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柔归》 第1章 京城来人 四月的圻城天空湛蓝而高远,一处高墙院内的紫藤花架下,有个少女坐在荡起的秋千上,闭着双目享受着这午后温暖柔和的阳光,徐徐微风带来的舒缓。 可这份美如画卷的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少女睁开眼睛,双脚点地让秋千停了下来,看向急匆匆走来的婢女:“石榴,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慌乱?” “回禀小姐,刚刚阿轩来说京城那边来人了,进了咱的宅子,要见您,五叶说您在医馆施针,那管事婆子让立马带她寻您,五叶只说了句姑娘您施针结束后,自然会回去,结果就被那婆子命人打了。”石榴说完,有些焦急的等着回应。 少女闻言立马就从秋千下来,绷着一张小脸什么都没说,抬脚就往角门走去,上了一架与这宅院很是不搭的马车。 石榴也赶紧上了马车,一旁的独眼老人,也不用吩咐,抽出别在腰间的鞭子,赶着马车出了宅院。 马车一出宅院,那角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小姐,您说京城那边怎么忽然来人了呢?不管他们因何而来,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马车内,石榴气鼓鼓道。 “因何而来,见了人不就知道了。”少女声音淡淡。 都不用她开口,就已经感受到马车前行的速度很快,赶车的阎伯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却已经从她二人的神色中,知晓该什么车速。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马车从城东到了城西最边上的一个破落小宅院前停下。 石榴先下了马车,回身搀扶着少女下了车。 此时的少女,身上的衣裙已经不是先前的锦缎,而是寻常百姓穿的棉布料,还是洗的有些发白褪色的。 发髻上的玉簪,金镶玉的珠花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最为寻常的银簪。 停在小院外的另一架马车边,站着一个车夫打扮的,看了看下车的少女,又朝她身后的马车看去。 相比之下,她乘坐的马车就显得很是寒酸。 车夫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安,却见那少女和婢女已经抬脚进了院子。 院内一条长凳上,趴着一个女子,背部和臀部的衣衫有殷红的血渗出。 少女面无表情的上前,看了眼那女子被发丝遮住的面容,确定她只是昏死了过去,这才恢复步伐往正屋走去。 石榴也忙收回担心的视线,跟着进了屋。 屋内正在说话的几个人,见到少女二人进屋,立马就站了起来。 “这就是大小姐吧?”原本说着什么的一个婆子,一下子站起身迎上前,双眼放光的围着少女转着。 “佟妈妈说的没错,可不就是大姑娘锦柔么。”坐在正位上的一个妇人也起身笑着告诉道。 霍锦柔看向那妇人,神情忐忑很是紧张的轻声开口道:“三表婶儿,她是?” 紧跟着进来的石榴,看着此刻的自家小姐,赶紧低下了头。 “锦柔啊,莫怕,这是你父亲府上的佟妈妈,特意来接你回京的。哎呦,你在我们身边十年了吧,忽然听闻你要走,三表婶儿心里这个舍不得啊。”妇人上前轻轻拉着霍锦柔的手拍了拍,拽了帕子就在眼角边沾了沾。 “回京?”霍锦柔很是不解的重复着,强忍着甩开拉着自己的这双手,不用掀开衣袖看,也知道满是鸡皮疙瘩了。 她来到此处十个年头是没错,但是与这位三表婶,也没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所以哪里来的不舍?根本就不存在的! “可是,我在这边习惯了,不想回去。”霍锦柔弱弱的说道。 “锦柔啊,什么不想回去了,你是不是傻啊?你父亲接你回京城多好的事儿啊。”一听霍锦柔说不想回去,三表婶秦氏着急了。 那个佟婆婆比她更着急,刚要开口劝,就听霍锦柔很是难过的又道:“三表婶说的没错,锦柔可不就是因为生下来痴傻,才被父亲送出京城来这里的么。” 霍锦柔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同时怔住。 可不就是么,这孩子生下来后,府中之人渐渐发现她的异常。 两岁了还不会喊父亲母亲,对于旁人的呼唤完全没反应,长到五岁了还不知冷暖、饥饱、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呆怔怔的。 找了很多大夫看过,都说是智力低下的騃儿,说白了就是傻子。 倒是有个不同的说法,是一位过路的道士,说这孩子出生时就少了三魂七魄的缘故,至于怎么寻回,能否寻回。什么时候能寻回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于是,这孩子的生母姜氏,就开始寻找各种法子,想帮孩子寻回魂魄,布施、造桥的、银子花出去不少,这孩子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这孩子六岁那年,姜氏又听了一江湖术士的话,夜半拿着她的贴身小衫包着她的胎发,到江边为她招魂寻魄,结果失足落江,打捞了三日连尸身都没寻到。 半年后,这孩子的父亲,当时的正五品知府,就娶了新人进府。次月,续弦汪氏有了身孕,却被这傻孩子绊倒险些早产。 于是,这孩子便被送回到老家——圻城,也就是此处。 