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校小学妹,沙雕搞事啥都会》 第1章 来到魔法学校,却不能上学 “尉迟,南宫,欧阳,上官,司马,东方......” 黎问音站在学校门口的优秀学生公告栏那,碎碎念着这些学生的姓氏,就明白了。 “得,果然是顶级贵族学校。” 一溜下来全是复姓,单姓都少的可怜,中式权贵之感扑面而来。 世界第一魔法大学,这个玛丽苏世界的顶级学府。 “魔法学院”,名字言简意赅直抒胸臆,让黎问音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原世界的清华北大,高端的学府向来不需要拗口的英文来修饰。 这是黎问音胎穿至这个世界的第十六个年头,穿成的是边远地区贫民窟里的平民百姓。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但是只有十六岁入了学之后才能够系统性学习。 魔法的使用珍贵稀少,甚至每个大国只有一座魔法学院。 可以说是清华北大合并在一起。 自然而然,魔法学院成为全国所有豪门巨贾富商权贵趋之若鹜的梦想之校,想尽办法挤破头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来。 这还是少数有资格塞孩子进来的,绝大多数没有魔法感知的普通人,连魔法学院的存在都看不到。 就算是在魔法世界,麻瓜还是占大多数。 简而言之,魔法学院群英荟萃,非富即贵。 像黎问音这种出身,本是入学资格都没有。 她是怎么来的呢。 摇号。 奇思妙想的校长为了展现其大公无私,每年都会从有魔法感知的适龄平民中,抽取六个学生作为“特殊生”入学。 黎问音就是这六个幸运儿之一。 往前走是璀璨光辉的未来,往后退是酗酒家暴爹妈下的暗无天日生活。 黎问音下定决心,她就算死,也得死在这座魔法学院里。 九月一号,新生入学第一天。 黎问音是独自一人,背着自己的破布包裹来的,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豪车相送的大小姐大少爷。 更有甚者,是乘坐着直升飞机呼啦啦地来的。 令黎问音更加叹服的是,这个学校居然还真专门设有停机坪。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吗? 进了学校,她和其他充满好奇的新生们挤在一起,听着耸动着脑袋的新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即将踏入的新奇魔法世界。 站在学校门口大道上的有一位迎新的学长,身穿湛蓝色量身裁定的校服,眉眼清冷,站在小台子上,神情很是有些不耐烦。 似乎面前新生们按捺不住兴奋的叽叽喳喳让他很是心烦,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手中魔杖,面对周围新生的提问爱搭不理。 直到时间到了,魔法学院敞开的大门彻底合上,他才出声,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安静。” 只见他魔杖轻轻一扬,在场的几百来位新生同时噤声。 黎问音在人群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嘴巴动不了了。 刚进校就领悟到了魔法的威力,这让黎问音更加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学特学了。 那位湛蓝色校服的学长见终于安静了,这才稍微缓了缓神色,但还是冷傲着一张脸,赶时间一样快速说道: “我是给你们引路的,沧海院三年级生,不会带你们太久,接下来要进堂分院,不要掉队。” 黎问音跟着熙熙攘攘地人群一起走了。 学生大堂。 空旷豪华的宴会厅,周围两边有学长学姐们候着,总共穿了四种颜色的校服,红黑蓝绿,成为了四个方队,齐齐看向中间走进来的新生。 每个方队前面都竖有一柄院校旗帜,各不相同,看图案,分为为罂粟花、黑曜石、橡木、大海。 学生大堂的台上坐着十个人,看模样,应该是校长教授等存在。 正当好奇的新生们嘴上禁言魔法被解除,躁动不安的时候,来自四大学院领头的学长学姐们开始齐声。 “我们是橡木,永恒,荣耀,与力量,我们摘取成功的冠木,我们是国之栋梁。” “我们是沧海,自由,冷静,与高尚,我们比肩广阔的天空,我们是生命希望。” “我们是罂粟,高贵,鲜艳,与骄傲,我们萃取狠傲的美丽,我们是勃勃野心家。” “我们是黑曜,神秘,优雅,与奇妙,我们探索未知的幽邃,我们是无双珍钻。” 这一嗓子彻彻底底把躁动不安的新生们给镇住了。 黎问音却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碰瓷哈利波特? 这是一本玛丽苏小说里的世界,黎问音是某个作死为难万人迷女主然后被随手挫骨扬灰的炮灰女配。 但是也就这四大学院的设定还沾上点高大上,整体上就是一本玛丽苏万人迷小说。 女主隐瞒身份入学,魔法学院的帅气学长老师们皆为她倾倒,最后女主魔法世家大小姐身份揭晓,喜闻乐见的和男人们一起happyend。 黎问音的原主在小说里是个过于炮灰的小女配,名字出现不过两章就被女主的男人给打败走了,实在没有什么可参考的。 但好在女主司薇澜是在下一学年才入学,黎问音提前她一年,可以规避。 到底哪个现代人会放弃好端端的魔法不学,跑去天天刁难一看就光环笼罩的女主? 分院仪式开始了。 新生们挨个上台,把手放在荧光屏幕上,在众教授的注视下,屏幕上会给出分院结果。 不知道原理是什么,是根据性格还是根据体内的魔力什么,作者也没交代清楚。 等着等着,终于轮到黎问音了。 她听到其他学生议论纷纷。 “看她的装扮,她是‘特殊生’吧?” “特殊生,希望不要分到我院,他们连一点魔法基础都没有,会拖垮我院的成绩的。” “我也不想,感觉靠近了会沾染一身的穷酸气。” 在黎问音满心期待的注视下。 荧光屏给出了答案。 「无」 黎问音:??? 不是,她请问呢? 黎问音不信邪,敲了荧光屏两下,这东西是不是坏了,四个学院,不管哪个,起码让她进一个啊。 俗话说,电器坏了,拍一拍就好了。 黎问音非不信这个邪,疑惑着用力拍了拍这个不懂事的荧光屏。 还是没有反应。 荧光屏非常不给她面子地直接黑了下去。 全场哗然。 新来的特殊生进不了任何一个学院! 黎问音见荧光屏直接罢工了,尴尬地扭头看了眼几位教授。 几位教授面面相觑,交换眼神,最终,由一位长胡子教授出言道:“南宫执,带她下去吧。” 那位湛蓝色校服的臭脸迎新学长上前,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黎问音跟他走。 黎问音不走,扒紧了不听话的荧光屏,垂死挣扎道:“等等,别放弃我啊,各位尊敬的校长亲爱的老师们,有没有可能是这个魔法屏幕它、坏了呢?” 南宫执看她死皮赖脸不肯走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赶紧走。” “不要。” 黎问音言辞凿凿地拒绝,抱紧了屏幕,跟亲妈抱着亲儿似的不肯撒手。 “它可能是有点小脾气了,我再多哄哄它。” 南宫执受不了她继续这样妨碍了,直接动手,抓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地给人拉下去了。 黎问音嚷嚷着抗议,挣脱了他的拉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又重新抱住了那块分院荧光屏。 这恶鬼扑食的样子,把下一个上前来分院的新生给狠狠吓了一跳。 南宫执黑着脸折了回来,给她施加了禁言魔法,钳住黎问音的双手,再次给她连拖带拽地拉了下去。 南宫执用力地拖,黎问音拼命地挣扎,欲哭无泪地默默看着远去的荧光屏,像是生生承受了丧子之痛。 围观的其他人:“......” 这个特殊生,好不要脸。 “咳咳,”另一位身穿湛蓝色校服的沧海院代表学长站了出来,温和笑着解释道,“我们院的学长都是十分和蔼可亲的,这位南宫学长......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新生们默默回想了一下南宫执持续了半天的冷脸,和刚才拖拽黎问音时毫不留情的动作。 是和蔼可亲......吧。 大概,嗯。 被拽出了学生大堂,还被禁言了,黎问音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痛惜万分,不知何去何从,抱紧了南宫执的大腿不撒手。 不要啊,开学第一天就不顺利,学院都进不了,以后怎么办啊。 南宫执感觉自己大腿一沉,低头一看,愕然发现这人竟然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大腿,脸皮之厚令人发指。 他冷声命令:“起来,撒手。” 黎问音不。 南宫执伸手,有些嫌弃地推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说起来。” 黎问音不,她抱的更紧了,而且南宫执再推她,她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糊南宫执校服上。 