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我真不想当天下人!》 第一章 刚来就做新郎,还有这好事?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高梨赖治是无比幸运的。 他没有一点痛苦,就被大运送到了日本战国时代,北信浓国人高梨家当少主。 这可比什么流民,普通人开局可好太多了。 而且他还有新手大礼包,刚来第一天就娶了个漂亮老婆,矮是矮了点,但长得漂亮,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还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身材也是极好的,纤瘦匀称,那小腰盈盈一握,腿型上大下小,比例十分顺畅。 这大腿丰腴臀必翘,再加上她练武劳作,很紧致。 特别是他这老婆只有十八岁,自他出了校园就没见过在人伦之事紧张羞涩的女孩了。 这和技师妹妹的风味完全不同,也不是人妻少妇可以比拟的,这是独属于青春的味道。 今晚这感觉让他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 虽说他这开端不错,但是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他这老婆可不是白得的。 他那便宜岳丈名叫村上义清,那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人称信浓四大将之一。 这可不是夸夸其谈,那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名声。 就说那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现在叫做武田晴信,那可是在日本战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后来建立幕府的德川家康可是被武田信玄打的差点死在战场上。 就是这样赫赫有名的名将,那可是两次惨败于自己的岳丈手上,死了不少名将,可谓是损失惨重,差点把武田信玄打自闭了。 但是吧,自己这岳丈打仗猛是猛了点,可玩心眼不是武田信玄得对手。 武田家的综合实力比村上家强太多,今年户石城一战,要不是和自家高梨家联盟,结果还真不一定。 现在两家联姻结盟,高梨家和村上家守望相助,武田家要打村上家,那他高梨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必须得出兵支援。 这就是讨了这个老婆的代价。 不过这件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他高梨家在北信浓,村上家在中信浓,武田信玄已经攻克了东部,南边以及西边。 拿下村上家之后,武田家就会杀入北信浓。 正所谓唇亡齿寒,高梨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和村上家结盟。 打仗一事,对于他这个情场浪子来说,是一件比较陌生的事情,对他来说,他还是对女人比较熟悉。 他穿越之前,那可是尊贵的凯迪拉克车主。 那鹏城的足道店他没有去过?便是三十多的熟妇他也是吃过的! 就是人称千人斩,那也不算过分。 就比如他怀里熟睡的妻子,那滋味就和他玩过的女孩女人的手感完全不同。 他已经问过了,自家妻子从小就要做事,而且还要练武,学习薙刀术。 因此,像这样的运动少女,身上是有些肌肉的,这就导致触感十分紧致,摸起来偏硬。 但是因为体脂率的缘故,一开始是软的,触感回弹十分迅速。 在现代,他也品尝过健身教练,瑜伽教练,体育生,这些运动女孩之间的紧致那也是有着一些差别。 比如说体育生妹子的肌肉很紧致,紧致中带着一丝韧性。 瑜伽教练就是软,软中带点韧性,弹性十足。 而健身教练的触感就值得回味了,有点紧致,但不会很硬,而且颇有些韧性的软,但很坚挺,弹性远比瑜伽教练的好。 按照他的手感来说,自然是健身教练大于运动少女大于瑜伽教练大于体育生。 当然,这个健身教练的体脂率不能低于20%,太低了,就没了女人的美感。 于富,也就是他的老婆,给他带来了这个时代的女人滋味,对他来说,这种滋味很是新奇。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很多兴趣。 好在,他对这个时代并非完全陌生,以前玩过太阖,信野,他也知道不少东西。 比如日本战国三大夫人,战国第一美女等等。 他还是有深刻记忆的。 比如说这战国第一美女织田市,那可是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得妹妹。 他很想知道,上市是什么感觉? 第二章 岳父的羊毛我薅定了 他想要的机会就在户石城。 户石城,位于上田盆地东北部,建于东太郎山伸入盆地的支脉之上,北侧与伊势山相邻,扼守葛尾城通往中信浓的要道。 东丶西两面环山,形成天然防御屏障。 城南侧为陡峭崖壁,仅能从西南方向攀爬强攻,此地也成为武田军主攻方向,但伤亡惨重。 户石城因其地势高峻丶通道狭窄,敌军难以展开大规模兵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google搜索twkan 这也是村上义清敢和武田家对抗的底气。 若是户石城丢失,武田家就可沿着千曲川边的道路进攻西北面的狐落城和岩鼻城,这两处虽然建造山坡上,却没有户石城那般有地形之险。 1551年五月,户石城丢失之后,村上义清众叛亲离,很快就败了。 而如今已然是三月。 赖治要想在北信浓过好自己的生活,那户石城绝对不能丢,村上义清也不能败。 他已经和父亲高梨政赖问过情况了,户石城内由村上义清的心腹重臣山田国政为主将,吾妻清纲和矢泽赖纲为副将。 山田国政和吾妻清纲都是村上家家臣,而矢泽赖纲只是名义上属于村上家。 他和手底下三百人的佐久众并不听从村上义清调遣。 而这个矢泽赖纲出身自海野家,与真田幸隆是兄弟关系。 他都不用想就清楚了户石城丢失的原因,肯定和这个矢泽赖纲脱不开关系。 而且高梨政赖还提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山田国政和矢泽赖纲因为战利品分配不均大吵了一架。 但是矢泽赖纲依旧待在户石城内。 高梨政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村上家既要又要,舍不得佐久众的战斗力,捏着鼻子留着矢泽赖纲。 赖治只觉得无语,难道自己这老岳丈就不会想个办法干掉矢泽赖纲,再收了佐久众? 既然自己这岳丈做不到,那他这个做女婿的就发发孝心解决此事。 他不仅要解决矢泽赖纲这个麻烦,顺便还得收拢一下佐久众。 这些人都是佐久郡国人豪族残党,他们与武田家是血海深仇。 他要想抵挡武田家的进攻,就得多多收拢这种与武田家有着死仇的人手。 既然村上义清不知道这些人的价值,那就当他是解决户石城隐患,收的利息好了。 至于解决矢泽赖纲的办法,十分简单。 赖治智珠在握,在决定了初步计划后,便找到了父亲高梨政赖。 「父亲大人,过几日就是于富回娘家的日子,我正好代表父亲前去拜见一下,顺便去看看户石城的情况。」 高梨政赖有些惊讶,他感觉到儿子有些变了,之前就找他问户石城的事情,如今还主动要去做事,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这个长子只会做点表面功夫,只要自己不盯着,就是个偷懒的性子。 这几年更是沉迷女色,与他的几个弟弟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想到这成了婚,就变了性子。 这样的变化对他来说是好事,他很欣慰儿子有这样的变化。 「嗯,难得你主动要做事,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赖治连忙行礼:「父亲大人放心,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几日之后,这天一早,赖治就做好了准备, 日本战国到处乱战,像高梨家这样靠近山区的势力,是要小心山贼的。 除了赖治自己的几个侍从武士,高梨政赖安排了家臣山田飞驒守带了近百人护卫。 上百人得队伍护着乘坐于富得轿子,以及搭着礼品的车队,便从高梨家出发了。 他们这一路沿着千曲川往川中岛方向走,经过岛津,落合,粟田等地方豪族,进入村上家领地。 这村上义清的居所在埴科郡的葛尾城,那户石城就是葛尾城的东大门,户石城一丢,武田晴信就能杀到村上家腹地。 这地方豪族那都是墙头草,你村上家几万石领地,被武田家几十万石打到了腹地,这些墙头草自然是树倒猢狲散。 想到此,他的内心就有些急迫了。 第三章 我有一计… 他便试着问了一句:「吾妻大人,我看你额头都出汗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吾妻清纲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在下身体没事,高梨大人您是第一次来户石城吧?不如在下为您介绍一下?」 他看着吾妻清纲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再加上他这要拖延时间的建议,他心中确定城里出事了。 这可是天助我也。 吾妻清纲之所以要拖延时间,只怕是山田和矢泽在城内吵架,他只能硬着头皮来迎接,顺便拖延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山田和矢泽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只要让村上政国知道,再上报给村上义清,那便宜岳父必然要支持他处理掉矢泽赖纲。 没了矢泽赖纲,佐久众就群龙无首,这可就给了他拉拢的机会。 自己必须让村上政国看到山田和矢泽吵架的事情。 「户石城就不看了,我们还是先去见山田大人吧?」 吾妻清纲瞳孔一缩,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上政国看吾妻清纲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满道:「吾妻大人,你还在磨蹭什么,走啊。」 吾妻清纲无奈,只能走在前头引路。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前院,这时候里面传来矢泽赖纲的喊声:「山田国政,你在神气什么? 之前武田军数千人马围攻户石城,是我佐久众拼死奋战,折损了二十多人才守住。你山田国政又做了什么? 没有我佐久众,你什么都不是!这户石城没有我佐久众,你守得住吗!」 山田国政不甘示弱,骂道:「没有我村上家收留你们,你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矢泽赖纲喝道:「山田国政,别看只有你们村上家,大不了我带着人去投了武田家!」 「放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下一刻,两人不欢而散,矢泽赖纲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村上政国看到这一幕,再加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哪里压得住怒火,立刻骂道:「大胆贼子,真是太放肆了!」 屋内的山田国政听到屋外的声音,立马走出来查看,一看是村上政国来了,立马向村上政国抱怨。 村上政国安抚了一下山田国政,就和赖治就前往山田国政安排的院子休息了。 房间内,村上政国便说道:「幸好我和贤弟一起来了,未曾想城内的情况如此恶劣,这远超父亲大人的掌控了。」 赖治心中一喜,有了矢泽赖纲和村上政国打助攻,村上义清只怕会听从自己建议干掉矢泽赖纲了。 他立马说道:「确实太危险了,这矢泽赖纲可是真田幸隆的弟弟,真田幸隆现在是武田家的武将,我看他今天说的这话,不一定是假的。 兄长大人,户石城位置实在是险要,没了户石城,武田家就可杀到村上家腹地,那葛尾城可就危险了。」 村上政国也是觉得心惊,户石城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可他摇摇头道:「贤弟,你不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也想换掉矢泽赖纲,但是无人可替啊。」 他闻言,故意皱眉,低头思考,过了片刻,对大舅哥说道:「小弟理解岳丈大人和兄长大人的想法,只是户石城过于重要,不能留下一点隐患。 至于,如何解决矢泽萨摩守这个隐患,小弟倒是有些想法。」 村上政国来了兴趣,他问道:「贤弟可说来听听。」 他反问道:「这佐久众的目的是什么?」 政国一思索,回道:「打败武田家为自己报仇。」 他又问:「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政国再答:「干掉矢泽萨摩守这个隐患。」 他嘴角微挑:「那我们把这两个结合起来,佐久众的仇敌武田家杀死了矢泽萨摩守,结果会是什么呢?」 「嗯?」政国瞬间被打开了一扇门,「要是武田家杀死了矢泽萨摩守,那佐久众肯定会更加愤怒!」 可随后他又有些迟疑:「可武田家为什么要杀矢泽萨摩守呢?」 「借武田家得名头暗杀便是。」赖治微微一笑:「还请兄长大人回去和岳丈大人商议一下,此事只能你我和岳丈大人三人知晓。」 第四章 请客吃饭 山田飞驒守很快就买来了好酒,也请来了几十个游女。 google搜索twkan 赖治没找大舅哥,自己跑去找矢泽赖纲。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矢泽赖纲见赖治是来请客吃饭的,便也没有为难他。 赖治亲手送上礼品:「萨摩守大人,在下久仰大名,您之前在户石城痛击武田家真是让人大快人心。 还有佐久众众人也都是我信浓的英雄好汉,在下钦佩之至,不知萨摩守大人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矢泽赖纲看了看其他几个到场的佐久众头目,点点头说:「既然是高梨大人的好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赖治哈哈一笑,立马让山田飞驒守让人带来了游女和美酒佳肴。 即便是矢泽赖纲,在看到婀娜妩媚的游女后,板着的脸也露出了笑容。 而其他人笑的更开心了,纷纷举起酒杯高喊:「多谢高梨大人!」 赖治也毫不客气,举起酒杯回应:「诸位吃好,喝好,玩好!在下先干为敬!」 「好,高梨大人好酒量!」 大夥一看高梨赖治放得开,他们也就不再客气,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赖治也是拿着酒杯到处敬酒,他顺便还交游女玩了点新花样,这让佐久众众人惊奇不已。 矢泽赖纲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按下心思不表,随即玩弄起身边的游女。 这次犒劳宴主宾尽欢,有了这次犒劳,他和佐久众之间的距离就缩小了许多,他在佐久众这里刷了个脸熟。 而他对佐久众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这近三百人的队伍里,也是分了好几个山头,比如矢泽赖纲这边有七八十人,都是海野三家的残党。 另一部则是大井家残党,主要是南佐久郡人,这一夥足有上百人。 而另一夥就是神津兄弟组织的北佐久郡人,也有着近百人。 其中对武田恨之入骨的就是神津一伙人,他们的亲族几乎被武田家斩首,家眷被当做奴隶发卖,双方已然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了。 而矢泽赖纲这一伙人就不同了,海野三家之一的祢津家有女儿嫁给武田信玄为侧室。 同时望月家有武田信玄侄子为家主,真田家更是武田信玄手下得力大将。 至于大井家则介于两者之间。 了解了这些,他便觉得这佐久众也是可以拉拢分化的。 特别是神津贤良这一党,值得深入接触,先搞定这一派,以为助力。 …… 在户石城对面三千多米外就是真田家驻守的松尾城。 真田家当主真田幸隆,早年间因为海野家灭亡而被迫逃亡上野,投奔了箕轮城的长野业正。 1548年,关东管领率领八万大军,在武藏河越城被刚刚继承家主之位的相模之狮北条氏康以八千人击败。 真田幸隆眼看关东管领家不行了,而这时候得知武田信玄已经拿下了信浓诸多领地。 他便投奔了武田信玄。 几年之间,他为武田信玄的信浓攻略立下诸多战功,得到了真田乡一千六百贯封地。 但这还不够,真田幸隆想要恢复旧领,还需要功劳,而户石城就是他的目标。 只是自己手中兵力不足以攻克户石城,只能智取。 松尾城内,作为武田信玄使者的山本勘助前来松尾城拜会真田幸隆。 广间内,山本勘助笑着问:「真田大人,如何,可有想出对付户石城的办法?」 真田幸隆微微一笑:「山本大人,托您的福,经过这几个月的筹备,我已经有五分的把握了。」 山本哈哈一笑:「真田大人真是谦虚啊,你说只有五成,我看只怕是十成把握了吧。」 真田幸隆矜持一笑:「借你吉言。」 山本点点头,嘴角微挑:「真田大人是打算用恢复海野家之策,得到了族人的支持吧?」 真田幸隆微笑回应:「不愧是山本大人,看来你已经得到了消息。」 山本哈哈一笑:「只是恰逢其会。」 真田也不再遮掩,直接说道:「嗯,强攻户石城是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 第五章 玩战术的,一个比一个脏 时值三月,春天来了,正是万物交…复苏的季节,那城外景色郁郁葱葱,勃勃生机。 如此春色,正是远游得好时候。 有了上次请客吃饭的交情,赖治便邀请神津贤良兄弟一起出城玩耍。 神津贤良几人当即答应。 赖治又说:「如此好天气,正是打猎的好时候,到时候再找棵樱花树下,一边休息,一边赏花如何?」 神津贤良点头道:「高梨大人安排的极好,我们没有意见。」 赖治便立刻叫山田飞驒守去安排。 随后他换了一件狩衣,上了套袖,接着拿上自己的四半弓,就和神津兄弟出城前往附近的山头打猎。 赖治虽然是穿越来的,但是原身还是有些武艺基础的。 而且他足有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一众一米五左右的人里属于绝对的高个,只是力量毫无优势。 在箭术方面也是成绩平平,三十米内能上靶,打猎也算够用了。 不过这也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就这能耐上了战场怕不是第一个被干掉。 他已经做了计划,等回了高梨家,一定要加强武艺训练。 现在正好通过打猎熟悉一下。 神津兄弟养了几条猎犬,可以很快找到山林中的猎物。 一发现林中山鸡野兔,他们都示意赖治先行射箭。 他也没推辞,当即拉弓搭箭射出去,只是没能射中目标,反倒惊扰了猎物。 神津贤良也跟着射出一箭,正中兔子躯干,猎犬立马冲上去压住,没让猎物跑了。 「神津大人,射的好啊。」他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神津贤良拱拱手,表示谢意。 随后几人一路猎杀,也是打到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 赖治一看有肉可以吃,早已忍耐不住,笑道:「这都一上午了,不然我等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神津贤良不可置否,一行人随即走出山林,找了一处草地准备午饭。 赖治早就做了准备,立马招呼手下侍从,侍从立马拿出了油瓶,盐还有酱油。 神津贤良哈哈一笑:「还是高梨大人想的周到。」 赖治接话道:「论武艺我可能不行,但要是说吃喝玩乐,诸位可不如我啊。」 他说着就拿出了酒来。 几人更加高兴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山林里一直有人在盯着。 他看着恰意得几人,轻哼一声,随即离开返回松尾城。 城内,忍者汇报导:「主公,我们已经盯了好几日,这个高梨政赖每日都是在寻欢作乐。 另外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练习着武艺和箭术,才能平平。 今日他们出城打猎没多久,就找了一处草地,又是在吃喝。」 真田幸隆闻言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就挥手让他退下了。 下方的春原若狭守笑着说:「萨摩守大人还是太敏感了,这个高梨赖治分明就是一个纨絝子弟,不值一提。」 真田幸隆点点头说:「这个高梨赖治确实是一个才能平庸的人不需要太多关注,你去告诉赖纲,让他做好准备。 等他守夜之际,我们就安排兵马突袭,送他一场胜利。 想来有了此次战败,那山田国政,村上政国就不会怀疑赖纲。 而且户石城的守军会更加志得意满,疏于防范,如此赖纲才能更加轻松的配合我们拿下户石城。」 「是,主公。」春原若狭守,当即离开松尾城,再一次来到户石城拜见矢泽赖纲,告诉他做好准备,到时候会按照计划动手。 只要按照这个计划行动,到时候矢泽赖纲在户石城的威望会更高。 另一边在春原若狭守离开户石城后,一直在监视矢泽赖纲的忍者立刻向村上政国汇报情况。 随后村上正国找到赖治说:「贤弟,真田家的人又来找矢泽赖纲了。」 「哦?」赖治应了一声官道:「兄长大人可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村上政国回道:「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三日之后就会动手。 那个真田家的使者说会让矢泽赖纲的声望提高。」 第六章 你的命运进入倒计时 矢泽赖纲的命运已经定下,赖治便把心思放在了神津兄弟身上,一旦矢泽赖纲身死,佐久众就会群龙无首。 他必须抢在这之前,和更多的佐久众有联系,这样才能在佐久众群龙无首的时候,自己能成为他们的选择。 就在打猎完第二天,赖治又找上了神津贤良兄弟。 他刚到他们的小院,相熟的武士便说道:「高梨大人,神津大人他们正在招待大井大人他们。」 他闻言眼前一亮,大井党是佐久众里势力最大的一夥,在三个派系里,属于中立一派,对他来说也属于可以拉拢的一派。 不过他也不能强行进去,他便说道:「既然神津大人正在宴客,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还请冈田大人和神津大人说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冈田这几日可没少承赖治的情,他连忙说:「高梨大人稍待,不如在下先去问一声如何?」 赖治故作犹豫了一下:「那…那就多谢冈田大人了。」 说完,他还拿出一包吃的和一小瓶酒:「一点心意,冈田大人不要推辞。」 冈田眼前一亮,立马收下东西,随即进去汇报。 很快,他就跑回来:「高梨大人,神津大人请您进去。」 「好,多谢冈田大人。」他心中一喜。 以退为进还真是好用,刚刚就算被拒绝也不算尴尬。 他跟着冈田进入小院正厅,神津贤良两兄弟正和大井家几位武士商谈。 为首的大井武士是内山城大井家出身,内山城是佐久郡大井宗家,另外还有小诸,岩尾等分家。 神津贤良所在的笠原家在领地上与大井家是邻居,因此两方势力交往密切。 大井清隆也认得赖治,都不需要神津贤良说,他便行礼与赖治寒暄。 赖治笑着说:「在下叨扰,没有打扰到诸位吧?」 神津贤良喝着美酒,笑道:「高梨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还在想着怎么轻松一下呢。」 大井清隆点点头:「是啊,村上家太小气了。」 神津贤良立马看向赖治,赖治跟着说:「是啊,我那岳父什么都好,就是小气。 我说买点好吃好喝的慰劳大家,他就说浪费钱,这些钱都得用在对抗武田家之上。 但是在下以为,慰劳大家那也是为了对抗武田家,所以就自掏腰包了。」 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立刻举起酒杯:「高梨大人大义,敬您一杯!」 赖治立马回敬。 接着几人聊起了其他话题,说到打败武田家,建功立业之事。 赖治便说:「在下来户石城,就是想立下功绩,好让家中刮目相看。」 神津贤良疑惑道:「高梨大人有什么难处?」 赖治故作为难,叹了口气:「还是不说了,免得打扰诸位雅兴。」 神津贤良立马不答应了:「高梨大人这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大井清隆也跟着说:「高梨大人直言便是。」 赖治又叹了口气,这才说:「之前在下在家中游手好闲,不被家老们看好,反倒是我几个弟弟不错。 若我不是嫡长子,受父亲喜爱,只怕早就做不了这少主了。 此番来这户石城,就是想立下功绩。 在下见诸位都是勇武之士,所以便想结交诸位,到时候等武田家来了便借诸位之力,立下功勋。」 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一听,连连点头。 神津贤良说道:「原来如此,高梨大人不必为此介怀,讨伐武田家是我们共同之愿,只要能打武田家,在下一定鼎力支持。」 大井清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赖治大喜,连忙说:「那在下就多谢诸位了,那武田晴信卑鄙无耻,我高梨家与他不共戴天!」 「好,说的太好了,高梨大人,你我满饮此杯!」神津贤良立刻高潮,向赖治敬酒。 席间气氛也是推向高潮,几人喝的十分尽兴。 有了这次会面,赖治与神津贤良,以及大井清隆他们关系更进一步。 第七章 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第二天晚上,庆功宴在赖治的张罗下开始了,山田国政只待了一下就走了,他不想见矢泽赖纲那嘚瑟的表情。 赖治则藉机在宴席上和佐久众的人喝酒聊天,联络一下感情。 村上政国这边也是喝了几杯酒就走了。 没了村上家人在场,大家自然放的更开,矢泽赖纲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没把赖治放在眼里。 赖治听着矢泽赖纲说着村上家的坏话,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和神津他们一起附和。 他并非为了接下来的事情隐忍,而是自家这便宜岳父又不是什么好人。 两家结盟是因为武田家太强了,两家迫不得已抱团取暖。 要是村上家没了危险,那以两家几十年来的夙怨,这联盟可就没那么牢固了。 而且他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佐久众看到自己对村上家的态度。 让他们知道高梨家是高梨家,村上家是村上家。 这矢泽赖纲一死,佐久众分裂,再加上佐久众对村上家的感官不好,如此他就成了佐久众新的选择。 那矢泽赖纲只当是赖治软弱,而不是其中计较。 矢泽赖纲见赖治不为村上家争辩,也是戏谑的问道:「高梨大人,这村上大人可是你岳父,你也不争辩一句?」 不等赖治说话,神津贤良便说:「萨摩守大人,你和其他人的恩怨何必牵连到高梨大人身上呢?」 矢泽赖纲眉头一皱,他看向神津贤良:「我没有问你。」 这大家一看气氛有些不对,赖治连忙出面说:「二位,二位,何必因此事伤了和气?来,继续喝酒。」 他说着,还对矢泽赖纲敬酒:「我先敬萨摩守大人一杯!」 矢泽赖纲已然没了兴致,他随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没再搭理赖治。 赖治呵呵一笑,随即又和神津贤良他们喝了起来。 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便就散了。 赖治则拉着神津贤良他们回去继续喝。 宴席上,神津贤良还为赖治打抱不平,说:「要不是高梨大人您息事宁人,今天这事在下肯定撑你。」 赖治搂着神津贤良的肩膀说:「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不值当。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神津大人,够义气!」 「哈哈哈,那是。」神津贤良笑的开心,继续与赖治喝酒。 而另一边,有些醉醺醺的矢泽赖纲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内,在一番洗漱之后,这才进入自己的卧室休息。 门外走廊上还有一名侍从武士坐着,以为警备。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们喝酒庆功的时候,一名忍者已经潜入卧室内了。 忍者是江户时代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忍者有各自的叫法,比如乱波,透波,忍众等等。 这名忍者已经潜伏很久了,他穿着灰色的忍者服,躲在房梁上,因为身形瘦小,不过一米三的身高,体重才六七十斤,恰好被横梁完全遮挡。 他听到了矢泽赖纲的动作,听到了他那鼾声,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一直在等,等到天色昏暗,连月光都没有了,他才下了横梁,来到了矢泽赖纲面前。 这会矢泽赖纲睡的深沉,就连屋外的侍从武士都开始打哈欠了。 忍者立刻拔出忍刀,立刻把矢泽赖纲抹了脖子,矢泽赖纲瞬间惊醒,但气管破裂让他喊不出声音来。 但是他的挣扎声还是引起了门外武士注意。 他立刻拉开门往里看:「主公!」 「有刺客!」 忍者转身丢出一个燃烧着火光的药丸,药丸很快冒出大量浓烟,忍者随即逃遁。 这时候小院内的动静已经波及到了其他地方,常田,深井等人都被惊醒,纷纷跑了过来。 这时候赖治和神津贤良姗姗来迟,几人身上还有着酒气。 山田,村上政国几人也到了,只是矢泽赖纲早已经死去多时。 「这是谁干的?」 大井清隆等人立马询问情况。 常田隆永立马看向山田国政:「肯定是你!」 第八章 这绝对不是我大哥,他没那么聪明! 「神津大人,高梨大人来了。」 房间内,神津贤良正和大井清隆相对而坐,四眼茫然。 刚刚他们正在讨论矢泽赖纲死后,他们该如何自处。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什么好想法。 这会门外武士的汇报,让神津贤良脸色一喜。 「快请高梨大人进来…算了,我亲自去。」 神津贤良迫不及待的就离开了房间,来到小院门口迎接赖治。 不过二三十米路途,他眨眼间就到了门口,一看到拿着酒菜的赖治,他喜上眉梢,招手大喊:「高梨大人,快快请进。」 赖治看到神津贤良那表情,心中一笑,事情不出自己所料,这来的正是时候。 他笑着上前:「神津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哈哈哈。」 神津贤良也没瞒着:「高梨大人,不瞒你说,我有一件要紧事和你说呢,走,大井大人也在等你呢。」 「大井大人也在?」他都有些压不住嘴角了,事情还真是有些顺利。 他跟着神津贤良进入房间内,正好看到大井清隆愁闷的表情。 「哈哈,大井大人,不要发愁了。」神津贤良上前坐下,看向赖治,「高梨大人,我们刚刚正在讨论该何去何从呢。」 他听着,放下酒菜交给一旁的侍从去处理,他点点头问:「那你们是怎么打算?海野家那批人可都护送矢泽赖纲的尸身离开了。」 神津贤良笑道:「之前我还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下和大井大人商议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想法。 不过在下现在知道该怎么选了。 高梨大人可有兴趣留在这户石城?」 「在下吗?」赖治心中一喜,他看向大井清隆:「大井大人呢?」 大井清隆看着赖治,心中正在考量,他和神津一样,对于村上家的行为不满,但要是离开户石城,他们也无处可去。 若是高梨赖治做了他们佐久众笔头,凭藉其村上家女婿身份,以及高梨家少主身份,他们的日子会好很多。 他只好说道:「在下和神津大人意见一样,还请高梨大人帮帮忙。」 赖治一看大井清隆也这么说,那他也没有太客气,直接说道:「嗯,既然神津大人和大井大人都这么说了,在下就不矫情了。 其实在下前来户石城就是要立下功勋,证明自己。 神津大人,大井大人,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武田家,接下来还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神津贤良面露喜色:「高梨大人太客气了,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赖治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去。 他回到自家房间,便立刻询问:「飞驒守大人回来了吗?」 高梨与兵卫行礼道:「回禀少主大人,飞驒守大人还未回来。」 「嗯,你亲自去盯着,一旦见到飞驒守大人,就立刻带来见我。」赖治板着脸,挥了挥衣袖,接着便坐在那,如老僧坐定。 高梨与兵卫没有多言,立刻退了下去。 他发现这些时日的少主与以往不同,特别是办正事的时候,让他有种如临深渊的感觉。 但是平常吃喝玩乐与一起又差不多。 作为陪同少主长大的他一时间分不清楚,哪个才是他认识的少主。 不过他很高兴这个让他有压力的少主,毕竟作为少主的侍从武士,少主越厉害,他才能跟着飞黄腾达。 赖治自然注意到了侍从武士的态度,从一开始他就注意了,但是他不是原主,再怎么伪装也会露出破绽。 所以他索性就不装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人就在你们面前。 老父亲以为是他成家之后的转变,手下人觉得是少主之前是装的。 所以,他无需遮掩,只要他做出了功绩,这一切变化自然会被人理解。 现在山田飞驒守已经回到了高梨家,向父亲高梨政赖汇报户石城的情况了,他现在需要老父亲的支持,助他完成最后一步。 …… 高梨氏馆,高梨政赖看着山田飞驒守上交的书信,大为惊讶:「这真的是赖治做的?」 第九章 盟约就是厕纸 高梨政赖摆摆手,看向山田飞驒守:「飞驒守,你说一下吧。」 山田飞驒守便说道:「此番是在下一直跟着少主大人,这些计策都是少主大人布置的,就连村上家都是听从少主大人的计划行事。」 高梨盛光愣住了,山田飞驒守可是家主心腹,不会在家主面前说谎的。 难道之前少主大人一直在藏拙吗? 他脸色难看的看向赖亲,如果少主真是这么厉害的话,赖亲大人还有机会竞争家主之位吗? 只怕不太可能了! 而同样是赖治的弟弟,高梨政赖的次男高梨秀政的反应就不同了,他看向父亲高梨政赖,满脸笑容庆祝道:「父亲大人,儿子可要恭喜您了! 如今大哥浪子回头,为高梨家出谋划策,真是可喜可贺。」 高梨政赖听着秀政的庆贺,脸上笑容更盛,秀政的话可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他宠爱赖治,使得赖治之前的生涯平庸无能,这让家中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 如今赖治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自然是脸上有光。 他立马宣布:「赖治在户石城做的很好,既然他要我助他一臂之力,那我自然不能退缩。 飞驒守,等我写封信,你先去葛尾城交给村上,然后再回户石城。」 「是,主公!」山田飞驒守立马应下。 …… 回到户石城,飞驒守已经离开了快一天了,这算一下时间,快马加鞭的话,一天足以来回。 他并未等太久,与兵卫就带着山田飞驒守回来了。 飞驒守风尘仆仆,他没得及换衣服,就被与兵卫带来。 赖治立马起身迎接:「飞驒守大人,这一路辛苦了,事情怎么样了?」 山田飞驒守满脸笑容,跟随赖治一起坐下,他行礼道:「少主大人,主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给村上大人写了一封信,村上大人已经看过了,她没有什么意见。」 「嗯,那就好。」赖治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 山田飞驒守想了想,还是劝道:「少主大人,在下以为村上家不一定会拒绝。 毕竟我们留在户石城,是为村上家分担压力,他肯定乐意。」 赖治笑道:「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我不是白帮忙的,我肯定会找我那岳丈收利息的,呵呵…」 山田飞驒守听着这冷笑,有些不寒而栗。 随后,赖治就找到村上政国说了此事。 村上政国显然有些不开心,说:「贤弟啊,这些人对我村上家有大用啊。」 赖治笑着回道:「兄长大人,此事我当然知道,只是神津大人和大井大人盛情邀请,我也不好拒绝。 其实我是可以取代矢泽赖纲的位置,带着佐久众留在这户石城的。 这件事情,兄长大人可以先回葛尾城,看看岳父大人的意见。」 「嗯,我知道了。」村上政国眉头一皱,随即应下就离开了。 第二天,村上政国立刻返回葛尾城,他见到村上义清就把佐久众的事情说了一遍。 村上义清板着脸:「喔?佐久众的人怎么说?」 村上政国脸色难看道:「那些人都认可了赖治。」 村上义清点点头,随即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村上政国:「今天送到的,是高梨政赖写给我的信。」 政国打开书信一看,上面正是高梨政赖支持赖治接管佐久众的话,希望村上家可以同意。 「这怎么可以!」 政国看着有些生气。 村上义清摆摆手:「我这个女婿看来没有之前我们认为的那么简单。 既然赖治要留在户石城,那就让他待着吧,我们只需要前方防线不崩掉就行了。 仔细想来,说不定我这女婿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想法呢?真是阴险呐。」 村上政国立刻变了脸色,骂道:「混蛋,他居然敢耍我们?」 村上义清却没有生气:「不必如此失态,这封信上说的很好,赖治只是谋划户石城来对付武田晴信,城依旧在我们手里,这就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有赖治这样的阴险的人,才可以对付武田晴信。」 第十章 不是我军无能,是敌军太狡猾 松尾城,真田幸隆看着死去的矢泽赖纲,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攻略户石城,恢复海野家荣光的关键在于矢泽赖纲里应外合! 多么巧妙的计划,随着矢泽赖纲的死,一切都破灭了。 他强忍着失落和悲痛,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隆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常田隆永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说:「兄长,我们也不知道,赖纲大人他参加了庆功宴后就被人暗杀了。 村上家的女婿高梨赖治说是武田家的人干的,那佐久众的神津贤良他们恨透了武田家,跟着附和,大家就都信了。 他们说是因为赖纲大人击退了武田军,这才被报复。 可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只是我们不能说啊。」 春原若狭守只是听着就已经气的牙痒痒了:「可恶,一定是村上家乾的,然后嫁祸给我们!」 常田隆永接话道:「这肯定是村上家乾的,就是那个高梨赖治提出要办什么庆功宴,结果庆功宴晚上,赖纲大人就被暗杀,绝对是他们干的!」 真田幸隆听着,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愧疚的情绪似乎要溢出整个胸膛,他笑了几声,在这个广间内显得很突兀。 大家都看了过来,只见真田幸隆笑的有些凄凉。 春原若狭守连忙安慰:「主公,切莫急坏了身子。」 常田隆永连忙跟着安慰:「兄长,此次不成,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真田幸隆摆摆手:「此次事败,还害了赖纲性命,都是我的错啊。」 春原若狭守急道:「主公,这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敌人太狡猾了!」 真田幸隆点点头:「不错,这次的敌人很狡猾,我们都被骗了。 赖纲说的不错,那个高梨赖治和村上政国来的时间太蹊跷了,我应该更加重视才对。 赖纲早就提醒过我了,只是这村上政国和高梨政赖伪装的太好,我完全没有发现破绽啊。」 常田隆永也跟着说:「对啊,他们两个伪装的太好了,特别是那个高梨赖治,整天就只知道欢天酒地,未曾想心思如此深沉狠辣。」 真田幸隆脸色变得严肃,他立马说道:「我必须得上报给主公!」 他立刻交代春原几人守好松尾城,他亲自带着人前往甲斐。 甲斐作为武田家的领国可以追溯到镰仓时代,到了室町时代,这里依旧被武田家治理。 进入战国时代,武田家衰落,家族内部多次出现内乱,直到武田信玄的父亲信虎,他经过一系列战争,统一甲斐。 之后信虎对外扩张,他选择先北后南,但并未取得什么战国,反倒是武田晴信初战就取得了漂亮的战绩。 信虎因为后期执政意欲集权,再加上与长子的矛盾,武田晴信抓住机会,以下克上,把信虎给流放了。 上位后的武田晴信在内政上采取多项新政改革。 比如修建水利工程,建立德政改善民生,改良税收制度,搜寻金矿创收,再加上他对外战争连连获胜,把武田带出了甲斐这个山沟,声望早已经超过了他的父亲信虎。 现在的武田家在武田晴信的治理下国富民强,兵精粮足,国内可谓是一片勃勃生机的景色。 只是真田幸隆的对户石城攻略失败,让这份荣耀蒙上了一层阴影。 武田晴信听着真田幸隆的汇报,眉头微微一皱。 周边的家臣们也是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真田幸隆没能拿下户石城,那他们就得拿命去打。 可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呢?他们只怕会像小山田那样重伤病死在床榻上,又或者像横田战死沙场。 武田晴信见气氛不对劲,便开口询问:「怎么,都没有话说吗?」 作为晴信的弟弟,武田信繁连忙接话,免得大哥难堪:「兄长,这一次的敌人十分棘手,如果按照真田大人的推断,此人谋略极为厉害。」 山本勘助接话道:「高梨赖治能隐忍二十来年,心智绝非一般人可比,主公,若继续以谋略对付此人,想要拿下户石城的机率不大。」 武田晴信听着分析,点点头道:「户石城拿不下,那攻下村上家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诸位,我恨啊,恨不得立刻杀了村上义清!」 第十一章 高梨大人高见! 校场上,只跑了两千米的队伍就停下来休息,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已经是高强度训练了。 赖治整理出来的训练方式并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做了适合这个时代的删减。 对于赖治的训练方式,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还是有些不理解的。 坐下来休息的神津贤良问道:「高梨大人,这样训练不知有何道理?」 赖治没有藏私,直接说道:「军略讲求「合之以文,齐之以武」,一支军队若只靠个人勇武,终究成不了气候。真正能打硬仗的,必然是训练有素丶纪律严明丶令行禁止的队伍。 就像武田晴信旗上那四个字,不动如山。 这可不是光守得住的意思,而是全军上下法令严整丶进退如一,任凭局势变幻,心里不慌,阵脚不乱,这样的军队,便不可战胜。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说,再过一个月,武田家一定会对信浓动手,依我之见,武田晴信这回不会再硬啃户石城,多半会先取筑摩丶安云,拿下守护大人的领地,绕开户石,从侧翼包抄村上家。 我们必然不能让武田晴信得逞,到时候要出兵支援守护大人,与武田军野外浪战,我军可比得上武田军?」 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闻言,没有情绪上头,因为他们听着赖治说的,对他们来说,这是压箱底的经验! 就刚刚赖治说的这段话,他们只要全部记住,然后教给子孙,那就是家学,高人一等。 神津贤良有些不敢置信道:「高梨大人,您和我们说这些没有什么问题吗?」 赖治有些没反应过来:「嗯?怎么了,不太明白吗?」 大井清隆也有些不好意思接话:「高梨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些家学说出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赖治愣了一下,这种东西在现代是随处可见的,什么人都能胡诌几句。 只是在古代,特别是日本,连武士都有可能是文盲的情况下,这种和打仗有关的经验之谈更是珍贵! 他微微点头,随即摆手道:「这不是家学,是我自己琢磨的,分享给大家也没事,我们继续说武田军的事情,说说你们的感受。」 神津贤良心中有些感动和敬佩,他脸色严肃,认真地回道:「不瞒高梨大人,我等与武田军多次交战,对此深有感触。 武田军实在是厉害,我们在野外浪战毫无胜算。」 大井清隆跟着说:「武田军的足轻众普遍比我们高大一些,打仗的时候,力气大,还持久,军阵紧密,我们苦战一番根本就难以破阵。」 神津贤良接话道:「不止如此,他们的武士猛将很多。」 大井清隆连连点头。 赖治点点头:「所以这就我带你们训练的原因,只有一个多月了,只有我的这个训练才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大家彼此熟悉,并且养成听从军纪的习惯。」 「原来如此,高梨大人高见。」 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明白了赖治得用意,就不再多言。 接下来,他们反而比赖治还要上心,比赖治的要求还要苛刻。 这种训练,让村上政国有些看不下去。 他找到赖治,有些苦口婆心地说道:「贤弟,我知道你要立下功绩,但是也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便是。 这些时日,你如此严苛佐久众,只怕会出大问题。 况且我等在户石城内坚守,你不必如此急躁。」 赖治知道村上是好意,便解释道:「兄长,是不是岳父大人也觉得武田晴信会继续攻打户石城?」 村上政国笑道:「不管他打不打,只要有户石城在,我村上家已经高枕无忧了。」 赖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兄长还是小瞧了武田晴信。 依我之见,武田晴信要是知道拿不下户石城,他肯定会换一条路。 去年,他在攻打户石城之前,已经击败了西边筑摩郡的守护大人。 今年他只怕会出兵安昙郡,彻底扫清守护大人的残余势力。 武田晴信若完全占据村上家西边的筑摩和安昙两郡,那对村上家以及我高梨家都大为不利。 第十二章 立住人设! 户石城,从葛尾城回来的村上政国便说了村上义清的决定。 「贤弟,守护家的事不是我们该担心的。 守护家在信浓数百年,怎么会没有一丝底蕴呢? 你就不必操心此事了,训练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赖治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对于村上义清这种人来说,只关注眼前利益才是常态,不到危急关头,根本不会改变。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打造自己的人设,一位高瞻远瞩的谋略大才。 不说对标诸葛武侯这些牛人,但至少也不能比对手武田晴信差,这样才能笼络信浓国众。 所以,即便他知道村上家不听,他还是要劝。 「兄长,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信浓人,怎么能看着武田晴信消灭我们潜在的盟友呢?」 村上政国不以为意:「我觉得守护家不会输的太快,正好让守护家和武田家消耗,让我们有了喘息之机,我想这就是父亲大人的想法吧。 贤弟,虽然说你在处理矢泽赖纲的事情上,做的很不错,但是在这些事情上,你还是太年轻了。」 赖治听着,恨不得直接翻白眼,你村上义清能打有个屁用啊,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势单力薄,终究是个小瘪三,难怪最后输给了武田晴信。 好在他情绪管理极好,对于这种人只需要顺着,哄着就好了,反正只要达到自己目的就可以了。 「兄长说的是,小弟考虑确实没有岳父大人和兄长想的周详。」 「只是在下觉得守护大人只怕挡不住武田家的进攻,这才是最紧要的。」 村上政国看赖治这么固执,便有些不耐烦的摆手:「贤弟太过杞人忧天了。」 他不再和赖治纠缠,直接就走了。 村上政国一走,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就来询问情况。 赖治也没藏着掖着,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神津贤良愤愤不平:「村上家就是这样的,高梨大人您也是一片好心。」 大井清隆跟着担忧道:「要是守护大人真的像高梨大人您说的挡不住武田家攻势,那局势就真的不利于村上家,而且连北信浓都危险了。」 他叹了口气:「该做的,该说的,我都已经做了,至于以后如何,就看天意。 但是即便天不助我,我也不会放弃!」 神津贤良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说得好!高梨大人,您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武田晴信那厮,狼子野心,分明是要吞并整个信浓,村上家以为让守护家去挡在前面就能高枕无忧,可武田家灭了守护家,下一个不就轮到他村上头上?」 「您能看清这一步,是真正把信浓百姓的将来放在心上的。可叹……有些人偏偏要等到火烧到眉毛,才知道什么叫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赖治,语气里多了一分坚定:「高梨大人,您尽管往前看,往后有什么事,我神津贤良,绝不含糊!」 大井清隆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神津大人说得不错,高梨大人这番见识,实在令在下佩服。」 「既然村上大人眼下听不进这些话,那说再多也无用。 高梨大人若是有什么谋划,在下虽不才,也愿尽一份力。 有些事,未必非得村上大人点头才能做。」 「哈哈哈,大井大人说的不错。」神津贤良有些没把村上家放在眼里一样,「我们要做什么,他们管不着!」 赖治微微一笑,这事成了一半,等武田家击败小笠原长时,神津贤良和大井清隆这些佐久众会对他更加信服,不再留念村上家。 同时也立住了自己的人设。 日本人是慕强的,别看武田晴信揍的信浓人嗷嗷叫,但是很多人都佩服武田晴信的谋略。 如果自己也立住了和武田晴信一样厉害的谋略,那信浓人会先支持出身信浓的自己。 要想谋求发展,乡党的信任和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到时候,村上家要是败亡,村上家残党就会先想到他高梨赖治。 第十三章 亲兄弟,两肋插刀! 评议散去后,赖亲就迫不及待地找着盛光几人去商议。 赖亲小院内,他与间山城主高梨盛光,壁田城主高梨丰前守,泽端城主星川备前守几人密议。 高梨赖亲满脸焦急:「诸位,你们也都看到了,最近我那兄长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谋士,十分不简单! 再这样下去,只怕等我那名门之后的嫂子生了下一代,那我就更加没机会争取家主之位了。」 高梨丰前守满脸凝重:「嗯,赖亲大人说的极是,我们必须得阻止,但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主公。」 星川备前守看向高梨盛光:「间山殿可有什么办法?」 其余两人也看向了高梨盛光。 高梨盛光摸着胡须,看了一下三人,眼睛一眯,小声道:「办法自然是有,但是如丰前守大人说的,必须小心,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高梨赖亲急忙询问:「盛光大人,是何办法?」 高梨盛光笑道:「很简单,赖治大人想要我军出兵支援守护家,我们只需要阻止即可。 至于赖治大人处理的户石城的事情,我们可以派人去户石城告诉佐久众,矢泽赖纲是被赖治大人设计暗杀的不就可以了吗?」 赖亲闻言大喜:「妙啊,到时候佐久众肯定要闹事,我那大哥就得灰溜溜的跑回来了,哈哈哈!」 「妙计啊,还得是盛光大人!」 「如此,赖治大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絝了。」 几人纷纷笑了起来,之前凝重的气氛瞬间成了欢乐的海洋。 赖亲没有犹豫,当即就安排人前往户石城。 这一日,户石城内,先是大井一党有人开始流传矢泽赖纲是被村上家暗杀嫁祸给武田家的。 「听说了吗,矢泽萨摩守大人是被村上家暗杀的!」 「不可能吧,你听谁说的?」 「我去茅房听山田国政大人手下聊天知道的!」 「什么?这不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听说是那个高梨家的少主出的主意。」 「真的?快和我说说!」 就这样,言论先从大井一党传出去,很快就传到了大井清隆耳中。 大井清隆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他立刻找到神津贤良和神津贤道两兄弟。 「两位,你们可听说了,矢泽萨摩守大人是村上家暗杀的,计划是高梨大人提的这种事?」 神津贤良立马驳斥道:「这肯定是武田家的阴谋报复!」 神津贤道没那么激动,他反问道:「此事我们也有耳闻,只是没有什么证据,都是道听途说,不太可信。」 大井清隆犹豫道:「只是这传言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啊。」 神津贤良不乐意了:「大井大人,高梨大人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这绝对是武田家的诡计。 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直接去问高梨大人,我相信他绝不是那种人!」 大井清隆闻言反倒是迟疑了。 可神津贤良不允许武田家的诡计伤害高梨赖治,非得拉着大井清隆去。 「大井大人,清者自清,你怕什么,我们直接问高梨大人,解除误会。」 大井清隆就这样被神津贤良拉着去见赖治。 赖治正好出门,就看到神津贤良拉着扭捏的大井清隆过来,便问道:「二位这是怎么了?」 神津贤良立马回道:「高梨大人,是这样的,最近有人谣传矢泽萨摩守大人是您布下计划,让村上家暗杀了他。 我说这肯定是武田家的诡计,大井大人不太信,所以我就来亲自问问,解除误会。」 赖治闻言愣了一下,武田家还干了这事,什么情况,武田晴信还要来送助攻?不太可能吧。 他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几人回到了正堂内坐下。 赖治一坐下,便解释道:「其实说起来,这传言也没有错,是我定下的计划,请岳父大人安排忍众暗杀了矢泽赖纲。」 「什么?」神津贤良愣住了,他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大井清隆也懵了,他没想到赖治就这么承认了。 第十四章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想来户石城立功,就是因为家内纷争。 原身虽然聪明,但是性格惫懒不堪,喜欢玩乐。 什么勾引侍女,偷看娇媚寡妇洗澡,带着小弟们在乡下欺男霸女之类的都是他的日常生活。 正因这样,他的同胞兄弟赖亲就不一样了,那是从小刻苦训练,学习文化,武家礼仪。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两兄弟在别人眼里,就如织田信长与织田信行兄弟俩一样。 很多家老是支持赖亲的,因为赖亲在他们眼里才有武士的模样。 可赖治呢,除了嫡长子的身份,其他的一无是处。 不出意外,这家主之位是要落到赖亲身上的。 可现在赖治不一样了,一个新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现在的他可不是原身那样胸无大志。 北信浓这种山沟沟里能有什么美女?这个原身就没吃过好的。 他是要走出这个山沟沟,见见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美人。 所以,他不得不争取这个家主之位。 可赖亲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我愚蠢的弟弟啊,希望你不要自找死路。 赖治在心中感慨了一句,随后就开始处理矢泽赖纲一事的后续。 他自然是不会默默忍受的,反正矢泽赖纲是他设计干掉的,那他自然毫不客气地顺着流言,揭穿矢泽赖纲死因。 佐久众内自然掀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没有想到矢泽赖纲居然要投靠武田家,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们纷纷斥责怒骂已经死了的矢泽赖纲,支持赖治及时干掉了矢泽赖纲,挽救了户石城。这就让山田国政很不满了。 广间内,山田国政不满道:「少主大人,这算什么事?现在城内上下都在夸赞那个高梨家少主。 可是暗杀矢泽赖纲是主公下的命令,是我们派人做的,结果没人提!」 村上政国摆摆手:「父亲大人觉得暗杀这种事情还是别拿到台面上来说,让赖治领了名声也没什么,都是自家人。」 「什么自家人?」山田国政愤愤不平,「我看他就是来占便宜的,现在佐久众只跟着他。 还有他现在还在那担心守护家的事,搞得好像他才是这信浓的守护一样!」 村上政国对于赖治的行为也有些不满,但他还不能强行阻止,他只好说:「年轻人爱着他很正常,等他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不少人还在挨饿,他那几百人吃的不比诸侯们差了。」山田国政还在那愤愤不平抱怨。 村上政国不想再听,起身走到庭院间。 这天气越来越炎热,庭院内的蝉鸣声越来越激烈。 今年天气与去年不同,去年六月洪涝,七八月台风,庄稼欠收。 再加上武田军侵攻,村上家内的领民普遍处于青黄不接,挨饿的时候。 这也是村上义清不想帮小笠原长时的一个原因。 可是对于赖治来说,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他只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做这件事对自己有多少好处,而且还不能亏。 现在,他已经通知了村上家,还有自家,就剩下小笠原家了。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刷一下脸。 虽说小笠原长时势力衰退,可再怎么说脑袋上也顶着信浓守护这个大义。 拉拢小笠原家,有好处。 处理矢泽赖纲的事情耽搁了一些时间,他看这日子晴朗,是该走一趟了。 小笠原长时的直领筑摩郡已经丢了,他现在退到了南安昙郡的家臣领地了。 去年,武田晴信在户石城大败,小笠原长时立马进入平濑城,遥望筑摩郡,联络旧臣,打算夺回旧领。 赖治已经提前打探了消息,来到了平濑城。 平濑城城主名叫平濑义兼,是小笠原家家臣,他现在让出自己的居馆给小笠原长时居住。 赖治来到平濑城,是在平濑家臣丸山政知的带领下,先面见了平濑义兼,随后平濑义兼带着他面见小笠原长时。 小笠原长时,信浓守护,是室町幕府安排在信浓的最高长官。 第十五章 赖治的一石数鸟的计划 啊,是是是。 赖治听着小笠原长时的胡言乱语,心中腹诽。 他此来是有着自己紧要的事情要做,对于敏感的小笠原长时,他自然是顺着来。 「守护大人流镝马术,举世无双,区区武田晴信肯定是手到擒来。 只是,这武田晴信善用阴谋诡计,且人多势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守护大人您的手下即便各个以一敌百,也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小笠原长时听着,有些不喜地打断:「小子,你的意思是要我向村上求援吗?可我已经找过他了。」 赖治摇了摇头:「守护大人误会了,在下并不是代表岳父大人来的,而是代表我高梨家。」 「喔?」小笠原长时的表情瞬间放松,略带一丝笑意问:「你高梨家愿意出兵支援?」 「当然!」此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并不妨碍他夸下海口,「家父当然是愿意支援。 只是家中一些人鼠目寸光,还在劝阻,如果守护大人能给点好处,那样父亲大人就可以说服家臣们,支援守护大人了。」 小笠原长时闻言,轻哼一声,这分明是来趁火打劫的。 他没好气道:「你们高梨家想要什么?我现在可没有领地给你们了。」 赖治嘴角微挑:「守护大人又误会了,我高梨家不需要守护大人您的领地,只是希望守护大人任命家父为北信浓守护代即可。」 这北信浓包括四个郡,分别是水内,高井,更级,植科。 这四郡之地表高约二十一万石。 更级和植科是村上义清家,足有八万石,高梨家在高井郡内,有着四万左右石领地。 其他还有落合,市河,岛津,原,粟田等大小国人豪族分布在水内和高井两郡。 最强的是村上家,巅峰时有过十万,如今尚有九万石。 其次是粟田家五万石,接着便是落合和高梨家。 可见整合北信浓势力,也是一股不小的地盘。 这也是赖治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拿到守护代只是第一步,后续自然是利用这个大义名分来吞并其他势力。 而且,他索要这个大义名分还有其他好处。 有了这个大义名分,父亲高梨政赖一定会出兵,作为盟友的村上义清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离开户石城,等打完了仗,他就直接带着佐久众回了高梨家,他那岳父就奈何不得了。 可以说,这里面的算计有很多。 小笠原长时自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有些犹豫,守护代这东西可不能轻易给出去。 赖治看出了他的犹豫,便劝道:「守护大人,现在最紧要的是抵挡武田军的侵攻,只是一个虚名就能换来三五千兵马援助,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小笠原长时心动了,一个虚名换来这么多援助,似乎值了。 他点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看到你们高梨家的诚意。」 赖治心中一喜,行礼道:「还请守护大人写封信,在下这就返回高梨家,让高梨家展示诚意。」 小笠原长时没有耽搁时间,他马上写了一封书信给赖治。 赖治拿了书信便起身告退。 刚走出小院,就见一名侍女陪同着一位长相俏丽的女孩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丸山政知连忙行礼:「在下丸山政知拜见小弓小姐。」 小弓是小笠原长时的女儿,她这会是来找父亲的,恰好碰上赖治一行人。 「喔,是丸山大人啊,您身后这位是?」 不等丸山政知介绍,他便主动介绍道:「在下是高井郡高梨政赖长子高梨源五郎赖治,拜见小弓小姐。」 小弓回礼道:「原来是高梨赖治大人。」 赖治看着回礼的小弓,虽然不知道一个女孩子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但是女孩长相和小笠原长时不同,比起自家妻子于富,小弓样貌略胜一筹。 他微微一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第十六章 警告,下马威 「这只是一个虚名,父亲大人不要给大哥给骗了,出兵可是要真金白银的!」 在一众欢快的气氛内,赖亲却是直接给所有人泼了冷水。 高梨盛光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连忙看向主位上的高梨政赖。 高梨政赖果然变了脸色,他不由得暗叹一声:哎呀,我的赖亲大人,你今天真糊涂啊! 果然,高梨政赖冷声道:「闭嘴,你也是个大人,怎么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好好向你大哥学学!」 赖亲被高梨政赖这话给骂懵了,他没想到父亲居然这么大反应。 他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色憋的通红。 高梨盛光哀叹一声,连忙行礼:「主公息怒,赖亲大人也是为了家中着想。」 高梨政赖轻哼一声:「哼,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诸位,这可是赖治争取来的好机会,我们只需要出兵,就可让守护大人任命我高梨家为北信浓四郡守护代,你们可知道其中深意吧!」 守护代,就是代表守护行使守护所有权力! 也就是说,高梨家拿到这守护代之职,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北信浓四郡收税,治理地方。 虽说连守护都已经名存实亡,守护代更加不堪。 但是有了守护代一职,高梨家才能名正言顺地对外扩张。 这才是高梨政赖和赖治都看重的地方。 高梨盛光连忙接话:「此事固然是好,只是守护大人并没有把印信交给我们,还做不得数。 在下担心,这不过是守护大人空口白牙诓骗我们,还请主公三思。」 高梨政赖看向了赖治。 赖治便解释道:「出兵才能表现我们的诚意,但出兵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和武田家开战。 我军可先行作壁上观,等守护大人难以为继,需要援兵之际,我们等着守护大人把守护代一职送来即可。」 高梨政赖哈哈一笑:「还是赖治考虑的仔细,赖亲,你要多向你大哥学习。」 赖治闻言,一脸微笑看向弟弟赖亲,赖亲只觉得这微笑是在挑衅! 可他再怎么生气,现在也是无可奈何,他只能看向那些支持他的高梨家臣们。 可这会,他们都在低头思考。 反倒是那些中立的家老们说话了。 高梨分家之主,山田城高梨忠直说道:「此事不管怎么说对我高梨家都是利大于弊,在下支持此事。」 「在下也支持此事!」 余下几个担任城主的家老也纷纷出言同意。 高梨盛光几人一看大势已去,便也低头,不再出言阻拦。 高梨政赖一锤定音:「好,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赖治担任此次总大将,诸位可要好好辅佐,不要耽误这件大事!」 赖亲听着父亲的命令,嘴巴紧闭,拳头也攥紧,身子都气的颤抖了。 高梨政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赖治则起身来到弟弟赖亲面前:「赖亲,你啊,还得多学。」 赖亲听着这明晃晃的嘲讽口气,气的胸膛都要炸了,他立刻抬头怒视赖治:「你少得意!」 他看着赖亲这面目,眼神渐冷,略带警告的语气:「赖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派人到了户石城搞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赖亲气势一滞,但是一想到自家大哥肯定没证据,他便梗着脖子道:「你少来教训我,你这样的人怎么承担的起高梨家的重任?」 「我什么样的人?」赖治随即反问。 赖亲不假思索道:「你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絝子弟,简直是武家耻辱!」 「啪!」 赖亲刚说完,赖治的巴掌就扇他脸上。 「混帐,你敢对我这个哥哥无礼,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你!」 