说来也是神奇,这孩子被送往这里的途中,因暴雨马车遇到山体滑坡而翻车,她被甩出马车,脑袋磕在石头上晕死过去,再次醒来养伤几个月后,痴傻之症也逐渐消失,除了胆小不爱说话之外,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 刚过了及笄之年,这么突然的就要被接回京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会有如此的反应也实属正常。 “你这孩子,真是。”三表婶秦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那位佟妈妈,也反应过来了,这孩子对于被送此处的十年,心里是有怨言的,只不过,这懦弱的性子,到底还是不敢表现的太强烈而已。 “大小姐有所不知啊,老爷他也早就想把您接回京去了,只是又怕你好不容易寻回的魂魄不安稳,这才等到现在。”佟妈妈赶紧说着启程之前,夫人叮嘱的说辞。 “佟妈妈,这件事,且容我几日好好想想吧。”霍锦柔看了眼佟婆子,立马就慌张的低下头,低声道。 佟婆子刚想开口,却见秦氏在跟自己使眼色,想了下道:“那好,老奴就应了大小姐你,只是,没有几日可想的,最多明个一天,返程的吉日是已经选好了的,老奴可不敢擅自更改。” 霍锦柔闻言抿着唇缓缓点头,却依旧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大小姐,那老奴就先去客栈了,明个傍晚再过来。”佟婆子说完,带着几个随行的,与秦氏一起离开了。 嘴上一口一个大小姐,一口一个自称老奴,但是言行举止上却是半点没把霍锦柔当主子。 石榴低眉顺眼的跟着把人送出门外,等马车离开,立马就反手关了院门,柴房的门也在此时打开,之前去送信的阿轩走了出来,与她一起把长条凳上的人连着凳子一起抬向旁边的房间。 霍锦柔拎着一个药箱也进了屋,阿轩看了眼凳子上的人,咬着牙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石榴红着眼睛打着下手,看着大小姐动作麻利的给五叶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二人又把人小心翼翼的挪到床上去。 “小姐,早不接迟不接,偏偏等到您刚过了及笄之年,怕不是给您找好了人家了吧。这京城,去还是不去?”石榴一边收拾着地上的血衣,一边担心的问道…… 第2章 父亲想起她来了 霍锦柔走向一旁铜盆轻轻的洗着手上的血渍、药渍,接了石榴递过来的棉巾一边擦拭,边开口道:“你让阿轩去找下小娄,让他立马去查下上个月跟着三表婶来送粮的那人。” “小姐您是怀疑,那个人跟这次京城来接您的事儿有关?当时婢子就觉得那个挑担的看着您的眼神不对劲儿,却又不像是下流胚子的那种。”石榴一边说,一边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那个穿着男仆衣衫的男人,跟着秦氏进院后,见到了小姐视线就频频落在小姐身上。 当时只以为是小姐生的太好看了,而且对方的眼神又不是龌龊的那种,也就没去细想。现在小姐提出来了,那个人肯定就是有问题的。 “那婢子去去就回。”石榴没敢再耽搁,说完就匆匆离去。 阿轩是小姐的那些远亲们不知晓的存在,很多事,都是由他出去办的。 石榴出去后,霍锦柔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道:“这是知道我不傻了,样貌也还可以,所以用得上了啊。” “小姐。”身后传来虚弱的唤声。 霍锦柔忙转身向床边看去,见俯身趴着的五叶已经醒了过来,很是自责又委屈的看向她。 “醒了?除了背上的疼,可还有别的不适?”霍锦柔边问着,人走了过去手也按到了五叶的手腕上。 脉搏正常,她松了口气。 “小姐,婢子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五叶小声的问。 “别这么想,今个不管你如何应对,结果都不会改变的,那婆子之所以一来就对你这般,就是给我一个下马威的。 你且好生养着,我不会让你的背落疤,也不会让你白挨了这顿板子的。”霍锦柔轻声安抚道。 “可是小姐,他们来意这么明摆着的不善,到底想干嘛?这十年的放任不管,一直这样不就行了?”五叶很是担心,又不甘道。 “我猜,应该是我对他们有利用价值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应该很快就能知晓了。”霍锦柔毫不在意道。 石榴很快就去而复返,她留在五叶身边照顾,霍锦柔回了自己的屋子。 太阳落山的时候,从地窖出来的阿轩,带来了查到的消息。 画师?专门给人画像的! 居然扮做男仆来此,算算时间的话,那她的画像恐怕早就到了京城,肯定了她的样貌后,才派了这位管事佟婆子前来接人的。 “小姐,阿轩刻意打听了一下近几个月京城里发生的,跟画像相关联的事,有一件事恐怕就是起因了。 大约三个月前,宫内传出消息,当今圣上要为几位皇子选妃,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 范围只在京城内的文武百官、书香门第之女,容貌较好,年龄限制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 霍锦柔点了点头,难怪自己没往这上面想啊,这不是为皇帝全国性范围的选秀女,所以距离京城几千里之遥的此处,并没有什么动静。 对于父亲霍谦,六岁之前的她是痴傻的,自然半点印象没有。 被送往这里途中,她摔破头因祸得福,不再痴傻,其实还有个更反常的事,那就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会很多事。 比如,医术! 比如识人,只看下对方的眼睛,就能确定此人是善是恶、是忠、是奸。 她的算数也很厉害,再繁琐的账本,不用算盘,也能很快算出结果。 