南宫执洁癖大发作,他们就纠缠在学生大堂外,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好奇地看向这边,南宫执实在忍不了了。 他魔杖一挥,解除了黎问音身上的禁言魔法,忍无可忍道:“有什么话,说。” 黎问音直接开始嚎:“不要让我退学啊啊啊——我上有老下有你,退学了我该怎么办啊,好不容易被抽中进来了,魔法的滋味还没尝到呢,不要让我退学啊——” 南宫执:“......” 什么“上有老下有你”?她还暗搓搓地占他便宜? “谁说要让你退学了。”南宫执扒开了她的手,冷声道。 黎问音冷静下来了。 “我不是、没分中任何一个院吗?”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了,南宫执不客气地把校服从她手里抽过来,离这人远点。 他冷笑一声,说道:“每年都会有人分院结果是「无」。” 黎问音站起来了。 “那还有另一个院吗?” 黎问音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南宫执把她带到了一处废弃校舍,远远站着指了指里面,扔下句“里面就是和你一样的人”,就赶紧转身走了,靠近都不想靠近她一点。 这个学长还是太冷淡了,完全不近人情。 黎问音回忆了一下小说里南宫执的剧情,印象里这人并不是女主的男人们之一,好像是某个阶段的反派。 具体干了什么才能沦为反派,黎问音已经记不清了,她是胎穿,原小说剧情都是十六年前她看的了,能记得大概就不错了。 哼,那学长成天一张臭脸不近人情,也活该他是反派。 黎问音一边走路一边踹着小石子,往废弃校舍里去了。 小说里可从来没提过魔法学院里还有分不上四大学院里的学生,是未知的剧情,结果黎问音一进来就遇到了。 她仔细想想也是,原主一上来就莫名其妙地嫉妒女主司薇澜,作死为难她。 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原主没有分到院校,才记恨隐瞒身份后也是平民百姓却风光无限的司薇澜。 明明都是平民出身,原主不被四个学院接纳,司薇澜却被四大学院争抢,原主并不知道司薇澜的真实身份,光看表面,就明晃晃地觉得不公平。 原本不通顺不合理的剧情,忽然一下子通顺合理了起来。 但是来不及让黎问音闲暇惬意地感叹“原来是这样”了,她一走进废弃校舍。 “砰!” 被贴面冲击过来的爆炸糊了一脸。 魔法世界真神奇,没人要的学生可以随随便便在废弃校舍里徒手搓炸弹。 黎问音一开门,一群无所事事的小流氓模样的学生们在教室里,打牌、斗殴,嬉笑怒骂着喝酒调笑,混不吝的一群痞子瞎玩。 有的是和她一样的中奖特殊生,有的是破产富商、落魄少爷,脏乱差的环境里苍蝇一样嗡嗡。 天赋好点的,就像刚刚搓炸弹那个学生,一巴掌一个爆响追着人吓人玩儿,追到了就揪住人裤子,绷一下弹人屁股。 乌烟瘴气,鬼哭狼嚎。 黎问音木着一张脸。 这是什么,这是985大学的内置大专吗? 学校六年她就得在这里度过了? 不。 不要啊啊啊—— 黎问音的大脑在尖叫,猛地把教室门关上,扭头就跑。 她要上学,快让她上学啊啊啊—— * 排雷: 1、非西幻魔法学院,杂糅中式高中大学。 2、偏群像,有cp,cp学生会长尉迟权,感情戏较少,非官配可以嗑,但请不要嗑腐,作者不赞成言情写腐/嗑腐。 3、女主沙雕,搞事能力一绝,信奉人至贱则无敌,不要脸的最有力,越不要脸越强,越强越不要脸。 4、应该是个搞笑爽文。 5.(12.1新加)反转众多,伏笔埋设周期很长,第一次大伏笔回收要到四五十章(魔兽林2.0篇),不接受看了十几来章或者不到十章就铺天盖地骂女主。 第2章 灰暗透顶的考核,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若你有一天好不容易收到了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你会因为四个学院不收你就放弃学习魔法的机会吗? 当、然、不! 而且这所魔法学院,六年学年制,十六岁入学,二十二岁毕业,只要正常毕业的,都会自带编制,工作超级容易找,学院包分配。 黎问音死皮赖脸也要做个黏死它的狗皮膏药,用自己的热脸烫死这个冷屁股。 荧光屏不给她分院是吧?没关系,多大点事,她要自主择院,三顾茅庐,烦也要烦死几个院校的教授。 在路上随便抓了几个蓝色校服的学生,黎问音开口就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你们南宫学长啊?” 被抓住的学生上下看她一眼,在黎问音不知道的时候,她和南宫执在分院台上的拉扯拖拽出了名,沧海院里的大家伙都在讨论。 毕竟这么多年确实第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的。 以前分不上学院的学生,要么惨白一张脸走下去,要么一时气愤当场自己退学。 头一次见鬼哭狼嚎扒着荧光屏不肯离开,南宫学长拖都拖不动的。 学生给她指了路,黎问音就撒丫子跑过去逮人了。 她现在也只认识南宫执,求学之路只能从他入手。 于是。 南宫执刚下课出来,臂弯里夹着魔咒书的时候。 黎问音一个箭步从走廊拐角窜出来,迎头一个撞击,惊得他差点把书掉了。 黎问音笑嘻嘻的:“南宫学长,请问怎么可以见到学院教授呀?我觉得我很适合我们沧海院啊,让教授们再看看我好不好。” 南宫执握紧了自己的书,朝她翻了个白眼,给她禁言,走开了。 —— 有同学拍他肩膀,神秘莫测地跟他说有学妹要跟他表白。 南宫执虽然厌烦,但听言是告白还是去了。 结果一到教室外面,要跟他“表白”的小学妹一个转身,就是黎问音。 南宫执抬步准备直接走人。 黎问音抢先一步,当即一个跪地拽衣服。 “南宫学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告诉告诉我面见教授的方法好不好?我真的很热爱魔法——” 南宫执猛地抽走了自己的校服,给她禁言,走开。 —— 南宫执上课的时候。 教室是那种宽敞的阶梯教室,他气质冷,表情不善,周围座位都没有人。 他正翻着书页,凝眸认真看着书上咒语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桌下有人耸动。 他凝固了一瞬,缓缓地低头看过去。 一双纤白的手从中分开了他的双腿,黎问音蹲在桌底下看着他。 “南宫学长,可不可以......” 禁言,把她扔出了教室。 黎问音被扔出去后,沧海院三年级学习委员好奇地问她:“你是怎么混进三年级生的教室的呀?” 黎问音认真:“这是一场胆大心细的尾随。” —— 南宫执上厕所的时候。 一卷纸从隔间缝隙里颤巍巍地递过来。 黎问音的声音在隔壁悄悄咪咪地响起。 “南宫学长,听说在魔法学院,擦屁股都是用魔法的,有我在,您就不用浪费魔力高擦贵臀了,您的臀部,由我守护。” 南宫执:“......” 他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你给我从男厕所滚出去!” 美好的品德,冷静的性格,高尚的作风,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出了厕所,南宫执携着一身冷焰发飙的怒火,冰冷地看着黎问音,有一种想要把这人给撕了的欲望。 “听着,初次分院即永久结果,学校从无特例,没有直接面见教授校长的办法,你要是有异议,去找学生会,不许来烦我。再让我看见你,禁言术的持续时间就是永久。” 学生会? 早说嘛。 黎问音拍拍衣服走了。 路过的其他学生围观到了这一幕。 还是第一次见南宫学长发这么大火,说这么多话。 沧海院的校服是湛蓝色,罂粟院的校服是鲜红色,橡木院的校服是青绿色,黑曜院的校服是黑色。 学生会,似乎独立于四大学院之外,学生会成员身着的校服是纯白色。 魔法学院内部不由教师管治,而是由学生会进行治理,学生会也是沟通老师教授们和学生的桥梁机构。 黎问音原以为学生会这种东西只在自己世界的高中大学才有,没想到这里的魔法学院也不例外。 兜兜转转找到了学生会的大楼。 黎问音拦路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搭理自己。 她想硬闯进去,还被拦了下来。 对面都是会魔法的,黎问音肉体凡胎哪里打得过魔法,只好可怜兮兮地站在了学生会大楼外。 干守着也不是个办法。 黎问音捡来了根树枝,在学生会大楼门口就写起字来,几个大字摆在地上。 「可怜少女,在线求学,求求好心人帮助,让我入学」 写完,就在大字旁边蹲下,绘声绘色地模仿起自己以前见过的乞丐。 就是那些个乞丐身边大多都会躺一个重病的老母或者残疾的弟弟,黎问音只能躺一个自己。 她捧着脸看着字琢磨着,是不是写的不够花哨,要不要添加点艺术体,更能吸引眼球? 黎问音等啊等,等啊等。 从白天等到了傍晚,等到黎问音收拾收拾准备席地而睡的时候。 一缕纯白的衣角闯进了她的视野。 黎问音抬头看见,来者是非常俊美的一位少年。 认出是男性还是因为他胸平平,喉结突出,他长相俊美无双,长发垂落,活脱脱倾国倾城大美人,一双漂亮的眼眸温柔和善地看着她。 少年绅士地微微弯腰,向她伸手,用着好听的嗓音,询问道:“我是学生会长尉迟权,这位同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对方穿的是纯白的校服,高档量身定制的魔法校服,上面还有暗纹在隐隐流动,纯白高洁。 