他攥起拳头就对赖亲拳打脚踢,赖亲毫无防备,直接被打翻在地。 在场的高梨家臣们都懵了。 好在高梨盛光眼疾手快,连忙起身大喊:「少主大人息怒!」 其他几人立刻起身上前将赖治和赖亲拉开。 躲在后面的秀政看着心中舒畅,这会也上前来说话。 第十七章 借了可要还啊! 赖治拿着父亲政赖的书信来到了葛尾城。 村上义清对于女婿的突然来访有些奇怪,他已经知道赖治去了小笠原家,只是他不知道赖治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不过他还是接待了赖治。 赖治立刻递上书信:「岳父大人,这是父亲大人写给您的书信。」 一名武士立刻上前接过书信,然后送到村上义清手中。 义清看了一眼封面,随即拆开,抓着边沿一甩,用另一只手托着信的另一边,快速浏览,并看了一眼花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嗯,刑部大人的意思我知道了。 只是贤婿,这佐久众可是守护户石城的重要力量啊。」 赖治对此早就想好了话术,他立刻反驳道:「岳父大人,此番出兵是要在武田军攻打安昙郡,我们才会出兵。 武田军若是攻打安昙郡去了,那户石城就不会遭到武田军的攻击,小婿带走佐久众也没什么问题的。」 村上义清一时间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他接着说道:「岳父大人,若是安昙郡有失,武田军就可以进入川中岛地区,届时我高梨家危矣。 去年九月,武田军攻打户石城甚急,家父想到唇亡齿寒,所以才会放下多年恩怨与岳父大人您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局势对我高梨家不利,难道岳父大人无动于衷吗?」 村上义清怎敢承受这样的帽子,他连忙摆手:「贤婿言重了,我怎么会是忘恩负义之人呢,若是武田军出兵安昙郡,你便带佐久众去吧。」 赖治嘴角微挑:「那就多谢岳父大人了。」 村上义清还有些迟疑,他追问道:「贤婿,你可得让佐久众回来啊。」 赖治微微欠身:「岳父大人,小婿知道,佐久众自是户石城的重要倚仗。 此番出兵,全因局势所迫,待战局稍定,小婿自当与岳父大人从长计议,妥善安排,绝不会出事的。」 村上义清闻言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写下一份文书交给赖治。 赖治当即拿着书信前往户石城。 户石城内,自赖治离开之后,佐久众的训练就由神津贤良兄弟和大井清隆负责。 即便赖治走了,佐久众的伙食依旧很丰富,他们也很认真的训练。 只是山田国政看着花钱如流水的佐久众,心里很不爽。 这佐久众的一个足轻,吃的不比他这个城主差,这让其他的武士看了,自然会对比,这就让山田国政有些难堪。 因为赖治是村上义清得女婿,作为义清的家臣,他自然要给家主几分面子,只能忍着。 而现在赖治离开了有两天,山田国政就再也忍耐不住了。 这天,山田国政来到城门口检查,只见一名佐久众武士陪同几个人拉着两匹驮马来。 前面一匹马上是四裱粮食,后面则是鱼乾,肉等。 山田国政上前质问:「做什么的?」 武士连忙上前:「拜见山田大人,在下奉命,运送这几日的粮草进来,这些都是我佐久众采购的。」 山田国政直接上前看了看,四裱粗粮,后面还有鹿肉,鱼乾,鸡蛋这些东西。 这让他看的都要流口水,暗道:吃的真他妈丰富! 「都是好东西,正好最近城内要搞盂兰盆节,东西我收下了。」 武士闻言,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急道:「山田大人,这是我佐久众的补给!」 山田国政不耐烦道:「我知道啊,等下我让人给你们送一批粮草过去就行了。」 说着,他就挥手让手下去拿。 可是武士寸步不让,梗着脖子:「山田大人,恕在下难以从命!」 「混帐!你敢阻拦我?」山田国政大怒,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一群丧家之犬,有什么好神气的。 武士连忙行礼:「在下内心绝不想对山田大人失礼,但是职责所在! 如果山田大人执意要拿走这些粮草,那在下只有在这里自尽,才能有所交代了。」 「好,好一个职责所在!好一个自尽,你在威胁我?」山田国政怒极而笑,他已经伸手摸向刀柄了。 第十八章 胜利只在阵前 天文二十年五月,小笠原长时虽然从赖治这里知道武田军会来攻打安昙郡。 但是他认为武田军在去年九月的户石城一战中损失惨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于平濑城集结旧部,得了两三千人,随后在七月初就向深志城进军。 深志城内由马场信春担任城主,守备此城。 虽说小笠原兵马来势汹汹,但马场信春更不是一般人。 马场信春可是武田四大名臣之首,武田二十四将之一,原名叫教来石信房,因为屡立战功,被提拔为侍大将,并允许继承已经绝嗣的甲斐名门马场家苗字。 马场信春没有辜负武田晴信的信任,他只用本部五百守兵就挡住了小笠原家两千多人的进攻。 同时,他已经派人向武田晴信求援。 七月,正是稻谷成长期,再过个把月,稻谷就要成熟了。 武田晴信得知深志城被攻击,当即说道:「小笠原长时真是会挑时候,此正是我军出兵之际!」 这时候出兵的时机很巧妙,一个多月后,野外稻谷就熟了,武田可以叫军队收割小笠原领内的庄稼。 这叫就食于敌,而没了粮食的小笠原领内子民就会逃散,小笠原实力必然大减。 此番武田家集结七千人马,自踯躅崎馆出发,之后抵达诹访,到了诹访他便在上原城内休息。 诹访姬早已经在等候。 晴信只和诹访姬温存了一夜,第二天就翻越盐尻峠进入筑摩郡,支援深志城。 小笠原长时在得知武田军主力将到,只好收兵退回安昙郡,严阵以待。 武田晴信进驻深志城内,面见马场信春听取情况,得知小笠原军不过两三千人,便决定继续进军。 翌日,武田军进入安昙郡。 彼时,赖治带着佐久众回到了中野城。 现在城内有武士杂兵一千二百多人,小荷驮队一百多人以及十五匹驮马。 赖治在知道武田军进军安昙郡之后,就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小笠原家。 平濑城广间内,担任使者的是赖治的弟弟高梨秀政,他向小笠原长时行礼道:「守护大人,我高梨家已经集结两千人马,随时可以支援。」 小笠原家臣,中塔城主二木重高语气不好道:「什么叫随时可以支援?你们应该立刻出兵!」 高梨秀政板着脸,大声回应:「丰后守大人何出此言!」 「当初我高梨家与守护大人说好,只要表现出我高梨家诚意,守护大人则赐我高梨家北信浓四郡守护代。 如今我军齐聚中野城,筹备了至少一个月的兵粮,已经展示了十足的诚意,现在该守护大人兑现承诺了。」 小笠原长时冷笑一声,抬手用扇子指着高梨秀政喝道:「好胆,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吗!」 高梨秀政闭上眼睛,伸长脖子:「首级在此,请斩我头。 有守护大人一家陪葬,在下死不足惜!」 周围人一听,纷纷大怒,还有武士已经拔刀起身要动手。 小笠原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哥哥伶牙俐齿,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色。 好,当初我已经应承,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来人,将印信交与他。」 这印章其实并不重要,主要还是要有守护承认,也就是守护亲自写的任命书。 印信结合,这守护代一职就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高梨秀政看了印信之后,才向小笠原长时拜别。 离开平濑城,山田左卫门尉有些惊讶道:「秀政大人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平常见您被赖亲大人欺辱也不敢反抗,今日竟然有如此胆色,在下佩服!」 高梨秀政微微点头一笑:「左卫门尉谬赞了,赖亲毕竟是我弟弟,所以我才忍让他。 小笠原等是外人,在下岂能让人折辱我高梨家之名?」 山田左卫门尉连连点头说:「是如此,秀政大人说的没错。」 高梨秀政闻言,心中暗笑,今日一番表演就是为了博取这位父亲心腹家臣的好感。 第十九章 年轻人不要纸上谈兵 赖治自中野城出发,沿着千曲川,向筑摩安昙方向进军。 他派遣使者沿途告知前方国人豪族,免得这些人误会,闹出事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好在这些人都已经知道了小笠原家与武田家的战事,对于高梨家出兵支援一事虽有议论,但没有横加阻拦。 高梨军一路畅通无阻,进入筑摩郡北部刈(yi)谷原城外停下。 此处城主是小笠原家臣太田长门守,他并未投靠武田家,反而自己领兵前往平濑城与小笠原长时汇合。 如今城内由其子太田弭兵卫把守。 赖治派遣使者,带着守护代印信进入城内与弭兵卫沟通,随后弭兵卫亲自出城,迎接赖治入城。 高梨家兵马进入城内空地休息。 城内广间,太田弭兵卫和赖治相对而坐,他问道:「太田大人,如今前线战况如何?」 太田弭兵卫回道:「我军正在野野宫城与武田军对峙,若是让其攻破野野宫,那平濑,中塔就都危险了。」 赖治点点头:「还请太田大人派人去一趟野野宫,告知守护大人,我高梨军不会直接前往。」 他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弭兵卫:「这是我的计划,请您务必交到小笠原大人手上。」 太田弭兵卫点点头,立刻安排人护送书信前往野野宫。 赖治回到自家营地后,立马布置饭绳山忍众带着他的书信前往野野宫去见小笠原。 他之所以这么安排,是考虑到武田晴信不是一般武将,他肯定会安排忍众拦截内外消息。 他安排给太田弭兵卫的书信即便被武田家抢了去也没事。 至于他自己安排的才是最重要的。 小笠原军不过两千多人,他这才一千五百人,兵力不到武田军一半。 正面交战毫无胜算。 所以他决定进军武田军侧翼,威胁其后路,迫使武田军分兵。 如此,小笠原凭藉地利固守,只要撑上一两个月,村上义清一定会坐不住,再加上他时不时劝一劝,只要村上义清动兵,武田晴信就得撤军。 当然这个计划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别被武田军各个击破。 野野宫,明科乡。 武田军阵内,一名百足众骑着快马冲入军阵空地,不等马停,他就已经下马,大喊:「紧急军情!」 前方足轻立刻让开道路,百足众快速奔跑,很快跑到中军帷幕前:「打扰了!」 他立刻掀开帷幕走了进去。 帷幕内,武田晴信正在看着地图,左右武田信繁,信廉,秋山,原,穴山,小山田等武将。 百足众一进来,他们就看了过来。 武田晴信缓缓抬头:「什么事?」 百足众举起一封带着血迹的书信:「启禀主公,这是我们截获的一封书信,是刈谷原城方向送往野野宫的。 我们派人前往打探,发现刈谷原城出现了高梨家兵马,人数上千。」 武田信繁闻言,拿起一面旗帜摆到刈谷原城方向。 「敌军在我军右侧,若是来支援,不过是废些手脚,也可解决。」 武田晴信没有回答,他是在看这封带着血迹的书信,只见上面写:我军联合兵力不足武田军一半,正面交战,难以获胜,不如守护大人吸引武田军注意力,我高梨家可绕道攻击会田乡的虚空藏山。 若我军拿下虚空藏山城,就可截断武田军后路与两道,同时还可以北上与守护大人夹击武田军,此战必然能胜。 他看完后,久久不语,只是将书信交给信繁等人查看。 这信传了一圈,最终落在末席的山本勘助手上。 山本沉吟一声道:「虚空藏山城上有守军三百,一旦有事还可阻挡一阵,足够我军派出别动队支援。 此策看起来不错,真要实施,只怕有很大难度,不足为惧。」 武田信繁闻言,摇摇头:「有这么一支敌军在侧翼,总归是要小心的。」 武田晴信沉吟一声:「确实不能放任这支敌军,得派出一支别动队盯着,必要时可以先击溃这支援军,打击小笠原长时的士气。」 春日虎纲当即请缨:「主公,就让在下带兵去盯着吧。 第二十章 高梨大人说的对! 「武田晴信怎么就分兵了?」 二木重高还是有些难以理解,武田晴信这个人阴险狡诈,他做什么事情都很难有人猜到,现在一个年轻人就猜到了,这不是显得自己无能么? 不少人都是这个感觉,所以脸上都有些过意不去。 小笠原长时却是呵呵一笑:「真是英雄出少年呐,这个赖治还挺聪明。 嗯,就按照他说的办,重高,就让你儿子担任我的使者,前往刈谷原城,告诉赖治,我同意他的作战计划了。」 二木重高和重吉连忙行礼应下。 google搜索twkan 重吉眉头微皱,他倒要看看这个赖治是什么人,让他父亲丢了脸面。 小笠原长时继续说道:「现在武田军分兵,我们在兵力上少了许多压力。 大家都做好准备,一旦武田军对我军发起攻击,我们一定要给他迎头痛击,让他知道我们得厉害!」 「是,守护大人!」平濑,二木,岛立等家臣纷纷行礼。 别看小笠原长时几次被武田晴信打败,就觉得小笠原长时是个庸将。 这人纯粹是一个顺风就浪的人。 盐尻峠优势兵力,他浪了,被武田晴信打了个偷袭,死了上千精锐。 后面林城保卫战,集结起来的主力战力比不上武田军,兵败如山倒。 就在这个时候,被逼入绝境的小笠原长时亲自上阵,带着他的流镝马队干翻了饭富虎昌等武田猛将,他本人拿着野太刀阵斩十八名武田武士,带着人马突围而去。 只怕武田晴信也没想到小笠原长时这么猛,本阵差点被小笠原长时给车翻了。 要不是他手下兵马多,小笠原长时就要先于上杉谦信和武田晴信面对面干一架了。 所以小笠原长时再怎么败退,他手底下也有一批忠臣。 之前面对八千武田军,他们都不怕,现在武田军分兵了,就更不怕了。 小笠原长时也是暗自发狠,此番交战,必然让武田晴信付出代价! …… 刈谷原城,太田弭兵卫急急忙忙找到赖治,一脸惭愧地说:「高梨大人,实在对不住,在下派出去送信的小队已经被击溃,书信也被夺了去,对不起!」 赖治摆摆手道:「没事,我再派人去送吧,太田大人安排一名向导就好了。」 太田弭兵卫叹了口气:「现在武田军应该知道我们的布置了。」 赖治顺着他的话说:「嗯,武田晴信一定不会放任我军威胁其侧翼。 只要他分兵,我们也算是替守护大人分担了一些压力。」 太田弭兵卫点点头,脸上表情好看了许多。 没一会,有武士跑来汇报:「少主大人,守护大人派来使者,已经到了城外。」 太田弭兵卫立马起身:「在下去迎接一下。」 随后弭兵卫来到城门口,就见二木重吉上前来。 弭兵卫行礼道:「是重吉大人呐,快请进。」 「弭兵卫大人,请!」 两人互相谦让一起进入城内。 他们进入广间后,二木重吉就注意到了赖治,他第一时间打量赖治,眼神闪过一丝嫉妒。 这人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聪明,这被压一头的滋味不好受。 太田弭兵卫没注意这些,他第一时间为赖治介绍:「高梨大人,这位是二木重吉大人,重吉大人,这位是高梨赖治大人。」 二木重吉便和赖治互相行礼打招呼。 寒暄了几句后,二木重吉便拿出小笠原长时的书信递给太田弭兵卫:「在下是代表守护大人而来,对于高梨大人的计划,守护大人已经同意。」 他看向高梨赖治:「不知高梨大人可有计谋应对武田家的别动队?」 赖治微笑道:「这就要看领兵的人是谁了。」 二木重吉请教道:「赖治大人,此话何意啊?这要是来了武田家的猛将就不打了?」 赖治抬手示意:「重吉大人稍安勿躁,我这么说,并非畏惧武田家得猛将,而是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旁的太田弭兵卫惊讶道:「高梨大人还读孙子兵法吗?那武田晴信就是读了孙子兵法就这般厉害。 第二十一章 现在我布置如下 来的是春日虎纲这种智谋兼备的良将,他就得改变作战计划。 好在他准备了两个作战计划,足以应对现在的局面。 他看向飞驒守询问:「春日虎纲的进军路线呢?」 飞驒守上前,在地图上指出来说道:「春日部自野野宫附近的武田军阵,沿着会田街道,朝犀川而来。」 他仔细一看,会田街道南北两侧都是山头,只有这一条坦途,东边尽头就是犀川,犀川上有有一渡口,这就是唯一一条路。 当然,北部山地内也有山谷,但是走这条道很容易被埋伏。 春日虎纲从一开始就没想走这一条道。 而犀川东岸是松本盆地东北部的延伸区域,是犀川冲击而成的冲积扇地带,十分平坦。 冲积扇北部就是一座山头,刈谷原城依山而建,俯瞰这片地区。 赖治指着地图道:「春日虎纲只要守住犀川上得渡口,就可阻挡我军。 若是我军现在过河死守渡口,只怕最终会被武田军歼灭。」 二木重吉听着,心中一喜,他连忙说道:「高梨大人多虑了,我军尚有一千五百人,不太可能轻易败给武田军的。」 赖治都没有搭理二木重吉说的话,这一千五百人可是高梨家的家业,全死了,你二木重吉会心疼? 他直接摆手:「重吉大人,此战何须与武田军硬碰硬?我们现在先去村上家一趟。」 二木重吉皱眉道:「去村上家做什么?村上大人这个人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没有好处,他不会出兵的。」 赖治点点头:「我知道,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二木重吉无奈,只好跟着赖治到了葛尾城,两地相距不远,他们骑快马也就一个多时辰就都到了。 村上义清得知女婿赖治带着小笠原家的使者来了,便有些好奇地接待了他们。 广间内,村上义清开门见山道:「贤婿,如今武田晴信发兵攻打平濑城,你不去支援守护大人,来我这做什么?想要我支援守护大人吗?」 他笑道:「岳父大人,小婿自然是来给你送好处来了。」 村上义清闻言一喜,有好处?那支援一事也就可以谈谈了。 「喔?贤婿,有什么好事啊?」 赖治笑道:「岳父大人,只要您出兵支援守护大人,事后,守护大人就将小县和佐久赏赐给您,作为您的封地。」 村上义清的微笑瞬间凝固:「贤婿,你在给我开什么玩笑,小县和佐久都在武田家手里呢!」 二木重吉闻言也是一阵冷笑,这话怎么说的出口啊!太会画饼了。 赖治抬手示意:「岳父大人别急,且听小婿解释。」 村上义清眼看是自家女婿,他决定还是听听,便点点头示意继续。 赖治继续说道:「岳父大人,如果您能出兵,那我军与武田军之间人数上便没有太多劣势。 有守护大人吸引武田军注意力,你我两郡夹击其侧翼,威胁武田军后路,武田军久战必败。 武田军接连户石城,安昙郡两败,那在小县和佐久郡势力大减,这不就是您夺取两郡地机会吗? 再加上守护大人许可,小县,佐久郡近十万石领地唾手可得!」 村上闻言,已经有些心动了。 赖治继续分析:「若是此次让武田晴信占据安昙郡南部,那川中岛地区就成了武田军下一个目标,到时候我高梨家危险,岳父大人也会先入武田家三面包围。 两个选择,两种不用结果,还请岳父大人三思。」 村上义清自然知道哪个选择好,但他还想多要一点:「听说守护大人封你家为北信浓守护代了?」 赖治点头道:「确实如此,岳父大人也想要?」 村上义清微微一笑,显然很心动。 赖治直接点头:「好,东信浓守护代一职将会是岳父大人您的。」 二木重吉听着,有些忍不住道:「高梨大人,你这…」 赖治直接抬手打断:「重吉大人,现在是我做主,你只是协助我。」 二木重吉闻言很是生气,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但脸上只是焦急的表情。 第二十二章 信浓の麒麟儿! 「岳父大人,你部分做两部分,一部打村上家旗帜,一部打我高梨家旗帜。 然后在犀川东岸渡口布阵,对西岸武田军进行袭扰,吸引其目光即可。 弭兵卫大人,你部去弄一些稻草人,多做旗帜布于城头,虚张声势。」 村上义清皱眉:「贤婿,你这是疑兵之计?为何还要我的兵马在渡口佯攻?」 赖治笑道:「岳父大人只需按计行事,等此战结束,在下自会解释。」 二木重吉插话:「那高梨大人做什么?」 村上义清瞪他一眼:「你只是个使者,问那么多做什么!」 二木重吉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赖治抬手打断:「重吉大人和我一起行动,诸位,大敌当前,以战事为重。」 赖治起身就往外走,二木重吉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他回到自己的部队之中,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着他便去换上狩衣,套上笼袖,披上腹卷铁甲,接着小腿上绑上绷带勒紧。 赖治一身戎装,甲胄鋥亮,立于阵前高处,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如洪钟,掷地有声:「诸位!此一役,当斩敌破阵丶威震四方,让天下皆知我等武勇,令高梨之名响彻信浓!」 话音未落,全军将士热血翻涌,齐齐振臂,吼声震天:「愿随少主死战!」 赖治抬手按在刀柄之上,大手一挥,厉声断喝:「全军!出阵!」 「出阵!」 先锋军大将山田左卫门尉大喝一声,率先开拔。 紧接着其余方阵缓缓移动。 赖治之前让村上义清在犀川渡口吸引注意力,让太田弭兵卫布置疑兵,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春日虎纲以为他和村上义清的兵马都在这刈谷原城。 而他现在带兵北上,从北边的崇山峻岭间翻越山路前往野野宫。 在他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前往北部山区探路,饭绳山忍众汇报发现了武田军零星的侦番。 不过更北一些的山区就不见探子,那地方山路崎岖,人迹罕至,丛林之中有野兽出没! 可这对于高梨家兵马来说是小意思。 高梨家所在高井郡也是山地地区,手下士卒各个都是在山地如履平地的熟手。 所以他才敢布置这样的计划。 赖治带着部队抵达北部山区,只见山头连绵不断,他亲自带着佐久众上前,越过先锋军,走在前头。 山田飞驒守立刻上前劝阻:「少主大人,您是总大将,还请坐镇中军!」 赖治驻足回望身后阵列,目光扫过众家臣与士卒:「此山险峻丶林中猛兽潜藏,需有人先行开路。 我为总大将,此策是我布置,若畏缩在后,何以令三军信服? 今日我便亲领佐久众翻越此山,为全军踏出一条通路!诸君且看,何为武士之胆!」 周围一众高梨家臣大为惊讶,这还是昔日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少主吗? 赖治不再多言,他带着人走上那陡峭的山路,目标直指会田乡的野野宫! …… 野野宫城外,南边是一大片平原区,这片平原区夹在两边山脉之间,在野野宫城前闭合,如同喇叭状。 小笠原长时把守此处险要之地,使得武田晴信寸步难行。 武田晴信已经派遣阵奉行打探了四周地形,确信了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之后,他便决定在此击败小笠原长时。 这一日,武田晴信布置兵马,进攻小笠原长时,长时早已等待多日。 一听武田军要开战,他立马带着人就出城下山,依托山脚布阵。 武田晴信未曾想小笠原长时还敢出城之战,心中大喜,连忙下令前锋的饭富部,小幡部开始攻击。 战斗一开始,小笠原军三面都被武田军压制。 二木,平濑等人看见战况,纷纷劝谏长时:「守护大人,我军兵力太少,不如退守野野宫城?」 长时起身拔刀喝道:「我看武田军皆插标卖首之徒,有何惧哉! 诸位,不必惧怕,且随我一同出战!」 平濑义兼一拍大腿:「守护大人威武,在下愿随您出战!」 第二十三章 小弓居然成了未亡人? 野野宫正面战场上,武田军已然败退,武田晴信在撤退前就让百足众给春日虎纲传信。 百足众是武田晴信精挑细选得精锐,从野野宫到犀川渡口十几公里得距离,百足众只花了一个多时辰赶到。 「我乃主公麾下百足众!」 「春日大人何在!主公有令,速速撤军!」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有武士看到那赤色旗帜上的白色蜈蚣,立马跑去汇报。 春日虎纲急忙走出来,看到不远处过来的赤甲武士,立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撤军!」 百足众回道:「高梨军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局势逆转,主公已经撤退了!」 「怎么会?」春日虎纲大惊,高梨军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可转瞬间他明白了过来:「我就说村上义清只是袭扰,这很反常,原来是佯攻! 那刈谷原城头上的人影只怕是假的!」 左右家臣连忙询问:「主公,我们现在?」 「准备撤退,忠兵卫,你带队烧毁渡口殿后。 旗帜不要带走,给我竖起来迷惑敌军。」 春日虎纲下达命令后,便带领主力撤退。 村上义清还没有收到野野宫方向的捷报,就这样放走了春日虎纲的部队。 没多久,春日虎纲部就和武田晴信在深志城会合。 一见面,春日虎纲当即俯身请罪,满面愧色。 武田晴信望着麾下爱将,轻轻摇头,语气沉缓却无半分苛责: 「此战之败,非你之过,是我小觑了高梨赖治,未曾料到这后生竟有如此胆魄与智谋,敢行翻越险山的险招,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此番折损兵马丶丢失锐气,已是定局。 你在渡口虽被其疑兵所惑,却也保全了大部兵力,已是有功无过。」 「自今日起,全军退守深志城,坚壁清野丶固守不出。 暂且养精蓄锐,待整军备战完毕,来年再与高梨丶小笠原之辈,一决胜负!」 武田晴信自经历了上田原惨败之后,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统帅,不再因为一次失败而患得患失。 此战,经过初步统计,全军上下战死十六名武士,一百三十八名军役众,伤者逾二百。 比起户石崩,损失已经很少了。 …… 比起深志城的沉闷,野野宫城内就不同了,打扫完战场的小笠原军和高梨军瓜分战利品。 庆功宴上,小笠原长时对赖治多加夸赞,信浓麒麟儿多次提起。 这让二木重吉很是嫉妒,凭什么高梨赖治是信浓麒麟儿,难道他重吉就不是吗! 他看赖治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被村上轻视,这对翁婿甚是可恶。 他当即举杯对小笠原长时敬酒道:「守护大人,此一战,在下以为这都是因为您鸿运齐天。 高梨大人计策虽好,但是过于弄险,稍有偏差,战局大不相同。 高梨大人,你觉得呢?」 二木重高一看儿子责问高梨赖治,他也没管太多,跟着开腔:「是啊,今天这一战真是太危险了,还好守护大人奋战,我军上下用力,方能取胜!」 长时没有说话,而是抬眼看了看赖治和二木重吉。 赖治微笑着,抿了一口酒,他看着二木重吉,抬手点了点:「重吉大人不理解我的谋略很正常,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击败武田晴信的。」 二木重吉气的瞪大了眼睛,这话让他无法反驳! 他强忍着怒气,问道:「还请高梨大人指教!」 赖治笑道:「那我就简单说两句,第一,是让武田家分兵,削弱他在主战场上的兵力,保证两军兵力相差不大。 第二,正面战场只有守护大人两千多人,就可以让武田晴信放松警惕,在战局胜利快锁定的时候投入所有后备队,为我军突袭取胜创造绝佳条件! 重吉大人,你可了解了?」 不等其他人接话,神津贤良他们就已经开始鼓掌喊道:「不愧是少主大人,此等计谋怕是连武田晴信也想不到!」 「少主果然是信浓の麒麟儿!」 第二十四章 所到之处,民众夹道欢迎! 赖治方便回来后,宴会差不多就结束了,他带着手下前往安排好的小院休息。 房间内,飞驒守递上饭绳众打探来的消息。 武田晴信和春日虎纲已经退回深志城。 此番武田家并未伤及元气,五十余万石的实力足够他来年还会卷土重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必须趁着武田休整的时期,抓紧时间扩展势力。 他看完情报,就点燃烧了,明天该告辞离去了。 至于岳父那边就不去了,免得他开口索要佐久众。 还有此番大胜武田军,他在家中,在这信浓也是有了初步的名望,政治上的第一桶金。 接下来就该回去拿下家中大权,大施拳脚。 想来他的两个弟弟怕是要受到他这个大哥的关爱了。 赖治感叹了一句,便洗漱休息了。 而另一边,散去酒宴的小笠原长时叫着几位家臣密议。 主位上,长时眯着眼睛道:「此一战,我军虽胜,但未能夺回旧领,武田军损失不大。 那赖治,看着年轻,但心思,智谋,都已经崭露头角,若是不死,只怕是下一个武田晴信,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理?」 二木重高立马进言:「主公,此子心思灵活,智谋不俗,若是不除,只怕高梨家要在此子手中兴盛,万不可留!」 平濑义兼连忙说道:「如今大敌当前,还需赖治大人这等良将相助,此事还需三思。」 太田长门守跟着说道:「不错,解决武田晴信,为主公夺回旧领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不只是高梨家,村上家此次也得了便宜。 那村上,高梨二家本是夙怨,只是因为武田家威胁在侧才联盟,等解决了武田家,两家只怕又是敌手。 届时,我等还可联合村上应对高梨,这也不失为一条上策。」 长时听罢,一拍大腿:「不错,是这个理。 呵呵,村上义清也是野心勃勃之徒,高梨家是北信浓四郡守护代,村上家领地在高梨家治下,而村上是东信浓守护代,他岂能听从高梨家指挥,两家日后必会争斗。」 平濑义兼,太田等人连忙行礼:「主公英明!」 二木一看,只好无奈行礼:「主公英明!」 翌日一早,赖治就向小笠原长时辞行,长时出言挽留,但赖治以农收在即,必须得回去,长时这才放行。 临行前,小弓派遣侍女找到赖治,随即赖治来到后院门口,见到了一身俏的小弓。 小弓递出了昨晚的手帕,顺便还赠送了一个香囊当做谢礼。 赖治接过那方带着余温的手帕与暗香浮动的香囊,指尖微顿,抬眼望向眼前俏立的佳人,眼底漾开几分温柔笑意:「小弓小姐这份心意,在下收下了。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归期,往后若有牵挂,或是有任何需在下效劳之处,尽管写信来。 无论身在何方,只要见信,在下必当回应。」 小弓垂着眼帘,掩去眸中情绪,语气平淡得如同寻常寒暄,听不出半分逾矩:「大人路上保重,万事小心。 若大人不嫌弃,往后闲时小弓便写些近况,权当解闷,也盼大人在外一切顺遂。」 说罢,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只留一身素净背影,分寸得体。 赖治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二木重吉躲在角落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小弓小姐的香囊……他追求了她三年,她成婚时他送了厚礼,她守寡后他托人递过话…… 她从未给过他任何东西。 而现在,她把香囊给了高梨赖治。 二木重吉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痛,太痛了… … 拜别了小弓小姐,赖治就带着兵马离开了野野宫城,他依旧走山区绕开刈谷原城返回中野城。 可村上义清还在刈谷原城等待。 等了两天后的村上不见女婿回来,就问太田弭兵卫。 弭兵卫疑惑道:「村上大人,高梨大人他早就回去了。」 村上一听,脑袋嗡的一下,随即气的大骂:「这个混蛋,把我的佐久众带走了,他这是打算不还了!」 第二十五章 图谋岛津,开疆拓土! 立于城门的赖亲,望着前方万众簇拥丶意气风发的兄长赖治,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心底妒火熊熊燃烧。 google搜索twkan 那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无数个弑兄夺位的恶念在脑海中反覆厮杀。 他百思不得其解,武田晴信乃是甲斐赫赫有名的「军神」,至今罕逢敌手,胜多败少,为何偏偏会折损在兄长手中? 这世道,何其不公! 武田晴信,何其无能! 「赖亲大人,少主大人来了。」一旁的高梨盛光看赖亲走神,连忙小声提醒。 「赖亲大人不必着急,少主大人只是赢了一仗,你看看,佐久众都被他带回来了,这可是个麻烦,等会可藉机提起此事,在主公面前,向少主大人发难。」 赖亲一听,眼前一亮,这才缓和了脸色上前迎接大哥赖治。 赖治见弟弟赖亲面带僵硬笑意上前,当即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语气带着得胜后的从容与几分深意: 「赖亲,劳你在此等候相迎,为兄甚慰。」 他目光微扫,语气轻扬,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此番我大破武田晴信,凯旋归城,你心中,想必也是欣喜的吧?」 赖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袖中双拳紧攥,妒火与怒火在心底翻涌。 碍于周遭众人目光,他只得强压戾气,咬牙躬身,声音乾涩: 「兄长大胜而归,威震一方,小弟……自然欣喜万分。」 赖治朗声长笑,不再多言,径直与赖亲错身而过,玄色阵羽织拂过赖亲脸庞,意气风发地率部入城。 行至本丸广间,赖治大步上前,向着上首端坐的高梨政赖垂首行礼: 「父亲,儿子回来了。」 政赖双目精光熠熠,抚掌大笑,满是欣慰: 「哈哈哈!我高梨氏的麒麟儿凯旋,何须多礼!」 他神色振奋:「你大破武田晴信的捷报早已传遍领内,此番一战,我高梨家之名,已在信浓诸国彻底立足扬威!」 家臣高梨丰前守连忙躬身奉承道:「此皆赖主公鸿福庇佑丶运筹帷幄,方有此大捷,实乃高梨氏之幸!」 赖治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向政赖正色进言:「父亲,武田虽遭小挫,但主力未损,甲斐根基尚在。 我料来年必起大军报复,信浓风云未定,我等仍需厉兵秣马,早做万全之备。」 一旁落座的赖亲闻言,面色一沉,当即按捺不住,厉声发难: 「兄长说得何其轻巧!如今领内仓廪本就空虚,兄长此番又带回两百余外乡浪人,家中米粮支应已是捉襟见肘,压力倍增啊!」 家臣高梨盛光亦随之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说教: 「少主大人,行军打仗与治国领民大不相同,钱粮民生乃是根本,少主还需多向主公与家中宿老请教才是。」 赖治等的便是此刻,心中筹谋已久的计策正待抛出,当即沉声开口: 「这两百余众的粮饷何足为惧?尔等以为,我会无备而战?」 高梨盛光闻言顿时面露迟疑。 赖亲立刻追问:「兄长有何良策?」 赖治心中冷笑,暗忖这弟弟果然如预想般跳出来「搭台」。 既然如此,便休怪为兄借势行事丶手段凌厉了。 他转向主位的政赖,神色肃然,直言禀奏: 「父亲,此前儿子向守护大人求取守护代一职,并非只为说服家中出兵,实则另有深谋。」 政赖闻言双目精光乍现,敛去笑意,神色瞬间凝重,静待下文。 赖治见父亲已然会意,便继续朗声陈词: 「儿子早已经派人探查,邻边岛津氏家主年幼,族中大权尽落分家之手。 其中岛津泰忠暗怀异心,意欲暗通甲斐武田晴信,此为国内奸佞! 我高梨氏既受封北信浓守护代,镇守一方,岂容此等叛臣贼子祸乱疆土?」 「儿子请命,愿率本部兵马,配以新附的佐久众二百人,即刻出兵,清剿岛津泰忠,震慑宵小!」 政赖闻言拍膝大赞,声震广间: 第二十六章 赖亲:优势在我! 赖治身为高梨家少主,即便前身庸碌无能,麾下亦有一批死忠之士。 除却心腹高梨与兵卫,更有七八名谱代家老的子侄,对他唯命是从。 小院正厅之内,赖治正与麾下十余位核心家臣,密议讨伐岛津之事。 赖治目光扫过厅内家臣,指尖轻点案上地图,沉声剖析: 「诸位且看,据近两年情报汇总,局势已危如累卵。 去年,村上氏重臣寺尾重赖,已被真田幸隆策反归武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寺尾家以北,便是我高梨右侧门户的须田家,今年宗家须田刑部已有风声,决意投靠武田。 再看我高梨左侧,西邻岛津家主君年幼,大权尽落分家岛津泰忠之手,此人亦暗中向武田输诚。」 说到此处,赖治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锤:「我高梨左右两翼,尽皆暗通武田,周遭已成虎狼环伺之境! 由此可见,武田晴信麾下的调略之术,何等阴狠,何等恐怖!我高梨家,已是四面楚歌!」 与兵卫在旁道:「少主,据饭绳众回报,山本勘助已潜入长沼城。」 赖治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武田晴信麾下两大谋臣,一为真田幸隆,深植信浓本土,手握豪族脉络;一为山本勘助,深谙诡道奇谋,专司策反离间。 二人双管齐下丶内外夹击,这两年,北信浓诸家,早已被武田家渗透得千疮百孔丶岌岌可危。 「所以,」赖治收回目光,「我们的每一步,恐怕都在武田的耳目之中。」 众人心头顿时一沉。 方才侥幸击退武田,对方必怀恨在心,此番征伐岛津,武田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前路注定凶险万分。 与兵卫面露忧色,低声进言:「少主,只怕……赖亲大人那边…」 话虽未尽,其意自明。 外有武田虎视,内有兄弟萧墙,当真是进退维谷。 赖治却轻笑一声,语气从容:「赖亲若安分守己,我才要真的担心。 诸位不必气馁,眼下看似绝境,实则暗藏生机!」 神津贤良当即振奋,高声道:「属下深信少主!您乃信浓麒麟儿,连武田都败于您手,定有破局之策!」 「正是!少主必有妙计!」与兵卫也连忙附和。 只言片语,便驱散了厅内的阴霾,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在赖治身上。 赖治朗声一笑,下令道:「与兵卫!」 「在!」 「你遣饭绳众暗地联络岛津忠直,许以高梨助力,助他重掌宗家大权。 与此同时,你亲自为使,面见岛津泰忠,勒令他即刻将家中大权归还主君。」 与兵卫听得一愣,这一拉一逼丶一软一硬的指令有些矛盾,全然摸不透少主深意,他却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贤良丶贤道丶清隆!」 「属下在!」 「你三人领兵于边境筑砦扎营,扼守要地,静候军令!」 「遵命!」 赖治军令既出,众家臣即刻领命,分头行事。 高梨家上下,因少主决意讨伐岛津氏一事,早已议论沸腾。 满家上下皆拭目以待,要看这位少主究竟有何手段,能啃下岛津这块硬骨头。 众人只见赖治先是遣使赴岛津家,勒令权臣泰忠归还大权,结果使者与兵卫被对方冷言回绝,碰了一鼻子灰。 随后赖治又命人在边境筑砦列阵,看似摆出强攻威慑的姿态,可岛津家依旧闭门不理,毫无反应。 这一连串看似徒劳的举动,引得高梨家上下暗自窃笑,只当少主是虚张声势丶束手无策。 尤其是赖亲,本以为大哥必有奇谋,如今见他屡屡碰壁丶颜面尽失,心中更是得意。 他嗤笑道:「大哥真当守护代的名头能压服一切?岛津盘踞百年,岂会吃这一套,实在可笑!」 一旁的家老高梨盛光抚须冷笑,语气轻慢:「少主这是病急乱投医,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赖亲当即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不能再让大哥如此胡闹败坏家业!我即刻去见父亲!」 第二十七章 今夜戌时,共诸老贼! 山本勘助的身影刚消失在廊外,岛津泰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铁青。 「啪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摺扇被硬生生折断。 泰忠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岛津忠直……你竟暗中勾结外人,算计老夫?!」 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带着一众亲随武士,气势汹汹直奔岛津忠直的居所而去。 不过片刻,一行人已冲到居所门前。 守门武士见泰忠面色狰狞丶杀气腾腾,心头一紧,连忙躬身拦阻:「左京亮大人,还请等在下通报……」 「滚开!」 泰忠怒喝一声,大手一挥,直接将身前武士粗暴推开,「尔等也配拦老夫?」 亲随武士立刻上前,蛮横挤开守门众人,泰忠大步闯入,声如洪钟,震得廊下木柱嗡嗡作响:「主公!出来!给老夫一个交代!」 「左京亮大人息怒!」 岛津规久闻声急忙从内堂奔出,快步上前阻拦,脸上满是焦急。 可泰忠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戟指怒骂:「岛津规久,少在老夫面前惺惺作态! 老夫半生为岛津家赴汤蹈火丶呕心沥血,何曾有过半分私心? 主公却暗中勾结高梨家,欲置老夫于死地。 这等凉薄行径,实在寒透老夫之心!今日必须给老夫一个说法!」 岛津忠直在广间内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咯噔一沉,冷汗瞬间浸湿衣袍,哪里敢贸然露面。 岛津规久更是心急如焚,死死挡在门前,拼命劝阻:「左京亮大人,此事必有误会,万万不可冲动……」 「误会?」 泰忠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发力,一把将规久狠狠推开,径直闯入广间。 主位之上,岛津忠直端坐不动,指尖微微发颤,喉间乾涩,强作镇定。 岛津泰忠大步上前,毫不客气盘腿而坐,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忠直:「主公,事到如今,该给老夫一个解释了吧?」 忠直强压心头慌乱,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拱手道:「左京亮大人误会了!高梨家使者确曾前来游说,可早已被我严词斥退,绝无勾结之理,定是小人恶意诬陷!」 「喔?当真?」 泰忠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主公所言,句句属实?未曾欺瞒老夫?」 「绝无虚言!天地可鉴!」忠直连忙高声应答,一口咬定。 泰忠盯着他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粗粝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主公英明! 老夫只是提醒一句,岛津家事,当由岛津人决断,轻信外人,必引祸上身啊!」 这话暗藏威胁,岛津忠直心头怒火翻腾,牙关紧咬,却只能低头,死死掩住眼底怨毒与屈辱,一言不发。 泰忠见状,得意大笑一声,拂袖而起,大步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室压抑的死寂。 岛津泰忠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廊下重归死寂。 岛津规久这才快步走入广间,看着主位上面色惨白丶双目赤红的少年主公,心中一痛,俯身深深一礼,声音沙哑自责:「主公,老臣无能,未能阻拦左京亮,让主公受此大辱……」 话音未落,岛津忠直猛地一拍地板,满腔屈辱与怒火瞬间炸开,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狠狠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 「规久!」 「即刻去联络高梨大人!」 「我,必杀岛津泰忠!」 岛津规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惶恐,急切劝阻:「主公!三思啊!左京亮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此时动他,必引内乱,岛津家危矣!」 「够了!」 少年猛地低喝,血气翻涌,再也无法忍受这日日被压一头的窒息感。 他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决绝而疯狂,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我心意已决,快去!」 岛津规久看着主公眼中孤注一掷的狠厉,知晓少年怒火已燃,再难劝阻。 他长叹一声,满脸无奈与悲戚,最终只能躬身领命,转身匆匆而去。 …… 边界军砦,大帐之内气氛肃杀。 赖治一身戎装,甲胄在身,端坐帐中,指尖轻叩案几,等着长沼城内的消息。 第二十八章 权臣不是死于开会便是赴宴 往忠直居所的路上,一名家臣低声进言:「主公,此番赴宴,随行之人是否过少?」 岛津泰忠擡手断然打断,语气倨傲:「你多虑了,老夫白日已在他居所大闹一场,立了威风。 主公心中必是惶恐,此番设宴,不过是低头服软,老夫且给他几分颜面便是。」 其子闻言大笑,语气轻慢:「父亲所言极是。 如今长沼城尽在我等掌中,一个失势之主,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泰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扬鞭指向前方:「好了,闲话休提,已然到了。」 几人勒马停驻,翻身下马。 岛津规久早已候在门前,快步趋前,满脸堆笑躬身相迎:「左京亮大人驾临,主公已恭候多时,快请入内!」 看着规久那副谄媚逢迎的模样,泰忠心中更是志得意满,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主公能知错就改,也算识时务。」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快请进。」岛津规久低眉顺眼,连声应承,脸上笑意不减。 岛津泰忠再不疑虑,大摇大摆,领着众人径直入内。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广间。 岛津忠直见泰忠昂首阔步丶目空一切的狂态,心头怒火暗涌,面上却依旧堆着和煦笑意:「左京亮大人驾临,快请上座。」 泰忠随意一拱手,语气轻慢:「叨扰主公了。」 话音未落,他便大马金刀地重重落座,粗声喝道:「快倒酒来!」 旁侧武士慌忙上前斟酒。 泰忠饮尽一杯,便摆起长辈架子,居高临下地对忠直指指点点,肆意训诫。 忠直目光掠过门口,与岛津规久对视一眼,见其微微颔首示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泰忠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猛地将手中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瓷杯碎裂之声刺耳,满堂皆惊。 「大胆!」泰忠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随行众人瞬间拔刀出鞘,「主公,你敢谋反?!」 话音未落,廊下骤然冲出十余名精悍武士,刀光霍霍,瞬间将泰忠一行五六人团团围困。 忠直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怨毒与狠戾:「无耻老贼!你恃强凌弱丶欺主罔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 一声令下,血战瞬发。 刀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广间内二十余人瞬间陷入死战,桌椅翻倒,鲜血飞溅。 厮杀从室内蔓延至庭院,惨叫与怒吼交织,尸身仆倒,血流遍地。 泰忠浴血死战,气力渐竭。 当瞥见爱子倒在血泊之中丶气绝身亡时,他目眦尽裂,悲愤欲绝。 被逼至庭院门口的他,目露凶光,不甘地嘶吼:「岛津忠直!你弑杀重臣,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忠直推开护在身前的岛津规久,缓步上前,脸上尽是残忍的快意:「老贼,你便是喊破喉咙,今日也插翅难飞!」 「主公!速走!」一名忠心家臣悍然挡在泰忠身前,回身怒喝,「属下断后!」 说罢,挥刀迎向扑来的数名武士。 恰在此时,院外骤然杀声震天,乱军高呼:「主公!主公何在!」 绝境之中,泰忠如闻天籁,顿时狂喜,拼尽余力嘶吼回应:「老夫在此!速来救我!」 这一变故如惊雷炸响,岛津忠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惊惶地抓住身边人:「高梨家人呢?!不是说会牵制泰忠的兵马吗?!」 身旁的岛津规久长叹一声,面如死灰,惨然摇头:「主公,大势已去……我等中计了!岛津家,完了!」 忠直魂飞魄散,死死攥住规久的臂膀,声音嘶哑:「规久!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 规久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尽,只剩决绝的锐利:「事已至此,老臣唯有拼死护主公突围! 若事不可为,今日便与主公君臣同死!」 「杀!」 混乱中,规久当机立断,带队再度扑上。 第二十九章 封赏,秀政改苗字 忠直居所内,满屋狼藉已然清扫乾净。 主位之前,赖治端坐于小马扎之上,静候麾下诸人前来禀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多时,与兵卫大步入内,躬身行礼:「少主大人,兵库头大人遗体已然寻获,经辨认无误,确系本人。」 赖治微微颔首,一声长叹:「唉,我等来迟,竟令兵库头大人遭逆贼所弑,实为憾事。」 「与兵卫,好生收敛兵库头大人遗体,不可有半分轻慢。 来日,葬入岛津家菩提寺,受香火供奉。」 「至于谋逆的岛津泰忠父子,将其首级悬于城外示众。 以守护代之名,传檄岛津全领:岛津泰忠父子弑主谋逆,已由守护代家明正典刑,令领内武士庶民引以为戒!」 「属下遵命!」 与兵卫退去后,赖治环视左右,沉声问道:「岛津一族,可还有族人在世?」 平八郎上前一步,沉声回禀:「少主大人,岛津宗家唯兵库头大人一脉;分家岛津泰忠因谋逆大罪,已满门抄斩,如今,岛津家已然绝嗣。」 赖治闻言,扼腕叹息:「百年名门,一朝烟消云散,实在可惜。」 「岛津家既已绝嗣,我即刻上书父亲,自高梨家过继一子,承袭岛津苗字。 我等绝不能让这等名门香火断绝。」 「少主大人英明!」众人齐声附和。 他们说完,便一脸向往的看着赖治,接下来是该封赏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赖治的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此番动乱,岛津领内诸多武家覆灭,家室空悬。 诸位不妨迎娶其遗孀,接管领地家业,诸位意下如何?」 赖治话音刚落,神津贤良等人已是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少主……此言当真?」贤良声音发颤。 赖治笑道:「我何时骗过你们?岛津领内那些无主的田宅丶武家遗孀,等统计完毕,我便赏赐给你们,只要用心治理,别给我添乱就行。」 「多谢少主大人厚恩!」 众人齐齐拜倒,声音中满是狂喜。 「我等誓死追随少主,唯少主马首是瞻!」 赖治将岛津家后事处置妥当,留高梨与兵卫坐镇领内,弹压诸般事务,监视动静。 随后,他便带着山田平八郎等亲信,返回高梨氏馆,面见父亲政赖。 广间之内,政赖正与众家臣核算家中收支,面色凝重。 去年天灾频发,年贡大减;加之秋来战事消耗,今年夏秋又兴兵,高梨家府库已然空虚。 山田左卫门尉率先出列,直言不讳:「主公,府中钱粮消耗甚巨,几近见底。 若少主大人在岛津领之事上迁延日久丶僵持不下,本家今年恐需向善光寺借贷度日了。」 座下赖亲闻言,顿时面露跃跃欲试之色,刚要开口,却被高梨盛光以眼神制止。 高梨盛光随即沉声道:「主公,少主大人志在开疆拓土,乃是家中幸事。 然兵者凶器,财为基石,还望主公与少主量力而行。」 其余家臣纷纷颔首附和,皆是一脸忧心。 政赖听罢,亦是眉头紧锁,心疼府中钱粮。 遥想当年,善光寺尚在高梨家版图之内,凭藉寺中香火与佛像供奉,高梨家何等富庶。 只叹后来村上家势大,善光寺易主,财源顿断,才落得今日这般捉襟见肘的境地。 他心中暗忖,儿子难得有此雄心壮志丶杀伐决断,实在不忍泼其冷水。 沉吟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不必急躁,再等几日观望局势,从长计议便是。」 高梨盛光刚要再开口进言,殿外忽有武士高声奏报:「启禀主公,少主大人归府!」 高梨政赖眉眼一扬,喜色顿生,朗声笑道:「哦?吾家麒麟儿回来了?快让我儿过来!」 一旁的赖亲按捺不住不满,低声抱怨:「父亲,依我看,大哥今日归来,怕是专为讨要粮草军费而来。」 政赖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凝重起来。 第三十章 敲打秀政,难缠的敌人 第二天,赖治便带着秀政进入长沼城。 高梨与兵卫立刻上前,将岛津家领地的详情悉数禀报。 岛津氏领地位于高井郡丰野乡,辖有长沼丶大仓丶赤沼丶大方四座城砦,总计石高不足万石。 如今四城无主,群龙无首。 赖治当即任命秀政继承岛津家,以新家主身份坐镇长沼本城。 余下三城,尽数由赖治亲自分封:心腹高梨与兵卫受封大仓城主,神津贤良为赤沼城主,大井清隆为大方城主。 如此一来,既安抚了随行的佐久众将士,又将岛津领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手段稳妥,便是家中宿老亦无异议。 至于改姓岛津的秀政,手下无兵无将,在这盘棋中,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诸事既定,赖治屏退左右,独留秀政于室内。 「秀政,自我成婚之后,诸事繁杂,竟未曾与你好好叙旧。」 秀政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大哥国事为重,弟不敢打扰。」 赖治闻言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亲近:「你我情同手足,何必如此见外。 说起来,我与胞弟赖亲虽血脉相连,情谊却远不及你我。」 秀政心头一紧,面上依旧谦卑,垂首答道:「蒙大哥厚爱,弟感激涕零,唯效犬马之劳。」 赖治收敛笑容,摆了摆手:「好了,客套话不必多说。 今日叫你前来,是有肺腑之言告诫你。」 他目光如炬盯着秀政:「如今信浓大势已去,武田兵锋正盛,明年必然再度来犯。 而信浓诸国人非但不能同心抗敌,反而内斗不休,如此下去,迟早被武田各个击破,身死族灭。」 「我如今苦心积虑,便是要集结北信浓所有力量,以抗此灭顶之灾。」 赖治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秀政,我希望你认清时局,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分守己治理长沼,好生辅佐我,方是你的活路。」 秀政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瞪向赖治,眼中满是震惊丶惶恐与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赖治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沉声道:「退下吧。」 秀政浑身一颤,哪里敢有半分反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慌忙躬身应诺,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退下。 直到踏出那方小院,远离了赖治,他才敢重重喘出一口浊气。 这会他才注意到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怔怔望着长沼城的廊檐,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短短时日,昔日亲近的大哥竟变得如此锐利深沉,连他深埋心底的那点隐秘心思,都被一眼看穿,毫无遮掩。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看来,往后的路,他必须步步为营,好生斟酌,再不敢有半分妄动了。 …… 松尾城内,山本勘助风尘仆仆归来,正与真田幸隆密议高梨家吞并岛津家之事。 真田幸隆抚须颔首,深以为然:「山本大人所言极是。岛津泰忠独断专行十余年,骄纵自大,绝非高梨赖治之敌手。」 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为今之计,我等必须加快脚步,加紧笼络粟田丶落合丶小田切等川中岛豪族。 只需将这些势力串联一气,互为唇齿丶守望相助,即便高梨赖治事后察觉,短期内也难以撼动我等布局。」 山本勘助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妙哉!此举不仅能稳固我方阵地,更能牵制高梨赖治的精力,令其无暇他顾。 如此,主公便可从容布局,专心对付小笠原与村上两家了。」 二人相视一笑,计谋已定。 就在此时,春原若狭守步履匆匆闯入,神色凝重,伏地急报:「主公!急报!」 真田幸隆抬眼:「何事惊慌?」 「岛津家突发内乱!岛津左京亮弑主,斩杀了家主岛津兵库头;但旋即就被高梨赖治藉机发难,一举诛杀!如今,整个岛津领地已尽数落入高梨家囊中!」 「什么?!」 真田幸隆与山本勘助闻言,齐齐变色。 第三十一章 真田山本的合纵 须田家乃下高井郡之豪族,实力不容小觑,宗家盘踞须坂乡,领有石高八千余石;分家据守大岩乡,亦有三千石之众。 虽同出一源,然宗家主须田刑部早已心向武田,决意归附;而分家主须田满国却坚决反对,两家嫌隙暗生,却尚未彻底决裂。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高梨赖治以雷霆手段族灭投靠武田的岛津氏,此事如惊雷炸响,瞬间悬在了须田家的头顶,成了关乎一族生死的头等大事。 须坂乡,须田城内。 须田满亲奉叔父满国之命,前来拜谒宗家。 「刑部大人,丰野乡岛津一族因归顺武田殿,被高梨家尽数诛灭的消息,您想必已听闻了吧?」 须田刑部面色阴沉,重重冷哼:「那又如何?莫非满国想步岛津家的后尘?」 满亲躬身摇头,语气恳切:「大人误会了,叔父绝无反意,只是忧心宗家行差踏错,引火烧身。」 「哼!」刑部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耐,「宗家决断,岂容分家置喙?不必多言,你退下吧。」 「还望大人三思……」满亲无奈,只得深深一礼,告退离去。 他刚行至院门转角,忽见宗家少主须田信正,引着一位独眼跛足丶气度沉凝的武士迎面而来。 满亲连忙避让行礼,目光微凝,目送那奇人踏入广间,随即快步离去。 广间之内,独眼武士跪坐行礼,声音沙哑沉稳:「在下山本勘助,拜见须田刑部大人。」 须田刑部神色稍缓,挤出几分笑意,语气却难掩焦虑:「山本大人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那高梨赖治凶残至极,岛津泰忠不过归顺武田,便遭灭族,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我须田家了!」 山本勘助洞悉其惧,从容安抚道:「大人无需忧惧,真田幸隆大人已亲往井上家游说,料想不久便可说服井上氏归附。 届时,真田丶寺尾丶井上,再联结大人的领地,防线连成一片,高梨家便不足为惧了。」 听闻此言,须田刑部高悬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腹中。 此刻,须坂乡南部的绵内,真田幸隆正与井上分家家主井上左卫门尉对坐。 真田幸隆直言利害,步步紧逼:「井上大人,如今井上家北面的须田丶南面的寺尾,皆已归顺武田麾下。 主公早已许诺,待我大军平定北信浓,必保全二家领地,分毫不动。 大人坐拥绵内,此刻还在犹豫什么?」 左卫门尉眉头紧锁,满脸纠结,长叹一声:「真田大人,高梨赖治的手段酷烈,灭岛津一族之事震动全郡。 在下若降武田,恐遭宗家和高梨家疯狂报复,实在是心有不安啊!」 真田幸隆闻言放声大笑,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大人多虑了!区区高梨家,怎配与我甲斐相提并论? 若高梨军来犯,我武田大军可从小县长驱直入,联合寺尾丶须田两部三面驰援。 高梨赖治麾下不过千余之众,在我军铁蹄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左卫门尉脸色稍缓,心结松动,却仍有顾虑:「可高梨赖治此前在安昙野野宫……」 话未说完,真田幸隆已然洞悉其心思,语气陡然转厉:「胜败乃兵家常事! 武田坐拥五十万石,国力雄厚,即便输上十次,亦可卷土重来。 敢问大人,高梨家有这个底蕴吗?一旦战败,便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直击要害,左卫门尉心神巨震,武田家庞然大物般的体量,让他彻底无法抗拒。 真田幸隆见火候已足,微微躬身,抛出最后一击:「井上大人,如今川中岛诸豪族,粟田丶夜交丶春日等氏,皆已与我武田暗通款曲。 大人确定,要做那最后一个不识时务者吗?」 「最后一个」四字如重锤砸下,左卫门尉唯恐落后于人,当即语气急切:「真田大人!在下愿附武田骥尾,誓死效忠!」 真田幸隆闻言大笑,当即命左卫门尉立下效忠文书,随后便返回松尾城。 与此同时,山本勘助亦从须田城归来,二人在城中顺利汇合。 刚一见面,两人便迅速交换了战果。 第三十二章 套路得人心 八月将尽,丰野乡的田野已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正是收割的紧要关头。 农民们拖家带口,悉数下田,半个月前岛津一族被灭的血光与恐惧,在这关乎生死的秋收面前,已然被抛诸脑后。 天未破晓,众人便已弯腰弓背,在晨光熹微中挥镰;正午烈日当空,便挤在树荫下暂歇,灌几口凉水,啃两个杂粮饭团果腹;待暑气稍退,又起身继续劳作,直至残阳染血,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 大人们连夜脱谷打场,老人与孩童则提着竹篮,在收割后的田间地头,捡拾遗漏的谷粒,分毫不敢浪费。 平助一家便是这千万农户中的一户。 家中五口人,老母丶妻子与三个幼子,仅耕种着四五反田地(约六七亩)。 在这战国乱世,若是本百姓(自耕农),至少拥有一町步(约十五亩)田地;而他只是依附于地主的作人(佃农),能娶妻生子丶勉强糊口,已是万幸。 平助擦去额头的汗水,望向田间忙碌的妻子,又见老母牵着三个孩子归来。 他低声道:「娘,家里的谷子您多上心看管,我已同茂次郎家约好,去他家帮工几日,每日能赚三合杂粮。」 老妇人连连点头,满是心疼:「切记保重身子,莫要累垮了。」 平助强颜欢笑,摸了摸围上来的孩子的头。 次日,平助便去茂次郎家上工。茂次郎是本地富农,坐拥三町良田,除平助外,还雇了另一位作人。 辛苦三日,割尽茂次郎家的稻禾,平助攥着换来的不到一升杂粮,疲惫归家。 刚进门,老妇人便焦急道:「儿啊,村长家人方才来过,说明日一早,便要去村口缴纳年贡了。」 平助面色一沉,默默起身,开始清点家中要上缴的稻谷。 翌日清晨,平助一家挑着总计四石六斗的稻谷,赶往村口。 此时,长长的队伍早已排起,皆是面色凝重的村民。 衣着相对体面的村长正带着随从厉声呵斥:「都站规矩点!城里的武士大人马上就到,谁敢冲撞,后果自负!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们!」 众村民噤若寒蝉,连连应诺。 平助紧紧盯着身旁的老母与妻子,低声嘱咐:「看好孩子,莫要出声。」 不多时,高梨赖治策马而来,秀政与一众武士紧随其后。 村长丰田喜太郎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跪伏行礼。 与兵卫跨步而出,高声唱喏:「高梨家少主,赖治大人到!」 喜太郎连忙磕头:「小人丰田喜太郎,拜见少主大人!村中百姓皆已在此等候,恭请少主查验。」 赖治轻笑一声,翻身下马:「起来吧,今日不过巡视一番,年贡之事,秀政可曾与你交代清楚?便依我高梨家规矩行事。」 喜太郎连忙回话:「回少主大人,城主大人已有吩咐,此番施行五公五民之德政,村民无不感念少主大人恩德!」 赖治微微颔首,挥手示意:「既如此,开始收缴。」 村长应声,立刻回身指挥随从,一名高梨家武士手持标准公斗上前,依次核验。 「茂次郎!领地三町一反,本年实收四十六石八斗六升,应纳年贡二十三石四斗三升!」 随着村长唱名,农夫担粮上前。武士用公斗仔细量过,确认无误后,令其画押摁印,领取回执。 很快,本百姓悉数交完年贡,便轮到作人。 平助一家排在首位,担着粮食战战兢兢上前称量。 村长低头对照册子,高声唱名:「平助,耕种四反半耕地,本年实收九石五斗二升六合,应纳年贡四石二斗六升三合!」 高梨家武士上前,用随身斗具量过一遍,眉头骤然拧紧,脸色一沉,厉声喝斥:「好大胆子!你交的粮食分量不足,竟敢克扣年贡!」 村长顿时脸色煞白,转头对着平助破口大骂:「平助!你昏了头不成!竟敢欺瞒少主,找死吗!」 平助瞬间慌了神,双腿一软,其母与妻子早已抱着孩子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他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自辩:「大人明察!小人绝不敢少交一粒!这粮食是小人昨夜连夜清点丶一斗一升量好的,半分不差啊!求大人查验!」 第三十三章 我表弟上杉谦信,亲的! 所谓真诚待人,不过是聪明人糊弄老实人的说辞。 想要人心归服,便要懂得拿捏人心的套路。 正如他周旋女子,从无半句真心,不过是精心编织一场对方甘愿沉溺的情爱幻梦。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御下牧民亦是同理,手段无关正邪,只要能让他们活在自己以为的安稳盛世,便足矣。 至于秀政,便如调教痴恋之人,只需若即若离丶恩威并施。 要让他清楚,身为兄长,始终留给他一线机会。 而他那愚钝不堪的弟弟赖亲,必须寻个时机,彻底除之,以绝后患。 当然,眼下这点内忧不足为惧。 凭他如今之势,两个弟弟早已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如狼似虎的武田家。 近日饭绳众传回的线报,周遭国人众人心浮动,局势极为凶险。 各方势力割据观望,更有甚者暗中改换门庭,欲依附武田,这般乱象,绝非朝夕可定。 为此,他定下双管齐下之策。 其一,锐意革新,强固高梨家根本,以岛津领之法,在领地内推行新政,废除旧制,向中央集权迈进,积蓄一统北信浓的底气。 其二,引上杉谦信为强援,借越后之力为屏障,为自己争取喘息发育的时间。 此番前往越后求援,并非贸然行事。 高梨与上杉,本是血脉相连的姻亲。 赖治的祖父高梨政盛,曾将女儿嫁与上杉谦信的祖父,论辈分,他是谦信的外曾舅公。 而赖治之父高梨政赖,又迎娶了谦信的亲姑母为妻。 如此算来,他与上杉谦信乃是实打实的表兄弟。 谦信生于1530年,年仅二十一,正是他的嫡亲表弟。 凭着这层血脉羁绊,再加上北信浓乃是越后门户的地理要害,更兼上杉谦信素来憎恶武田晴信驱逐生父丶以下克上的悖逆之举。 此番求援,可谓水到渠成,胜算极大。 只是,赖治求援,却绝非甘居人下。 北信浓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握在高梨家手中。 他所求的,从不仅仅是击退武田那么简单,而是要借这东风,让高梨家彻底崛起,雄霸一方。 现在万事俱备,只待秋收结束。 届时,他便亲赴越后,开启这盘关乎家族存亡的大棋。 …… 不过数日,岛津旧领的年贡便悉数收缴入库。 除了规定的石高米粮,段钱丶栋别钱等杂税也一并清算完毕。 所谓段钱就是土地税,这是临时税收,一年能收好几次,百姓深恨。 而栋别钱就是房产税,住宅和商铺有不同的标准。 以领内平民平助家为例,一番苛税盘剥下来,家中最终仅余两石多的口粮。 这点粮食,寻常人家都会拿去市集变卖,换取廉价杂粮勉强糊口。 即便如此,依旧是杯水车薪。平日里,妇孺还需在田间种植萝卜丶蔓菁等菜蔬,或是进山挖采野菜,煮成稀薄的野菜粥,方能熬过青黄不接的岁月。 赖治冷眼旁观这一切,洞悉了底层民生的疾苦,却并未急于颁布新的仁政。 他要的是先立威,再施恩。 收齐税赋后,便径直返回了高梨氏馆。 馆内,父亲高梨政赖见他满载而归,脸上满是欣慰与得意,抚掌笑道:「我儿真乃信浓麒麟儿!