还会看天气,预测何时会下雨、下多久会停、何时起风、风速多大…… 明明没学过乐器,却会古筝、古琴、竹笛、竖萧…… 她会做好闻又好用的皂,女子们喜欢的胭脂、口脂、她还会酿酒…… 恢复神智时她六岁,虽然还是个孩子,却知晓自己身上越来越多难以解释的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有可能会引来麻烦。 后来随着逐渐长大,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偶然救助的人,都留在了她身边,帮她做事。 她也从最开始动脑子赚点小钱,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商行,铺子也遍及小半个夏宁国了。 但都不是她亲自出面,都是让小娄阿轩他们私下去办的。 所以,至今为止,她在圻城旁人只知道她是被弃养在此处的可怜人。 除了自己几个亲信之外,没人知道她是近几年名声鹊起的锦绣商行大东家。 如今的她,要钱有钱、身边可用的人,有文有武!还有善于经商赚钱的三个掌柜。 前几日还想着,日子一直这么过着,啥都不缺,就挺无聊的。 现在好了,京城的父亲想起她来了,要接她回去,用她去攀附皇权,提升家族权势。 父亲他还真是贪心啊,都已经做到正四品的吏部侍郎了,还想往上爬? 他想要成为皇亲国戚,一门荣宠、世代显赫,还有可能想要的更多,虽然当今圣上已经立了太子,但皇权更迭取决于皇帝生死、政治斗争、太子自身命运,会发生很多的可能性,比如病逝、被废、被害。 圣上提前立储只是为了防止皇子们抢位置打架,保证国家不乱,提前培养治国能力,又不是立储即自动继位。 并且,当今圣上五旬不到,龙体康健的很,最后谁能继位登基都是未知数。 父亲与现任所生的大女儿今年才十岁,想参选王妃,还不行。 府中另外姨娘所生的三个女儿中,倒是有一个符合年龄的,但,为皇子选妃,妾室所出的,又没有那个资格。 但凡姨娘所出的有那个资格,估计也不会想到几千里之外的她了。 也不对,还是会想到的,双重保险么,两个女儿参加选妃,总比一个参选的概率要大。 “小姐,若不然假死算了,省得被惦记着算计着。”石榴绷着小脸道。 假死这件事,聊过几次了。 不要霍锦柔这个身份,换个新的身份,做锦绣商行的大东家。 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找个合适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霍锦柔笑着摇了摇头道:“假死是简单,但是以后露脸的话怎么办?我总不能要一直乔装,又或者躲在暗处不出去的吧。 我又没做错什么,不是见不得光的,干嘛要躲躲藏藏的。” 听见自家小姐这么说,石榴有点犯愁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可犯愁的,京城么,我去就是了。不管如何,父亲的话,做女儿的总要听一回的。”霍锦柔笑着说道。 “啊?还真的要去啊?”石榴很是意外道,怎么看,也不觉得小姐会对老爷有要尽孝的觉悟。 “对呀,本来我与他各过各的,就挺好,我也没对他有什么期待,亦不曾怨恨于他。 可奈何,人家偏要来招惹我算计我呀,那可就别怪我了。 此去京城,我就让他体会一下,机关算尽最终却一场空是个什么滋味…… 第3章 婢女的担忧 入夜,圻城偏街一家客栈里,俩护卫穿着的男子,坐在大通铺外,很是疲倦的听着身后传来彼此起伏的鼾声。 “这佟婆子的吃相也忒难看了些吧,出门前我可看见了,大管事从账房那给拿她足够的盘缠了,可这一路过来,她让咱们吃的都是啥? 住的都是大通铺,我在霍府做事至今,还是头一次出这样的苦差。”丁三气鼓鼓道。 一旁的刘壮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有点酸臭的汗味苦笑道:“谁说不是呢,可你我能如何,那婆子是大管事的堂妹,又是夫人重用的人。 她就是算准了咱们不敢如何,才会这般的。 这一趟远门,对咱们来说是苦差,但是对她来说,却是有油水可捞的肥差。 尤其,她那大孙子要说亲了,她要给孙子攒彩礼啊。” “哼,管她有什么缘由呢,她自己知道享福住单间,却只克扣着咱们的就是不地道,她这才来,大小姐的面都还没见到呢,就发威把大小姐的贴身丫头给打成那样,不管如何,那位也是小主子啊,打狗还得要看主人呢。 你说她咋想的啊,是不是没脑子,老爷因何让接大小姐回去咱都知道,她一个做奴才的怎么就敢得罪大小姐?”丁三很是不解道。 刘壮闻言扭头看了眼同伴:“我看没脑子的人是你,不是她。你也不想想,没有主子的授意,她怎么敢那般? 佟婆子之所以会对弃养在此处十年的大小姐如此做,一是给她个震慑,其二么、应该也是故意试探吧。 参选王妃,可不是仅靠人的样貌,和家世,把人送过去就万无一失的,也是需要财力,人脉运作、还要与其他参选者身后的人暗中博弈。 你以为,想做皇亲国戚那么简单的么?这也是一场豪赌,必须要确定送去选的人,是稳妥的、能有把握拿捏得住的。 不然的话,忙到最后,就算事儿成了,大小姐不与老爷一条心,岂不是百忙一场?” 丁三听罢,点了点头,看向同伴的眼神满是钦佩:“同样是做护卫的,你这脑子咋就比我们聪明呢。 那依你所见,咱们那位大小姐,是个好拿捏的主么?” “来之前不能确定,午后看见人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吧,应该是的。你看她住的那地儿,简陋成什么样? 身边就只有那俩丫头伺候,挨打的那个,是当初跟她离京原本就伺候她的,跟她回来那个,佟婆子也问了那秦氏,说是后来在到此处几年后,收留的乞丐。 再看看大小姐的穿着,看到被打那丫头后的反应,心疼却又不能对佟婆子如何。 