黎问音一巴掌就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搭上去了,感动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美丽的少年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将人扶起来,耐心听完黎问音的陈述后,温柔笑着说道:“我明白了,黎同学,你愿不愿意和我进学生会里详细商讨?”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黎问音简直求之不得。 她开开心心地跟在尉迟权的身后。 不过......尉迟权,这个名字黎问音有点熟,他是小说里第一大反派。 被推翻的学生会长。 小说里女主视角的尉迟权,阴戾狂妄,被黑魔法侵蚀了,女主和她的男人们伺机行动,步步揭露了尉迟权违禁使用黑魔法的事情,最终把人送进监狱,扶持着自己的男人登上了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关于尉迟权为什么会被黑魔法侵蚀,玛丽苏小说不需要逻辑,说他被侵蚀了就是被侵蚀了。 黑魔法啊...... 会像黎问音发现原主嫉妒女主是因为她自己没被四大学院选中那样,尉迟权为什么会沾染黑魔法,这个真相也是能够发掘的吗。 而且今天这么乍一看,尉迟权的性格和小说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尉迟权阴戾诡谲阴晴不定,爱好折磨无辜学生,是风评极差的学生会长。 但是今天一看,尉迟权是唯一一个伸手提议帮助她的。 黎问音跟着他一路走过来,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向他问好,交流融洽,也不像是风评很差的样子啊。 难道是因为黎问音提前一年入学,有些事情还没发生吗? “你的情况我也听说了。” 尉迟权领她走来一个办公室,请她坐下后,笑容略带歉意。 “但是抱歉,自建校以来,确实没有一个学生违背荧光屏的选择重新入院的案例。” “啊......”黎问音泄了气。 那好不容易入了魔法学院,就得和魔法无缘了吗,和那群拉裤带弹屁股的人混一起? “不过,”尉迟权峰回路转,继而说道,“我和几位教授交流过了,他们表示,看到了你一心想学的执念,如果你通过了他们设下的考核,可以破例入院。” 黎问音立马激动起来。 “是哪个院校的教授这么赏识?” 尉迟权回答道:“三个,橡木院,罂粟院,沧海院。” 唯独没有黑曜院。 有三个就不错了!黎问音很知足,接下来,她只要通过任意一个考核,就能够入院,正式开始学习魔法了。 尉迟权补充:“但是这次考核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几位教授共同要求你秘密进行,不可让其他学生发觉异常。” 黎问音表示没问题。 她从尉迟权手里接过了资料,激动地握着尉迟权的手上下摇晃了一遭,这才高兴的蹦蹦哒哒走了。 可是离开了学生会,一看教授给自己出的考题,黎问音直接傻了眼。 橡木院教授出的题目是考魔咒,要求她三天之内熟练掌握并运用飞行魔法,成功即可入院。 罂粟院教授出的题目是考魔研,要求她三天内将石头研制成钻石,色泽光彩达标即可入院。 沧海院教授出的题目是考魔药,要求她自主调制出让人昏睡的魔药,也是成功即可入院。 黎问音看完考题,人都傻了。 她还只是个门都没入一窍不通的新手中的新手啊! 什么飞行魔法,她就当场跳了楼时可以飞一飞。 什么石头变钻石,她顶多可以把活人变死人。 什么昏睡魔药,她看到这些考题就很想昏死过去。 这是考核吗?这是故意为难人,希望她知难而退吧。 还不准黎问音告诉其他学生,意思就是她正常向学长学姐们请教都没有正当理由。 但是没有关系,黎问音不抛弃不放弃,一张脸皮厚无敌。 对比了几大学院的院风和学生性格,象征永恒坚定的荣耀与力量的橡木院似乎最好潜入。 黎问音悄悄地混进了教室里,躲在桌底下旁听,发现没有老师带,光是没头没尾的旁听,根本就是像听天书一样。 就像初中毕业的文凭忽然来到了大学微积分的课堂。 跟着听了半天课,实在听不懂,黎问音只好放弃从课堂上偷学这一条路。 魔法学院没有公共的图书馆,要想借书,只能从四大学院自己的图书馆里借。 可黎问音不是院校学生,不知道进去的办法。 于是,黎问音开始蹲守在橡木院图书馆门口附近,盯着看橡木院图书馆大门的开开合合。 想进图书馆肯定不会太难,也要开放给本院的新生,新生中一时半会没有魔法基础也很多,一定有什么学院老师会教给他们的办法。 跟贼一样蹲守紧盯了半个小时后,黎问音终于找到了答案。 见图书馆门口没人了,黎问音上前,瞪着橡木图书馆门口那只木头脸的雕像。 古怪的木头脸见到有人来了,扭曲了一下表情,歪着嗓子唱歌一样嚷嚷着: “哦哟呵哦哟呵,看看是谁来了,似乎是一个没有学院的小丫头呀,来这里干什么,是想要摘下我的头颅当木凳,还是堵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唱歌?” 就是讥讽她反正肯定不是来好好看书的。 “少废话。” 黎问音一出声,抬手分出两指,对着木头脸两只眼睛就是一个戳瞎。 木头脸雕像眼睛被戳之后,橡木院图书馆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这就是橡木院图书馆的开门钥匙。 真不愧是代表名词里有“力量”的橡木院,开门方式也如此简单粗暴。 黎问音溜进了图书馆。 她挑了些名字里有“基础”“发展史”“入门”字样的书籍,窝在书架角落里开始看。 魔咒是魔法学院四大院校的基础,而橡木院则在魔咒上更加专精,罂粟院专精魔研,沧海院专精魔药,黑曜院没有记载,这个学院就像它代表名词一样神秘。 橡木院图书馆里盛放的大多为魔咒的书籍,关于魔药学和魔研学很少,要想借助橡木图书馆完成其他学院的考核,几乎不可能。 但是单是完成橡木院的考核......也很难啊! 黎问音震惊的发现,飞行魔法是普通学院学生三年级时才会学习的内容啊! 那某个橡木院教授要黎问音三天内学会并熟练掌握,是何居心! 第3章 考核路漫漫 这个世界的魔法,和黎问音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在科技与魔法共存的世界里,这里的魔法,更像是一种运用魔素的科学。 每一条魔法都有对应的精确的公式,这就被称为魔咒,大魔法师,像是大数学家,留下一大堆复杂晦涩的公式让后人一遍遍推敲演算。 因为世界上有魔素的存在,一些人体内有魔力,因此才诞生了一系列魔法。 使用魔法,就像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实时性进行演算推导,转换成各种奇异的魔法能力进行输出。 考验自身魔力,考验对魔咒的运用能力。 类比成黎问音所在世界的数学,差不多就是一块巨石即将向自己撞过来,施一个停止巨石的魔法,就是在心中用精确复杂的公式快速计算巨石的冲力,计算风向风速等一切有关因果,计算出正确答案后,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借”出去形成魔法,阻挡住巨石的冲撞。 简而言之,学魔法,非常困难。 黎问音看书,看着看着,越来越迷茫。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本玛丽苏小说,怎么这些设定的细节如此精细有道理,感觉快走进科学:魔法的奇妙了。 对应具体的魔法,例如禁言魔法、飞行魔法,都不只是单单的用魔咒公式就可以解决的,它们像一种融合了各种公式、需要自己演算推导的题目。 因为每个人体重不一样,飞行所需力度不一样,每个人说话欲望不一样,禁言力度也不一样,这些因素都是变量,都需要自己施咒的过程中领悟感受。 就像高数卷子里高等函数的大题,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套公式就能解决的。 黎问音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会有学生一辈子都学不会飞行魔法,就像她曾经一辈子也做不出不定积分一样。 好精妙的设定。 黎问音一边感叹,一边头疼地翻阅书籍。 不过,比起写在纸上的数学题,同样很艰难晦涩的魔法要有趣很多,成功施出魔法后,得到的效果是即时且显著的。 是真的能够通过推导演算,就止住一块翻滚前进的巨石。 成功理解了魔法的本质,感悟到了魔法的存在后,黎问音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点奇怪。 体内,有一股之前从未察觉过的气流缓缓涌动,这应该就是所谓魔力。 随着黎问音翻书,看到的魔咒越来越多,对体内魔力的感知就越来越浓烈。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缓缓流动,听从她的调动。 黎问音决定试一试。 她瞥了眼摊开的书本上这一页的第一行第一个魔咒,在心中默念感受。 “簌。” 小小的声音响起,一团明亮的火焰在书角上亮起。 黎问音兴奋。 她成功了!她成功使用了基础的点火魔法! 与此同时,黎问音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被使用出去一点。 这应该就是魔力与魔法的“等量代换”。 不过,不仅是魔力少了一点,黎问音的脑子也空白了一下。 等等,不对。 这里是图书馆啊啊啊—— 黎问音跳起来,疯狂地熄灭这团火焰,动作声响,引来了一位管理书籍的橡木院学长。 青绿校服的学长看黎问音躲在这里,身上穿的也不是橡木院校服,还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神色一凛,质问道:“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黎问音心虚地藏了藏那本被烧了一角的书籍,哂笑着看着这位学长:“其实我是不小心进来的,学长你信吗?” 当然是不信的。 于是有了后面这一幕。 黎问音抱着一摞书,在前面疯狂逃窜,死死抱紧了不撒手,边跑边放话:“学长你别追了!我真的只是学习!看看而已!” “你个可恶的偷书贼!给我站住!” 橡木院学长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骂。 “我都闻到烧焦味了!你是哪个学院派来的卧底,专门烧我橡木院的书?!” 他们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前面的女孩看着瘦弱,抱着一大摞书,却撒丫子跑得极快,后面的学长哼哧呼啦地追着,越追越恼火。 其他来图书馆里学习的学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表示:这是什么鬼热闹? —— 学生会禁闭室。 好巧不巧,监禁的人就是学生会长尉迟权。 他手上拿着报告资料,低眸看着,说道:“开学第三天,偷盗书籍,火烧橡木图书馆,黎同学,你很让我惊讶啊。” 黎问音老实巴交地坐在禁闭室的椅子上挨训。 尉迟权说话还是轻轻淡淡温温柔柔的,但是这次黎问音敏锐地从中听出了一丝责怪。 这也正常,这次确实是黎问音犯了事。 “这其中......”黎问音心虚地解释了一下,“有点小意外。” 尉迟权笑着看着她,似乎是在聆听她是怎么个意外法。 “那位橡木院学长言过其实了,没有到火烧图书馆的程度,充其量就是一个......小火苗。” 黎问音比划了一下,用手指捏出了咪咪小的感觉。 “真的,很小。” 尉迟权:“这么小?” “真的真的,”黎问音点头,“就这么小。” 尉迟权:“那偷书和闯橡木图书馆呢?也是言过其实吗。” 这个...... 黎问音垂头,声音弱下去。 她倒是没有办法反驳。 学生会长看着温温柔柔充满笑意的,说话怎么这么犀利呢。 哎,结果闹腾了一天,因为黎问音点火烧书被发现,那位橡木院学长举报抗议到学生会,黎问音入学橡木院的考核也被宣告取消了。 但是黎问音嘛,打不死的小强不要脸的王。 还有罂粟院和沧海院的考核,黎问音持积极的乐观态度。 —— 禁闭室一直把她关到傍晚才放出去。 黎问音折去废旧校舍休息一夜,隔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罂粟院学院门口。 高贵,鲜艳,骄傲,勃勃野心家。 罂粟院的院训词给黎问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是鲜红的校服、那朵代表性的罂粟花,还因为...... 罂粟院大多都是女学生。 听说女男比例是九比一,高傲野心十足的罂粟花们擅长一手高精尖的魔研,双手缔造的是一个又一个奇迹。 黎问音躲在罂粟院杂草丛旁边看着,一个个自信张扬高贵美丽的学姐们出入。 罂粟院鲜红的校服穿在每个人身上是不同的款式,不知道是魔法还特意裁定的。 但是她们对穿着校服的要求也特别严格,黎问音混不进去,好几次都被拦住了。 罂粟院也是四大院里唯一一个学院门口设有学生专门检查校服的。 黎问音不混进去旁听就没办法学习魔研,没办法完成考核。 所以她打算先给自己搞一件假校服。 哪里去找那样鲜红的布料呢。 黎问音犯难了起来。 在学校里多搜罗搜罗,总会有的。 黎问音称职地当起了学校街溜子,兜兜转转,最终在罂粟院周围的一处花田旁边,看见了一架晾衣杆上飘扬着一块鲜红的布。 那布的颜色,就跟罂粟院校服一模一样。 黎问音左看右看,没人,满怀歉意地对着红布作揖了一下,打了个欠条贴在旁边。 「借用,以后还。——黎问音」 然后就火速把红布给偷走了,窝在角落里咔咔一顿剪,勉强剪出个衣服的样子,套自己身上。 黎问音就这样去了罂粟院门口。 检查校服的学姐上下看了一眼她的“校服”,凝固了一下,才说了一句:“你的品味很独特。” 黎问音拍拍胸脯:“我的审美是这样的,不必见怪。” 学姐虽然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但还是放她进去了。 没过多久,黎问音就被学生会的人给带走了。 —— 禁闭室。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椅,熟悉的黎问音坐这里。 学生会长尉迟权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双腿交叠,银白的短靴颇有规律地随着他的思考一点一点。 黎问音咽了口口水,不敢抬头。 尉迟权双指夹着一张欠条,温和开口道:“剪了罂粟院院旗私制丑衣服,污蔑罂粟院形象。黎问音同学,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什么丑衣服污蔑罂粟院形象......我没有!” 黎问音硬气了一下子,紧接着又在尉迟权“你接着说我在听”的目光下心虚了起来。 她怎么知道那块红布好死不死就是罂粟院新的院旗的材料啊,它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黎问音真以为是什么没人要的破布呢。 这个......黎问音确实没什么好辩驳的,但是故意制成丑衣服污蔑罂粟院形象,这个绝对没有!这是诬告!诬告! 尉迟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么意思是剪院旗一事属实没错?” 黎问音梗着的脖子又缩起来了。 “按照规定,今天也要罚黎同学你四个小时的禁闭室,”尉迟权站起来了,“火烧橡木图书馆,剪罂粟院院旗,明天,黎问音同学又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这话听着讽刺不动听的很,黎问音隐隐约约怀疑尉迟权温柔和善的笑容下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 她“咳咳”了两声,保证道:“放心,会长,天天劳烦您也不太好意思,明天我是绝对不会来见您的!” 尉迟权笑着没说话,轻轻地把投诉报告放在黎问音面前,温和地笑了笑后就离开了禁闭室。 黎问音低头一看投诉报告,上面学生会长批阅的字迹凌冽张扬,感觉还带着些入木三分的恨意。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颤抖着身子,老老实实关禁闭了。 哦莫,经此一事,罂粟院的考核也泡汤了。 就剩下一个沧海院,那个昏睡魔药的考核。 沧海院......沧海院好啊,她在沧海院还有人脉呢。 —— 南宫执在食堂吃饭,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张脸,让他食不下咽。 “南宫学长,你知道怎么零基础一天之内学会制作昏睡魔药吗?” 黎问音扒在南宫执桌边,下巴搁在桌子上看着他。 南宫执高抬贵下巴,冷冷地嫌弃了一眼,薄唇轻启:“滚。” “别这么冷淡嘛学长,我们也算是比较熟了对吧。”黎问音不厌其烦地凑上去。 南宫执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他们熟在哪里?熟在分院仪式上的拖拽还是男厕所里她的尾随突袭? 南宫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黎问音殷殷期盼,寻思着南宫执是不是要大发善心给自己指点迷津了。 然后南宫执改拿起了他的魔杖。 “诶诶诶,等等等,”黎问音快速一躲,伸手挡在自己面前,“学长,稍微给点提示就行了嘛,别又来禁言我了。” 他再禁言,她就继续日夜不休地跟鬼一样缠着他。 南宫执动作停顿下来了,他死亡凝视着没脸没皮的黎问音,有前车之鉴,这人是真的会想尽办法烦死自己。 于是,南宫执万般不耐烦地开口了。 “昏睡魔药是三年级内容,你练不成的。” “万一呢?” 黎问音不死心,继续问。 “有没有那个......菜谱什么的?不管我能不能行我想做做看。” 南宫执死亡凝视她。 黎问音睁大了期待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 南宫执拿起了魔杖,在空中挥了两下,一行行字在空中书写,最后飘飘扬扬化成了一张写了方法的纸,落到了桌子上。 “哇塞!学长就是厉害!”黎问音赶紧伸手去接。 