此番接手丰野乡新领,不仅足额收齐年贡,竟无一个岛津残党敢作乱。 只需如此稳上一两年,丰野乡便是我高梨家铁打的疆土了!」 赖治微微颔首:「父亲所言极是,往后若再攻取新地,便可照搬此次法度。 只要让新领百姓迅速习惯我高梨家的规矩,即便有旧臣残余,也掀不起一揆暴乱。」 政赖闻言更是开怀,连连点头:「我儿深谋远虑,便依你之计!」 赖治沉声道:「父亲,儿虽击退了武田的侵攻,但武田晴信暗中指使真田氏四处游说调略,北信浓的国人众已有大半暗通武田。」 第三十四章 面见上杉谦信 1551年,八月。 彼时,仍名长尾景虎的上杉谦信,率军包围了叛乱姐夫长尾政景的居城坂户城。 长尾政景不敌,于九月开城投降。 景虎念及姐姐情面,又因政景当初谋反,乃是支持其兄长长尾晴景,并非私仇,故而饶其性命。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平定内乱的景虎刚返回春日山城,留守重臣大熊朝秀便上前急报: 「主公,北信浓高梨家少主高梨赖治大人到访。」 上杉谦信一时未及细想,身后两侧的两位重臣连忙低声提醒: 「主公,高梨家与我长尾氏乃是姻亲。您的亲姑姑,正是高梨家主的夫人,虽已病逝多年,但论辈分,这位高梨赖治大人,乃是您的表兄。」 上杉谦信闻言颔首,沉声道:「原来是表兄到访,那不可怠慢。」 「你们先去广间接待,我更衣便来。」 「是!主公。」 直江实纲与本庄实乃步入广间,与大熊朝秀一同先行接待高梨赖治。 片刻后,换了一身衣服的上杉谦信来到广间。 赖治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凌厉,自有一股凛然英气,可脸庞线条却偏柔和,竟带着几分女子般的秀美,雌雄莫辨,气质格外独特。 他看了一眼,接着就和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谦信落座,语气平和:「赖治兄无需多礼,你我既是姻亲,便当不拘俗套,不知高梨伯父身体安否?」 赖治心中暗喜,这位表弟果然重情重义,当即直言:「有劳景虎大人挂心。 实不相瞒,甲斐武田氏连年侵攻信浓,北信诸郡已然岌岌可危,家父为此日夜忧叹,寝食难安!」 直江实纲神色一凛,急声追问:「武田军已兵锋至何处?」 赖治肃然答道:「信浓守护村上家已失却本据,被迫退守安昙郡南部丶筑摩郡北部一线。 在下岳父村上大人固守更级丶植科两地,苦苦支撑。 如今武田晴信借真田家在小县郡的势力,已然策反了寺尾丶井上丶须田等北信诸多国人众,人心离散!」 本庄实乃闻言,立刻命人取来信浓地图铺展于地。 众人围拢观瞧,无不面色凝重。 上杉谦信目光如炬,扫视舆图:「村上家已遭武田合围,信浓守护颓势尽显,照此态势,不出三年,北信浓全境必尽归武田所有。」 赖治抓住时机,声情并茂,进言道:「大人明鉴!那武田晴信实乃狼子野心之徒! 他身为武田嫡子,却行下克上驱逐生父;掌权之后,囚杀妹夫丶暗害幼侄;背信弃义,屠戮盟友,实乃十恶不赦之奸雄!此人野心绝不止于信浓一国。 一旦北信沦陷,春日山城南面门户洞开,武田晴信必然挥师北上,觊觎越后之地啊!」 上杉谦信闻言勃然变色,怒拍案几:「世间竟有此等悖逆人伦丶无信无义之徒!此等奸恶,必当讨伐!」 他看向高梨赖治,直言问道:「赖治兄此来,莫非是求我越后出兵驰援?」 直江实纲脸色骤变,心中猛地一紧,急切看向高梨赖治。 大熊朝秀亦是眉头紧锁,面露愁容。 年初平叛丶近征政景,连番征战早已令越后府库空虚丶兵疲民困,此刻实在无力再兴大军。 赖治将众臣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他从容笑道:「景虎大人心怀大义,实在令在下感佩。 武田虽凶,然近两年连遭败绩,我北信诸氏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眼下所忧者,非兵戈,乃人心也。」 「如今国人众见风使舵,多被武田以利相诱丶暗中调略。 在下所求,并非兵马粮草,唯借大人越后之威名丶大义之名望,为北信诸豪壮胆丶稳住人心。 只要大人肯为我等撑腰,北信诸族便有主心骨,自能同心抵御武田,解我岳父村上家之围。」 直江实纲闻言长舒一口气,当即进言:「赖治大人此计甚妙!不费一兵一卒,却能制衡武田丶稳固北信,臣以为可行!」 大熊朝秀脸色也缓和下来,只要不动用国力,一切皆可商议,连忙附和:「主公,此策于越后有利无害,臣亦赞同。」 第三十五章 这是一面旗帜! 赖治拿着上杉谦信亲笔写的书信返回了高梨氏馆。 政赖见赖治真的拿到了长尾家得盟约,很是高兴道:「不愧是我家麒麟儿啊,有了长尾家支持,我们就不怕武田晴信了!」 高梨盛光和赖亲得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盛光觉得长尾家不太可能会为了北信浓的事情而出手帮忙。 所以她没有阻止赖治前往越后,就是希望赖治摔个跟头。 可是长尾家得决定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赖亲见父亲大喜过望,心中焦躁,忙向盛光投去急切的眼色。 盛光会意,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进言道:「主公,一纸盟约终究虚无缥缈。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若长尾氏真心相助,自当遣军来援,方见诚意。」 赖亲几人连忙应承附和。 政赖闻言看向了赖治。 赖治呵呵一笑:「盛光大人问的很好,原本长尾大人是要派遣援军,但是被我拒绝了。」 盛光呵呵一笑:「喔?在下斗胆问一句,若长尾氏当真有意,为何只给一纸书信,而非一兵一卒? 这盟约,究竟是少主『拒绝』了援军,还是长尾氏压根就没打算给?」 赖治神色依旧从容,徐徐而言:「当下武田兵锋虽盛,却被村上氏与信浓守护所阻,暂难直逼我高梨。 高梨家之危,不在外敌,而在腹心! 北信浓诸豪族纷纷暗通武田,人心离散。 彼辈之所以倒向晴信,非是真心臣服,只因信浓之内,无人能与武田争锋,只得屈膝求存。 我此去越后,所求从非兵马,而是大义与靠山。 这一纸盟约,便是要让北信诸族看清,这信浓之地,并非只有武田一条路可走。 若此刻便引越后大军入信浓,看似得援,实则将北信浓拱手让与长尾氏主导,高梨家不过是他人附庸。 唯有凭我等信浓人自己稳住局面,执掌权柄,方能在这乱世危局之中,破局而立,让高梨家,逆势崛起!」 赖治这番话,让广间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在大家的潜意识里,他们想的是保住高梨家得基业,可赖治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样气魄,是他们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 政赖听得热血沸腾,当即抚掌大笑,高声赞道: 「说得好!不愧是信浓的麒麟儿!有这般气魄与见识,我高梨家定能兴盛!」 其余家臣尽皆叹服,纷纷交口称赞。 赖亲于一旁,面色铁青,心中妒恨交加,恨得牙根发痒。 盛光则在心底暗叹一声,这位少主,心思愈发深沉,往后越发难以对付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赖亲,自己这会跳船还来得及吗? 这会,政赖接着宣布:「赖治,接下来该怎么做?」 赖治笑道:「接下来就是在调略上和武田家展开交锋,现在我们需要争取更多的盟友,然后打击投靠武田家的豪族。」 政赖颔首:「好,就依你的计划,放手去做。」 赖治应下命令之后,就先行离去。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向左右询问:「与兵卫回来了吗?」 他这几日去了越后,所以一回来就让与兵卫去打探消息了。 小岛左卫门回道:「回禀少主,与兵卫大人还未回来。」 接着他拿出一封书信:「少主大人,这是守护家送来的书信。」 赖治点点头,顺手接过书信:「嗯,他回来了,就立刻让他来见我。」 说着,他就进入了书房。 房内,他看着手上的书信,是小弓得回信。 书信封面是赖治大人亲启。 他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承蒙大人挂念,我心里实在又感激又惶恐。 自从秋天和您分开后,心情一直很乱,所以迟迟没有给您写信,还请您千万不要怪罪。 多亏大人在我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安慰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不敢忘记。 第三十六章 截杀?看我鸳鸯阵! 对于外交之事,自古以来就有远交近攻之策,赖治此行便是如此,他直接略过须田家,前往井上家。 井上家只是小豪族,领地也就一个井上庄和棉内,但绵内的左卫门尉投靠了武田家,此番秋收,左卫门尉都给井上满直交年贡,两家已然对立。(前文31有修改) 赖治就是抓住这一点,先调略井上家。 只要拿下井上家,就可切断武田家对须田家的直接支援。 断了须田家的外援,他就可以从容拿下须田家。 这一日,赖治抵达井上庄与井上出羽守满直见面。 井上满直对于赖治的到来很是欢喜,虽然他知道了岛津家覆灭的事情,可是事到临头,他自然是有一些侥幸的。 好在赖治这一次并不需要灭掉井上家来提高自己的威望。 而且藉机灭了井上家,武田家一定会以此做文章,那他在这外交大战上就输了个彻底。 所以,赖治开门见山,拿出了越后长尾的国书给井上满直查看,说:「出羽守大人,你应该也知道,我高梨家世代与长尾家联姻。 此番在下前往越后,已经得到长尾大人支持。 只要你归顺我高梨家,就可以得到长尾家的庇护。」 井上满直仔细看了一下文书,又比对了花押,问道:「赖治大人,在下自然乐意归附,只是绵内的左卫门尉投靠了武田家,在下希望高梨家可以助我惩治家贼!」 「好,出羽守大人放心,剿灭此等叛国之贼,是我高梨家的责任。 待灭了绵内,这方领地依旧是井上家的。」 井上满直立刻写下效忠文书,并且送上人质,归顺高梨家。 说服井上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粟田,落合等豪族。 赖治马不停蹄的离开井上家,他们一行人刚踏入粟田家领地,手下饭绳众来报:「启禀少主大人,我们身后有追兵!」 赖治点点头,他对此早就有所预料。 「可知道是哪家的人?」 忍众回道:「并未确定,但是可以肯定有井上家和须田家的人。」 「嗯,我知道了。」赖治看了看前方,问道:「前方可探查过了?」 与兵卫回道:「在下之前派人去了,还没有回报。」 赖治眉头一皱,他立马意识到了问题,这下怕是前有障碍,后有追兵。 家里养了鬼啊。 「做好准备,前方可能也有伏兵,此番少不得有一番厮杀了。」 与兵卫看看自家不多十多人,连忙说:「少主大人,我等掩护您先撤吧!」 赖治摇了摇头:「此番若是撤了,只会被别人拿来做文章。」 他看了看周围,路边有一大片竹林,他立刻指着竹林道:「去,多砍几根大竹子来,留着上面的枝杈,不要削了。」 与兵卫不知其意,只能照做行事。 很快,他们就看了三根大毛竹,按照赖治的吩咐,砍成大约五米的长度。 赖治指着三个最有力气的武士吩咐道:「你们三个分别拿一根。」 接着他吩咐其他人,有的拿刀盾,有的拿长枪,有的人拿弓箭,组成丐版鸳鸯阵。 在稍微演练了一下后,他才继续前进。 就在那前方山头上,寺尾家的人正在这里埋伏。 为首的寺尾神太郎以手搭棚观看:「有动静,快准备!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拖着高梨家的人,等须田家和井上家的人过来,一起围杀了他们。」 不多时,赖治一行人就到了山头附近,寺尾神太郎立刻挥手:「放信号,其余人冲下去!」 「杀啊!」 寺尾家的人留了两个点燃狼烟,其余人冲下山坡,拦在大路上。 寺尾神太郎哈哈一笑:「高梨赖治,听说你是信浓麒麟儿,今天我要看看你这麒麟儿如何逃出升天!」 赖治骑于马上,笑道:「你是何人?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神太郎大怒,喝道:「高梨赖治,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给我听好了,我乃寺尾家侍大将寺尾神太郎是也!」 赖治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啊?不过是小瘪三罢了。」 第三十七章 粟田大人,还想要寺内宝像吗? 赖治阵斩寺尾等三家伏兵后,麾下士卒尚未休整,便即刻整队,马不停蹄直奔粟田家领地。 粟田家世代出身善光寺别当,早年本是高梨家麾下附庸豪族。 等到高梨氏势衰,粟田家便趁机自立门户。 只是高梨家败走之时,将善光寺内最能敛财的几尊宝像尽数掠走;即便如此,粟田家仍凭着寺社根基与地利,稳据一方,成为北信浓不容小觑的地方势力。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粟田氏一分为二,主家大别当主粟田永寿,坐镇善光寺本寺;旁支小别当主粟田鹤寿,驻守寺外西侧山上的绪山城,彼此互为犄角。 赖治此行,先去拜会善光寺内的粟田永寿。 因两家祖上素有旧交,粟田永寿听闻赖治亲自来访,不敢怠慢,当即命亲信出寺远迎,将一行人引入寺中。 善光寺大殿之内,香菸袅袅,光影肃穆。 粟田永寿身着素雅狩衣,面色平和,缓步上前拱手行礼:「闻足下远来,一路辛劳。 昔日政盛公在时,你我两家唇齿相依,多有往来;今日足下拨冗驾临寒寺,贫僧不胜欣喜。」 赖治戎装未解,眉宇间带着杀伐锐气,却也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还礼:「粟田别当客气了,赖治途经此地,感念旧情,特来拜谒。 听闻别当镇守善光,保境安民,境内清宁,实在令人敬佩。」 粟田永寿抚须一笑,抬手引向坐席:「赖治大人客气了,快请上座,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他不给赖治继续说话的机会,就安排设宴,给赖治接风洗尘。 宴席上也只是说着其他的事情。 赖治也看出来了,粟田永寿这是不想站队。 这时候,一名僧侣走进席内,在粟田永寿耳边说了几句,粟田永寿听闻那骇人战绩,握着酒杯的手都微微一颤,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敬畏与惶恐。 他连忙起身,对着赖治深深一揖,语气谦卑至极,再无半分地主之谊的矜持:「哎呀!失敬!失敬!原来赖治大人竟是如此鬼神般的猛将!十八人破六十众,这丶这简直是战神再临啊!」 「老夫不过是水内郡一介乡下土豪,领地不过弹丸,兵力微薄,只求在这北信浓的乱世中苟全性命丶守护乡里罢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小心翼翼地说道:「您的心意,老夫感激涕零,只是粟田家势单力薄,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卷入这信浓群雄逐鹿的漩涡之中,唯恐稍有不慎,便会招致灭族之祸,连累领民。」 「但!赖治大人的勇武与恩情,老夫没齿难忘!今日大人驾临寒舍,便是粟田家的贵客。 但凡大人在北信浓境内有任何差遣,只要不伤我粟田根本,老夫无不从命!只求大人高抬贵手,容我这小小豪族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请!」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赖治端坐不动,并未立刻举杯:「别当以为,闭门谢客丶两不相帮,就能在这川中岛乱局里置身事外?」 「你周遭的动静,想必早已看在眼里,那些昔日的邻里丶同僚,如今纷纷改换门庭。 这并非他们趋炎附势,而是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从。」 「你守着善光寺这一亩三分地,看似安稳,实则已是孤岛。 旁人都在找靠山丶找活路,唯有你还想独善其身。 可这乱世里,没有靠山,便是别人的猎物。」 「旁人或许还能观望片刻,但你不行,你地处要冲,一旦四方围定,就算你想投降,怕是也没了谈判的资格。」 「我刚从刀山血海里过来,并非要逼你粟田家去做那出头鸟。 只是念及旧情,提醒别当一句:此时伸手拉你一把,你尚有选择;若是等到四面楚歌之时,再想寻路,可就晚了。」 「这…」粟田永寿显然在犹豫,短时间内不知如何抉择。 赖治顺势拿出了长尾景虎的国书:「别当顾虑的,无非是势单力薄,怕所托非善,终究难敌强邻。」 「我想这封信,能解你这份顾虑。 高梨奔走联络,从不是凭一己之力硬抗,身后自有能与武田分庭抗礼的声势相托。」 「你若肯与高梨同心,便不是孤身卷入乱局。」 第三十八章 重吉大人自重,别让赖治大人误 拿下粟田家后,赖治手持粟田丶井上两家的效忠书,接连前往落合丶小田井丶夜交等豪族宅邸。 凭藉此前威名,几乎不费口舌,便尽数收服。 赖治所到之处,无不受到豪族们的热忱款待。 毕竟他在粟田与井上边境大破须田丶井上丶寺尾三家联军的战绩早已传遍北信浓,尤其是井上出羽守四处宣扬,令高梨赖治「武德充沛丶勇冠信浓」的名声如日中天。 本书由??????????.??????全网首发 落合等豪族见高梨赖治勇武过人,背后又有越后长尾家撑腰,又见其同为信浓本土势力,便纷纷归心,献上效忠文书,并遣送子弟入高梨家为质。 不过数日,高梨家便已掌控高井郡全境与下水内郡,川中岛诸豪尽数俯首。 平定川中岛豪族后,赖治方才动身前往平濑城,拜谒信浓守护小笠原长时。 长时早已听闻赖治大破伏兵丶威震北信浓的壮举,当即设宴盛情相迎。 如今的小笠原长时早已失去本领,全凭家臣支撑;先前与武田交战,连深志城丶林城都未能夺回,正急需赖治这样的强援相助。 宴席之上,长时特意唤出女儿小弓陪席,意在拉拢交好高梨赖治。 赖治心中了然。 小笠原长时乃信浓国主丶幕府任命的守护,名分大义在手;而高梨家仅为北信浓守护代,欲扩张势力丶问鼎信浓,必须借重小笠原的大义名分。 两家本就是各取所需丶互相依仗。 对于长时的示好,赖治坦然受之,举杯言道:「守护大人,如今高梨家已得越后长尾氏鼎力相助,川中岛诸豪亦尽归麾下。 来年武田晴信若再敢来犯,在下必叫他折戟沉沙丶铩羽而归!」 小笠原长时闻言大喜,满面笑意:「赖治贤侄,老夫年长,便倚老称你一声贤侄。 贤侄不愧是信浓麒麟儿,智勇双全!击退武田丶重振信浓,便全赖贤侄之力了!」 赖治微微颔首,沉声道:「叔父过誉,当下首要之事,乃是稳住在下岳父一方,彻底堵死武田直入川中岛的通道。 如此我等方能从容积蓄实力,伺机反推。 只是近日在下与岳父略有嫌隙,不便亲往,还请守护大人从中周旋一二。」 长时当即满口应承:「贤侄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定当为你妥善调停!」 宴席既散,小笠原长时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席,屋中只留赖治与小弓二人对坐。 赖治盘腿而坐,腰背挺直,目光温和落在跪坐于前的小弓身上。 小弓垂首敛目,双手置于膝上,身姿端庄,却难掩几分局促。她轻声道:「大人,父亲既已离去,小弓在此多有不便,容小弓退下。」 赖治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并无急切,只是淡淡挽留:「小弓小姐不必急着离去。方才席间众人喧闹,未能与姬静言片刻。如今难得清静,不妨稍坐片刻。」 小弓闻言,垂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起身,依旧端正跪坐,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屋内静了一瞬。 小弓轻轻抬眼,目光微触赖治,又迅速垂下,声音轻柔却清晰,顺势转言道:「小弓在城中,早已听闻大人近日在粟田边境大破敌军之事,人人皆传大人勇武无双……小弓心中好奇,不知大人可否愿意,与小弓说说当日破敌的经过?」 赖治闻言,眸中笑意更深,缓缓颔首:「既然小姐有此问,赖治便说说也无妨。」 赖治便将粟田边境破敌的经过徐徐道来,从遭伏被围到临机布阵,言辞曲折跌宕。 小弓端正跪坐,屏息静听,一颗心随着战事起伏七上八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讲到险急关头,赖治忽然刻意提高声线,添几分惊险语气,故作骇人之势。 小弓受惊轻颤,抬眸瞪他一眼,面颊微恼,几分娇嗔尽显,惹人怜爱。 可待赖治继续讲述,她又立刻凝神沉浸其中,再无半分怒意。 及至听闻他仅率十八人列阵冲散六十余敌,小弓美目骤然一亮,眸光流转,满是惊艳与敬佩,望着赖治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不同。 小弓听罢,由衷赞叹:「大人临阵所布之阵,真是玄妙莫测,以少胜多如神来之笔。 第三十九章 武田:小心高梨赖治 赖治并没有在平濑城待太久,就返回了高梨氏馆。 这一次,路上可就没了伏兵。 毕竟他设立的那个小京观吓得寺尾,井上,须田三家瑟瑟发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此事之后第二天,三家就向真田家求援了。 真田幸隆也没有想到高梨赖治还有这种本事,他只能先安抚三家,并且打探情况。 很快,真田幸隆打探到了一些风声,得知越后长尾家插手北信浓的事情,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日后肯定是要和越后对立的,但没想到会是现在。 这个高梨赖治居然找到越后去了,这下北信浓的事情更加棘手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前往踯躅崎馆,亲自面见武田晴信汇报北信浓的情况。 踯躅崎馆,书房内。 武田晴信听着真田幸隆的汇报,眉头微皱:「越后的长尾家吗?长尾景虎,此人如何?」 真田幸隆躬身道:「长尾家是越后上杉家代官,前些年长尾家下克上夺取了越后政权,至于长尾景虎此人,不太清楚。」 山本勘助当即躬身行礼:「主公,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在下前往越后,查探一下。」 武田晴信点点头:「可以。」 「现在,越后长尾家插手北信浓的事情,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们必须要搞清楚,长尾家是直接派兵支援,还是其他手段。」 「你们说,高梨赖治是怎么做的?」 真田幸隆思考了一下,说道:「根据在下搜集的消息来看,高梨赖治似乎没有请动长尾家出兵。」 武田晴信点点头:「只藉助长尾家的名号吗?呵,有点滑头啊。」 山本立马接话:「主公,您是觉得?」 武田晴信呵呵一笑:「高梨赖治这么做,是藏着自己吞并北信浓的心思。」 「喔?他居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山本继续接话。 武田晴信笑道:「他已经从小笠原那得到了北信浓守护,他自然是想要拿下北信浓的。 要是让长尾家的兵马进入北信浓,到时候,他又该如何送走长尾家的兵马呢? 要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我是长尾景虎,可不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山本立马赞叹道:「不愧是主公,一下子就知道了高梨赖治的心思。」 武田晴信笑道:「如今信浓众人里,可以作为我对手的,也就这一个了。 小笠原和村上,不过是冢中枯骨,只是有了高梨赖治这个变数,才让他们苟延残喘。」 真田幸隆立马接话:「主公,户石城一事就是在下没有注意这个高梨赖治,才功败垂成。 此次,没了高梨赖治,在下还是能拿下户石城。」 武田晴信立马问:「喔?幸隆,你又有把握了?」 真田幸隆点点头:「不错,虽说城内已经没了佐久众,也没了在下的亲族,但是在下又联系上了海野三家在村上家的残党,依旧可以完成内应一事。」 「好!」武田晴信一拍大腿,「那你好好谋划,拿下户石城。」 「哈!」真田幸隆立马应下。 「还有一件事,在高梨赖治游说北信浓豪族途中,寺尾,井上和须田三家伏击了高梨赖治,结果高梨赖治以十八人击破了三家六十多人的伏兵,且自身没有伤亡。」 在场众人大惊,武田信繁问道:「真田大人,这是假的吧?」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是那些逃回来的人说的,之后,在下派人去了现场,被高梨赖治斩杀的三家武士足轻的尸体被堆到了一起,旁边还有牌子写着杀他们的是高梨赖治。」 「在下还是不信,便仔细询问了那些经历者,他们说高梨家用的阵法与我们平常不同。 他们是几个人组成一个小阵,有人拿着大毛竹,有人拿着长枪,还有刀盾手,弓手。 他们一上前进攻就会遭遇大毛竹和长枪手的进攻,若是突进就会被刀盾手挡住,而且他们还要防备弓手的箭矢。 总之,面对这样的阵法,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第四十章 父亲何故偏心至此! 高梨氏馆,赖治一回来,就看到家中宿老和那些家臣们对他完全不一样了。 山田飞驒守一见赖治就开始大加夸赞道:「少主大人此番十八人破六十人,威震北信浓,主公可是高兴的大醉了一场!」 前来迎接的山田左卫门尉也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赖治摆手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值一提。」 山田飞驒守赞叹道:「还是少主大人您才能出众,若是其他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哈哈哈,飞驒守怎么会对我拍马屁了?」赖治调笑了一声。 山田飞驒守完全不在意:「在下都是实话实说,有少主大人您,高梨家必然强盛啊。」 「哈哈哈…」赖治连连点头。 一旁的高梨盛光连忙上前,脸上堆着恭敬又热切的笑,开口道:「少主不愧是信浓的麒麟儿啊! 十八骑就敢冲散六十敌众,这般武勇,放眼整个信浓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有少主在,咱们高梨家往后定能压过周遭豪族,家业越来越兴旺!」 高梨盛光的转变,让山田几人为之侧目,毕竟大家都知道,高梨盛光之前可是一直支持赖亲大人呐。 他这居然转换门庭? 赖治目光淡淡扫过高梨盛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盛光叔父有心了,高梨一族本就是一体,往后同心协力,自能共护家业丶光耀门楣。」 高梨盛光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谦卑恳切:「少主所言极是!老臣糊涂,从前多有不明事理之处,往后定然死心塌地追随少主,为少主赴汤蹈火丶在所不辞!但凡少主有令,老臣必当万死不辞!」 赖治眉头一挑,看来自己有些低估了十八骑破敌的威力。 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个人伟力在这个时代的威力。 对于日本人,他们大部分人并不会在意战略,即便是谋略,也是注重眼前的战术布置。 在战术布置上厉害,会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就像赖治,他之前在野野宫的操作,并未得到太多人认可。 反倒是他临阵指挥,以少胜多,而且还是无伤,这就让人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才能。 这一下大家都知道了,少主赖治临阵指挥实力很强。 这下大家就都放心少主的其他才能了。 在大家众星捧月般得陪同下,赖治进入了广间没钱,拜见父亲政赖。 政赖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声音洪亮震得广间都微微作响:「好!好!好!吾儿真乃高梨家的麒麟儿! 十八人无伤破六十贼,这般勇武与决断,为父都自愧不如!有你在,我高梨氏在北信浓,何愁不能立足!」 赖治上前坐下行礼道:「多谢父亲夸赞,儿此行已经联络了北信浓诸多豪族,他们都愿意归顺我高梨家,这是他们的效忠书。」 他立刻拿出了十几封书信。 政赖连连点头:「为父已经知道了,他们送来的人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哈哈哈,赖治,你做的太好了,现在我高梨家之势已经远超你祖父之时了!」 坐在一旁的赖亲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之前他没有和家老们一起去迎接大哥赖治,就是不想看到这一幕。 结果他还是看到了。 前些年,父亲对大哥只有失望,从未有这半年来的欢喜。 赖亲看了一眼高梨盛光,见他没有动静,他便不再忍耐,直接说:「是啊,父亲大人,现在大哥多威风啊,整个信浓都知道大哥的厉害了。」 此话一出,广间内的氛围就变了,家臣们都有些紧张地看向政赖。 可政赖好似没有听出来言外之意,反而笑呵呵地说:「不错,现在信浓都知道我儿是麒麟儿了,要不是村上他女儿有名门血脉,与他家结姻一事那就亏大了。」 赖亲闻言有些无语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对大哥何其偏心啊! 而政赖接着问道:「赖治,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是不是要找须田,井上,寺尾他们?」 山田飞驒守第一时间转移话题道:「他们三家居然敢对少主大人动手,就是没把我们高梨家放在眼里,必须出兵!」 第四十一章 三十年河东… 这时节刚进入十月,天气已经转冷,赖治也是赖了一会床,在于富的不断催促下,才起来。 他吃了早饭,就见弟弟赖亲铁青着脸等候了许久。 他皮笑肉不笑,冷声道:「大哥,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您还舍得起来啊?」 赖治哈哈一笑,直接略过弟弟走在前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当少主还要早早起来,那这少主不是白当了吗?」 一旁等候的与兵卫等人听着,差点没憋住,只能想着不好的事情,低着头。 赖亲闻言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些绷不住了! 这话点谁呢! 可他又没法反驳,只能气呼呼地跟着赖治离开。 他跟在后面问道:「大哥,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城外。」 赖治带着一行人直接离开高梨氏馆,前往左边中野城外附近。 虽然秋收已经结束,但是农民还没有休息,他们必须得深耕翻土,育肥,为来年耕种小麦做准备。 有条件的还会种植白萝卜这些农作物。 赖治带着人走在大路上,可以看到道路两边的农田里,有农民拉着犁耕地。 有条件的自然可以用马或者牛来拉犁。 他们这种犁很小,轻便,只适合在这种碎片化土地上使用。 比起中国的曲辕犁,毫无可比性,一定要说优点,那就是便宜。 赖治看着耕地的农民,当即下马,带着一堆人上前。 那耕地的农民听到自家孩子的呼喊,抬头一看,只见十几名武士过来,立马以标准的土下座跪在田地里:「小人市松,拜见各位大人,不知大人们找小人什么事?」 赖治走上前,蹲下道:「你用这犁,一天能耕多少地?」 市松不知赖治用意,他小心谨慎回答道:「小人每日努力,可以耕五分地。」 「五分地,只有一亩地一半?」赖治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市松还以为赖治要生气,连忙解释:「大人,不是小人不努力,实在是快冬天了,土地硬,小人才耕地慢了些,若是夏日,至少能有七八分!」 赖治摆摆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责怪你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没再打扰农民耕种。 赖治看向与兵卫道:「与兵卫,你记一下,耕犁的事情要安排起来。」 「是,少主。」与兵卫连忙记下。 赖亲撇撇嘴:「怎么了?大哥是要弄出新的耕犁吗?」 赖治点点头:「不错,我要弄新的耕犁。」 赖亲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会吹牛啊去,这耕犁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你想改也没用。」 赖治笑道:「如果我是你,那肯定是没有办法,你且看着我好了。」 赖治随即上马,又走远了一些。 走到前方,他就看到农民正在育肥。 他立刻上前查看,这肥都是一些粪肥,草木灰以及烧的鱼骨肥,味道很大。 他立刻叫来农户询问,那农户回道:「启禀大人,这没有施肥的耕地,大概产一石一斗,要是施肥可增产两斗。」 赖治点点头,看了看肥料,都是比较基础的肥料。 他记下此事,这才离去。 赖亲在远处看着,看到大哥在这种环境还能和下等人聊天,真是不知所谓。 他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回去一定要找父亲告状。 没一会,赖治走了回来,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与兵卫,你一会去找几个木匠和铁匠来找我。」 赖亲听着,有些惊讶,难道大哥还真能遭耕犁不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一回到高梨氏馆,赖治就去换衣服了。 赖亲则快步来到父亲政赖的小院。 在近侍的带领下,赖亲找到了正在喝酒的父亲。 政赖抬眼一看,问道:「赖亲,你没跟着你大哥做事,来这里做什么? 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四十二章 告状,必须告状! 另一边,赖治在小院里见到了与兵卫带来的几个木匠和工匠,几人跪在院子里的地上,颤颤巍巍的向赖治行礼。 赖治说道:「好了,抬起头来,我有事情吩咐你们。」 他拿出了曲辕犁的图纸,与兵卫接过递给下面几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看看这幅图纸,看看能不能做?」 几人结果一看,仔细看了一会,为首的铁匠说:「少主大人,这个铁器部分,小人不敢保证,需要试着做一下。」 与兵卫皱眉,怒喝:「混帐,怎么如此无能!」 铁匠连忙磕头:「小人知错,还请少主大人恕罪!」 赖治出言道:「好了,能做就行,可以先试试。其他几个呢?」 几个木匠连忙说:「小人一定尽力而为!」 赖治点点头:「与兵卫,带他们几个下去,到城外庄子里把这件事情做好。」 「是,少主大人!」 与兵卫带着几人前往外面的庄子,到了地方后,与兵卫声色俱厉:「少主仁慈,体恤你们,但是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偷奸耍滑,我一定宰了他!」 「是是是,小人绝不会懈怠!」几人连连保证。 与兵卫吩咐了手下的武士,就先行离开了。 与兵卫回到小院,就立刻向赖治汇报:「少主大人,在下已经安排妥当,并让又兵卫在那看着。」 赖治点点头,随即看向写在纸上的两种肥料,这两种分别代表日本和大明的顶级肥料科技。 一个是日本的金肥,原料是沙丁鱼丶鲱鱼等,通过榨油后制成鱼粉。 养分含量极高,特别是氮和磷,肥效快,是当时能做出的最接近现代化肥的浓缩肥。 缺点是价格昂贵,通常只在经济作物和高价值稻田使用。 大明粪丹可以理解为明代发明的浓缩复合肥。 它配方复杂,核心是用人畜粪丶豆饼丶鸟粪丶兽骨丶油脂,甚至砒霜丶硫磺等多种原料,通过复杂的沤制或加热工艺制成。 特点是肥效极高,1斗粪丹顶得上10石大粪,便于储存运输。 但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并未普及,更多是科学试验的产物。 大明粪丹在价格上比日本金肥便宜,但是收集起来费时间,正好冬天没什么事可以制造粪丹。 至于金肥,每斤成本就要五十文以上,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但赖治还是决定要把这两样弄出来。 这两样东西增产是普通肥料的几倍,即便不用于普通农户,也可以用于自家庄子。 以他家直属领地两万余石,增产三成,那就是两千一,这还是保守估计。 若是配合曲辕犁,进行精耕细作,那还可以再增产,也就是说,只算本领,他家至少可以增产四分之一! 赖治立刻写下清单,交给与兵卫:「去越后把清单上的东西买回来。」 「哈!少主大人。」与兵卫立刻下去安排。 两日后,又兵卫带着一架曲辕犁来到了赖治的小院。 赖治上前仔细检查一下,点头道:「做的不错,又兵卫,给他们赏赐。」 「哈!」又兵卫立刻应下。 随后赖治就让人拿着曲辕犁前往城外测试。 赖亲这几日都在盯着赖治,一看他有动静,就立马跟上。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政赖直属的庄子内。 负责此地的武士头目连忙上前来拜见。 赖治直接吩咐:「你安排一个老农来测试一下这个新犁。」 「哈,少主大人。」武士头目立刻叫来庄子内的老农。 那老农有些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看赖治。 赖治上前指点道:「这个曲辕犁的使用方式很简单,你听我指挥就行了。」 「是,少主大人。」 老农立马搬起曲辕犁放进要翻土的地里,在赖治的指点下,老农拉着曲辕犁很快就耕起地来。 第四十三章 不战斗,就无法生存下去 赖治正准备离开庄子,就见一名武士骑着马跑来,急匆匆下马上前来行礼:「少主大人,主公找您。」 赖治点点头,他正好也有事情要找父亲说一下。 「嗯,头前带路。」 他们一行人当即返回高梨氏馆。 赖治在武士的带领下进入广间内。 赖亲正在滔滔不绝说着话,政赖并没有搭理。 赖亲听到脚步声,立刻看向广间门口,见到赖治走进来,就立刻控诉:「大哥,你还不快向父亲大人认错!」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赖治撇撇嘴,他这个愚蠢的弟弟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呢? 他淡然坐下行礼:「父亲大人,儿子最近制作了一款新犁,已经在城外的庄子测试过了。 新犁的效率比旧犁高出至少三成,而且翻新的土地比旧犁要深一尺,只需换犁,就可以让我们的粮食增产至少两成五。」 政赖闻言,脸上都是喜色,赖亲也笑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大哥居然还在撒谎! 他大喝道:「大哥,父亲大人面前,你也敢撒谎,真当父亲大人无知吗? 你测试新犁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明明就是比旧犁慢,你还不知错吗!」 赖治当然知道赖亲在现场,他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弟弟还没看完就跑了。 他摇了摇头:「赖亲,你啊,说了你又不听,听又不懂,懂又不做,做你又做错,错又不认,认也不改,改又不服,不服你也不说,哼!那叫我怎么办啊?」 赖亲听着这话,只觉得大哥赖治居高临下在教训他! 「混蛋啊,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啊!」 赖亲瞪着眼睛看着赖治。 赖治摇了摇头,看向政赖:「父亲,庄内负责此事的官员知道此事,接下来,他会申请增加新犁,用以更换旧犁。」 「父亲,您别听大哥狡辩…」 政赖抬手打断了赖亲的话:「好了,等会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用争辩。」 赖治笑道:「赖亲,做大哥的再教一点,做事情不要毛毛躁躁,你看了开头就跑来报告父亲,这真是太冒失了。 如果你看到后面,就不会跑回来告我的状。 赖亲,你可知道,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而你的汇报有误,你会面临什么结果?」 政赖闻言,点点头道:「赖亲,你大哥说的很对,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能如此毛躁?」 赖亲握紧了拳头,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败犬,他咬牙道:「父亲,大哥现在就是虚张声势,我们先去庄子看看再说!」 政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赖亲拼着一口气,跟着政赖,赖治一行人来到了庄子。 领头武士连忙带着庄内所有人迎接政赖,政赖开口问道:「赖治做的新犁在哪?」 领头武士立马赞叹道:「少主大人真是心思巧妙,主公,这新犁真是太好用了,有了这新犁,在下可以派人开荒!」 「喔?演示给我看看。」 政赖当即吩咐,那武士也不含糊,自己亲自操作曲辕犁耕地。 政赖亲自盯着,不断评价,这些评价让跟在政赖身后的赖亲没了血色。 他只听到了父亲对大哥的夸赞。 怎么会这样?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句疑问。 政赖拍手示意那武士停下,说道:「赖治,你这新犁果然厉害,我会让人全力配合你制造新犁。」 赖治点点头:「父亲,新犁还是需要隐秘,暂时只在我们直属的庄子里用,而且还需要加强警戒。 之前儿子遭遇伏击,想必是家中有武田家的细作,儿子打算设计把他钓出来。」 政赖目光一凝,点点头:「嗯,我会让饭绳众配合你的。 赖治,你现在做的越来越好了,我想,很快这家主之位就得由你来了。」 赖治并未推辞,他转而说道:「父亲,如今是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 不战斗,我们就无法生存下去! 第四十四章 寡人有疾 新犁和新肥料的事情赖治没有急着推行下去,现在要做的紧要市就是把藏在家中的间谍给钓出来。 所以,在第二天,政赖就在评议会上向所有家臣宣布道:「诸位,今日,我要和大家说一件大喜事。」 山田飞驒守接话道:「主公如此高兴,莫非此事关系还不小?」 「哈哈哈,不错。」政赖接着说:「赖治新制造的耕犁,在耕地速度上要比旧犁快上三成,而且翻土更深,土地产量预计提高至少两成五。」 山田飞驒守闻言,眼睛一亮:「主公,此言当真?若真能增产两成五,那高梨家来年的粮草便再无忧矣!」 高梨盛光也连连点头,抚须笑道:「赖治大人果然大才,连农具都能改良,实乃家中之福。」 山田左卫门尉更是直接跪伏在地:「主公,此等利器,当真是天佑我高梨家!」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政赖笑着摆了摆手,压住众人的议论声:「此事要保密,新犁的图纸和工艺,不得外传。 家中会尽快推广,但在全面铺开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主公思虑周全。」众人齐声应道。 这时,末席之中,一个武士站起身。 此人出自山田乡,名叫山田政宗。 「主公,」山田政宗拱手道,「臣斗胆,可否亲眼看看这新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政赖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正该如此,此事需要大家一同见证。」 随后,政赖带着一众家臣出了城,前往城外的庄子。 庄子里的田地已经收拾妥当,几匹耕牛拴在田头。 政赖命人将新犁和旧犁并排摆开,各选一头健牛,同时耕作。 随着农人的吆喝声,两架犁同时入土。 旧犁沉稳,一板一眼地翻起土块;新犁却轻快得多,牛走得明显更快,翻出的土更深更碎,垄沟也更整齐。 不到半刻钟,新犁已经比旧犁多翻出了一大截。 众家臣看得啧啧称奇。 山田政宗更是直接跳下田埂,蹲在新犁翻过的土地上,抓起一把碎土仔细端详,又走到新犁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了犁铧丶犁壁和犁辕的构造。 他回过头来,眼中满是惊叹:「主公,这犁……这犁的铧面弧度丶犁壁的角度,都与旧犁大不相同!翻土更深,碎土更匀,阻力却更小……妙,实在是妙!此物真是巧妙,赖治大人制造的新犁真是巧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色道:「主公,此物堪称神器,若传到敌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臣以为,此物应该保密,不能传出去让其他人知道。」 山田飞驒守点头道:「政宗大人说得有理,这等利器,比什么军械都金贵。」 高梨盛光也沉声道:「主公,老臣附议,新犁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他人也纷纷同意:「正是,此事绝不能外传。」 这时赖治接过话头:「诸位不必担心,此事已经有了安排,至于新犁图纸由我亲自保管。」 山田飞驒守连连点头:「有少主大人安排,必然稳妥。」 高梨盛光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少主大人思虑周详,是最合适的人选。」 政赖跟着点点头:「嗯,今天就到这吧,大家先回去吧。」 一众人立刻起身,离开了庄子。 山田政宗看了一眼庄子,随即立刻返回自家的府邸。 他便是武田家在高梨家内的细作。 山田乡本来并非高梨家领地,多年前被高梨家拿下,他一直不服。 前几年,有海野家的浪人被他收下做了家臣,没多久,真田家就联系了他。 去年,真田家与他再度联络,希望他监视高梨家。 山田政宗便暗中盯着高梨家的一举一动。 高梨赖治被伏击,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回到府中,他立刻召来那位家臣——深田纲信。 「纲信,」山田政宗压低声音,「高梨赖治新造了一个耕犁,十分厉害,具体情况我都写在信里。你赶紧回去告诉真田大人。」 第四十五章 美人计! 真田幸隆在屋中独自思量:「一般的女子,怕是入不了高梨赖治的眼。此人家中已有正妻,又在外面勾搭小笠原家的女儿,眼界必然极高。 要让他动心,那女子的容貌丶气质,至少不能比他的夫人和那小弓差。」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人,弟弟矢泽赖纲的女儿,阿椿。 这女子生得貌美,性情刚烈,又因父亲死于高梨赖治之手,一直心怀仇恨。 让她去,最适合自己的心意。 真田幸隆当即动身,前往矢泽家的城砦。 抵达城门时,守门侍从认出是幸隆,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年长的家臣出来迎接,将幸隆领入大厅。 大厅内,弟妹端坐正中,身旁两侧分别坐着养子和女儿阿椿。 见幸隆入内,弟妹微微欠身:「兄长大人驾临,未曾远迎,失礼了。」 幸隆还礼,在客位落座,目光扫过阿椿。 阿椿垂首端坐,姿态恭谨,眉目间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 弟妹开口道:「兄长此来,可是有要事?」 幸隆点头,沉声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大事想与弟妹商议。」 他将高梨赖治制造新犁丶武田家欲得其图纸丶以及需要一名女子接近赖治以图窃取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看向弟妹,语气沉重:「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死路,目前我想到的人选就是阿椿。」 阿椿听罢,郑重行礼:「父亲死于高梨家之手,我每时每刻都想报仇。 伯父给我这个机会,我岂能退缩?我愿意前往。」 弟妹面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幸隆看着她:「你可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 要接近高梨赖治,你不能再以真田或矢泽之女的身份出现。 你要改名换姓,成为另一个人,或许要忍受屈辱,甚至……」 「我知道。」阿椿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父亲死在高梨赖治手里,我必须为父报仇。 只要能毁掉高梨家,让我做什么都行。」 幸隆凝视着她,半晌,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像极了你父亲。」 他正色道:「但你要记住,高梨赖治此人诡计多端,心思缜密,不是寻常好色之徒。 你到了他身边,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不能着急,一切行动全凭时机而定。」 阿椿点头:「伯父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幸隆又道:「嗯,好,你等我的消息。 我先派人去高梨家附近安排,等时机成熟,再送你过去。 这段时间,你要学会歌舞丶茶道丶应对之礼,还要学会如何让一个男人放下戒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那张图纸,不是他的命。 只有拿到图纸,武田家才能掌握此物,到那时,高梨家便再无翻身之日,高梨赖治的命,我们随时都能拿下。」 阿椿深深叩首:「阿椿谨记。」 幸隆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矢泽家的女儿,而是一枚将要钉入敌心脏的暗器。」 阿椿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 对她来说,这就是武家女子的命运。 真田幸隆回到松尾城,当即在案前铺开纸笔,略一沉吟,提笔疾书。 信中只寥寥数语:我将安排须田家假作送嫁,队伍三日后出发,在岛津领可看到送嫁队伍。 你须在半路截取,将「新娘」献给高梨赖治。 信中叮嘱:不可露出破绽,那女子是棋子,须保其安全。 写罢,他将信折好,封上火漆,唤来深田纲信。 「立刻送回去,交给山田大人。」幸隆将信递过去。 深田纲信接过,躬身道:「大人放心。」说罢转身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避开关卡,扮作行商,日夜兼程,两日后便潜回高梨家领地,悄悄摸入山田政宗的府邸。 第四十六章 我要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赖治正在自己的小院中,陪着于富。 这几日,于富刚刚被诊断出喜脉,需要静养,赖治便抽出时间陪伴左右。 屋内炭火正旺,于富半靠在软垫上,面色红润,眉间却带着几分慵懒。 与兵卫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少主大人,山田政宗从须田家抢了一名女子回来,说是要献给少主。 城中家臣们都在夸赞,山田政宗已经带着那女子往这边来了。」 赖治闻言,嘴角微微一扬,笑道:「有意思,那就让他把那人送来吧。」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一旁的于富放下手中的茶碗,斜睨了赖治一眼,语气酸溜溜的:「夫君倒是好福气,人家抢来的新娘,先送到您这儿来了。 我看啊,这满城的女子,迟早都要被您收进院子里。」 赖治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于富的脸颊:「怎么,夫人这是吃醋了?你放心,不管来多少,你永远是我最疼的那个。」 于富轻哼一声,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赖治又哄了几句,于富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山田政宗领着一名女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只妆奁箱子。 山田政宗进得屋内,单膝跪地,拱手道:「少主大人,今日属下截获须田家送嫁队伍,此女乃是须田家的小姐,容貌出众。 属下以为,只有少主您这样的豪杰,才配拥有这样的美人,特此献上,望少主笑纳。」 赖治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山田政宗,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低垂着头,穿着一身素色和服,身姿纤细,虽看不清面容,但仪态端庄,确实不俗。 赖治哈哈一笑,抬了抬下巴:「抬起头来。」 阿椿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着对仇人的痛恨,但她死死压住,将那份恨意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含着几分怯意,睫毛轻颤,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看向赖治。 那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赖治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旁的于富看在眼里,手中的扇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赖治没有注意到于富的小动作,只是看着阿椿,笑道:「政宗眼光不俗啊。 确实,这样的美人,与我很相配。」 他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椿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音,像是既害怕又羞涩:「小女子……须田椿,拜见少主大人。」 赖治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好,以后你就安心留在我身边。」 与兵卫立刻上前,躬身道:「阿椿夫人,请随在下来。」 阿椿低着头,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与兵卫退了出去。 山田政宗见任务完成,心中一松,当即拱手道:「少主大人,属下告退。」 赖治摆了摆手:「去吧,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 山田政宗退出小院,脚步轻快,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待他走远,于富立刻转过身来,看着赖治,压低声音道:「夫君,那个阿椿可是须田家的人,您得小心呐。」 赖治哈哈一笑,伸手揽过于富的肩膀,点头道:「夫人,我明白的。」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嘴角微微一挑。 终于到美人计这一步了吗。 他在心中冷笑。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山田政宗就是武田家安插在高梨家内的细作。 山田政宗在评议会上的反应太积极了,一个平日里不甚显眼的末席武士,突然对新犁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又主动要求亲眼观看,这一切都太过刻意。 赖治本来的打算,只是把这个「鬼」挖出来就够了。 没想到武田家会顺着这个鱼饵,主动送上一条大鱼。 这一手安排,不知道是真田幸隆的手笔,还是山本勘助的谋划。 真田幸隆擅长用间,山本勘助诡计多端,两人都是武田家的智囊,无论出自谁手,都说明武田家对那张新犁图纸志在必得。 第四十七章 猫戏老鼠 阿椿暗暗咬牙,以身事仇,本就是她此行的使命,事到临头,反倒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脸上露出一点纠结的表情,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赖治只是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也不催促,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片刻之后,阿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低头行礼,缓缓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到赖治身旁,侧身坐下,轻轻靠在他的肩侧,姿态温顺而拘谨,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僵硬。 这时候,与兵卫带着一名侍女过来。 侍女端着酒案上前,恭恭敬敬地放在赖治面前,又退后几步,垂首后退离去。 赖治便让阿椿倒酒。 阿椿顺从地执起酒壶,为赖治斟满一杯,双手捧到他面前,柔声道:「少主大人,请用。」 赖治接过酒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向与兵卫,随口问道:「新犁的事情,如何了?」 与兵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椿,欲言又止,目光中带着几分犹豫。 阿椿心中一动,很想留下来听。但她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若是表现得太过关心这些事,必然惹人怀疑。 她便微微欠身,作势要起身回避,口中轻声道:「妾身告退……」 赖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关系,直接说就是,她既然是我的人,听听也无妨。」 与兵卫这才应道:「是,少主大人。 新犁已经下发到各庄,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翻完的地,现在都已经翻完了。 各庄百姓都说这犁轻便好用,连牛马都少费几分力气。」 赖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与兵卫又道:「少主您制造的金肥和粪丹,也都已经布置妥当。 一半庄子用的金肥,一半庄子用的粪丹,分别记录收成,以便比较优劣。 还有庄子里抢种的白萝卜地,也用了新肥,长势比往年好了不少。」 赖治满意地笑了笑:「好,这一块你安排人盯着,有进度再来汇报。 有了这新犁和新肥,本家领地的产量提高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与兵卫连忙躬身夸赞:「少主大人英明!此等高超手段,实乃高梨家之福,也是领民之福,属下一定盯紧,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旁听着的阿椿,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产量提高一倍?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她原本以为,新犁能增产两成五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个高梨赖治,还有金肥丶粪丹这样的神仙手段。 两样叠加,产量翻倍……若是武田家能得到这些,粮草之困便可迎刃而解,攻略信浓更是如虎添翼。 她暗暗咬牙,心中更加坚定了决心。 自己必须要打探清楚!不光是新犁的图纸,还有那金肥丶粪丹的配方,统统都要拿到手。 她想起伯父真田幸隆的嘱咐,必须争取赖治的喜爱,这样才能拿到新犁以及高梨家的情报。 于是,她按下心中的震惊,脸上换上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少主大人真是天纵之才,妾身能侍奉少主,实在是三生有幸。」 她端起酒杯,送到赖治唇边,亲自喂他饮酒,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赖治呵呵一笑,就着她的手饮了,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似乎很受用,随口道:「你倒是会说话。」 阿椿垂首浅笑,眼波流转:「妾身说的是实话。」 赖治没有再多看她,而是又和与兵卫谈起了其他的事情。 「东边的水渠该修了,你回头让盛光叔父安排人手。」 「城下町的商税,今年别涨了,让百姓缓一缓。」 「对了,上次说的那批弓箭,什么时候能到?」 与兵卫一一应答,都是些高梨家内鸡毛蒜皮的小事。 阿椿一一听在耳中,却觉得没什么用处。 她心中暗暗着急,面上却只能保持着柔顺的笑容,继续为赖治斟酒,偶尔递上一块糕点,做足了温婉体贴的姿态。 第四十八章 间谍的妙用 与兵卫跟着赖治穿过回廊,夜风拂过庭中的松柏,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椿所在的方向,又紧走两步,跟上了赖治的步伐。 进了书房,赖治在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卷文书翻看,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兵卫站在案前,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道:「少主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兵卫舔了舔嘴唇,斟酌着措辞:「方才在席间,新犁和肥料的事……说给那个须田家的女人听,当真无碍吗? 她毕竟是须田家的女人,她听到产量翻倍的时候,眼神明显变了。」 赖治放下手中的文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 与兵卫一愣:「您知道?」 「谁听到都会惊讶的,不惊讶才更有问题。」赖治笑道,「不过她自以为演得滴水不漏,可惜,一个被抢来的女子,既不哭闹,也不恐惧,反倒一门心思往我身上贴,这本身就说不通。」 「我方才晾着她,临出门时她那句挽留,更是把心思写在了脸上。她急了。」 赖治抬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与兵卫恍然,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少主,既然您知道她有问题,为何还要将新犁和肥料的事说给她听? 这些可都是咱们花了多少心血才弄出来的东西啊!」 赖治看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模样,笑了一声:「急什么?我就是要让她知道。」 「少主!」 赖治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神色认真了几分:「与兵卫,你想想,单凭她一个女子,就算听了这些,她能怎么样? 她得把消息传出去,传给谁?自然是她背后的人。」 与兵卫怔了怔。 赖治继续道:「这些消息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新犁的图纸她能偷走吗?金肥粪丹的配方她拿得到吗?她拿不到。 她能带走的,只有一句『高梨家的新犁和新肥能让产量翻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与兵卫:「而这句话,我不仅要让她传给武田家,我还要让整个信浓都知道。」 与兵卫浑身一震。 赖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让信浓所有的豪族丶所有的国人领主丶所有的百姓都知道,高梨家的田里,粮食能多收一倍。 让他们看看,跟着武田家好,还是跟着高梨家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有力:「到那时候,慌的就不是我们了,是武田晴信。」 与兵卫听得心潮起伏,眼前豁然开朗。 这不是泄密,这是阳谋。 是拿一个心怀鬼胎的女人做喇叭,把高梨家的声势吹到信浓的每一个角落。 与兵卫深吸一口气,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里满是敬服:「不愧是少主大人!属下鼠目寸光,远远不及您的谋略之万一,实在惭愧!」 赖治摆了摆手,随口道:「盯住她,别让她拿到实质性的东西,但也别拦着她往外传话,让她传些重要的废话,提高她对武田家的重要性,之后嘛…呵呵~」 与兵卫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天,阿椿是在紧张不安中度过的。 清晨醒来时,她坐在褥子上,回想昨夜自己的言行,越想越觉得不妥。 那句挽留太过刻意,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越想拔出来,扎得越深。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天不亮就会有人来把她押走审问,也许赖治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在等她自己露出更多马脚。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侍女照常送来晨间的洗漱用水,态度不冷不热,与昨日一般无二。 院外的守卫也没有增加,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人都没有。 整个宅邸安安静静,仿佛昨夜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想像之中。 阿椿暗自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 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四十九章 下饵 赖治在阿椿的服侍下,将桌案上的几封文书一一批阅完毕。 有的只是扫一眼便搁到一旁,有的则提笔批了几个字,神情专注,仿佛身边根本没有旁人。 阿椿安静地跪坐在侧后方,偶尔在他砚台中添一点水,偶尔将看完的文书接过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她的动作轻而稳,既不刻意殷勤,也不显得疏离,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安分守己的侍妾。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赖治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阿椿立刻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饮了一口,随即起身,将桌案上散落的纸张归拢起来。 阿椿的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赖治收拾得很随意,几张纸叠在一起,夹杂着那份露出一角的草图,一同塞进了书架上的一只木匣中。 木匣没有上锁,只是随手搁在了第二层格子的外侧,与其他几卷文书并排放在一起。 阿椿留意了一下那个位置,随即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她记住了。 