡嗡颤,“俺兄弟中了邪,城里几个郎中都不敢揽,求你救他一条命!” 医馆排队的众人哗然一声分开了。 有认识这些汉子的,偷偷扯了一下身边那人,悄声道:“他们是坐地虎的手下,在城南做着放高利贷,护场子的营生,横行惯了,整个城没人敢招惹他们。” “能让坐地虎的人都吓得抬来做客,这家伙的来头肯定不小。” 杨胡却是不动声色,让把那厮抬上了诊台。 翻眼皮看了,又掰开嘴巴看了看舌苔,再蹲下去闻了他的口鼻气。 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出名,不过杨胡心里就有了底。 不是病。 是毒。 “吃什么喝什么了?”一边施针,一边沉声问,“一一给我讲清楚。” 那个横肉汉子愣住,赶紧想了想,“晌午……就是在大街那边摊头上,随便扒拉了几口吃的,灌了一壶酒……” “酒呢?哪来的?” “一个……一个不认识的给的……”汉子脸也变了色,“我他娘的操你祖宗八辈嘞!” 杨胡更笃定了。 牙关紧闭,一口口的白沫,手脚都在不停的抽动…… 是中毒,而且已经是走火入魔,在五脏之内。 再晚的话,他就没了。 催吐来不及了,毒已经进入了肚子,杨胡果断出手。 拿了一根银针,手腕轻轻一抖,啪啦啪啦,很快在他的身上几个部位扎进了针去,先把那散去的气息固定下来。 又喊了一个伙计,拿来几件可以解毒护心的草药,在一个小钵里面研磨成了粉末,用水冲开,掰开紧闭的牙齿,让杨胡把他一点点倒进去。 毒都已经到了肚子,光吃药怎么行? 还得想办法让这个后生把这些东西都排出来,然后再帮他保心,才有生机。 “多叫几桶热水过来。”他吩咐,“暖的。” 接下来就是煎熬。 那个横肉汉子在一旁抓耳挠腮,搓着手,一会儿看看塌在床上的兄弟,一会儿看看杨胡,嘴里的咒语一直循环:“成不成了呀,杨大夫,我兄弟可是不能死啊……” “少说话!”杨胡头也不抬,“说什么都没用,看你药,还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队伍里等候围观的人都憋气,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床榻上的兄弟,从乌青缓过来了一丝气,又担心他会一下子不行,就这样翘辫子了。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满满的房间里都不眨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中毒(第2/2页) 那后生突然使劲,一口痰就喷了出来。 一滩烂污的玩意儿,腥臭不已,把在场的人全都往后面退去。 不过,吐完之后却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乌青的脸色竟然慢慢开始变好了。 抽动停止下来,急促的呼吸声也开始平稳起来。 又过了一会,他悠悠地醒了过来。 软弱地嗯了一下:“活着……我兄弟活着……” 那横肉汉子,鼻子抹眼泪,猛地上来,直接跪在杨胡面前:“谢谢杨大夫,你是我兄弟的老爸老妈啊……” 杨胡用手臂架着他胳膊,没让他拜倒在自己脚下。 “先不要谢。”他淡淡的道,“你家的兄弟毒解了大半,但伤了根本,要好好养一段时间。还有……” 他看了看那个横肉汉。 “你们找他喝过酒的人最好查查,这毒,冲着要命来的!” 那汉子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眼神中的凶狠之气变得无比可怕。 “多谢杨大夫提点。”咬牙切齿地道,“这笔账,咱们坐地虎堂,记下了!” 留下一枚沉重的银元宝作为礼物,然后拉着这个被救醒的家伙,走了。 那些围观的人,看着杨胡的眼神又增添了几分畏惧。 之前,他们还有人在背后骂杨胡是个花拳绣腿的,现在谁也不敢这么想了。 连城南坐地虎他们也都过来求他谢他。 这年轻的神医的牌子啊,越发越硬了。 晚上下班回屋,杨胡。 陆柔数着今天这钱。 “今天这一锭子银子……能有咱们医馆一个月的嚼米钱呢!坐地虎的人出手啊,阔气!” 秦英站在旁边却皱着眉。 “坐地虎,那是城南的地头蛇啊。”她的声音淡漠。 却是专业人士。 “坐在坐地虎的手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倒了一杯毒酒……下毒的是天大的仇家或者是比坐地虎更黑一条道上的人。 普通的仇家是不敢这样做的。” 杨胡看看她。 到底是带过兵看过大场面的人,这个眼光要比别人毒辣多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他点点头。 杨胡却不轻松。 坐地虎是城南的地头蛇,在赌场上当铺脚行都有。 今天他的手下在他的手底下被解了毒。 是个交好。 往后他在城南跑腿打听消息就容易许多了。 城南这片的内奸内耳目肯定要比官面上灵通的多了。 这一笔……这笔很好算账的。 只是,那个要命的毒酒是谁下的又是冲谁下的? 杨胡心中隐约觉得不太对。 能在坐地虎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一壶毒酒出来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小角色。 不过这事儿,坐地虎去查好了。 他高兴做一个顺水人情就好了。 他想要的也并不是那一锭银子。 他是想要坐地虎这个人和城南这片眼线内耳目的。 这几日看病开门联络三教九流城东城西都是有自己的底牌在其中的。 周记晚上偷偷从城中运出来的粮食和军区边上那点缺缺少少的补给,城市里大小事他都听在耳边记在脑中却没有动一根指头没有说一句嘴。 拉拢住坐地虎他也就有了城南三教九流耳目一处。 有些事情虽然藏着掖着一时之间难以看清清楚但是往后只要找上了坐地虎这些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杨胡将这些事情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中却一直不动声色。 挂靠一座城中最大的黑道势力城南耳目和三教九流就是将自己根基牢牢扎根下去的第一步。 往后不论是他为了自己一家子的安全也好或是做其他的事情也好根基牢固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卷 第38章 坐地虎 第一卷第38章坐地虎 而就在半个月时间里,杨记医馆名头越响,在城东这片地方,没有人不知道杨大夫这个名头。 一个个病人都治好了,那以前心病发作的孙老头,现在也能自己扶着棍在街头走了,之前咳嗽一个月的小孩,都能玩蹦哒了,还有城南那坐地虎的,也被杨胡从阎王手中给抢回来了。 这些事情越是在城里面传着传着,杨记医馆的名声盖过了城里面的几大百年老药铺了,求医的人,天一亮的时候就已经排队排到医馆门口,将医馆外面的青石板路都踩出了窟窿。 这日,午时过后不久,才刚刚送走了一波病人,突然间,医馆外面停下了一顶小青呢子小轿子,那小轿一掀起来,走出来个五十岁上的汉子。 汉子高大壮实,左眉骨上一条刀疤,从眉角一直到鬓角,一身绸面白衣服,腰间挂着一根黑色的腰带,一出来就跟煞气一般,让人根本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后面还有一个五个壮汉,个个身上带着鼓鼓囊囊的袋子。 几个伙计被吓住了,大气也不敢出。 陆柔小心翼翼的跑到杨胡身边,低声说道:“公子,这个人的来头可不小啊。” 杨胡却是知道。 那一道刀疤,那一身煞气——那就是城南的坐地虎当家的,也就是疤爷! 城南这条街的几个赌场,当铺,脚行都在他的手底下,什么三教九流的事情,没有他不掺和的,这么大的人物,平常时候哪里见到?怎么今日就亲自跑来了? “敢问杨大夫是?”疤爷的声音很粗糙,就像一块石头上面划一样。 “鄙人就是。”杨胡拱手作揖,态度很冷静,“疤爷的大驾,实在欢迎不来。” 疤爷看了他一下,那鹰勾鼻下的双眼当中露出一抹惊讶来。 原来以为救人的是个白胡子老爷爷,没想到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前几日,”疤爷开门见山,“我下面有个帮手中毒,是我给救过来的。” “举手之劳而已。” “在我的疤爷这里。”疤爷一字一顿,“救命之恩,可不是举手之劳!” 他一挥手,背后的五六个帮手捧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 红盒子打开一看,满红盒子都是满满的黄金白银。 “疤爷的心思我收下了。”杨胡没有去瞅那满红盒子,“不过诊金那天交过,这些太多了,杨某不好受。” 疤爷眯起了眼睛。 他在城南混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见利忘义的,见惯了笑嘻嘻的。 这小子是个郎中,看着一匣子金子还有疤某人的脸,竟也板着面孔不拿回去,这定性,实属难得。 杨胡有打算。 收下了这匣子金子,那就是正常的医患感激,两清了。 但是疤爷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城南这边的探子,疤爷这个人才是他现在最缺的! 钱放回去,感情就留下了! “好。”疤爷意味深长的一笑,把匣子撤走:“那我换一种感谢的方法!” 他在对面坐了下来,打发了身边的侍从们。 “我调查过了那个毒酒,下毒的不是咱疤子的那伙人,而是另外一伙子人在下毒。”疤爷压低了声音:“是为了城南脚行那条路上的买卖,和疤子你结仇,想先杀掉我左膀右臂!” 杨胡静静的听着。 “那伙人,我已经抓到是谁了。”疤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这笔账,我会给他们的!我今天来这里,一是谢你的救命之恩,二是……” 他一顿。 “你的兄弟们,你也救了。以后在这城南一带,就是疤子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一声!” “疤爷说话太客气了吧。”杨胡双手合十:“给人看病,那是郎中的职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坐地虎(第2/2页) “职责。”疤爷哈哈一笑:“有多少郎中看到疤子这张脸都会吓瘫在那里,谁也不敢接疤子你兄弟那条命!你还接好了。这就不是‘职责’两个字所能表达出来的了。” 他又坐下,看来真的打算和自己结交了。 杨胡心里一动。 城南这边的耳目眼线,比官府里还要厉害。能和坐地虎混得这么好,对想查的一些东西是大大的便利! 他要的,并不是那一匣子金子! “疤爷这样说,杨某还真有个问题。”杨胡趁热打铁:“城里的周记粮店疤爷熟悉吧?最近想过买一些陈米做药引,据说那边买的勤,也不知道卖价是否便宜。” 疤爷的眉毛微微蹙起: “周记啊!”他冷笑了一声:“那粮铺水深得很。你要买药引,别找他!” “嗯?” “他家的粮都是黑市来的。”疤爷的声音更低了:“晚上进货出货,往城外出的。我手下的人,在脚行的路上看过几次,那车上并不进粮栈,往北边走的!” 往北边。 杨胡的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北边是边境。 这跟孙老掌柜的话又吻合上了! “非常谢谢疤爷指点。”他不动声色。 “跟他那家别沾边。”疤爷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他家里有人,官面上的撑腰,惹不起。” 疤爷离开,留在医馆里的那些伙计愣了好一会儿。 城南一霸,杀人的刀都不带放血的疤爷,平日城南的官差都要躲着他走。这么个煞星居然跑上门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郎中做朋友,并且跟人家称兄道弟、许诺以后交个好朋友。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城里再也无人敢看轻杨记医馆的招牌。 这小神医的招牌,不但是硬,简直就是天捅开了那么硬! 杨胡却没有那份心眼儿, 他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青呢小轿远去,心中想的是疤爷的那一句话: 周记的粮夜里往北送,背后有人。 往北边去就是边关,蛮子犯边军需告急,可是周记的粮在夜里却不断向北送去,这不是生意,这根本就是将大承的粮丢到了狼肚子里去了。 周记、军需、边关,官面上撑腰的人,那几根丝不但又粗了些,而且离那看不见的那只手,也越来越近。 夜里,他把疤爷的话跟秦英说了。 秦英听了很久。 “官面上的人撑腰”,她喃喃的说,“能够周记这些见不得人的行径,在军需上搞鬼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官。” 她抬起头,看着杨胡。 “军需、粮食、还有能在官面上一手遮天”,她说,“当年我在巡边时中伏,一路上的关卡、押运的文书,只要有一点点不通气的地方,蛮子都不会正好伏击到那里,能够完成这件事的不仅仅是这个粮商和这个贪官。” 她的声音冷似冰。 “这条线越是往上就越危险,拽出来只怕是要震动半个朝堂” “我知道。”他说。 但他眼中毫无半点畏惧。 那只手无论怎么隐蔽他都要一根丝一根丝的揪出来。 屋外,城西赵衙内宅子的方向,那几个眼线这两天换了几个人,盯得越发紧密起来。 杨胡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 盯着他这个院落的眼睛从来不老实,冲着他们家几个来的他也知道。这个麻烦早晚得摊出来。 现在他想要做的却是借着疤爷这条线把这个周记的网抓清楚一些。 周记的粮往北去路上乱石岗上有眼线,背后有人官面上的撑腰。这几条线的尽头的那个最为隐蔽的,他是谁? 第一卷 第39章 学徒 第一卷第39章学徒 杨记开张以来,求医的人一天多似一天。 一大早,门前便站起了队伍。杨胡从早上到晚上,搭脉问诊开药方,就连口水都没空喝一口。 陆嫣看着药房,负责抓药配方。陆柔算帐,两个伙计跑腿。可来的人太多,晌午前头刚看完,后面又跟上来一波。 “公子。”陆柔拿着碗递过来,“这样子不行,你一人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啊。” 杨胡揉了下太阳穴。 她说的是真。医馆想要长远,靠他一只手肯定拉扯不动。 得找个帮手。 这几天他也瞧见了一个。 医馆门口,总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蹲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破旧短褂,瘦得脸上的骨头突出,可眼睛却是亮的很。 他不看病,也不拿药,就这样蹲着,看医馆里面发生的事情。看杨胡搭脉,看杨胡开药。他就这样蹲了一下午。 杨胡认得这个人。 前不久,这小子的母亲生病,家里贫穷到吃不起饭,杨胡随手就给她治好,药钱也没收。 这个小子叫阿吉。 “那孩子,他又来了。”陆柔跟着他的眼光往门外扫过去,“蹲了好几天了吧。” 杨胡没说话,只是心中跳了一下。 这时候门口突然混乱。 “让一下!让一下!” 几个人七扭八歪的抬起一个人,挤进了医馆。 抬进来的人,是一个结实的大脚夫。这会脸上通红,眼珠紧闭,口中喃喃着一些不像是人的言语,整个人烧的非常厉害。 “杨大夫!救救我的兄弟啊!”为首的汉子声音有些颤抖,“城中的郎中都说没办法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杨胡让人把他放下在诊床上。 他先是摸了下他的脑袋。 烫手。 然后翻看了那个脚夫右臂。 手臂处原本有一个疔疮,不过只是一个米粒大小的小疙瘩。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现在,疔疮已经破掉了,并且已经开始腐化变黑,在其周围还开始泛着光泽。 最要命的是,在这只疔疮往上面一点的地方,有一根细细的暗红色线条,一路顺着手臂向上,一直窜到了肘弯处。 杨胡皱着眉。 “他自己挤过吧。”他开口问。 那汉子连忙点点头:“嗯!前两天有点闲暇,他说手臂痒,嫌弃这疔疮碍事儿,所以就挤过一次……结果第二天就开始发烧,胳膊上窜出来一条红线,整个人就迷糊了。” 杨胡心里有底。 疔疮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患,可是这位脚夫偏偏就要挤它。一旦挤了,那毒性就会随着血脉上行,最后攻入其中。而这条向上的红线,其实就是毒进入体内的线路。再往上窜,那就冲心了,人也就死了。 城里郎中说的是对的。“没救”这俩字确实没错。因为疔疮走黄是真的危险。 “可不是没法子!” “这个病呀,叫‘疔疮走黄’!” “毒在血里走。光喝药压不住,要动刀!” “动……动刀?”那汉子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围了这么多人,也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往这边走了黄的疮上动刀?”一个人耐不住嘴,大喊起来,“这不是催命么!老城里的郎中说了,疔疮最忌动它,一动就走得更厉害!” 杨胡不理他,他想要的东西太多,腾不出来手。 伙计跑去跑去抓药,陆嫣在后头配药,分不过身。 “烈酒,干净的布。” 他嗖嗖嗖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呢,一个瘦小子,已经钻了进来。 是阿吉。 杨胡话音未落,就已经拎起烈酒坛子过来,再找一块干净的布递上,嗖嗖嗖的。 杨胡瞄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出了他的小刀,点燃了蜡烛,在上面一燎,烈酒淋上去。 “按住他。” 这几个脚夫吓得屁股往后溜,谁也不敢上,倒是阿吉,啥也不说,伸出手,两只瘦胳膊,生生给按住脚夫的肩膀。 那脚夫烧昏了脑子,被刀一触碰到,一下子挣扎了起来。 阿吉的小脸憋得通红,咬着牙,生生给按住。 杨胡手法老练,一刀挑开了疮口。 腥臭的脓血,汩汩往外流。 围观的人都又是一阵惊呼,有几个女人,更是捂着眼睛不敢看了。 阿吉却没有躲,他就那样按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杨胡的手,看他如何挑啊,如何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学徒(第2/2页) 杨胡挑空了脓血之后,在那一条向上冲的红色线上,一路扎过去,逼出了一道一道黑色的血。 最后,敷上清热解毒之药,包上布。 “熬药!”他写了张处方,递过去,“一个小时一碗,盯着他出汗退烧!” 然后,就是等。 那脚夫烧没退下去,胡言乱语地说胡话。 一群人提心吊胆。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那脚夫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烧一点一点退下来,胳膊上的可怕红色线条,也开始淡化下去。 再过了半晌,他慢慢醒来,睁开了双眼。 “活……活过来了?”那个为首的大哥就要下跪拜谢。 杨胡横着身体避让,淡淡地说道:“捡回一条性命罢了。以后那些疖子疔疮之类的,千万不要再去挤。这一次,就是被挤出来。” 那几个脚夫千恩万谢,留下些诊费,带着那脚夫离开了。 围观的人都散了,杨胡这才回头,看到一直在身边不曾离开的那个孩子。 阿吉很不安分地站在那里,两只手都在自己的衣服上搓着。 “刚刚烈酒、布、刀”,杨胡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要用它们?” “我……我蹲门口看了好几天。”阿吉小脸一红,“杨大夫给人做创子排脓啊,都是有这些东西。我记住了!” 杨胡心里一惊。 “后面药房的东西,认识几样?” 阿吉抬起头来,眼睛发亮:“好多呢!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都是解毒的。刚才给你大叔包的,里面就有蒲公英……我娘说了,治病用的。” 杨胡打量着他。 这小伙儿的眼睛很干净,手也很稳,并且不惧怕鲜血,脑子也很好使,刚刚给他做压穴、递器械,一件没出差错,对药性也是说得清楚。 是个学医的好材料! “你想学医么?”杨胡问他。 阿吉立刻就一下子站得笔挺,张了几秒钟口,最后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声音还带着颤抖: “想!我想!”他又噗通跪下,“杨大夫,你就收下我吧!什么都会做,打扫卫生,抓药,送信,不要工资也可以……我娘说你是活菩萨,我跟你混也能学会救人的……” 杨胡一把把他拉起来。 “学医可不是玩笑。”他说,“太苦了。三更睡五更起,认药、背书、看病人脓血溃烂,一点点也不能偷懒。你能吃苦吗?” “我能吃苦!”阿吉拍拍胸脯,“就算再苦我都能吃苦!” 杨胡笑了。 医馆正需要这样的人,这个小伙子聪明、愿意学而且正气,非常不错。 “成。”他说,“明天你就来医馆上班了,先从认药和煮药做起。好不好学,看你自己的了。” 阿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要跪下,又被杨胡按住。 而陆柔则是抿嘴笑了笑:“公子这次,总算是有个帮手了。” 夜里关了门,一家人都坐在一块吃晚饭。 陆嫣替他盛汤,柔声道:“收了那个家伙,公子以后可轻松多了。” 柳叶刚从外面回来,往桌子上一丢,却是两条野鸡:“那小子我看中了,是个好苗子。” 秦英的话并不多,在一边坐着,听到他们谈起收徒的事情,放到膝盖上的那把刀就没挪动分毫,只是淡淡的说道:“多多双手,多多眼睛。这地方水大,多个人在身边,也是好的。” 杨胡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收徒,其实是在帮他想其他的。 他点点头。 这一餐吃的要比平时高兴一些。 因为阿吉第一次上餐桌,十分紧张,甚至连饭也不敢往外倒腾。柳叶给她夹了一块野味扔他碗里,他就不好意思的道谢,惹得陆柔直笑。 杨胡看着,心里很是舒服。 他的医馆以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支撑了,这个小伙子心正手稳又好学习,培养起来就是自己的一双铁胳膊。 吃饭之后,阿吉借着灯光,抓着没看明白的药,捏来摸去嗅着,很入迷。 看着他那样儿,杨胡的眼角有点儿抽动。 手下多了一个帮忙,他终于有空闲,去碰那边搁了一边的电话了。 他没想到,线往下拖,第一个给他下马威的是北边那个狗窝乱石岗! 第一卷 第40章 摸底 第一卷第40章摸底 收了阿吉,医馆就好很多。 这少年,是个实在的! 早上天不亮就来了,扫地烧水晾药…… 啥都能干。 杨胡教他认识中药,辨别真伪。 他记得快,几天下来,常用的几十种药,能闭眼摸出来了。 第一回,他抓药抓错了半夏,当成了天南星。 杨胡也没骂他, 而是把两味药放在一起,一根茎的样子,和气味的差别,都给他说一遍。 阿吉看了一会,红着脸记住了。 于是他再也没有抓错过。 秦英时不时也过来瞅一眼,在村子帮着柳叶认过一些草药,现在她还能说一句两句。 看着这个少年认认真真的学药,淡淡地说了一句:军队要是多几个爱琢磨的郎中,也不会死了那么多人吧? 杨胡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她是想起了边关的事情了。 陆柔算帐,陆嫣掌后堂配药。 前面有了阿吉帮忙。 