结果纸被南宫执抢先一把抓走了。 黎问音:“?” “之后不允许再来烦我。”南宫执冷色瞪着她。 黎问音点头如捣蒜,先拿到制作方法要紧。 —— 成功获得了材料单和制作方法。 黎问音去了魔法学院的后山。 占据了接近一个岛的魔法学院,四大学院的图书馆不是公共开放,但是基础的魔草材料田却是公共的。 黎问音可以去那里对着菜谱自由采摘,但还是遇到了困难。 “额......适量的蛇草里的适量到底是多少,一勺昏睡盐的勺是哪种勺,还有这个......绝命辣椒?这是用作昏睡魔药的材料吗?南宫执不会在诓我吧!” 第4章 这个院有大病 黎问音深切怀疑,南宫执就是看不顺眼自己,故意给了错的制作方法。 不然,按照南宫执纸上写的,制作成功的昏睡魔药应该是凝成小小的黑色药丸,对着太阳都透不了光。 为什么黎问音七加八加,调动倾注自身魔力,还特意用了新学会的点火魔法。 她烹制出来的,却是一盘五香麻辣翻炒蛇草呢? 可能是熬的时间还不够。 黎问音又点火烧了半天,看着盘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小。 最终,成为了...... 一小团五香麻辣翻炒蛇草! 感觉不是很对,但是现在考核的三天之期已到,黎问音也只好端着这盘东西去了学生会大楼。 门口的学生本来不让她进去的,黎问音言语铿锵,说是承蒙学生会长关爱,要来送礼。 “听说了吗?那个小学妹,又来了。” “又关禁闭室了?这次犯得什么事,算算,快轮到沧海院了吧。” “这次稀奇了,不是犯事,她是来向会长送礼的。” “我们会长貌美如花,学妹一见倾心也正常。” “她带了什么礼?告白信吗?” “是一盘菜,闻着还怪香。” “什么?” 学生会长的办公室在学生会顶楼。 黎问音轻车熟路,走去了禁闭室,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次自己没犯事,又折了回来。 会长办公室里就尉迟权一个人,在办公桌前端正坐着处理文件,文件堆积如山,他长发倾泻,好看的眉轻轻一拧。 可能是最近学生投诉不少。 黎问音带着这一盘芳香肆溢的“昏睡魔药”推门进来了。 尉迟权闻到了飘过来的五香麻辣味,抬眸看过去。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昏睡魔药啊。”黎问音把盘子放桌子上。 尉迟权温和地笑着看着这一盘菜。 黎问音说道:“卖相是差了一点,但应该是昏睡魔药没错,要不会长你试试?” “不用了,”尉迟权笑着婉拒了,起身端起了菜,“我去和沧海院出题的教授沟通,黎同学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罢,尉迟权就出门了,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教授的。 黎问音眼巴巴等着,现在就剩沧海院这唯一的希望了,祈祷自己能过吧。 上岸上岸上岸! 过了大概十分钟,尉迟权回来了。 黎问音冲上去:“怎么样?我过了吗?” 尉迟权委婉着说道:“教授说味道不错,令他胃口大开,作为菜肴是一道上乘,但是作为魔药,可能......” 他不好说。 黎问音顿时失落下来。 那不完蛋了吗!沧海院考核也没过! 三大院考核全没过!黎问音不就没有学上了吗? 难道,就只能够灰溜溜滚回废弃校舍那里,和那群人一起...... 不要啊。 黎问音欲哭无泪。 “很抱歉,考核时间截止,你没有通过任何一项考核,无法进入这三座学院学习。”尉迟权深表遗憾地宣布。 黎问音彻底灰暗下来。 不过......虽然没能成功上岸,但她努力了,会长也帮她争取了机会,这次真的没办法再胡闹耍赖下去给会长添麻烦了。 想想,废弃校舍那里也有几个会魔法的,黎问音没准可以自学成才,也学个手搓炸弹什么的防防身。 “但是。” 尉迟权又出声了。 黎问音看向他。 尉迟权笑着说:“刚才有一位黑曜院的教师联系我,说你通过了他的考核,可以破例收你为他的学生。黎问音同学,恭喜,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黑曜院的学生了。” “啊?” 黎问音眼泪还没有酝酿出来,忽然听到他这么转折,一下子懵了。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黑曜院是怎么回事? 黎问音记得当初,黑曜院根本没给她下达任何考核啊。 尉迟权接着告诉她,那位老师此刻正在门外等着她,她可以出去,正式开始自己的魔法学习之路了。 —— 走廊尽头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 魔法学院的校服有些类似黎问音原世界的风衣外套,敞开飘扬,本是十分帅气的。 但是这位年轻的男人,把纯黑的院服紧紧地扣在一起,包裹成了竖起来的纯黑裹尸袋,再加上他一脑袋的泡面发型,缺了一只镜片的单片眼镜,看着十分奇怪。 黎问音想起了黑曜院的院训。 「我们是黑曜,神秘,优雅,与奇妙,我们探索未知的幽邃,我们是无双珍钻。」 黎问音只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浓浓的诡异。 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年轻的男人回头看过来。 他皮肤很白,是没有营养的死人白,身形很消瘦,脸边棱角明显,单片眼镜挂在他脸上都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你是我的指导老师吗?”黎问音不确定的问。 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老师的年龄。 男人听言,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 “是,是我,我叫巫鸦,幸会。” 乌鸦? 黎问音愣了一下,倒是和他这个形象很符合。 “感谢老师您的赐学之恩!”黎问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激动的握爪,上下摇晃。 巫鸦老师笑吟吟。 “那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黑曜院吧。” 黎问音跟在他后面走。 “老师,我可以问问我通过了什么考核吗?” 她怎么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 巫鸦神秘一笑,扭头对她说道:“成功搞砸其他三个院的考核,就是我们黑曜院的考核。” 黎问音:“......?” 好家伙。 她怎么品着这味道怎么这么怪呢。 想起来黎问音那天在橡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就不见黑曜院的踪迹,分院仪式上,黑曜院方队的人就最少。 以神秘为代名词的学院,行为方式也奇奇怪怪的。 后来黎问音就明白了。 黑曜院的人脑子都有病! 巫鸦带着她进了黑曜院,之前黎问音就奇怪了,她闲逛各大学院的时候,唯独没有找到黑曜院的入口。 而巫鸦,是带她从狗洞里爬进来的! 掀开杂草,露出狗洞,巫鸦撸了撸袖子,首当其冲地钻了过去,在黎问音还震撼无语的时候,巫鸦已经在另一边呼喊她快点过去了。 毕竟老师都亲身示范了,黎问音还能够说什么。 她哼哧哼哧地钻过去,扶着墙壁站起来。 “老师,我们每次进门都要这样吗?有没有什么体面点的方式?” “有啊,”巫鸦笑着说,“大部分学生都是选择念口令穿墙进来的,口令是每天本院食堂的第一道菜。” 黎问音:“......?” “那您带我另辟蹊径,肯定是有什么深意吧。”黎问音贴心地替他解释。 “完全没有呢,”巫鸦笑着说,“纯粹是我很好奇,想体验体验狗洞。” 黎问音:“......” 她敬仰崇拜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怀疑。 巫鸦...... 这个名字在小说里也没有出现过,又是未知的人物。 这位老师看起来不太靠谱诶......真的能行吗? 哎,反正也就这个老师肯要自己了,再不靠谱也没办法了。 或许再看看,就能发现靠谱之处呢? 靠谱之处黎问音还没见识到,离谱之处倒是有一大堆。 巫鸦领着她来到了一间教室,教室门一打开,里面漂浮着两个男学生。 嗯,没错,漂浮。 本来是好好漂浮在空中的,因为巫鸦开门这个动作,破坏了魔法的组成,漂浮魔法失效,空中的两位少年全部摔了下来。 巫鸦指着那个摔在地上,拱着屁股的少年,介绍道:“这位是裴元,我院二年级生,是你的学长。” 接着,巫鸦又指着摔在课桌上,有些不省人事的少年:“这位是慕枫,我院一年级生,虽然和你同龄,但也算比你提前入学,也是学长。” “我手下还有你一个学长和一个学姐,不巧他们今天没来上课,”巫鸦遗憾地说着,热情亲切地拉着黎问音靠近,“来,和两位学长打声招呼吧!” 黎问音看着两个摔得有点不省人事的少年。 “等等,老师,我们还是先救救他们吧......” —— 黑曜院实行的是小班教学,一位指导老师只会带几个学生,一直到六年级毕业,基本不会有变动。 