那只木匣,第二层格子,靠外侧。 赖治根本没在意她的目光,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放好木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他给阿椿看的,不过是直辕犁的草图罢了,那东西的图纸是他亲手画的。 长而直的辕木,笨重的犁铧,转弯费力,深耕困难,只适合中原开阔平坦的黄土地,拿到日本这种多山多石的狭小耕地里,根本施展不开。 千年前的老古董,早就被中原的农人弃之不用了。 他画的这张图,只有犁头的部分露出了一角,铧尖的角度丶与犁底的接合方式,都画得清清楚楚,看着像是件要紧的东西,实则毫无用处。 这是饵。 是他刻意放下的饵。 这个饵,他才不会轻易让阿椿拿到。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反而会让人起疑。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与兵卫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跪坐在一旁的阿椿,目光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神色如常地向赖治行礼。 「少主大人。」 赖治转过身,在案后重新坐下,示意他说话。 与兵卫便直接开口道:「须田刑部家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须田满国那边已经给了准信,愿意协助高梨家。」 赖治闻言,嘴角微微一挑,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明年开春,就灭了须田刑部家。」 与兵卫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届时必定安排妥当。」 阿椿跪坐在一旁,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顺从的模样,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但她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 须田满国,这个名字她记得,是须田刑部家的分家,须田刑部的亲弟弟。 多年来一直被压在本家之下,领地丶俸禄丶话语权,样样不如意。 没想到高梨赖治已经把手伸到了那边。 明年开春,须田刑部家就要被灭门了。 这个消息,她必须传出去。 阿椿垂下眼帘,将这个名字和日期牢牢刻在心里,面上波澜不惊。 赖治说完,便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随口道:「走了。」 与兵卫侧身让开,阿椿也连忙起身跟上。 一行人出了书房,与兵卫随手将门拉上,那道普普通通的木门便将书架上的那只木匣隔绝在了阴影之中。 几日后,山田政宗又来了。 这位山田政宗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了。 自打赖治展露出那些手段之后,他便跑得格外勤快,比高梨家的谱代家臣还要殷勤几分。 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素净的小袖,梳着整齐的发髻,眉眼间与山田政宗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柔和些。 第五十章 高梨家重大决策 第二日,阿久趁着去厨房取食材的工夫,将纸条塞进了一处墙缝中。 当日下午,一个送菜的贩子从后门离开,担子里的菜叶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山田政宗展开纸条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完上面的内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一撮灰烬,随即提笔蘸墨,重新写了一张,字迹端正而简洁。 「深田。」 他将信交给心腹深田纲信,压低声音道:「送去给真田幸隆大人,路上不要停。」 深田纲信接过信,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小县郡,松尾城。 真田幸隆展开信的时候,已是深夜。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标注详尽的地图上。 须田刑部家,高梨家,须田满国。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过一个个名字和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高梨赖治不仅说动了川中岛的豪族势力,还说动了须田家和井上家的势力。 须田满国是须田刑部的亲弟弟,连他都倒向了高梨家,说明须田家内部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井上家那边,前些日子也传来了不利于武田家的动向。 再加上之前那些关于新犁和肥料的消息…… 这个高梨家的少主,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真田幸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须田刑部家的位置上,指尖在那里轻轻点了点。 一旦高梨家对须田刑部家动手,能支援的,只有寺尾家。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随即落笔如飞。 信写好后,他唤来使者,将信封交到对方手中,语气郑重:「送到寺尾重赖手中,务必亲手交付。」 使者领命而去。 一日后,寺尾重赖在自家的居馆中展开了真田幸隆的来信。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言辞恳切。 大意是让他多加留意须田家的消息,密切关注高梨家的动向,一旦须田刑部家有战事,真田家便会即刻发兵来援。 寺尾重赖看完信,将信纸缓缓放下。 他和须田刑部都是武田在北信浓的盟友,唇齿相依,若须田刑部家真的遭遇灭顶之灾,他绝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武田家的援军。 寺尾重赖提起笔,蘸了墨,在回信上写下了四个字,谨遵吩咐。 他将信封好,交给使者,他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着来年开春时,自己手头能调集多少人马。 而在高梨家的宅邸中,阿椿正跪坐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渐黄的枫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顺从的模样。 秋风拂过,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膝上。 她伸手拈起那片叶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叶脉的纹路,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总算为报仇一事做出了自己的一点努力! 而赖治这几日确实很忙。 新年将至,高梨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城下町的商贩们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开始捣年糕丶扎门松,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糯米蒸熟的甜香气。但对于赖治来说,这些节庆的热闹与他无关。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新犁在各庄的推广情况需要过目,金肥和粪丹的对比记录已经送来了第一批,东边水渠的修缮图纸等着他确认,城下町的商税减免方案也要他亲自定夺。 与兵卫每日抱着一摞文书进出书房,山田平八郎守在门口,挡下了不知多少波想要趁年前来拜会送礼的人。 赖治有时候忙到深夜,案头的烛火能一直亮到丑时。 于富会端着热好的汤过来,他也不多话,接过来喝完,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直到腊月二十那日,政赖派人来叫他。 第五十一章 即家主位,节制全部兵马! 新年,对于战国时代的人们来说,是最值得期待的一天。 平日里,农夫要在田间从早忙到晚,武士要随时提防邻国的侵袭,商贩要精打细算每一文钱的进出,妇人要操持家务丶缝补浆洗,连孩子都要帮着家里干活。 战乱丶饥荒丶赋税丶徭役,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人肩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唯有新年这一天,所有的重担都可以暂时放下。 乡村间的农户们,会在这一天美美地吃上一顿略微丰盛的杂粮饭团。 说是丰盛,也不过是在糙米里多掺了一把小米,顶多再捏一小撮盐巴,比起平日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饭,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吃完饭团,一家人挤在铺了乾草的地板上,盖上所有能盖的衣物,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天。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躺着,便是他们一年到头最大的享受。 城下町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天还没亮,町里的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跑上了街道,手里拿着竹筒,架在火堆上烧。 竹节受热膨胀,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炸开的竹片飞溅出去,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和欢笑。 一个接一个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把整条街都炸得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烤团子的,有卖甜酒酿的,有耍猴戏的,有表演吞火的。 人们穿着洗得乾乾净净的衣服,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在摊位之间穿梭流连。 最热闹的还要数神明巡游。 町里的年轻人抬着神舆,上面供奉着惠比寿和大黑天的神像,一路吆喝着沿街行进。 戴着天狗面具的舞者在队伍前方又唱又跳,红色的长鼻子左右摇晃,惹得围观的孩子又怕又好奇,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鼓声丶笛声丶歌声丶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都点燃了。 而在高梨家的本城,气氛却截然不同。 广间内,高梨家的家臣们齐聚一堂。 左右两排坐满了人,从重臣到物头,从谱代到外样,按着身份高低依次排开。 靠近主位的是山田飞驒守丶高梨盛光这样的老臣,往后是各庄的庄头和驻守各处的武士。 秀政和赖亲分坐两侧,一个面色晦暗,一个阴沉不语。 走廊上也跪满了人,庭院里更是站得密密麻麻,有些身份低微的足轻和仆役甚至只能挤在院墙边上,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高梨政赖坐在主位上,身后是高梨家的家纹。 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片刻。 「诸位。」政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间内外都安静了下来,「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政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赖治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已经老了。」 山田飞驒守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高梨盛光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武田家攻略信浓,我高梨家能保住中野小馆,保住祖上传下来的领地,已经是竭尽全力。」政赖的声音平静而坦诚,「但我的才能,也就到这里了。」 广间内鸦雀无声。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政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坦荡,「这就是我高梨政赖。 若是在太平年月,我或许能安安稳稳地把家业传下去。可如今是什么世道? 武田晴信虎视眈眈,这样的世道,需要一个比我更强的人来带领高梨家。」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而那个人,就是我的儿子,高梨赖治。」 所有人都看向了赖治。 「新犁和新肥的事,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川中岛那边的动向,诸位也或多或少听说了。 击破武田晴信那一仗,更是在座许多人亲眼见证。」政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事,我做不来,但赖治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所以今日,我高梨政赖正式退位隐居,将家主之位传给赖治。」 话音落下,广间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第五十二章 这是我的时代! 在这热烈的气氛下,赖治以新家主的身份下令宴会开始。 赖治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本书由??????????.??????全网首发 山田飞驒守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胡须上沾着几点酒渍,面色红润,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一倍不止。 他眼眶还有些泛红:「老臣活了四十多年,今天是最痛快的日子。 少主——不,主公!高梨家有您,老臣死也瞑目了。」 赖治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飞驒守这才满意地点着头,被儿子搀着回了座位。 高梨盛光也端着酒杯过来了。他没有飞驒守那么激动,但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也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他举杯道:「主公,属下没什么好说的,但有吩咐属下一定办好。」 赖治点头,与他碰了杯,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广间内的气氛渐渐从庄重转向了松弛。 正事已经说完了,忠心已经表过了,接下来便是尽情享乐的时候。 有人搬出了棋盘和博具。 这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玩意了。 有双六,有围棋,有将棋,还有最受足轻们欢迎的「贝合」。 这游戏把蛤蜊的贝壳翻过来扣在地上,猜哪一片能和另一片合上。 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粹图个热闹,赢了的人哈哈大笑,输了的人拍着大腿骂两句,然后端起酒杯灌一口,接着来。 赖治没有端着家主的架子,他脱了外袍,只穿着内里的衣袍,袖口挽到肘部,和几个年轻的武士围在一张棋盘前下将棋。 他落子极快,几乎不怎么思考,对面的年轻武士皱着眉头苦思冥想,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围观的众人屏着呼吸,等那武士终于落下一子,赖治的手指已经捏着棋子等在那里了,「啪」的一声脆响,乾净利落地将死了对方。 「再来再来!」那武士不服气地嚷嚷。 赖治笑着把棋盘一推,站起身来:「换个人,让平八郎来,我去那边看看。」 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之间穿行,不时有人向他行礼敬酒,他便停下来碰杯,说几句闲话。 走到庭院边上时,他停住了脚步,倚着廊柱,看着院子里那些挤在一起的足轻们。 他们也在赌。 几根竹签,一个破碗,赌的是明天早饭里多出来的一小块腌菜。 输赢微不足道,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一个年轻足轻连赢了三把,被同伴们起着哄抬起来抛了两下,落地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露出一排被糙米磨得参差不齐的牙齿。 赖治看着那个年轻足轻,喝了口酒。 这些人,就是他手里的刀,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能用的人,需要更多年轻的血脉注入高梨家的骨架里。 他得培养一批自己的人。 赖治将杯中残酒饮尽,目光从庭院里收了回来。 而在后院,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于富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布料,和阿椿一起挑选新年要换的新衣纹样。 她将两块不同颜色的布头并排放在膝上,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正要开口问阿椿的意见,走廊那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女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木屐在廊板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她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夫人!大喜事!大喜事!」 于富放下布头,微微蹙眉:「什么事这么慌张?慢慢说。」 侍女深吸了两口气,声音还是发着颤,却不是因为累的:「主公方才在广间当众宣布退位隐居,已经把家主之位传给少主大人了!从现在起,少主大人就是高梨家的新家主了!」 于富手里的布头掉了。 她怔怔地看着侍女,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不敢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膝头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去擦。 第五十三章 选拔人才是第一要务 新年刚过,中野小馆的积雪还没有化。 北信浓的冬天漫长而严酷,城下町的屋檐下挂着冰棱,足有孩童手臂那么长。街道上的积雪被踩实了又覆上新雪,来来往往的人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田地里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几只乌鸦落在雪面上,留下浅浅的爪印又飞走了。 这样的天气里,什么农活都干不了,什么仗也打不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有人都在等雪化。 但赖治没有等。 正月初七,他便召集了山田飞驒守丶高梨盛光和与兵卫等几人,在书房里议了一整个下午。 第二天,一道命令便从本城传遍了高梨家的每一个角落,三月樱花盛开之时,将在中野小馆城下举办大比武。 不仅是比武,命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凡高梨家领内,无论出身,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皆可报名。 武艺高强者可参加比武,优胜者按名次授予俸禄或职位。 通晓算术丶识字丶懂水利丶会木工丶善农事者,亦可报名,经考核后酌情录用。 山田飞驒守拿到命令的时候,捋着胡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来,对前来传令的与兵卫说了一句话:「老夫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家主。」 与兵卫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飞驒守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感慨。 消息传到各个庄子的时候,那些窝在家里猫冬的武士们全都坐不住了。 往年冬天,他们除了喝酒赌钱丶偶尔去山里打几只野兔之外,几乎无事可做。困在屋里,身子都锈了。但今年不一样了。 大比武,新家主亲自挑选人才。 不论出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下级武士都心知肚明。 那些平日里被谱代家臣压得抬不起头的外样武士,那些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门路施展的年轻人,那些祖上有些微功但传到这一代只剩下几十石俸禄的穷武士,全都从这道命令里看到了一个东西,机会。 于是,积雪尚未消融的北信浓大地上,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 各个庄子的空地上,有人用竹竿搭起简陋的靶场,对着靶子一箭一箭地射。箭头扎进积雪里,拔出来再射,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 有人把院子里的雪铲乾净,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光着脚在上面练习步法,脚底板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有人用木头削成刀枪的形状,对着院墙反覆劈刺,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风里。 没有刀枪的,就用竹竿,没有竹竿的,就用木棍。 连木棍都没有的,就徒手比划。 所有人都在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三月的樱花不会等人。 本城的校场上,同样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赖治的近侍家臣们也在练。山田平八郎脱了上衣,露出一身横肉,双手握着一杆素枪,枪尖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与他对峙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武士,同样手持长枪,枪杆斜指地面,双脚在冻硬的泥地上缓缓移动,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对面的武士率先动了,枪尖如毒蛇吐信,接连刺出七八枪,一枪快过一枪,枪风呼啸着掠过校场上空。 平八郎不慌不忙,枪杆或挑或拨,将每一枪都稳稳卸开,双脚纹丝不动。 等到对方第八枪力道用老丶枪尖微微发飘的瞬间,他手腕一翻,枪杆贴着对方的枪身滑进去,猛地向前一送,枪尖裹着尖锐的破风声,稳稳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 对面的武士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再来。」平八郎收回枪,枪尾顿地,面无表情。 周围的年轻武士们有的在练枪,有的在射箭,有的在互相摔打,一个个练得汗流浃背,头顶上冒着热气。 冷风刮过来,汗水被吹乾了又渗出来,但没有人停下来。 赖治也在校场上。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练习服,袖子用绳子扎紧,手里握着一杆素枪,正在练突刺。 枪杆是用白蜡木做的,韧性极好,一枪刺出去,枪尖带着风声扎进草靶的中心,入木三分。 第五十四章 樱花下的大比武 积雪开始消融的时候,河边的柳树抽出了第一抹嫩绿。 紧接着是田间地头的野草,星星点点地冒出来,把白茫茫的大地点缀出些许生机。 然后是城下町里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条上绽出了粉白色的花苞,一朵两朵,然后是一树两树,香气顺着风飘进本城,飘进校场,飘进每一个正在挥汗如雨的人鼻子里。 梅花谢了,樱花便来了。 中野小馆城下有一条河,河两岸种满了樱树。 也不知道是哪一代人种下的,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条伸展出去,交错在一起,把整条河道都笼罩在一片花荫之下。 花开的时候,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走,整条河都变成了一条粉色的绸带。 这就是北信浓最有名的赏樱地。 每年花开的时候,城下町的百姓们都会带着吃食和酒水,铺一张草席在树下,一边喝酒一边赏花。 孩子们在花瓣雨里追逐打闹,老人们眯着眼睛晒太阳,年轻人借着酒意唱些不成调的歌。 这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宁时刻,也是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赖治把大比武的日子,就定在了樱花最盛的这一天。 三月初三。 天还没亮,城下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河两岸的樱树下,早早就有人铺好了草席占位置。 卖团子的丶卖甜酒的丶卖烤鱼的,挑着担子沿河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而在赏樱最好的位置处,却是另一番肃杀的气氛。 四周插满了高梨家的旗帜,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场地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前用白灰画出了比武的场地,边界清晰,棱角分明。 场地两侧摆着武器架,刀丶枪整齐地排列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校场外围已经围满了人。 有报名参加比武的武士,有陪同前来的家臣,有维持秩序的足轻,还有从城下町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兴奋得叽叽喳喳。 赖治坐在高台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垂,外罩一件同色的红色羽织。 穿越以来的苦练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衣袍穿在身上不再显得空荡,肩膀和胸口的布料被撑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腰间的束带勒出利落的线条。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于富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新年时选的那身新衣,樱色的布料衬着她白皙的脸,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正襟危坐,目光却忍不住往赖治身上飘,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来,耳根又悄悄红了。 山田飞驒守丶高梨盛光丶与兵卫等重臣分坐两侧。 秀政和赖亲也在,秀政面无表情地坐着,赖亲则双手抱胸,目光阴沉。 但在这样的场合,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脸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之下。 那里站着黑压压一片的年轻武士,足有近百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东西。 赖治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 校场内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然后朗声开口,声音被晨风送出去很远。 「高梨家的未来,不靠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 「靠的是你们。」 校场上静得只剩下旗帜翻卷的声响。 「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赖治转身回到座位,一撩衣摆坐下,单手一挥。 「开始吧。」 铜锣声震天般响起,惊起了河岸边樱树上栖息的鸟雀,扑棱棱地飞上天空,在漫天花瓣中掠过。 大比武,开始了。 赖治坐在高台之上,目光落在下方比武场中,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他两世为人,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比武。 第五十五章 士为知己者死! 校场上的气氛微微变了。 那些垂着头的武士把头垂得更低了,咬着嘴唇的咬得更紧,红着眼眶。 赖治没有说那些「胜败乃兵家常事」的套话。 他走下高台,穿过前排的三十多人,径直走到了后排一个年轻武士面前。 那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赖治问。 「回丶回主公……属下叫原田藤之助。」年轻武士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用的是野太刀。」赖治说,「方才那一场,你劈了七刀。前三刀力道很足,后四刀力道散了。 不是你的刀法不好,是野太刀太重,你手臂的力量撑不了那么久。」 原田藤之助愣住了,他没想到主公不仅记得他的招式,还记得他劈了几刀。 赖治继续道:「回去之后,要多锻炼手臂力量。」 原田藤之助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嘶哑:「属下定不负主公教诲!」 赖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向下一个人。 那是个使枪的武士,比武时枪尖刺空了好几次,被对手抓住破绽一招击败。 赖治走到他面前,说的却不是枪法:「你的步法有问题,前手和后脚的动作不协调,枪刺出去的时候后脚没有跟上。 回去之后练步法,不用枪,先练脚下。」 使枪的武士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以为主公只是路过看他一眼,没想到主公连他脚下怎么动的都记住了。 「属下遵命!」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却浑然不觉。 接着他走向下一个人,一个又一个。 赖治从后排走过,几乎对每一个落选的武士都说了几句话。 有的是指出技术上的问题,有的是点明体力分配的失误,有的是安慰运气不好碰上了强敌。 有几个人他实在记不住细节了,便点点头说一句「下次再来」,那几个人照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因为主公看见了他们。 不是一句泛泛的「尔等亦当勉励」,而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人地记住了他们的招式和名字。 在这样一个乱世里,一个足轻或一个下级武士的生死,从来没有人在乎过。 他们像野草一样长出来,又像野草一样被割倒,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可是这位新家主,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原田藤之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他一定要练好手臂力量。 不是为了俸禄,不是为了职位,就是为了让主公看见,他没有辜负主公的嘱咐和期望! 被选中的三十多人站在前排,看着这一幕,原本的骄傲和得意不知不觉收敛了几分。 他们忽然意识到,被选中不是终点。 那些站在后排的人,主公并没有放弃他们。 如果自己不努力,三个月后丶半年后,站在后排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肩头。 赖治走回高台,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的年轻武士。 樱花瓣还在飘,落在他的直垂和红色的羽织上,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被选中的,没有被选中的,我都记住了。 我这里的大门不会对你们关上,三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你们随时可以再来,只要你有本事,我就用你。」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排的一个年轻武士忽然高举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愿为主公效死!」 像一滴水溅进了油锅。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主公效死!」 前排的三十多人在喊,后排的百余人也在喊。 围观的足轻们在喊,城下町的百姓们也在喊。 声音从河岸边炸开,惊起漫天鸟雀,和樱花花瓣一起冲上云霄。 第五十六章 春耕与出兵 樱花季一过,北信浓的积雪便彻底化尽了。 河里的水涨了起来,田垄上的野草疯长,远远望过去,整片平原都蒙上了一层绒绒的新绿。 这正是农家人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翻地丶播种丶施肥,一样都耽误不得。 耽搁了春耕,秋天就要饿肚子,这个道理从种田的百姓到管事的庄头,没有人不懂。 大比武结束后没几天,赖治便带着与兵卫和几个近侍出了中野小馆,沿着领内的庄子一路巡视过去。 他头一个去的是西庄。 庄头早早就得了消息,带着几个老农候在村口。 见到赖治一行人远远过来,庄头连忙跪下,身后的老农们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他翻身下马,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径直往田里走。 田里的景象和去年大不一样了。往年这个时候,庄里的农户们还在用老犁耕地,一天翻不了一亩地,牛累得直喘,人也累得直不起腰。 今年换了新犁,同样的一头牛,翻地的速度却快了近一倍。 赖治站在田埂上望过去,大片的田地已经翻好了,黑油油的土壤被整齐地翻开。 耕牛牛拉着新犁在剩下的地块上缓缓移动,翻出来的土块被跟在后面的女人和孩子用木槌敲碎,平整地铺开。 庄头跟在赖治身后,指着远处的坡地说:「主公,那边原本是荒地,石头多,老犁根本翻不动。 今年换了新犁,铧口又硬又利,那些荒地全都翻出来了。 光是小的这一个庄,就多开出了十多町。」 赖治点了点头,沿着田埂往坡地上走。 新开出来的荒地还带着翻垦的痕迹,土里夹杂着碎石子,几个农人正蹲在地里把大块的石头捡出来,堆在田埂边上。 这样的地头一年种不出多少粮食,但养上一年,施上肥料,第二年就是好地了。 「十多町。」赖治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偏过头对与兵卫说,「记下来,年底我要看到实收的数字。」 与兵卫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册子和笔,拿毛笔在舌头上舔一下,刷刷记下。 赖治又走了几个庄子,每到一个庄子,直接下到田里去看。 看新犁翻地的速度,看开垦出来的荒地面积,看田垄上堆放的肥料够不够。 有庄头报的数字虚了,他当场点破,吓得那庄头跪在地上直磕头。 他也不重罚,只是冷冷地说一句「下次我来,你要是还报虚数,这个庄头就别当了」。 连走了七八个庄子之后,与兵卫册子上的数字越记越多。 东庄新增十五町,南庄新增十八町,北庄石头多,只新增了五町,但也比往年强了太多。 林林总总加起来,整个高梨家领内,仅春耕这一季便新开垦出了近百町荒地。 按一町产米十石来算,到秋收时便是新增千余石粮食。 千余石,够养百名足轻一年。 这还不算金肥和粪丹的增产。 赖治在巡视的时候,把金肥和粪丹的用法亲手教给了各庄的庄头。 他让每个庄子划出一块地来,一半用金肥,一半用粪丹,旁边再留一块不用肥的做对照。 秋收时三块地一对比,好坏自然分明。 赖治在各庄之间转了十来天,每天天不亮就上马,天黑了才歇下。 与兵卫跟着他跑,脚底磨出了水泡,晚上脱了鞋袜用针挑破了,第二天继续走。 平八郎带着几个护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晚上宿在庄子里,他亲自守在赖治的房门外,一夜不睡。 春耕的事督促完了,赖治回到中野小馆的时候,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 于富看到他的样子,心疼得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去厨房传话,当晚的饭菜多加了两道肉。 赖治没有歇太久,春耕的事是长远的事,秋收之前见不了分晓。 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要办。 去年年底他在书房里当着阿椿的面说过,明年开春就灭了须田刑部家。 如今已经是五月,春耕已经收尾,农人们腾出了手,正是用兵的时候。 第五十七章 优势在我! 小县郡,松尾城。 真田幸隆接到信的时候,正在灯下翻阅武田晴信从甲府发来的军报。 这时候,他展开山田政宗送来的密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便舒展开了。 一千五百人,高梨赖治动用的兵力比他预想的要少。 须田城虽不算坚城,但须田刑部经营多年,城防完备,守军少说也有三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攻城,优势并不算大。 加上寺尾重赖的援军一到,内外夹击,这一仗有的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将密信搁下,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中野小馆的位置,然后向南移动,停在须田城上。 须田城北面是河谷,东西两侧是山地,城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如果他是高梨赖治,他会从北面主攻,东西两翼牵制。 攻城战最忌讳拖成围城,高梨家粮草有限,拖不起。 所以赖治一定会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就意味着强攻,强攻就意味着伤亡。 真田幸隆的手指在须田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走回案前,铺纸提笔。 信是写给寺尾重赖和井上左卫门尉的。 内容很简短,高梨家五月初发兵须田,兵力一千五,随时准备出兵支援,夹击高梨军。 他将信封好,交给使者。 「务必亲手交付。」他的声音不高,但使者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使者领命而去。 一日后,寺尾重赖接到了信。 他没有犹豫,当即回信写了四个字:随时可发。 然后便开始清点手头的兵力。 寺尾家的军役众分布在小县郡和高井郡交界的几个谷地里,集结起来需要两到三天。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旦须田城的求援信到,他就能在最短时间内发兵。 他将使者打发回去,自己站在院子里,望着北边的方向,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与此同时,绵内井上家的居馆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当主左卫门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真田幸隆送来的,请他出兵支援须田家。 另一封是井上宗家送来的,措辞严厉,命他立刻到宗家认罪。 左卫门尉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随后他把两封信都搁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回信给真田大人。」他放下茶盏,对身边的近侍说,「就说井上家领内不宁,无法出兵,请真田大人见谅。」 使者领命退下。 五月初四,中野城下。 一千五百军役众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来自高梨家领内的各个庄子和城砦,有世代侍奉高梨家的谱代武士,有地方上的年轻物头,有扛着祖传长枪的老卒,也有今年刚被徵发丶第一次上战场的青壮。 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甲胄,有的头盔上还带着锈迹,有的阵羽织打着补丁。 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赖治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胴丸,外罩那件红色的阵羽织。 樱花季过后,他的肩膀又宽了一些,胴丸穿在身上不再需要加垫,肩上的甲片服服帖帖地扣在肌肉上。 他腰间佩着太刀,马鞍旁挂着长枪。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头盔上的前立染成一片金色。 他身后是与兵卫和平八郎率领的近侍队,三十多人,清一色骑乘马,装备着高梨家最好的甲胄和刀枪。 再往后,是与兵卫领着的那批大比武中脱颖而出的年轻武士,他们被编入各队担任物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好几个月。 于富站在本城的望楼上,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捂着肚子,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她没有哭,丈夫出征,妻子不能哭,哭了不吉利,但她的手攥着柱子,指节泛白。 阿椿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望着城下。 第五十八章 围城与布置 赖治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大步走进刚刚支起的帷幕。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摘下头盔搁在案上,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他没有擦,只是俯身去看与兵卫铺开的地图。 须田城坐落在千曲川东岸的一处台地上,北面是河谷,千曲川从城北流过,河岸陡峭,人马难渡。 东西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城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也是须田城正门所在的方向。 赖治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千曲川向北移动,在城北的河谷位置停住,然后往西划了一道弧线。 「长谷川队,去城北渡口。」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把河岸守死,不许一兵一卒从北面走脱。」 长谷川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老武士,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颌的旧疤。他单膝跪地应了一声:「属下领命。」起身便往外走。 赖治继续点了几个物头的名字,将东西两侧的兵力部署下去。 各队的位置丶任务,交代得简短。 物头们一一领命,无人多问。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侧席的山田飞驒守:「南面交给你,须田城南门是正门,守军若出城,必走此路。 寺尾家的援军若来,也可能取道井上领,从南面抵达,这两件事,你要一并盯住。」 飞驒守双手撑膝行了一礼:「老臣明白。」 这时候,下首传来一个声音:「主公,属下有一言。」 高梨忠直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须田刑部在城外的田地房舍都还没有动,属下的意思是,不如放一把火烧了。 一来可以警告须田刑部,让他知道我军决心;二来可以绝了城内守军的念想;三来,寺尾家的援军到了,这些田地房舍留着,便成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 赖治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帷幕里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赖治忽然开口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高梨忠直愣了一下。 赖治立刻下令:「立刻派人进须田城周边的庄子,告知当地百姓。 高梨家是北信浓守护代,是代表幕府前来讨伐叛贼须田刑部。 此战不牵涉其他人,让他们各安其居,不必惊惶。」 高梨忠直跪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了。 他本意是放火烧田以震慑敌军,主公却说不能烧,还要派人去告诉那些百姓让他们安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命令。 赖治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另外,传令全军上下,须田领内的百姓房舍丶田地丶财物,一物不得擅取。 战利品统一收缴,战后按功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 违令者,斩!」 山田飞驒守单膝跪地,声音比刚才接令时还要重:「属下领命。」 他起身大步走出帷幕,甲片碰撞的声音比平时更响。 帷幕里重新安静下来,赖治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着膝盖。 长谷川队守城北渡口,防须田派人出城扰其粮道,东西两侧已置备队,牵制侧面,南面交予飞驒守,寺尾援军若来,必走此路,须田若突围,亦走此路。 有飞驒守在他才放心。 日头偏西的时候,帷幕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与兵卫掀开布帘进来,甲胄上沾着一层黄土,嘴唇乾裂起皮。 他单膝跪下汇报:「主公,寺尾家那边,兵马已经在集结了,各庄的军役众正在往本城汇合,明天一早就能发兵。 井上宗家的出羽守已经出兵,打的是分家左卫门尉,左卫门尉的人马全被堵在了领内,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 赖治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水囊:「辛苦了,你先休息。」 与兵卫没有推辞,行了一礼便退到帷幕角落里坐下。 赖治站起身来,拿起头盔戴好,掀开帷幕走了出去。 本阵设在城北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千曲川的河谷。 赖治看了一眼,随后在本阵周边的各小队之间走动,这些各队隶属于本阵直属的马廻众和部分军役众,驻守在城北和东西两翼的交界处。 第五十九章 螳螂,蝉与黄雀 第二日,天还未亮。 千曲川的水声在夜色里沉闷地响着,河谷里浮着一层薄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赖治掀开帷幕走出来,本阵里的松明还亮着,火光照在他脸上,眉骨下的阴影深而硬。 三百精锐已经在河谷边列好了队。 马廻众打头,长谷川从城北渡口抽调的三十人跟在后面,枪尖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马匹被勒住了嚼子,蹄子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与兵卫牵着马走过来,赖治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本阵的方向。 飞驒守站在帷幕外,胡须上沾着露水,朝他点了点头。 昨天赖治把南面交给他时只吩咐了一句,天一亮就擂鼓,声势要大,让须田刑部以为主攻在南。 飞驒守应了,没有多问。 赖治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腹,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河谷的雾气里。 从须田城往南,沿千曲川东岸走,穿过一片杂木林,地势逐渐抬高,便进入了井上家的领界。 赖治选的位置在一处山褶里,两侧是矮丘,长满了栎树和灌木,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向南,是寺尾援军北上的必经之路。 三百人隐在栎树林里,马匹拴在林子深处,所有人都伏在坡地上,从枝叶的缝隙里望出去,土路和河谷尽收眼底。 天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渗出来,先是灰蓝色,然后变浅,变薄,最后被一道金线撕开,阳光猛地泼下来,把整条河谷染成了暖黄色,雾气开始散了。 南边的土路尽头,一杆旗从坡后面冒出来,井上宗家的家纹,菱形框里三片柏叶。 然后是第二杆,第三杆。旗后面是人,排成纵列,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里连成一条移动的亮线。 井上出羽守的队伍,大约五百人上下,脚步声从土路上传过来,闷雷一样滚动。 队伍从赖治脚下过去了,径直向北,朝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方向去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南边的土路上再次扬起尘土。这一次旗更多,队伍更密。 寺尾重赖的本队,加上从各庄汇拢来的军役众,不下七百人。 行军的速度不快,队伍也松散,前后的间距拉得很开。 寺尾重赖大概以为井上出羽守正在和左卫门尉对峙,他有的是时间。 赖治看着寺尾家的队伍从脚下走过,没有动。 与兵卫压低声音:「主公,再不动,他们就过去了。」 赖治没有回答。 寺尾家的队伍也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赖治等的不是这个。 从山褶往西北方向去,约莫两里地,是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 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到了城下,不会立刻攻城,他没有攻城器械。 他会先列阵,逼左卫门尉出城。左卫门尉也不会立刻出城,他会等,等寺尾重赖赶到。 而寺尾重赖赶到的时候,才是他要等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西北方向传来了声响。 不是锣鼓,是人声,是很多人同时喊出来的那种闷响。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他们打起来了。 赖治翻身上马。 三百人从栎树林里牵出马匹,翻身上鞍。 刀出鞘,枪平端,旗帜卷在旗杆上没有展开。 赖治骑在马上,从山褶里望出去。 西北方向的尘土已经扬起来了,黄蒙蒙的一片,盖住了河谷。 寺尾重赖的七百人赶到时,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正在城下列阵。 寺尾重赖没有犹豫,直接从他侧翼压了上去。 他与左卫门尉同属武田一方,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左卫门尉在城头看到援军到了,立刻开了城门,领兵杀出。 井上出羽守腹背受敌,五百人被夹在中间,阵型像鸡蛋壳一样碎了。 第六十章 包围须田城 赖治骑在马上,刀已经拔出来了。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勒缰,马蹄从倒在地上的左卫门尉身上踏过去的同时,刀锋斜掠而下。 左卫门尉仰面躺在黄土里,睁着眼。 刀锋划过他咽喉的时候,他看到了马背上那个人的脸。 赖治收刀,没有回头。 左卫门尉的尸体躺在那里,喉间的血涌出来,洇进黄土里,洇成深褐色的一滩。 寺尾重赖的尸体倒在十几步之外,枪还插在他肋下,枪杆随着尚未僵透的身体微微晃动。 两颗首级。 寺尾重赖和左卫门尉的兵马彻底溃了。 没有人再试图收拢队伍,没有人回头看,所有人都在往南跑。 旗帜丶长枪丶刀鞘丶草鞋丶水囊,散了一路,从河谷边一直延伸到南边土路的尽头。 近千人的队伍,被三百人击溃,两员主将皆死于阵中。 赖治勒住马,收刀入鞘。刀刃上沾的血顺着刀身淌下来,他在马鬃上蹭了蹭,将刀收回鞘中。 「首级带走。」他说。 与兵卫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颗首级,血沿着发髻往下滴,在他走过的黄土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斑点。 赖治拨转马头,带着三百人沿千曲川河谷往回走。 身后,井上出羽守的残兵正在远处重新聚拢,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边了。 寺尾重赖死了,左卫门尉死了,井上出羽守虽然被打散了五百人,但他的命保住了。 至于他会不会回头来谢高梨家替他解了围,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只剩须田城。 飞驒守的鼓声还在响,一下一下,隔着河谷传过来。 须田刑部站在城头上,望着南边,等了一上午的援军。 他大概听到了南边的厮杀声,大概看到了扬起的尘土,大概以为援军正在和高梨家的人鏖战,很快就会破围而入。 但他没有等到。 他等到的,是赖治马鞍旁挂着的那两颗首级。 三百人的队伍沿千曲川河谷向北,朝须田城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河谷里的雾气早已散尽,阳光照在千曲川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队伍后面,与兵卫的马鞍旁,两颗首级并排挂着,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赖治回到本阵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 三百人的队伍从河谷里浮出来,马蹄踏着河滩的碎石,声音密集而沉闷。 本阵的足轻们最先看到了那面高梨家的家纹旗,然后是旗后面的人。 马廻众的甲胄上溅着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迹,长谷川队那三十人的枪尖上还沾着褐色的土。 他们从河谷里走出来,像一把用过了的刀,刀刃上还带着血槽里的残痕。 本阵里的足轻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队伍后面看。 与兵卫骑在马上,马鞍旁挂着两颗首级。 血已经不滴了,发髻被血凝成一团,首级的面孔在日光下清晰可辨。一个是剃得精光的头顶,颧骨高耸,嘴半张着,临死前的表情还僵在脸上,正是寺尾重赖。 另一个年轻些,发髻散了一半,眼睛没有完全合上,喉间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赖治一刀斜掠留下的痕迹,是井上左卫门尉。 两颗首级并排挂着,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本阵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出来。 「是寺尾家的人!还有井上左卫门尉!」 这一声喊过之后,整个本阵都沸腾了。 足轻们从地上跳起来,挤到队伍旁边,踮着脚尖看那两颗首级。 物头们维持着队形,但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嘴角往两边咧。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落下来砸在同伴头上,同伴也不恼,捡起来又扔了回去。 长谷川队留在本阵的那几十号人看到自家物头跟着主公回来了,枪尖上还带着血,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得知消息飞驒守从南面赶了过来。 他走得很快,甲片随着步子哗啦啦地响。 第六十一章 赌上家族百年的命运! 飞驒守与高梨盛光并肩跪坐在案前,他脸上的汗还没干透,高梨盛光的甲胄上沾着一层黄土。 飞驒守先开了口:「主公,寺尾重赖和井上左卫门尉已死,须田刑部的援军已经断了。 城内军心必然动摇,此时正是一鼓作气拿下须田城的时机。 属下愿意率队打头阵,半日之内必破南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高梨盛光也点头道:「飞驒守大人说得在理,须田刑部现在外无援兵,内无斗志,拖下去反而给他喘息的机会,不如集中兵力一举攻下。」 赖治盘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茶碗搁下,看了两人一眼。 「须田刑部现在是困兽,困兽被逼到墙角,没有退路,就会拼命。 他的守军还有五百人,粮草够撑好几个月。 而且城墙是版筑的,箭楼是新修的,真要硬攻,我们的人要死多少?」 飞驒守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打了几十年的仗,知道赖治说的是实话。 没有援军的孤城反而更难打,因为守军知道投降多半也是个死,不如拼到底拉几个垫背的。 「那主公的意思是?」 「先派人去城下劝降。」赖治说,「不用派人进城,就在城下喊话。 告诉城头上的守军,寺尾重赖死了,井上左卫门尉死了,他们的援军不会来了。 再告诉他们,开城投降,只追究须田刑部一族,其他人一概不问。不投降,城破之后一个不留。」 飞驒守沉默了一下。 「须田刑部不会投降。」 「我知道。」 飞驒守抬起头,有些不解。 赖治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飞驒守,你带你的人去取寺尾城,寺尾重赖的主力已经在河谷里被我打散了,寺尾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你把寺尾重赖的首级和军旗带到城下,城里人要是不投降就杀进去。」 飞驒守立刻应下。 赖治转向高梨盛光:「盛光,你带你的人去取井上绵内砦。 左卫门尉死了,绵内砦的守军最多三五十人,你直接杀过去,然后叫井上出羽守来见我。」 高梨盛光应了一声。 这时,飞驒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主公,你把人都派出去了,本阵就只剩一个备队。 须田刑部在城头上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我们分兵,就知道本阵空虚。 到时候他一定会集中所有人马冲出城来。」 赖治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就是要他出来。」 飞驒守愣住了,他跪坐在原地,看着赖治,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劝降是让须田刑部觉得高梨家急于结束围城,分兵是让须田刑部觉得有机可乘,本阵只留一个备队是让须田刑部觉得只要冲出来就能翻盘。 须田刑部一旦出城,没有了坚城保护的他不值一提。 高梨盛光用力拍了一下膝盖。 「原来如此!主公这一手引蛇出洞,比强攻城墙高明多了。 须田刑部缩在城里我们拿他没办法,他自己跑出来,那就是送死。 而且主公新创的那个阵法,专门克制这种正面冲锋,须田刑部的人马撞上来,正好撞在枪口上。」 飞驒守没有高梨盛光那么兴奋,但他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老臣明白了,寺尾城交给老臣,一定拿下。」 高梨盛光也收起笑容,行了一礼。 两人起身,甲片碰撞,大步走出帷幕。 山田飞驒守和高梨盛光领兵离开本阵的时候,城头上的须田家武士看到了。 一个年轻武士快步跑到箭楼下面,仰头喊道:「主公!高梨家的兵马动了!」 须田刑部正坐在箭楼里喝水。 他听到这话,把水碗一搁,起身走到箭楼边缘,手扶着柱子往下看。 第六十二章 赌输了 城门一开,须田刑部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的马廻众三十余骑。 马蹄踏过门外的黄土,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 紧跟着骑兵的是长枪足轻,排成密集的枪衾阵,枪尖密密麻麻地朝前指着,一排接一排地从城门洞里涌出来。 弓兵跟在长枪队后面,再后面是扛着旗帜的旗手和几个物头。 五百人从城门里冲出来直奔高梨家本阵而去。 高梨家本阵外围布置了两个小队,加起来六十多人。 带队的小头目看到须田城的城门一开,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敌袭!城门开了!快列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六十多个足轻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弓箭和长枪。 弓手们把箭壶拉到身前,抽箭搭弦。 长枪足轻把枪尾顿在地上,枪尖朝外。 小头目盯着须田刑部的骑兵,估算着距离,马蹄声越来越响,黄土扬得越来越高。 等骑兵冲进弓箭射程,小头目猛地一挥手:「放箭!」 二十几张弓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嗖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冲锋的骑兵队伍里。 几个骑兵中了箭,有人捂着肩膀歪了一下,有人从马上栽了下去。 须田刑部伏在马背上,一支箭从他头盔旁边擦过去,钉在身后一个近侍的胸口。 那近侍闷哼一声,从马上翻了下去。 小头目又喊:「再放一轮!放完就撤!」 弓手们又搭箭拉弦,第二轮箭放了出去。 冲锋的队伍里又倒下了几匹马。 须田刑部已经近了,近得能看清他头盔上那根染成红色的前立。 小头目把弓往背上一挎,喊道:「撤!快撤!往阵里撤!」 六十多人收起弓,转身就跑。 他们跑得极快,须田刑部的骑兵追在身后,马蹄声几乎就踩在他们的脚后跟上。 六十多人从本阵正面预留的通道里涌了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消失在阵中。 须田刑部带着人杀进了高梨家本阵。 他骑在马上,看到前面是几顶灰扑扑的帷幕,便催马冲了过去,挥刀砍断了拴帷幕的绳子。 布帘塌下来,露出后面的景象。 须田刑部的刀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却愣住了。 帷幕后面不是散乱的营帐和惊慌的士兵,帷幕后面是列好了阵的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站成了十几个小队,每个小队十来个人,排成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队形。 最前面的人举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像是长枪,但比长枪长得多,杆子上带着枝杈,枝杈上还绑着铁片,阳光下亮闪闪的一片。 那东西足有三四间长,举在那里,像一排横在阵前的铁枝。 每个小队里还有弓手,弓已经拉满了,箭搭在弦上。 还有几个足轻举着把长枪从那些长家伙的缝隙里伸出来。 与兵卫站在鸳鸯阵的中央。他手里握着一把打刀,刀已经拔出来了。 他看到帷幕被砍倒,须田刑部的人马涌进来,立刻举刀喊道:「准备!」 而须田家的长枪足轻开始列枪衾阵。 物头在队伍里来回跑动,扯着嗓子喊:「枪衾!枪衾!排紧!肩膀靠肩膀!」 须田刑部骑在马上,把刀往前一指:「冲!冲垮他们!杀了高梨赖治!」 须田家的长枪队开始往前压。 