杨胡看病,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腾出的时间,都花在了其他上面。 周记那里。 这些日子,他看病、开馆、巴结三教九流的,见见讲讲的,都在一起。 可是这些线索,还扯不出一张完整的网。 他要有一个办法,把这些事情都摸清楚才行。 城南这边。 正好。 这一天中午,找了一个借口,去了城南。 城南,不比城东那边,很狭窄的一条街上,赌坊、当铺、脚行混杂在一起,三教九流的人来往。 杨胡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粗布衣裳,混在里面也不打眼。 疤爷的堂口,在脚行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听说杨大夫来了,疤爷亲自把他迎了出来。 那黑乎乎的脸上的刀疤,咧成一条缝都有几分热情起来。 “杨大夫,怎么有时间过来给我这个臭脚夫?” “一件小事,想找疤爷问问。” 杨胡也不拐弯抹角。 两个坐在后面的院子里,疤爷把底下的人支走。 杨胡这才说了:“上次疤爷提到的周记,我一直放在心里。 那个粮行晚上往北面走的东西,疤爷能不能多透露点消息给我听听?” 疤爷眨巴着眼睛。 “你还挺上心!” 他哼了一声,“怎么?跟他们杠上了?” “算不上,就是感觉那家粮食商行不干净。 咱这里住的是老婆孩子,城里面的深浅,还是摸一下的好,心里踏实一点。” 这话是真有的假。 疤爷倒是信了。 在城南混一辈子的老油条,最理解摸底的分量,一个外来的医生,家里又是漂亮媳妇儿,要想在这里混下去,肯定要把身边的老虎看个透彻。 “周记的货往北运,这你知道。”疤爷压低了声音,“可你不知道的是,这阵子,往北那条道上,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出了伙流寇。”疤爷道,“盘踞在城北的乱石岗一带,专干劫道的勾当。这一个月,已经劫了三四趟过路的镖。城里几家镖行,都不敢往北接活了。” 杨胡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流寇劫道,本是边塞常事。可这流寇出现的时候、盘踞的地界,偏偏就在周记往北运货的那条道上。 “周记的车,”他状似随口,“也从那条道走?” “走啊。”疤爷嗤笑一声,“可怪就怪在这儿。别家的镖一过乱石岗,十有八九要被劫。唯独周记的车,一趟趟地过,从没出过事。” 杨胡端着茶的手,停住了。 别家的镖被劫,周记的车却平安无事。 这就不是寻常的流寇了。 “疤爷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疤爷摆摆手,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里,却闪着精光,“我只是个看场子的,这些事,不该我管。我跟你说这些,是看你救过我兄弟的命。往北那条道,你那几个娘子,万万别让她们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摸底(第2/2页) 杨胡谢过。 心里却已经把这几条线,悄悄连了起来。 周记的粮,夜里往北运。北边的道上,出了一伙专劫别家、独独放过周记的流寇。 这哪里是流寇。 这是有人在那条道上,养了一拨人。劫别家的镖,是断了旁人往北走的念想;护着周记的车,是让那批见不得光的货,平平安安地,送出关去。 送给谁,不言而喻。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杨胡把疤爷的话,跟秦英、柳叶说了。 柳叶一听“乱石岗”三个字,眼睛就亮了。 “那地界我熟。”她道,“早年跟我哥进山打猎,常打那边过。山势我门儿清。要不,我去探探?” 这正是杨胡的意思。 他的脸城里认得,秦英是“死人”不能露面。唯独柳叶,一张生面孔,又有山野里追踪、藏身的本事。这趟探子,非她莫属。 “小心些。”杨胡叮嘱,“只看,别动手。” 柳叶应了,第二日天不亮就出了城。 杨胡在家等了一日一夜。 第三日午后,柳叶回来了。一身的尘土,眼神却比去时更锐。 “探着了。”坐下喝了一口水。“那伙人,就在乱石岗上盘着。我在个高高的山坡上藏着呢,瞅了一辆周记的车。车子一出岗子,山上就打了一个呼哨,那伙人不但不抢,还远远的一路看着,直送到出了岗子,这才撒了。” 她顿了一下。 “车上的那些,跟岗子上的那一拨儿,一样。也是练家子,腰上都挂着家伙。绑货子的那捆子”,她的声音冷了起来。“跟当年害死我爹的那一班蛮族,一样的!” 满屋子一静。 杨胡子看秦英。 秦英坐在灯光底下,那两只一向冰冷的眉毛之间,又一层一层加着冷冰冰的味道出来。 “能在一条官道上养一批人,拦别人的,保自己的,一箱箱军需粮食一趟趟的送出关来。”一字一顿,一字一句,冷冷得渗进了人心里。“一路上的卡子、关卡,还有巡察官军,只要有一处在那儿通不了风,这个买卖一天都做不来!” 她扬起脸。 “背后撑着的,绝对不是一个人的粮行子、一个军需官。把整个官道当作后花园的”,她没有往下说。“那个背后支撑的人……” 可是那意思,杨胡子懂的。 镇国公一门、那张把她写的殉国的军报、那次到现在没有人提起过的埋伏,那条线上越往上去捋,牵出来的东西只怕要动半朝堂的。 “急不得。”杨胡子抓起了她攥成一团的手。“线捏在手上呢。一段一段的,总能理到头。” 秦英抬眼看她。 灯下的那一点冰凉之意,慢慢地就稀薄了一些。她也不言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团抓在手里紧紧地握起来的手掌,也松了开去。 夜已深了。 杨胡子一个人坐着。 周记。军需。乱石岗那一帮“流寇”。还有那根最深的一根手指,在把一条官道当成家里院子的手。 这些,像是张着的网,他在哪根网上摸到了一个节点,那条手臂就越清晰一些。 只不过这一次,露出的手臂,并不是一个城里的鬼鬼祟祟的管事,不是一车盖油布的粮,而是敢白天黑夜明火执杖劫镖的一群亡命之徒。 这一群人,有边外的蛮夷支持,吃着边军漏给他们的粮械,要查到那条手臂,迟早有一天,会跟他们正面碰见。 乱石岗那边的这些人,是一个避不过的坎儿。 可他要找的,从来就不是守着道路的那个几个人,也不是守着那条路的手脚。是要找出那条手臂后面的手。 那条手,在这条路的最末梢。 第一卷 第41章 汤火 第一卷第41章汤火 有阿吉帮衬,医馆顺利多了。 这小子学得快。十多天下来,煮药晾药抓普通的方子,都不用杨胡盯着。 来医的进来,先问问大致情况,轻重缓急,然后送到诊台前。 一般的头疼脑热,杨胡拿眼看一眼,让阿吉照方子抓药,就算打发走了。 腾出来的时间,杨胡多看几个重一点的。 这天中午刚送走一批。 外面进来三个。 头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个小娃儿,被一条脏乎乎的布包裹着,步子又急又沉。后面是一个女人,眼睛都哭瞎了,手在衣服上拧巴着。 “杨大夫,”那汉子抖抖索索。“请你看看我家娃……” 杨胡把他抱的小娃儿放在诊台上。 一个小男孩,七八岁吧,一脸通红,耷拉着脑袋,恹恹的样子。右半身小半截,肩膀到胸口,包着一层脏兮兮的布。 杨胡把手伸过去,准备解开那布。 那布一打开,一股臭烘烘的味,扑面而来。 阿吉在一旁,忍不住用手捏了一下鼻子。但他没缩回去,反而挪近一些,瞪着眼睛。 那布底下,一大片被烫的创伤。从肩一直烧到了胸口,红肿烂掉了,糊了一层黑呼呼的东西,往外冒着浓。 杨胡皱眉。 “这伤,几天了?” 那汉子搓着手,颤抖:“几天啦。娃贪嘴,去灶台边,偷吃吃的,翻了个勺子大锅……烫烂这一块。” “找过医生了吗?” “找了!那城西刘郎中,给抹灶心土,再抹点酱,说是拔火毒。可是越抹越烂,这两天发烧,就蔫蔫的了……那刘郎中说,这个伤进了里,保不住这一条胳膊了。再退不了烧,就是命了……” 她说不出来,捂着脸,肩膀一阵一阵地抖动。 那个送来的小孩,看了看杨胡年轻,犹豫着开腔: “杨大夫……这样的伤,城里刘郎中做了几十年都放掉手了。你看……有没有救?” 杨胡没急于回答。 他俯下身,仔细看了一眼创伤。 被烫伤本无妨害性命之理。致命的是裹在外面的脏东西,灶心土、酱料,密密麻麻地糊着烂肉,不透气,把脓和腐气全闷在里面。 才一天,烂成这样子。 那个刘郎口中所谓“拔火毒”,把小孩往火坑子里摁了进去。 “是挺严重的。”杨胡站直,扭头去看那个女人。“不过不是没救。” 他又顿一下,看那女人一眼。 “坏了,不应该在伤口上糊这些东西。” “什么?”妇女懵了,“灶心土拔火毒,这老一套了,家家说都是……” “老办法不一定对呀”,杨胡说,“创口本来是破了,你还用土、用酱糊死,里面的臭气出不去,可就捂坏了。” 他挽了挽袖子。 “热水,热水多打点来!干净软布、剪刀,我那个生肉药罐子。” 阿吉答应一声,起身就忙活去了。 那婆娘又害怕起来:“杨大夫,你这是?” “先把那些糊死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泡开、洗掉”,杨胡说,“再把烂坏的腐肉清出去。露出下面的好肉,才会长上来。”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叫:“把结痂洗了、剪了呢?这不是把伤口翻了、又要疼!” 杨胡不理他。 温水打了进来,他拿着软布浸湿,在那糊死的硬痂上轻轻一敷,一点一点泡软,然后缓缓揭下来。 阿吉给他打下手,递软布,换热水,手比前几天好多了。 看他用剪刀清腐肉时,他也不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好像每一剪都在脑子里。 “师父”,他说,“这个水泡不挑么?” “挑不了”,他手上不停,“留着它,护着底下的好肉。挑破了,反更容易进脏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汤火(第2/2页) 他默默地记住了,递软布的手更稳了。 那孩子发烧烧得不清醒,碰到他就会哼哼唧唧,妇人抓着衣角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杨胡的手很稳,糊死的脏东西揭光了,烂透的死肉剪掉了,露出了下面还活着的嫩肉,几个水泡泡他却不戳,只是小心留下,护住下面的创口。 清理好了之后,抹上治伤生肉的药,拿了干净的布,松松松的包了一层出来,给漏透气的空隙。 “一天两趟药”,他写了个方子,“这个治热的汤药盯住给他喂,这几日不要随便在他上面抹什么。” 剩下的就看孩子的造化了。 杨胡让他和孩子住在了医馆附近的一家客栈,盯着自己换了两天药。 头一天夜里还发烧, 第二天晌午退了大半,创口不再往外淌那臭气的脓水,红肿也消了一些,周围隐隐有新肉在里面生长。 第三天一大早,那娃睁开了眼,扯着嗓子叫饿。 婆娘扑通一声给跪下了,咚咚咚的磕起了头:“神医!你是我们一家的活菩萨!” 他一把扶了那婆娘,不让她继续磕了下去。 这件事几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城西,城西刘郎中抹酱、锯胳膊保命的娃,在杨大夫这里,几天退烧、长肉了。 这位刘郎中一下就被臊了。 茶肆里有个人说:“那刘郎中,做几十年医生,连烫伤能糊脏东西糊不糊涂都不知道?” 另一个人说:“杨大夫呢!洗干净,消消炎,涂上药,几天就好了,那才算真神医!” 旁边一个老汉说:“可不是嘛!我小子去年烫脚,也抹了一屁股的灶心土,烂了半个月,结了这么大块疤。找着杨大夫就好了。” 那汉子开的小食铺,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 杨胡只拿了他的药费,诊断费免了不说,又送了他几张换洗的药。 “小孩子皮嫩,能少吃块疤最好了”,他叮嘱道,“再用药上敷着,就能少吃点印了。” 一家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晚上关了医馆,一家人围着吃晚饭。 陆嫣帮着他续茶。 “公子这几天白忙乎了啊。”她说:“没有诊金进账。” “自家儿子啊”,他说:“娃受那么大的罪。” “能让他少长个疤就行”杨胡端着茶说,“那就少长个疤呗。” 陆嫣抿着嘴,没再多说什么。 秦英坐在一边,借着光,慢慢地往那把小刀上涂润滑油。 听见他们说的是白跑一趟,诊金没有赚到什么钱,她的手也没停下来,只是说了句。 “搭功夫,搭药,还搭钱”,这不是开店赚钱的样子。 可是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那种真的不喜欢的样子。 杨胡笑着点了点头,没答话。 这个娃娃皮肤嫩,能把他的疤痕减一点,那就不减一点,花点儿功夫和钱没关系。 做郎中的人,可不只是看诊金的钱而已。 夜晚来临,陆嫣把她白天乱腾腾的药柜,格格有致地排好,摆整齐之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趴在那里研究小刀的杨胡。 这段时间,他天天从早到晚,眼睛里都快熬出血丝了。 她没再说什么话,悄悄地取了一件外套放在他身上。 现在晚上了,前面凉飕飕的。 阿吉也没有睡下,在收拾着诊断台,将各种清创的东西放得妥妥当当,最后走到药柜前面,拿起今天不认识的一对药物,在灯下一闻一瞧。 杨胡看着这两大人一小孩子,身体里面的劳累感,消散了不少。 有这些人帮忙,以后这个医馆就能治好更多的病人。 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巷子口晃荡的几团人,换了几茬子面孔了。 城西的这只手,还没有罢休。 第一卷 第42章 置业 第一卷第42章置业 烫伤的那个孩子一说起来,杨记医馆的门槛都踩塌了。 一大早,巷子里的路,都被堵上了!从门口排到了街口,卖炊饼的,卖剃头刀的,也都蹭了一把光。 阿吉现在自己都能撑得动。 一般的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阿吉都是照着杨胡留下来的药方子,把脉,拿药,治外伤,做得有声有色。 今儿个,有个汉子的手冻伤了,阿吉看了眼,取了些药膏,还絮叨了好几句忌口和保暖之类的话,说的头头是道。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以为阿吉是个小郎中呢! 杨胡看了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点头了。 这孩子长大了! 可是啊,尽管有阿吉帮忙,还是忙不过来。 台上只是一张桌,后面配药的地方也挤,来求医的每日增加,陆嫣一个人守着抓药,忙到天偏西都不见太阳。 “公子”,这一天打烊时,陆柔捧了账本过来。“这个月的诊金,小女盘点过了。” 她报了一个数。 杨胡挑了挑眉,比上个月又涨了3成。 “这医馆,该扩张一下了。”他说。 地方太小,这是眼下最大的困难。 一张桌子,几个伙计,后面一半房子,再这样挤下去,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杨胡考虑了几天。 隔壁那间店,原本是个关张掉包的绸缎庄,空着。贴着杨记这边,若打通了,刚好能扩张出一个像样的医馆出来。 找牙行,问了一下价格。 也不便宜。 一下子盘了这么多,这段时间攒的诊金,大半没了。 陆柔在一旁心疼不已。 “哎哟哟,公子,这次又要花好多钱了,攒了好些日子,眼看又要空了!” “钱攥着不花,死的”,杨胡道,“铺面盘下来,医馆变大,能治的人就越多,赚的钱就越多。叫钱生钱。” 陆柔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将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铺面盘下,打通了墙。 前边宽敞了许多的诊堂,开了三张诊台。后边弄出一大间药房,分类整齐码放。 门口换了个新的牌子,黑底金字,气派了许多。 这样一扩大,城东这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茶楼里。 有人嚼舌头,“城东的杨大夫听说把隔壁的绸缎庄给盘下来了!” 有人接茬,“没错,半年之前还是个外地走穴的庸医,如今铺面开的大了,连周老爷、城南的疤爷都跟他买账。” 旁边一个老头喝了口茶水,“人家是真有用,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子,被滚油烫烂了半个身,城西的刘郎中都说保不住那个胳膊,到了杨大夫那儿没多久就长出肉来了。” 这话传到杨胡耳中,他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坐着看病。 陆嫣管药房。 她认字,在每味药的名字、样子和用途上,都写下一张小纸条贴在药柜上。什么药配什么,多少克,都有板有眼。 陆柔管帐。 进多少钱,出多少钱,还有哪些药铺送过来的,哪些伙计工资,记得清清楚楚。哪个客人大意没算明白,被欠了几块钱,她就算起了算盘,把那几钱给抖出来了,弄得人家脸都发烧,再也不敢玩猫腻。 杨胡听着陆嫣的话笑。 这闺女啊,可不是当初那个看眼色的丫鬟了。 阿吉帮杨胡坐诊,打杂,学本事。 医馆生意好转了,可是杨胡心里还是惦记着一件事情。 药材。 药行里的药材,第一贵第二不好。 有的药材炮制药料不过关,效果就差点。 救人活命的东西,差了一点儿,那就是差了一条性命。 他又想起了村子里那一片药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置业(第2/2页) “我要自己的药园。”他对陆嫣说道:“常用的东西,我们自己种、自己炮制,省钱,又地道。” 陆嫣点点头:“公子说得对,但是城中土地稀少,哪里能栽?” “城郊!” 这件事落到柳叶身上。 她是山里出身,看草药辨地理都是行家里手。城郊那里地势朝南朝阳,那边土地肥沃,那边靠水潮湿,柳叶跑几次之后就能讲个清清楚楚。 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城郊跑个不停,扛着她那杆猎弓跑遍了城北城西的荒田野岭,然后把那边的地理气候,给杨胡讲了个通透。 而杨胡也没有闲着。 医馆大了,药材园要建起来,事事都是收入又是开销,所以他每天都坐诊看病之余就开始想着收入与开支,哪些需要花些,哪些需要节省一些。 赚到手的诊钱,从来就没有让他存下。 这一日,有个面色萎靡的老娘,领着一个发烧的小孩来看医生。她是来自北边难民区的逃难百姓,身上没有几个钱。杨胡瞧了,开了方子,钱一分也不肯拿,最后还塞给她两个钱让她买点吃的暖暖身子。 老娘感激涕零,眼泪水汪汪的。 阿吉在一旁看着,小声的说:“师父,你就不肯留点钱给自己么。” “留钱做什么。”杨胡摸了摸阿吉的脑袋,“医治病人先治的是人心而不是钱。这个道理你要迟早懂才行。” 阿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 陆柔捧着账本絮絮叨叨地说这月花了多少钱。 陆嫣给杨胡盛了碗汤。 柳叶把白日打的猎物扔上来。 秦英坐着角落里,擦着她的短刀。 医馆大了,有了自己的药园,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可杨胡这钱,也是痛快! 这些城里受战祸之苦的人,哪家揭不开锅,过来拿副药吃,钱能免的免了。 这两天,还帮助一对死夫守寡的孤儿寡母了。 “你的医馆。”秦英擦着刀淡淡的道:“不像开的钱库啊?” “钱库,当然开!”杨胡夹了一筷肉:“钱攥手里是个死的东西,得花出去嘛。” 秦英没有说话。 但擦刀的布毛巾,却在刀刃上停住,灯光底下垂着眼睛,嘴唇微微抖动一下。 这一天,柳叶从城郊回来,脸却不是很好看。 “那片地我看了。”坐下喝了一口:“城北面,靠水边,背阴向阳,种药最好不过。” “只是……那片地靠近乱石岗。” 杨胡手里的茶,顿了顿。 乱石岗。 那帮保护着周记的车和绑着货物,跟当年害得柳叶爹死的那个蛮族流贼一模一样的人就在那里。 “我去城里边上转一圈,”柳叶压低声音:“我看到有好几个家伙带着驮马往乱石岗那边走过去,绑货物的方法一看就知道是要往关外跑。” 杨胡的眉毛蹙起来了。 买地种植药材是明面上的好事,但就是在这城北的地附近,刚好挨着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是凑巧,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心中一些线索又被轻轻拉动,周家的米、乱石岗的流贼、还有往关外送货,他要找的那只躲在最深处的大手一日都没有抓到。 现在看起来好像自己买药种,反而把自己的脚往那片地靠了过来。 是不是自己要买的这片地…… 杨胡望着窗外漆黑的一片。 灯火通亮,一片温暖安稳的生活。 拿起茶抿了一口。 买。 怎么不买? 杨胡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晚。 第一卷 第43章 下痢 第一卷第43章下痢 医馆大了,药园子的地也看好。 杨记的名头,在城东,彻底立起来了。 来求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上午一个庄户汉抱着一个小娃娃,跌跌撞撞跑进屋里。 满身都是汗,但是怀里的娃娃蔫了吧唧,软搭在他胳膊上,哭都不哭了。 “杨医生,给我瞧瞧这小崽子……”那汉子说话结巴。“拉了七七八八的,眼瞅着就要断气儿了。” 阿吉眼疾手快先迎上来,伸着手捏了捏那个男孩的额头,看看他的颜色,神色一下子就僵住,马上把他们领到了诊桌边。 这少年懂事了,他知道一些病是等不得。 杨胡把手中的药扔下了,过来瞧一瞧。 一个男孩,八九岁左右年纪,一张黄兮兮的脸色,眼眶深深的往下陷,嘴唇干裂了老厚一块皮。整个人耷拉着,软绵绵的吊在他爹肩膀上,都没哭的动力。 “怎么了?”杨胡问。 “泻痢。”那汉子说话发颤,“拉了七七八八,先是肚子疼,拉稀,后来就开始……拉脓、拉血,一天能拉十几个茅坑。这两天啊,烧也上去了,什么水米也不吃了,眼看剩下一口气了。” “看过郎中了吗?” “看过了!”,汉子抹掉脸上泪水,“城南的贾郎中,开的药。说是痢疾久伤了元气,要收要涩,止住了才会好,开了些诃子、罂粟壳,还有赤石脂……喝了一三天,痢不减反增,越发的无精打采,昨天早上他过来看一眼,都撇嘴摇头,说是痢久脱形,估计……估计不行了,让我回去做准备吧。” 那汉子说完之后声音就哽咽了。 看着杨胡的小脸,眼睛里亮了一下,又有点迟疑: “杨医生……连贾郎中都说救不了的病……你看,真的治得好?!” 杨胡没有着急回答。 先是翻看他眼皮,然后掰开牙床看了舌苔——红,黄腻的老厚厚的。 再给他搭脉,沉滑数。 “拉出来的是什么样子”,杨胡问。 “红的白的粘糊糊的,还有些腥臭味……” 汉子比划:“一股味!” 杨胡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不是普通的肚子疼。 而是湿热的脏毒,堵在肠子里面。 那个贾郎中的处方,错了得不像话。 腹泻这种病,肠子里面的脏东西和毒素都积累在其中。应当将它们疏导出去,可是贾郎中偏是一味的收、一味的涩,强行把毒素封闭起来——这个叫做闭门留寇。门一闭合,毒素排不出来越聚越浓,当然就是越止越坏,好好一个小孩,就这么被送到阴间去了。 “能救”,杨胡站起来。 “那汉子腿一软,差一点跪了。 ‘可有一样’,杨胡看着他。“接下去用的法子,你们肯定觉得奇怪。我这就说在前边。” “你说!你说!” ‘别人治痢,是想个办法止。我这药,第一剂不但不止,还要让他再泻一遍才行。’” “啊?拉都拉死了,你还要泻?那你这不是把他给整死了吗!” 旁边有几个排队看病的人,也嘀咕起来了。 ‘拉吐了还要用泻药,这个年轻的郎中,没出过大山吧? ‘贾郎中多少年都说是要收要涩,他还反过来做……’ 杨胡不理他们, 他磨墨写药。导滞清热的药,把肠内那些脏毒,先把它们放掉,放掉才能散掉。 “这就是通因通用,”杨胡一边写字,一边淡淡的说道。“是堵着的脏毒,通就是,脏的出去了,毒没了,痢就会好。一味的收涩,就像是把贼关在家里,关的越久越厉害。 ‘对了,师父。他都拉掉了性状了,你还会给他用泻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下痢(第2/2页) ‘记着。’杨胡手都没有停下来。“痢,不是一般的泻。里面的东西是堵着的毒,所以才是要人的命,先把脏东西导掉,再清热,才会痢止。该通时不通,反去堵,是害他的。” 阿吉有点懵懂,但却是牢牢的记住,他抓药的手也越发稳定了起来。 熬好了药, 又让陆嫣熬了一锅米汤,加了点盐,又兑了点糖,一口一口的吃进去。 “拉那么长时间了,身体里面的水分已经干枯,这汤要比药还重要,”他说道。 第一个药吃完,果然又泻了一番。 那汉子一直陪着他,拉着衣服,脸色都吓白了。 但他泻过一番之后,等到晚上,神奇的事儿就发生了,这孩子的下痢的脓血,肉眼都能看到少了。而且还能喝下一碗的米汤。 第二日,热退的大半,睁开了眼睛,虚弱的叫了一声‘爹’ 那汉子就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在了杨胡面前。 对着他就开始磕头,‘神医,神医,你是我家的大活菩萨!’ 杨胡扶起他。 这件事,没有两天时间就在街上口耳相传了,城南贾郎中收涩止泻,判了一个没法救的娃,到了杨大夫这里,反而用了回泻药,几天的时间就恢复过来了。 那贾郎中的脸,立马挂不住。 茶馆里又有人嚼舌根:‘那贾郎中行医几十年了,连痢疾该通该涩都分不清楚’ 有人接了一句:‘可不是,人家杨大夫先泻后清,几天时间就好了,这才是真本事’ “那汉子”是城南常来的老汉,喝了口茶又拍拍大腿:“我说嘛!城南孙老爹心口的病,城里三个名医吃了三月越治越重,拿到杨大夫手里几针就给救活了。还有一桩呢!城东,就是真神医!” 话说到了贾郎中耳中。 自己在自家药堂呆了半天,看着那几味药有些收涩的药材,脸涨的通红,白一阵又红一遍。几十年名头,不敢再妄言一句:没救。 那是佃农,家里穷苦。杨胡收了这点药钱,诊疗费免了,又送了两副药调理肠胃。 “娃子伤了元气”,“这几天米汤吃着,不要油腥,更不能冷的热的。”一家人千恩万谢的出去。 夜里,关门歇息,一家子围桌吃饭。 陆嫣给盛汤,陆柔抱着一本账簿念叨,一天收入出支。柳叶将白日打回来的野味往桌子上一放。 秦英坐在一旁,拿着把刀抵在腿上,没动。 “那个娃子”,她忽然开口,“其他大夫都说是没救的。” “别的医生是叫痢”。杨胡夹了一筷,“我是治肠里那点堵住的脏物。都是痢,病根不同,下的手,自然反着来。” 秦英没有言语。 捏刀的手却放松了些许。灯下,眼眸低垂,似有心思。 “你这查案”,半晌之后。“倒和治病是一个理。” 杨胡抬头看她一眼。 “人人都当那是一群土匪”。秦英声音很低。“其实病根藏的很深远。一味乱石岗上转圈转不来。” 杨胡笑了一声。 “就是。”他放下筷子。“要把它导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眼光沉了下来。 柳叶下午又去看城北的田地,说药园的架子差不多建好了。 杨胡点头,没有说话。 今天这场戏是从贾郎中那里抢回了一条小命。城里姓贾的郎中收涩判了死刑的小孩,他却是反过来开了大泄药。几天时间就缓过来。 通则不通,应该通而未通,强堵是害人的。 治病如此,这城里很多事纠缠在暗处,一时弄不明白。堵住的东西久焖必有事故。总有人把它一点点导出来。 不过这急不来。 第一卷 第44章 北道 第一卷第44章北道 “城北那块地……” 定了! 城北,近水,向阳,栽药再适合不过。 柳叶看了看又看看,挑的好。 找了几个憨厚老实的庄户,签了契,刨地搭棚引水,药园子一点点竖起了。 就差那啥? 种药材得有好药材啊!城里药行的东西,一是贵,二是掺假很厉害。 杨胡信不过! 问了打听一圈,在城外往北,有几个老药农,正经药苗,也不贵。 “我去一趟!”杨胡道。 陆嫣有点不放心,“公子,城外不是太安生……” “带上柳叶。”杨胡说,“认识路,还知道道上那些人呢。” 秦英在边上,擦拭着自己那短刀子没说话,‘死人’出不了城,可磨蹭着手臂的力气还是弱下来很多。 “我没事。”杨胡看她一眼,“采几车药苗回去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雇了个骡车,柳叶赶车,箭袋往车辕上一顿搁,短打精干。 出了城,越是往北,越荒凉。 路边屯子,十户人家七八家空。 黑糊糊的墙脚,倒了一半的院落。 时不时会碰到个流民,窝在路边眼神呆滞。 路上的客人更少。 路边一个流民,怀抱着发烧孩子,拦着他求口水喝。 柳叶想要赶路,杨胡停下来,下来探了一下那娃的体温,又扒了下眼珠,拿出一包退烧的药粉塞给流民。 “温热水和着喂一天两餐。”杨胡嘱咐完,扔了两个钱,“热点的!” 这流民楞住了,扑通一下要跪,杨胡扶住,摆摆手上去。 柳叶鞭打骡子,压低声音道:“公子,一路上你停了多少次。” “撞到搭把手呗。”杨胡淡淡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走了一路,快半晌,柳叶突然扯马缰绳,压低音量。 “前头就是乱石岗的地了。” 顺着她眼睛望去。 道路变狭窄了,两旁全是崎岖乱石壁,百十米之高的黑漆漆的往下掉脑袋,一夫挡关之地。 骡子拐了个弯石头山,眼前横了一群贼人。 中间有个面颊肥嘟嘟的大汉,身上别着一把折了刃的刀子,瞅到车子,龇牙笑了笑露出满嘴黄牙齿。 “呦呵,新鲜血肉。” 他溜达过来,摸了摸车子的屁股。 “经过这儿交点买路钱。” 柳叶的手按在短匕上。 杨胡按下她,笑道递过去一串铜板,“几位兄台,借过个地方。咱俩打药的,生意不大。” 那面颊肥嘟嘟的大汉拿在手里晃了晃,嗤笑着扔进裤兜。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杨胡,嗤笑一声:“书生白面皮,你也敢走这条路?这条路,郎中和蝼蚁一般价钱。” “也就这点钱啊?”他眼睛盯在车上看,“骡车留着,那姑娘赶车的留着。” 柳叶的眼神阴下来。 杨胡心里有了谱: 这个队伍,贪心没底儿限,给再多的钱也不放过你。 他不动声色,手已经在药箱子里摸。 “几位大爷,”他慢吞吞地说,“这上面有一样好东西,比钱值钱。” 横肉汉子来了劲儿,凑过来:“好东西是什么?” 杨胡一甩手。 一股粉末,随着风飘到了那汉子的眼睛里。 是他的药粉:辣茄子、藜芦,见风入目,辣且痒。 那汉子惨呼一声,捂着眼睛砸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地上打起滚来。 旁边的俩还没反映过来,柳叶的短匕首已经出手,刀柄敲在他手腕上,他一抓就是个死扣;一脚踹翻另一个。 山里和蛮子拼杀过的人,干掉俩普通的泼皮,易如反掌。 眨眼间,拦道的几个人,全被踹倒在地。 杨胡下了车,跑到那个捂着眼睛砸地面打滚的横肉汉子面前,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脖子上。 那汉子身子一抖,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北道(第2/2页) “说。”杨胡蹲了下来,缓缓地说,“你是乱石岗的?护周记的车子往关外送货?” 那汉子两只眼睛还睁不开,听他说“周记”“关外”,脸却变了。 “你是,你是什么人?” “采药的。”杨胡淡然地说,“跟你说话呢。” 他手指上的劲儿再一加。那汉子疼痛之下,嘴巴也张开了。 “是,是乱石岗的!岗上有几百人呢!”他色厉内荏地说,“你弄瞎了老子,大当家饶不了你的!这一条路上的货,谁动谁休不了命!” 话说完,又被杨胡再一按住穴位,趴下。 杨胡站了起来。 几百人呢,护着周记往关外送的货? 和疤爷透的、柳叶打听回来的,全部对上。 这乱石岗,不是一般的流寇窝。而是被人豢养起来的私兵,看着这条运军粮军器往关外送的秘密通道。 他放眼去看那黑乎乎的乱石坡。 里面是一个大的窝点,今天碰到的,只是放在道口上收路钱的几个小卒罢了。 “走吧。”杨胡上车,“采药要紧,这窝子早晚得端了它,但是不是今天。” 柳叶应了声,赶着车从那几个哼哼唧唧的汉子旁绕过去。 采药一路上无阻隔。那几个老头子一听城里杨大夫要,把自己藏了几年的老本也都翻出来了。 老药农为首,常年在山里挖草,一根指头被毒草的浆汁弄烂了个洞,溃了半个多月都不好。 杨胡伸手看了看,酒洗了,剥掉坏死部分,生出疮疤。 “不要再碰清水,三天一换药!” 老药农连称感谢,把最好的几样药苗,半卖半送的塞上了车。 “杨医生的大名,我们这里也听到了,甚至包括你们北方的山坳里。”他咧着满是空牙的嘴,“京城的阎王爷手里都能抢人的神医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回程绕过了乱石岗。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胡把北道遇到的事情和秦英,柳叶说了一遍。 秦英听了之后,一双锐利的眉毛拧了起来。 “摆在那里明目张胆的收路钱,这是明牌!”她说的一字一顿:“真正的好货走另一条没有人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的地方,乱石岗上几百个人吃喝拉撒,军队粮食武器往外面送去,会瞒住多少巡逻的军卡子呢?” 她看向他。 “这背后撑腰的人,要比你想得还大!” 杨胡点点头。 “我把药园子搭在这个位置是为了方便!”他说拿着杯茶喝了两口:“这是麻烦,但同时也是个理由!以后我采药,或者送货都有理由走那一条道,慢慢总会把窝里的东西摸个透彻!” 秦英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她拔出刀入鞘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个人呐!”她扭开头,声音轻了些:“明明是医生却非要跳这混水!” “看病救人就是蹚水,调查这个案子也是看病救人。”他说:“在边关关上那么多兵卒的性命就挂在这一条暗道上,截住了这条暗道,蛮子就会少送一份粮食武器,城头上就会少流一些血!” 秦英没有说话。 但是垂下来的眼睛里,有一股力量悄悄变弱了。 夜晚深沉。 杨胡一个人坐在这里,打开一张白纸,把这些日子得到的信息一条一条的整理出来。 周记者的粮。 乱石岗的私军。 送出去的货物。 还有那个埋伏最深处把整个官道当做的后院的人。 越来越清晰,那个人的影子也越来越近。 放下笔看着窗外静静的夜晚。 乱石岗的那几百号人是一个避不开的坎。 可是他有时间! 一车又一车的药苗运送过去了,药园一点点的壮大起来。 那个离乱石岗最近的道路他会走一条干净明亮的路过去。 到时候这个窝子,端定了。 第一卷 第45章 蛇毒 第一卷第45章蛇毒 城外那片药园,开始动了起来。 几个庄稼汉子,翻地的翻地,搭棚的搭棚。引来水,跟着新挖的沟,哗啦啦地浇进田间……架子一天天地竖起来,有点样子了。 杨胡隔两天,就会带阿吉过来看看一次。看苗下得好不好,水引得好不好? 今天晌午,太阳好大好亮! 园子边上的草坡上,有个雇农弯着腰割草,要把地方腾出来给种苗用。 突然他惨叫一声,连人带镰摔在地上。 “蛇啊!蛇咬了俺腿啊!” 大家围上去。 那汉子姓刘,三十多岁了,是邻村的,家里面有老人,还有孩子,指望着他的手糊饭吃呢! 他小腿肚子上,有两个细细的牙痕,还往外冒血。旁边的肉,眼巴巴地往上涨,紫乎乎的,乌乎乎的。 “是三角头的!”有人看见草里窜出来的蛇,脸一下变色了,“这种蛇啊,很毒啊!” 围观的庄稼汉子,一个个变了脸。 这一带的毒蛇,挺多。被三角头咬上了,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半截儿保不住腿,重一点的连人都没命。 刘老实疼得直咧咧的,那条腿越来越粗,紫黑的,一点点往上面爬。 人群中杀进来一个老头,是附近的村里,叫王郎中,听说刘老实被抓了蛇,跑过来了。 他蹲下身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毒太急了!”他摇头,“先拿火烧烙一下吧,把血烙出来。不行就只好把膝盖底下锯了。” 旁边的人听了“锯腿”,刘老实的老婆当场就哭了。 王郎中又找了把柴刀,放在火上烤着,一边烤一边叫,眼看就要往伤口上烙。 “慢着!” 杨胡拨开众人,进来了。 王郎中抬起头,见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眉一皱。 “你是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是要命的大事,可别闹着玩。嘴没胡子的后生娃,你知道蛇毒吗?” 杨胡没理会他,蹲下去,先把刘老实那条腿按住。 “莫动!”他说,“不动,毒走得多慢。” 从药箱里翻出一条布带,在伤口上面,靠膝盖处,轻轻缠了两圈。 不勒死,留有一指头的松动。 “你在干啥?”王郎中站在旁边冷笑,“勒得太松,堵得住毒?要勒就得勒死了,把整条腿的路全堵死了,毒才能不上来。” “血路全堵死了,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杨胡头也不抬地说,“缓着点儿,把毒走得慢一点儿,不是把腿硬生生地憋坏了。” 阿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师傅,为啥不当听王郎中说,拿火烙?” “火一烙,把肉烫死一片,毒还焖在里头出不来。”杨胡说:“得让他出来,不是把他锁死在里面!” 取一柄小刀,在火上燎,又浇一遍烈酒。 “忍着些。” 刀尖沿着那两颗牙印,轻轻地划开。 紫黑的血,带着脓泡,流出。 王郎中在旁边直摇晃脑袋:“放血放血,放得人身一体无,一样是要死的。” 杨胡不说话,挤着那里的淤血,一点点向外排出,再打了水,细细冲洗。 从紫色逐渐变为黑色。 冲洗干净,抹上一层化毒消肿的药物,包在干净的布条上松松松松地绑好。 “这个布条,”他指着那一层松松绑着的布:“隔一小会儿松一次,然后再重新缠紧。不要老是勒住!” “还有,”他看着刘老实。“这两日,腿莫乱动,更不要走动。就给俺躺着。” 刘老实疼归疼,一听他说得笃信,一颗吊在半空的心,倒落下去不少,连连点头。 王郎中在一旁撇着嘴等着看笑话。 半个时辰松一次绑。 一个时辰,那条腿的肿不再往上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蛇毒(第2/2页) 晚上时候,那条腿上的紫黑褪了一些,刘老实的老婆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活菩萨呀!” 那王郎中,脸先是通红,继而变白。 做郎中医了几年,他治疗蛇咬,或者是扎或者是割,能活下去的人少之甚少,留下残疾者倒是大有人在。今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郎中,几刀子放血,一根布条就把眼看要割掉的腿,生生抢救了过来。 他张了几张嘴巴,可终究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地钻了出去。 围在那里观看的庄稼人,哗啦啦全都炸了起来: “就是那个城东的杨大夫!” “可不是,前面城西的刘郎中说保不住的那个烫伤娃,肩膀到胸口烂了一大片,到了杨大夫那儿,没几天功夫就长出了新的肉!” “还有孙记济世堂的老掌柜,那心口的毛病,城里三个名医给他看了足足3个月,却是越来越厉害,到杨大夫那儿,几下子针扎下去,就一下子好了!” “嘴没胡子的小子,真就有这么大的本事。难怪人人都喊他是神医!” 杨胡不管他们的议论,只是低头收拾药箱。 刘老实的老婆摸出几个皱巴巴的铜板要放在他手上。 杨胡看了一眼她的衣服,满是破洞补疤,甩了甩手。 “别,我不要钱了!”他道,“拿点药回来,好好养一养。腿好了还得下田呢。” 刘老实躺在床上眼泪刷的一下子流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阿吉还在想。 “师父!那王郎中说要把我的腿给锯了,你不就一刀一刀的割断了吗?”他挠着头,“蛇毒,怎么回事?” “蛇毒跟着血走。”杨胡道,“腿一动,血跟的快,毒也跑的快,眨眼功夫就进了心口。绑上绳子是慢它一慢,划破皮子是逼它出来,然后用药给拔干净,就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他又停了一下。 “那个王郎中不是不知道怎么弄,他是治错了。火烤、勒死,都是逼着它往里钻。” 阿吉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把这几句牢牢的记住了。 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 杨胡把药园的事以及被蛇咬的事告诉了陆嫣几个人。 陆嫣给他沏了杯茶。 “公子你这一次来看药园倒算是一次出诊。”她笑了一下。 秦英一直坐在一边听着,听到药园两个字眉头就一挑。 “那药园嘛,就在乱石岗那边。”她道,“你老跑去那边了,那窝子里的人早晚要看穿你。” “看吧看吧!”杨胡喝了口茶,“我是给病员开药的郎中,跑药园当然是顺路的事情,他们护着的东西越大方过去就越小心别人发现门道。” 她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色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的手里刀愣是不敢往下砍。 “你这个人啊!”她喃喃地说,“你割蛇咬的腿都能扯到他们的窝子里去了。” 杨胡笑了没有否定的意思。 蛇毒就得趁早放,捂在肉里烂的是你一条腿,那条小径送出来的祸害搁着的时间越久,烂的就是整个边关,这两件事情在他的心里早就拧在一起了。 她不说了,但是垂下来的眼睛,有一点又软了下去。 一夜无眠,一家人分别上床休息了。 杨胡也没什么睡意,刚刚救回来的那一条腿不过是件很小的事情,他心里还有那个大的事情还没有着落。 乱石岗那窝子横在北道上,养着私兵,吃着关外,他把这些日子的事情捋了一遍,眼看就要揭开了,但真到了时候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着急,乱石岗抢一次就暴露了一点,他要等的是一件事连背后帮着的那只手一起翻过来的时候。 第一卷 第46章 断药 第一卷第46章断药 医馆开了起来,药材成了头等大事。 来求诊的人一天多过一天,药费一天多过一天。 城郊的药园动起来了,药苗刚下地,远水难济近渴。 这时候用的药,只能从城里几家药行进来。 这天,陆柔盘完账,皱着眉。 “公子,”陆柔拿过账本,“这几样药,不对啊!” 指着几个字道:“杨胡,金银花、连翘这些都是用来解毒消炎的好药,咱医馆每天都需要使用这些药,半个月过去,价格偷偷涨了一倍。” “涨价很蹊跷。”陆柔道,“我去问了几家药行掌柜的,他们一个口径,说是缺货,要么就说买不到。 但是恒昌那个伙计嘴巴比较松,讲出了实话,他说后院藏着货呢?” 杨胡拿起账本。 他有谱了。 货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都紧俏! 几家药行一个口径,说明有人幕后操纵! 不到两天,事情挑明。 医馆的伙计跑恒昌药行进货。 空手回来。 “掌柜的说金银花和连翘都没有货了。”伙计挠头道,“但是我看见,他在后面藏了好几个大筐。” 杨胡没急。 去了趟城南找疤爷喝茶。 城南这个坐地虎是最厉害,他的线报最好。以前救命之恩,就想着回报。 疤爷一听就乐了。 “杨大夫这事我知道。”疤痕扯着粗瓷碗,咧嘴道,“城里药行的水比你喝得深!” 恒昌药行胡掌柜是城里药行的龙头老大,祖上三代卖药,城里中小药行采购渠道大多在他的掌控之下。 杨记医馆开张之后,越做越火,城郊的药园也种出来,眼看就要自己种药材了。 抢了人家饭碗,割了自家财源。 拉拢了城里五六家药行,定了规则。 杨记要的药材,要么不给要么加价狠敲。 放风出去。 “城东杨记那草药,来源不干净……城郊种植出来的草药没什么药力,害死了人可别说我没有提前提醒你们。” 断货,加价,黑臭名。 三招齐出就是要将杨记赶尽杀绝还是低头认怂。 “城里的那些大户都在看好戏。”疤爷压低声音,“他们都在等看热闹,等着看看这野郎中没了药材行能不能飞天作威?” 疤爷要砸恒昌的摊子。 杨胡摁住了他。 “硬碰不行。”他扔掉碗道,“砸他的门市,等于让我扬名立万,成为靠帮派撑腰的大恶棍。等着看热闹的那些眼睛都盯着我看,等着我发难呢!” 这件事只能用药行的手法对付。 回到医馆将几个人喊了过来。 陆嫣管药房,最知道库存里还剩下多少。 “金银花、连翘得紧着用,还能撑个五、六天吧”,陆嫣翻开药柜上的小笺,“实在没有了,我能换一种配方用,蒲公英、紫花地丁也都可以清热解毒,在城外没法找这些东西的。不过就是差点儿……” 杨胡点头,这是后招,可以支撑几天。 可是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进孙记。 城南孙记济世堂是全城最大药行,以前孙老掌柜的心口病也是杨胡扎回来的,所以孙老掌柜说,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进济世堂就行。 杨胡自己去一趟。 孙老掌柜一听,却是冷笑了起来:“胡老三的小心思,当年想要吞掉我的济世堂没能吞下来,现在又来挤兑我的杨大夫,杨大夫想要的东西,济世堂管够,价格按照老规矩,一分不少。” 恒昌联合中五六家都是小小药行,济世堂这一家的货量加上去还嫌不够。 第二件事,催药园。 柳叶懂药会认药,最近这段时间她在盯住城中的药园子,杨胡让柳叶把这些金银花和连翘这些贱命的先往地里种进去,柳叶领了话立刻就带着雇的几个庄稼汉把从山里面挖来的带根药苗一垄一垄种进去了,柳叶蹲在地上量着刚翻出来的土湿度眼睛亮晶晶的跟山泉一般清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断药(第2/2页) “这些贱命啊,水浇一点就会活过来”,柳叶抹了一把汗,“赶的时间太急了,能够早早出来一季是一季,城里那些药行不行得通,我们自己地里生长的药才掌握在手上”。 最后一件事落到陆柔的头上。 “他们抬高药价是为了让我们坚持不住”,杨胡对陆柔说道,“你把这两个星期内的药价变化情况记下来,哪些药店抬价了,抬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总有一天用得到。” 陆柔点了点头,眼睛眨了一下,已经猜到几分了。 三个步骤做好之后,杨记的药稳住了。 恒昌等着看杨记关张。 等了一个星期,杨记还是按时开张,药一样都没少。 胡掌柜坐不住了。 他在库房里囤了一屋满的金银花和连翘就是为了抬价赚一笔大钱逼迫杨记屈服,结果却不想杨记存货足够而且其他医馆的需求又不会很多,偏偏药材是有时间限制的。 清热解毒的草药过了这个节气就会发霉腐烂。 满屋的药品眼看就要砸在自己的手里。 早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恒昌抬高了药价坑杨记,据说损失了一屋药品赔得很惨” “杨记的药园子听说起来了,以后自己种药了还用求药行抬价吗”。 “城东杨大夫!前几天,城郊药园子里,救了一个被蛇咬的人,连腿带命,都从阎王老子手上抢救回来。