巫鸦手底下的五位学生,只有裴元和那位没来的学姐是二年级生,其他都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和黎问音这个最晚入学的小学妹。 裴元,黎问音知道这个人。 他是小说里女主司薇澜入学后,遇到的第一个反派,和女主的男人起了冲突,斗法失败后,遂被赶出了魔法学院。 反派,又是反派。 黎问音一想,自己入学以来遇到的好几个人,南宫执,尉迟权,裴元,都是大大小小不同的反派。 “学妹?”鼻梁上贴好了创口贴的裴元看了看黎问音,又转而去瞪巫鸦,“你是从哪儿拐来的学生?” 巫鸦摊手:“小元元,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师我见这位小可怜确实一心向学,实在于心不忍,就满足了她的愿望,怎么会是我拐来的。” “这不是黎问音嘛!很出名的啊!”慕枫摸着自己摔疼了的脸颊,高兴地盯着黎问音。 黎问音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对啊,”慕枫兴奋地说,“禁闭室的贵宾,火烧图书馆刀剪院旗第一人,还有个什么来着?在魔草田旁边做菜,馋哭了一众人!” “......”黎问音尴尬地笑笑,“学长我谢谢你啊。” 还有那不是做菜,那是昏睡魔药! “你瞎质问什么呢。” 裴元用手肘怼了怼兴奋过度的慕枫。 他正色看着黎问音:“不过......那个尾随南宫学长进了男厕所的,真的是你吗?” “?” 黎问音笑着。 这位学长你就很礼貌了吗? —— 入学第一课,是换校服。 巫鸦捧上来一叠崭新的校服给黎问音。 黎问音接过校服的时候,旁边的裴元和慕枫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看得黎问音心里毛毛的。 “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裴元扭头,“厕所在走廊拐角,学妹你快去换上吧。” 在裴元和慕枫的齐齐目送下,黎问音心里发毛地抱着校服去了。 在审美上,黎问音其实挺欣赏黑曜院的校服的,虽然不像罂粟院那样可以自由变形,但是纯黑色大风衣加上魔法暗纹,也是帅的一批。 布料也很舒服,黎问音穿着感觉很好。 看着胸口处黑曜院的院徽,黎问音也是感觉自己终于是正式入学了。 出来后,看见巫鸦老师没了,只有裴元和慕枫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她。 黎问音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老师呢?” 慕枫站出来:“学妹你习惯就好,我们的巫鸦老师的教学方案一直都是自学成才、不死就好。” 黎问音:“什么玩意儿?” “他托我给你带一句话,”慕枫接着表演,扶了扶不存在的单片眼镜,笑着说,“小音音,加油哦,有什么事可以尽情找两位学长答疑解惑哦。” 声音不正经不靠谱,加上那句“小音音”,得是有吃了十吨巫鸦老师才能表演出来的感觉。 裴元双手抱胸,斜靠在教室门槛上,忽然问慕枫。 “快要开始了吧?” “嗯,”慕枫点头,盯着黎问音,“快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黎问音还没问出口,就感觉自己身体不对劲起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了,双手摇花手,抬腿踢正步,脑袋开始前摇后晃。 裴元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我们黑曜院的开学第一课:会魔法的校服。” “罂粟院的校服会变形,橡木院的校服能防御,沧海院的校服自动清洁,”慕枫悲痛着声音道,“而我们院的校服,会恶作剧。” 黎问音:“不是,你们救救我啊啊啊——” 她已经彻底控制不住她自己了,光是摇花手踢正步还不够,这个魔法校服还控制着她的身体,直接开始就地阴暗爬行。 成为一个披头散发的奇行种,像南方大蟑螂一样飞速地在教室里阴暗爬行。 第5章 这群学生有大病 黑曜院开学第一课,驯服会恶作剧的校服。 而黎问音直接被校服驯服! 她被校服控制着满教室的爬来爬去,给慕枫看得笑岔了气。 裴元则是十分欣慰,遭受非人虐待的又多了一个。 “你们!别光顾着笑啊!快告诉我!怎么让它停下啊!”黎问音气愤地嚷嚷。 慕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学妹你有所不知,你还算好的了,我被校服控制的直接又是飞跳起来劈叉又是跳钢管舞的,还当着一堆人的面!” 好家伙,黎问音听着,黑曜院第一课就是极致的社死是吧,不要脸如她都觉得脸热热的了。 难怪人少呢,这得多奇葩一堆人才能符合这个学院的学风? “可惜了,”慕枫遗憾地指了指裴元,“这人是二年级的,没能看见他当时被校服折磨的样子,问他他也不肯说。” 裴元笑而不语。 那段历史,他今生今世不会告诉任何人。 黎问音在满地乱爬,窜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蹦了起来,给了看戏的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巴掌。 “哦不,”黎问音一边控制不住地继续爬,一边说道,“你们知道的,我心里不想的,只是这校服逼着我打你们,可怕得很。” 嘴上是这样说,心里默默给校服点了个赞,干得漂亮! 叫他们两个一直看戏! 被抽了一巴掌后慕枫不笑了,对着满地乱爬的小学妹嚷嚷道:“黎问音!你脑子里想想你会的魔法,用魔法驯服它!” 黎问音想了想。 “不行啊我就会个点火魔法,你是要逼我现场自焚吗?!” “那怎么办,她没什么魔法基础,”慕枫推搡了一把裴元,“你说说,你怎么驯服校服的。” “我怎么知道?!”裴元焦头烂额地看着黎问音,“我当年是叫人摁住我后把校服扒下来,殴打了一顿它后才服服帖帖的。” 黎问音:? 合着他们两个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办啊。 “学妹你别着急,”慕枫赶过来,“我刚学了点使躁动野猪安分下来的魔法阵,我试试看有没有用。” “?神经病啊,算了你快点吧,我感觉我四肢要断了,学长,救救我救救我——”黎问音嚷嚷。 慕枫说完就开始蹲在地上画了。 裴元说:“我刚刚才使用了漂浮魔法,现在魔力空了,学妹,要不我多说两句,给你心灵上安慰安慰。” 黎问音:“慕枫你好了没啊!——裴元你有什么快说——” 蹲在地上埋头苦画的慕枫耸动了一下脑袋。 “等等,学妹,不好意思,这笔没墨了,我沾点水......” “卧槽,画歪了,裴元你有没有尺子,借我一下。” 裴元:“学妹,呼气——吸气——闭眼——想象自己在海边......” 黎问音:“......” 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学长啊啊啊—— —— 一个小时后,才折腾好。 慕枫的安抚躁动野猪的魔法阵没能成功画出来,每次都被爬行过去的黎问音擦乱。 裴元对黎问音心灵上的安抚话语也没有用,只能让她更想打他一顿。 黎问音也没敢对自己使用点火魔法,真要烧起来她一定比这身魔法校服死得更快。 最终,是校服恶作剧累了,自己放过了黎问音。 黎问音瘫倒在地上,感觉要晕死过去了。 她感觉要看见自己原世界的太奶了。 慕枫和裴元啥事没干成,却都仿佛忙活了什么一样,累出了一额头大汗,坐在她旁边。 黎问音气若游丝地问:“它不会每天都要这么来一遭吧?” 那她脱下校服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它。 校服也有校服该下的地狱。 “不会,”裴元回答,“它只会在第一次见面后给下马威,度过第一次后,就特别安分了。” 慕枫点点头。 “后来安静的像普通的衣服,仿佛那个第一天逼着我空中劈叉的不是它。” 黎问音愤怒地扯了扯身上的校服,确实没反应了。 慕枫琢磨着盯着黎问音身下的魔法阵,好不容易画了一半的,虽然现在小学妹的校服已经安分下来了,但是魔法阵不用还是太浪费了。 他灵机一动,说道:“要不我改改,这阵还能用,帮助学妹你恢复恢复力气。” “你能行吗?” 黎问音抬头质问了他一眼。 然后火速躺下去了。 “随便吧赶紧来吧,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慕枫说做就做,顺着已经画好的部分,涂涂改改,就成了全新的魔法阵。 最后一笔勾勒上之后,魔法阵散发起淡淡的荧光,开始运行。 黎问音感觉自己躺的地方一片冰凉,舒服了很多,确实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旁边围观的裴元却在盯了好一会儿后出声道:“哎,慕枫,这个阵你不是说叫给猪补充进食体力的魔法阵吗?” “什么?!”黎问音昂头,愤怒地盯着慕枫。 “是这样没错......”慕枫心虚了一下,“但是触类旁通嘛,差不多的功效就行。” 黎问音爬起来:“我感觉我的校服又要不受控制了,现在我打你是校服逼我的,不是我的本愿。” “别别别!” 慕枫抱着脑袋到处躲。 —— 虽然慕枫画的这个魔法阵很损,但是因为这个,黎问音想起来了点小说剧情。 小说里也是有慕枫这个人物的。 但是是一个对比衬托女主的主角团天赋异禀的背景板。 