与兵卫盯着他们的脚步,等到冲进距离阵前不到十间的时候,他把刀猛地往下一劈:「狼铣,上!」 狼铣手们同时把狼铣往前一送。 十几根带着枝杈的长杆子捅进了须田家枪衾阵的正面。 狼铣的长度比须田家的长枪长出一大截,须田家的足轻还没够到高梨家的人,脸上丶脖子上丶肩膀上就被那些绑着铁片的枝杈扫中了。 有人被扫掉了头盔,捂着脸往后退,有人被枝杈上的铁片划破了脖子,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第六十三章 一战平三家,拓地两万余石 战事很快就结束了,城内零星的抵抗在半个时辰内被全部肃清。 长谷川带着人沿城墙搜了一圈,从北面箭楼里揪出三个躲藏的守军,从马厩里拖出两个。 这几个人被押到城下空地上,和之前投降的溃兵跪在一起,双手抱头,不敢抬头看。 赖治从马上下来,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头发被汗水浸透了,额头上还沾着一道灰。 与兵卫从鸳鸯阵的队伍里走出来,刀已经收回了鞘里,脸上溅了几点已经乾涸的血点子。 他走到赖治面前,行了一礼。 「主公,须田刑部的居馆已经拿下了。 须田刑部的妻妾和幼子都在里面,如何处置?」 赖治把头盔递给旁边的足轻,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须田刑部一族,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与兵卫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犹豫的表情。 须田刑部是叛臣,讨伐叛臣灭其全族,这是战国以来的规矩。 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将来都是祸根。 赖治把刀从腰间解下来,连鞘一起提在手里,朝须田刑部的居馆走去。 居馆在城中央橹楼的下面,是一栋两层的木造建筑,外墙刷着白灰,屋顶铺着黑色的杉皮。 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具尸体,有须田家的武士,也有高梨家的足轻。 几个高梨家的足轻正在把尸体往旁边拖,腾出通行的道路。 他走进居馆的时候,里面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门廊的木地板上踩满了带血的脚印,墙上的杉木板上嵌着几支箭,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走廊尽头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足轻的呵斥声,然后是短促的惨叫声,接着就安静了。 赖治穿过走廊,走进广间。 广间很大,天花板上横着几根粗大的梁木,地上铺着榻榻米。 须田刑部活着的时候,大概就是坐在这里接受家臣们的拜见。 此刻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几具尸体倒在榻榻米上,有穿着铠甲的武士,也有穿着小袖的女子。 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洇进榻榻米的蔺草里,洇成一片一片的深褐色。 几个足轻正在搬运尸体,两个人抬一个,一个抓胳膊一个抓脚,把尸体从广间里抬出去。 尸体抬走后,又有几个足轻提着木桶进来,木桶里装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们把水泼在沾了血的榻榻米上,水花溅起来,把血迹冲开,变成淡红色的水渍往四周漫延。 然后他们蹲下去,用抹布用力擦拭,擦了几下,抹布就吸饱了血水,拧在木桶里,桶里的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红色。 他们就把脏水提出去倒掉,再换一桶清水进来,继续擦。 赖治站在广间门口,看着足轻们擦地。 榻榻米上的血迹擦了好几遍,蔺草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浅褐色,但那股血腥气怎么也擦不掉,混在井水的凉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与兵卫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茶色的素袍,没有穿甲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他走到赖治面前,双手扶地,额头贴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极深的礼。 「在下须田左卫门大夫满国,拜见高梨大人。」 赖治低头看着他。须田满国,须田刑部的分家。 「起来。」赖治说。 须田满国直起身,依然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广间角落里还没擦乾净的血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须田刑部已死。」赖治说道,「自今日起,你家就是须田宗家,须田城,你来做城代。」 须田满国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赖治会这么直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再次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榻榻米上。 第六十四章 武田家的威胁 赖治听到「户石城」三个字,手指在膝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 「让他进来。」 武士应声退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广间里安静下来,飞驒守和高梨盛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须田满国和井上满直跪坐在下首,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垂着头不敢出声。 很快,吾妻清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直垂,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汗渍和灰土。 他走进广间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稳住身子,快步走到赖治面前,双手扶地,额头贴在榻榻米上。 「高梨大人,户石城丢了,山田大人战死了。」 赖治立刻询问 「户石城怎么丢的,从头说。」 吾妻清纲立刻抬头解释。 「高梨大人您带佐久众离开户石城之后,主公从葛尾城派了新的守军过来填补。 这批新来的守军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海野家的旧部。 主公觉得他们熟悉地形,让他们守西门。 昨天凌晨,真田幸隆的人马摸到西门下面,海野家的旧部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真田家的人冲进来的时候,城里的人还在睡。 山田大人被真田家的武士一枪刺死了。 我突围出来的时候,户石城已经全是真田家的旗帜了。」 赖治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又是海野家旧部,上次他去户石城,就是因为矢泽萨摩守在城里吵架,差点闹出兵变。 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把矢泽萨摩守干掉,保住了户石城。 结果他的岳父大人转过头又把海野家旧部填进去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户石城是村上家在东面的门户,地势险要,扼守着从佐久郡进入村上领的咽喉要道。 武田家拿下了户石城,就等于在村上家的东大门上凿开了一个洞。 从户石城往西,一路都是平地和丘陵,无险可守。 武田晴信的甲斐军团可以从这个洞里直接涌进来,直扑葛尾城。 村上家如果倒了,武田家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川中岛,川中岛之后,就是他高梨家的领地。 他今天刚刚拿下须田城,刚刚收服须田满国和井上满直,刚刚把寺尾城和绵内砦捏在手里。 他还没有时间把这些新地盘消化掉,武田家的刀就已经架到村上家的脖子上了。 村上家现在不能倒,村上家倒了,他连消化新地盘的时间都没有。 赖治看向吾妻清纲。 「吾妻大人,你先回葛尾城,告诉我岳父,若武田军来攻,我一定带兵来援。」 吾妻清纲双手扶地,用力叩了一个头。 「多谢高梨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吾妻清纲随即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广间。 吾妻清纲退出广间后,广间里安静了片刻,赖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飞驒守丶高梨盛光丶与兵卫丶长谷川丶须田满国丶井上满直,还有那些刚刚领了赏赐的物头和足轻们,所有人都看着他。 「诸位。」赖治的声音不高,但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户石城丢了,武田家已经打开了村上领的东大门,我们没有时间坐下来慢慢庆祝了。」 广间里没有人说话。 飞驒守的胡须动了一下,高梨盛光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扶在膝上。 「从现在起,各司其职。 须田城丶寺尾城丶绵内砦,三处新领地的防务丶粮草丶民情,每一件事都要落到实处。 与兵卫你负责寺尾城一带的防备,井上,绵内砦交给你。 第六十五章 凯旋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赖治在须田城又停留了两天。 赖治带着兵马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走。 队伍里押着从须田城缴获的物资,粮食丶兵器丶甲胄丶金银,装了十几辆板车。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马廻众的骑兵走在最前面,平八郎扛着高梨家的家纹旗,旗帜在初夏的热风里展开。 队伍后面跟着长枪足轻和弓兵,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惊起了河谷两侧林子里的鸟雀。 几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中野城下。 城下町的百姓看到高梨家的家纹旗从南边回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挤到路边来看。 有人认出了赖治的马,喊了一声「主公回来了」。 这一声喊传开之后,更多的人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 有人看到了板车上堆得满满的物资,开始交头接耳。 「须田城打下来了?」 「听说寺尾家和井上家也打下来了。」 「主公才出去多久,就打了三座城回来?」 赖治没有在城下町停留。 他带着队伍穿过街道,进了中野城的城门。 城内的足轻们已经在城门内侧列好了队,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赖治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大步朝本城走去。 于富穿着粉色的樱花纹小袖,站在本城门口。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着后腰。 阿椿也在其中,几个侍女跟在她身后,跪坐在地上。 赖治从城门方向走过来,于富把撑着后腰的手放下来,双手扶在身前,低下头去。 「夫君平安归来,妾身不胜欣喜。」 赖治把头盔递给身后的平八郎,走到她面前。 「嗯,你肚子这么大了,别在门口站着。」 于富低着头答道:「夫君远征归来,妾身理当迎候。」 赖治微微一笑,便拉着于富一起进入本城内。 当天晚上,赖治在本城的广间里召见了留守的家臣们。 政赖坐在赖治身侧,听赖治把讨伐须田家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围城,河谷伏击,阵斩寺尾重赖和井上左卫门尉,分兵引诱须田刑部出城,鸳鸯阵正面对抗枪衾阵,马廻众侧面冲击,平八郎刺落须田刑部,赖治射杀须田信正,追杀溃兵冲进须田城。 然后是三城皆下,须田满国和井上满直归顺,军役帐册重新造,田地重新丈量,赖亲出任须田城主,与兵卫出任寺尾城代。 政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 「把家主之位交给你,是我做过最明智的选择。」 赖治偏头看向父亲。 「此番能拿下须田,全赖将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 政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赖治随即看向家臣们。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户石城丢了。」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政赖的脸色变了。 「怎么丢的?」 赖治把吾妻清纲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佐久众被调走之后,村上义清又派了海野家旧部填补户石城的防务。 真田幸隆的人马摸到西门,海野家旧部从里面开了城门。 山田国政战死,户石城已落入武田家之手。 政赖的手按在膝上,衣服有些皱了。 赖治继续道:「户石城一丢,村上家东面门户大开。 从户石城往西,一路无险可守,武田晴信可以直扑葛尾城。 我已经答应村上家的使者,若武田军来攻,高梨家必定出兵支援。」 第六十六章 联络盟友 赖治回到中野城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广间里处理日常事务。 新领地的田亩帐册丶军役名册丶赋税报表,一摞一摞地送到案头。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批字,批完让人发回去。 下午去校场看足轻们操练,有时候自己也会拿起枪练几轮突刺。 google搜索twkan 晚上回到小院,于富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 她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但每天还是坚持亲手把赖治的饭菜摆好。 赖治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就看着。 除此之外,关于村上家的事,关于户石城的事,赖治一个字都没有再提。 家臣们来问过几次,他只是说等消息。 与兵卫从寺尾城送来的信,他看了,回信里只问城防进度和粮草储备,不问其他。 飞驒守从寺尾城方向传来的军报,说武田家在户石城集结兵力,他看完搁到一边,继续批田亩帐册。 山田政宗在中野城下町的宅子里等了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等到。 他每天派人去本城门口打听,回来的人都说主公在校场练枪,主公在广间批帐册,主公回小院吃饭了。 政宗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户石城都丢了,他还有心思练枪。」 政宗站起来,在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 「他到底在想什么。」 派出去打听的人跪在门口,不敢接话。 阿椿也在等,那晚在廊下,赖治说此事我自有办法,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每天照常在于富身边伺候,照常和侍女们一起准备饭食,照常在廊下走过。 她经过赖治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他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她心里想。 不过在回来的第二天,赖治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封好之后,他叫来平八郎,让他派人送出去。 平八郎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眉毛动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就出去了。 几天之后,中野城下町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但传得很快。 其实此事去年就有人传过,说高梨赖治在葛尾城见过小笠原长时的女儿小弓,对她一见倾心。 这件事当时被城下町的闲人们嚼了一阵子,后来就淡了。 现在赖治真的给小弓写了一封信,去年的旧事又被翻了出来。 茶馆里的闲人们把新旧料揉在一起,越嚼越有味道。 有人说信里写了和歌,有人说信里写了对她的倾慕,还有人拍着大腿说去年就看出苗头了。 小笠原长时被武田家赶出林城之后一直窝在安昙郡平濑义兼的平濑城,靠着家臣的接济维持守护最后的体面。 他的女儿小弓去年死了丈夫,而且和赖治不清不楚。 如今赖治是高梨家主,刚刚灭了三个武家,声望正隆,大家自然乐得讨论此事。 消息传到山田政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家的院子厅里喝茶。 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把这个传闻原原本本地说了。 政宗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从碗沿上晃出来,滴在他的膝盖上。 他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茶碗在案面上跳了一下,差点翻倒。 「户石城丢了,村上家危在旦夕,他回来第一件事是给女人写情书?」 政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门外的武士还是缩了缩脖子。 「我费了多大力气把女儿送进他后宅,他在我女儿眼皮底下给别的女人写情书?」 政宗又走了一圈,停下来。 「真田大人那边还等着我的消息,我拿什么回?说高梨赖治在忙着追求小笠原家的女儿小弓吗?」 「可恨的高梨赖治!」山田政宗暗自咬牙。 另一边,消息传到本城后宅的时候,阿椿正在厨房里帮忙准备晚饭。 第六十七章 赖亲,你是要谋反吗? 小弓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拉上,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搁在膝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箱笼里取出笔墨,铺开一张纸。 她写了几句,开头说收到信很高兴,又问了几句他那边的情况。 写完之后她把纸晾了晾,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了高梨赖治的名字。 她拿着信出了门,把信交给平濑家的一个年轻武士,那武士接过信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小弓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回了房间。 几天后信送到了中野小馆,赖治在书房里拆开看完,把信折好搁在案上,靠在柱子上坐了一会儿。 小笠原长时那边答应了,小弓这边也回了信,西边的事情算是安排好了。 接下来是南边,他得去找岳父村上义清好好商议怎么应对武田家的攻势。 赖治让人备了马,带了平八郎和几个马廻众,沿千曲川河谷往南走,从新拿下的领地穿过去。 须田家的旧领丶井上分家的地盘丶寺尾城周边的庄子,一条线走下来正好顺路。 他让平八郎在前面开路,自己带着人一个庄子一个庄子地看。 走了大半天,队伍到了须田城附近。 远远能看见须田城的橹楼,城墙上插着高梨家的家纹旗。 赖治没有直接进城,他沿着城外的田垄走。 田里的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 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勒住马。 前面有一块地荒着,苗稀稀拉拉的,大半的地面露着黄土。 旁边的田里苗都长得好好的,就这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翻起来,没来得及补种。 赖治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平八郎,走到那块地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土是翻过的,但翻得很浅,石子没有捡乾净,苗根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发蔫。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让平八郎去找管这个庄子的庄头过来,平八郎领命去了。 赖治站在田垄上等着,马廻众散在四周。 没过多久,平八郎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庄头小跑着过来。 老庄头跑到赖治面前,扑通跪下去,额头上全是汗。 赖治指着那块荒地问他:「这块地是怎么回事?」 老庄头跪在地上,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全:「回丶回主公的话,这块地原来是须田刑部一个近侍的知行地,那人跟着须田刑部战死了,地就空了出来。 按主公定下的规矩,应该分给庄里的百姓种,可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不敢往下说。 赖治看着他:「可是什么?」 老庄头的头埋得更低了:「可是赖亲大人说,这地要留着他有用,不让分,百姓们不敢种,地就荒了。」 赖治听完,没有说什么。 他让老庄头回去,然后翻身上马,没有往须田城去,而是拨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平八郎跟上来问:「主公,您去哪?」 赖治说:「去找须田左卫门大夫。」 须田满国住在须田城北面的一处宅子里。 自从赖亲做了城主,他就从本丸搬了出来,住在这处他父亲留下的旧宅里。 宅子不大,土垒围了一圈,里面一栋平房,几间库房。 门口的足轻看到赖治翻身下马,愣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去。 赖治没有等他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须田满国正在广间里整理帐册。 他面前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往另一本册子上誊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人是赖治,毛笔从手里掉下来,在纸上滚了一道墨痕。 他慌忙从案后绕出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主公怎么来了,属下没有出迎,属下有罪。」 赖治走过去,在案侧坐下来,把刀搁在身旁。 第六十八章 孤家寡人 赖亲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那点惶恐被一股翻涌上来的恼怒烧了个乾净。 「不错!」他猛地抬起手,指着赖治,眼睛睁得浑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就是要造反!来人!给我杀了他!」 广间里没有人动,赖亲的手举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左侧跪着的几个武士,那几个武士跪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又转向右侧,右侧的武士也跪着,额头贴着地板,像几尊石像。 「你们聋了吗!」赖亲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说了,杀了他!谁杀了他,我给他五百石!」 还是没有人动。 角落里跪着一个年轻武士,是赖亲从高梨家带过来的心腹,跟了他好几年。 赖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喊道:「源太!你!你给我拔刀!」 那个叫源太的年轻武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离刀柄只有几寸,但那几寸像隔了一道山。 他不敢动。 赖亲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站在那里,举着的手僵在半空,像一根枯枝。 广间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站起来,没有一个抬头,连廊下的足轻都跪着不动。 赖治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笃定。 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到这一刻都还没想明白。 那些武士,那几个赖亲笼络了好几天丶许了封地丶许了官职的人,为什么一动不动。 因为他们的封地丶他们的官职丶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高梨家的帐册上记着。 赖亲能给的,赖治随时可以收回去。 而赖治能给他们的,赖亲连做梦都想不到。 赖亲以为笼络几个人就是造反的本钱,他连造反的边都没摸到。 从把须田城交给赖亲的那一天起,赖治就在等这一刻。 他知道赖亲会忍不住。 一个在新年评议上敢当着所有家臣的面顶撞父亲的人,一个在赖治继位时咬着牙叩首的人,绝不会甘心在一个须田刑部的旧臣面前低头。 他一定会跳出来,一定会把自己炸得粉碎。 赖治要的就是他跳出来,要的就是他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的野心和无能一并炸开。 今日,就拿他立威。 赖治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平八郎从廊下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马廻众。 他们穿过跪了一地的人群,直接走到赖亲面前。 平八郎一把攥住赖亲的右臂,往身后一拧。 另一个马廻众攥住他的左臂,赖亲挣扎了一下,被平八郎往膝弯踹了一脚,扑通跪在了地上。 两个马廻众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赖治看着赖亲。 「自今日起,免去赖亲须田城城主之职。 他的罪责,以公文形式传檄高梨家领内,各城各庄,人人知晓。 带下去。」 平八郎应了一声,架着赖亲就往外走。 赖亲被拖到廊下的时候,挣扎着扭过头来,脸涨得青紫。 「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声音从廊下传过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庭院外面。 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赖治走到主位前,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广间里跪着的所有人。 须田满国跪在左侧,几个庄头跪在正中,武士们跪在两侧和廊下,没有人敢抬头。 「你们要引以为戒。」赖治说道,「高梨家有高梨家的法度。 城主也好,家臣也好,庄头也好,都在这法度之下。 谁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法度之上,赖亲就是他的下场。」 须田满国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木地板上。 第六十九章 不可妇人之仁! 赖治在须田城停留了一天,他把须田城的事务重新安排妥当之后,带着平八郎和马廻众继续往南走。 从须田城到寺尾城,骑马走了大半天。 路两边的田里,已经长出了一点点的绿苗,绿油油的连成一片。 偶尔有农人在田里拔草,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来看一眼,行礼之后又弯下腰去。 队伍到寺尾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与兵卫在城门口等着,他脸晒黑了不少,人看着比之前结实了。 他身后站着几个寺尾城的物头,都是从高梨家带过来的。 赖治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 与兵卫已经迎了上来,跪地行礼。 「主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赖治抬手让他起来。 「你在寺尾城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与兵卫站起来,低下头:「属下不敢辜负主公期望,每日都去城墙上走一圈,南面的墙基之前被雨水冲出一道沟,属下带人重新夯过了。 堀道里的淤泥也清了一遍,堀底重新打了尖木桩。」 「带我去看看。」 与兵卫走在前面引路,没有走城门正对着的大路,而是从城门内侧的石阶上了城墙。 城墙是版筑的,土里掺了碎石和石灰,夯得紧实。 与兵卫一边走一边说,哪一段是寺尾重赖活着的时候修的,哪一段是他接手之后补的,哪一段的墙面被雨水冲过又重新夯过,哪一段的堀道清淤用了多少人丶挖了多少天。 南面的堀道原来淤泥积了半人多深,他带人挖了三天才见到底,堀底打了三排尖木桩,每根木桩都削尖了用火烤过。 城门上的箭楼原来只有一层,他加高了一层,从上面能望到南边土路转弯的地方。 粮草储备够城内守军吃三个月,兵器库里长枪还有三百六十多杆,刀一百多柄,弓几十张,箭几百支。 他从城墙上走下来,又带着赖治去看了兵舍和马厩。 兵舍里的榻榻米换了新的,马厩里的草料堆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把自己接手寺尾城以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停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再说别的。 赖治听完,看着他。 「你做得很好。」 与兵卫低下头:「属下只是按主公的吩咐做事。」 赖治看完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与兵卫在广间里把寺尾城的军役帐册丶粮草帐册丶兵器帐册一本一本地摆出来。 赖治一本一本地翻:「做得不错。」 与兵卫低下头:「都是按主公的吩咐做的。」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赖治满意地打发走了与兵卫。 入夜之后,赖治让与兵卫把饭绳众的忍者叫到书房。 忍者从后门进来,穿着町人的小袖,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蒙着布,他走进书房,跪地行礼。 赖治坐在案后,直接询问:「说吧。」 忍者把头低下去,开始汇报。 户石城丢了之后,村上义清把分散在东面几个城砦的兵力全部收拢回了葛尾城周边。 葛尾城北面的山道上增设了两处关隘,西面的渡口加了守军,城下町里也安插了忍众和哨探。 村上义清派了好几路使者出去,其中一路去了安昙郡平濑城,找小笠原长时求援。 小笠原长时已经答应了,说村上家之前帮过他,这份情他记着,届时一定出兵。 忍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赖治没有催他。 忍者继续说道,他们在葛尾城下盯了几天,发现村上家重臣大须贺久兵卫的宅子里有生面孔进出。 这些人穿着町人的衣服,但走路的方式不像町人。 饭绳众跟了其中一个,发现他出了大须贺的宅子之后绕了几条巷子,最后进的地方有人盯梢,他们没敢妄动。 赖治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须贺久兵卫是村上义清手下的重臣,领地在葛尾城东面,紧挨着户石城的方向。 第七十章 四路兵马扛武田 赖治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广间里的人,然后落在村上义清身上。 「岳父大人,眼下户石城丢了,武田家在小县的脚跟已经站稳。 从户石城往西,沿着千曲川一路上去,到坂城町这一段,地势还算平坦,适合大军展开。 但再往西走,进了狐落城一带,两边都是山,河谷收窄,武田家的兵力优势就施展不开了。」 村上义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赖治继续说道:「小婿的意思是,岳父在狐落城一带布一道新防线。 把东面撤下来的兵力全部压在那里,沿河谷两侧的山脊布阵,多设关卡,多囤粮草。 武田晴信如果从户石城出兵西进,到了坂城町,就会撞上这道防线。 我们可在此以逸待劳,痛击武田军。」 村上义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狐落城的地势确实好,两边山夹着一条河,大部队展不开。但是光靠我村上家的兵力,就算占了地利,也未必挡得住武田晴信。」 「这是自然。」赖治点了点头,「所以第二件事,就是小婿带兵南下,与岳父合兵一处。 我高梨家的主力加上岳父村上家的主力,两路合在一起,兵力就不比武田家差太多了。 再加上地利的优势,在坂城町和狐落城一带挡住武田晴信,不是没有把握。」 广间里的几个重臣互相看了看。 屋代正国捋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 大须贺久兵卫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赖治。 「还有第三件事。」赖治的声音落下去,又抬起来,「小婿想与岳父联名写一封信,送到越后,交给长尾景虎大人,请他出兵三千,南下支援。」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屋代正国的手停在胡须上,大须贺的眉毛动了一下。 村上义清看着赖治。 「长尾景虎大人?越后的人,凭什么帮我们?」 「因为北信浓是越后的南大门。」赖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武田家如果拿下了整个北信浓,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就是越后。 长尾景虎大人不是傻子,他不会坐视武田晴信吞掉北信浓。 而且长尾大人急公好义,只要我们把利害说清楚,再加上大义名分,他多半会答应。」 村上义清沉吟了一下。「三千人,他肯出吗?」 「三千人对于越后来说不算什么。」赖治说,「长尾景虎的领国石高远在我们两家之上,拿出三千援军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他只要出了这三千人,这一来一去,武田家的兵力就没了优势。」 村上义清听完,靠在凭几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用手拍了一下膝盖,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好!贤婿说得不错,还是你有办法。 狐落城布防,你我合兵,联名请长尾景虎大人出兵这三件事,一件一件办。 屋代,你明日就带人去狐落城,把东面撤下来的兵力重新布置好,关卡丶粮草,都按贤婿说的办。」 屋代正国双手扶地,应了一声。 村上义清又转向赖治。 「贤婿,联名信的事,今晚就写好,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出去。 你我两家合兵的事,等你回去把兵力调齐了,我们再定会合的日子。」 赖治点点头。 「小婿知道了。」 大须贺久兵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榻榻米,余光却一直落在赖治身上。 狐落城布防,合兵一处,联名请越后出兵这三件事,再加上小笠原长时从安昙郡出兵攻打深志城,四面合围。 武田家如果按部就班地北上,撞上的就不是一个村上家,而是四路人马。 大须贺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这件事,必须尽快送出去。 这会村上义清心情大好,他让人在广间里摆下酒宴,留赖治吃晚饭。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有烤鱼,有煮物,有腌菜,酒是浊酒。 第七十一章 弟弟的价值,政治秀 赖治离开葛尾城之后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他带着平八郎和马廻众一路往北,穿过寺尾城,穿过须田城,沿着千曲川河谷回到了中野小馆。 进城的时候是下午,城下町的百姓看到高梨家的家纹旗从南边回来,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赖治没有在町里停留,直接穿过街道进了本城,他把马缰扔给平八郎,大步走进广间。 留守的家臣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政赖坐在上首,山田飞驒守从寺尾城赶了回来,高梨盛光也在,须田满国抱着帐册跪坐在末位。 赖亲被关在城北一间空置的兵舍里,由平八郎手下的马廻众轮流看守。 这些天山田政宗来过两次,站在兵舍门口往里看了几眼,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阿椿也来过一次,她端着一壶茶从兵舍门口经过,脚步放慢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厨房。 所有人都以为赖治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置赖亲。 广间里的家臣们跪坐在两侧,等着赖治开口。 赖治在广间里站了一会儿,把头盔搁在案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把赖亲带上,跟我去越后。」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山田飞驒守的胡须抖了一下,高梨盛光抬起头来,须田满国抱着帐册的手停在半空。 政赖坐在一旁,看着赖治,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当天晚上,赖治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案上的文书翻了一遍,批了几份田亩帐册,然后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给村上义清写了一封简讯。 信里说他将前往越后拜见长尾景虎,联名信的事他会亲自带去。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叫来平八郎,让他明天一早就派人送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赖治就带着赖亲出发了。 赖亲被两个马廻众架着从兵舍里押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头发乱蓬蓬的,嘴唇乾裂起皮。 他被关了好些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进去。 他看到赖治站在城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平八郎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上了马。 从高井郡到越后,沿着千曲川往北走,翻过几道山梁,骑马要走好几天。 赖治让平八郎在前面开路,自己走在队伍中间,赖亲被两个马廻众夹在当中,手被绑着,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进入越后地界的时候,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越后的平原比信浓大得多,田里水稻已经长到膝盖高了,风吹过去,稻浪一波一波地翻。 路上遇到的农人和商贩也多起来,挑着担子的,赶着牛车的,看到这一队骑马佩刀的人,纷纷让到路边低下头行礼。 队伍到了春日山城下的时候是下午。 春日山城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上,山脚下是城下町,町里的街道比中野城下宽出一倍,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米的丶卖布的丶卖铁器的丶卖茶的,招牌挂得满满当当。 街上的人穿着也比信浓的百姓齐整,女人的发髻梳得光光的,孩子脚上穿着木屐在街上跑。 赖治在町里下了马,把马缰扔给平八郎。 他整了整衣襟,带着赖亲和几个马廻众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石阶很长,两侧种着松树,树荫把石阶遮得阴凉。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武士拦住了他们。 赖治报了名字,武士进去通报,等了一会儿,武士出来,把他们领了进去。 长尾景虎在广间里等着他。 广间很大,比葛尾城的广间还要大出一圈,天花板上横着粗大的梁木,地上铺着颜色素净的榻榻米。 长尾景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直垂,头发剃得短短的,下巴上也没有留胡须。 他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竖在地上的枪。 他左右两侧坐着几个重臣。 直江实纲坐在左侧首位,本庄实乃坐在右侧首位,再往下还有几个谱代老臣。 直江实纲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精明的神色,本庄实乃瘦瘦高高的,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摺扇。 第七十二章 兄友弟不恭 赖治转向跪在一旁跪坐的赖亲。 「赖亲。」 赖亲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擡头。 「你刚才都听见了,长尾大人答应收留你,替你在越后寻一处寺院出家。 越后的寺院比信浓清净,你在这里好好修行,把那些不该想的事都忘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钱粮我会按时让人送来,不会让你过得太苦。」 赖亲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头慢慢擡起来,眼睛深深地凹在眼眶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乾裂的口子渗着血珠。 他看着赖治,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你把我送到越后来,就是为了把我关在寺院里,当个活死人?」 赖治看着他,没有说话。 赖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嗓子像被砂石磨过,又哑又碎。 「高梨赖治!你装什么好人!你把我关在寺院里,让我天天念经敲木鱼,让所有人看我笑话!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广间里没有人说话,直江实纲的摺扇搁在膝盖上,眉毛微微拧着。 本庄实乃低下头,用扇子挡住半张脸。 赖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不杀你。」 「你——」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赖亲的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嗓子里挤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声响。 被绑着的手在身后拼命地挣,绳子勒进肉里,手腕上磨出一道道红痕。 「弟弟?你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弟弟了?你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拿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弟弟?你让人把我押回中野关在兵舍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弟弟?」 赖治没有说话。 「你就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你把我送到越后来,关在寺院里,就是想让我活不成也死不了,一辈子当你的摆设!高梨赖治,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今天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赖治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好好修行。」 他转过身,朝长尾景虎行了一礼。 「长尾大人,舍弟就拜托了,在下先告辞了。」 长尾景虎点了点头,赖治直起身,转身朝广间外面走去。 赖亲跪在广间,转头看着赖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他的手还在身后挣着,绳子勒进肉里,血珠子从手腕上渗出来,滴在木地板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长尾景虎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赖亲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哥哥替你求了一条活路。你哥哥是个好人。」 赖亲猛地擡起头来,眼睛睁得浑圆。 「好人?他?长尾大人,你被他骗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以前游手好闲,天天在町里喝酒赌钱,家臣们议事他从来不去,父亲说的话他当耳旁风! 他连刀都握不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多久?不到一年! 长尾大人你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到一年就脱胎换骨?他全是装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他来越后求你出兵,送我出家,全是在演戏!」 长尾景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直江实纲站在长尾景虎身后,手里拿着摺扇,嘴角往下撇了撇。 本庄实乃站在另一侧,手里也拿着一把摺扇,在掌心轻轻敲着。 几个谱代老臣,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赖亲还在说,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嗓子里像掺了沙子,他说赖治以前怎么在城下町的酒屋里赖帐,怎么在军议上打瞌睡,怎么被父亲罚跪在廊下跪着跪着就睡着了。 他说得很快,很碎,前言不搭后语,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长尾景虎把眉头松开了。 他没有再看赖亲,转过身对直江实纲说了一句话。 「带他去剃度。」 第七十三章 家底和军备 赖治回到中野小馆的时候,已经是五月末了。 他没有歇着,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居馆。 他先去了粮仓,粮仓建在本城西侧,几栋板葺的仓房并排而立,地基用石块垫高了两尺,防潮防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管粮仓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武士,姓木村,在高梨家管了二十多年的粮秣。 木村见到赖治,连忙从仓房门口小跑过来,跪地行礼。 「把门打开。」赖治说。 木村应了一声,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仓门。 仓房里堆着一袋一袋的糙米,码到半人多高,靠墙还摞着几十个装大豆和盐的俵。 木村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报数。 「主公,目前本仓存糙米三千二百石,大豆四百石,盐六十俵。 中野城那边的分仓存糙米一千五百石,饭山城分仓存糙米八百石。 三处加起来,糙米总共五千五百石,大豆六百石,盐一百二十俵。」 赖治在仓房里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堆在最底层的米袋,布袋是乾的,没有受潮。 他又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石块之间没有渗水的痕迹。 「这些粮食,够多少人吃多久。」 木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按一个足轻一天一升米来算,五千五百石糙米够两千五百人吃四十天左右。 大豆是喂马的,六百石够五十匹战马吃上三个月。」 赖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秋收之前,各城的守军口粮丶马廻众的俸禄米,都要从这里面出。 你算过没有,扣掉这些,还能剩多少。」 木村显然早就盘算过,张口就答:「回主公,本城丶中野城丶饭山城三处的守军,加起来常驻的足轻有两百多人,加上马廻众和常备的武士,拢共四百来号人。 从现在到九月秋收,这四百人的口粮大约要两千石。 战马的饲料也要几百石。 扣掉这些,库里能拿出来当出征军粮的,大约还有两千五百石。」 赖治点了点头。 「两千五百石,那你记一下,出征之前,这些粮食一粒都不许动。 守军的口粮照常支取,马廻众的俸禄米按月发放。」 木村跪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炭条和木札,把赖治的话一字一字记了下来。 随后赖治出了粮仓,又往武库走。 武库在本城东侧,是一栋比粮仓更大些的板葺建筑,门口站着两个足轻。 管武库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武士,姓小泽,原是山田飞驒守手下的物头,去年在河谷伏击战里腿上中了一箭,走起路来有点跛,飞驒守就把他调回来管武库。 小泽见到赖治,单膝跪地行了礼,把武库的门一扇一扇打开。 武库里光线暗,空气里混着铁锈丶桐油和旧木材的气味。 靠墙竖着一排一排的长枪,枪尖朝上,用麻绳束成捆。 另一侧的木架上搁着打刀和太刀,刀刃上涂了薄薄一层油。 再往里走,墙边堆着一捆一捆的箭矢,箭杆用草绳扎着,每捆五十支。 角落里摞着几十套胴丸和具足,甲片上有磕碰的痕迹,但整体还算齐整。 小泽走在赖治身侧,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帐册,一边走一边念。 「启禀主公,长枪帐面上是一千二百六十杆。 其中八百杆是咱们高梨家原来的旧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尖是本地锻冶屋打的,用了些年头,但保养得好,都能用。 另外三百杆是之前缴来的,枪杆也是白蜡木,但长短不齐,有的长到三间半,有的短到不足两间。 属下已经让人把短的挑出来放在一边,长的截短,统一成三间。 还有一百六十杆是寺尾城缴来的,品相一般,枪杆有几根被虫蛀了,属下正在让人修补。」 赖治走到那捆缴来的长枪前面,抽出一杆看了看。 第七十四章 武田晴信的应对 高梨家领内全面备战的消息,连同越后长尾家将派三千援兵到高梨家的消息,送到了真田幸隆的案头上。 两封信都来自山田政宗。 真田幸隆先拆开第一封,上面写着高梨赖治回到中野后,立刻清点武库粮仓,徵发军役,采买武具,领内各城各庄都在动员。 他又拆开第二封,上面写着高梨赖治亲自去了越后春日山城,长尾景虎当面应允出兵三千,赖亲被留在越后出家。 真田幸隆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眉头皱了起来。 越后插手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长尾景虎这三千人一到,北信浓的兵力对比就不是武田家占优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越后出兵这件事本身。 北信浓那些国人豪族,村上家那些谱代和外样,本来已经在观望了。 户石城一丢,他们心里都在打鼓,真田幸隆派出去的使者已经在接触屋代丶清野丶东条这几家了,金子送出去了,条件也开出来了,就差最后一步。 现在越后出兵的消息一传开,这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武田家不是唯一的靠山了,村上家背后站着越后,高梨家也站着越后。 有了这条退路,谁还愿意冒着灭族的风险投靠武田? 而实际上高梨赖治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不怕武田家知道,因为武田家知道了也拦不住长尾景虎出兵。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信浓的事,越后不会坐视不管。 果不其然,几天之内,真田家派出去的使者陆续回来了。 去屋代家的使者说,屋代正国收了金子之后本来已经松口了,昨天忽然变了卦,说村上家对他有恩,他不能背弃主公。 去清野家的使者说,清野当主本来答应让孙子到真田家当人质,昨天忽然拒绝了,说是母亲病重要见孙子。 去东条家的使者连门都没进去,只隔着门板传了一句话,说东条家世代侍奉村上,不敢有二心。 除了早就谈妥的大须贺久兵卫之外,其余几家全部停了接触。 真田幸隆知道这几家不是突然变了心,是闻到了风向。 越后这股风从北边刮过来,把武田家花了几个月功夫在北信浓布下的调略之网吹得七零八落。 现在再派使者去,送再多金子,说再多好话,都不如越后出兵这一个消息管用。 他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给武田晴信写了一封信。 信在路上走了几天,送到踯躅崎馆的时候是个下午。 武田晴信正在广间里翻看各地送来的军报,侍从把真田幸隆的信送进来,他接过去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 「把所有人叫来,召开军议。」 一群人很快就到了广间。 广间内,武田晴信把真田幸隆的信递给武田信繁,信繁看完递给山本勘助,勘助看完又递给春日虎纲,春日虎纲又递给了其他人。 山本勘助先开了口,他的脸本来就长,眉头一皱,看着更长了。 「越后出兵三千,加上高梨家的两千五百人,村上家的一千多人,小笠原长时从安昙郡出动的上千人,四路人马加起来,兵力在我们之上。 更要紧的是,这四路人马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村上家在正面,高梨家在侧翼,小笠原在西面,越后的三千人在哪里出现还不一定。 我们不管先打哪一路,背后都晾给了其他三路。 攻左要防右,攻右要防左,这个局,只怕是高梨赖治布的。」 武田信繁把信从案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如果真是这样,我军进攻村上的计划只怕要无功而返。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四路分兵应付,粮草丶兵力丶时间,都耗不起。」 春日虎纲把扇子往膝上一拍。 「话不能这么说,小笠原长时那点人马,连深志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高坂弹正守在深志城,小笠原长时打不进来,西面不足为惧。」 第七十五章 玩的就是人心 流言是在六月中旬前后传到葛尾城的。 先是城下町的商贩在传,说越后长尾家出兵不怀好意,长尾景虎想藉机把手伸进信浓,把北信浓当成越后的属国。 接着又有人说高梨和村上之间早就有宿怨,只因为村上家势力强,且有武田家威胁才联合,现在村上家处于危急存亡关头,高梨家想借越后的势压村上一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流言越传越细,细节越来越足,连高梨赖治在春日山城和长尾景虎密谈时答应了什么条件都被人编了出来。 大须贺久兵卫跪坐在村上义清面前,手里捏着一把摺扇,面色沉重。 他把摺扇搁在膝上,双手扶地,先躬了躬身子。 屋子跪坐着屋代正国丶清野丶东条几个重臣,村上国政也在。 「主公,城下这些流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须贺直起身来,语气恳切。 「越后和高梨是什么关系?长尾景虎的母亲是高梨家的人,两家是亲戚。 高梨大人去了一趟春日山城,长尾景虎连出兵三千这种大事都一口答应了,连家臣拦都拦不住。 诸位想想,这得是多深的交情?高梨大人答应了多少条件,才换来这三千人?」 屋代正国捋着胡须,眉头皱了起来,清野和东条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大须贺把扇子拿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着。 「还有件事,诸位别忘了,高梨大人上次到户石城,走的时候把佐久众带走了,大家可别忘了那些人原本是我们村上家的兵。 现在,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在高梨家的领地上,拿着高梨家的俸禄,替高梨家卖命。」 村上国政的脸色沉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心里的疙瘩,当初赖治去守户石城,是他跟着一起去的。 结果佐久众被赖治带回了高梨家,再也没回来过。 大须贺看了村上国政一眼,把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寺尾家,高梨大人灭了寺尾家,按理说寺尾城应该归还我村上家管,毕竟寺尾家是主公的家臣。 可高梨大人把寺尾城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与兵卫。 从须田到寺尾,从寺尾到井上,高梨家在南边的地盘越扩越大。 现在他又把越后的三千人请了进来,等这三千人到了,谁知道他们会帮着谁。」 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屋代正国把手从胡须上放下来,沉声道:「大须贺大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越后是客兵,高梨也是客兵,客兵替主家打仗,打赢了功劳算谁的,打败了损失算谁的,这些事本来就扯不清。 越后和高梨还是亲戚,两家联手,我们村上家在中间,被夹着怎么办。」 清野跟着点了点头。 村上义清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听完几个人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贤婿应该不至于如此。」 大须贺立刻接上了话。 「主公说的是,高梨大人或许没有这个心思,但越后的长尾景虎呢?长尾景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越后的家督,他要是想在信浓扩展势力,高梨大人未必拦得住他。 再说,就算高梨大人自己没想法,他手下那些家臣呢?山田飞驒守,高梨盛光,这些人可都是老谋深算。」 他顿了顿,把声音又放低了些。 「主公,臣有一计。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想办法试探一下。 高梨大人不是要带兵来葛尾城合兵吗?等他到了,我们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他要是真心来帮村上家,自然不会计较这些,他要是心里有鬼,一试就试出来了。」 村上国政立刻附和。「父亲,大须贺大人说得对,试一下就知道了。 妹夫要是真心来帮我们,我亲自给他赔罪,要是他真有二心,我们也好早做防备。」 村上义清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广间里几个重臣都看着他。 最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点了点头。 「那就试一下。」 大须贺低下头,双手扶地行了一礼,没有人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谣言越真,就越假 赖治抬起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平八郎。」 平八郎从廊下进来,跪地行礼。 赖治直接说道:「你立刻去一趟寺尾城,找到饭绳众的头目,让他同时放三条流言出去。」 平八郎抬起头等着赖治说话。 「第一条,在葛尾城散播我和长尾大人商议援兵的细节。 那天我和长尾大人商议时有哪些人在,说了什么话这些都要有。 把细节添得足足的,像他们亲眼看着我和长尾大人谈完一样。」 平八郎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第二条,散播武田晴信用兵的习惯,就说他每打一家之前,必定先派人在对方家里策反重臣,离间盟友,把旧帐翻出来,让听的人自己往上套。」 平八郎点了一下头。 「第三条,谣传小笠原长时此番出兵是坐山观虎斗。 说小笠原家被武田赶出来之后元气大伤,他手里那点人马经不起折腾,这次出兵不过是做做样子。 等村上家和高梨家跟武田家打得两败俱伤了,他才好出来捡便宜。」 赖治说完,看着平八郎。 「三条流言不要集中在一天,要像水一样慢慢渗,渗上十天半个月,自然会有人替我们传,去吧。」 平八郎双手扶地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武田家用离间计,我就在他的离间计上再加一把火。」 他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最核心的就是第一条,流言这种玩意,靠的是模棱两可,太假了没人信,太真了也没有人信。 武田家放出来的流言,是在模棱两可上下功夫,说越后不怀好意,说高梨家居心叵测,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听的人捉不到风,也捉不到影,心里那根刺就一直悬着。」 「那我就反过来,他放模棱两可,我就往细里添,细节越多越像真的,这些话传出去,听的人心里会犯嘀咕。 不是说高梨赖治和长尾景虎有密约吗?怎么说得比亲眼见的还细?编也编不了这么细吧?可是越细反而越让人起疑。 因为真的密谈不会有这么多细节流出来,能流出这么多细节的,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在编。」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条流言让村上义清犯嘀咕,第二条再来一下,武田家惯于策反内应,户石城就是这么丢的。 村上义清刚丢了户石城,心里正窝着火,这条流言等于替他把火扇旺了。 他会想,武田家既然能策反户石城的人,葛尾城里会不会也有人?他看谁都像内应。」 「第三条最要命,小笠原长时如果靠不住,村上家就真的孤立无援了。这一条不是为了离间村上和小笠原,是为了让村上义清害怕。 他越害怕,越不敢轻举妄动,越不敢轻举妄动,越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我翻脸。」 「武田家想用水搅浑,那我就把整潭水都搅成泥汤。 水浑到什么程度?浑到武田晴信不知道我下一步往哪走,村上义清不知道武田家有没有在他家里安插内应,大须贺不知道自己的狐狸尾巴露了多少,真田幸隆不知道该继续调略还是该收缩。 大家都在泥汤里摸,谁也看不清谁,这时候最急的不是我,是大须贺。 他急着推动村上义清和我翻脸,但流言一乱,他连推都不知道往哪推。」 「现在就看武田晴信,真田幸隆怎么应对了,哈哈哈……」 …… 新的流言在葛尾城下町传开的时候,正是六月中旬最热的几天。 先是城下町茶馆里的闲人开始议论,说高梨大人去春日山城见长尾景虎的时候,广间里明明坐了一屋子家臣,直江实纲丶本庄实乃这些家老都在。 结果说到出兵的事,长尾景虎连家臣的话都没听完就一口答应了。 接着街上的脚夫也开始传,说高梨大人把亲弟弟赖亲留在了越后,名义上是出家,实际上是当人质,这才换来了三千援兵。 细节越传越多,连赖亲被押进广间时头发散着丶手腕上勒着绳印丶跪在门口不敢抬头,都有人说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第二条流言也来了,町里的商贩在传,说武田晴信每打一家之前,必定先派人渗透对方家中,策反重臣,离间盟友。 第七十七章 战场上见真章! 