这点手段,还不够他?” 风头一转,之前联合一起抬价的小药行们慌了。 囤货砸手,杨记那边还有孙记撑腰,自己园子里都有,再拖下去,赔的还是自己的。 几家小药行接连松口,偷偷降价回去,还让人过来问问,想要和杨记重做买卖。 杨胡也不难为他们。 能买的药,还是买,价钱合适就好。 只有恒昌那个胡掌柜,一库房药砸在手里,赔的心痛不说,还得被笑话是个使绊子没有使对的人,在城里抬不起头。 晚上,陆柔把账册收好,放在杨胡桌面上。 “公子,这次,咱们一文钱都没亏!”她眼睛亮闪闪的:“那半个月谁抬价了,抬了多少我都记得。明明白白!” 杨胡笑了一下。 “记得好!”他说:“以后,和药行打交道,心里有本书,谁也没办法骗了咱们!” 这事上,从头到尾,他都没打一拳一踢,全是靠着一个孙记,一片自家的地,一本书陆柔的账。 陆嫣在一旁理新到的药材听着,脸色舒展开来。 秦英擦着手里的刀子,没开口。 可她搁膝盖上的刀子,半天没有拿起来。 “你啊,”她说:“治病像治病,做这种买卖,好像也是治病!” “一样的!”杨胡喝了一口茶:“药行人使绊子,就跟病一样,要找准了病因。硬撞是下策,砍了它的根,比砸他的门面有用得多!” 药材这一关算是过的挺顺。 但是恒昌这个胡掌柜怕是不会就此放过他们的。 他祖上几代人卖药,在城里药行称霸惯了,现在被人一个小小的外地郎中轻轻松松破坏了局面,还赔了一库房的货!这仇……结大了! 柳叶从城郊回来,说药园里头第一批种的金银花和连翘已经开始冒出芽儿了,过几个月自家的地里就开始出药材,再不用看人家城里的脸色。 杨胡站在院子里看着城北的药园。 根,又往下沉了一分。 这城里的事一件跟着一件,但只要根够深,再多也能接住! 第一卷 第47章 护道 第一卷第47章护道 药园子开工,药苗刚刚下田,哪里能出来的这么快? 医馆里的好药材,还是孙记给供应吧。 这一日,孙老掌柜派人过来通知。 一批上好的当归和黄芪,还有杨记预定的药种和农具,凑成一车,往城北药园子送过去。 押车的,却是孙记两个老头子,赶两辆车。 杨胡刚想去药园看看苗情呢,索性也搭个便车走一遭。 伙计一听走北面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杨大夫,这条路啊……不太好。”伙计搓着双手,压低了声音:“乱石岗上的那些人啊,最近就是盯上咱们药材车。前些日子城西马记一车药材,人和货一起,在岔口被抢走了,赶车的挨了一刀,至今没醒过来呢。” 另一个伙计也摆摆头,说是不不走东边的官道。 可东面这路,多绕三天路程,沿途还要走几个关卡,也是麻烦多多。 杨胡不想决定什么。 柳叶也被叫来了。 柳叶这段时间经常往城北的药园里跑,那一片的山水地势,比任何人都熟悉不过了。 一听走北面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条道我都熟。”她摸摸腰上的小匕首:“哪个窄,哪个坡,我心里清楚。” 秦英也想出去。 杨胡本来想劝她回房的。“死人”不能见光的! 但是秦英裹了条粗布巾,抹了把灰,扮做赶车的女人,挤在车辕旁边,连句话都没多说。 杨胡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拦着。 车队上路。 出城向北,越走地越偏僻荒凉。两边全是乱石山坡,车道又窄得出奇,只容得一辆车走过,骡马脚底下磕得咚咚响。 秦英坐在车辕上,眼也没空闲着。 看两旁的高坡,看路边歪歪斜斜的乱石,看天上盘旋的几只乌鸦。 走到一片两座坡之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杨胡的胳膊: “停车。”她的声音很轻:“这个地方,要出事。” 杨胡一怔。 “两边高,中间窄,车子一进去,没法回头,走不到路。”秦英的眼神冷了下来:“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你看那只鸟儿,盘了好几圈也不肯落下,坡上有人。” 她在边关上的烽火台站哨,这种藏身的好死地一眼就能看出来。 杨胡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马上让车队停下来,不往窄口子里走。 柳叶懂得意思,猫着身子爬上侧边的山坡上转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后面坡上有埋伏,七八个人拿着刀棍子,还有两只弩弓。” 果然是埋伏。 伙计们都吓得面色苍白。 杨胡却不着急,既然知道对方是在坡后面等他,就不着急把自己车往那条窄路上推,反而有了先发制人的把握。 “苍术、雄黄、辣蓼,药末!”他在车上找出几包,专门用来熏虫除秽。 这些药料气味呛鼻,辣眼。烧起之后,会喷出浓浓的黄白色烟雾。 “风朝山里刮”,他瞅准方向,让柳叶和伙计们,把那些药末放在小豁口下的风口,排成长长的一行。 烟喷出后,顺风往山上弥漫。 后面那伙人,憋足了一口气等着车队走山里,忽然被熏花的眼睛蒙住了。哭鼻子抹眼泪,一个个咳嗽着往山下跌倒。 “这是啥?”那个横肉粗汉子刚刚准备发脾气,一嘴巴烟吐进了嗓子眼,他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柳叶他们就是要等到这个时候,在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时候,趁乱上前偷袭。 她猫着身子钻入烟中,短匕连续出手,刀刃猛敲几个汉子的手腕和膝盖,眨眼间就扑倒了四五个。脚下一踢那横肉汉子,匕首对着脖子顶过去。 在山坡上守的两个汉子,都被烟火呛昏头脑,抬手便是一支响箭射出去。一支射在了孙记一个伙计胳膊上,划破一道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护道(第2/2页) 杨胡把人扯到了货车后面,绑着他的手臂,血流的止住了。 “擦破了一层皮,没有伤筋动骨”,他说。 这时候,山那面喊声急促传来。 一辆货郎的小车被人追击着,砍倒在半山腰。那人抱紧车子舍不得撒手,挨了两棍。眼看快要躺下。 “柳叶!”杨胡一指点。 柳叶抄起一块石头扔出去,砸倒一个,孙记的镖手上前两招将另外两个擒下来。 那个货郎摔摔打打跑过来,抱着货郎舍不得放手,嘴里的话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磕头。 一场截山道,连同帮忙,没用一个时辰就压了下来。 柳叶啐了一口,指着被抓到的汉子咬牙切齿:“一群吃人的野狗。” 杨胡则不动声色。乱石岗里藏着几百个亡命徒,他们几个人闯进去,是拿命填的坑。 “今天护住了车子,救下了货郎就够了,这一群豺狼不是这样来抓”,他蹲下来看了看那踩死的横肉汉子,“两只手指搭在他脖颈上,不重也不轻按下去,他就知道人身上哪个地方受不了。” 乱石岗上这一伙人,平时就在这条线上守着,打劫其他人的货车,独放周记的车子过关。有时候,乱石岗里面有人骑马出来,整整齐齐地装在驴背上送关外去。 跟柳叶他们打探回来的一样。 跟害柳叶父亲那一伙蛮族流贼一样。 杨胡子的心里那条线更加清晰。 周记…… 乱石岗…… 关外。 一头牵着城里的大粮商。 一头塞进关外蛮子的嘴里。 当中这群,守道的,丧命的,都是给人看家护院的狗。 真正豢养这些狗的手,还在更深的位置。 车队重新上路,避开窄口,找柳叶定下的另一条道,安全地到达药园。 车队还没进城,北道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提前传扬开来。 “城东杨大夫,在北道打死了一群乱石岗劫匪!” “不止!还救下了一个逃得慢的货郎,车也给拦下了!” “那郎中不是只会治病?乱石岗那一群煞星,可是把官差都整惨过的!” 茶肆内七嘴八舌。 杨胡最近在城郊药园,刚刚在蛇口中抢出一个人命;现在在北道就灭了劫匪。 一件接着一件,名声越来越大。 这条道走商的、赶脚的,都被乱石岗害苦了。这下知道有人能把他们镇住,暗地里都在夸赞杨大夫。 甚至连城防营里,都开始打听这名头越来越大的城东郎中。 杨胡却是丝毫不以为然。 回了医馆,看了挨了箭的伙计换好了伤药。 晚上秦英靠着窗户,看着自己的小刀。 “今天那一下,选地方、躲埋伏!”她瞧了杨胡一眼。“行家。你的郎中越来越不像郎中啦。” “你守关的一身道行我记着呢!”杨胡笑了笑。“真碰到时候管用。” 秦英手指轻挑刀锋,沉默不语。 “乱石岗那窝子,你真的想拆掉?” “当然!”杨胡对着窗外城北望过去。“不过那窝子背后的那双黑手,比一窝子劫匪难应付多了。急不来!” 保住一辆车,救下一个货郎,这些事情都很小。 可这一次之后,城里走商的、赶脚的,甚至城防营里的,都记住了城东这个救人治病又能镇住劫匪的杨大夫。 他在那条道上站住了。 以后再采集药材和运送货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那条道更深的地方去。 乱石岗背后的那东西,早晚都要摸清楚。 只不过这一次,他靠的不只是救人的双手。 第一卷 第48章 噎食 第一卷第48章噎食 护道那趟回来,杨记的名声又涨一层。 求医的排到巷口外头去了,连城西,城南都有慕名来找的人。杨胡依旧一天看病,空闲功夫盘帐看药园子,查那条乱石头岗的道子。 这天中午,他就带阿吉去孙记拿一些药材。 孙老掌柜还是照旧的一分钱不抬,最后又多给了一把金银花,回程的路上,阿吉一只手抱了药包,另一只手里还揣了两个孙记伙计塞的糖糕,笑得脚尖蹭哒哒响。 走到城东一条热闹街道的时候,碰上午饭时间了。 街边的吃食铺子挂着旗号子,冒起了蒸笼白雾,热腾腾的烧饼,面食的香味混着吵嚷声音,挤成一堆。卖力气的脚夫,拉马车的,走街串巷货郎,一起围着桌子里扒拉两口。 就在这时,前面闹了起来。 一家面摊那里,有人尖叫起来。 杨胡看过去。 一个拉车的大汉,刚刚还拿着碗大口吃炊饼,这会子突然站起来,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满脸通红。 他张着嘴巴,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是怪呼呼的“嗬嗬”,嗓子眼里好像堵了块破布。 摊子上的人全都慌了。 “哎呀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 “晕了吧?” “捏捏人中的!” 有老婆婆忙活着去捏他人中,捏得自己指头都紫了,那人却越发不行,脸都开始发青。 旁边有个货郎拍拍他的背,拍得越发急切;又有人说赶快去请神婆来叫魂吧,白天撞着不干净了。 那汉子两只眼睛直往外瞪,身体都在往下塌。 有一个穿长衫的挤过来,抚着胡须,是一个街口医铺里的郎中。 他看了看汉子的眼睛,又摸了他的脉搏,摇摇头。 “中了风,痰迷了心,邪气攻了心。灌一口热水顺下去,再叫魂呗。” 有人端了碗热水来,要往汉子嘴里灌。 汉子被呛得猛抽,脸更是青了。 “住手。” 杨胡把那碗水拨开。 人群里有认识他的,道是:“城东杨大夫!” 那郎中斜着眼看他,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鼻孔里哼了一声。 “小鬼头,懂个屁?是中风痰迷,灌不动热水就是数到了。买寿衣吧。” 杨胡不理他。 他几步冲过去,绕到那汉子后面。 不是中风,不是什么邪气。 是噎了。一块还没嚼碎的炊饼,在嗓子气管里面卡住,气进不去又出不了。 再过一炷香,人没了。 这种事,换个他以前呆的地方,几下就能做出来了。现在连块干净布都用不上,靠的都是一双手。 杨胡一把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捏个拳头按在他心脏的地方,然后另一只手抓过去,用力的向上顶。 汉子闷声一声。 所有人都看傻眼。 “啊你弄什么?!?”、“勒死啦!”、“拍肚子,打死啦!” 那个郎中也黑了脸色:“操!你杀个人!” 杨胡没有功夫和他说这个。 顶不出来,他稳了手,再一顶。 三顶。 ‘噗’的一下。 一块吃了一半的面饼,直接从汉子的嘴巴里面喷了出来。 掉地上。 汉子“呵——”,大口地喘起气,弓着腰,撑着摊子,剧烈地咳嗽着。 乌紫的脸,渐渐地恢复过来。 活下来了。 摊子上的人都鸦雀无声,半晌之后才炸开了锅。 “这这就好?”、“一块饼?卡住了喉咙?”、“那个郎中说中风,差一点儿吃了?” 汉子缓了过来,一下子给他跪下去了。 “恩公!你救了我的性命!”他嗓子还是哑的。“我就赶路饿急了,一下子塞进去,一口面不吃,就往下咽……就觉得憋得喘不过气,眼也看不见,真的就完了!” 杨胡把他拉起来。 “吃东西要慢点。”他道,“噎在喉咙出不来,什么病都不及。一炷香不到气没了,神仙也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噎食(第2/2页) 那捋胡子的郎中,脸憋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巴就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灰溜溜地跑到人后面去了。 围观的人都指指点点。 “亏得杨大夫走过了,否则那老郎中把人当作中风治死了。” “城东的那神医,前一阵子还在北道那边打跑乱石岗的强盗,蛇咬都从阎王那里抢回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 一个挑担子的大叔舔舔嘴唇:“早年间我还见过我小侄儿,也是吃年的糕吃的噎住,家里人全是干瞪眼,活活没了。要不是遇见了杨大夫,白瞎。” 阿吉抱着药包看着傻眼。 回到家路上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汉子明明憋不过气来了,脸都紫了,怎么不是中风?” “中风的,脸一半歪掉,身体不会动了,气还是通畅的。”杨胡道:“他是吃的卡住的,气整个都断掉了。这个时候,喝水上不去气,掐人中也上不去气,会呛着的。你要把它从气里面给顶出来,气通了就好了。” “那你是从背后一搂?” “就是借一股劲,气往底下顶上来,把卡住的给顶出来。”杨胡道:“记住,以后碰到有人吃饭,忽然说不出话来,脖子拼命的掐,脸色紫青,那就是吃的东西噎住。别发傻,也不要喝水,就照这么办。” 阿吉重重地点点头,牢牢记住了。 那个汉子是个短脚车把式,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是靠着这么个生意吃饭。 杨胡啥也没拿他的,最后扔给两包顺气化痰的,汉子感激不尽,满脸涨红搓着手,说没什么别的好报答,一句话: “杨大夫,往后你要是出去跑腿儿办事,直接叫我,分文不取!” 杨胡随便问道:咱家跑啥路? 汉子听这话,立刻就皱眉头:“北头这条路最近邪性大。” 他压低声音说: “乱石岗上的人下手狠,前两天还劫了城西马记的一辆车。 咱家这些做短脚的,谁敢走?绕远三天都没关系,不和他们碰面。周记的车嘛,一趟趟跑过去,也没见出什么事,真是邪乎得很!” 杨胡心里记了下来。 周记,还有乱石岗! 这条线,旁人都看在眼睛里,只是没人往深处想想而已。 杨胡回到医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陆嫣迎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 “听说咱们少爷在街上救了一个呢?”她眉眼含笑, “速度比我回来的都要快!” “举手之劳罢了。”杨胡掰开了红薯,咬了一大口。 陆柔拿着算盘在那里拨弄,头都没有抬起来:“救人是好的事儿,可是咱们少爷又是一毛没有赚的,这个医馆全指着诊费那几个银子!” “该花的钱,花钱。该赚的钱,赚钱。” 杨胡笑道,“那个车夫一家人都指望着他,拿他一块钱,跟拿他半条命似的!” 陆柔撅起嘴巴,终究还是没能说什么,一笔“赠药”加到了账本上,不过笔头一顿,把那两个袋子的成本也一起算了进去。 秦英坐在窗口那边,正握着磨刀石,半天也没有往刀上动动手。 “你就这样一个人呐。” 她说:“救人永远都不会嫌地点不对!” “病人在哪,哪里就是医院!” 秦英没搭理她,灯光照耀下的侧面,那点锐利淡了些许。 到了夜里,关了医馆,杨胡坐在那里。 今天街上这一幕,没用药,没扎针,就是那么一手,把一个人被噎青了的脸又拉了回来。 这种事情,是最容易传播的。 不出两日,城里又要多了几人慕名而来求诊了。 他这家医馆,名气越发越大。 只不过车子上的那段话,在他脑子里卡住了。 周记的车子一趟趟过乱石岗,就没出过事。 这就是那场“邪门”的地方,其他人不敢去想,他就一定要想清楚! 杨胡熄灭了油灯。 第一卷 第49章 官差 第一卷第49章官差 护道打退了劫匪的事情,在城里已经传了个小半个月。 杨胡照样接诊,照样守在自己的药园子里,这事他就不当一回事。 可是这天中午,杨记医馆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皂吏官服,腰间佩着一把刀的大汉走进了店里。 一脸黑,眉毛很浓的一副行伍熬出的老糙货。 “请问,您是……” “本店掌柜大夫杨某!” “敢问兄台尊姓?” 汉子双手抱拳,“我乃城防营王都头!负责整个城防里的巡逻和追查盗贼之事!” 来找杨胡不是来看病。 “杨大夫,有些事情,请您帮帮忙……” 王都头悄悄地说道,“我们这趟向北边送去救济粮,被乱石岗那边的人抢劫了一次。 前几天,有一趟粮被抢了,押送的人也丢了性命,被抢走两袋粮。” 这些粮食是要送给北边几个受灾严重的屯子吃饭的。 抢走就是断了这几百人吃饭的口粮! “杨大夫,”王都头看向杨胡,“您在前段时间去过北边这条道,赶跑了乱石岗那边的贼人! 另外您还是城里的有名老神医,路上有伤员的话能有个照应嘛!” 想要杨胡跟队? “行啊……不过我要说一句,我不是军队的人,也不是军人,我是个郎中! 杀人放火的那些事还得听王都头您的,咱们现在是治病救人而已。” 王都头哈哈一笑:“杨大夫真是客气!” 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拳头! 出发的那一天。 杨胡带着柳叶,还有把秦英装扮成了跟随他们的药童,糊了一个白粉涂在脸上,缩在了装粮的车上! “死人”是肯定不能出现的,但是这条道上的东西,她比我谁都熟悉。 车子出了城,装着粮食,一路往北而去! 这一路走了半天,过了山。 一路上,都是乱石堆积起来的山坡。 秦英就坐在粮车边上,一双大眼目不转睛。 山坡、石头,还有天空中的鸟! 快到了一段坡度变小的山口。 她突然喃喃了一声,只有杨胡一个人听见了。 “这附近有麻烦!这边山坡高,那边山坡也高,中间这条路狭窄! 这一辆辆车排挤在一起,没法逃离这里。”她的声音很低! “你仔细看前面那一堆石头,刚刚移动过,是专门用来挡住我们的视线的石头!” 别人只是以为是普通的石头,堵在了路中央。 但她却能看出其中端倪! 杨胡不动声色,凑在王都头旁边:“我看前方不太对劲,要不要先派几个人过去探路!” 王都头愣了一下,毕竟是军事背景,很快回过神。 招呼队伍停下来,分了些人爬上山坡! 没错! 一堆乱石后面,藏着十几个,刀棒、弓弩都有。 是乱石岗的人,比上回拦道的那拨儿,多了足足一倍。 王都头面色一沉,小声骂了一句。 要是晚停一会,全车人都一头钻进这个山口里去,两边一起杀上,打也来不及。 “嗨嗨……”一声唿哨,埋伏压过来。 王都头带着官军迎上去,顿时刀光一片。 但那些强盗凶狠,又占据了地形优势,这次多出了足足一倍的手脚,官军刚一接招便败了下来。 眼看保护着的粮车要四分五裂,杨胡不慌。 打仗的事,这几个月里,他听着秦英讲了很多。 “别散开!”他大嗓门叫了一声,“结阵,背靠着粮车,伤的往车后抬!” 这么一句,醒点了王都头。 官兵们收拢成一个阵圈儿,背靠着粮车,刀枪齐发。 那帮劫匪几次三番猛冲,愣是没有冲开这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官差(第2/2页) 僵持当中,一枝冷箭从山坡上射来,直接钉入了官军的一只肩膀。 那个官军吃痛大叫,随即栽倒在地上。 血随着箭杆往下淌,杨胡已抢先扑过去,那只箭入肉不深,只是没伤及骨头,他一只手按住肩膀,一只手旋转着箭簇将其拔出,再一抹烈酒,包扎起来,又一把把他拽回了队伍里面。 “止住了,还能叫能喊,活得了!”他这么一个大声吆喝,是冲伤员说的,也是冲着所有官兵说的——阵中的灵魂支柱,不可断了! 一个个受伤的被救起来,又被扶正了,没有白白牺牲掉任何一个,那群劫匪连冲不开这支阵圈儿,都被磨掉了士气,在柳叶瞅准时机杀出来之后,一阵厮杀,反被逼了回去。 丢下一个几个被抓的劫匪,其余的跑回山上了。 王都头憋红了眼,提刀就要带人追进去。 “追上去,端了他们的窝子!” 杨胡一把挡住。 “王都头,押着几百口人的救命粮啊,追到那片地界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合他们心意!”他说着,“粮是大事,剿匪的帐儿,慢慢再算。” 王都头呼吸着大气,胸膛起伏半晌,还是把这口气憋进了肚子里,恶狠狠地啐在地上,终究未追。 他蹲下身子,跟那被捉的一个头目说了几句话,那人嘴硬,被柳叶的短匕捅着,终归讲出了几句——跟上次守道拦住时,所获得的口供,完全一样: 单独放周记那一车货,送货到关外。 他没多问什么。 这条线索早就敲定好了,今天他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 押着粮,车队躲开了隘口,安然无恙地跑到北边的一个屯子中。 几百口遭灾的人,围住粮车,老老小小,跪了一大片。 一个老头,抱着拿到的一口袋粮食,老泪横流,冲着队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家里有两个孙子,饿了三天,眼巴巴等的就是一口救命粮! 这批米,救了他们的命。 屯子里的老头拉着王都头,说一定要为城防营竖一块长生碑,王都头摆着手,指着身侧的杨胡道:“若非杨医生看得出来,我们这条线怕又死在乱石岗了!” 回到城里,王都头倒真的没亏待杨胡…… 回来报完事之后,把杨胡识破埋伏的事,以及他阵前临危不乱,将一众饥民保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城防营给杨胡立了一功不说,就连那位管巡捕的捕头,也开始打起了这个“懂打仗”的郎中的主意:“等哪一天见面的时候,看看如何?” 一个看病的大夫,放在官面之上,头一次有点地位。 晚上,在屋里,在灯火之下,秦英把那把短刀搁在膝盖上,却没有擦拭的意思。 “今夜这一手布阵保粮,当真临危不惧”,她看着杨胡,“城防营那些老鸟,也没你这般稳健。” “军中的道理,我囫囵记了一些下来,刚好派了用场”,杨胡笑了笑道。 秦英默然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军中我看见过不少以本事吃饭的人,今天这一回事,识破埋伏,稳住军心,救出整支赈济粮,足够记你的功绩了!” 她的语气很认真的样子,眉角间那一丝狠厉,悄然消散无踪。 可是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杨胡名气越来越大,看中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多…… 就在车队回城那天,城西赵衙内自己牵马跑到城东。 家奴打眼盯上的信息,他听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按捺不住,要看一眼这几个传说之中的娘子。 远远一看,他就挪不动身子了。一个是端庄,一个是灵秀,再有一个,明明抹了灰,却又挡不住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英豪气象。 