总总迹象说明,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就算她心里有小小的不甘,怨恨、又能如何。 京城,尤其是皇族王府后宅,那可不是寻常百姓羡慕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而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大小姐若是有幸被选中,她也不敢生出异心的,因为没有家族的人脉权势在后面撑腰,她就无法在王府中安稳立足。”刘壮低声分析给同伴听。 “刘哥,那你说咱们以后该如何对这位大小姐才合适呢?你这么聪明,点拨一下小弟呗。”丁三眼巴巴道。 这若是从前,他根本就想不到考虑这种问题。 可这次皇子选王妃,那就意味着圣上要给他们封王了,大小姐若是能入选,那可就是王妃了。 此处离京城几千里之遥,回去的路上,要与很可能是未来某位王爷王妃的大小姐同行月余。 确定一下该对她如何,也省得自己这榆木头脑袋,不小心做错了事,得罪了人。 听着同伴喊自己哥,刘壮承认,此刻心里是有些满足感的。 他往四周看了圈,低声道:“咱二人也不用刻意如何对她好,因为过份明显的讨好,弄不好老爷知晓后,会认为咱起了二心,对他不忠。 咱也别为难大小姐,只做好咱护卫分内之事就好,其实也挺简单的。” “好,我听刘哥你的,我记住了。”丁三用力点头,感激道。 “我也就是看你是个没心机的,才会与你说这番,你切记,今晚咱俩所说的,绝对不可对第三人说就好。”刘壮低声提醒道。 “这个我明白的。”丁三再次保证。 “行了,咱二人赶紧进去吧,就算睡不着,也要躺下歇歇,不管大小姐怎么考虑,后天都应该是要启程回京的,回去的路上咱们可是半点松懈不得。”刘壮说罢站起身往里走。 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回去的时候有大小姐了,很有可能成为王妃,这可是自家主子的一个大筹码,不能有半点闪失的。 想到这,他也赶紧起身,习惯性的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往通铺里走去。 …… “小姐,小娄派去的人,就探听到这些。 三老爷那边么,有悔不当初没对您好点的。有想着您离开前,要不要想个法子补救挽回一下印象的。 对了,还有个大聪明,提议在族中挑个年龄合适,长相好的姑娘送给小姐你当婢女,说什么借个东风,万一以后小姐您真的被选上做了王妃,那她就有机会在王爷跟前露脸,又万一哪天真入了王爷的眼,机会就来了。 侧妃什么的不敢去肖想,能有幸成为王爷的侍妾,再不小心为王爷生个子嗣,母凭子贵的就足以能让他们飞黄腾达了。 哼,居然说什么不敢去肖想,婢子看他们敢的很。 小姐您在这整整十年了,他们平日里对咱都是不闻不问的,京城那边当年送来给小姐您的花销,也被他们贪墨了大半。 现在得知小姐您回京,有可能被选为王妃了,一个个的又都打起如意算盘了,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不对,脸和良心这东西他们根本就没有过。”石榴越说越是火大。 霍锦柔听着,情绪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很是认真的为趴在床上的少女查看伤势,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已经消肿了。 “小姐,既然决定要去京城了,三老爷他们那边贪下的银子,就真的这么算了啊,虽然小姐您根本就看不上那点小钱儿,可也不能真的便宜了他们吧。 让小娄弄回来,给我和五叶买零嘴儿吃也好啊。”石榴越想越不甘心道。 五叶趴在床上,看着石榴的样子,就抿着嘴儿笑。 “五叶你笑啥啊,我说错什么了么?”石榴朝床上的人瞪了眼道。 五叶笑着低声道:“没说你说错了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你在小姐身边虽然比我短两年,可是咱小姐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么? 之前没对三老爷那边如何,那也是为了维持她现在弱女无援的形象。 现在既然打算要离开此处去京城了,小姐怎么可能不对他们做点什么,小姐一向大方,但是对某些不做人的,她可没那么大度。” 听了五叶的话后,石榴自己也笑了,道:“也对哈,霍府大小姐是‘软弱无能’的,可锦绣商行的大东家,那可是睚眦必报,半点亏都不吃的,哈哈哈,我也是被气糊涂了,把这茬给忘了。” 趴着的五叶却没跟着继续笑,看向自家小姐,有些担忧的问:“小姐,您回京是去搅局的不假,可万一您真的被选中了呢? 这王妃您做还是不做啊?不做的话,得罪的可就是皇家了…… 第4章 听着就刺激 石榴闻言,也看向自家小姐。 “这有什么的,万一你们小姐我被看上,我就想办法让他们改变主意就行了呗。我自己不愿意的事儿,就算对方是皇家的也不行。”霍锦柔完全不当回事儿的说道。 听了自家小姐的话,五叶和石榴稍微一想,就小姐这个性子,这个能耐,确实不需要她们担心。 小姐当年那么小,就那么的有主意,行事就已经很是沉稳有章程了。 不过也真是的,小姐到了说亲的年纪,就避免不了的被惦记了。 别看被弃养在此处,住的还如此寒酸,但是去年及笄之后,也有去三老爷那边打听要为小姐说亲的人。 先不说小姐的模样摆在这,就光凭老爷的身份,就足够有诱惑力的。 话又说回来,不被弃养在此处,他们也没这机会不是? 总要试试的么,万一呢! 小娄的人探听到的消息是,三老爷他们那边,也的确动了想要帮小姐说亲的念头,以她长辈出面,那彩礼聘金上,可不又有机会进自己口袋了。 理由么就是娘家远在京城,在这还要靠他们照拂,放在他们那帮着存着,也稳妥。 