情报送到踯躅崎馆的时候,是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甲斐的日头已经很毒了,城下町的街道被晒得发白,踯躅崎馆的屋顶上蝉鸣一片。 春原总左卫门是从户石城一路赶过来的,脸上全是尘土,嘴唇乾裂起皮。 他在城门口下了马,报了真田家的名号。 守门的武士进去通报之后,三枝宗四郎守友从里面走了出来。 守友是武田晴信的近侍,才十五岁,做事情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满身尘土的春原总左卫门,点了点头,转身引着他往里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两个人穿过几道回廊,武田晴信的书房在踯躅崎馆东侧,门口种着两棵松树,廊下的风铃偶尔响一声。 「禀报!主公,真田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守友在门口跪下来,报了一声。 里面传出一句进来,守友拉开障子门,示意春原总左卫门进去。 武田晴信正坐在案后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面前摊着几本帐册和军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直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春原总左卫门走到书房中央坐下,双手扶地,行礼道:「在下奉主公真田幸隆大人之命,向大殿下送一封紧急军情!」 他说着就把信从怀里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 守友上前一步,从总左卫门手里接过信,小碎步走到武田晴信的桌案前,单膝跪下,双手将信递了上去。 武田晴信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着真田幸隆按照吩咐在葛尾城散布流言之后,高梨赖治没有急着去解释,也没有派人去村上家赌咒发誓,而是反过来放出了三条流言。 一条是他和长尾景虎商议援兵的细节,细到连赖亲被押进广间时手腕上勒着绳印都有人说得清清楚楚。 一条是武田家惯于策反内应的名声。 还有一条是小笠原长时可能坐山观虎斗。 三条流言在葛尾城下町传开之后,村上义清下了杀无赦的命令,所有流言都被压了下去,但村上家内部的猜忌并没有消除,只是暂时被压住了。 之前散步的流言在新的流言面前失去了效果。 武田晴信把信看完,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春原总左卫门双手扶地行了一礼,起身退出了书房。 守友也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障子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武田晴信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高梨赖治。」他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角,手指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我用流言离间三家,你就用流言搅浑整潭水,我放模棱两可,你就往细里添柴。 我不怕你解释,不怕你辩解,没想到你也能不动如山。 高梨赖治,你我算是棋逢对手,这下倒是有意思了。」 武田晴信把信搁在案角,手指在胡须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廊下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又安静下去。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传任何人来议事。 他把案上摊着的几本帐册和军报重新摞好,推到一侧,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写了一封给真田幸隆的信。 他没有写流言的事,没有写高梨赖治的事,也没有写下一步的谋略,信上只写了一件事:继续盯紧村上家内部的动静,保持对大须贺和其他几家的接触,其余一切按兵不动。 他把信封好,随即让人送出去。 流言这件事,他已经不打算再议了,高梨赖治没有按他预料的路子走。 他本来算好了两条路,一条是高梨赖治急着去解释,越解释越像心虚;另一条是高梨赖治装作没听到,但装作没听到也有破绽,村上家那些重臣会替他把疑心种下去。 结果高梨赖治走了第三条路,反过来把水搅成了泥汤。 现在村上义清把所有流言都压了下去,表面上是安静了,底下那些猜忌还在,但猜忌的对象已经不再只是高梨家一家了。 第七十八章 出兵,战争来了! 七月二十二日,武田晴信动了。 踯躅崎馆的城门一早就开了,传令的骑兵从城门口涌出来,分头奔向甲斐各郡。 武田家的军役徵发令下达了,各谱代家臣和外样国人按知行地大小出人出马出枪,限定日期到踯躅崎馆城下集合。 命令传到东郡丶西郡丶巨摩郡,各处的庄头和地头翻出军役帐册,按册子点人,长枪足轻丶弓兵丶铁炮足轻丶骑马武士,一队一队地从各村各庄往踯躅崎馆的方向汇集。 踯躅崎馆城下的人马越聚越多,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起来,炊烟从早飘到晚,甲斐的群山在夕阳里被染成铁灰色。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村上义清在葛尾城接到消息的时候,天刚擦黑。 送信的使者是从小县郡一路快马跑回来的,马跑到城门口就累倒了,人连滚带爬地进了广间,把武田家出兵的消息报了出来。 村上义清听完没有犹豫,立刻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召集村上家领内所有军役众,按帐册点齐人马,限定时日到葛尾城下集合。 第二道命令是派使者去狐落城,让屋代正国把防线收紧,所有关卡增派人手,准备迎接武田家的第一波攻势。 第三道命令是分派两路使者,一路去安昙郡平濑城通知小笠原长时,一路去中野小馆通知高梨赖治。 村上义清坐在广间里把三封急信写完,交给派出去的三路使者。 使者接过信,转身跑出广间,马蹄声在城门外的夜色里渐渐远去。 葛尾城下町的百姓们听到马蹄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赖治收到消息的时间和村上义清差不多。 武田家一动,饭绳众的急报就送到了中野小馆。 他把信看完,搁在案上,立刻让人把平八郎叫了进来。 「你亲自跑一趟越后。」赖治把写好的信递给平八郎,「告诉长尾大人,武田晴信已经动手了,请他按约定发兵。」 平八郎双手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当天夜里,平八郎带着几个马廻众打马出了中野城,马蹄声在城门外的夜色里渐渐远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赖治就下达了动员令。 传令的骑兵从中野城出发,分头奔向高梨家领内各城各庄。 中野城,饭山城,须田城丶寺尾城丶绵内砦等各处的庄头和地头翻出军役帐册,按册子点人。 长枪足轻丶弓足轻丶铁炮足轻丶徒步武士丶骑马武士,一队一队地往中野城下汇集。 到七月二十四日,高梨家领内的兵马已经在中野城下集结完毕。 按军役帐册点齐的人马大约三千人。 其中军役众两千四百人左右,包括骑马武士百余骑丶徒步武士二三百人丶长枪足轻一千六百余人丶弓足轻三百余人丶铁炮足轻三十余人,剩下的就是扛旗的丶传令的丶管马的和杂兵。 杂兵和小荷驮队加起来六百人上下。 小荷驮队的驮马有八十多匹,板车五十辆。 驮马专门负责运输粮草,一匹马能驮两石左右的糙米或大豆,八十多匹马跑一趟能运将近两百石。 板车负责运输甲胄和军备,胴丸丶具足丶备用的长枪和打刀丶箭矢捆丶火绳和火药丸子,分门别类装在板车上,用麻绳捆紧,盖上油布防雨。 木村带着管粮仓的足轻们忙了一整天,把之前预留的两千五百石军粮一袋一袋从仓房里扛出来,装到驮马背上和板车上。 小泽带着武库的人把修补好的胴丸和具足一套一套发到各队物头手里,新打的长枪枪头和从越后运来的征矢也按各队的配额分了下去。 七月二十四日当天,越后的援军到了。 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三人带着三千越后兵,沿着千曲川河谷南下,抵达中野小馆。 赖治在中野城下迎了他们。 柿崎景家骑着一匹青骢马,甲胄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阵羽织,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老将才有的沉毅。 宇佐美定满瘦高个,头发灰白,腰背挺得笔直。 北条高广年轻些,骑着马跟在两人后面。 第七十九章 不是每个人都是高梨赖治! 葛尾城广间里,村上义清坐在主位上,屋代正国丶清野丶东条丶大须贺久兵卫和村上国政坐在左侧。 右侧坐着赖治,赖治下首依次是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 广间的门开着,庭院里的松树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村上义清双手扶膝,先开了口。 「此番武田晴信大军压境,坂城町已经丢了,清野退回了狐落城。 若非贤婿与越后三位大人及时赶到,村上家独木难支。」他转向赖治和越后三将,躬了躬身子,「这份恩情,村上家记下了。」 柿崎景家点了点头,宇佐美定满微微颔首,北条高广端坐着没有说话。 赖治双手扶膝,欠身回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 「岳父大人言重了,高梨家与村上家是姻亲,岳父有难,小婿带兵来援,天经地义。」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让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武田晴信兴兵侵攻信浓,吞并诹访,驱逐小笠原,攻伐村上,无视幕府法度,是为不义。 今日他兵锋直指葛尾城,若是葛尾城陷落,下一个便是川中岛,再下一个便是越后。 长尾大人乃幕府股肱,大忠之臣,尊崇大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赖治看向柿崎景家,柿崎景家微微挺直了腰板。 赖治又看向宇佐美定满,宇佐美定满正摸着胡须,目光落在赖治身上。 「今日我等聚于此地,是因为私情。」赖治将手按在自己胸前,然后转向村上义清,「也是因为公义。」 「更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邪恶的武田晴信。」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 柿崎景家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高梨大人说得好!武田晴信这厮不讲规矩,我家主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回非得让他把吞进去的吐出来。」 宇佐美定满没有柿崎景家那么激动,他摸着花白的胡须,偏过头看了赖治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月前葛尾城内外流言满天飞,说越后出兵不怀好意,说高梨家居心叵测。 今天赖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私情丶公义丶共同的敌人,该圆的都圆了,该堵的都堵了。 这番话传出去,就算村上家之前心里还有疙瘩,现在也挑不出毛病了。 村上义清连连点头:「贤婿说得太对了!都是因为武田晴信这个混帐东西!要不是他,坂城町不会丢,清野那几十个弟兄不会死!」 赖治点点头,继续说:「岳父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巩固狐落城和坂城两处防线。 武田家的先锋饭富虎昌已经占了坂城町,他的两千人马就在狐落城东面扎着。 武田晴信的主力还在户石城,等他的大队人马一到,第一波强攻必然是冲着狐落城去的。 狐落城地势险要,河谷两侧都是山,大部队展不开,守城比攻城划算。 只要我们把武田军挡在坂城町一线,拖上十天半个月,他们的锐气就磨掉一半了。」 村上义清点了点头,屋代正国捋着胡须,也没有说话。 赖治转向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 「还有一件事,诸位不能不考虑,武田晴信用兵向来不只会从正面打。 我们必须得注意真田幸隆,如果他从真田家的领地翻山越岭,绕到寺尾城方向,从我们背后插一刀,我们正面的防线再厚也没用。」 柿崎景家的眉头拧了起来,北条高广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看了看宇佐美定满。 「寺尾城是高梨家南面的大门,绝对不能丢。」赖治高声说道,「我打算派山田飞驒守带本部人马去守寺尾城。 飞驒守在高梨家打了几十年的仗,寺尾城一带的地形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我还想要一位越后的大将和他一起去,两家各出一半人,合兵一千五百人,守在寺尾城。 就算真田幸隆真的翻山过来,也撞不开这座门。」 赖治看向宇佐美定满。 「宇佐美大人,您在越后身经百战,沉稳老练,我想拜托您和飞驒守一起走这一趟。」 第八十章 开战之前就是骗 武田信繁立刻抬起头来:「兄长的意思是?」 武田晴信的手指在地图上深志城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小笠原长时这个人,急躁短视。 他窝在安昙郡好几年,好不容易等到本家主力无法支援,而深志城孤立无援。 他天天做梦都想把自己的旧领夺回来,这种时候你跟他对峙,他满脑子都是攻进去丶夺回城池。 现在只要高坂出城野战败上一阵,让他尝到甜头,他就会觉得深志城唾手可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 「一旦他占了上风,就会得意忘形,觉得武田家不过如此。 他会把所有人都压上去,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深志城拿下来。 这时候高坂往后撤,做出溃败的样子,小笠原长时一定会追。 他追得越深,队伍的队形就越散,兵和将之间的距离拉得越开。 等他追到我们选定的地方,伏兵从两侧杀出来,高坂回头再打,前后夹击,他插翅难逃。」 武田信繁听到这里,脸上绷着的神色松了下来:「还是兄长有办法! 小笠原长时这一路要是被吃掉了,西面的压力就彻底没了,高坂可以腾出手来北上。」 山本勘助没有武田信繁那么兴奋。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主公,属下有一事想不通。 高梨赖治这个人用兵谨慎,做事滴水不漏,他会不会提前提醒小笠原长时,让他不要冒进? 如果小笠原长时听了他的提醒,稳扎稳打,我们这一手诱敌深入就落空了。」 武田晴信笑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回案上。 「他提醒了也没用,小笠原长时在平濑城窝了好几年,做梦都想着收复筑摩旧领。 现在高坂被他压着打了好些天不敢出城,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正旺。 一个人在这种时候,看什么都是机会,听什么都是好话。 高梨赖治就算派人去劝他谨慎,他嘴上应付着,心里只会嫌高梨赖治碍手碍脚。 时间久了,他最终忍不住。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 山本勘助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低下头去:「原来如此,主公连小笠原长时的心思都算透了。 此人的性格弱点,就是此战的胜机。」 武田晴信坐直了身子。 「勘助,你走一趟深志城,到了之后,就和昌信合计好败退的时机,诱敌的路线,伏击的地点。 别让小笠原长时瞧出是假的,给足他饵料,我会派小幡几个人带兵去配合你们。」 山本勘助双手扶地,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广间。 …… 坂城的城墙是版筑的,并不高,不过站在上面还是能望到远处的坂城町。 武田军的旗帜在町外的空地上立着,简易的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扎在河滩边,炊烟从帐篷中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饭富虎昌的人马还在那里扎着,没有进攻的迹象。 村上义清站在赖治旁边,一只手扶着城垛,一只手撑着腰。 他望着远处武田军的营地,眉头拧在一起。 「贤婿,接下来该怎么办?武田晴信缩在坂城町不动,我们这边兵马都已经布置好了,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赖治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现在只需要等着就可以了,武田晴信不动,我们也不动。 他有本事在坂城町扎上一个月,我们就能在这里守上一个月。 狐落城地势险要,大部队展不开,他正面强攻要拿人命填,寺尾城那边飞驒守和宇佐美大人守得严严实实,真田幸隆翻山过来也打不开,葛尾城里还有两千越后兵没动,拖下去,对我们有利。 只是……」 村上义清转过头看着他。 「只是什么。」 「只是我担心守护大人那边。」 「守护大人怎么了?」村上义清把手从城垛上放下来。 第八十一章 不听劝的小笠原 小笠原长时站在深志城外的阵地上,盯着城头上那面武田菱大旗,牙咬得咯吱响。 高坂昌信已经缩在城里好些天了,不管外面怎么骂阵,城门就是不开。 日头毒辣辣地照着,阵地上尘土飞扬,足轻们蹲在地上用袖子擦汗,几个物头也蔫头耷脑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坂昌信这只乌龟,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本事!」小笠原长时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军扇往地上一摔。 平濑义兼弯下腰把军扇捡起来,递回给长时:「主公不必着急,深志城城墙高厚,强攻本来就不容易。 现在高梨大人和村上大人拖住了武田晴信的主力,高坂缩在城里不敢动,说明他手里没多少兵。 等高梨大人他们那边打败了武田军,深志城迟早是我们的。」 二木重吉站在旁边,听到「高梨大人」这四个字,脸色就不好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平濑义兼高了一截。 「我们怎么能全都指望高梨家?主公带兵打到深志城下,是为了收复筑摩旧领,不是来给高梨赖治当陪衬的。 事事都要等别人先打赢,我们还算什么守护家?」 平濑义兼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二木重吉一眼,没有接话。 二木重吉自从知道了高梨赖治给小弓写信的事情之后,心里一直憋着劲要跟他比个高低。 现在大军在深志城下乾耗着,正是他显本事的时候。 二木重吉转向小笠原长时,双手扶膝行了一礼:「主公,在下有一计,可破敌军。」 小笠原长时连忙道:「你说。」 「我们在深志城下攻了好些天,高坂昌信一直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他不出城,不是怕打不过我们,是觉得我们士气正旺,出来了讨不到便宜。 如果我们在阵前故意做出疲惫松懈的样子,让士兵把甲胄脱了,把枪扔在地上,三三两两躺着坐着,高坂在城头看到了,会怎么想?」 二木重高在旁边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刻接上了儿子的话:「主公,重吉这个计策不错。 高坂昌信缩了这么多天,肯定也在找机会。 他看到我军装出懈怠的样子,一定会觉得有机可乘,派兵出城偷袭。 等他出了城,我军伏兵四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就算让他跑了,也能重创他。」 二木重吉见父亲替他撑腰,腰板挺得更直了:「主公,只要高坂敢出城,我们就有了机会。 哪怕不能一战拿下深志城,只要能重创他的兵力,深志城迟早守不住。」 小笠原长时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军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下,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深志城头上那面武田菱大旗。 他实在是不想再等了! 「好。」他把军扇往手心里一拍,「就按重吉说的办。 让士兵们把甲胄脱了,做出懈怠的样子,重高,你去安排伏兵。」 城内,一个武士快步跑上城头,在高坂昌信面前单膝跪下。 「禀报大人,城外小笠原军的阵地上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足轻把甲胄脱了,枪也扔在地上,三三两两躺着坐着,像是松懈下来了。」 高坂昌信正和山本勘助丶小幡几个人在箭楼里商议。 听到这个消息,高坂昌信放下手里的茶碗,看了山本勘助一眼。 山本勘助也听到了,几人没有多说,一起起身出了箭楼,沿着城墙走到南面,扶着城垛往外看。 城外小笠原军的阵地上,旗帜还是那些旗帜,帐篷还是那些帐篷,但人看着确实不一样了。 足轻们的甲胄脱了,枪也扔在一旁,有人坐在地上喝水,有人靠着板车轮子打盹,三三两两散落着,全然不设防备的样子。 只有营门口还站着几个值哨的,但也松松垮垮地杵着。 高坂昌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山本勘助也跟着笑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物头不明所以,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开口。 「之前我们还要自己想办法诱他,现在小笠原长时自己把脖子伸出来了。」高坂昌信把手从城垛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山本勘助,「山本大人,你看这是真是假。」 第八十二章 坂城町合战爆发 就在深志城开打的同一天,武田晴信率部离开户石城,进入坂城町,与饭富虎昌的先锋队会合。 武田晴信一到,坂城町内外的人马总数超过了五千。 旗帜从町口一直插到河滩边,铁炮声零星响了几次,那是他们在校炮的动静,同时也是在震慑村上高梨联军。 不远处,足轻们把长枪从板车上卸下来,枪尖在日头底下亮成一片。 再加上那翻卷的旌旗遮蔽了天空,武田军气势如虹。 这时候,消息传到坂城,赖治正和村上义清在本丸里对着地图说话。 探子把武田晴信亲自到了坂城町丶兵力超过五千的情况报了一遍,赖治听完把地图一卷。 「岳父大人,我们现在出城列阵,跟他面对面摆开,他就没法直接围城。 要是缩在城里不动,等他把坂城四面围死了,城外又没有援军能及时赶到,那时候再想出去就难了。」 村上义清把手往膝盖上一拍:「贤婿说得对,我带人出城跟他打! 久兵卫,你带一队人守着坂城,保护我军后路。」 大须贺久兵卫立刻行礼应下。 命令传下去之后,坂城内的人马开始往外调动。 村上义清留了大须贺久兵卫带大约五百人守城,自己带着村上家其余人马和赖治一起出了坂城。 两人合兵一处,总共三千多人,沿着坂城北面的开阔地往前推进,在坂城町北部列好了阵势。 对面,武田晴信的五千多人已经在坂城町南部列好了阵。 两军相隔不到半里,中间是一片收割过半的田地,稻谷茬子在日头底下泛着枯黄色。 赖治骑在马上,手里攥着马鞭,望着对面武田军的阵势。 武田家摆的是鱼鳞阵,阵型呈倒三角形,前端微凸,兵力像鱼鳞一样层层错开往后排。 这种阵型中路最厚,前端微凸,最适合集中兵力冲击敌军中央。 兵力占优的时候用这一手,能把对方的阵线从正中间撕开。 但鱼鳞阵的尾部和侧翼相对薄弱,一旦中路冲击没能一下撕开口子,两侧和尾部就容易被人包抄。 赖治和村上商议了一下后,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了命令。 三千多人在麦地北侧展开了方圆阵,方圆阵讲究均匀布置,前后左右厚度差不多,兵力分布平均,不打中央突破,也不打侧翼包抄,就是稳稳当当守住整个正面。 这种阵型进攻性不强,但防守最厚,不容易被冲散。 两家联军第一次合在一起打仗,配合度不高,方圆阵最稳妥。 传令兵打马在各备队之间跑了一趟,长枪足轻按方阵排成前后数排,弓兵和铁炮足轻安插在长枪队之间的缝隙里。 骑马武士集中在方阵两侧稍稍靠后的位置,随时准备补位。 方圆阵四角各布置了一个小备队,专门防止武田家的骑兵从侧面绕过来。 村上义清骑在赖治旁边,眯着眼往对面看了一会儿。 他说:「贤婿,武田晴信这阵势是准备往中间打,他那中路起码叠了三四层人。」 赖治把马鞭往前指了指:「他就是想从中间撕开口子,我们方圆阵正面几排已经顶在那里了,我把最强的几个备队都摆在中路,他没那么容易撞开。」 这会,武田军阵中响起了一阵法螺声,武田菱的旗帜在阵前竖得高高的,饭富虎昌的先锋队最先动了。 长枪足轻排成密集的枪衾阵,枪尖齐刷刷地朝前放平,最前面的一排枪尖在日光下连成了一条晃动的亮线。 枪衾阵后面跟着弓兵和铁炮足轻,再往后是第二排长枪队,层层叠叠地往前压,稻谷茬子被几百双脚踩得劈啪作响。 赖治这边的铁炮足轻蹲在长枪队前面,把火绳吹了吹,铁炮架在支架上。 等武田军的枪衾阵压到铁炮射程之内,铁炮足轻们扣了扳机,一排铁炮声炸开,硝烟还没散尽,弓箭队又放了一排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田家足轻被铁炮打中仰面栽倒,但后面的人没有停。 饭富虎昌骑在马上,挥舞着长枪,喊声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往前压!不许退!」 武田家的长枪队顶过了铁炮和弓箭的打击,直直地撞上了方圆阵正面的长枪排。 双方的长枪在阵前绞在一起,枪杆碰枪杆,枪尖扎进甲胄里又拔出来。 第八十三章 风林火山旗下的大将就是武田晴 双方又在稻谷茬地里厮杀了半个多时辰。 日头从正中偏到了西边,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死掉的人横七竖八地摞在稻谷茬中间,血把乾裂的泥土洇成一滩一滩的深褐色。 法螺声还在响,两边都没有退。 这时候,一匹快马从西边的土路上飞驰而来,马上骑的是村上家的使番,背后插着村上家的认旗。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他冲进联军后阵,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村上义清马前,单膝跪地,脸色煞白。 「禀报主公!西面急报!小笠原长时大人在深志城外中了武田家的埋伏,全军溃败,折损过半,残部已经退回安昙郡了! 武田家的别动队正在往坂城町方向赶,很快就要杀过来了!」 村上义清的脸色刷地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赖治。 「贤婿!守护大人败了!武田别动队往这边来了!」 赖治把马鞭往手里一紧,望了一眼对面武田军的阵势,又望了一眼西边土路的尽头。 「岳父大人,现在只能撤了,不然等他们从西边压过来,我们就要被前后夹击了。」 村上义清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他瞪着对面武田菱的旗帜看了几息,把军扇往腿上一拍。 「撤!清野,你带本部人马断后!其余人往狐落城撤!」 清野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去调集殿后的人马。 赖治也让平八郎传令下去,让方圆阵后队变前队,按次序往北撤。 几百名殿军留在原地,把长枪排成一排,枪尖齐刷刷地朝着武田军的方向,掩护主力撤退。 武田信繁骑在马上,远远看到联军阵中的旗帜开始往北移动,立刻催马往前压了几步。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饭富虎昌应了一声,拍马带着先锋队冲了出去,长枪足轻们扛着枪跟在他后面,稻谷茬地被几百双脚踩得劈啪作响。 联军主力往北撤了一段,很快就到了坂城城下。 村上义清骑在马上,远远看到坂城的城门关得严严实实,城头上插着村上家的旗帜,但城墙上的守军一个都不动。 他催马跑到城门口,仰头喊道:「久兵卫!开门!」 城头上探出大须贺久兵卫的脑袋。 他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主公,武田军势大,现在开城,万一武田军跟着冲进来,坂城就守不住了,恕属下不能开城。」 村上义清愣了一瞬,然后脸涨得通红。 「久兵卫!你——」他攥着马鞭指着城头,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我开门!这是军令!」 城头上没有回应,大须贺久兵卫的脑袋缩了回去,城墙上几个守军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赖治催马靠过来,一把拉住村上义清的马辔。 「岳父大人,别在这里耗了!大须贺已经投敌了! 武田家的追兵马上就到,坂城开不了就开不了,往狐落城撤!」 村上义清又朝城头上骂了一声,拨转马头,跟着赖治继续往北撤。 清野的殿军断后,边打边退,一路收拢溃散的队伍。 就在联军往狐落城方向撤退的路上,山田政宗带着自己的人马混在队伍里,眼睛一直盯着赖治的方向。 赖治身边围着平八郎和几十个马廻众,外围还有神津贤良等佐久众护着,村上义清带着他身边的近侍也靠得很近。 赖治身边里里外外全是人,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山田政宗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能夹了一下马腹,带着本队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跑。 这会武田信繁带着主力追过了坂城,沿着千曲川河谷一路往北撵。 队伍追得很急,前锋饭富虎昌的先锋队和清野的殿军断断续续地交着手。 追到狐落城一带的时候,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忽然竖起了数不清的旗帜。 旗帜上印着的是越后长尾家的九曜巴家纹。 第八十二章 艺高人胆大! 晚上,狐落城的广间里灯火通明。 广间中央摆着几排食案,上面搁着烤鱼丶腌菜和浊酒,在座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村上义清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贤婿!此番能反败为胜,全靠贤婿运筹帷幄! 来来来,诸位,我们敬高梨大人一碗!」 广间里的人都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柿崎景家把酒碗举得老高,宇佐美定满也端着碗微微欠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赖治双手端起酒碗,和众人碰了一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岳父大人过誉了,今日能击退武田晴信,是村上家丶越后家和高梨家三家合力之功。 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赶得及时,清野大人断后得力,这一仗缺了哪一路都不行。」 宇佐美定满把酒碗搁下,摸着胡须说道:「高梨大人不必过谦,武田晴信此番布置,换了旁人早就被他算死了。 他先败信浓守护,再夹击坂城,前后两路都算得严丝合缝,老夫在越后打了几十年仗,这样的对手不多见。 高梨大人能在小笠原长时溃败之后抓住那一线战机,老夫佩服。」 村上国政端着酒碗往前凑了凑:「妹夫,你到底是咋想到这么打的?我怎么到现在都没太想明白? 撤退的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大须贺那混蛋赶我们走的时候,我都要放弃了,结果你还有布置,这前后一合计,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赖治呵呵一笑,把酒碗搁在食案上。 「不瞒兄长,我一开始就想到了武田晴信会从守护大人那边出手。 守护大人勇则勇矣,但谋略上不是武田晴信的对手。 深志城的高坂昌信一直缩在城里不出,守护大人求胜心切,迟早会中计。 我出兵之前写了信去提醒,但我心里清楚,这封信改变不了结果。」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说?」村上国政愣了一下。 「因为守护大人这一败,也是我反败为胜的战机。」 广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看着赖治。 赖治继续说道。 「此番我们虽说是四路合围,可兵力分为两部,武田晴信却兵力集中。 「武田晴信在兵力不占优,打不开缺口,时间拖久了,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所以他必须从别处找突破口。 而他能选的突破口只有在深志城击败守护大人,抽调深志城兵力回来夹击我军,这是他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政国见赖治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倒酒,赖治道过谢,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军得知守护大人战败,撤退是最好的选择,武田晴信也知道。 所以他不会怀疑我们是在诈败,只会觉得我们是真退,然后要一鼓作气把我们打败。 他越这么想,武田军就会追得就越紧,等武田军追进狐落城的河谷,两侧都是山,大部队展不开,我唯一反败为胜的战机就在这里。」 村上义清把酒碗搁下,张了张嘴:「贤婿,那越后的人马……」 「守护大人一败,我的饭绳众就把消息送到了我这里,比岳父大人的使番还快了一些。 我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了两路信使,一路去葛尾城调柿崎大人和北条大人,让他们提前到狐落城外埋伏。 另一路去寺尾城调宇佐美大人和飞驒守,让他们把寺尾城的守军拉到狐落城来。 这时间差正好,武田信繁追进来的时候,柿崎大人已经在山坡上等着了。」 柿崎景家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高梨大人这一手漂亮!我在山坡上看到武田家的人追进河谷的时候心里那个痛快!」 宇佐美定满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又微微皱了一下眉:「高梨大人,还有一件事老朽一直想问,大须贺久兵卫投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我从户石城回来之后就知道了。」赖治把酒碗放下,「当时我让饭绳众在葛尾城暗中盯了几个人,大须贺的宅子里有真田家的忍者进出,只是我一直没有实际的证据,也一直没有声张。」 第八十五章 武田的新计,于富产子 户石城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屋檐上,声音绵密而沉闷。 广间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没有人说话,食案上的酒碗没有人动过,烛火被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吹得晃了几下。 大家都抬头看着武田晴信,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他们相信,主公一定能从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他们再一次胜利。 这时候,武田晴信把面前的伤亡名册合上,推到案角。 他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发怒,也没有颓丧,只是沉默片刻,便开口说话了。 「接连三年,连败三次,进展甚微,再强行打下去,甲斐的人心和粮草都撑不住。 父亲的教训就在前面,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我已经仔细想过了,从这三年的战事来看,有高梨赖治在,短时间内我们无法通过战争消灭村上和小笠原。」 武田信繁双手扶膝:「兄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以调略为主。」武田晴信这下又充满了自信,「收买,离间,引起他们内乱,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我们在军事上只保持高压,引而不发,让他们不敢松懈,剩下的,就用调略去搅,让不得安心发展,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 山本勘助听到这里,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主公说得对,这个办法太妙了。 我军虽然败了这一仗,但甲斐实力犹存。 从整体来看,不管是领地,人口,财富还是兵力,都是我们占优势,整体优势还在我们这边,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真田幸隆双手扶地,躬下腰去。「主公放心,调略的事,属下来办,一定竭尽全力。」 武田信繁的脸色松了下来:「还是兄长有办法,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武田晴信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广间里所有的人。 「从今天起,把心思从战场上收回来,以后很长一段时日,我们不要休养生息,静观其变了。」 第二日,武田晴信便率领武田军主力撤退,真田幸隆等信浓先方众在真田家的带领下,守着户石城。 随着武田撤军,联军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狐落城外,越后军的旗帜已经开始向北移动。 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带着越后兵走在最前面,队伍沿着千曲川河谷往越后方向撤。 宇佐美定满带着另一部分越后兵走在中段,和山田飞驒守的高梨家寺尾城守军一同南下。 赖治带着高梨家本队走在中间,村上义清骑着马跟在他旁边,一路送到了狐落城外。 「贤婿,你这一走,我心里真没底。」村上义清拉着马缰,眉头拧在一起。 「这回虽然打退了武田晴信,可户石城落到了真田手里,坂城也被大须贺那个叛徒给烧毁了。 那武田家随时能再打过来,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岳父大人放心,村上家的事就是我高梨家的事。」赖治勒住马,看着村上义清。 「不过,岳父您要注意,武田晴信虽然退了,但他不会死心。 他在战场上打不开局面,接下来一定会用调略。 真田幸隆所在的海野家在小县郡经营多年,对岳父领内的各家豪族了如指掌。 收买丶离间丶煽动内乱这些手段,他们都使得出来。」 村上义清的脸色紧了紧。 赖治连忙安抚道:「岳父不必惊慌,真田幸隆的调略再厉害,也不过是威逼利诱那几手。 只要岳父自己不乱,他就钻不了空子,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事,写封信来问我。」 村上义清听完,一把抓住赖治的手腕:「哎呀,贤婿提醒得是!你放心,以后遇到什么事,我第一个找你! 你在的时候我还能睡个安稳觉,你一走,我这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我是真不想放人啊!」 「岳父大人客气了。」 赖治又和村上义清寒暄了几句,随后拨转马头,带着高梨家本队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走。 队伍刚走出不到半里,赖治就让平八郎从马廻众里挑了十来个骑兵,吩咐他们先行赶回中野城报信。 十几个骑兵打马越过队伍,马蹄踏起一片尘土,顺着河谷的土路往北跑远了。 第八十六章 嫡长子胜千代 赖治的队伍从南边的河谷里浮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 高梨家的家纹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长枪足轻和弓兵,板车辎重队排在最后,队伍拖出去老长。 城下町的百姓挤在路边,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里看,有人把手里抱着的孩子举过头顶。 赖治骑在马上,带着宇佐美定满丶柿崎景家和北条高广三人并排走过町街。 队伍进了城门,足轻们在城门内侧列队跪下。 赖治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身后的平八郎,转身对宇佐美定满三人拱手道:「三位大人,请。」 政赖从城门内侧走过来。 赖治看到父亲,正要开口,政赖先说了话。 「赖治,于富要生了。」 赖治的手停在半空:「现在?」 政赖点了点头:「今天早上开始阵痛,已经快生了。」 赖治转过身,对宇佐美定满三人拱手躬了躬身子:「三位大人,实在对不住。 内子正值生产,我有些心急如焚,这会儿怕是难以招待三位了。」 宇佐美定满连忙摆手:「这是人之常情,高梨大人快去吧,不必管我们。」 柿崎景家把手往赖治肩膀上一拍:「此事要紧,高梨大人快去! 我们打了胜仗回来又赶上添丁,这是大喜事,您不用陪我们。」 政赖走上前来:「三位大人这边我来接待,赖治,你先去吧。」 赖治又朝三人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后院走。 他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足袋踩在廊板上哒哒地响。 平八郎跟在他后面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小院门口站着两个年长的仆妇,看到赖治大步走过来,其中一个连忙伸出手拦住了他。 「主公,请您稍等片刻,您刚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这样进去对夫人和孩子都不好。」 赖治停住了脚步,他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把攥紧的手松开了。 他转过身,对平八郎吩咐道:「让人备热水,我去沐浴更衣。」 赖治转身进了浴房,把甲胄和沾着血污的衣服脱下来,舀起热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换上乾净的单衣和直垂。 他正在系腰带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碎步踩在廊板上啪啪地响。 阿椿快步跑到浴房门口,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大人!于富姐姐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赖治把腰带一勒,大步走出浴房,脚步比来时还快。 他走到产室门口的时候,年长的仆妇阿泽正抱着一个襁褓从产室里走出来。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阿泽把孩子往赖治面前递了递,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 「恭喜主公!喜得佳儿!母子平安!」 赖治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今日凯旋是一喜,于富平安产子是一喜,双喜临门,这是天意!」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声音洪亮,连院子外面的足轻都听见了。 「这孩子就叫胜千代!愿他一生常胜,千秋万代!」 赖治喜得贵子的消息从后院传出来,片刻工夫就传遍了整个中野小馆。 政赖正在广间内陪同宇佐美等人,身边的武士贴着他耳朵把消息说了,政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我有孙子了!好,好啊!高梨家有后了!」 山田飞驒守正坐在左侧,听到这句话,胡须抖了一下,双手扶膝躬下腰去:「恭喜隐居大人!恭喜主公!高梨家后继有人,此乃天大的喜事!」 高梨盛光也跟着躬下腰:「主公在外凯旋,奥方在内平安产子,一日双喜,高梨家必定日益昌盛。」 高梨忠直声音比两个老臣高了半截:「今日双喜临门,真是天佑主公,有主公在,再加上少主大人,高梨家至少可昌盛五十年!」 第八十七章 这份喜悦要传递出去 第二天一早,赖治醒来的时候,头还微微有些沉。 昨晚的庆功宴喝到深夜,浊酒的后劲不小。 现在他躺在褥子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没有立刻起身。 他到了这个世界,从一个浪子变成了国主,现在连儿子都有了。 可上辈子他在花丛里打滚了半辈子,片叶不沾身,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给儿子取名胜千代,愿他一生常胜,千秋万代。 这名字喊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根,他必须更加认真的对待这个世界的事情。 不仅仅是保住高梨家的产业,而且要让高梨家更强!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他都很高兴,光自己高兴不够,这些喜悦必须让其他人也一起高兴。 昨天城下町的百姓挤在路边,踮着脚尖看他的队伍进城,那些面孔里有老人,有女人,有把手里孩子举过头顶的年轻父亲,还有光着脚蹲在田埂上远远望着他的农民。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饴糖都没尝过几回,这样的日子多苦,今天就让他们也跟着高兴。 「来人!」 赖治翻身坐起来,把平八郎叫了进来。 平八郎连忙拉开卧室的门,应道:「主公。」 「去把城里库房存的饴糖全部取出来,多带些人,分成几路,到城下町和附近的庄子去。 见人就发,一人一颗。 告诉他们,这糖是我喜得贵子的喜糖,让他们也甜甜嘴。」 「是,属下明白!」 平八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不多时,十几个马廻众从库房里扛出几袋饴糖,翻身上马,沿着城下町的街道跑开了。 马蹄踏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马廻众们跑在街上,看到街边的人,便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饴糖,朝路边的人递过去。 「主公喜得贵子,这是赏赐给你们的喜糖!今日普天同庆!」 「恭喜主公喜得贵子啊!」 城下町的商贩们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接过饴糖,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大声呼喊着。 一个卖团子的老婆婆把糖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年轻媳妇说道:「真甜呐,要不是主公,我这辈子哪能碰到这甜味。」 「是啊,是啊,自从主公登基以来,日子就不一样了,昨天我那当家的回来,得了好几贯赏赐,还有一匹布呢。」 年轻媳妇把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旁边流鼻涕的小儿子嘴里,另一半用布头包起来塞进怀里,说回去给丫头尝尝。 「哎呀,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旁边的人跟着应和。 这时候马蹄声出了町街,沿着土路往庄子方向跑。 田里的农民正弯着腰在稻田里清理杂草,听到马蹄声抬起头来,看到骑马武士朝他们跑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武士勒住马,弯下腰,把一颗饴糖递到一个老农面前。 「拿着,主公昨日喜得麒麟子,这是主公赏赐给你们的喜糖。」 老农愣了一下,两手在破旧的裤子上擦了擦,才伸手接过那颗饴糖。 这饴糖是深沉的黄褐色,质地浓稠,带有麦香或米香。 他活了五十多岁,从没收到过主家发的糖。 他立刻跪在地上:「小人万分感谢主公的赏赐!」 那马廻众立刻直起身子,拍马离开。 那老农把糖攥在手心里,看着武士骑马跑远了,才低头又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 旁边他的小孙子踮着脚尖去够他的手,他把糖塞进孙子嘴里。 「好甜啊,爷爷!」 小家伙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咧着嘴笑出声来。 老农看着孙子的笑脸,满是褶子的脸也跟着舒展开来。 赖治喜得麒麟子的事情随着马廻众们的传递,很快就在高梨领内传开,还有一路信使抵达葛尾城,向村上义清汇报。 村上义清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这个外孙对于村上家来说意义非凡! 第八十八章 你那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平濑义兼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贺礼的事。 广间里的家臣们陆续起身,二木重吉却往前行礼。 「主公,属下愿随行护送小弓小姐。」 小笠原长时看了他一眼,把军扇摇了摇:「你不用去,有平濑陪着就够了。」 二木重吉还想再说什么,小笠原长时已经站起身来,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google搜索twkan 二木重吉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二木重高拉了拉儿子的袖子,父子俩跟着其他人退出了广间。 回到自家的宅子里,二木重吉就对着父亲嚷了起来。 「主公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把小弓小姐送给高梨赖治当侧室吗? 让小弓小姐亲自去送贺礼,这不就是把人送上门? 为什么我主动请缨护送,他都不允许,凭什么!」 二木重高在廊下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他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平淡道。 「主公不让你去,就是怕你去了闹出事来。 你那点心思,主公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联姻那又如何呢,主公现在无力收回旧领,筑摩南部还在武田家手里,深志城打了两次败仗都是损兵折将。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助力。 而高梨赖治已经屡次击败武田了,正是他所需要的助力。 联姻是最直接的办法,这个道理你不懂? 如果你能有高梨赖治那样的战功和谋略,主公也会青睐于你。」 二木重吉的脸涨得通红:「那我二木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二木家为他赴汤蹈火这么多年,安昙郡的兵是我们带的,平濑城也是我们帮着守的!他就这么把我们撇在一边?」 二木重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松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你怎么就一直盯着小弓小姐不放呢。」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她已经是寡妇了,丈夫死了一两年了。 而且她和高梨赖治这两年来往的信,又不是什么秘密,主公心里有数,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二木重吉的眼睛红了,他攥着拳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父亲,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小弓小姐。」 二木重高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眼神从诧异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失望。 「你那是喜欢她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父亲!」二木重吉哀嚎一声,想要哀求。 二木重高冷哼一声:「小弓小姐你就别想了,她不适合你,我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 …… 小弓从平濑城出发的时候是个晴天,队伍百来号人,不算长。 队伍里还有几匹马驮着贺礼跟在小弓的轿子后面。 平濑义兼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不过他提前派了一名信使快马赶往中野小馆报信。 信使在半天之后到了中野小馆,赖治正在后院陪着于富和胜千代。 于富靠在褥子上,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胜千代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睡得正香,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两侧。 赖治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逗弄胜千代,结果被于富拍开了手。 「他刚睡着,你别把他弄醒了。」 赖治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这时候平八郎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门口跪下来行礼。 接着他起身上前,在赖治耳边耳语,赖治听完,在于富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我有事先走了。」 于富点点头,目送赖治离开。 随后,他就在广间里见了小笠原家的信使。 他看完书信,嘴角微微挑起。 他把信折好搁在案上,对平八郎说:「你马上带一队人去边界上等着,把人安全的接回来。」 第八十九章 小弓:我是愿意的 小弓和平濑义兼被安排在赖治专门备下的一处小院,院内有着一条碎石小路,靠墙种了几棵松树。 院里的几间房都换了新的榻榻米,廊下的灯台点着油灯,火光透过纸障子映出来,把碎石地上的松树影子拉得长长的。 平濑义兼把随行的武士和足轻们安顿好,又亲自检查了院门口的守卫,这才整了整衣襟,往小弓的房间走去。 房间三面的障子门都拉开了,夜风从庭院里穿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小弓正坐在灯下整理自己的袖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平濑义兼在门口行了礼,上前几步坐下,双手扶膝,躬下腰去:「小姐,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请您见谅。」 小弓把手从袖口上放下来,微微摇了摇头:「平濑大人辛苦了,请问您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平濑义兼直起身,看着小弓,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得很低道:「小姐,主公应该和您说过,关于高梨大人的事吧。」 小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平濑大人,父亲有和我说过,其实我理解父亲大人的难处。 我们小笠原家被武田家从筑摩赶出来,在安昙郡寄人篱下已经好几年了。 现在深志城打了两次败仗,父亲手里能用的兵越来越少。 而高梨家连败武田,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人,父亲吩咐的事情是我该做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什么难过的地方,其实她心里还有别的话。 高梨大人文武双全,计谋连武田晴信都讨不到便宜。 而且他生的那样英俊,今天在广间里穿着玄色羽织坐在那里的样子,她现在一闭眼还能看到。 这门亲事,她其实是愿意的,但这些话她只是放在心里,说不出口。 平濑义兼听了她的话,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姐能这样想,在下就放心了。 如今小笠原家依旧是危急存亡的关头,武田家在深志城虎视眈眈,主公需要高梨家的助力。 小姐此番前来,是替小笠原家结下一段善缘。」 小弓点了点头:「平濑大人不必担心,我会把握好时机的。」 平濑义兼双手扶膝,又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在下先行告退。」 小弓微微欠身还礼,平濑义兼起身退了出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小弓起床洗漱之后,和平濑义兼一起用了早饭。 早饭是烤鱼丶腌菜和粥,小弓吃了大半碗,平濑义兼倒是吃得很乾净。 吃过早饭,赖治已经带着人在本城门口等着了。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平八郎和一队马廻众,还有一些直臣骑马跟在后面。 在看到小弓从院门里走出来,他马上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平濑和小弓等人立马与赖治会合。 队伍出发后,赖治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小弓的轿子跟在马队后面,平濑义兼骑马护在轿子旁边。 一行人出了中野小馆的城门,沿着土路往北走。 秋初的早晨天高云淡,路两边的稻田里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稻壳泛着青黄色,再有十天半月就能开镰收割了。 田里的农人正弯着腰拔最后一片杂草,看到这一队骑马的武士队伍经过,纷纷直起身来,他们一看,居然是自家领主。 他们立马跑到田埂上跪下磕头行礼。 赖治当即摆手一笑,从他们面前经过,有大胆的农人高喊:「多谢主公大人赏赐的饴糖!」 …… 平濑义兼骑在马上,看着那几个农人从田埂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又弯下腰去继续拔草。 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靠到赖治身边。 「高梨大人对治下子民真好,在下以前看百姓跪拜领主,不过是碍于规矩罢了。 像方才那样真心实意跪下去磕头的,在下倒是头一回见到。」 赖治把马鞭换到左手上,笑了一声。「我也没特别做什么。 只是前几日夫人为我生下长子,我一时高兴,就让人把库房里的饴糖都搬了出来,给城下町和附近庄子的百姓每人发了一颗,大家都沾沾喜气,也算不上什么。」 第九十章 温泉の人妻 赖治翻身下马,望着眼前蒸汽缭绕的山谷,转过身对平濑义兼和小弓说道:「平濑大人,小弓小姐,这里就是地狱谷野猿公苑。 你们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几汪冒着热气的温泉。 几只雪猿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头顶上盖着积雪似的白毛,被蒸汽一熏,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一只半大的小猿从母猿身边蹿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溅起一片水花,旁边的公猿被溅了一脸,不满地呲了呲牙,又往温水里缩了缩。 「这群猿猴一年四季都泡在这温泉里,冬天雪大的时候,它们泡得更欢。 这山谷里的温泉原本没什么名字,后来因为这群猿猴,来的人就叫它猿公温泉了。」 平濑义兼仰头看着山壁上蒸腾的白雾,又低头看看那些泡得正惬意的猿猴,啧啧称奇。 小弓从轿子里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落在那只趴在母猿怀里的小猿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赖治吩咐马廻众在山谷里找了一块靠近温泉的平地扎营。 武士们分成几路,抽出腰间的刀去旁边山坡上的竹林中砍竹子。 几名武士将四根粗竹竿深深地插进土里,竖起四根支柱,然后在支柱顶端横着绑上竹竿,搭成一个四方形的框架。 又有武士从马背上卸下几卷印着高梨家家纹的白麻布,将麻布沿着框架四周围拢展开,四角用麻绳紧紧系在竹竿上。 布的底边用石块压住,防止山风吹掀。 正面的麻布往两侧撩开,用绳子系在两侧的竹柱上,形成一个敞开的入口。 帷幕顶部又加盖了一层麻布作为顶棚,四角用麻绳拉紧系在四周打入地里的木桩上,绷得平平整整。 帷幕内侧的地面上先铺了一层乾草,再铺上草席,然后摆上几张矮桌。 帷幕外侧用剩下的竹竿围了一圈简易的栅栏,栅栏上插着几面高梨家的认旗,旗帜在温泉蒸汽掀起的微风里轻轻翻卷。 接着又有几根粗壮的绿竹被拖了回来,武士们用麻绳把竹竿交叉绑紧,搭成几个三角支架,再盖上带来的油布,很快就支起了几顶简易的帐篷。 又有人搬来几块平整的石板,架在石头灶上,开始烧水煮茶。 而在帷幕搭好之后,赖治领着平濑义兼和小弓进去就座。 高梨家的武士们搬上几张矮桌,摆上饭团丶腌菜和几碟小鱼乾。 赖治正要开口说话,平八郎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一脸欣喜,怀里抱着一个竹筒,竹筒口用乾草塞得紧紧的,跑起路来竹筒里咣当咣当地响。 「主公!找到了!属下找到您说的猴儿酒了!」 平濑义兼放下手里的饭团,看了看平八郎怀里的竹筒,又看了看赖治:「高梨大人,这猴儿酒……是什么东西?」 赖治从平八郎手里接过竹筒,把乾草塞子拔开,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果香从竹筒里飘出来。 他把竹筒搁在桌上,靠在凭几上。 「平濑大人有所不知,这猴儿酒有个来历。 传说古早的时候,有一位修验道的行者,法号叫白泉,独自在信浓的深山中修行。 他每天在山洞里打坐丶念经丶采药,日子过得极苦。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白泉行者在山里迷了路,一脚踩空摔进雪坑里,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边蹲着十几只猿猴。 这些猿猴用身体把他围在中间,替他挡了一夜的风雪,才让他没有被冻死。」 平濑义兼和小弓听得入了神,身子往前倾了倾。 「白泉行者感念猿猴的救命之恩,就在山洞里住了下来。 他在洞中打坐诵经,诵的正是饭绳权现的真言。 饭绳权现是这信浓山岳的守护神,骑白狐丶持宝剑,掌管山林川泽。白泉行者诵了七天七夜的经,到第七天夜里,饭绳权现托梦给他,告诉他洞外那棵空了心的老杉树里,藏着山猿们用野果和山泉酿的酒。 这酒是山猿献给山神的供品,凡人饮了能祛百病丶延年益寿。」 「白泉行者醒来之后,果然在洞外找到了那棵老杉树,从树洞里取出了满满一竹筒的酒。 第九十一章 背德人妻の温泉旅行 第91章背德人妻の温泉旅行 小弓听了这话,脸颊上的薄红一下子烧到了耳根。 她把毛巾又往下拽了拽,有些拽不动,她便抬脚往温泉里踩,一边踩一边别过脸去,故意不看赖治的方向。 温泉里水波荡开,硫磺味的水汽在她腰间绕了一圈,把毛巾打湿了半边。 她挨着池边,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块石头上,将身子缩进乳白色的汤泉里,只露出肩膀和一张通红的脸。 赖治也不往她那边凑,依旧靠在自己那块石头上,胳膊搭在池沿,隔着氤氲的水汽看过去。 山谷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温泉边插着的松明烧得啪响,火光照在荡开的水面上,把她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小弓没吭声,手指在水面下无意识地划着名圈。 过了一阵,她才侧过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缩回去。 赖治被她这一眼逗笑了,从水里抬起手,指了指她旁边那块石头:「坐那太远了,过来。」 见小弓不动,他又补了一句:「那你自己泡吧,我过去找你。」 他说着就要起身,水声哗啦一响,小弓连忙转过头来,身子往前一倾,又猛地往后缩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站起来沿着池边走了几步,在他身侧不远处重新坐下。 这一次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温泉水从她肩膀滑下去,流过锁骨,没入乳白色的水面。 赖治偏过头看她,松明的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水珠沿着发尾滴下来,打在池面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看够了没有?」小弓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尾音带着一点颤。 赖治把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没看够,你把头抬起来让我再看看。」 