那个衙内舔了舔嘴,然后扭头扔了一句过来,说:“盯住了,爷看中的东西,还没拿不走的!” 杨胡不知道,这一回成名,给他招来的不止是官面上的认可…… 而是越来越不好的眼光。 第一卷 第50章 火丹 第一卷第50章火丹 护粮那次,城防营记功。 杨记,在官面上、民间名声更响了。 来看病的,比之前更多了。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在门口排队等。 平常头疼脑热的,阿吉开个药准能治好,要麻烦点的,才归杨胡看。 这日午后,有个女人闯进来,一脸束手待毙的神色。 她扑过来,嘴都没张,眼先红了。 “杨大夫……” 她的声音有些颤: “给你男人瞧瞧……” “那道士再这么搞下去,他就要死!” 杨胡把她搀起来。 高家的女人姓高,男人叫高三,在城里挑个扁担,卖一些针头线脑之类的。全家三口,全指望这个担子。 四年前,高三腰上起了几个疙瘩,很疼。家里又穷,请不起坐堂大夫,便让同院子的老邻居介绍了个游方道士。 那道士说是“蛇盘疮”。老龙君降的罪,普通药物治不了,需要作法,将蛇引出身体。 画了几幅符,烧了几炷香。骗走了不少钱,都是高家半年的嚼米钱。 “不仅不好。”女人哭得喘不过气,“那疙瘩却越变越长,从腰上跑到胸口去了。道长说,如果蛇头蛇尾相连,一圈缠紧,我男人就死定了。现在就要相接了,他又疼得在床上打滚。我也没办法……” 杨胡眉梢抽了一下。 “带上阿吉,走。” 高家人住在城东的一条窄巷中,三间土坯小屋,矮而窄。 人都没进门,就听得到里面的呻吟声。 屋子当中心,站着一个瘦瘦高的穿着杂色道袍的男人,拿着一个小铜锣绕着一张床跑来跑去,口中不知嘟囔些什么。 床头上放着几张黄色的纸张,烟熏火燎的,夹着股烤烂的焦肉味道。 床上趴着一个男人,正是高三。 他的腰腹部的衣服被撩起来了,露出了红色的一大块疙瘩。 从腰部开始,是一大片水泡,鼓涨冒油,顺着肋骨向前胸爬去。还有一两团焦黑的痕迹,显然是烫伤留下的。 这是被炙过的。 高三抓着床边的布帘子,抓得手指泛白,痛得浑身直哆嗦。 “感觉像是有很多根铁针,在我身子里面乱扎……”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阵接着一阵,痛到骨头里,晚上我都睡不了觉。” 那个道士回过头,看到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子,鼻子一哼。 “臭小子,也来沾我的蛇盘疮?!”他把一把桃木剑扔在地上,“这是老龙君降罪于你,凡间的药根本碰不到。我正在作法引蛇出洞,你还上来添堵,结果蛇头蛇尾就接到了一起,他就立刻没命!” 杨胡不理他。 他蹲下去,趁着窗户缝隙传来的光线,看了看那些红肿。 不是什么蛇。 是缠腰火丹。 “这个他认得,疹子顺着条筋过去,只在半个身子,腰到肋骨,从不跨那条当中线。它痛是真痛,钻心刺骨,但你杀不了他!” “够了吧。”杨胡一只手抓住道士想要下的灸,“烧吧,好肉都烧烂了。” 那道士甩开他,刚要翻脸。 杨胡扭头,看着高家几个人。 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 “你说,你们怕它绕成圈?”他摇头,“它绕不了一圈!” 满屋子的人,呆住了。 “这疮,只走半边身子。”他说着,指指那疹子,“从后腰,顺着肋骨往前爬,爬到胸口当中的线,他就爬不过来了!” 他抬眼看那道士。 “你这不是跟他们说嘛,蛇头蛇尾,要接到一块才是要命的么!你指给他们看看,那‘蛇头’,能过那当中线吗,接过一块了么!” 那道士的脸色变了。 高妇凑上来瞧瞧。 果然。那片疹子到了胸口当中,齐刷刷的分开了。另一边,干净光洁一片,没见一个疹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火丹(第2/2页) “从古到今,没有一条蛇盘疮真的缠成一圈的。它过不了当中那线!道士拿着条不会过线的‘蛇’,吓你们五天的钱!” 屋里没了声响。 高妇的眼睛,由惊惶变成了恨意。 那道士还想嘴硬,嘴巴一张,被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一瞪,心虚了,卷起符纸铜铃,灰溜溜的从后门逃掉。 杨胡坐下了,开方。 “这病,痛是真痛,钻心。却不致死。”他边写边叮嘱,“三个忌讳,不要灸,不要烧,越是烧去越是烂了还招脏气,水泡,别去挑破,保护它自己结痂,晚上痛睡不好觉就吃些安眠的顶着!” 清热解毒的,镇痛安眠的,保护创面的……一样一样的写下来。 阿吉在一旁听着,不明白。 “它顺着身上的筋脉走,那筋脉只管半个身子,过不了当中那条线!”杨胡好像看出了他的疑问,边写药方子,边跟他解释,“不是龙君拦住,是他性子,里面本干净的,灸啊挑破皮破了脏东西进去,不烂也烂了,所以要保护着,不动!” 阿吉听明白了,默默记了下来。 用了药。 第一夜,高三就睡踏实了大半夜。这是四五天以来的第一天!三天过后就不怎么痛了,疹子结痂不再前爬。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痂掉了,人也好了利索起来,又能挑货出门。 高家是个穷户子。这几天都是让道士的符纸火烧掉的。 “杨胡的诊费……没了。药……按本钱收了几文钱!” “留着买药,养好了身体还能去挑担养家。”他说。 高家感激涕零,想让他立块牌位长生牌坊。 半个月过去了,高三挑着担子故意跑到了医馆门前,红着脸放下了两包自家积攒的针线,“不值几个钱,是个小心意”。杨胡收下后。 两包针线不值几个钱,但在穷人那里,却是掏出肺来的心意啊。 这件事很快就在附近巷子里传开了。 巷口的茶水摊上,有人嚼舌根子。 “高三是得了蛇盘疮,杨大夫几服药就治好他了!” “可不是嘛!那游方道士吓人,说是缠一圈就死了,杨大夫一句话就说出来,那个疮压根儿缠不满一圈,过不去身子当中那一圈线!” “城东头那神医前两天跟着城防营在北边护粮呢,那边的乱石岗打了好一阵子,贼人扔了几十担炸石,都被他们用枪打死不少了。能看病又会打仗的大夫,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碰着呢!” 杨胡照例把这些都没往心里去。 回医馆的时候天都黑下来。 陆嫣送上来一碗热乎乎的药汤,要给他解解嗓音,最近说了太多话。“公子今天又是空欢喜一场。”小姑娘的声音娇柔。 “穷人的钱摸不进来。”杨胡接过。 陆柔在账目上加了一笔“赠药”,最后把那些外敷的药的成本也一起算了进去,啪啪啪的一通拨算盘,只嘀咕着这个医馆总是进不见出。 秦英坐在窗户旁边,打着灯笼看她的小短刀。 “那道士拿着一根假蛇唬人,唬了好几天!”她冲着杨胡撇撇嘴,“你一句话就把他的假蛇戳破了!” “他骗的是人心中最害怕的东西。”杨胡说,“哪里有病说出来哪里就是病,那一点最怕也就没有了。” 秦英的小刀子一顿,“没有……” 她习惯性冰冷的目光亮了起来。 只是夜里时候,杨胡翻开账簿的时候,发现窗外不远处的巷子里站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对着杨记这里看了老半天,才慢吞吞溜掉了。 那人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腰间还有把东西挂着,并不像是来看病的样子。 杨胡记了下来。 名气越大,看着他这里的目光也就越多。 第一卷 第51章 眼线 第一卷第51章眼线 这个膀粗腰圆的大汉,接连几天在巷子里晃。 不看病,不买药,只是远远的看着杨记门口。 太阳西斜就来,掌灯火后来,没准儿! 杨胡很看重这件事。 做医生这几天,杨胡养出一双望眼。 他不是别人,这个大汉腰身宽背厚,腿功足,腰间鼓鼓囊囊的挂着家伙,并不是寻常的街坊邻居。 让柳叶留意吧。 柳叶是个面生之人,又是善打山里的山贼鸟,正是干这行的好手,摸了几个钱装买针线的,凑上去那厮休息的茶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茬搭话。 不两日的光景,底就被摸清了。 “城西赵通判府上的家丁”,柳叶回来,说着眼睛就像小山泉一样:“俺给他喝过一碗茶,他自己得意起来了,腰牌都拿出来了,盯着咱们院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杨胡心里琢磨了起来。 赵通判,城西的实权大员。 先前医好了周老太爷,城中有点名声; 又跟着城防营在北道护了粮食一趟,立了个小功劳。 可是这两个理由,与赵府毫不相干啊。 赵府的人,盯着自家院子里干什么? 想到前些天街坊扯淡的那句话。 城西赵通判的独苗儿儿子赵衙内是个纨绔子弟。 最好的便是收女子。 想起自家的几个女娃子。 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不怎么需要等待太久的时间。 第三日的午后。 那厮带着两个跟班,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杨氏医馆。 不挂,也不问,三双眼睛扫转堂口。 拿药的陆柔,打杂的柳叶被他们一双双眼扫个仔细,都被瞧的心痒痒的。 那家丁笑了笑,露出一口烂牙。 “听说杨大夫家里有几位大美娇娘”,他的眼皮往这边瞅了瞅,又扭回头:“俺们的老爷甚是喜爱这几个大姑娘呢,就想接过来陪他说说话,喝喝茶。” 厅中的空气骤然之间冷了下来。 陆柔和她的手哆嗦了一下,紧紧抓着手中的药称子,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动。 柳叶也不动气,身体轻轻挪移,挡在了陆柔面前。 右手已经按到了自己腰中的短刀把上,眼神已经变冷,这双手杀过蛮子,剁过家丁手的把戏不在话下。 而后堂,窗帘后。 秦英坐着没动,可是放在膝盖的手,暗暗握了握拳。 她镇国公之女,她是见过战场的,可是只能躲在自己的窗帘后面,让几个家丁侮辱自己的兄弟姐妹。 却没有勇气现身。 只能忍着这一口气。 杨胡放下手中的碾药盘,慢慢的站起来。 面无表情。 “哈哈,找错地儿啦,这里医馆看病,不是赵府挑选人的地方!”他淡淡的说。 “呃!”家丁挑挑眉毛,“杨医生不给小爷的面子么?” “赵公子是哪个?啊?” “城西赵通判大公子!”他狠狠将这几个字吐出来,“别看城里城外没有赵公子看不上眼的东西拿不下的,这可是个宝地!杨医生,你要知道这赵通判是谁!” 杨胡笑了一下。 他不怕。 这种牛逼哄哄的人更要淡定。硬杠不是办法,得拿出比他们更厉害的手段去打压下去。 “赵公子的面子,杨某收下了!”他慢慢的说,“但有件事儿,杨某得先跟三位说清了。” “城东周记周老太爷,前些日子得了那场绝症,我从阎王手上把他拉回来的,周家,我是给过一条命的!“ “还有北道乱石岗那群强盗,我跟着城防营一起击退了,城防营也是记着我这一功劳。” “我这院子的人啊”他微微看了三个家丁一眼。“你们动了谁,得问周记应不答应,问城防营应不应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眼线(第2/2页) 那个家丁的笑容有些僵。 周记是城里有名的粮商大佬,城防营是刀尖上舔血的老百姓,这两大势力,他一个看门狗的家丁也算清楚分寸了。 但是他仗着赵衙内撑腰,还想装二哈的样子,往前逼一步。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响。 一个穿着皂隶衣裳、挂着一把佩刀的汉子大步走进来,后面还跟了两个差人。 正是城防营负责巡逻的捕头。 护粮回来了之后王都头便将杨胡识破陷阱救下众人的情形详细禀报了一遍,这位捕头就想见一见这个“能打架的郎中”今天正好闲着没事上门来了。 捕头一进门看到这样架势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一身官威,一进门就站直了身子。 三个赵家家丁的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为首的干笑了两下,冲杨胡乱拱着手,也不敢放狠话。 “误会,误会!我们我们下次再谈!” 甩下这番话三人如狼狈老鼠般跑了。 捕头看了看他们背影,又看了看杨胡,咧嘴笑道:“赵府的人!一伙混世魔王!杨医生你放心好了。” 他是真心过来认识交情。 坐下来喝了杯茶问他北道护粮的事情,夸杨胡识破陷阱的眼光了得。 “城防营里,多少老行伍没你这一双眼睛?”捕头感慨道:“那乱石岗的贼,霸占着北道几年了,打劫商旅,截粮道,让官府也头痛得很,想捉几次,就是摸不清人家的窝在哪里。杨大夫要是帮着想想办法,那就最好不过了!” 杨胡心里一颤。 乱石岗!周记!关外!那条杨胡查了半天的线!城防营如果愿意出手的话,那应该是一把相当不错的刀! 杨胡没立刻答应,只敷衍道:“我是个郎中,懂得不多,以后有用得着我的时候,自然也会尽力。” 捕头很满意,又客套了一会儿,便告别离去。 杨胡送走那人之后,心情才算舒畅一些。 陆柔吓得一屁股坐下,连连拍打着胸膛,脸色半天也没能平静下来。 “那些人,一看就不像好角色!” “一群欺软怕硬货色!”杨胡道:“今天借了周记和城防营的面子,把这些人给镇住了。” 陆嫣倒了一杯温热的茶,神情有点不太对劲。 国公府出身啊……这丫头见官场上那张脸,可多了去了。 “公子,”她轻声道:“赵通判的儿子,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吧!这样的家伙,仗势欺人的惯性太深了,被当众打了脸,越不会善罢干休。今天借助周记和城防营撑腰,逼退了这些人,那明天呢?” 杨胡接过大娘泡好的茶水,点了点头。 说得好呀! 秦英走到后堂里,掀开布帘走出来。 脸色阴郁。 “赵通判。”她低声念叨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杨胡瞧不懂的目光:“朝廷命官,在城西的实权派人物,这种事情做惯了的,光靠周记和城防营这两分薄面,未必就能压制得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场上那一点套路。 杨胡瞅了一眼大娘。 “怕什么。”他的语气不大,但很足:“兵来将挡,把眼下先活好了再说。” 大娘没有接话。 只是夜晚的时候,大娘擦拭着短刀,擦拭的特别久。 那个赵衙内不死心,迟早还会有下次。 等到那时候,可能不仅仅是看门的小厮和仆役而已! 到那个时候……万一真是赵通判本人出来,怎么办? 她的目光低下,手指停在刀刃上。 有些藏了很久的东西,瞒不了多久! 第一卷 第52章 黄病 第一卷第52章黄病 而赵府那里,这几天也没什么动静。 不过杨胡知道,不会这么老实,仗势吃人不吃人,要么忍耐着,要么藏着更大的手段等着放出来。这一安静的感觉,就像大雨之前的闷,让人呼吸不上来一样。 可他又不能全想着这个事情,还有医馆里每天有人求医呢! 这天早上,照样也是排到巷子口去了。 阿吉在外头忙着那些头痛脑热的小症候,杨胡在里面问诊,上午看了一上午,嗓子都有点冒烟了。 晌午过后,一个穿着丝绸面料小背心的中年人慌慌忙忙地跑进来,进门就是跪下。 “杨大夫,你快去看看我爹!” 这个人叫宋掌柜,他在城南开了一个小酒坊。他的老子叫宋老掌柜,半月之前就开始没有胃口,全身无力,这些日子更是变黄的变黄。 眼睛白黄的,接着脸色黄,手黄,全身都变成一种黄色,就好像身上抹了一层生姜似的。 现在不仅越来越黄了,而且还是热的,什么东西都想吐。 他们先是找来了城里的大名医,坐在店里的郎中,是一个满腮胡的老先生,摸了半天的脉之后,说是黄病,年纪大了,是虚是亏,五脏掏空了,所以需要大补。 然后拿回来人参、鹿茸,一剂比一剂强。 “吃了八九天药,一点都没见效不说,反而更加黄了,而且还发热。那老先生今天早上又来看了一遍,说已经是‘五黄’进了脏,没什么希望了,让准备后事了。”宋掌柜说得舌头都抽筋。 放下碾盘,杨胡招呼阿吉,“走吧。” 宋家是在城南开的小酒坊,在后头院子里,还没进房门,就闻到一阵很浓烈的味道,是人参味道。里面那个满腮胡的老郎中也在,抱着一把大药罐子,还想为宋老掌柜灌下一碗人参汤。 宋老掌柜躺在炕上,人已经不好看了。 整个身体都是泛黄,甚至眼睛都有点儿浑黄了,睁开眼也不睁开,只是半开,有气无力地呼着粗气,听到动静连脖子都不能扭动一下。 那满腮胡的老郎中回头看见来的是个二十不到的毛孩子,一脸的不满,“你是什么地方来的徒弟吗?这种临死之人你还敢上来插手?老子四十年医生经验,看不出来的病情你怎么能看出来?” 杨胡不理睬他。 来到炕边,先看看宋老掌柜的眼睛白,黄了。然后翻开舌苔,黄的厉害,厚得不像样。又摸了一下脉搏,抓着右手侧的小腹一摁,老人“唔”的一声,疼痛不已。 不是虚的! 是湿热的! 这病他认得了。 湿热在肝胆之间积存起来,蒸腾出来的颜色就是这样,一天变黄,一天变黄。应该清淡的,应该是通畅的,将其中湿热向下排出。 可是这老郎中却当成了虚衰,不断地往里边补充。 参鹿这种大补品,热性最高,湿热本已堵在里面,再加上热性的东西补充,就好像把火上的柴往灶里捅,越补越堵,越堵就越黄。 “我这一碗参汤,”杨胡摁住那郎中的手。“喝了,今天夜里就没命了!” 大家都吓了一跳。 “无耻!”白胡子郎中脸一下子涨红,“参汤大补元气,濒临死亡的人就要服用啊,你知道些什么?” “他不是虚!”杨胡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咬得很重。“他是湿热,塞在里边出不出来,你拿参鹿去补,是给火上添油。你补一天,他就黄一天,补个七八天,他就黄到现在这个程度。” 杨胡扭头对着宋掌柜说:“你想想看,这七八天下来,是不是越补,你爹越黄?” 宋掌柜怔在那里,恍然记起了……没错,开始时候眼睛还有点白黄,吃完了那郎中的补药,一天比一天黄,热气也跟上来。 那个白胡子郎中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把手里的参汤放下了,灰溜溜找借口跑了出来。 杨胡这才坐下,拿起笔写了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黄病(第2/2页) 清热利湿的,疏导肝胆的,一一写出来。同时叮嘱宋掌柜油腻的东西和滋补的不许碰,人参鹿茸的补药全停掉。 阿吉跟他一道抓药的时候,心中很郁闷,人都黄成了这副德行,虚乏无比,为什么偏偏要去清泻? 杨胡瞧见了他的疑惑,淡淡的说了一声:“他不是真的虚,而是湿热堵在内里,排泄不出去。浊气排不出来,所以才会乏力、才会黄、才会吃不进去,这个时候拿补药去堵,只会更不好,先将浊气引导出来,疏通之后胃口就会好了。” 写罢,又添上了一句话:“记住,这个人最怕油腻,因为油腻最容易产湿化热,再添加一把火,之前的药就白花了。” 阿吉有些醒悟过来,慢慢咀嚼其中的道理。 药吃上去,第一剂下去以后,宋老掌柜拉了几趟肚子,排出了很多的粘稠物体,倒让他舒服不少。第二日热退了不少,眼珠变清澈了一些,三四日能喝下去半个稀饭。 不到半个月黄去了一点,热去了一层,老头能扶着拐棍自己下地走了几步,于是,隔了一两天宋老掌柜拄着拐棍被儿子领到了医馆道谢,此时,他气色好了很多,眼白也不太黄,摸着杨胡的手半天说不出什么,嘴里反复说着,要感谢年轻大夫给了他一条性命。 宋家千恩万谢,给他送了一个厚礼做诊钱。 杨胡收了。 “他们宋家开了酒坊,可不是没钱的穷人。” “咱这钱,收得好踏实啊!” 不过一扭头,他又想起来刚才躺在床上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糟老头子。 “以后你爹的那病啊,跟经常喝,吃的油腻有关系。” “湿热一点一点都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酒别喝了,嘴巴别那么大,才容易犯不起来!” 宋掌柜连连答应下来。 这件事情出来,城里的议论又一阵沸沸扬扬。 城南的酒摊上,有个人悄悄地说着话。 “你说,宋记老掌柜他老人家那个黄病,那城里面的郎中都说没救了,让人准备后事呢,城里面杨医生几帖药就治好了……” “对对!说是那个老郎中用参和鹿茸猛补,越补越不好,还是杨医生一句话揭穿了出来。” “这城东面的杨医生,就是神医啊,给人看病的技术那是没话说,据说连北边的山贼都被杨医生帮着城里的城防给干掉了!” 杨胡依旧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回到医馆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陆嫣给他将白日里弄乱的药柜一一整拢过来。 “公子这一天,可是赚了不少。”她笑眯眯地看着杨胡。 “那当然,宋家付得起钱。” 杨胡笑着看着她。 而陆柔则一边打着算盘,一笔一笔的记下了今天得到的诊费,又顺势在旁边记下了今天免去了诊费的两个可怜人家。 秦英坐在窗户下面,没有触碰到那把刀。 她的视线投向大门那里。 半天都没有移过去。 “赵府那里,太静了!” 她轻轻说话。 “很不像个赵家的人!” 杨胡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说道,“这院子可以治好黄病,挡得住几个小喽啰,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给病人治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秦英停下手中的活儿,擦拭着手中的刀。 “赵府那边。”她沉默地说道。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窗外,凉风顺着窗户缝隙挤进来,摇曳了一下灯笼的火焰。 赵家的那个神秘人士到底在做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杨胡却很清楚,在赵家那里安静的背后,迟早会有一波滔天的大海。 而且那一天的到来并不会太久。 第一卷 第53章 设伏 第一卷第53章设伏 赵府那儿还是没啥动静。 杨胡也不逼他,这种事儿,急不来了,该有的麻烦逃不过去,不该有的,你再逼也没用,他照样给人看病,管药园,查乱石岗那条道。 这日下午,城防营王都头又上门了。 不是来问病的,他进门就蹙起了眉头,浑身是泥,面色比起上次护粮回来时候更难看了点。 “杨大夫,又有事儿了。”王都头一屁股坐下来,喝了一口凉茶,“乱石岗那伙人,前几天又劫了支药材队伍过来,俩拉车的都没活路,现在北道上,商队都不走了,都走南边那条远路了!” 杨胡撂下了手中的药碾子。 北道上的乱石岗,一天比一天凶了。城防营也不是没打过,但是…… “营里冲山上去过了三次。”王都头一拳捶在桌子上,“三次都扑了个空,咱们进山的时候,人家早溜掉了。那山里岔岔多得很,熟悉起来就跟自己家院子似的,还有啊,”他又压低了嗓子,“我还怀疑底下有人给他们报信呢,咱们一动,消息就先进山去了。咱们压根儿找不到他们的窝在哪里。” 他是来找杨胡帮忙出主意的。 那次护粮的时候,杨胡给揭开了那个藏在隘口的贼眼,王都头记得清清楚楚,在城防营混了大半辈子老枪杆子,没一个眼力能跟他相比! 杨胡却没什么急火,他心里知道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那就是乱石岗的窝,目前端不去。 那不是普通的山贼,乱石岗里面,蹲了好几百号丧家之犬,后面有人养着,唆使着,专门给往关外运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城防营这点人,真正硬生生打进那块复杂的山窝里,那便是用人命堆出来的结果。 但不想端窝,不代表没有办法。 