但是,再贪心,对于霍锦柔的婚事,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的。 尤其,这孩子还不傻了,模样也俊俏,万一她在京城的父亲,想起她到了出嫁的年龄,来接她回去呢? 于是,三表叔就都回绝了。 对于这位三表叔,五叶也是鄙视的很。 五叶比小姐只大了一岁,是小姐三岁的时候,夫人从牙行买回来的,说是小的时候陪着小姐玩,大些了照顾小姐。 在同小姐一起送往这里的时候五叶也只有七岁,当时同行的,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个管事,老爷给小姐的银子就放在管事的身上。 三百两银子,那时的老爷或许对小姐还有点父女情分吧,可那也是送小姐离京唯一给过的一笔巨款。 不过,五叶当时年纪小,小姐又被摔破了头,都是血,到了这圻城找大夫看,上药包扎后,小姐的脸也因受伤,肿变了形,血痂把小姐的头发都黏住了。 她当时又紧张,又害怕,那个管事把人送到,听着大夫说生命无碍后,就启程返京了。 三表叔他们那边的人,在管事离开后,也走了。 那种情况下,七岁的五叶心里只想着小姐早点好起来,小姐再傻,也是她五叶的主子,以后就她主仆二人在此相依为命了,就算当时她有想到银子放在别人手上不安心,她也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七岁还是个孩子的五叶,能独自照顾受伤的小姐,却没胆子跟那管事说,银子不用交给三老爷他们代为保管,给她就好。 再说了,三两银子,五叶敢自己放着,三百两,她胆子可没那么大。 万幸的是,小姐醒来后,居然不傻了,能跟她说话了,并且,不傻的小姐比她还聪明百倍,什么都懂。 开始的时候,三表叔那边每个月会给送二两银子过来,用于她二人的吃喝用度。 过了几个月,发现京城那边的老爷,没派人来探望过小姐,就变成了每月给送来一两五钱银子。 半年后得知老爷再娶之后,就每月开始送一两银子。 之后就递减到每月一百文的时候,是小姐当着对方的面,故意对她说:“五叶,我现在会写字了呢,我想给父亲写封信,告诉他我的近况。 就说我也不傻了,每月一百文不够用,让他写信跟三表叔说一声,多给我一些家用,最少也要二百文。” 三表叔听了之后,这才又不情不愿的给两百文一个月。 还吓唬小姐说,懂事点,莫要写信去给父亲添乱,说老爷他政务繁忙,就别让他担心操心了。 五叶记得,当时就问过小姐,既然有办法让三老爷能多给,为啥不让他给的再多一些? 小姐当时的原话她还记得很清楚,小姐说,眼下就她们两个小姑娘住这小宅院里,每月二百文,俩人也是足够用了。 想要对方再多给她的确能做到,但是,她俩现在的年纪,这小身板,若是有人听闻了,动了歪心思,那可会给她二人带来祸事的。 因为以那时的物价,一百五十文,就能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个月的开销了。 当然,这是在对方家里有田地,粮食菜能自给自足的条件下。 那时的小姐竟然就知晓这些,还能想得如此周到。 五叶说要给小姐她添置新的衣裙,小姐说,现在的她虽说顶着五品知府女儿的名头,可离这当官的父亲几千里地呢,真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还能指望得上他? 小姐说过的,这个家里,就她和小姐俩人。 到这的两年后一个下雪的冬天,乞讨到此的石榴,又冷又饿晕倒在她们的门口,小姐救了她,也收留了她,这个家就又多了一口人。 但是,三老爷那边送来的家用,依旧是两百文,三老爷还不让小姐收留石榴,说多一个人多张嘴吃饭,多一份开支。 还说对石榴也不知根知底,万一包藏什么祸心什么的,巴拉巴拉一通。 小姐听的不耐烦,直接说,每月还是送两百文过来就好,不用多给,石榴惹了麻烦也是她自己担着,不会连累旁人,三老爷才闭了嘴。 小姐那时就说过,她有办法赚银子养活她们,三老爷那边且让他先贪着吧。 不管怎么说,在此地,有这样几房自私的远亲,就算当摆设也是有点用的。等时机到了,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小姐一向说到做到,所以此时的五叶此时是半点不担心便宜了三老爷他们。 霍锦柔笑着看向石榴:“你去跟小娄说一声,让他去那边把这些年贪了咱的银子,连本带利弄回来。” “好嘞。”石榴欢快的应着,就朝门边走去,一开门就被吓一跳,待看清楚是谁之后,扬起拍打心口的手就朝对方招呼了过去。 “一点动静都不出的,吓了我一跳。想吓死我,替代我贴身伺候小姐么?你做梦去吧呢,谁让你投胎是个男的。” 站在门口的人也不躲,缩着个脖由着石榴的巴掌落在他身上,待她停手了,这才看向其内的霍锦柔,讨好又带着试探的开口道:“小姐,去京城的话,您身边也需要人跑腿办事儿的吧?也带着我去呗?” 霍锦柔正准备开口,就听着一旁的窗子忽然被从外打开了,那人不是站在窗外的,而是倒悬在窗户上半截,身子还在轻轻逛荡着:“小姐小姐,还有我呢,我也要去。” “小娄,阿轩,你们两个竟然敢偷听小姐说话?”石榴忽然反应了过来,语气就有点不好了。 门口站着的,还有窗外晃着的,都没看石榴,依旧眼巴巴的看向霍锦柔。 霍锦柔倒是没生气,而是被这俩人的举动给逗笑了:“都是自己人,也不怕跟你二人说实话,我此去京城,可不是奔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去的。 我是去搅局的,也不是单搅我父亲的好算盘,还有旁人的,谁来招惹我,让我不痛快了,那我肯定也要让对方不痛快。 在那要得罪的人,可不像在咱这,对付什么奸商宵小,说不定,什么皇亲国戚、当官的、锦衣卫的都有可能。 你们若是不怕被连累,愿意跟就跟着吧。我此行也的确需要人手,毕竟有些事儿,我自己做不方便,我也做不了。” 一听她这么说,门口站着的,窗外晃着的眼睛都亮了,齐声道:“愿意愿意的,到京城搅局儿去,听着就刺激。” 