小说里,二年级的慕枫是出名的魔法阵天才,却困于一个魔法阵一直画不出来,更加天才的男主出现,轻轻松松解决,击溃了慕枫的骄傲和自尊心。 让这位魔法阵天才从此再也不碰魔法阵。 但是其实后面解释了男主并不是纯粹靠自己力量的,他身上有家里父母魔力的传承,才能轻松越级完成高阶魔法。 不过这些事,早早就被打败了并且道心破碎的背景板慕枫就不得而知了,他只认命了自己技不如人,履行誓约再也不画阵。 一代魔阵天才就这么陨落了。 黎问音挺可怜这个默默努力却只能衬托主角强大的小天才的。 只不过...... 黎问音麻木地看着地上那个用来补充野猪进食体力的魔法阵。 这不靠谱的呆瓜真的是魔法阵天才? “你的魔阵怎么都跟猪有关?”黎问音问慕枫。 慕枫确定她不是把自己骗过去揍了,才战战兢兢地靠过来:“实用啊,我家是养猪的。” 咦?黎问音惊异,小说里没有提到慕枫的身世,难道慕枫也是摇号进来的特殊生? 裴元:“他家是养殖大户。” 黎问音:“......” 嘁,万恶的有钱人。 被校服折磨完之后,教室里黎问音和两位学长大眼瞪小眼,彼此都不知道干什么。 “巫鸦老师呢?就不管我们了吗?” 这个慕枫知道,他来解答:“他应该是去取分发给你的魔杖了。” 黎问音:“魔杖?” 裴元介绍说,魔杖是由每个学院内部自己分发的。 不同学院的魔杖各有不同,例如罂粟院会带点红色花纹,沧海院则是蓝色纹路。 他们黑曜院就是纯粹一根筷子。 说是筷子真的是太贴切了,细长细长,比筷子大不了多少,黑曜院的纯黑,看不见花纹,几乎就是一根纯粹的筷子。 魔杖不是必须,是为了更好地精确调动体内魔力的运用施法,不在意魔力用度的则可以完全不需要魔杖。 他们这些学生还达不到那种程度,还是很珍惜自己的魔杖的。 “是啊是啊,”慕枫接话说道,“这魔杖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六年就一根,折了可不管赔的。” 黎问音好奇。 她看向慕枫:“我能摸一下你的魔杖吗?” “?”慕枫抗议,“都说了是我的命根子。” 黎问音丝滑切换:“那我能摸一下你的命根子吗?” 慕枫:“?” 这位学妹请你适可而止一点。 “啧,小气,”裴元瞥了慕枫一眼,大大方方把自己的魔杖拿出来,递给黎问音,“喏,这是我的,要看就看吧。” 黎问音新奇地观赏起了裴元的命根子。 虽然不管再怎么看再怎么摸,它都是一个大一点的筷子。 但是一想到这就是魔杖,黎问音心情就激动起来,可以自我催眠一下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强大魔力。 说起魔杖。 黎问音想起来,自己目前见到的所有学生中,就学生会长尉迟权没有随身携带魔杖。 按照小说设定,三年级及以上才可以进入学生会,男女主入校时尉迟权才四年级,那么现在,会长竟然也才刚好三年级吗?! 厉害啊,黎问音也想做个肆意施展魔力,都不需要魔杖的大魔法师。 黎问音把魔杖还给了裴元,顺便问道:“学生会穿的是白色校服,他们不属于四学院吗?” “不是,他们有自己本来的院校,”裴元摇头,“他们都有自己本来的院校的,只是学生会的优先级更高,入了学生会,就一直穿学生会的校服了。”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点头。 这些小说里没有提到过的设定,在这里都自觉地补足挺完善的。 黎问音:“裴元学长,为什么你是二年级生,却和我们这群一年级的是一个指导老师呢。” 裴元凝固了,笑不出来。 他笑不出来,旁边的慕枫就笑的很开心了。 “他啊,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他是二年级的问题学生啊,一年都没有指导老师要他,后来是巫鸦把他给捡走的。” “问题学生?”黎问音看向慕枫,“学长犯什么事了?” 慕枫嘻嘻哈哈道:“殴打校服就是一件吧,然后一年内进了两次禁闭室。” 黎问音听着,感觉......还好啊? “不过跟学妹你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慕枫说道,“还是您开学几天内的光辉事迹更牛掰。” 黎问音:“......” 够了,停止对她的人身攻击,这场漫长的攻击还要持续多久。 她嘟囔着:“这么一听,巫鸦老师收的学生都挺不正经的。” “是啊,所以我们巫鸦老师有个人送外号。”慕枫神神秘秘地靠过来。 黎问音:“什么?” 裴元接话:“收破烂的。” 这句话还说完,下一刻,巫鸦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教室里一个劲儿背后说他小话的三个呆瓜。 “小音音,看来校服这一关你已经过了?”巫鸦进来了。 “咳咳,”黎问音假装刚才那个背后议论老师的人不是自己,上前一步,“算是侥幸没死吧。” 巫鸦笑着夸赞:“没死就已经很棒了呀!” 黎问音:“?” “难不成咱黑曜院以前出现过多起校服杀人事件吗?” “那倒没有,”巫鸦说完,就递过来一个细长的盒子,“这是你的魔杖,拿好了。” 分发完魔杖之后,神秘消失又神秘回归的巫鸦老师终于开始了他正式的第一堂课。 偌大的教室里就三个学生,据黎问音所感,像极了名师一对三的精品班课。 巫鸦教的第一个魔法,是植物魔法。 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花盆里凭空变出一株植物出来就好了,但是他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得是“拥有魔法功效”的植物,普通的小花小草不过关。 听在黎问音耳朵里,就是要她这个刚学会化学元素周期表的人去徒手造火箭,还得是长了翅膀可以自由飞翔的火箭。 巫鸦给他们三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小花盆。 三个学生集体陷入了沉默。 咒语巫鸦已经教了,他们也已经背了,但怎么实践,就是一个难题了。 黎问音坐在中间,手肘怼了怼裴元:“学长,你二年级,来打个样。” “我这个学期也才刚开始!也是第一次学这个魔法!”裴元抗议,抛向慕枫,“你来,你学得快。” 慕枫呆傻呆傻地茫然看着花盆,在万众瞩目下尴尬一笑:“怎么在土上画阵?” 巫鸦眯眼笑着看着他们。 黎问音摇头叹气,他们可能真的是巫鸦老师捡来的一堆破烂。 第6章 植物魔法真的很难学 “小枫枫还是没有办法脱离魔法阵单独念魔咒吗?”巫鸦问道。 慕枫尴尬地点点头:“我只能在画好阵之后借用魔阵念咒,单独念咒施法的话,魔力会在体内乱窜,不自觉地往下流。” 黎问音听着,忽然高深莫测道:“你,这是行岔了气!” 听着感觉黎问音似乎挺懂的,慕枫好奇地望过来:“怎么说怎么说?” 黎问音押韵道:“接着,就要放屁!” “............”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安静地盯着她。 “我是在搞笑的。”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黎问音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我再也不搞笑了。” —— 巫鸦若有所思地扶了扶他的单片眼镜,凝视着慕枫,说道:“这样对小枫枫你的学习可不太好哦,要另外加上一道画魔法阵的工序,可是大大减损了施展魔法的实时性哦。” 慕枫听言颓废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人都蔫儿下去了。 “但是......” 巫鸦和黎问音同时出声。 黎问音缩着脖子看了巫鸦老师一眼,巫鸦笑着请她先说。 于是黎问音就先说了。 “但是,慕枫学长,你能无师自通,直接在脑子里自动把咒语转换成魔法阵,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你这个天赋呢。” 这就是小说里魔法阵天才慕枫的天才之处。 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只要见到一条魔咒,就可以自动知道其魔法阵怎么画,而通过魔法阵使用的魔法,比单念咒施法,效果要增益上很多。 巫鸦轻轻一顿,单片眼镜反光,眯眼笑着看着黎问音,忽然对这个捡来的少女很感兴趣。 慕枫又惊又疑地看着黎问音:“诶,学妹你怎么知道?” 黎问音:“我火眼金睛。” “你还有这天赋呢,”裴元也凑过来,“那你以后就专精魔法阵呗。” “可是这不是累赘嘛——现在哪有人还专精魔法阵啊。” 慕枫蔫蔫地嚷嚷。 “其他人心里念个咒就能使的法,我还得花时间画出来才行,早过时了。” “你方向错了,”黎问音建议道,“你不应该想着怎么改掉使用魔阵的习惯,而应该想着怎么快速的画出魔阵。” 慕枫:“什么?” “这个,我赞同小音音的看法。” 巫鸦忽然出声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慕枫昂头:“巫鸦老师你也这么说?” “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在身,不妨试试彻底走这条路,无需笔墨,用你的魔杖直接空中画阵,速度练的越来越快,和念咒施法就无异了,还多了很大一截增益效果呢。” 