夜里面和秦英商量,她白天装扮作药童,佝偻着腰板,抹着眼泪,到了晚上锁上了门户,才是个打过仗带过人的女将军! “强攻不是办法!”她的手指在桌上胡乱抓着,一双剑眉上有着一股浓浓的将门子弟气,“可是乱石岗的人,再聪明,也总要去出山劫掠。他们劫的都是肥商队,专拣那种油水大的下手。那是他们的命门!” “那就让他们吃个肥的!”杨胡接着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就有了主意! 放出支看似油水很大的‘肥商’当诱饵,引乱石岗的人来劫掠,城防营提前埋伏在道路旁边的那个乱石坡后面,等到乱石岗的人一出手,反过来围剿过去。 端不动他们的窝,先割下他们的手,阻截住他们的生计,打垮他们的胆气。 第二天,杨胡便把这招,用他自己嘴巴说了出去。 他一句也不提秦英的名字,只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好主意。 “对!”王都头一边点头,一边听着越听越开心,最后更是啪的一下子拍腿子:“好!就这样!” 后面两天,城防营都在密谋着行动,而杨胡他们,也忙碌了起来。 凑了几个平常的大车货儿,外面包了油布,捆得阔体阔气,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大家伙药铺子才运得出去,商贩们一半是城防营里找的壮汉,扮做脚夫拉车,然后就在三天以后清晨的时候,慢慢悠悠就开上了北道。 包括杨胡。 带着柳叶护卫,还有将秦英扮作了跟着一起跑生意的药童,擦着脸抹了点土,躲在一个车辕旁边。至于城防营那边,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在还没太阳之前就潜伏到了道路两边的乱石堆里。 等车队走过一段坡度不大,地势宽阔的道路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这时候秦英忽然轻轻碰了碰杨胡的手臂。 “来了!”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耳语:“左边第一座小坡,鸟鸣响,上有贼。” 沙场上最敏锐的感觉藏在那些受惊的鸟群之中,藏在不合规矩的微风之内。这一点经验,比起谁,都要更丰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设伏(第2/2页) 所以这话还没说完呢,只见那个方向嗖地一声吹起了响箭。 紧接着十几个汉子拿着刀棒冲下了小坡,领头的一个满嘴渣滓,嗓门震天,他瞅了眼装了郎中模样的杨胡,啐了一句脏话: “哟,又是个白脸郎中啊?你这年月还敢走这条道,吃老本儿了?留车子,滚犊子!” 杨胡没有说话。 他只冲柳叶眨了眨眼。 劫匪呼喝着就跑到车队跟前,正准备出手…… “放!”王都头一声喊,只见两边的小坡下涌出了埋伏好的城防营,早已设置的绊马索一下子绷开,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摔得人仰马翻,随后两侧的刀盾手就往中间靠拢,前堵后封,把劫匪一下子兜成了圈。 劫匪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肥嘟嘟的大肥羊其实是张张大嘴的坑。 从两边往中间挤,一瞬间便失去了阵型。 这回是城防营有准备,以众攻寡,柳叶保护在杨胡和粮车上,而躲在车后的秦英更是冷冷地看着那一口袋越来越小:这就是她在纸上瞎勾勒出来的那种阵法。 一场混战很快就结束了。劫匪死了好几个,抓了不少,剩下的几个人想要溜回去翻过山跑,却还是被两翼夹住。 城防营只是皮毛受伤,杨胡来回奔走了个遍,帮他们止住了血,处理好了伤口,涂了点儿膏药,没有一个是重伤的。 真正的让王都头瞪直双眼的是数战利品的那一幕。 从抓下来的那两个劫匪身上、和还没来得及拖走的两匹驮马上搜出来的捆得紧紧的货底下,就是一车刀片子、箭簇,还有几个袋子,打着跟这个一样戳儿的军粮。 铁证。 这一回,不用再撬什么嘴巴了,物证摆在那里了,比嘴巴硬十倍:乱石岗为别人往关外送的是军械。周记、乱石岗、关外这条线,被一车赃货,钉死了。 王都头拿着手里几支冷飕飕的箭镞,手都有些麻,通敌的死罪铁证,他熬了半辈子,第一回握得那么紧。 “好!”他的嗓子都喊哑了:“有了这一车赃物压在下面,今日之功,谁也没法儿抹掉!” 王都头拎着那几支箭镞,杀气腾腾,要立刻点兵杀了去乱石岗。 “有这一车赃货,正合适一举灭了这个窝里通敌的小贼!” “王都头想清楚。”杨胡拦住他:“里面几百号亡命之徒,背后的主人也有人撑腰,这些箭子虽是顶着脑袋的证据,却是攻不进这座山来的本钱。攥着它去见该去见的人,总比丢了小命的好得多。” 王都头握着那几支箭子的手,紧了一下又放开,到底是将那一股冲动压制住了。 这场仗,在城里比哪一次都要传得快。 “城防营在北道上设了埋伏,把乱石岗的一群劫匪打得狼狈不堪!” “听说过啊,那个主意还是城东那位杨大夫出的呢,能治病,能打仗,还能给城防营当军师,怪不得邪门!” 城防营那边记了杨胡一笔大功,王都头都说连捕头都在嘴里念叨着,往后凡是北道上面的事,想听听这位杨大夫的意见。 一个给人看病的老郎中,在官场上又有几分体面了。 晚上秦英没碰刀子,她抱着手站在窗口看着北边的乱石岗半天都没动。 “这一战今天算是打得好。”她突然开了口:“诱、饵、反包,是有带兵经历的人才干得出。” “你说话怎么设置我就怎么设置好了。”杨胡过来凑到她身边:“真正动起手来还是要王都头的人马。” 秦英没接茬,眼底习惯性的锐芒越来越淡。 可是这军功越大,眼睛盯着她的地方更多了。 赵王府那边安静,还在按,就像块石头一直没落下。 乱石岗那条线剪掉了爪子,离那根躲在最深的地方的手又近了一寸。 第一卷 第54章 水鬼 第一卷第54章水鬼 乱石岗那线,剪一只爪子,就暂且趴下去。 杨胡不忙再动手。 城防营记了功,捕头说以后北道上的人想听他一句话。这种靠山握在手里,是一杆好枪。不过不能马上拔出来。窝子里那个背后的大老板遮得太严实,硬戳戳不出刀。 他照旧坐诊,照旧种药园。 这几日来的求医人比之前还要多,“能治病能打仗”这个名头传出去,城东杨记的门槛差点踩断。 这一日中午时分,杨胡带着阿吉,去孙记拿药回来了,路上经过城南的那条护城河。 河边围着一圈人,哭声喊声嘈杂一片。 杨胡脚步一顿,将药箱交给阿吉,挤了过去。 人群中有一个妇人瘫坐在湿漉漉的青石上,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男孩全身都是水,小脸青青白白的,唇紫眼闭,一动不动。 “在河边玩,一步踏空跌下来的。”旁边的人捂口说,“捞上来就这模样,没气了!” 那妇人大哭大呼,背都弓起来了,只顾着一个劲喊:“我儿,我的儿……” 旁边一个老头,正摆手准备将小孩拎起。 “对!头朝下,把肚里的水颠出来就有救!” 几个大汉七手八脚,伸出手就要拎那男孩的腿。 又有一个人嚷着。 “不行不行啊,要弄到牛背上颠,一下下就把水颠出来了,老办法!” “我看是水鬼把魂给抓走了,赶紧喊神婆叫魂吧!” 杨胡心往下沉。 溺水。 掉河里,呛了气,人憋过去了。 可这样拎,这么颠,这么叫,纯粹瞎捣乱。孩子刚从河里捞上来,虽然没气了,也不一定是没救的。这么宝贵的时辰耽误不得啊! “滚!” 他一把推开了那打算去抬孩子腿的大叔。 那大叔扭回头,看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皱眉。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头来的,孩子都淹死了,让她好好哭,让孩子他妈哭完好歹给她送走,你个小嘴巴没胡子,知道什么?” 杨胡懒得跟他扯淡。 他蹲下来,两个手指搭在小孩脖子边摸了摸,然后又低下头凑到那孩子的鼻子前捏了一下。 脉,若有若无。 气,断了。 可是身体还没僵。 “救得了。” 他嗓门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到了对方耳朵里。“让开点,都闪一边!” 满河边的人都呆住了。 死人还救得了? 杨胡不在乎。 他把孩子从小妇人怀里抱过来,在地上放平,脑袋向一侧偏去,左手揪开那孩子的衣服,双手叠在一起,按在他的胸膛中间往下压。 一按。 一放。 一按。 一放。 快得很! 均匀得很! 一套手法,在以前那地方,是很重要的救命之策,孩童们家家会讲。可是落在这些人眼中,就成了催命的邪术了。 看的人发懵: “你在干啥? 压死了娃儿的胸脯?” “造孽啊,孩子没了气息,还要那么糟践!” 杨胡数着手指数。 按了30遍,俯下身子,一只手捏住孩子的鼻孔,对着一张青蒙蒙的小嘴,深吸一口气吹下去了。 众人“噌”一下炸开: “对着死娃儿吹气呢!” “这是魔怔了!冲着死尸吹气!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而拿着娃儿的女人,则像是溺水抓稻草,直盯着眼睛瞅杨胡的手,都不哭了。 杨胡不理身后那些谩骂。 按压。 吹气。 再按压。 再吹气。 汗顺着头发往下淌。 落到石头上。 一轮。 两轮。 旁边那位老人冷笑。 “我说啥来着,人都冷了,神仙救不活,还在这作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水鬼(第2/2页) 杨胡没抬眼。 第三轮按到一半的时候。 那娃儿的胸口抽了一下。 “哇”了一声,喷出一口浑水出来,然后便是撕心裂肝的大咳。 那张青青的脸,一点点,有了血色。 活了! 整条河边,死一样安静了一会。 随即,炸了开。 女人扑过来,一把抱起咳嗽的娃儿,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不停的朝着杨胡叩头。 “神医!神医还在世间!您救了我的娃儿!” 那要倒拎控水的老汉,嘴巴大得能塞进拳头,愣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那喊请神婆叫魂的,也无声的溜到人背后去了。 杨胡站起来,动了一下有些发木的手腕。 “倒提控水,牛屁股上颠”,淡然道。“是把孩子肺子里的气往死里压,越颠越少气。” 杨胡瞄了一眼老汉。 “淹着断了气,先把胸膛里的气鼓回来,把活气吹进嘴里。救的是这口气,不是控这点水。再让你倒提一炷香,那娃就真的去了。” 那老汉红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说什么。 人们低声窃语起来: “上回,城西李家那娃儿落水,也是这么倒提着颠,颠了半天没有了动静,活活没了……” “对,碰上杨大夫的话,那娃娃也不会……” 杨胡并不在意这些,招呼阿吉收拾了药箱子,又留下几剂镇定顺气的药,嘱咐人家好好养身体,然后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回医院的时候,阿吉脑子里面都是刚刚那一幕,没忍住。 “师父你干嘛知道那个小家伙活着?” “淹水憋过去的,和生病、年纪大死掉不一样。” “那口气是水冲回来的,五脏六腑还是好的。没冻得太僵硬,赶紧把他气吸上来,把心肝肾再送过去,人就醒过来了。” “等凉过去了,冻得结冰了,那就没救了。” “肺里的那一点水,倒提也提不了太多,反而把心肝脾挤瘪了,进不去气。” “应该捶胸,应该吹气,偏偏倒提甩动,把病给反治了,治病反治好。” “治病给好人治坏了,比生毛病还坏。” 阿吉似懂非懂,把这话牢记住了。 那男娃娃家,住在城南,开了一个小馄饨摊子。 穷的。 杨胡的钱,收下了。 第二天中午,那卖馄饨的汉子,挑着担子特意走到医馆门口,颤颤巍巍的给杨胡盛了两个大碗热乎乎的馄饨,红着脸说,不值几个钱,是个意思。 杨胡收下了。 两个热乎乎的大碗,这是这卖馄饨汉子,拿出来的最浓烈的谢礼。 回了医馆,天光暗了下来。 陆嫣帮他整理一天乱糟糟的药柜,回头瞄了他一眼。 “少爷今天又空忙活了!” “穷人,不好意思收钱。” 杨胡坐在桌子前头。 陆柔在一旁敲着手中的算盘,在帐本上写下了一个‘送’,然后又把那两服镇定剂的成本加进去。这一进一出,到了她的手中没有一笔马虎的地方。 柳叶刚刚从城外药园子回来了,放在灶台上两个新鲜猎来的兔子,听到这话笑了。 秦英坐在窗户前,刀放到膝盖上。 “对着眼睛没气的小崽子,捶胸啊吹气啊” 她看了看杨胡。 “满河边上人都把你当神经病了。” “他知道那个人没死。” “他们以为他死了。” 她收了刀,没有回答,灯下的她,别过了脸,肩膀却松了下来。 晚上,打开账本。 赵府那边,仍旧黑乎乎的。 太黑了! 赵衙内当街吃了一次瘪,按说不该这么沉得住气的。这种反常的安静,比当街找上门要更让人心里发慌。 他能在水中救出人,能把阎王爷都抓起来的人。 不过有的事不是救人的方式可以解决的。 第一卷 第55章 安家 第一卷第55章安家 赵府那边,还是没啥消息。 杨胡不敢放心! 仗着横惯了的人,街面上挨了这么大个瘪,能这样淡定下来,不是忍着的就是憋着大的!可是日子得过啊! 治好了周老爷,周家那边寻了个三进青砖瓦房,一家人睡了几个月了。 前院是医院,后院是房子,中院辟为药房库房。 跟茅草村那个漏风的小窝,日子真的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呵! 从边关讨饭吃的医游子,成了城里有宅有医院的大神医,还顺手捡回来四个大小花旦老婆!杨胡有时候躺晚上了,都觉得自己的运气魔性的…… 就是城里不比村里的地方,村里大家都是知道底子的熟人邻居,城里是啥人都能看到看到,一家人住下来,到处都要提防着…… 陆嫣守的是药房。 她的身体比在村里好了很多,咳嗽之类的烦人的毛病,也不咋感冒了,每天把药材按性子放的清清楚楚,一张家纸条一张贴在柜子上,那一格里有什么药材,配什么会冲犯的,她比谁都清楚。 阿吉帮陆嫣一起辨认药。 半夏、天南星啥的东西长得像,又是容易搞错,陆嫣拿着手手的,一样一样细细的教阿吉认识…… “这两种一看就像是,只是性子不对。”她声音甜甜的说:“抓错了,治病的就是害命的!” 阿吉直勾勾点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记忆里。 确实是国公府出来的小姑娘,认得字,理这屋子的药材比那些城里开堂的先生还好! 有一次,有个外地卖药材的过来,兜了一批‘陈年好参’,陆嫣一眼就能认出来,说参发黑乌了,切片上有霉痕,肯定是水浸泡过,再做旧。那人讪讪地走了。 杨胡找了一间朝阳的房间给了她,她喜欢静,他知道。 有时候看着她靠着窗口,手摸着窗户木棂子,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发呆,半晌醒过神,眼角里头就有点潮湿了。 国公家的女儿,沦为了边关苦役,现在又能重新有一个安心睡下去的地方,这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很正常很平常,对她来说这是以前活不到的日子都不敢想的。 陆柔管帐。 医院进账、药园花销、一家人吃饭嚼喝,陆柔和清清楚楚,这几天忙采买,城里那几家药行摸得透,昨天下乡采买了一批黄连,那药行的伙计报价钱的时候手脚不正派,一钱的药材报一钱半,还加了一些碎末在药里压秤。 陆柔打着手中的算盘,直接戳穿了他们的奸计。 “黄连里加了三成碎渣你还算上等?”她的媚眼一闪,嘴皮微扬。 “城南孙记便宜你俩分呢!”她故意耍赖,“我跑了三家店价,我可不想跟你做这笔生意。” 那伙计被怼的臊红了脸,只好将价格往下压了一些…… “哎哟!这账房没了你就不行!”杨胡那么一句。 陆柔脸唰一下就红了,但嘴硬得很:“我女儿的事。”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她做事都先看小姐脸色行事,缩头缩脑的,现在自己有了自己的营生反而越发能主事一些。 柳叶掌管药园。 那片城郊外的药园是她一手打造的,隔个几天往城里送一次自家种的草药,回来的时候总是满载而归,今天两只野兔明天一篮刚采的山菌。 那篮山菌就放在灶头上,挑出了伞盖发黑的一点,只单独挑出那边的。 “这伞盖有水汽了,不中用了。”她拿着一颗递给凑上来的小郎君,“认草药跟认药是一个样的,颜色,味道,差一点点都不行!” 她以前在城里的规矩太大,走路都不敢放开了,她总觉得太拘束,所以到了城郊那边药园子走几步路就能活了过来。 杨胡看出来了干脆整个药园交给了她管。 她在山里长大对草药地脉什么都比其他人强,给她一片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比关在院子里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安家(第2/2页) 最不好安生的是秦英。 她是“死人”镇国公主身份一天不见光就不敢出门一步,在村子里还好一些,但是在城市里街坊邻居那么多动不动就会遇到熟人,一家人住进去之后她才是最不方便的一个。 “我不喜欢这里。”她擦着手中的短刀。 可杨胡知道她不喜欢这里, 一个上了战场指挥过无数兵马的人现在窝在一座小院里连大院的门槛都没法跨出去那种憋屈肯定很不好受。 他有一个主意。 后院里那片空地方腾出来让她打坐练习身体,还让柳叶说明以后到城郊的药园子去让她也一起去假装是个装着一身泥灰的赶车妇人一路也能透气。 有一次杨胡开门走进了后院正好看到她练完了一身拳脚粗麻布短衫裹着的她屁股结实似生了根一般,一拳一脚都有劲儿那可是千军万马中训练出来的拳脚哪一点和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沾不上边。 看到了他的到来她收回动作似乎无所谓一样开始擦拭她的刀子。 秦英嘴上没说什么 只不过那一次她从药园里回来脸上那淡淡的愁绪淡了一些晚上她擦刀的时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我在这里感觉住了舒服一些。” “呵呵”,杨胡笑了。 什么白捡啊,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陆嫣的病,陆柔的难处…… 还有柳叶死在蛮子刀下爹,秦英一家死无剩男…… 他一样都不曾忘记! 这院子里的人都算是他在这乱世之中拼死拼活攒下来的。 晚上,一家人在一张大桌子上吃晚饭。 陆嫣布菜,陆柔记着谁喜欢吃哪一口,柳叶炖的一锅兔子肉喷喷的香,秦英默默地埋着头吃,闷头闷脑的也没说啥。 阿吉这个小崽子算半个自己人吧,吃的最快,一顿两碗呢? 杨胡看着一屋子人,心里舒坦。 安安稳稳的日子,但他的心上的那条弦,却放不下来。 这几天,他就感觉怪怪的。 斜对门那个空了几个月的院子,这两天突然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说是开个小店铺做生意的,可是那帮人腰杆直溜,走路也是风生水起,眼神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寻常做生意的货色,整天不见他们干什么,一天半开半关的门里面经常瞅向这边。 又有些熟络的邻居偷偷和陆柔讲,最近几天,巷子里有个面生的过来打听,问的是杨大夫家里那些位子是什么来的? 最早嗅出味道来的,居然是秦英。 “那几个家伙,是军队那边的”,擦刀的手僵住了,她的眼神变冷,“盯人的功夫,一招一式滴水不漏,不是那种给家主人看家护院的那种人。” 杨胡有谱儿了。 赵府那边的安宁,并没有真正的安宁下去。 明面上派人去敲门问情况被回去了,就换了暗的,盯梢打听到底细,无声无息地将整个院子围起来。 赵衙内,并未放弃。 他一声没吭,让院里的人都小心些出门,进出时也要警惕,秦英更是直接不去后院了。 陆嫣闻言,神色很难看。 她可吃过官场脸色。 “明的不好,暗的就难办了!” 杨胡点了点头。 他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解毒救命,可以从阎王那里把人抢回来。 但是某些盯在暗里的眼睛,却治不好躲不开。 这院里面的秘密,要比城里的人都要紧。 那暗里的人再往前摸一寸的话,早晚都会摸到他隐瞒不住的秘密上面。 晚上的时候,风呼呼地吹,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杨胡不知道,那些盯在街道上的人,接下来,就会从这条街道挪进了医馆的大门里面。 第一卷 第56章 藏锋 第一卷第56章藏锋 斜对门那几双贼眼没消停几天。 之前是隔街远远盯,这些天就开始往杨记里派人过来打量。 都是来看病抓药的。脉搭上了,药也都抓好了,但一双眼睛却在堂屋里不太老实,一直往里院的门帘子瞅。嘴跟伙计也不闲着,劈棱棱瞎问问这边院子里住着几口人、那些婆娘来自何处长得咋么样的? 这样的病患三天两头就来了好几个。来了之后把这里的情况往回带一丝丝。 秦英没法露脸,只能窝在后院。可是她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对着内宅和女眷招呼。她在后院听那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天,杨胡找到她后院中来说这个事。前院又有了动静。 是陆柔的声音,比往常还高了那么几分: “客官这是看病啊,请您过去坐着,这后院是内宅,不是您走动的地方。” 杨胡眉梢一跳,直奔前院而去。 她也下意识地,躲在墙角的影子下,摸出了腰中的匕首。 前院中,有个陌生人鬼鬼祟祟。 穿着一般的短褐,说是要抓药,一双眼睛却不老实,一个劲地往内院那个门帘子上瞟。嘴里搭话也是跟伙计说东说西问这院子里住着几口人,那些婆娘是什么地方来什么模样。 陆柔堵在柜台后面,已经察觉有些问题了,来抓药的不问药只问人。但她不动声色,嘴巴却是挡在了前面,给那人脚板路卡在了堂屋。 杨胡心头冷笑着脸上并不表露,亲自上前。 “怎么不舒服客官呢,来搭搭脉。” 那人支吾不过,只能伸手到手腕。 杨胡三指搭上脉,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心中已有分寸。 他的虎口手掌满手刀茧,说话的口音也并非本地。而回应的时候四顾乱瞧,但又有正常人没有的那种警醒。 是个当过兵的,给人家用了手来试探。 跟她说的一点不差。 他面上不动神色一张嘴就唬起人来,说是这个人的肝火太大,根基亏欠太多,眼下虽然没问题但也得好好调息才能不落下大毛病。 把那人在那里怔了半天。 又开了一包没什么味道的大方药,价格更是报了个实在的,没加一分半毛。 这个人原本就是要试探的,结果给对方给唬了进来。加上这家主子精明,几个小厮的眼珠子都有点不怀好意盯着他,最后还是悻悻地拿上药,离开了。 陆嫣一直跟在药房里望着。 等那个汉子出来了,她才出来,脸色不太好。 “公子,可不是普通的好奇心打听。”她把音量放得很轻,“我是府里见惯的,想要收拾一家,先把家里里外外,大小媳妇儿们,画成影册子,摆在主子面前,哪根弦该碰哪根,一清二楚。” 她是国公府里的人嘛! 那些明面上瞧不见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他们是要把影册子带回去了!” 杨胡的脸色,沉下来。 回来后院,秦英从门后面走出。 “不是来看病的。”她的声音冷。“窥缝偷瞟,全都在内院瞄。他们是来认人的,要描影的。” “我知道。”杨胡道。“手上全是练刀留下的茧子,军队出身的。斜对面那几个,在外面瞧不够了,就差遣人往院中送。” 描影? 两个字比刀更让人心寒。 街上远看,最多知道什么时候来一次,几个人影。 但这种描影,就不一样了。 把院中的妇女,一个个认清样貌、绘制成纸,送回去给主子比对,这一画一辨,万一那边主子旁边有这么双眼睛,能够认识镇国公的孙女儿…… 秦英沉默了一下。 “冲着我的。”她突然道。“我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藏锋(第2/2页) 杨胡没出声。 但这一院子里藏了秘密,最要紧的就是她了。 “我拖累了一个大家。”秦英转头过去,声音低下去,一向冷峻的眼眶里,浮现出罕见的疲乏。“是你救我,救得你惹了无上的大麻烦。一个该死的人,活着,倒是这一院里最大的一根刺。”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 她不怕死,战场上蹚过来的人都把生和死看得很开。她怕的是,这一条被自己断送在沙场的命,让她把杨胡子从死人窝里揪了出来,又一筷子筷子咽进去,这一个家里待她最好的人都被她害着。 一个惯于庇护他人的人,最害怕的便是成为了他人的负担。 杨胡看着她。 “说什么累。”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淡。“你说你自己是箭伤化脓发着烧,胡言乱语地说是累着你的那个人吗?” “蛮子探子进城抢掠,疫情围绕,是谁挡风遮雨给我看的后门?” 秦英愣住。 “这一院中。”杨胡道。“陆嫣用药,陆柔理帐,柳叶守园子。你认为你是在白住?你的一双眼,一身本领,已经顶了一个家了。哪里是什么漏洞。” 秦英没说话。 她低头擦拭短刀。越擦越慢,直到彻底停下。 半天,她抬起头来。 那点累又不见了,眼睛又变回平常的锐利。 “你还想去瞧斜对门,”她的嗓音沉了下去,“我就帮你的忙,盯梢、埋桩、跟人脚底,我不但干过,我还学过不少,躲,我都藏了一个大半年,这次,我陪着你找!” 后院里的天一点点黑下去,灯火都没要点起。 她的语气忽然又是一转,轻轻地道。 “刚才那句话,你可不要再说第二次!” 杨胡笑了起来,她为什么不让他说第二次? 有些话,说过一遍就够了,在心里就是一条规矩。 如果说了太多次,反而没那么厉害。 只是,这么一桩事情,的确被他按在胸口。 斜对门那边的人,已经是街上盯梢,已经可以走到院门口了。 陆嫣那个“描影送给主子看”,也叫他不能继续等着。 再放任他们继续探进里屋,早晚有一天会被摸出瞒不住的那一桩事上面,到那时候,他们招引来的,就会变成秦英脑袋上的一只有杀气的手了…… 让他吩咐院子里面的人小心一点,并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到来。 要想办法反过手来! 明面上盯着自己的人自己要看清楚,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是从哪里派下来的?斜对门这家做小买卖的人家,到底是何底细,那幕后操纵的一只手,究竟是想拿眼前这几个标致妇人动手脚,还是另有目的? 要看明白是谁,才能知道怎么做才恰当一些。 这座城市里头三教九流,他认识的人不多,可是认识的一个比较靠谱。 当天夜里,秦英没有歇下。 她在院子里面的窗口找了个能看到斜对面的角落,把灯熄了,一直看了个够。 回来的时候,她说:“斜对门那边有几个人轮班替岗,晚上守夜的时间也有固定,后半夜他们站得最放松,他们盯梢的人都有过命令,位置摆设的讲究,绝对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凑在一起的……” 她是这样断言道: “是有人给他们喂的眼睛。” 杨胡点了点头,秦英在军队里头养成的那一双眼,比起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还要有用三分。这一点,再一次被印证了出来。 明天早上,他还得跑一趟城南,去找疤爷碰碰面,再加上对方那一面的话,总可以把这个斜对门掀开了。 第一卷 第57章 暗户 第一卷第57章暗户 要想了解斜对面那几个人的底,杨胡心里有一个地方。 城南疤爷! 上次救了坐地虎手下一条人命,又帮忙解了一例中毒案之后,疤爷他这条道上的人,就一直留着眼睛盯着杨胡看。这打听人的好事对他来说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了理由采办药材出去了,来到城南。 疤爷正躺在茶棚子里吃着早茶,几个手下随便分散在那里坐着,看到杨胡过来,他挥手让手下人都让开位子,嘿嘿的笑了一声,一脸的狰狞疤痕也动了几下。 “杨大夫久违了!”疤爷倒茶给杨胡,“又有什么用得了老哥的地方?” 杨胡也不废话,把自己斜对门口做小生意但每天盯着他们院子里人的事情全说了一遍。然后又说起这几天有几个陌生人装扮成病者来他们医馆里打探消息的事情。 疤爷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淡了下来。 “城东租房子养着闲人盯你们很多天的人……”疤爷眯着眼指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思量了一下,“成了,这几个人是哪里的人为谁做事三天五天,老哥给你挖出来。” “麻烦了。”杨胡抱拳。 “举手之劳!”疤爷一摆手没着急送他走,反而压低声音问:“杨大夫,老哥多一句嘴,能到城东租房子养着闲人在里面盯着你这么长时间又不出手,还憋着劲的人,都不是一般的小门户。你的院子这是有人瞧上眼了,小心着点别当什么寻仇的莽汉就是了!” 杨胡心里微微一震,感激那句提醒的话,又聊了一些其他的闲话才拿着满肚子的心事回到了城东。 招上了什么大人物的眼呢?他怎么不清楚? 明面上是那个当街吃了瘪的赵衙内。但一个惯着性情的小霸王,怎么会忍得住这么久又养着闲人在那里盯着自己那么久了还在到处刺探?这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他的院子自从治好周老太爷又跟随城防营在北边帮着保住了粮食,招上的眼恐怕早就不止是赵衙内了,何况他还偷偷顺周记的粮道往下一查,动静瞒的再隐蔽也不可能不引起他还没有查到手的那一根手指的注意。 本来他把这些心思深埋心底没想着继续想下去,但现在疤爷那一句话:‘招了大人物的眼’又将他的怀疑提了起来。 回到了院子里已经是中午时分,医馆里看病的人不多,陆嫣在药房整理药材,一格一格的柜子被陆嫣摆放的一丝不苟上面贴着小纸片,写着是什么药和另外一种药放在一起是否相冲之类的规矩比城里的老头子们的坐诊还正规一些。 见杨胡回来了,她放下药戥,递给一杯暖茶。 “公子去了城南?”她的声音很轻。 杨胡接了茶,就把疤爷找她的事跟她说了,还有疤爷说的:招着大人物的眼睛。 陆嫣听完,双眉一挑,想了想很久。 “公子。”她慢慢地说。“对面这户人家,未必就赵衙内一个人。” 杨胡看着她。 “我这几年在国公府,见过这种手段。”陆嫣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郑重了起来。“拦街抓人、光明堂皇出手的,是莽夫、性子急的。真正狠毒的是这个——租个屋子住下来,找些面目欠佳的人,不声不响盯着你,看你院子里几口人什么时候出来,你们什么人经常走动,一桩一桩全弄明白了记在本子上。” 她说得很慢。 “这不是杀人报仇、报私仇、算仇账的那种做法。这是准备拿着这些摸的底,来做个大文章。” 杨胡心里一凉。 这句话,居然和疤爷说的那一句话‘招着大人物的眼睛’,搭在一起,有点像了! 陆嫣是个大户出身的女人。普通的女人看见被人盯梢只会怕,不敢出门了,而她可以从这些人盯人的手法里,一层层看到底下隐藏的东西。 “你觉得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暗户(第2/2页) “现在还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文章。”陆嫣摇摇头,神情郑重。“可能是帮赵衙内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下手。也可能……有人想要把这个院子,先摸得一干二净之后,在做出决断。公子这几日在治好了周老太爷又跟着城防营护粮有了功劳名声很大,城中大树易被风刮断,盯上咱家院子的不只是赵衙内。” 她看了杨胡一眼,那眼神是真的担心。 “而且……” 她没把那个人说出来。不过杨胡也知道她是哪个意思。 是秦英。他们在这院子里面最深的秘密,也是最难触碰的一个。盯着他们的人都一笔笔地记录着,越记录就越容易记录到那个该死在边关的男人身上。 “我知道。”杨胡说。“所以我才会想去先摸出盯上咱们的就是谁。知己知彼方能有办法对付。” 陆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开始拿起药戥摆自己那一柜子的药。 只是摆了一会,她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都是这些明争暗斗的阴晦事情,我是恨不得远离都远一点,躲得远远的。”她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没想到来到边关之后,反而还得多靠当年在国公府里看人脸色时候学的一些眼光,为你分担一些事情。” 杨胡看着她背影。 去年这个时候呢? 她还是一身病,躲在一辆囚车里,浑身发烧,脸色惨白,活像死了亲人。 现在红润了脸,自己理起药来,手脚伶俐。甚至连那些官商勾结,黑心黑肺,暗中算计的小手段,都被她给看出来了…… “我在你那儿,”杨胡道,“你就别学人家躲祸的本事,你学学人家做主的本领。” 陆嫣理药的手一顿! 她没有回头,但是那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耳根子红了。 “公子,又在跟我胡说八道!”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小,但是嘴角却扬起来了。 “我……” 正说着,陆柔从外面算账回来了,刚进门就叫嚣:“今儿城里南头那个姓孙的又降价,咱这个月的药钱又能节省一大半……” “哟,”陆柔边说,柳叶背着进山砍来的两只好大的山鸡进了屋,往火塘下一放下,张大嘴巴说晚上有好东西吃。 “阿吉!”小丫头跟在后面跑进厨房里帮忙拔毛。 山鸡肉一抖,一下子戳到了她的鼻子上。她疼得一把掼在地上,骂道:“你个贱胚子。” 阿吉一边扯着嗓子喊:“哎哟妈啊……” 陆柔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笑道:“哟哟,我说你们这些婆娘做事也不体谅男人些?杀鸡的时候都不给我留一根屁股毛,等我穿裤衩的时候,又得花银钱买……” “哟,这话说的!”陆嫣系了围裙,往厨房走去。“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 这院子的一屋子人都忙忙碌碌,炊烟袅袅的很热闹的样子。 但这份热闹之下,阴沉沉的乌云压不过来。 杨胡站在院子里,望着对面那座租赁的房子。 大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但其实他也知道,这门内的几个目光,此时都在盯着他的院子。今天谁出去了,今天谁回来了…… 都一笔笔记下了。 记录在一个不见光的本子上面。 疤爷那边的消息,三两天就能送到他这里来。 到时候就知道那一直看着自己背影的眼睛,到底是谁的。 他想看看对面门缝里的那只臭猫,到底有没有蹲下来? 要么就是赵衙内咽不下去的心中恶气,要么就是另一只手,已经悄然爬到了他的院子门口。 杨胡笑了起来。 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第一卷 第58章 喘症 第一卷第58章喘症 斜对面那户做小买卖的人家,搬过来快十个日头,没有做成一桩买卖。 杨胡不吭声,偷偷给城南山上的疤爷透去了消息,去看看这几个家伙是什么根。 疤爷那条道上的耳目,这点小事不难。 日子照过,医馆的门,照开。 这一日晌午,在医馆门前停下一辆独轮车。一个男人把老太婆背了下来,步子急沉,进了门。 “杨大夫,快点,快点给我娘看看!” 老太婆趴儿子背上,整个人弓着,嘴巴一张一合,肩膀一起一抖,喉咙咕噜咕噜响,像是有只破箱子在里面抽着风。 杨胡迎上来: “放下去,扶她坐上,不要让她躺着!” 汉子手脚麻利的将老娘放到诊疗凳上。 那老太太的脸憋得紫青,嘴都是黑的,鼻子一张一张,额头全是汗水,她想开口,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死死抠着他胳膊,眼中尽是害怕求生。 不能吸进去,也不能吐出来。 杨胡搭脉看肩膀,这是一场喘。老毛病了,这一次很厉害,气管被堵死,进不去也吐不出来,再喘下去就要被憋死。 “她这病,多少年了?” 汉子带着哭腔,“打我记事儿的时候就有了,一到了秋天就犯。今年这次是最厉害的,喘了两天一夜,躺也躺不下,一躺就过不来了。” 他越说越急。 “城里张郎中说,我娘这是虚喘,元气掉了,开了参蛤蚧的大补之物,补了一天,不但不好转,反而喘得越发厉害。这方子还在呢。”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张郎中说再补上一剂,就能让续上一口气,方子还在呢……但是我一看我娘越来越喘,哪里敢给她吃,只能背着她来找你了。” 杨胡拿着药包,掰开来看一看。 人参蛤蚧胡桃肉,满满的包温补的东西。 眉心往下坠了坠。 “这些你万万不可给她吃!” “啊?”汉子愕然,“张郎中给人看病几十年了,可是城里的名郎……” “他是把实喘当成虚喘来看的!” “你娘不是没力气,而是气管堵死了,出不来气,用人参蛤蚧给她补,就像本就在气管上加了层堵一样,补一分憋一分,这回喝下去,今晚就没命了。” 汉子的脸都白了。 这两日就是喝了这补的,娘的喘才一次比一次厉害? 旁边的卖药街坊抢话。“我看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了,得请个神婆来送一下!” “不是冲撞!”杨胡嗓子里低低的,“她是自己的嗓子堵死自己了!” 整个屋子都怔了一下。 “先生……那、那还能好吗?” “能。”杨胡已经伸手去抓药了。“不要躺了,让她坐着,身体前倾,气好进去一些。” 陆嫣懂了,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腰,半坐半卧地靠在一叠垫子上。 杨胡的手在药架子上噼里啪啦地找着。 一味宣肺定喘,几味顺气化痰,全齐了。火也不管它烧多久,急火烧开就是了。 药还没好,他就挖了一些粉末,泡一点开水喝下去了。 “别怕啊!”他趴下身,声音又轻又慢。“越怕就越喘。你心稳下来,听我的,吸气,呼气。” 那老太太瞪大着眼睛,被他这么一句说住了不少。 旁观的人却嘟囔开了:“喘成这样儿,就不叫躺呢?!” “压得住几味草药?!” 杨胡不管这些。 药做好,过滤出来一碗,暖了暖再喝。 一点点过去。 拉得风箱似的声音,一点点小了起来。老太太颤抖的身体落下了,猛地一大口气喷出来……这一口终于吸了进去。 黑紫的脸,一点点泛起了血红。 “顺了,顺过去了……”老太太终于可以说话了,声音微弱得有点抖,却是劫后余生:“胸不闷了。” 满屋子人先是傻了,然后嗡地一下子闹开了。 那汉子扑通一拜,向杨胡连磕了三个头。“神医!俺娘的命是您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喘症(第2/2页) 之前嚷嚷着喊神婆的女人,喉咙卡了个结巴,说不出半个音。 杨胡拉起汉子,坐下开方子。 “这不是病去了根儿。”他一边写一边告诫。“她是娘胎里带下的。以后啊,发作了的时候千万不要躺,扶起来,别让他躺了;秋天就准备好药,犯了的时候就好用了。那些补药、油腻的,一口都不能吃!” 阿吉在一边看着,一脸不理解的样子:都喘成那个样了,怎么就不能吃补药,也不能躺着? 杨胡好像看出他要说什么。“她不是力气不够,她是气不出来。躺着胸口压着,气就更进不去了。补药就把这条路堵上了,气更出不来,喘的人一定要坐直了,把那路理顺了,不是往里面往灌东西。” “喘有虚有实。”他顿了顿:“虚的没力气,那才是补。她这实的气道堵着,最怕补。一样是喘,治疗正好倒过来,当作虚喘去补,比那病还厉害。” 阿吉听得入了迷,重重地点点头。 那汉子是个种庄稼的,住在城北。家境贫寒。杨胡的诊费没有多收,只算了几个药钱的本价。 ‘留下抓发作时吃的药’,他说:‘这种病跟人一辈子呢,脱不了药’。 过了几天,那汉子又来了,给杨胡背上一半自己刚收下的粟米,红着脸说不值什么钱,是个意思的意思。 杨胡收下了。 很快这事就传出去了。 茶馆里有嚼舌头的:‘城北婆子喘了一辈子,张郎中都说油尽灯枯要办后事了,叫杨大夫几口药给救活了过来。’有人说:‘可不是么,听说张郎中医用人参蛤蚧猛补,越是补越喘,被杨郎中一句点穿了,那是实喘,最忌讳补。’另一个老家伙吧唧着嘴:‘一样的喘啊,还要分虚实吗?怪不得老郎中们看不明白。城东这货,就是神仙啊。’ 那张郎中的臭屁,又挨了一口。 回去后堂,天色快黑下来了。 陆嫣给他整理白日弄乱的药柜,轻声地说:‘公子今天还是零钱没有。’ ‘乡下人,没本事’,杨胡在桌上坐下来。 陆柔在一旁打着手中的算盘,把那一半的粟米按照市价也算进去,她记账总是这样的仔细,一分不少的数。 秦英坐着没说话,在窗户旁拿着磨刀石,半响都不动一刀。 正在这时柳叶从城南回来了,轻轻的脚步。 ‘疤爷那儿,送过来信了’她声音很小,但是眼睛很大:‘隔壁的摸明白了。’ 杨胡放下手中的茶杯。 ‘城西赵府的人,挂着卖买卖的幌子,租了那个宅子专门盯着咱们这个院子,这几天把咱们院子里的人,出来的时间全摸准了’她说着。 堂内的气氛稍稍凉了一些。 杨胡却没有表现出来。 赵衙内当街被打了脸,大白天不敢过来,就要偷偷下手。盯着摸查,首先要先摸清这院子的虚实,然后找个理由动手。 ‘他们是赵府的人,’他淡淡的说,‘那就让他们盯着好了。’ 这院子明面是一个治疗病人治病郎中,有几个普通的妇人而已。盯得再久也不会知道多少。 他心里明白,盯梢,只是一步。 这个吃了瘪的赵衙内,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件事情迟早要摊上手。到时候,他就不仅仅是两只治病的手这么简单了。 晚上的时候杨胡打开账本,但是一下就没有落笔。 能治好一口憋不住的喘息之气,可以调和一道堵死的气血通道。 但他心里明白,盯梢,只是一个开始。 那只吃了瘪的赵衙内,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总有一天他们会面对面,到那时候他依靠的就不能仅仅是两只治病的手了。 夜里,杨胡摊开了帐本,但是半天都没有落笔。 可以治一口憋着喘之气,可以通一条堵死的气,可以治得住别人的病。 但是他没有办法去治好别人的眼神,还有那个人藏在阴暗之中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赵衙内。 第一卷 第59章 夜货 第一卷第59章夜货 而赵府的那几个眼睛盯着,杨胡倒是不怕,却也一点不敢放松。 他就做他的门诊,看病。 暗中,疤爷那边的城南耳目,柳叶这双山野眼睛,一刻都没有停! 盯着杨记的是赵府。杨胡自己盯着的,却是另一处——乱石岗。 今天晚些时候,柳叶从城郊的药园回来,步子走得快了一些。 “乱石岗那里,有人走动了!”她坐下,喝了水,眼神熠熠生辉。“这几日,岗里面来来回回的人多起来,今天上午我在药园后面的那一道坡上看,他们从岗子里拉出了十几匹马,绑得死死的,还盖了油布。” 她顿了一下。 “那种捆法、那种分量,比他们平常送的货物要重许多,我远远跟着一路走了下去,是往关外去了的道。” 杨胡喝茶的手停下了。 往关外送去的东西。 这几天他一根根一根根掰下的线,一头是城里面的周记粮行,一头是乱石岗窝里的守道,再往外,便是关外蛮子们。周记出粮,乱石岗护运,蛮子们等着吃。周记和乱石岗,再往外一层,就是那把插在大承脖子里的大刀。寻常的粮食,乱石岗送出去一趟又一回,他不好碰。可这一次,这种分量、这么死劲的绑? “不是粮!”秦英在旁边,磨刀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 “绑得很结实、很紧,压得骡子马都摇晃不已,这是兵器啊,是军械!” 她是带着兵的,眼光不会错的! 军械出关,喂了蛮子们一把刀。蛮子们的刀会快一些,城墙边上的士兵们便会更加为难一些。 杨胡放下茶碗。 “这一趟军械,不能平平安安送出关!” 这话一说出口,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乱石岗那些人加起来好几百,”秦英盯着他,“你要拦他们那一车货,就是与那一窝子硬干。” “不硬干。”杨胡摇头,“硬干是下等策略。几百个亡命之徒,后面还藏着一个人,咱们这点人硬往窝子里钻,那就是填人。” 他想要的,不是端掉那窝子,那是早晚的事儿,但现在不是这个时候! 他想要的,是一车货。 军械出关,这是硬生生的一记证据。拦住了,不但会断了蛮子们一批武器,也会揪到了实实在在的一块肉!顺着这一车军械向上摸过去,周记、乱石岗、再往后,关外接应,那张网便可再拉开一个缝子出来。 第二天早上,杨胡去了城防营。 王都头一听是乱石岗的事情,便将他迎进了账房。自从上次在乱石岗设置伏击抓了那一支劫匪之后,城防营里上下就没有再拿杨医生当作一般庸碌郎中的,北道的事物,王都头第一个想听听他的想法。 “乱石岗那里,要向关外送一批军械,”杨胡开门见山地道,“那一趟军械,拦得住。” 王都头眉毛一跳:“军械出关,这是通敌的死罪!可是岗子里几百号人,硬攻……” “不攻岗子!”杨胡道,“攻打它出岗的那一段!” 他在桌面上画出了一道: “驮马队出了岗子,要走上一段窄路才能够上关外的道路,这边两坡夹一条沟,转不出来,城防营的人埋在两边的坡背后,等驮马队进了这条沟,前前后后一围,瓮中捉鳖,押货的总共也就十几个人,要比岗子里几百号人好打多了!” 王都头看着水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妙计!”他一拳砸桌子,“就这么搞!” 但是出岗日子,走的是哪里的一条路,还不清楚。 这事就又落在了柳叶身上。 她在城外的草药园守了两天,第三天晚上回家来一身水。 “今晚三更,出岗!”她说,“走那边一路!” 王都头点起一队精壮,城防营的好汉,连夜摸到了那段窄路背后的山坡上埋伏。杨胡跟着去了,带着柳叶,秦英抹了灰,还装做拉车的大娘躲在后面,她是不能出现的,但要看地形断时辰的眼睛城里也没有这么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夜货(第2/2页) “坡上风灌沟里!”她说给杨胡听,“进了一半,然后动手,前边堵死,后边一封,他们连弓都拔不出去。” 杨胡一字一句传给了王都头。 三更过后,沟里有杂乱的马蹄声。 十几匹驮马,被蒙着油布的十几黑衣汉子押着闷头向沟里走去, 走了一半。 王都头一声喊。 坡背后埋伏的城防营一冲而出,前堵后封,火把一照,全把窄沟点亮。押货的汉子大吃一惊,刚想拿刀子,杨胡一扬手,药粉迎风撒下去,前头几个立即捂着眼睛跌倒地上。柳叶一把短匕首贴着身子钻进去,刀背上连续磕到几个腕子、膝盖。 一个钟头不到,押货的十几个,跌倒在一片。 只有一个人拼命挣扎,拿刀砍死了一个城防营的士卒,转身往山上跑,柳叶一棒打了出去,绊他一个屁股坐地,城防营的一群人上去一压按倒在地。 那个挨了一刀的士兵抱着胳膊躺在那里,流了好多血。 杨胡跑过去,扯开他的衣服,一瞧,刀切在皮肤筋骨上没有切到骨头,他说:“血已经止住了,死了。” 那人咬牙点头,脸色有了些血色。 王都头掀开一头驮马后面的油布, 下面是一块一块刀坯、一根根箭簇, 成捆的军器,黑幽幽的闪烁冷芒。 “乖乖嘞!”王都头倒抽了口凉气:“这要是出去,够拉一队蛮骑的。” 