霍锦柔听着这俩,连这话都能异口同声的说出来,不禁揉了揉额头,看看跟在她身边的人啊,怎么都一个德性呢! “小姐都答应带着你们同行了,还赖在这作甚?该干嘛,干嘛去啊。”石榴发威了。 小娄转身蹭的一下不见了踪影,窗外晃着的那个,刚关好窗子上房顶,下一刻又开窗挂下来:“小姐,我干什么去啊?” “你去联系唐宇、欧阳华、吕二娘,让他们明个上午到隔壁院来见我。赶不及来的也没事,沿途找机会见就是了。”霍锦柔想了一下交代道。 这三人是她锦绣商行的三位大掌柜,这次去京城要多久,还不确定,离开前自然要交代一番。 “得令。”阿轩欢快的应着,再次关好窗翻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小姐您信不,让小娄去把那边贪咱的银子连本带利整回来,他可能会比放印子钱的收的利息还要高,他看那边不爽好几年了,也就是怕坏了小姐您的事儿,才一直隐忍着没动他们呢。”石榴开口提醒道。 “无所谓,对待那些人,有什么好内疚的。是他们贪心自私在先,怪不得咱们下手不讲情面了。”霍锦柔不以为然道。 六岁到这里的十年里,没从他们身上得到半点的亲情,还不如住在四周的邻居,见她和五叶年纪小,心疼她俩,自家日子也不富裕,却还时不时的,给她二人送点鸡蛋啊,自家山上摘的果子什么的。 不过,这些人情,她后来也都用自己的方式还了。 她私下授意下去,安排那几家的人进了锦绣商行做事,先观察有特别能力的,重点培养,能力实在不够的,就做工,工钱给的还不低,现在那几家的日子,虽然比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小日子过的挺滋润的,新房都盖起来了。 每年,各掌柜也会借着一些由头,给那几家的发大红包,比如家中添丁,娶妻嫁女。 总之,对她有滴水之恩的,她都涌泉相报。 人么,不就是该这样,你对我好,尤其在我困境的时候,对我伸出援手了,我心里记着你的情,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帮衬就帮衬。 “小姐?”五叶犹豫再三,伸手扯了霍锦柔的衣角轻声唤道。 霍锦绣低头看向她:“可是药效过了,又疼了?” “小姐,不是疼,你都答应带他们去了,那婢子我呢?”五叶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她打小跟着小姐,在她身边也是最长的,可貌似,也是最没用的那个。 若是没受伤,倒也罢了,现在背上伤的不轻,小姐恐怕会因为心疼她,而把她留在这。 而且,小姐说了去京城,是奔着搅局儿去的,带着她这个只会照顾小姐洗漱起居的,帮不上小姐,恐怕还会拖小姐后腿,可她还是想跟着小姐走…… 第5章 不能不带我们玩 “这还用问么,咱俩相依为命十多年了,以后自然也是我去哪,你跟着去哪儿了。即便你不想跟着,我绑也要绑了你一起走呢。 最主要的是,去京城本小姐还是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演戏给旁人看,你二人早就习惯了,是本小姐配合最默契的戏搭子,缺一不可。”霍锦柔很是认真的看了看五叶,又看了看石榴道。 俩姑娘闻言,一个松口气放心的笑了,另一个抿着嘴儿很是受用的模样。 “反正我的命是小姐的,您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石榴笑嘻嘻道。 她与五叶是同年的,也是比霍锦柔大一岁。 七岁那年的夏天,家乡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水,家都被冲没影了。洪水前的几日接连下雨,家人不能下地,也不能出去打零工,当日都在家中休息。 只有石榴披着祖父编的小蓑衣,背着篓子上山采蘑菇去了,那个季节,雨天蘑菇也出的多。 她采了满满一篓子蘑菇,很是开心的往山下走,都到半山腰的时候,才发现,山下洪水滔滔,哪里还有村子的影子。 后来洪水退去,村子也被淤泥覆盖着,官府带了流放的犯人,到处收敛露天的尸体,有人的,也有牲口的。 牲口的尸体腐烂膨胀了,能看出是什么牲口,人的尸身被泡腐烂膨胀的,却是连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官府的人也没有足够的人力,挨个去确认查证登记,天气炎热,生怕再耽搁会爆发瘟疫。 催着流放犯人挖了大坑,把那些尸体堆放在里面,倒上石灰再盖上厚土。 那场洪水不止冲没了一个村子,附近几个村镇地势低的,都没能幸免。 侥幸活下来的石榴,到官府登记的时候,没有可投奔的亲戚,也没找到愿意收留她的人,就跟着其他同样遭遇的幸存者,离开了家乡,成了流民沿途乞讨。 流民乞丐,属于最底层的贱籍,和妓女、戏子等被视为“下九流”,连普通老百姓都瞧不起,谁都能踩上一脚。 贱籍多是因祖上犯罪受牵连,子孙后代世代为贱,基本没有机会改变身份,比奴籍更绝望。 本朝贱籍人员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做官,甚至不能与良民通婚,人生路径被彻底锁死。 可是石榴这种因天灾成为贱籍的,就很冤枉。 是霍锦柔想办法用攒下的银子找人操作,给石榴解除了流丐的贱籍,在牙行转了一下,成了她买来变成奴籍的婢女。 再然后小姐带着她到府衙登记放良,现在的她是良民。 别看她和五叶在外人眼中都是霍锦柔的婢女,可是小姐给她二人都置办了田地,还准备了嫁妆。 只不过,五叶的卖身契,还在京城霍府,即便在这边花钱找人运作放良,京城那边衙门里依旧登记着奴籍。 五叶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籍,反正跟在小姐身边,也没把她当奴。 