小弓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再躲。 水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捏住了指尖,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让他握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赖治捏着她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有抽手,他便把她的手拢进了掌心。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被温泉泡得滑溜溜的,像一尾小鱼蜷在他掌心里。 「你头发湿了。」 小弓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拢发梢,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把她鬓角那缕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她耳后停了一瞬。 她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我第一次在平濑城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 后来在野野宫—」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打完仗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你一个人坐在廊下哭。 我走过去的时候你吓了一跳,拿袖子去擦眼泪,越擦越多。」 小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丈夫战死的消息刚刚传来,她一个人坐在平濑城的廊下,对着月亮哭得喘不上气。 赖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说话,吓了她一跳。 「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弓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你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写信给你。」 「你给我写信了吗。 「————写了。」 「那不就对了。」赖治偏过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那时候你是别人的遗孀,我是客将,陪你一会儿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不一样了。」 小弓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扭头避开。 水下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赖治没有继续说话,他靠回池边,手指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腕心轻轻蹭着。 松明又爆了一声火花,几点火星落在水面上,嗤地灭了。 山谷里除了温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就只有远处猿猴偶尔传来的几声啼叫。 第九十二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92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第二天一早,赖治醒来的时候,浑身说不出的松快。 山谷里的晨光透过帷幕的缝隙漏进来,带着温泉淡淡的硫磺味。 他偏过头,身边躺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小弓正蜷在他臂弯里,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光滑的脊背,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他没有急着起身,胳膊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小弓被这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抬起眼扫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三分睡意,眼尾微微泛红,就这么半睁半闭地看过来,媚色天成,和昨晚在温泉里那个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子判若两人。 赖治的手指又开始不老实了,小弓感受到那只游离的大手,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按住他的手腕,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不行————已经天亮了。」 赖治看着她慌张地把被子拽到下巴,笑了一声,也没有强求。 两个人起身收拾妥当,从帷幕里走出来的时候,平濑义兼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看到小弓跟在赖治身后,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不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躬了躬身子。 吃过早饭,赖治带着小弓和平濑义兼到附近的林子里打猎。 秋天的山毛榉林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赖治拉弓射了两只山鸡,又带着小弓沿着山脊走了一段,从高处俯瞰整个地狱谷。 温泉的蒸汽从山谷里一缕一缕升上来,和晨雾混在一起,猿猴们还在池子里泡着,远远看去像几团白色的绒球漂在水面上。 小弓站在山脊上望着下面,风把她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赖治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午,一行人返回中野小馆,小弓先回小院休息了。 广间里,赖治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坐在对面的平濑义兼。 「平濑大人,我有句话想请你转达守护大人。 我想娶小弓小姐为侧室夫人,不知守护大人会不会觉得我高攀了。」 平濑义兼放下手里的茶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高梨大人这话说的,在下觉得,主公多半不会生气。 不过毕竟是主公的女儿,在下还是先回去问一问。」 赖治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平懒大人尽管放心回去问。 也请转告守护大人,我绝不会亏待小弓小姐。」 平濑义兼当即起身,双手扶膝行了一礼,退出了广间。 平濑义兼离开中野小馆后,带着随从一路快马赶回安昙郡。 到了平濑城,他翻身下马,径直进了本城,在广间里见到了小笠原长时。 长时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秋收的帐册,看到平濑义兼进来,把帐册合上,抬起头来。 平懒义兼行了礼,把赖治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长时听完,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脸上绽开了笑。 「成了!」 坐在侧席的二木重高眉头皱了起来,他双手扶膝道「主公,您是一国守护,让小弓小姐去做侧室夫人,这————这传出去,守护家的脸面往哪搁。」 长时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二木重高一眼,把拍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声音放沉了些。 「重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筑摩南部还在武田家手里,深志城打一次败一次,我手里的兵越打越少,眼下小笠原家已经到了危亡关头,需要高梨家的助力,这个道理,你不比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我知道重吉喜欢小弓,可在这乱世,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 二木重高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从广间出来,二木重高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着院子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枫叶,转身往自家宅子走去。 他回到家里,看到二木重吉正坐在廊下擦刀。 第九十三章 武田学聪明了 第93章武田学聪明了 中野小馆内,赖治悠闲地坐在书房里。 如今小弓已经在中野小馆住了下来,成了他的侧室夫人。 google搜索twkan 这对他来说,针对小笠原家的计划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而且后面的事情发展,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 对他这样的情场浪子来说,男女之事从来不是单纯的男女之事。 一个女人周围站着哪些人,哪些人喜欢她,哪些人因为喜欢她而对他怀恨在心,这些东西不用特意去打探,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猜的个七七八八。 自他与小弓接触以来,他就留意过小笠原家其他人的反应。 二木重吉爱慕小弓,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前几日二木重吉在评议上当众反对小弓来高梨家,被小笠原长时当场驳了回去,这件事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在他得到了小弓,那一晚,他就已经叮嘱了在小笠原家的细作盯紧了二木重吉这小子。 今天,平八郎从廊下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用油纸封好的信,单膝跪地,将信双手呈过头顶。 「主公,饭绳众绝密情报。」 赖治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很清楚,二木家已经和真田家搭上了线,二木重吉主张归顺武田,二木重高虽然没有当场点头,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把信折好,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果不其然,二木家背叛了守护大人,二木重吉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平八郎跪在面前,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一来,守护家就更危险了,安昙郡本来就只剩下平濑城,中塔城一带,要是二木家做了武田家的内应,真田幸隆只要动一动手指,守护大人连安层郡都站不稳脚跟了。」 赖治把摺扇搁在膝上:「站不稳就站不稳吧,站不稳了,他就只能来我高梨家。」 平八郎往前挪了半膝,压低声音道:「主公,属下有个顾虑,守护大人毕竟是一国守护,他要是来了咱们高梨家,是把他当主君供着,还是当家臣使唤? 要是他仗着守护的身份对咱们高梨家的事指手画脚,那该怎么办?」 赖治听平八郎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平八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平八郎,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的动了脑筋,我很欣慰。 你的顾虑没有错,守护大人毕竟是一国守护,他来了之后免不了要摆摆谱。 可你要记住一条,到时候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他手里没兵没粮,只有信浓守护这么一个空头衔。 这个头衔,在小笠原手里是没有用处的,可到了我手里,那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娶小弓,就是为了握住这个名分,有了守护在我手里,以后我带兵去打哪座城丶灭哪家,就不再是侵略,而是奉守护之命讨伐不臣。 北信浓那些找不到方向的豪族,也会因为这个名义,更愿意朝我靠拢。」 「至于他想在我高梨家搅弄风云,我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他来了之后,我会让父亲陪着他,再安排我们的人全方位地照顾他的起居。 好酒好菜,鹰狩猿乐,诸侯该享受的,一样不缺。 他带来的那些家臣,识相的挑出来赏点知行,慢慢拉拢成自己人;不识相的找些清闲差事养起来,切断和他之间的联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翻不起浪了。」 赖治把摺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平八郎,你记住,对待小笠原就这十六个字:城内尊养,贴身监控,旧部肢解,名义利用。你可明白了?」 平八郎跪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囫囵吞下去,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憋出一句:「属————属下好像明白了一些。 主公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守护家这号令天下的名分,有了这名分,别人才会服高梨家。 还有,主公您应对守护家的这些办法实在是巧妙,如果您不提点属下,属下完全没发现其中的问题。」 第九十四章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第94章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秋收刚过,中野小馆的粮仓忙了整整五天。 木村拿着帐册站在仓房门口,看着足轻们把一袋袋新粮从板车上卸下扛进仓里,汗水把背后的衣服洇透了好几遍。 今年天气好,收割时节一场雨都没下,稻子晒得干透,入仓的糙米颗颗饱满。 帐册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上垒,到最后一天,木村把几本分仓的细帐汇总到一起,对着算盘拨了半个时辰,拨完之后他盯着帐面上的结余看了很久,然后把毛笔搁下,起身拿着帐册往本城广间走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今天是评议会,广间里坐满了家臣。 山田飞驒守坐在左侧首位,胡须梳得整整齐齐,高梨盛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摺扇,扇子搁在膝上没打开。 与兵卫坐在飞守下首,再往下是高梨忠直等几个谱代家臣,一些外样家臣等二十来人分坐两侧,从广间里一直排到廊下。 赖治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垂,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在座的家臣。 木村双手捧着帐册走进广间中央,跪下来,将帐册举过头顶:「主公,今年秋收帐册已汇总完毕。」 赖治让平八郎把帐册接过来,他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动:「给诸位看看。」 帐册从山田飞守手里开始传。飞守翻了几页,胡须抖了一下。 高梨盛光接过帐册,看完直属领地的收成数字,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与兵卫接过帐册,翻到新庄那几页,眉毛抬了一下,然后把帐册递给下一个人。 帐册在广间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赖治面前的案上。 「诸位都看过了,今年直属领地的收成,你们觉得如何。」 山田飞守双手扶膝,躬下腰去:「主公,老臣活了这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收成。 高梨家直属的五万石领地,往年收上来的年贡米大约在两万五千石上下,可今年靠着主公的新型和新肥料,同样的地,多打了整整五成的粮。 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年贡米从两万五千石直接涨到了三万七千五百石,多出了一万两千五百石,整整五成!」 高梨盛光也躬下腰去,接话道:「不仅如此,新开垦的近百町荒地今年也开始产出,新增了近千石的粮食,今年直属领地的总收入超过了三万八千石。 三万八千石是什么概念?往年的两万五千石,光是给城里守军发口粮丶给马廻众发俸禄,就得花掉将近一万石。 剩下的还得留种子丶修城防丶买盐买铁,能拿到町里去卖的粮食,撑死了五六千石。 可今年多出这一大截,就算各项开销跟着涨了些,能拿去卖的粮食少说也有一万石往上。」 赖治接过话头,说道:「盛光,你跟大家说说,多出来的粮食换成钱,能多出多少。」 高梨盛光把摺扇搁在膝上,转向在座的同僚们:「诸位都知道,咱们北信浓不比近畿,米价常年稳定。 糙米一石在町里能卖三百五十文到四百文之间晃荡,丰年略低,荒年略高。 今年老天爷赏脸,町里收粮的商人报的价是三百五十文一石。 一万石粮食,按这个价卖出去,就是三千五百贯钱。 往年咱们能拿出来卖的粮食不过五六千石,卖个两千贯出头。 今年光是多出来的这一万石,就能多卖三千五百贯— 」 他顿了顿,让广间里的人把这句话消化掉:「三千五百贯,够咱们买一百五十挺铁炮。 就算买不起那么多铁炮,买刀枪,买箭矢丶买火药丶买甲胄丶买战马的草料,样样都有着落。」 广间里的家臣们瞬间不打瞌睡了。 有人在底下掰着手指头算帐,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示意他好好听。 三千五百贯这个数字,在十万石规模的高梨家是个什么分量,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往年一整年的铜钱收入也不过两千多贯,今年光是多出来的粮食换的钱,就比往年全部的钱还多。 飞守双手扶膝道:「主公当初说要让高梨家的粮食产量翻一倍,老臣当时还有三分不信。 第九十五章 身边间谍的妙用 第95章身边间谍的妙用 山田政宗回到自家宅子,刚一落座便让侍从退下,把门拉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粪丹,放在案上端详了片刻。 增产五成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他没想到高梨赖治弄出来的新型新肥,居然能让直属领地的年贡米从两万五千石涨到三万七千五百石,整整多出一万多石。 这一万多石换成铜钱就是三千五百贯,足以再养几百名常备。 他铺开纸,拿起毛笔蘸了墨。 高梨赖治在评议会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新型暂时不给,武田家细作还在领内,粪丹赏赐亲疏有别。 他把这些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写到粪丹时顿了一下,从案角拿起那颗陶罐里倒出来的粪丹,用麻布重新裹了一层,塞进信封里。 写完之后他把纸晾乾,折好放进信封,叫来心腹深田纲信。 「送到户石城,交给真田大人,路上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 「是,属下明白。」 深田纲信接过信,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封信连夜送到了户石城,真田幸隆正坐在大厅里吃饭,一听说是高梨家内送来的消息,连饭都不吃了把人请到了书房。 书房内,他把信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他把那颗麻布裹着的东西拆开,里面是一颗深褐色的粪丹,质地紧实,带着一股淡淡的发酵过的泥土味。 他把粪丹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用手指捏了一小块搓了搓,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发现自己这味道里混杂了太多东西。 他立刻让人从户石城附近的庄子里找了一个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过来。 老农被带进广间的时候吓得腿都在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闻闻看,里面有什么?」 真田幸隆把粪丹递给他。 老农接过粪丹,先是看了看颜色,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掰了一小块在掌心里搓碎了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来。 「回大人的话,这东西小人从来没见过。 里面有粪肥的底子,但不是普通的粪肥,其中的气味不对,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小人闻着好像有鱼骨粉的味道,还有草木灰,可能还掺了石灰。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怎么发酵的,发酵多久,比例是多少,小人说不上来。 只是小人在田间耕作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东西。 只知道这东西洒进田里,庄稼肯定长得旺,但怎么做出来的,小人实在看不透。」 真田幸隆让老农退下,把粪丹重新用麻布裹好,搁在案上。 他沉默了片刻,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 一个连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都看不透配方的东西,偏偏让高梨赖治弄出来了。 增产五成,这个消息让他不安。 粮食增产却是年复一年的,高梨家多打一年粮就多一分实力,多打两年就多两分。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东西的配方。 不是光靠山田政宗送来的几颗样品,而是要弄到完整的制作方法。 这件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他写了一封密信,叫来使者,让他把这封信送到中野小馆,交给阿椿。 现在,他只能指望阿椿了。 很快,阿椿收到真田幸隆的密信,她把信看完,凑近烛火烧了,看着纸灰落在碗里,被水一冲,没人会知道这封信了。 这次伯父让她打探新肥料的配方,这并不让她意外,评议会上赖治当众宣布直属领地增产五成的事,山田政宗一定已经报到了户石城,伯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把灰烬水倒掉,心里开始盘算时机。 这些日子赖治虽然新纳了小弓,但并没有专宠她一人。 于富还在坐月子,赖治每隔两天会去陪她说说话,看看胜千代。 自己这边他也没有落下,隔三差五会让她送酒到书房来,有时候听她弹一段三味线,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让她在一边坐着。 第九十六章 敲山震虎,吓唬真田幸隆 第96章敲山震虎,吓唬真田幸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第二天一早,阿椿趁着后宅侍女们都在厨房忙碌的工夫,将自己探听到的粪丹不完全配方丶佯攻户石城丶直取松尾城的情报写成密信,交给阿久传递出去。 阿久借取味噌之机,将信塞入后门外的墙缝。 当天下午,山田家的脚夫扮作卖炭贩子,将信夹在炭筐中带出中野小馆。 两人刚把情报送出,负责盯梢的饭绳忍众便进了本城,在书房中向赖治禀报了阿椿和阿久传递情报的全部过程。 赖治听罢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让忍者退下。 平八郎坐在下方,一直在听,他有些担忧道:「主公,一直留着这两个女人在身边,难免会有意外。 她们能替您传假情报,可万一哪天饭绳众盯漏了,或者她们起了别的心思,在饭食里动点什么手脚,那可是太危险了。 如此防不胜防,不如早日把她们抓起来,以绝后患。」 赖治把摺扇搁在案上,摆了摆手:「平八郎,如果潜伏在我身边的是个男人,我利用完肯定一刀杀了。 男人为了复仇能牺牲一切,什么苦都能忍,什么屈辱都能咽,一辈子咬着牙不松口。 但真田幸隆偏偏把自己的亲侄女送了过来,有这层关系在,往后我要收降矢泽家的旧部,要靠她的名分;我要和真田家搭上关系,也需要她。 不管怎么样,都要靠她这张牌,所以,我必须要留着。」 平八郎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收降矢泽家丶搭上真田家这些战略上的好处他不怀疑。 「那主公还是要和她保持距离才是。」平八郎说道。 赖治看着他,笑了起来,把摺扇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拍:「你不懂啊,平八郎。 女人和男人的想法是天差地别的,想理解这个,得接触很多女人才能明白。 等我攻略了阿椿,让她爱上我,到时候她自己就会找理由把仇恨从我身上挪走,转到村上家头上。 这对男人来说简直不可理喻,可对女人来说,这才是正常的。」 「什么?女人居然会这样想吗?」平八郎确实被震惊到了,他实在难以想像,女人会因为爱情做出这样的改变。 如果是他,即便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那也不会改变他复仇的心思,而且他还会利用那个女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赖治微微摇头,没有再做解释,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没人信的,只要接触过大量的女人之后,就会知道,女人就是这样的。 在他和女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了女人的思维和男人的思维之间的差异,那真是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 比方说,男生觉得女生能天天和他聊天,那就是有意思,实际上可能是女生礼貌性回复,不想伤你,以及无聊,钓鱼等等因素。 又比方说,男生觉得把女生约出来一起玩就是女方对你有意思?那你依旧想错了,女生能答应你出来玩,只是不讨厌你。 如果喜欢你,她是会和你有亲密肢体接触,而且会释放明显的喜欢你的信号,不管是语言上还是行为上,都不会让你猜。 这些思考方向上的差异就导致很多男的在追求女生过程中频频犯错,导致女生远离的原因。 赖治在情场混迹,失败了很多次才明白了这一点。 阿椿的情报深夜送到了户石城,送信的还是山田家的脚夫,扮作贩炭的商人,把信夹在炭筐底部的夹层里,一路避开关卡,摸黑进了城。 春原若狭守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的暗记,连茶水都顾不上让人送,直接快步穿过回廊,进了真田幸隆的书房。 真田幸隆这几日一直在等阿椿的消息。 这会儿看到春原若狭守手里攥着信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接过信封。 他拆开信,凑到灯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粪丹配方的大致成分人畜粪便丶豆饼丶骨粉,还有砒霜和硫磺。 这份材料清单并非粪丹的全部材料,其中比例以及如何制作也没有,这是赖治故意泄漏的,这种不完全的情报很容易坑人。 而情报后面是阿椿探听到的军情:高梨赖治计划明年开春对真田家用兵,让村上义清佯攻户石城,自己亲率主力进攻真田领。 第九十七章 谋略上的激战 第97章谋略上的激战 真田幸隆收到山田政宗的书信时,已经是深夜。 他把信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信纸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几下。 这份情报很关键! 他立刻让人去请山本勘助过来。 山本勘助走进书房的时候,真田幸隆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阿椿之前送来的,一封是山田政宗刚送到的。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示意山本勘助坐下。 「山田政宗刚刚送来的信,山本大人你看看。」 山本勘助接过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高梨家确实在往寺尾城方向调集粮草和武器,寺尾城的守军也在悄悄增加,这些内容,和阿椿之前送来的情报完全对得上。 他把信搁回案上,眉头皱了起来。 「阿椿的情报说高梨赖治要佯攻户石城丶直取真田乡。 政宗的情报证实了高梨家确实在往寺尾城调粮增兵。 两边的信息对得上,高梨赖治动手的可能性不小。」 真田幸隆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封信并排摆着,盯着信纸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山本大人,这两封信合在一起,高梨赖治的整个计划我们都知道了。 他要让村上家佯攻户石城,他自己带兵从寺尾城方向打我的真田乡这些细节,我们是不是知道得有点太清楚了? 就好像他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写好了,专门送到我面前让我看一样。」 山本勘助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 「真田大人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主公早就叮嘱过,对高梨赖治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上次狐落城之战,他就是故意让小笠原长时打败仗,引我们深入。 如果他这次又是故技重施,故意通过阿椿和政宗把假情报传给我们,诱我们做出错误的部署,那我们可就中了他的计了。」 山本勘助顿了一下,抬起眼:「如果真是这样,那阿椿和山田政宗,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真田幸隆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们两个是我安插在高梨家最重要的两颗棋子。 如果他们都暴露了,那高梨赖治从头到尾都在配合我们演戏,我们收到的每一条情报,都是他想让我们收到的。」 山本勘助脸色愈发严重,语气也很严肃:「真田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已经不是你我在户石城能决断的了。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向主公当面禀报。」 真田幸隆点了点头。 两人当天便从户石城出发,一路快马赶回踯躅崎馆。 到了踯躅崎馆,侍从将他们领进武田晴信的书房。 武田晴信正坐在案后翻看军报,看到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把军报搁下,示意他们坐下。 「出什么事了。」 真田幸隆将阿椿和山田政宗送来的几封情报一一摆开,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粪丹配方到佯攻户石城直取真田乡的作战计划,再到现在寺尾城的粮草调动和兵马增加,每一条情报都互相印证,反而让他们起了疑心。 最后他把自己的猜测也一并说了出来:阿椿和山田政宗可能已经暴露了,这些情报很可能是高梨赖治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武田晴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几封情报拿起来,一封一封地翻看,看完之后搁在案上查看。 「你的意思是,高梨赖治在将计就计,利用你的探子给你传递假情报,诱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正是,如果阿椿和政宗真的暴露了,那我们之前收到的所有情报都要重新审视。 粪丹配方可能是假的,佯攻户石城的计划也可能是假的,甚至整个对真田家用兵的计划,都可能是高梨赖治故意放出来的烟幕。」 武田晴信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抬起眼看向真田幸隆和山本勘助。 「你们说了这么多,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回答,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第九十八章 自己布置的鸿门宴 第98章自己布置的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赖治便派了一名使者快马赶往安县郡平濑城,提前告知小笠原长时:他和小弓将于近日前来拜会。 使者到平濑城时,长时正坐在广间里翻看秋收后各庄报上来的存粮帐册。 听完使者的话,他把帐册一合,脸上绽开了笑容。 「好!好!贤婿要来,这是大喜事。 义兼,你去安排宴席,把城里最好的酒搬出来,不要让贤婿觉得我们小笠原家寒酸了。」 平濑义兼躬身应下,转身出去吩咐人清扫道路和城门口的积雪,又让厨房去准备宴会的菜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息传到二木家的宅子,二木重吉正在自己书房内发呆。 他听完侍从的禀报,立刻惊醒过来,眼睛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他立刻起身就往父亲房间走去。 二木重高正坐在案前翻看秋收帐册,看到儿子大步走进来,把帐册搁下。 「出什么事了?」 「父亲,高梨赖治要来平濑城。」二木重吉在父亲面前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吓人。「高梨赖治连续两次击败了武田大人。 对武田家来说,整个信浓没有比他更危险的敌人了。 父亲,如果我们能趁这次机会把他拿下来,砍下他的首级,献给武田大人,那可是为武田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二木重高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手里的帐册也搁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连武田晴信大人都在高梨赖治手里吃了两次亏,我们真能杀得了他?」 二木重吉见父亲松了口,立刻往前挪了半膝,语气愈发急切:「父亲,我不否认高梨赖治确实厉害。 可他再厉害,这次是来平懒城做客的,他怎么可能想到,我们会在守护大人的城里对他动手? 他的护卫一共才多少人?可能就几十个马廻众而已。 父亲,这里是安县郡,是我们的地盘,优势在我啊。 而且错过这次,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二木重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机会难得。」他转过眼,看着儿子的脸,「你今天就动身回中塔城,把能调集的人马全部召集起来,摸黑埋伏在平濑城外的林子里。 等宴席那天,高梨赖治进了城,我在城内做你的内应。 一旦动手,你带人冲进来,里应外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二木重吉脸上露出喜色,双手扶膝,躬下腰去:「父亲放心,我这就回去调兵。」 他说完便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靴子踩在廊下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一次他要干掉情敌,夺回小弓! 中野小馆书房内,赖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安昙郡的地图。 窗外又飘起了雪,炉火烧得正旺,木柴在炭火里偶尔炸出一声啪。 在派遣报信使者之后,他便开始安排第二步。 他拿笔在地图上平濑城的位置轻轻圈了一下,搁下笔,靠在凭几上,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推演了一遍。 他这次前往平濑城,属于兵行险招。 之前在阿椿面前放消息失败,是真田幸隆太谨慎。 这次他亲自去,不用放消息,只要他踏进平濑城的城门,二木重吉知道了就一定坐不住。 二木重吉因为小弓的事投靠武田家,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干掉他,夺回小弓。 现在他主动把机会送到二木重吉面前,二木重吉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平濑城吃喝一顿又安安全全地离开。 他只要到了平濑城,就是二木家动手的日子。 以二木家的实力,再加上最近两年深志城两次败仗的损耗,二木重吉这次能集结起来的兵力最多不过三五百人。 就算他打的是突然袭击,自己只需要带一二百精锐,不管是撤退,守城,还是反击都够用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列具体的人员安排。 表面上,他只带几十名马廻众,外加二三十个直属家臣随行。 另外再挑百来个精干足轻,换上粗布衣裳,扮作扛箱子的仆役和脚夫混在队伍里。 等会让平八郎去准备一批大箱子,表面铺一层礼品遮挡视线,底下压着甲胄和打刀。 队伍到平濑城外看上去就是一支送礼的仪仗队伍,但箱子一打开,会立刻变成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 一旦二木重吉在宴席上动手,他会在第一时间把长时挟持住,以「护送守护大人安全」为名义直接往城外撤。 平濑义兼是长时的坚实拥趸,二木重吉叛乱,攻击平濑城,平濑义兼只能带着他的人顶在第一线。 只要自己和长时出了城,城里的战斗就变成了二木家和守军之间的死斗。 二木重吉看着他和长时都跑了,这口憋了半年的恶气总得有个出口发泄,而这口恶气最终只会落在平濑义兼头上。 平濑义兼在城里替他们挡刀,二木重吉一定会杀掉平濑义兼,而平濑义兼会为了保护长时撤退,拖延时间,也会死战到底。 赖治把笔搁在砚台上,把面前写了人员安排的纸看了一遍,随即丢进炉火里烧成灰烬。 对付二木重吉,可比对付武田晴信容易得多。 这小子聪明但冲动,有野心却没有耐心,稍加刺激就会炸裂。 他亲自走这一趟,就是给二木重吉一个心态爆炸的机会,让这个小年轻继续冲动下去。 几日后,赖治带着小弓,率队离开中野小馆,沿千曲川河谷往安昙郡方向走。 雪虽然停了,但山路两旁的落叶松上压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在队伍前头的是平八郎带着几十名马众开道,后面跟着几辆板车,板车上摞着绑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箱子里表面铺着礼品,底下压着甲胄和打刀。 拉着板车的是假扮成仆役的足轻,他们穿着粗布棉衣,用力的拉着板车前行。 小弓则坐在轿子里,轿帘掀开一条缝,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林,又看了看队伍前方,嘴角微微翘着。 大半日后队伍就到了平濑城,城门口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躲在远处的树林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队伍前头骑在马上的赖治,又数了数后面跟着的箱子和随从,随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走大路,抄了条山间小径,一路小跑往中塔城方向赶去。 而赖治他们进了城,平濑义兼已经在城门口迎着了。 他把赖治和小弓引进本城广间,小笠原长时正坐在主位上等着。 长时一看到赖治走进来,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贤婿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 你上次在坂城町打退武田晴信,我在安层郡收到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多喝了好几壶酒。 有你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多活几年。」 赖治笑着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坂城町那一仗是三家合力,非我一人之功。」他端起酒碗敬了长时一杯,放下碗,看了眼身旁的小弓,语气松了下来,「前阵子雪落得大,小弓在屋里待得闷,我带她回来看看岳父大人,也让她散散心。 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您。」 小弓在赖治身边跪坐下来,对长时躬下腰去:「父亲。」 长时看着女儿,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寒暄过后,长时便让人摆上宴席。 烤鱼丶煮物丶腌菜一道道端上来,酒是从城下町酒窖里搬出来的陈酿。 长时端着酒碗和赖治碰了好几轮,席间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平濑义兼坐在下首陪着,二木重高坐在长时另一侧,端着酒碗,该喝的时候喝,该笑的时候笑。 酒过三巡,二木重高站起来,对长时躬了躬身子:「主公,臣有些内急,出去一下。」 长时笑着摆了摆手,二木重高转身退出了广间。 赖治余光扫了一眼二木重高离去的背影,端着酒碗又喝了一口,继续与长时闲聊。 坐在下方的平八郎也站了起来,对赖治行了个礼,说了句去趟茅厕,转身出了广间。 平八郎没有去茅厕,他穿过回廊,快步走到本城后门旁边一处偏僻的小院内。 院子里,几十个马众和百来个假扮仆役的足轻已经等着了。 他们立马把木箱子撬开,甲胄和打刀一件一件地递出去。 马众们动作极快,套胴丸丶系腰带丶佩刀。 足轻们从箱子里拿出弓箭,插好打刀,在院墙下排成两列。 与兵卫站在院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所有人点了一下头,没有人出声。 广间那边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长时正在给赖治讲他当年在筑摩郡打猎时的旧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满脸是血的武士从城外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广间,扑通跪在地上。 「主公!不好了!二木大人他————中塔城的二木重吉突然带兵攻打外城城门,二木家谋反了!」 长时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案上,酒洒了一地。 平濑义兼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武士,又看向广间门口的方向:「城门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打到哪了?!」 广间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了喊杀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和二木家武士的吼叫。 平濑义兼转过身,一把抓住长时的袖子:「主公快走!臣来挡住他们!您跟着高梨大人从后门出城!」 长时张着嘴,腿已经有些发软。 赖治从案后站起来,一手拉起小弓,另一手示意手下拽住长时的胳膊:「岳父大人,快走!」 长时几乎是被架着拖出了广间的后门。 平濑义兼拔出刀,带着广间里剩下的几个小笠原家武士朝前门方向冲了出去。 赖治拉着小弓,几个手下架着长时,一行人沿着本城后门的回廊往外跑。 刚跑出后门,平八郎他们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马廻众和足轻前来汇合,将他们围在中间,沿着城内的主道迅速往城外方向移动。 没跑多远,后面就追出来了一大群二木家的将士,二木重吉亲自带队,手里提着一把沾了血的太刀,脸上溅着几点暗红色的血点子。 他看到几十人拥护着几个人正沿主道往北面后门的方向跑,眯着眼盯了一瞬,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高梨赖治。 二木重吉咧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把太刀往前一指:「给我杀!杀了高梨赖治!谁砍下他的人头,封五百石!」 「杀啊!」 他身后的上百人纷纷拔刀举枪,如潮水一般追了上来,脚步声和喊杀声震得路边的屋顶积雪簌簌往下落。 赖治的队伍加快了脚步,与兵卫在后面压阵,几个马众拔出刀护在赖治两侧。 二木重吉的兵咬得很紧,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已经离与兵卫的后队只有几间距离,刀尖在雪光里泛着冷芒。 就在这时,主道两侧房屋的屋顶上忽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上百名高梨家的足轻。 他们趴伏在屋脊后面,身上还沾着屋顶的积雪,手里的弓已经拉满了。 下一瞬,百来支箭矢从两侧屋顶上倾泻而下。 箭矢扎进二木重吉追兵的队伍里,惨叫声和惊叫声同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二木家足轻直接被射翻在雪地里,翻滚着撞倒了后面的人。 第二排箭转瞬又落了下来,密集的箭雨把狭窄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死巷。 「少主大人,快走!我们中计了!」 二木重吉被几个家臣拼命拽着往回拖,背部撞在巷口的墙上才稳住身体。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到屋顶上那些弓手已经搭上了第三轮箭。 平八郎没有回头,他带着后队迅速跟上赖治一行人的脚步,穿过北城门,消失在雪地里。 二木重吉被家臣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上擦伤的那道血痕,望着城门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该死的高梨赖治!」 第九十九章 一切都清晰了 第99章一切都清晰了 赖治一行人刚撤出平濑城北门,城内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二木重吉捂着肩膀上的箭伤,被几个家臣架着退回了本城前的街道。 他靠在墙根喘了几口粗气,正要重新整队,街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二木重高带着几十个二木家的武士从侧巷里涌了出来,甲胄上溅着血,脸色铁青。 「抓到高梨赖治了吗?守护大人呢?」 二木重吉咬着牙,把手里的太刀狠狠掼在地上:「跑了!高梨赖治带进城的那百来个仆役全是假扮的,弓和刀都藏在箱子里,这贼子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木重高站在原地,望着北城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高梨赖治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不甘的脸,「算了,平濑义兼已经死了,平濑城现在在我们手里。 虽然没有拿住高梨赖治和守护大人,但拿下这座城,对武田家也算有了交代。」 二木重吉咬着嘴唇,瞪了一眼赖治一行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木重高叫来一个侍从,吩咐他立刻快马赶往深志城报信。 侍从接过书信,翻身上马,打马冲出城门,消失在南边的山道里。 一个多时辰后,信送到了深志城。 高坂昌信正坐在广间里听着手下汇报情况,这时候侍从把信递上来。 他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毛猛地抬了起来。 二木家反了,把平濑城拿下了,平濑义兼战死,小笠原长时被高梨赖治带走了,短短一天之内,安县郡南部换了主人。 他把信搁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一名近侍。 「把这封信原封不动送到踯躅崎馆,交给主公,速度要快,路上不要停。」 「是,主公!」 近侍双手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两天后,信送到了踯躅崎馆。 武田晴信正在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军报,侍从将信呈上来,他拆开一看是二木家的信,便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 信上说二木家拿下了平濑城,平濑义兼战死,但小笠原长时被高梨赖治带走了。 二木重吉带人追杀时,高梨赖治带进城的百来个仆役立马变成了全副武装的足轻,二木家追兵在街道上中了屋顶的埋伏,死伤惨重。 武田晴信把信搁在案上,心中想到,高梨赖治带百来个伪装成仆役的精锐进城,说明他在踏进平懒城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二木家会对他不利。 换句话说,他早就知道二木家背叛了小笠原家。 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去?以高梨赖治在狐落城和坂城町的表现,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脸面把自己往刀刃上送的人。 他敢冒这个险,一定是因为平濑城里有他必须要拿到的东西,值得他拿命去赌。 他靠在凭几上,把坂城町之战后所有关于高梨赖治的动向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娶小弓,故意放消息,往寺尾城运粮,亲自去平濑城。 每一步都不像是随性而为,每一步都在把二木家往同一个方向推。 现在长时落到了他手里,下一步他要拿长时做什么? 他坐直身子,喊道:「来人。」 门外,一名百足众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 「你立刻派人去户石城,告诉幸隆和勘助,给我打探一件事,高梨赖治把小笠原长时带回中野小馆之后,是怎么对待他的,一定要给我查清楚。」 百足众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武田晴信重新靠回凭几上,望着窗外庭院里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 高梨赖治把长时攥在手里,名分就攥在手里。 有了名分,整个北信浓的攻略都不一样了。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高梨赖治到底打算怎么用这张牌。 户石城内,真田幸隆和山本勘助其实比武田晴信还要早一天知道安昙郡发生的事情。 二木重高拿下平濑城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向户石城通报了消息。 真田幸隆当时把信看完,眉头便皱了起来,平濑义兼死了,小笠原长时被高梨赖治带走了,这可不是小事。 他立刻叫来春原若狭守,让他安排细作去中野小馆打探长时的情况。 等武田晴信派来的百足众赶到户石城,把命令传达给真田幸隆和山本勘助时,两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武田晴信专门派人来让他们查高梨赖治怎么对待长时,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主公的高度关注。 真田幸隆当场又派出一路人马前往中塔城,找二木重高父子询问兵变当天的具体经过。 另一路加速前往高梨家,尽快打探长时被带回后的详细待遇。 半天后,去中塔城的使者先回来了。 二木重高把当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高梨赖治带进城的百来个仆役全是假扮的足轻,箱子下面藏着甲胄和打刀。 二木重吉带人追杀的时候,高梨家的弓手已经在街道两侧屋顶上埋伏好了,一波箭雨就废了二木家几十号人。 二木重高在信末加了一句:高梨赖治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要动手。 真田幸隆和山本勘助面对面坐着,把二木家的信反覆看了几遍。 山本勘助把信搁下:「高梨赖治知道二木家要反,还亲自往平濑城里钻,差点把命搭进去,真田大人,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真田幸隆没有立刻回答,他还没想通这个问题。 又过了一天,去高梨家打探的细作也送回了消息。 信上写得很详细:小笠原长时眼下就住在中野小馆本城东边一处单独的院落里,院子不大,但离赖治本人的居所很近,条件比平濑城的本城还要好。 赖治每天都会安排好最好的酒菜送进去,晚膳的规格和赖治自己案上的菜式不相上下。 高梨政赖一直陪着长时在城下町闲逛,偶尔赖治和小弓也一起去。 真田幸隆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以客礼厚待,规格不比自己差。高梨赖治对他的岳父村上义清都没这么上心过,他到底在做什么?」 山本勘助把信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高梨赖治这个人,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 他要从长时身上拿到的,肯定不是几句感激。 长时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下这么大投入的?」 真田幸隆抬头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长时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头衔,那就是信浓守护。 他低声说,「他身上最后一点用处,就是信浓守护这个官职了。」 山本勘助把信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边缘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他的眼神慢慢变了,像是忽然看清了一张拼图的全貌。 「真田大人,你说高梨赖治会利用小笠原长时这个信浓守护,来做什么?」 「你是说?」 「拿着守护的名义,号令整个北信浓。」山本勘助一字一顿地说,「他要是想用长时的身份把北信浓各大豪族拢到旗下,那之前所有的事情就全都讲得通了。 他早就知道二木家背叛了,却一直按兵不动,等二木家把小笠原长时赶出去。 整个信浓能接纳长时的只有他高梨家,毕竟村上义清自身难保,肯定没能力收留。 现在长时被他攥在手里,就等于信浓守护的大义名分被他攥在了手里。」 「原来如此。」真田幸隆把扇子在掌心里轻轻一拍,「他之前故意放出消息说要攻打真田家,还让山田政宗往寺尾城运粮增兵,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的精力都在真田家这边,降低我们的警惕心。」 「他看到我们没有顺势推动二木家动手,乾脆亲自走了一趟平濑城。」山本勘助接过话来,「拿自己当诱饵往二木重吉面前一站,照样把二木家逼反了,照样达到了他的目的。」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变化太快了。」真田幸隆脸上的表情绷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必须马上把这件事上报给主公。」 真田幸隆和山本勘助当即写了一封详细的汇报书信,把他们对高梨赖治利用守护名分号令北信浓的分析一字不漏地写了下来。 信写好后,真田幸隆叫来春原若狭守,让他立刻安排人快马送往甲斐。 几日后,信送到了踯躅崎馆。 武田晴信拆开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真田和山本的分析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高梨赖治果然是在打信浓守护这张牌。 他把信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高梨赖治这一招妙啊,长时到了他手里,守护的名分就到了他手里。 北信浓那些还在观望的豪族,看到守护大人在高梨家,只会觉得投靠高梨家就是效忠守护。 这个名分归了他,对我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他继续往下想,眼下高梨家连战连胜,士气正旺,越后那边随时还能再派援军过来。 这种时候硬碰硬去攻略高梨家的地盘,是自讨苦吃。 相比之下,安昙郡的二木家已经投了武田,平濑城也在武田手里,筑摩郡和安昙郡南部正是最容易趁势拿下的地方。 先把这两块地盘完全吞掉,把西边的根基扎稳,再回头对付高梨家,这才是眼下最划算的棋路。 「不过高梨赖治不会让我太轻松。」武田晴信把目光移向窗外庭院里的积雪,自言自语道,「我在这边吞筑摩和安昙,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该怎么牵制他呢。 99 中野小馆内,赖治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摺扇。 窗外又飘起了雪,炉火烧得正旺。 平濑城这一趟虽然惊险,但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平濑义兼战死了,小笠原家那些直臣不是战死就是失踪,长时现在身边只剩几个儿子和五六个老家臣,连个能替他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把长时攥在手里,就等于把信浓守护攥在了手里。 几天前他刚把长时从平濑城救出来的时候,长时惊魂未定,拉着他的袖子连说了好几遍「多谢贤婿救我」。 他当即趁热打铁,对长时说眼下安昙郡回不去了,岳父大人不如先在中野住下,守护的印信仍由您来掌管,日常事务我来替您分担。 —— 长时正愁没处落脚,听他这么一说,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他便顺势请长时写了一份任命书,将高梨家的北信浓守护代普升为信浓守护代。 去掉北信浓三个字,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以前高梨家只能管北信浓那一片,现在有了这个名分,整个信浓国的事务他都有权代管。 赖治把任命书收到案角,让平八郎立刻安排人誊抄几份,送到川中岛地区的各豪族,以及北水内郡的大日向家等在附近有一定影响力的势力。 他让小笠原长时在信上写明,新年之际,请诸位到中野小馆拜会信浓守护。 他就是要通过这一场新年拜会,让所有人看清一件事,信浓守护现在在高梨家,北信浓的主导权也在高梨家。 愿意来的,以后就是自己人;不愿意来的,那就当做叛臣,直接平叛。 想要对付武田晴信,他就必须整合北信浓的力量才行,要不然武田晴信就会找到机会,来一手调略,就能让他后院起火。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但还留下了安昙郡这个烂摊子,至少武田家现在得到了中塔城,平濑城等地,深志城方向少了一个威胁。 这个时候,武田晴信他们应该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肯定会想对付自己的办法。 目前,武田家依旧占据战略主动,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安层郡南部以及筑摩郡北部的小笠原残余势力动手。 另外还有安昙郡北部的仁科家,之前他们还可以坐山观虎斗,现在没有了小笠原家在前面挡着,仁科家就得面对武田家的威胁。 现在他也可以派遣使者前去沟通一下了。 不过他还得注意一件事情,那就是甲相骏三国同盟,这件事情对周边势力都有影响。 丶 第一百章 武田要议和? 第100章武田要议和? 赖治担心的这件事,虽然要到两年后才正式结成,但苗头早就有了。 北条氏康在北条家内部的评议会上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关东的局势眼下对北条家大好,上野的上杉宪政已经被他打得跑去了越后,关东八州正是用兵攻略的时候。 可北条家的背后始终悬着两把刀,一把是骏河的今川义元,一把是甲斐的武田晴信。 这两个方向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北条家就无法全心全意投入关东。 北条家和今川家之间的恩怨是两代人攒下来的。 北条氏康的祖父北条早云本是今川家的客将,靠着今川家的扶持拿下了伊豆,站稳了脚,才有关东后北条家这一脉。 可后来北条家又在今川家内乱的时候趁机占了骏河的河东地区,两家就此结下了化不开的仇。 今川义元上位之后,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出兵攻河东北条家的地盘,两家在骏河边境上的拉锯打了好几年,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 武田家的情况则不像今川家那么死结。 自信虎时代起,武田家就和今川家是铁杆盟友,但武田家和北条家之间只是打过几仗,没有世仇,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北条氏康想要和今川和解,那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和今川家说上话,同时也能和北条家坐下来谈的势力。 目前,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武田晴信。 北条氏康把小田原城内的重臣召集到广间里,把和解的思路说完之后,扫了一圈在座的家臣。 「我需要一个人去甲斐走一趟,当面和武田晴信说明我的意思。 武田家是今川家的盟友,在我们和今川家之间,只有武田家能斡旋。」 安藤良整立刻:「主公,臣愿前往甲斐,面见武田晴信!」 北条氏康看着跪在面前的安藤良整,从怀里取出一封早已封好的书信递了过去:「很好,良整,此事就拜托你了。 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武田大人。」 安藤良整双手接过书信,行了一礼,起身便转身出了广间。 两日后,踯躅崎馆,驹井高白斋快步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口跪下。 「主公,北条家派来了使者。」 武田晴信正坐在案后翻看信浓方面的军报,闻言抬起头来,手里的笔搁下了:「你说什么?北条家派来人?」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凭几上,嘴角微微挑起,「他们派来人做什么?有意思,把他带来。」 驹井高白斋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不多时,他领着一个身穿深青色直垂的中年武士走进书房。 安藤良整走到书房中央,双手扶地,行了礼。 「在下是北条家臣安藤良整,拜见武田大人。」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安藤良整,笑了一声。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武田家和你北条家之间,可是有些矛盾的。」 安藤良整直起身,微微一笑:「只是一些小矛盾而已,武田大人,在下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主公派在下前来,就是为了和武田家化干戈为玉帛。」 他从怀里取出北条氏康的书信,双手呈过头顶。 三枝守友上前一步,从安藤良整手中接过书信,小碎步走到武田晴信案前,单膝跪下,双手递了上去。 武田晴信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北条氏康在信里写得很诚恳,先说两家虽有过摩擦但并非不可化解,又说眼下北条家重心在关东,愿与武田家和解,请武田大人代为斡旋北条与今川之间的关系。 武田晴信把信搁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北条大人在信里说得很好。 