杨胡趴下来问那汉子,两根手指在他脖子上来个轻轻的触碰。 那汉子吃疼嘴也松了。 这一堆东西是西营军需库漏出来的,攒了好多天,夜里借月光往外面送的,出了哨所过了那窄道,在关外四十里有个坑一样的地方等着那蛮子来收。 从军需库到乱石岗,中间的环节还是那城里面的粮行,就是周记。 跟杨胡摸下来的线索毫发无伤。 军需库,周记,乱石岗,关外。 一线连珠,从头至尾。 只是这条汉子只不过是条路上打杂的,那上面是谁,能把西营军需一库一库的搬出来还在城里面一手遮天的人,他是说不出名字来的。 还有这个‘周记’。周老太爷是他的救命恩人,可粮食底下的事情清不干净老爷子知不知道他不敢断定,利用它去查它是两码事。 “上面的事情不是小人知道得了”,他软塌塌的说。“小人只能听令罢了”。 杨胡站起来。 还是要那最顶上的那一截。 不过,这一回还是不亏本的,一大票的军械,十几个人活的,再加上他这一句话,周记这张网又要扯开了一个口子。 不到天明城防营就把货物和人都给送回来了。 这件事盖不住,第二天就传了全城。 城东的那个杨大夫又有主意帮城防营堵在了北面,抓了一整批往关外送的军械一起送回来了。 “哪只是看病的好”,茶肆里有人大跌其舌,“这杨大夫啊,出主意办事,比那些军中参军都强啊”! “可不是吗?乱石岗那些煞星连官府都怕了,到了他手里是一回一回的倒了大霉”! 城防营这边王都头亲自来表示感谢,言外之意以后北面的路上都要听听杨大夫一句话,这军师的名声比什么神医还要高些。 回家之后天色已经不早。 陆嫣为他倒上茶,秦英就在窗口,画刀子上那道旧痕迹的手停下来了。 “一批军械,十几个活的”,她低声说话:“这是你这案子查到现在握在手里最大的一份铁证” “一回一回地扯”,杨胡抿了口茶。“总要扯到那张网上”的心腹处”! 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一回剪掉的是它伸出来的爪子,那坐在最顶头上把西营军需库当做私人仓库的人依然很安全,只不过那一双手迟早会被他从层层叠叠的大布兜里拎出来晒太阳。 第一卷 第60章 暴盲 第一卷第60章暴盲 北道截军货啊,在城里又传了几天。 可是再传得热闹,杨胡照常还是一个坐堂郎中。军师是谁的事,医馆的大门一早还得开。 这天,辰时刚过。 医馆门外一片哗然。 两个绸缎庄的伙计,一个左,一个右,搂着自家的老板进了门,是个四十上下的瘦高男子,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旧青布长衫,一只手牢牢捂着右边的眼睛,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杨大夫,您快给我家掌柜看看吧,他……” 杨胡放下手中的脉枕,迎上去。 那人一下被扶上诊所的小板凳,便“哇”的吐了起来,吐的是水,酸得嗓子直疼。 “他怎么了?”为首的伙计急得手都在抖。“俺冯掌柜是城南绸缎庄管账的,昨天傍晚还好好的,突然喊自己右眼疼,疼得一头汗,接着就吐,叫咱们城东郎中医看过了,说是胃气上逆,拿了消食顺气药让他喝了,结果喝了一夜,也没好利索,今天早上,右眼……右眼……看不见了!” 冯掌柜捂着眼睛,声音都变了。“看不见了……我这只眼看不见了……我一个管账的瞎了,往后可怎么活……” 杨胡没急。 他一把掰开了冯掌柜捂住的手。 右眼的眼珠子已经布满了红色血丝,眼珠子鼓得很涨,瞳仁散得特大,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绿色,仿佛罩了一层雾一样。 杨胡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眼珠子。 硬邦邦的。 硬得像是藏了个石头在里面。 杨胡有谱了。 不是胃。 眼珠子鼓起来,胀得老大的,瞳仁都散开泛绿,疼痛连着呕吐……眼里的气血被塞住了,堵在那里,把眼珠子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硬,这一胀下去,眼中的神气也就灭了。 要是他来自的地方,这也是性命攸关的急症,挡不住,过几天就是瞎了。 城东的那位郎中,是当成胃病来治疗的,反了方向。 “他的病,不在这胃上。”杨胡直起身子来,“在这眼上,眼里的气血,堵住了。” “堵住了?”伙计愣住了。 “眼珠子里头鼓起了老高,就像是吹鼓的气球,越胀就越硬,把眼珠子弄坏了。”杨胡说,“吐,是给胀上来了,不是吃坏肚子,你们拿消食药给他吃了,不对症,白白糟蹋了一个晚上。” 旁边有一个老主顾抓药的,直摇着脑袋,“眼珠子都鼓出来了,瞳仁都变绿了……活这么大年纪的人,我才见过两次呢,结果都瞎了,只怕是犯了报应,治不好喽。” 冯掌柜一听到报应两字,眼泪顿时掉了出来。 “不是报应,是病。”杨胡说话不大,但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堵着眼里的气儿,放出来,眼能保下来。” 一听这话,冯掌柜攥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拧。 “真真的能保下来?” “越早死一天就是一天。”杨胡已经转过去,对阿吉说:“阿吉,拿我的细针来,烧好了。窗帘都给我拉上,屋子里最黑最好。” 阿吉答应一声,飞快的做事去了。 伙计不明白:“杨大夫,你白天把窗帘给关了干嘛呢?” “他这个眼看不见光,见光还胀得厉害。”杨胡洗净手,开始在他左右两个太阳穴和耳朵尖上扎细针:“不要低头用劲儿,越是使力气,胀气儿涨得越厉害。” 屋子黑了下来。 杨胡取出被火烧过的细针,然后在他的左右太阳穴,还有耳朵尖上扎下去。 几颗红墨水般的鲜血流了出来。 “你……你在他脑袋上放血吗?”那个老顾客打个寒噤:“眼睛的病不治眼睛,扎太阳穴?” 杨胡不理睬。 放完了血,又拿出早就让陆嫣在后面煎好的药来,平肝、泻火、把那胀气儿顶上来的一起放到药锅里煮,熬成了浓浓的汤药。 “喝了它。” 冯掌柜端着药,手都在哆嗦,半信半疑地吃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暴盲(第2/2页) 下面便是折磨人的过程。 杨胡让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头略微昂起来,不能动弹。 刚开始的时候,他疼得直吸冷气,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这种冷气就渐渐均匀起来了。 “疼……疼轻点了。”他说:“我看得出来了!” 他伸出手,露出三条指头,在眼前晃: “手指头!手指头!我看见三条手指头!” 伙计咚地一跪下了。 “神医!城东的郎中都说要瞎掉的眼睛,杨大夫给弄好了!” 杨胡把他扶起来,并不居功,写处方。 “眼是保下来了,这个病去得太慢,要养。”他嘱咐:“这几天不能见到亮堂的东西,不要低头搬很重的物品,不要生气。这方子接着吃下去。还有,眼珠子里塞了一次石头,以后会再来。来的话就是眼疼带呕,马上来,别当成肠胃病拖。拖的时间太长了,神光熄灭,神仙救不了!” 冯掌柜千恩万谢,他是一个会计,家底也不太厚,杨胡只是按照本钱收取了药资,没有加诊金太多。 “你是救了我的一双眼睛,一家老小吃饭的家伙啊。”冯掌柜流泪了。 这件事情不到两天的时间里便传播到了整座城市之中。 茶肆中有嚼舌头的。“城南冯账房,眼珠子鼓得发绿,城东郎中医瞎了,说是报应。 到了杨大夫手里,几针下去,放了点血,眼能看到了!” “是啊。”另一个。“可不!人家一看就是,不是胃病,是眼里面堵了。城东那人愣把眼病当胃病治了一夜!” 旁边的个老头子喝了口茶。“城东这个杨大夫是有能耐啊,我家邻居的小子,前两天被滚油烫了一身肉,城西的刘郎中都说了保不准胳膊,到了他这里不到几天就长上了。” 杨胡听得一声没听,依旧坐在那里看诊。 晚上回去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 陆嫣帮他梳拢了一下白天弄乱的药材,笑呵呵的。“公子今天这一场诊钱,又免了好大半。” “管账的把眼给丢了,家里断了柴米。”杨胡喝着茶。“收他们几个,不如让他们老实养眼。” 陆柔趴在桌子上打了一堆的算盘,把今儿的钱进和钱出数的明明白白,嘴里还在嘀咕着“免诊金”。“一个免诊金”的,这丫头记账是一笔是一笔,应该收的收,该免的也记得清清楚楚。 柳叶从城郊药园出来,放下几样新鲜采来的药放在桌子上。“平肝这几味药药园子就有,以后就不必去药行买了” 秦英坐在窗户下面,借助着灯光打量着手中的短刀刀刃。 听到杨胡说到扎太阳穴放血保住一双眼的事,她的动作顿了一顿。 “好好个人怎么说瞎就瞎!”她歪过脑袋。“你偏看你得出,他那瞎是堵出来的,堵开他就还光明了!” “病在眼中,根在那口气上!”杨胡笑了。“别人就当做报应,认命了,我看就是个堵住了的口,口开了,人就回来了。” 秦英也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阿吉收拾着药碾子,终于是忍不住心中那道疑惑。 “师父,那冯掌柜明明是眼睛的病,你怎就把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放血?” 杨胡手中不停。“眼里堵着一股子的涨气,顶着眼珠子变硬,在那处泄一泄,把向上传的火气压下去,眼里的涨就松了。”顿了一下。“记着,眼珠子忽然又痛又硬、瞳仁散大发绿、还带着呕的就是这种病,早治能保住,拖着就成了瞎子,不要当成是胃病,当成是中风误事。” 阿吉点了点头,一样一样都记下了。 已是深夜了,杨胡想起冯掌柜最后一鞠躬。 一个管了一辈子账的人差点成了瞎子,城里郎中医得好富贵,却看不见穷人没有了营生的怕。 他是看得见的,城东这块招牌下面的队一天比一天壮了起来。 第一卷 第61章 说客 第一卷第61章说客 北道截军货这事,过了三天五日,后遗症都没过去。 城防营这边,王都头把截下来的军械和活口,一起上报了。 城东头杨大夫的知名度,又被拉了一把。 茶肆里开始议论起来。 这家伙治病是个神,出主意比上战场还牛逼,现在竟然连乱石岗往关外送军械这种勾当都被他给搅黄了…… 杨胡还是坐着看病。 今天一大早上,医馆就排队了。 一个老婆子患的是风湿,膝盖肿得根本伸不直。 两针扎下去,又抓一副温经散寒的药,告诉他以后少喝冰水。 一个货郎积食发烧,阿吉照方抓药,旁边杨胡纠正了重量。 一般的病人是一拨接着一拔,他看得很不慌张。 但他心里知道,截军械的事情没完。 军械被截活口被抓,那只藏着周记背后的贼,把手伸向西营军需当作自家的私库往外搬,不可能当回事儿。 果然,在第四天上柳叶从城郊的药园子里回来了,脚尖踩得极轻。 ‘周记那边,有动静了!’ 她坐下喝了口水。 这几天,晚上往城外出货的车都不走了。乱石岗那一段路,也静悄悄的了。 他一只手被砍掉一个指节,先把其他手指收拢起来躲避锋芒。 ‘它害怕了。’他说。 这时候医馆门口进一个人。 不是来找病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上穿着一套体面的青缎直裰,手里握一把折扇,进来后就拿眼睛看了医馆一圈,那个范儿像是一种来砸店的老板。 ‘杨大夫!您是哪位?’ 杨胡睁眼。 ‘我便是杨大夫!客官哪里不舒服?’ 那人摇着折扇,笑了一笑,没怎么笑的温暖。 ‘哈哈,杨大夫见笑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只是受人之托,请教杨大夫几句话。’ 自己在诊断椅上坐下,也不问主人让不让座。 ‘杨大夫医术高超,城里城外谁不说一句神医呢?’那个人慢慢道, ‘治好了疾病也是积德行善,可有些事不是杨大夫能参与的。北道上的往来货物水太深,沾染了会弄一身血污。’ 杨胡不搭茬,只看他。 ‘在下受人所托,给杨大夫捎一句话。以后北道上的事情,杨大夫就视而不见吧。这是为了杨大夫好!’ 他顿了一下,扇子晃动着。 ‘受托于杨大夫的人也不是那种不懂道理的人,杨大夫这个医馆还有城郊的那个药园,想买什么或者送什么都可以。’ 花钱赎身,再给好处。 软的。 杨胡心里冷笑,这是只手怕了,疼的地方被捅着了,才舍得花钱递句话出来。 “先生这话,在下听不懂啊!”杨胡捧着茶慢慢悠悠的说道,“在下一介郎中,治病救人乃是本份。北道上柳叶护着个药材车,撞见抢匪,城防营打跑了,是官家的事。在下不过帮帮忙,救救这几个受伤的,先生说的这货,没在下的呢。” 那人的笑容淡淡了:“杨大夫您聪明嘛,干嘛装糊涂?” “在下是真的不懂嘛”,杨胡放下了茶,语气倒加重了一些,“倒是先生,满嘴的‘受人所托’,哪位先生托先生来的,在下也懒得问。可先生的话递得奇怪,一起官府都管的事儿,为什么让这么个人体面人特地跑上门来说在下莫要去管?” 那个人噎住。 “先生您要是真的好的,就把在下给那个托着你的先生说一句,咱们这家医馆是治病的,城防营的那个王都头,城南那个疤爷,还有周老太爷那边都是认识我的”,杨胡看着他,“我行得正,做得直,没什么可怕的,倒是让我说莫要去沾腥的那位,身上怕是早就溅一身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说客(第2/2页) 这话一出口,那中年人大腿完全黑青。 没想到,坐堂的一介郎中,城里城外那么多靠山,城防营带刀的,城南道上还有周记这种大户人家,几件名头一压,一个递话的知道份量? 那人站起来,折扇啪一声收拢。 “杨大夫,在下的话带到,聪明人识时务!” “先生慢走!”杨胡坐着不动,“咱家药园子里的菜蔬,先生如果喜欢的话,下次让人给你送一筐来就行,其他的不必了。” 那人脸色铁青,一甩袖子出去。 屋里刹那间变得非常安静。 陆柔从帐房后面伸出脑袋来,还是有些白。 “公子,这个人……” “掮客嘛”,杨胡道,“给人传递意思的” 陆嫣端了茶进来,搁在他的面前,皱眉。她是国公府里出身的,见过那些官场上的手段,“公子,他先是递了个软话,又给了一些好处,是想拿小钱了事。这话拒绝了,以后怕不止是个软话了。” “我知道啊”,杨胡拿着茶水,“可是这一次,北道的事我不准备停。” 他不急反而是喊住了刚想出门的柳叶。 “贴上去看往哪里走,找哪家门路。莫让他发觉!” 柳叶眼睛亮了起来,应声而入,窜出去了。 等到晚上柳叶才回来,还到城南找到了疤爷一趟。 “姓钱的,是个城里跑码头拉拢生意的掮客。” 柳叶将打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出了医馆,他没有回自己家去,而是去了城西一座宅子。 疤爷说:‘那座宅子,是府衙中一个姓刘的主簿的!’” 衙门口里的人。 杨胡手指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军械从西营军需库里流了出来,通过周记的双手,流入了关外。 现在截住了货,这只手害怕了,所以就找了个掮客来传达信息。 而传达信息的绳索,一直缠到了衙门口的一个主簿头上。 不过这个主簿,可能并不是这只手。 “一个小主簿,”秦英在窗户下拿着她那把短刀擦拭着,“漏不了西营整个库房里的军械,也管不了周记这号大的粮食商贩。 他至多也就是那只手在衙门里伸出来的一根手指!” 她抬起头来说: “能让军械溜出来,能让周记给用上,还能让衙门里的人给他跑腿递信,这只手在城里的官面上肯定插得非常之深……”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当年我去巡边遭伏,一路上的所有关口公文都透过了风,才有那次伏兵的发生。 想起来的话,估计也就是同一只手!” 杨胡点了点头: “周记半夜里偷偷运过去的货,断了;乱石岗上的道堵死了,他们又巴巴地托人过来转告信息; 这只手一定是真的着了疼。 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馅。” 他看着外面黑暗一片。 “刚刚那只手躲得好深,连一根线都没摸着。 现在它越慌,越会把自己藏在衙门口的一条触手都露出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吹得吱呀吱呀响。 院子外面盯梢的几个人,一夜都没有走开。 城里面那只急切着要传软话的手,再也按奈不住了。 只不过杨胡心里,倒是比原来更加的通亮起来。 那只把官道当后院,把军械库当成自己的私有仓库的手,躲在那么久之后, 终于还是在厚厚的油纸包裹下露出来了一根手指。 沿着这条手指向上摸索过去,早晚能摸到它的手腕。 再往上就是那个藏匿最深、能够将活人写成死人的脸庞。 第一卷 第62章 血崩 第一卷第62章血崩 军师嘛。 这一传就传了好几日,城里的大人孩子都开始敬畏三分。 可名字再大,杨胡依旧是坐在医馆里挂牌子的郎中。 这一天下午的时候。 医馆里的病人已经排到街上了。 杨胡刚看了个老人的大腿骨伤,就听门外哗啦啦一阵乱吵闹起来。 一个壮汉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杨胡的手臂,啪地跪倒在了他的脚底。 “杨大夫救命……我媳妇儿生了儿子,血……血止不住!” 那汉子30岁左右的年纪,卖豆花儿的,平时老实巴交的很,这时候却面无血色,张不开口说话了。 “今天早晨,生了儿子……儿子生出来了,可血……血止不住……止不住……” 杨胡的眉毛猛地就往上扭起来。 血崩…… 血崩,在原来他那个行当中,算是救命的急病,只是缺医少药的边塞上,妇人生小孩本来就和过鬼门关差不多,血崩二字等于判死刑。 “在哪?”杨胡站起身来。 “城南磨盘巷……第三户!” 杨胡回头看了看后面。 “嫣儿,跟我走一趟。” 产房是女人的地盘,男郎中进去是大忌讳,还得找一个妇女在旁边帮忙招呼,陆嫣是国公府出身的,读得书认得起字,下手也稳妥得很。 陆嫣嗯了一声,拿起药箱子就跟他出去了。 到了磨盘巷。 豆腐铺子里满是一片哭喊的声音。 屋里浓浓的腥味冲出来。 产妇躺在炕上,脸上白得没了一根红筋,唇上也没有半点颜色,喘息都看不出来动静。床上的一个铜盆子里,已经有小半盆的血。 有一个老婆子站在床下,便是刘稳婆了。她见着杨胡来了,蹙起了眉头。 “这是产房的男人哪里能进去?!” “刘婆子……”汉子抹着眼泪挡在他的面前。“这是城东的杨大夫,神医!求您让杨大夫看一看……” 刘婆子嗤笑了一声,往边上一让开。 “你试吧。我接生三十年了,这血崩的,就没活下来的。这是血煞缠身,命里绝了,神仙也没办法。” 床头上,一个老婆子,也就是产妇的婆婆,抱着刚生下来的孙子,抽着鼻子打着嗝。 “罪过……刚有了孙子……就要没了妈妈……” 杨胡没有搭理这些。 他几步走上前,先把产妇的脉摸了一下。 太细了。 细得就像一根游丝。 再这样下去,顶多半个时辰就能断掉。 他的手伸了上去,隔着被子摸了摸产妇的小肚子。 软塌塌的。 一点力气都没有。 杨胡心中大概有谱了。 血流不停,根源不在其他。 生娃娃那地方应该自己闭合,将血给止住,可她这里松垮垮的,收不住力道,血当然会一直流出。 不是什么血煞,此处没了力气。 “有救!”杨胡说。 满屋子的人都怔住了。 “你说什么?”刘稳婆瞪大着眼睛,“都流成这样了,你说有救?” “血没流净,人还有一口。”杨胡撸起了袖子,“嫣儿,拿我药箱里面止血的那几种,益母,炮姜,那一包炒过的蒲黄,急火煮一大锅浓的。让这家子烧一大锅红糖水,多放些糖,温的!” 陆嫣手脚飞快跑去办。 杨胡看向那婆婆:“娃我没管,他没事。你把她支起来点,让她半躺著。” 他自己的手伸出去,在产妇的小腹上。 不轻不重,一一下下的搓揉。 刘稳婆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你干啥?产妇身体那么虚,你还要揉人家肚子,是要她老命啊!” “就是要给她揉出一些力气来。”杨胡额头冒汗,手也不停,“它要是收缩紧实了,血才会止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血崩(第2/2页) 外人哪里看过这样的手法,一个个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 汉子站在门口握着拳头,青筋爆出,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摸了有一个钟,杨胡明显感觉,手下面那软趴趴的一个东西,慢慢有些结实起来了。 床下那个铜盆里,血也少了一些。 药也煎好了,陆嫣端过去,帮着产妇喝了一口一口,又将那碗红糖水喝了大半碗。 一点一点熬著。 那婆娘抱住娃不敢哭出来,死死看着儿媳的神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妇惨白的脸上开始一点一点染上一些血色。 那种喘息之音,也均匀了许多。 “娘……”产妇嘴皮动了一下,吃力吐了一个字。 整个屋子静的都能听到烛花噼啪,接着轰隆一声炸了起来。 “活啦!她活啦!” 那汉子跑到了床边,抱着媳妇的手,哭的像个小孩。 刘稳婆杵在那里,手上的毛巾掉落都不知道,她接生了三十年,亲手送走那么多的血崩者,从没有想过,快没了的人,还真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 “这……这血崩,还能医……”她嘀咕了一声,先前的傲气全部烟消云散。 “血崩不是什么血煞缠身。”杨胡擦了一把汗,“生完了娃娃,那地方没了力气,收不住血。揉出劲来,止血的跟上来,再将流掉的血一点点补回去,人就缓过来了。哪里有什么命里该绝。” 刘稳婆的老脸通红的像猪肝一样。 杨胡又唠叨一通,以后几天先躺下不动,那止血药还得吃两天,再喝些红糖汤、骨头汤补血气,小娃儿也喂点。 豆腐家要给诊金,掏箱翻包才找出几串钱,杨胡只收了几盒药费。 “做豆腐家的,攒俩钱不容易”,他说,“拿着给媳妇补着吃了。” 豆腐家千恩万谢,又是跪地又是作揖,说什么也想送两块新鲜豆腐进城东杨大夫那里。 这事没过两天就传出去: “城里南磨盘巷豆腐家媳妇血崩了,刘稳婆说死定了还安排后事,结果叫城东杨大夫几下子给捡回来了。” “可不是么!据说杨大夫把手一摁,血就没流了,那是死人复活啦!” 旁边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太婆絮叨,“这杨大夫可真是活菩萨啊,女人要生小孩就得过鬼门关,他在这里能积大善呢。” 这些消息传进了杨胡的耳朵,他也当耳旁风一般听了,依旧坐他的诊。 晚上回到后院,陆嫣正帮他把白天翻乱的药材理了一遍,嘴边带着笑。 “公子今天,又救两条性命了”一个是产妇,一个是刚刚降生的婴儿——妈活着,娃才有奶吃。 “随手罢了。”杨胡喝茶去了。 陆柔在那里拨算珠子,把这几串钱记进了账,嘴里说着“诊金又不收”。 秦英坐在窗下,一声不吭地捏着刀背上的纹络。 听杨胡说到揉按止血、从血泊里把人拖回来,她捏刀的手僵住了。 “好好一个生孩子的妇女,说死就死了”,她歪着脸,“偏偏你敢去揉那个快要没了人的地方,换个人,早就不敢动了。” “不敢动,是怕担罪”,杨胡笑了下,“我眼里只有没力气的地方,揉出来力气,血就不流了,哪里会有血煞?” 秦英没有开口接话,只是看他那眼神,比平时停了一秒。 很晚了,陆嫣收拾着药箱子,轻声道,这产妇,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 杨胡嗯了一声,这个年代,女人生孩子就是闯一次鬼门关。闯过去了谢天谢地,闯不过的,一条人命搭两条人命,还找不到说理的地。 他多救一个人,在城南那些蹲产房里面,从来都不敢请郎中的家里人,就多记了一分“城东有个杨大夫”。这点名声比啥字号都要牢靠。 他还不知道自己,就在城里南面,有一场比血崩还要大十倍的祸事,正在低洼巷口暗暗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