不过,这次既然去的是京城,小姐肯定会把五叶的卖身契找出来,去衙门放良的。她俩能跟着小姐,真的是太幸运了,石榴朝五叶看了一眼,心道。 “行了,很晚了,都早点歇息吧。养好体力,后天开始就要长途马车了。”霍锦柔说完,准备回自己屋。 “对了小姐,咱那边院子里的东西,要不要婢子明个找个由头去收起来带着?”石榴想起来问。 霍锦柔想都没想就开口道:“不用,那边的东西若是被佟婆子看到了,会起疑。毕竟你们小姐我,是很贫苦的,啥好东西都没有的。 还有一点,银票以及白的黄的,可以带些,但是不能放在咱们身上,都交给阿轩和小娄他们带着,防备着万一。” 说完,霍锦柔转身离开了。 去京城什么都不收拾,不带着,那就省事儿多了。 第二天上午,三个掌柜的居然都到了。 霍锦柔从房间的衣橱中隐藏的暗门,到了隔壁那院的房间,这院子几年前就被她的人买下来了。 左邻右舍看到的,买家住在这的就是爷孙俩。 实际上,这俩都是小娄手下的家人。 之所以买下隔壁这个院子,也是为了方便见商行的人。 “是小娄安排带话的人,没说清楚么?我明明说了,就算赶不过来也没关系,还可以在路上见的。”一见到这三个打着呼哈的大掌柜,霍锦柔就知道送消息的是连夜去的,接到消息的他们立马就动身来了。 “东家,不是带话的没说清,听说你要去京城,那我们肯定要过来听听到底怎么个事儿啊?”三十出头的吕二娘,是负责洗衣、洗发皂、胭脂、口脂这几类的掌柜,揉着被马车颠麻木的胯骨说道。 “怎么这么突然的要进京了?”二十出头的欧阳华也开口道。 霍锦柔伸手示意他们坐下说话,等都坐下了,这才开口,简单的说了下回京的原因。 桌边三人听罢,脸上的神情那叫一个丰富,有惊讶的,有挑眉高兴的,还有担心的。 惊讶的人,是年近三十的唐宇:“他命人来接你,你就答应了?东家你也不是那会逆来顺受,愚孝的人啊,此处没外人,也别瞒着我们,说说看,此去京城到底为啥?” 别看她年纪小,年长她十多岁的唐宇对她,那可是心服口服,同样知晓她的性子,谁都别想拿捏她的主。 她会答应去,那就肯定是她有自己的目的和打算的。 “唐掌柜,这个我能解答啊,大东家为啥同意去,那肯定是觉得眼下时机成熟了,想借着这个机会,先去京城踩踩点,在京城开锦绣商行分行。”吕二娘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 一脸担忧的欧阳华,看着霍锦柔再次开口了:“东家,你可想好了,此一去就等于正式跟你父亲决裂了。 你就不怕被世人扣上不孝忤逆的骂名么?” 霍锦柔听罢,端起面前温热刚好的香茶,抿了口笑了。 说什么来着,她是真的会看人,选人,用人。 三个大掌柜,也是锦绣商行的另外三个东家,只听她简单的说一下进京的缘由,竟然都确定,她不是迫于长辈的压力,才不得已认命回京当攀附皇权的棋子。 “不得不承认,你们是真的了解我啊。”说到这,她把玩着手中的紫砂茶盏,继续道:“自古都说父慈子孝,想要我这做子女的孝顺,那首先,父亲他要先对我做到慈啊。 他把我送离这么远的地方,只是当时的一次给了三百两的银子,其中一大半还被我那远房亲戚贪下了。 十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我对他有利用价值了,想起来接我回去了? 昨个我就与石榴她们俩个说过,原本各过各的,互不打搅就挺好的,可谁让他贪心还妄想往上爬,想要的更多呢。 是他先找我的不自在,把我当筹码赌注的,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怪得了我么? 我看他这官做的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真以为可以随意牺牲别人,操控别人,任他摆布么? 我答应去京城,就想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千般算计终成幻、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说通俗点,此去京城就是去搅局的,你们就负责好好经营商行,赚银子吧。”霍锦柔对自己人坦言相告,半点都不瞒着。 听了她的话,三个大掌柜这才露出统一的神情……果然是如此啊! “咳咳,那什么,大东家啊,商量个事儿呗,我们也想去,我们保证不耽误赚银子。 你去京城搅局儿,离我们太远了,看戏谁不是靠前看的。 当初你招揽我们的时候可是说过的,大家要齐心合力,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的,这现在有大乐子,不能不带我们玩。”唐宇收到另外俩人的眼神,心领神会,再次开口道…… 第6章 找点新鲜感的乐子 “我说,是不是你们银子赚的太容易,有点腻歪了?愿意去,就都去吧,我不反对。但是丑话跟你们说在前面,此行有风险,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霍锦柔对这三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不确定,这是不是所说的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什么气场差不多的人才会聚得到一起。 一个个的,都是耍猴的不怕人多,洗萝卜不怕泥多的主。 这三位原本就是各自家族中,叛逆的、扶不上墙的烂泥,被族中长辈不看好的很是嫌弃,而被放弃的另类。 其实,但凡他们‘正常’些,当初也不会在她仅九岁的时候,就跟着她在她手下做掌柜了。 听她这么一说,吕二娘逮住了关键词——风险:“大东家,你去京城若只是坏你父亲的好事儿,那也不至于有什么风险吧?除非你还要顺带干别的什么得罪人的大事儿。” 霍锦柔坦然的摊摊手道:“你们知道的,我不喜欢受气的。