只是我武田家与今川家是姻亲盟友,两家交好几代人,我不能不考虑今川家的态度。」 「所以————」他把信轻轻往前推了推:「我很遗憾。」 安藤良整心中一沉,双手扶膝往前挪了半膝:「武田大人,请容在下再说一句,没了我们北条家为敌人,武田家就可以全力攻略信浓了。 这对我们北条家是好事,对您武田家也是好事,两家罢兵,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安藤大人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我还是要考虑考虑。」 安藤良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武田晴信抬起手,语气平和但不容再辩:「你不必再说了,此事还需要等待一些时机。 你就这么回去告诉北条大人,他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藤良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双手扶地,行了一礼:「在下明白了,在下一定把武田大人的话原原本本带回给小田原城。」 他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武田晴信待安藤良整退出书房后,把北条氏康那封信重新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搁在案上。 「这封信来得不错。」 驹井高白斋跪坐在下首,笑道:「如果武田家真能和北条家和解,确实是一件好事。 北条家在关东牵制越后,我们在信浓就能少一个后顾之忧。」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上杉宪政跑到了越后,他肯定是想借长尾景虎的兵打回关东。 如果北条家能在这个时候和长尾景虎开战,把越后的兵力拖在关东,那高梨赖治就少了一个最大的援手。」 「对高梨家来说,越后是他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根本。 没了越后撑腰,他那些名分上的花样就没那么好使了。」 驹井高白斋点头道:「若真能如此,对我们是好事,只是今川家那边————」 「有机会的。」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语气笃定,「今川家眼下的目光不该在东边。 三河分裂,尾张的织田家又一天不如一天,往西扩张比往东跟北条家死磕要划算得多。 太原雪斋肯定能看到这一点,有他在今川义元身边,两家和解只是时间问题。」 驹井高白斋躬下腰去:「还是主公分析得透彻。」 武田晴信哈哈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至于现在,高梨赖治背后有越后撑腰,我出兵打他占不到便宜。 既然正面讨不了好,不如先让他得意一阵。 你去告诉幸隆,让他带我的话去高梨家走一趟。 就说武田家愿意和高梨家和谈。 我军只取安县郡南部和筑摩郡北部,至于水内郡和安昙郡北部的仁科家,归他高梨家处置。」 「主公妙计,在下明白了。」 驹井高白斋双手扶地,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书房。 几日后,真田幸隆在户石城收到了从踯躅崎馆送来的命令。 他把信拆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将信递给坐在对面的山本勘助。 山本勘助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既然是主公的命令,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真田幸隆把信折好,搁在案角。「我知道了,那我亲自走一趟。」 随后,真田幸隆只带了几个随从,离开户石城,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走。 他没有遮掩行踪,一路打着真田家的旗号,穿过寺尾城和中野城之间的几处庄子,径直往中野小馆方向走。 「主公,真田幸隆在馆外求见。」 平八郎快步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口单膝跪下,把这个消息报了进去。 赖治正坐在案后翻看秋收后的田亩帐册,闻言把帐册一合,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诧异。 「真田幸隆?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他就不怕我把他的脑袋挂在中野城门口?」 平八郎压低了声音。「主公,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先吓唬吓唬他,杀杀他的威风,再带进来问话。」 赖治摆了摆手:「那样反倒落了下乘,真田幸隆又不是什么庸人,杀杀他的威风,也不会让他有半点心虚,反倒会让人把我们给看轻了。 这样吧,把他带到广间,不要有任何怠慢。」 「是,主公。」 平八郎应声退下。 片刻后,广间内,赖治坐在主位上,身后立着高梨家的家纹。 山田飞守和高梨盛光分坐两侧,与兵卫和其他几个谱代家臣也在。 小笠原长时也在,他就坐在赖治身侧,穿着一身崭新的直垂。 真田幸隆被平八郎引进广间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了坐在赖治身边的小笠原长时。 长时看到真田幸隆走进来,整个人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直起身来,手指着他的脸。 「真田幸隆!你这武田家的走狗,还敢踏进这里!你来做什么!」 真田幸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赖治把手轻轻抬了一下:「岳父大人不必激动,且让我问问他此来的目的。」 他转过眼,看着站在广间中央的真田幸隆:「真田幸隆,你来我高梨家,所为何事? 「」 真田幸隆双手扶地,行了一礼:「高梨大人,在下奉主公之命前来,与高梨家商讨议和之事。」 广间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山田飞守的胡须抖了一下,转过身对旁边的高梨盛光压低声音道:「武田晴信主动议和?这倒是稀奇。 他在信浓打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逼别人低头,什么时候轮到他自己派人来谈和了」 。 高梨盛光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飞守大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以武田家的实力,就算在坂城町败了一阵,也不至于要到主动求和的地步。 他派真田幸隆亲自来,会不会是想借着议和的名头,稳住在安层郡那边刚吞下的地盘? 」 与兵卫坐在飞守下首,闻言点点头:「盛光大人说得有道理,安昙郡南部才刚被他吃下去,二木家刚投过去,脚跟还没站稳。 武田晴信这时候来议和,八成是想先稳住咱们,把安昙郡消化乾净了再回头对付我们。」 旁边一个年轻家臣忍不住插嘴:「这有什么好议的!武田家占了信浓那么多地盘,轻飘飘一句议和就想让咱们罢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另一个年轻家臣接话道:「就是!我们绝对不能议和!」 而小笠原长时也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武田晴信也有今天!他打了这么多年信浓,现在来跟我们议和?痴心妄想e 真田幸隆,你回去告诉武田晴信,信浓守护在此,让他亲自来跪着求饶!」 真田幸隆根本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赖治身上。 赖治脸上看不出喜怒,广间里每个人都在看着赖治,等他得决定,赖治淡然道:「除非武田晴信把攻占的信浓国土全部归还,否则绝无和谈的可能。」 小笠原长时偏头看向赖治,激动得脸色泛红:「贤婿说得太对了!就该这么回他!」 赖治微微点头,不给真田幸隆再说话的机会,抬起手:「送客。」 真田幸隆没有再说什么,双手扶地行了一礼,起身退出了广间。 他在廊下走了几步,听到广间里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敞开的大门,然后转身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赖治看着真田幸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思索,武田晴信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不表,当即安抚一众家臣们说:「大家不用猜想了,武田晴信是想要拿下安县郡南部和筑摩郡北部的地盘。 毕竟二木家投靠了武田家,现在这些地方没了岳父大人,是群龙无首,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小笠原长时急道:「贤婿,你可不能让武田晴信得奸计得逞啊。」 赖治点点头,趁机说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武田家得逞,不过我高梨家的实力完全比不上武田家。 现在只有整合水内郡以及其他势力才能勉强与武田家抗衡。」 小笠原长时闻言,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大半个月,他待在这中野小馆,早就想清楚了,只要能回到旧领,被高梨家利用也不是不可以。 「贤婿,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第一百零一章 有好戏看了 第101章有好戏看了 在北信浓各势力的领地内,两件大事正随着骑马使者的往来传得沸沸扬扬。 头一件,是守护小笠原长时被二木家背叛后已经去了高梨家,如今高梨家正以守护的名义,让北信浓诸豪族在新年之际前往中野小馆拜会。 谁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拜会,这是要各家表态,只要去了,就是认可高梨家在北信浓的地位,日后高梨家就是北信浓之主。 第二件事更让人震动,甲斐的武田晴信居然主动派人去高梨家议和了。 武田家攻略信浓这些年,从来都是一路平推,不服就灭,不降就打,现在却主动向高梨家伸出了和谈的手。 这个消息对北信浓各豪族来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连武田家都不敢轻易对高梨家用兵,北信浓的风向已经变了。 仁科家内部最先做出了反应。 仁科家在北安昙郡盘踞了上百年,之前听从小笠原长时的调遣,但自从天文十七年在盐尻岭战败之后,仁科家就不再听从长时的号令,处于半独立状态。 如今安昙郡南部落入武田之手,长时又寄居高梨家,仁科家的处境一下子微妙起来。 当主仁科盛明把儿子仁科盛政和几个家老叫到广间里。 他把高梨家送来的书信搁在案上,看向儿子:「盛政,你应该知道消息了,这两件事你怎么看。」 仁科盛政想了想,说:「父亲,眼下守护大人丢了自己的地盘,我们仁科家的领地就和武田家直接接壤了。 武田家刚拿下平濑城,兵锋正盛,我们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得罪武田家。 至于高梨家那边,中间还隔着一个水内郡,就算高梨家想把手伸过来也没那么快。 我们安排人去中野小馆走一趟,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家老弟山十太夫点了点头:「主公,少主大人说得极是。 我们只要保住本家在北安层郡的领地就够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不得罪武田家,对高梨家也不必过分热络。」 丸山盛秀丶星野盛通丶清水石见守几个家臣也连连点头,意思都一样,不得罪武田,不疏远高梨,两边都应付着。 仁科盛明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盛政,你代表我去一趟高梨家。」 与此同时,中野小馆内,时间已近年底,赖治正忙着安排新年大典的大小事务。 这次的典礼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北信浓各地的豪族头一次被召集到中野城来拜会守护,他必须借这个机会展示高梨家的实力。 中野城内外早已焕然一新,城下町的主道两侧堆着清扫过的积雪,足轻们又把路面上的碎石子捡了一遍。 内城里专门腾出了几处院落作为驿馆,供前来拜会的豪族们歇脚。 飞驒守在驿馆门口拿着名册,核对每一间房的布置。 有豪族带的人多,得安排大房间;有豪族之间本就不对付,不能安排在相邻的院子。 高梨盛光管着宴席上的菜单和酒水,把城下町几家酒窖的陈酿提前订了个乾净。 城门外,几个骑马武士正带着足轻沿街巡视,凡是还能看到积雪堆在路中间的,一律铲到路边拍实。 赖治自己也没闲着。 他上午去驿馆转了一圈,把几间还没布置好的房间指出来让人当场整改。 中午在广间里翻看各庄报上来的年货储备,对几个数目不对的庄头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下午又跑到城门口,看着足轻们把高梨家的旗帜一面面重新插好在城墙垛口上。 回到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案上各家豪族的名册摊开来,手指在仁科家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水内郡几家豪族的名字上,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名册,靠在凭几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响起了更夫的梆子声。 日子一天天临近新春,最先赶到的是大日向家,当主亲自带了二十多个武士,在城门报了名号之后便被引进了事先备好的宅院。 紧接着落合治吉也亲自来了,粟田家也是当主亲自带队。 各家陆陆续续往中野城赶,城门口的武士每天都要迎好几拨人,驿馆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仁科家拖到了除夕前几天才到。 当主仁科盛明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儿子仁科盛政带着几个家臣作为代表。 一行人远远望见中野城的城墙时,几个年轻武士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中野城的规模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城墙虽然是版筑的,但夯得紧实平整,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座箭楼,箭楼上的高梨家旗帜在冷风里猎猎翻卷。 城门口站岗的武士和足轻个个身材高大,红光满面,身上穿着的胴丸擦得鋥亮,腰间佩着的打刀刀柄上的缠绳都是新的。 —— 这些人站在雪地里,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看到他们走近也没有丝毫松懈,那股精气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徵召足轻,而是常备的精锐。 仁科盛政把马缰交给身后的侍从,低声说了一句「武田家说过高梨家难对付,光看这些兵就知道不假」。 旁边的家臣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飞驒守在城门口等着了,他核对过名册,把仁科家一行引到了驿馆靠东边的一处独门宅院。 院子不算大,但胜在安静,没有挨着其他豪族的住处。 仁科家的人一进去就发现房间足够所有人住下,还空余了两间。 每间房里榻榻米都是新换的,墙角的炭炉已经生好了火,屋里暖烘烘的。 切久保右卫门助把随身的物具搁在墙角,在炭炉上烤了烤手:「这高梨家还真是大方,连炭炉都提前生好。」 小菅五郎兵卫走到隔壁房门口往里探了一眼,回头说:「连被衾都是新的。」 仁科盛政刚脱下外衣挂好,几个足轻便端着食案进来了。 食案上摆着烤鱼丶腌菜丶热腾腾的粥,还有一壶烫好的酒。 足轻放下食案之后又搬进来两捆木炭堆在墙角,说了句「大人若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门口的侍从」,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仁科盛政把酒壶端起来,给几个家臣各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点头:「高梨家确实看重这一次新年拜会,连炭和酒都送到房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客礼了。」 切久保右卫门助端着酒杯笑道:「少主大人,高梨家把阵仗摆这么大,这一次肯定有好戏看了。」 仁科盛政没有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搁在食案上。 窗外驿馆的院子里又有新的队伍进来,脚步声和侍从的吆喝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半夜,仁科盛政睡得正沉,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怒喊声。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抓起搁在枕边的打刀,拇指已经顶开了刀鞘的卡簧。 他侧耳听了一瞬,喊声不是从院子里传来的,而是来自院墙外面更远些的地方,中间夹杂着足轻奔跑的脚步声和有人在喊「在那边」的呼喝。 隔壁房间的门被拉开了,几道脚步声快速朝这边过来。 障子门被敲了两下,切久保右卫门助的声音压得极低:「少主大人!」 仁科盛政应了一声,几个家臣立刻拉开门涌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只披了件外套,手里攥着刀,把他围在中间。 切久保右卫门助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小菅五郎兵卫也紧跟着问:「是冲着我们来的?」 仁科盛政已经走到回廊上,扶着廊柱往外听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院墙外面:「是外面的声音,不是冲着我们。」 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用力拍门。 切久保右卫门助把刀柄往前一推,快步走到门后,隔着门板喊道:「什么人!」 门外的人立刻停住了拍门,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在下是高梨家山田飞守大人的部下,奉命前来保护仁科大人! 诸位安心待在宅院内即可,不要出门!」 右卫门助转过身几步跑回仁科盛政身边,把话复述了一遍。 仁科盛政握着刀,皱了皱眉:「去问清楚,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右卫门助又跑到门前,隔着门喊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的武士没有解释细节,只是提高声音答道:「请诸位放心,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只是些许宵小,不值一提!」 右卫门助又跑回仁科盛政身边,把话如实禀报。 仁科盛政眯着眼望了望院墙外头渐渐稀疏下去的喊声,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大半夜搞这么一出,多半是武田家派了忍众来搞破坏,被高梨家的巡逻队逮了个正着。 武田家那边想搅和这场新年大典,不让高梨家顺顺当当地把北信浓各家拢到一起。」 小菅五郎兵卫把刀往肩上一扛,咧了咧嘴:「嚯,那这次还真是有好戏看了,高梨家把规矩立得这么硬,武田家又要拆台,这一来一回,咱们算是赶上了。」 又过了一阵,院墙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门外的武士再次提高了声音。「仁科大人,事情已经解决了!给您造成的困扰,在下深感抱歉。 请诸位安心歇息,在下告退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仁科盛政把刀收回鞘中,转身往房里走:「睡吧,明天还有正日子。」 右卫门助等人当即各自回去休息。 中野城本馆内。 平八郎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下。 「主公,城内骚乱已经平息。 是武田家的几个忍众想趁夜在各驿馆之间纵火,被巡逻队撞破,当场格杀了两人,剩下的已经被抓获。 各家使者那边都派了人守在院门外,没有人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赖治把手里那份名册搁在案上:「明天就是初一,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巡逻队再加一班,驿馆周围的街巷全部封住,后半夜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主公!」 平八郎双手扶地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书房。 待平八郎退出去之后,赖治重新把名册拿起来,借着烛火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北信浓各大豪族,大日向家是当主亲自来的,落合治吉是当主亲自来的,粟田家也是当主亲自来的,还有其他豪族都是当主来了。 唯独仁科家只来了个少主。 这份名册上列了十几家势力,除了仁科家,其余全都是当主亲自登门。 仁科家的领地紧挨着武田家刚拿下的安昙郡南部。 当主仁科盛明不敢亲自来,是怕得罪武田家,又怕完全不给高梨家面子会断了自己的后路,所以派儿子来走一趟,算是两头下注。 这样的心思在战国乱世再正常不过,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不靠得太近,等局势明朗了再押宝。 但赖治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他要整合北信浓的势力,不是要一群骑墙的盟友。 大日向丶落合丶粟田这几家既然敢亲自来,就是已经把身家押在高梨家身上。 仁科家如果不做出选择,等武田家真的从安层郡往北压,仁科家就是第一个倒向武田的门户。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北大门是活页门。 仁科家必须纳入麾下,没有中间地带。 他把名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初一的太阳跳出地平线,赖治已经起了身。 小弓和阿椿一左一右,帮他把今天大典要穿的衣服一层一层套上。 特别是外套,那是一件从大明进口的蜀锦制成的外套,料子是花了高价从越后买来的,整件衣服底色是深沉的玄色,光线落在上面,锦缎表面便泛起一层隐隐的流光。 玄色底子上织着同色的暗纹,纹样是松枝与仙鹤,针脚细密到近处才能看清。 这一看就是蜀中老织工的手艺,在日本是见不到这等织工的。 袖口和领口各镶了一道暗红色的滚边,红得极深,与玄色搭在一起,既不张扬又多了一丝贵气。 至于肩膀到胸前的部分用了整幅刺绣,绣的是高梨家的家纹,丝线里捻了极细的银箔,随他转身或负手的动作,闪闪发光。 这一套衣服再配上赖治的容貌,显得他更加贵气了。 小弓看着赖治的容颜,一时间都被他帅的心花怒放,直接就脸红了。 赖治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看向走过来的平八郎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平八郎立马行礼道:「是,主公,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赖治点点头,嘴角微挑。 第一百零二章 跟着我就能赢 第102章跟着我就能赢 初一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中野城内外已经热闹起来了。 城下町的街道上挂满了松枝和稻草绳,孩子们穿着洗得乾乾净净的衣服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几家茶馆的老板把火炉搬到门口招揽客人。 内城广间的大门开着,晨光从庭院里斜照进来,落在擦拭过无数遍的榻榻米上,泛着柔和的光。 负责广间内座次排列的奉行山田左卫门尉,站在门口翻着名册。 门外侍从依次高声唱名,他便根据各家身份和与高梨家的亲疏关系一一安排入座。 最靠近主位的位置坐着高梨政赖,旁边是小笠原长时的几个儿子,再旁边是代表村上义清前来的村上政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接着便是大日向丶落合丶粟田等川中岛地区的豪族当主,他们坐在靠前的几排。 仁科家被安排在他们之后,位置已经排到了广间中段偏后的地方,与几家水内郡的小豪族挨在一起。 仁科家后面才是山田飞守丶高梨盛光等一众高梨家的谱代家臣。 仁科盛政坐下之后,扫了一圈自己前后的座次,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的位置不仅排在大日向和落合这几家之后,就连春日上总介这种手下最多拉得出百来号人的小豪族都坐在他前面。 春日上总介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仁科盛政说:「仁科大人,这————在下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排0 在下只是个川中岛的小豪族,按理说不该坐在您前面。」 仁科盛政板着脸,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此事仁科家记下了。」 春日上总介眉头一挑,赶紧把头转了回去,再也不往这边看了。 周围其他豪族也注意到了这个座次安排。 粟田家的当主侧过身子,和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又拍了拍另一侧的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广间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风刮过竹林,一阵一阵地卷过来。 仁科盛政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但不用听也猜得到,别人都在看仁科家的笑话。 他绷着脸,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握紧了膝头的布料。 仁科家在北安昙郡盘踞了上百年,论家格丶论领地丶论兵力,都不是川中岛这几家小豪族能比的。 高梨赖治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他是在明知故犯。 仁科家只来了少主,他就把仁科家座次往后压,这是公然敲打。 想到此处,他内心翻腾:两强夹缝中派个代表先来观望,本是最稳妥的两头下注之法,高梨赖治怎么连这点余地都不留? 他就不怕仁科家彻底倒向武田家?在眼下这种局势公然羞辱仁科家,这不是把自己往武田家那边推?他脑子昏了吗? 就在仁科盛政腹诽不止的时候,广间主位旁的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侍从高声唱道:「守护大人到!守护代大人到!」 赖治与小笠原长时一前一后走进广间。 长时走在前面,赖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长时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垂,料子是信浓本地的柞绸,虽不算寒酸,但在这满堂华服之中只能说是得体。 他在侧门走进来时略微低着头,目光扫过两排端坐的豪族,下巴不自觉地往里收了收。 他这副模样坐在中野小馆的客院里与政赖喝酒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站在满堂北信浓豪族面前,那股寄居他人篱下的局促便怎么也藏不住了。 赖治跟在他身后,身上那件蜀锦玄色外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隐隐的银芒,松鹤暗纹随他走动的步伐微微漾开。 他腰背笔直,下颌微抬,目光沉定地扫过广间里每一张面孔。 在场的豪族们抬头望去,一时间竟都有些恍惚,走在前面的分明是小笠原长时,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后面那个年轻男人吸了过去。 现在守护和守护代并肩而坐,守护代比守护更像个守护。 不知是谁率先把额头贴在了榻榻米上:「拜见守护大人,拜见守护代大人!」 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躬下腰去,声音在广间里回荡开来。 长时看了一眼满堂黑压压的头顶,又看了一眼身旁波澜不惊的赖治。 他把手虚虚一抬:「诸位免礼。今日大典,接下来就由守护代来说。」 赖治朝长时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广间里鸦雀无声。 「天文十一年,武田晴信从攻略诹访开始,至今已是第十一年。 这十一年间,他攻城略地,灭诹访丶夺佐久,平定南边诸郡似乎无往不利。 不少人对武田畏惧如虎,觉得他不可战胜,觉得挡在他前面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但武田晴信并非不可战胜。 上田原,我岳父村上义清大人让他铩羽而归,武田家死了两位重臣。 户石城,村上家以孤城之力拖住武田主力,与我高梨家一起重创武田家。 野野宫,我军以寡击众大破武田主力。 坂城町,诸家联手正面迎击,武田晴信本人就在阵后,他看了一上午,推不动我们的阵线。」他停了一下,「我曾与他隔阵对峙,武田晴信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并非三头六臂。 最终被我军击败,落荒而逃。 不是武田有多强,而是信浓人心太散,给了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广间里有人握紧了膝上的拳头。 「只要诸位相信我,在我的带领下,终将把武田晴信赶出信浓!」 村上政国猛地直起身来,右臂高高举起来大喊:「把武田赶出信浓去!」 整个广间像被点燃了一样,大日向重光跟着举拳吼了出来,粟田家的当主也豁开嗓子。 落合治吉和春日上总介也握紧拳头,跟着吼了出来。 喊声从广间里往外漫,连廊下的侍从和足轻们都在侧耳听着。 仁科盛政坐在靠后几排的位置上,随众拍手行礼,嘴角却僵着一丝冷笑。 靠着人多势众把武田挡出了坂城,真以为自己是战神在世了。 就这点战功,也想把武田晴信赶出信浓,真是痴人说梦。 赖治说着,目光扫过下方,正好看到了仁科盛政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冷笑。 他抬起手,指向仁科盛政。 「守护大人召你家来拜会,你家当主为何不亲至?你仁科家作为信浓百年武家,连忠义二字都不知道吗!」 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仁科盛政。 仁科盛政脸上的冷笑僵住了,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在他皮肤上。 他握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脸颊迅速涨红。 赖治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不要觉得你仁科家多么重要。 我们即便没有你们仁科家,也能打赢武田家。 这是之前的战事已经证明的道理!你走吧,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兴兵问罪的。」 话音落下,广间里的豪族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坐在前排的大日向重光侧过身,和旁边的粟田当主耳语了一句。 后排几家水内郡的小豪族也在交头接耳。 仁科盛政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压过了广间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高梨大人,你在这里放狠话是没用的。 你要来讨伐我仁科家,可以,尽管放马过来。」 仁科盛政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切久保右卫门助和小管五郎兵卫从后排站起来,紧跟着他出了广间,廊下的侍从侧身让开了路。 广间内,落合治吉立马对主位上二人行礼:「守护大人,守护代大人,仁科家世代受守护家恩典,今日竟如此无礼,实在令人寒心!」 粟田当主紧跟着行礼:「仁科盛明自己不来,派个小子来敷衍了事,分明是没把守护大人放在眼里。 守护代大人方才那番话,说到了我们心坎里,北信浓不需要这种骑墙之人。」 大日向立马跟着说:「去年盐尻岭一战,守护大人为信浓倾尽全力,仁科家那时候就已经不听调遣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该让他们知道信浓是谁的信浓了。」 几家水内郡的小豪族当主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广间里一片指摘仁科家的声音。 赖治抬起手,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诸位,今日是新年大典,不要因为一两个不忠不义之人败了兴致。 只要有我在,武田家不足为惧。」 他拍了拍手,对守在廊下的侍从朗声道:「奏乐,开宴。」 丝竹声从廊下响起,两队侍女端着木盘鱼贯而入。 烤鱼丶腌菜丶煮物丶年糕丶浊酒一样接一样摆上各家的食案。 广间里杯盏交错的声音渐渐盖过了方才的硝烟味,气氛被重新点燃,热气腾腾。 高梨家新年大会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真田幸隆收到消息后,把信搁在案上,眉头皱了起来。 「高梨赖治居然不整合仁科家?还当着那么多豪族的面把仁科家的少主赶了出去,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山本勘助把信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高梨赖治这个人绝对不会做糊涂事。 他不是在犯蠢,他是要拿仁科家开刀。 把仁科家竖成靶子,让其他豪族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真田幸隆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这样一来,仁科家就只能与我们联手应对高梨家了。 按理说,高梨家应该先稳住仁科家,等把北信浓其他势力整合好了再下手才对。 现在贸然树敌,不是白送给我们一个盟友吗?」 山本勘助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不对,真田大人,你想过没有,高梨赖治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看准了我们接下来出兵的规模不会大。 我们连续输了好几仗,兵员损耗太多,甲斐需要休养生息,这些他都算进去了。」 真田幸隆愣了一下,拍了一下膝盖:「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我们接连折损了不少人马,深志城那边虽然拿下了安县郡南部,但也消耗了不少兵力。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确实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势的能力。 高梨赖治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收拾仁科家。」 山本勘助把信折好,搁在案角:「不愧是被主公视为对手的人。 我们得把消息传回踯躅崎馆,看看主公怎么处理吧。 39 消息传到踯躅崎馆,武田晴信拆开信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武田信繁。 「看看,这个高梨赖治还真是会找机会。 我们这边之前定下休养生息的策略,他那边就借着新年大典敲打仁科家,一步都不肯停。」 武田信繁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此人确实是我们攻略信浓要面临的劲敌。 北信浓那些豪族被他这么一拢,再加上长时在他手里,名分和实力都捏住了。 不过他把仁科家逼到我们这边来,也算是给我们留了个楔子。」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我们现在没法大规模用兵,家内兵员损耗太多,粮草也要缓一缓。 但仁科家是个现成的棋子,高梨赖治要收拾仁科家,没那么快。 我们可以利用仁科家拖住他,趁这段时间把安层郡和筑摩郡的小笠原残余势力全部扫乾净。 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武田信繁沉默了一会儿:「兄长说得对。只是高梨赖治要是真把仁科家拿下来,他的实力就更强了。 北安昙郡一旦归了他,实力会翻倍,到时候我们再想动他就更难了。」 武田晴信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前来说,我们只能尽力阻止。 不是说我们派兵替仁科家守城,是用最小的代价拖住他的脚步就足够了。」 武田信繁点头道:「兄长英明。」 武田晴信点点头,他抬眼看向外面,外面的雪景应该和北信浓一样。 你也应该想到了吧,高梨赖治。 第一百零三章 发兵,讨贼! 第103章发兵,讨贼! 新年大会已经过去了几日,各家当主都已经送回去了,赖治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庭院里积了一夜的雪。 他手里捏着一杯温过的浊酒,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慢慢转着杯沿。 他也在想武田晴信正在想的事。 自天文十九年武田晴信第一次对上高梨家开始,到去年七月的坂城町之战,武田家已经连输了三场。 第一次是户石崩,武田晴信亲自带兵围攻户石城,攻城过程中损失了大量兵力。 第二次是野野宫之战,赖治以寡击众,正面击溃了武田军。 第三次是坂城町之战,武田晴信亲率主力在正面推了一整天也打不开联军阵线,最后被赖治引入埋伏圈,越后援军从侧翼冲垮,全线溃退。 三场败仗加起来,武田家损兵折将超过四千人。 武田家的总石高虽然不止十万石,但甲斐本土的动员力也就几千人的规模,连续的战损已经动摇了甲斐的根基。 赖治在心里替武田晴信算过这笔帐,不是武田晴信想不想继续打的问题,而是甲斐还能不能撑得住的问题。 答案很明确,武田家必须停下来。 所以武田晴信如果足够清醒,接下来就不会再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而是会把重心转向政治和调略,用更少的代价去消化已经吞进去的地盘。 二木家事变就是武田家战略转变的体现。 真田幸隆策反二木重吉,逼走小笠原长时,拿下平濑城,整个过程没有动用武田家的主力部队,全靠调略和内应就改变了安具郡南部的势力格局。 他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敢在新年大典上当众羞辱仁科家。 武田家现在没有余力发动大规模救援,仁科家就算去找武田求救,武田晴信最多口头答应,派不出足够的兵力来替他守城。 仁科家的体量不过两万石左右,不大不小,太大了打起来费劲,太小了杀之无益。 拿这样一个在北安层郡盘踞了上百年的豪族当靶子,分量刚好够重,打起来又不会伤筋动骨。 做北信浓之主,光靠大义名分是坐不稳的。 长时能给他的只是一个名义,但名义不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豪族主动把兵权和知行交出来。 他必须挑一个不听话且有分量的豪族,拿他开刀。 干掉仁科家,让其他人都看到不听话的后果。 新年的这一场戏,不过是他提前递出去的檄文。 等过了这一个月,路上的雪开始化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就会落在该落的地方。 一旁的阿椿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动作比从前慢了些,放下酒壶的时候先用手撑着案角,才慢慢把身子收回来。 她的脸上比从前圆润了些,皮肤也比之前更有光泽,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蓝色小袖。 赖治从她手里接过酒杯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没有躲,只是垂下眼,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案后翻看文书丶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的男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的杀父仇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在这间书房里,她替他斟过无数次酒,听过他无数次在酒后漫不经心地说出那些本该是绝密的情报。 她把这些情报一份一份地送出去,伯父真田幸隆一封一封地收,武田家却还是一仗一仗地输。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在替真田家当探子,还是在替高梨家当传声筒。 可每次她心里翻涌这些念头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就会轻轻蹬她一下,她便会把手捂在肚子上,把所有念头按下去,继续低下头斟酒。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赖治回过神来,正好捕捉到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眼神也飘着,手指下意识地在肚子上画着圈。 那种明明恨他却又不得不依靠他的手足无措,完完全全写在脸上。 他把酒杯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没有点破。 有意思,攻陷于富是政治联姻水到渠成,攻陷小弓是情信往来顺理成章,唯独阿椿不一样。 她是真田家安插进来的探子,是矢泽家的女儿,也是他孩子未来的母亲。 她的心防是自上而下,先被身体里这块骨肉敲出裂缝,再被日复一日的依靠撬开更大的口子。 等她生下孩子,她的恨就会彻底找不着落脚点。 到时候他再给她一点甜头,她说不定就会自己找理由把恨从他身上挪走,转移到他想要她恨的人身上。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滴浊酒仰头喝尽,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不急,慢慢来。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二月。 北信浓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千曲川的河面也重新露出了流动的水色。 赖治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封好之后交给平八郎,让他立刻安排飞守前往越后。 飞驒守带着几个随从,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走。 越后的春天比信浓来得更早一些,春日山城下的町街两侧已经能看见零星的绿芽。 飞守在城门口报了名号,侍从进去通报之后,很快就有人把他引进了广间。 长尾景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直垂,腰背挺直。 直江实纲和本庄实乃分坐两侧。 飞守走进广间中央坐下,双手扶地,行了礼。 「在下高梨家山田飞驒守,拜见长尾大人。」 长尾景虎微微点头:「高梨殿派你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主公派遣在下前来,是想向长尾大人求援。」飞驒守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过头顶。 侍从上前接过书信,转身小碎步走到长尾景虎案前,跪下递了上去。 长尾景虎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的是高梨家即将讨伐仁科家,仁科家世代受小笠原守护家恩典,如今守护大人召拜,仁科家当主竟不亲至,是为不忠不义,高梨家以守护代的名义兴师问罪。 为了避免武田家趁高梨主力西进之机偷袭北信浓,希望长尾家能派出一支援军,协助保卫中野城。 长尾景虎当即点头:「可以,你们什么时候出兵?我这就让人安排,准备好了就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回去。」 直江实纲一惊,连忙往前挪了半膝:「主公,眼下才二月,山道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化,有些背阴的路段踩上去能没过小腿。 这时候出兵,行军速度会拖得很慢,粮草运输也会受影响。 是否再等一等,至少等到三月化雪之后再做打算?」 飞守也连忙躬下腰去:「长尾大人高义,高梨家铭记在心。 不过直江大人说得有道理,眼下雪还没有全化,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等我家主公定了具体的出兵日子,再来告知长尾大人不迟。」 长尾景虎点了点头:「也好,那就等高梨殿那边定下时间再说。 飞驒守你远道而来,先在城里歇一晚再走。」 飞守双手扶地,行了一礼,起身退出了广间。 飞驒守在春日山城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随从离开了春日山城。 雪虽然没有全化,但大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商队踩实了,不妨碍骑马赶路。 他只用了一天便回到中野小馆,在广间里向赖治把越后之行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赖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越后那边没有问题,他就可以放心动手了。 接下来的日子,中野小馆的书房里就没断过人。 高梨盛光把兵役帐册搬来,摊在案上,一页一页翻给赖治看。 高梨家领内现有总石高约十万石,按每万石出二百五十人的比例,家臣和直领加起来能动员约两千五百人。 加上去年新归附的须田丶寺尾丶井上几家外样家臣的军役,总兵力能拉到五千出头。 另外还有从越后订的箭矢丶从町里采购的打刀和长枪枪头也陆续到货,小泽带着武库的人一件一件清点入册,该修补的胴丸全部补好系带,该打磨的刀全部磨利。 木村把粮草帐册也送来了。 去年直属领地增产之后,仓里的存粮比往年宽裕不少,扣掉守军口粮和春耕种子,能挤出来作为军粮的部分比往年多了一大截。 赖治让他提前把军粮装上板车,分成几批,先往寺尾城方向发运。 与此同时,赖治让饭绳众往安县郡方向派出大量忍众,侦察仁科家领内的兵力部署和城砦位置。 每隔两三天就有新的情报送回中野小馆,平八郎把这些情报汇总之后交给赖治,赖治一一过目,记在心里。 进入三月,北信浓的积雪基本融化,山路上的泥开始变干。 赖治下达了召集令。传令的骑马武士从中野城出发,分头奔向高梨家领内各城各庄。 中野城丶饭山城丶须田城丶寺尾城丶绵内砦,各处的庄头和地头翻出兵役帐册,按册子点人。 长枪足轻丶弓兵丶铁炮足轻丶骑马武士,一队一队地从各村各庄往中野城下汇集。 水内郡内大小十几家豪族也收到了守护代的命令,要求各家按知行出兵,到指定地点集合。 大日向丶落合丶粟田这几家当主亲自带队,春日上总介也带着自己的人马来了,其余各家少的出几十人,多的出一两百人,陆陆续续往集合点赶。 另一路使者再次快马赶往春日山城。 长尾景虎收到信后,立刻让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三人率三千越后兵南下。 越后军沿千曲川河谷走,几天后抵达中野城。 赖治在中野城设宴接待了柿崎景家几人,宴席散后便做了部署:两千越后兵驻守中野城,另外一千越后兵南下寺尾城以防武田家趁高梨主力西进之机从户石城方向偷袭,加强南线的防御。 高梨家本家的五千余人,加上水内郡豪族集结的近两千人,赖治把阵夫和小荷驮队也算进去,对外号称一万大军。 高梨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甲斐。 武田晴信在踯躅崎馆收到情报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高梨赖治从哪里变出的一万大军?他很清楚高梨家的底细,十万石左右的领地,就算加上水内郡那十几家小豪族,动员个四五千人已经是上限了。 但一万这个数字放出去,北信浓那些不明底细的人会信。 仁科家领内,这个消息确实炸开了锅。 仁科家在北安层郡大大小小几个城砦的城主纷纷赶到本城,小屋场的北泽对马守吉次第一个坐不住,进了广间就问:「听说高梨家出兵一万?这怎么打?」 鸟立城主切久保右卫门助也皱着眉头:「一万大军,我们全领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人,兵力差这么多,野战肯定不行。」 野田城主坂井常陆介吉信看着主位上的仁科盛明和仁科盛政,等着他们拿主意。 仁科盛政站起身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各位不要慌,高梨赖治有多少家底,我在中野城亲眼见过。 他现在能有五千人就已经是极限了,还要分兵防备武田家,哪来的一万大军?这个数字就是他放出来吓唬人的,逼我们不战而降。 我们要真被他吓住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几个城主互相看了看。切久保右卫门助点了点头,坂井常陆介吉信也将了将胡须。 仁科盛政继续说:「父亲,我们先把所有能动员的人马集结起来,守住几座城砦。 高梨家就算出兵,走从水内郡到北安昙郡的山路,后勤补给不好跟上。 只要我们能撑住最初几波,武田家不可能坐视不理。」 仁科盛明点了点头,下令全领动员,所有庄头和地头按帐册出人出马出枪,各城砦的守军收缩到本城和几座关键城砦,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同一时间,中野城下,近万人马的营地铺满了城外的空地。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从早飘到晚。 旗帜在三月还有些凉的风里翻卷,高梨家的家纹丶越后长尾家的旗帜丶各家豪族的认旗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竖在营地前面。 赖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胴丸,外罩那件蜀锦玄色外套,从广间里走出来,翻身上马,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马,拔出刀,往西一指。 「出阵!讨贼!」 第一百零四章 大义在我军 第104章大义在我军 三月十八日,赖治率军离开中野城,向西进入连接水内郡和北安县郡的山道。 队伍最前面是马众开道,长枪足轻跟在后面,然后是弓兵和铁炮足轻,板车辎重队拖在最后。 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人马也编入了行军序列,由山田飞守统一调配。 春季的山路还有些泥泞,板车轮子碾过泥泞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辙印,队伍拖出去七八里长。 同一时间,森城广间内,仁科家的家臣们穿着甲胄,每个人坐在随身携带的马扎上,无人说话。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甲片摩擦的声音。 台湾小説网→??????????.??????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探子快步跑进广间,单膝跪地:「启禀主公!高梨赖治已经发兵,兵力————预计至少七千!」 广间里几个家臣同时变了脸色。丸山盛秀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军扇攥紧了。 七千,这个数字压过了刚才所有人最坏的估计。 仁科盛明坐在马扎上,脸色铁青,他没有立刻说话。 丸山盛秀第一个打破沉默,转过头看向仁科盛政:「派去武田家的使者回信了吗?」 仁科盛政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深志城的高坂大人已经向武田大人求援了,我们只需要坚持几天。」 小菅五郎兵卫板着脸,把手里的刀鞘往地上一顿:「高梨家哪来这么多人?他不要自己的领地了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广间里格外刺耳,没有人回答他。 毕竟大家也都想不通,按照正常的情况,高梨赖治组织了五千人就需要分出一半来守家才对。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仁科家众人守在广间里谁也没有离开。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探子跑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凉。 有说高梨军的前锋已经过了水内郡和安昙郡交界的山口的,有说后续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山道里往外涌的,有说看到越后长尾家旗帜的,还有说水内郡十几家豪族全都出了兵。 每个探子报的数字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高梨赖治这次带来的人马,真的有近万人。 丸山盛秀把手里的军扇搁在膝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菅五郎兵卫也不再追问高梨家哪来这么多人了。 没有人再怀疑这个数字是假的。 仁科盛明扫了一圈在座的家臣,说道:「如今我们只能多坚守几日,等待武田家的援军。」 其他人并没有应声,广间内气氛很尴尬。 一日后,高梨赖治率领的近万人马抵达森城外围。 人一过万,站在城头望出去是无边无涯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从森城东面的山坡到西面的河谷,到处都是人和旗帜。 高梨家的家纹旗丶守护家大旗,各家豪族的认旗,层层叠叠地竖在春日微凉的风里,连绵的旗帜翻滚着,遮天蔽日。 城头上不用费力去听,那几万人踩出的脚步声丶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丶传令兵在阵前来回奔驰的马蹄声,混在一起从几百米外滚过来,连城门洞里的足轻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赖治骑在马上,站在森城东面的山头上,把马鞭往前指了指。 传令兵从本阵飞驰而出,分头奔向各个备队。 中军两千五百高梨家本部人马在森城东面展开,长枪足轻排成前后数列,弓兵和铁炮足轻布置在长枪队之间的缝隙里。 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两千人堵住森城西面的河谷出口。 另外两千五百高梨军一部堵在南面,另一部备队布置在北面,四面合围,把森城围得严严实实。 围城阵势摆开之后,近万人同时敲响枪杆丶高声呐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森城城头压过去,连躲在森城深宅后院的妇人都能听到那震天的喊声。 仁科盛明丶仁科盛政和一众家臣们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旗帜和人马,没有人开口说话。 丸山盛秀把手里的军扇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小菅五郎兵卫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如果说之前探子报的数字还让人存着几分侥幸,那么此刻站在城头上亲眼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军阵,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了一个事实,高梨赖治这次是铁了心要灭了仁科家。 高梨赖治将森城四面合围之后,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 各备队按照本阵传来的命令,在指定位置开始布置栅栏丶挖掘临时掘道。 足轻们把从板车上卸下来的削尖木桩一根根打进地里,用麻绳横向捆扎结实,每隔一段留出供己方出入的缺口。 辎重队把军粮和备用武器从板车上卸下来,在阵后搭起临时仓库。 各队的物头安排轮值次序,一部分人警戒,另一部分人就地坐下休息,吃随身携带的乾粮。 仁科盛明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阵,把手搁在城垛上。 旁边丸山盛秀也看出了门道,低声说了一句:「他一点都不急,不好办了。」 几个仁科家的宿将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高梨赖治根本不担心他们突围,也不担心武田家的援军能不能赶到。 他要把仁科家困死在城里,等到里里外外都压到极限了再动手;他甚至等着以逸待劳,等武田可能的援军露头。 宿将们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往下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森城东面的高梨军阵中就响起了号角声,紧接着其他三面也吹响了应和的号角。 号角声还没落,各队的太鼓就开始咚咚咚地敲起来,鼓点沉闷而急促。 高梨军的足轻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各自的备队前面列队,长枪足轻把枪尾顿在地上排成横列,弓兵把箭壶挂到腰间,铁炮足轻蹲在最前面,把火绳吹了吹,检查扳机和火药壶。 仁科盛明是被人从马扎上拽起来的。 他昨天夜里没有回居馆,在城头的临时帷幕里裹着阵羽织靠了一宿,号角一响他就翻身坐起来。 仁科盛政已经扶着刀站在城垛旁边往下看,城外的军阵整齐得像是昨天根本没有行军打仗一样。 仁科盛明赶到城垛前的时候,几个家臣也陆续跑了上来,丸山盛秀系着头盔的绳扣,小菅五郎兵卫还在往肩上挂胴丸的系带。 「各就各位!弓兵上城垛!长枪队守住城门!」仁科盛明一边沿着城墙走一边大声下令。 城头上仁科家的足轻们从各处箭楼和城墙内侧的兵舍里跑出来,弓兵把箭壶靠在城垛上,长枪足轻沿着城墙内侧排成数列,枪尖朝着城门方向。 赖治骑在马上,从东面军阵中缓缓驶出,在阵前勒住马。 他里面穿着赤色的胴丸,外面罩着那件蜀锦玄色外套,晨光斜照在玄色锦缎上,袖口和领口的暗红滚边被日光一照,格外醒目。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尖指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刀光。 赖治将刀尖指向森城,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如今信浓正值风雨飘摇之际!仁科家不知忠义,不敬守护,背信弃义,投敌武田,此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大义在我军!」 他把刀往前一指,高声喊道:「杀!」 「杀!杀!杀!」各阵将士齐声高喊,数千人的吼声震得森城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高梨与兵卫站在东面军阵的最前面,把手中的太刀往前一指:「长枪一番队,铁炮队,前进!」 一队扛着木盾的足轻从阵中齐步走出一百多人,盾牌是一人多高的厚木板,底端削尖,走到阵前十间左右的位置同时将盾牌顿在地上,盾牌底部钉入泥土,形成一面盾墙。 百名铁炮足轻紧跟在盾牌后面,在盾墙后蹲下,将铁炮架在盾牌上方的凹槽里。 与兵卫把刀往下一劈:「放!」百挺铁炮同时开火,声音震耳欲聋,一排硝烟从盾墙后面腾起,城头上几个还在探头往下看的仁科家足轻直接被铅弹击中仰面倒下。 还有一些人,后面的足轻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铅弹击中,仁科盛明头盔上挨了一下,铅弹打在头盔的铁片上发出「当」的一声金属脆响,头盔从他头上飞出去,滚在城垛脚下。 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往后跟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身后的木柱上才没有摔倒,仁科盛政连忙上前扶住他。 铁炮声没有停。 第一排铁炮足轻放完之后退到后排装药,第二排铁炮足轻上前继续射击,一排接一排,百挺铁炮轮番交替,轰鸣声几乎没有间隙。 仁科家的弓兵躲在城垛后面,有几个人刚抬起头想还击,铅弹打在城垛上的碎石溅了他们一脸,有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丸山盛秀蹲在城垛后面,弓攥在手里,弓弦上一根箭都没搭上去,城头的射孔被铁炮压得根本探不出头。 弓足轻们把弓举过头顶盲目往下射了几箭,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落在盾墙上,钉在木板上颤了几颤。 赖治这边的弓足轻紧跟着补上来,一阵仰射,箭矢从盾墙后面越过城垛,斜斜地扎进城头上仁科家足轻的队伍里,惨叫声和喊叫声混在铁炮的轰鸣里。 城下的豪族当主们站在各自的阵位上,看着铁炮队一轮接一轮地齐射,城头上仁科家的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落合治吉嘴巴张着,大日向等人也没有说话。 赖治注意到了他们的神色,用采配指了一下前方的铁炮队。 「这些铁炮,一挺就要数十贯。百挺列阵,便是数千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数千贯这个数字落在豪族当主们的耳朵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一些豪族全领年贡折成铜钱也就这个数,甚至还不如。 落合治吉连忙躬下腰去:「守护代大人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 大日向也跟着行礼:「有这几千贯的铁炮在阵前压着,仁科家拿什么挡?大人真是深谋远虑。」 赖治没有接话,他估摸着铁炮足轻们每人已经放了十几枪,枪管开始发烫。 他把手抬起来,旁边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令旗,铁炮声渐渐停了下来。 四面的太鼓重新敲响,这一次节奏更快更急。 辅兵们扛着梯子从棚子里冲出来,分别架到城墙各处,足轻们不再守在壕沟前,一齐朝森城冲杀过去。 丸山盛秀在城垛后面喊道:「上来守城!守住城墙!」仁科家的足轻从城头往下砸石块丶倒热油,但围城的兵耻是守城的数倍,城墙脚下的辅兵把梯子架上去又被推下来,推下来又架上去,几个方向的城墙同时被攀爬,仁科家的守军根本来不及来回调动。 城门方向也传来了撞击声,辅兵们抬着撞木在城个洞外一下接一下地砸,个板上的铁条剩经阳始变形。 传令兵从西面城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喊声剩经榆哭腔:「主公!西面人太多了,守不住了!」 仁科盛明抓着城垛,眼睛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扫。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能如此奢侈的将所有兵力用于攻城啊!」 这时候南面的传令兵也跑上来了,东面的城墙剩经有高梨家的足轻翻上了城垛,仁科家的守军阳始退往城内。 战败剩经是定局了,不少人阳始丢掉武器解图投降。 仁科盛明确是大喊:「我仁科家在此是数百年的名尔,岂能向田勾奴投降,今日有死无生!」 仁科盛明当即榆兵做最后一搏,却被各路官兵围攻,知道父子二人被十几杆长枪刺死。 不过三个时辰,森城被攻破。 从城墙到城门,再从阶守台到居馆,赖治的军队一路杀进去。 巷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仁科盛明父子在退守阶守台时被乱军围住,双双战死。 仁科家的女眷在居馆内自尽。 仁科家在北安县郡返踞了上百年,就此覆灭。 赖治踏进森城城尔,望了一眼城墙上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收刀入鞘,马廻众在四周列好了警戒线,等着他下一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