我也不确定具体会怎么样,就觉得京城那种地方,这次的事又是很多权贵家相互竞争的,那对我有敌意的,又或者想算计我的,肯定是避免不了。” 吕二娘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 “行了,既然大东家不反对咱们都去,那就别耽搁了,各自回去安排处理手上的事儿。 对了东家,那我们肯定不能与你同行了,你也不用管我们怎么去,只管你自己的事就好,咱们就京城再见吧。”欧阳华坐不住了。 去京城看热闹喂,说是去旁观看戏,但是若‘刚巧’看到她需要帮手的时候,也不好干看着吧……想想就刺激! 跟着大东家这些年,赚钱的快乐和花钱的快乐都已经体会过瘾了,也是时候找点有新鲜感的乐子了。 “对了,叶姑娘被打了,来的仓促,随手摸到的,替我给她补补吧。”吕二娘忽然想起来,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长条的木盒,直接往霍锦柔手中一塞,就往外走。 “还有我的。”欧阳华也塞了个方盒子过来。 “咳咳,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在外面,实在是来不及准备了,这个给叶姑娘,等她好了,买零嘴吃吧。”唐宇塞过来的,直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他们三个跟霍锦柔好几年了,可是最清楚的,大东家从来没把五叶和石榴当下人。 因为清楚大东家的脾气,因此,三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谁打的叶姑娘,我去给她报仇,绝对不会放过的话。 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他们来,就大东家这很是护短的性子,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的为打了叶姑娘的那个家伙,点根蜡。 大东家年纪虽然最小,她的心狠着呢! 对待心思歹毒之人,她的做法就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几年前,商行分行里的一个小学徒,出去送货,因为不小心碰了当地县令的儿子一下,就被那县令的儿子用绳子捆了双手,拽在马后游街,小学徒体力不支摔了两次,也就是膝盖咔秃噜皮了。 刚巧霍锦柔去那边有事看到了,当天晚上就让人套了县令的那个儿子麻袋弄出府,也用绳子捆了双手,让马拖着。 是让那马拖着狂奔的,县令的儿子娇生惯养的,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勉强的坚持跟跑了几步就被拽趴下了。 等被人发现通知县令的时候,那倒霉小子半个身子的皮肉,都被磨没了。 最要命的,是连子孙根都给磨废了。 欧阳华当时正好在场,上前去看了,血肉模糊的场面,他后来跟吕二娘和唐宇二人学的时候,都还直咧嘴呢。 县令回过神来查出线索,准备去商行分行封铺子抓人的时候,大东家动作比他还快,早让小娄把县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儿抢占民女的罪证交到了知府手上。 结局么,就是县令父子下大狱秋后问斩,家被抄,底下跟着做过坏事的,也是一个没落下的都进了大牢。 这样的事儿,也不是这几年里唯一的一件,类似的,比这血腥的,还有好几桩。 桩桩件件都是被当地老百姓拍手称快的,且没有一次是有后续麻烦的。 大东家手下负责动手的人,办事儿那叫一个严谨滴水不漏。 跟着这样的东家一起赚银子,那叫一个痛快,什么为了看在银子的面上,该低头的也要低头,在锦绣商行,根本就不存在的。 大东家她说过,赚银子,是凭本事仰着头,理直气壮的赚。 忍气吞声赚来的银子,花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舒心? 霍锦柔站在屋内,看着三个大掌柜急呼呼的离开,听着外面门口,刘老爹送客的寒暄声:“好不容易来一趟,坐这么会儿就走了,饭也不在这吃一口。” 还有对面的邻居的声音:“刘大伯,你儿子在那商行人缘挺好的啊,他们每次路过这里来办事儿,都顺道来看看你。” “还行吧,我家那小子运气好,又勤快。”刘老爹客套着。 霍锦柔又原路回到自己屋内,把怀中抱着的东西给五叶送了过去。 “啊,百年老参,还有灵芝?还有一千两的银票?”石榴手快拆开看了,夸张的低声道。 “你眼馋的话,回头到佟婆子跟前挑衅她一下,等你也挨一顿板子,吕掌柜他们对你也不会厚此薄彼的。”五叶趴在那,看着手边的好东西,幽幽的来了一句。 虽然以往那三大掌柜的来,也时不时的会给她和石榴带点心果子吃,逢年过节的给她俩一百两的银票当红包。 但是,这次也太贵重了吧! 她就挨了顿板子,就受点皮外伤而已啊!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疼,不划算。回头等炖给你吃的时候,分我尝几口啊,姐妹?”石榴嬉笑道。 …… 当天傍晚,佟婆子带人上门了,听到石榴转告她,小姐答应回京后,那婆子毫不掩饰的露出就知道会如此的笑意。 也没追问霍锦柔怎么不出来亲自说,就扔下一句话,明个早点起,别耽误启程的吉时。 石榴送佟婆子出宅院的时候,佟婆子上马车前,又朝石榴看了眼。 而石榴也同样再看她,俩人对视了一瞬。 年纪大的这个想着,这婢子看着不是那么服帖的,等启程后在路上,揪点她的错处,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年轻的心里想的则是,你个狗仗人势的老婆子,敢对五叶下手,看我家小姐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