巫鸦笑着耐心说道。 黎问音深深地点头,她也是这个想法,慕枫就适合这样做。 小说里,似乎是慕枫自己在一年级下学期时悟出来的这个道理,前面走了半年的歪路,耽误了半年的学习。 现在她帮忙推进了一下,希望慕枫以后遇到男主时不被击败的道心破碎吧。 算是对他为自己使用让野猪恢复进食力气魔法阵的谢礼了。 就是这名字是真不动听,但凡不告诉黎问音呢。 巫鸦老师都表示肯定了,慕枫又支棱起来了。 —— 课堂教学成果现场实操还是逃不过。 就从找到自己专精道路的慕枫开始。 现在的慕枫还是不能直接用魔杖画阵,他磨磨唧唧半天,用笔在花盆上画了一个魔法阵,再拿起魔杖轻轻一点魔法阵注入魔力。 巫鸦老师说,他教的植物魔法咒语是基础咒语,每个人变出来的植物各不相同,靠自己的想象和掌握。 一颗嫩绿的小芽从慕枫的花盆里冒了出来。 慕枫大喜:“老师,我成了!” 裴元和黎问音两个脑袋立即凑过去看。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天才? 只见那个嫩绿小芽以迅疾的速度越长越高,叶片逐渐勾勒出一个形状,凹凸有致,竟长出来一个女人身体的模样。 这植物不像植物,倒像一个用叶片编织的长在花盆里的女人手办。 黎问音和裴元都沉默了。 慕枫愣了:“这是咋回事?” 巫鸦笑着解释道:“植物魔法依据你们构想的植物模样,与你们心中念想息息相关。” 意思就是慕枫脑子里在想女人。 黎问音:“咦惹,学长你......” 裴元:“呸,下头男。” “我不是我没有!”慕枫急赤白脸地挥手,“我刚才明明想的是长出一朵花来的!” 黎问音嬉笑:“我懂,美女如花。” “下头,出去别说我是你同学。”裴元落井下石。 “什么啊,你们两个!”慕枫气急败坏地红着脸看着他们两个。 巫鸦乐呵呵地解释道:“并非主构想会影响魔法,新手一开始魔法用不好,被旁的不起眼的杂念印象影响也正常。” 巫鸦老师还慕枫了一个清白,慕枫感激涕零。 他嚷嚷着:“听到没!我真没想!就是脑海里存在这么个印象!” “我理解我理解,”黎问音拍拍他的肩膀,“青春少男嘛。” 裴元摇头叹息:“要是私下你给兄弟变变就算了,课堂上,我不好说。” 慕枫有口说不清,一下子脸红脖子粗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给气的耳朵冒烟。 黎问音和裴元快乐地笑了。 巫鸦看见他们三个闹开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欣赏着,然后开口提点道: “其实植物的外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质,小枫枫,你散发魔力探查一下,你生成的这株植物,只有外壳,并无内核,换言之,它只是个空有绿植外表的壳子,并非植物,更别说魔法植物了。” 听到这话,慕枫认真看着它,若有所思。 巫鸦笑着说:“无伤大雅,尝试多练,把握其中奥妙。” —— 轮到黎问音了。 在巫鸦老师的注视下,黎问音紧张兮兮地捏着自己刚到手的新鲜魔杖,在心中默念咒语。 魔法植物?到底什么样才能算是魔法植物呢,有个什么样的外形好呢。 经典的魔法植物......经典的魔法植物...... 黎问音一边犹豫着,一边施了咒。 她的花盆里抽出来几片大的绿叶,然后粗壮的茎柱长出,最后顶上一个巨大的......类似豌豆的东西。 可是这豌豆诡异的很,圆张大口,面上挤出了两只眼睛,一片小绿叶落在后面。 彻底长出来后,还在花盆里轻轻摇曳着身子。 这是...... 黎问音呆滞。 豌豆射手! 裴元和慕枫一左一右地围观。 “小学妹,你这植物怎么长脸啊。”慕枫盯着看。 裴元吐槽:“看起来好诡异。” “这是豌豆射手啊,很可爱的,”黎问音奇怪,“这个世界没有植物大战僵尸吗?” 裴元和慕枫迷茫地看着她。 看来是没有的。 黎问音看着还怪怀念,自己好些年没见到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植物了,这么一看,还有点故乡的亲切感。 慕枫则因为黎问音的一脸满足的欣慰表情而瑟瑟发抖。 这玩意儿哪里可爱了?植物长人脸,还呆滞如绿豆的黑色眼珠,他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小学妹却觉得很可爱?好、好可怕。 “品味挺奇特,但是可惜,和小枫枫的问题一样,只有壳子,没有内核。”巫鸦点评道。 黎问音看着也是。 自己这个豌豆射手只会傻摇,不会射豌豆炮,得想办法让它射豌豆炮。 最后是裴元。 裴元表现的最好,他变出了一朵小白花,巫鸦老师评价说,他这朵小白花里是他们三个中唯一一个真正的植物,有植物的内核。 但是差也差在太平平无奇了,只是植物,没有魔法的功效。 最后,这堂课结束,巫鸦老师下达任务,让他们三天之内想尽办法琢磨改进,成功用植物魔法长出魔法植物,三天之后他来检查。 就算是课后作业了。 他们三个集中一讨论,还给自己的植物取了名,裴元的小白花,黎问音的豌豆射手,慕枫的魅色美人植。 慕枫对于这个名字表示极力的抗议,黎问音和裴元笑着表示不许,这个名字特别适合。 —— 上完黑曜院的课,他们还要去上公共课。 公共课在公共教学楼举行,是四大学院的人混杂着一起上,内容就是些魔法史、基础魔咒、基础魔药学、魔法师的心理健康教育等等。 公共课和院内课的区别就是公选课和专业课,学院学生以院内课为主,但公共课也不能落下。 裴元是二年级的学生,就和他们不是一起上公共课的了,由慕枫和黎问音两个人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黎问音与慕枫还在讨论魔法植物那个倒霉玩意儿。 但是走到黑曜院外了,周围不和谐的声音也就多起来了。 “是她,她真的入院了?” “建校以来第一次吧,破了好大的例啊。” “她有什么背景吗?为什么校方让她这么破例。” “没记错的话,她不是特殊生吗?没有魔法基础,难道是有什么惊人的天赋?” “有惊人天赋的话,荧光屏怎么可能不给分院。” “不会是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吧......” 慕枫听着不耐烦了。 他瞪一眼旁边遮着嘴巴闲言碎语的人。 “喂,说什么呢,想打架吗?!” 议论的一伙人即刻噤了声,推推搡搡着走了。 “行了,学长,”黎问音拦住他,“你这个好斗冲动的做法可不能再有了,以后得吃大亏的。” 明年碰见男主可就摔的惨咯。 慕枫不服气地抱着魔杖。 “我就是看不惯别的院学生叽叽歪歪我们院的人。” 还是现在和他一同在巫鸦老师手下的学生! 一听这话,走廊里其他零星几个黑曜院学生目光锐利起来,瞪了两眼周围议论黎问音的人。 不管黎问音之前干了什么,怎么入的院,现在都是他们黑曜院的学生了,还容不得其他院学生瞎猜测。 黎问音想了想。 小说里确实说过,四大学院的学生之间的矛盾挺大,对立关系明显,都是比较维护自己学院的。 给学院争光的,他们追捧膜拜,给学院丢脸的,他们自己唾弃,但不允许其他学院学生唾弃。 像是修真小说里的门派。 例如小说主角团,就是一同入了沧海院,组团让沧海院发扬光大,给沧海院争光,成了沧海院大明星。 “没事,我不要脸,这点小风小浪还动不了我坚定的内心。”黎问音自信满满。 慕枫说:“你不能忍让其他学院学生啊,我们可都是黑曜院的。” “狭隘了,不要脸不是忍让,而是我的利器。” 见慕枫不是很懂她在胡扯什么的样子,黎问音就开始大着胆子吹牛皮。 “南宫执,南宫学长知道吧?” “知道,”慕枫懵懵地点头,“沧海院三年级学长,很厉害的人物,非学生会成员,却早早成了学生会编外。” 黎问音一拍胸脯:“那我和南宫学长的事迹,你听说过了吧?” “听说过了,”慕枫点头,“你们分院仪式上的拉扯我都看见了,后续也听说了你一直阴魂不散纠缠他。” “哎~”黎问音摆手,“那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慕枫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怎么说?” 黎问音开始吹牛:“你看,南宫学长那么不近人情那么冷淡,我却能一直纠缠他,这证明什么?证明我们关系匪浅,我已然特殊,不瞒你说,南宫学长,正是我在沧海院的一大人脉啊!” 慕枫哑然。 他傻兮兮地瞪大了双眼,竟真是被黎问音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给说动了心。 “哇塞,原来你这么厉害。” 黎问音点头:“那是当然。” 然后,下一秒。 他们并肩在走廊转角的下一步。 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南宫执。 黎问音:“......” 南宫执冰冷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庞,居高临下的视角,熟悉的不耐烦熟悉的冷漠熟悉的嫌弃。 正当黎问音抱有期待,认为他应该没听到的时候,南宫执开了口: “我是你沧海院一大人脉?” 第7章 校园怪谈 “............” 嘶,怎么说呢。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南宫学长!”慕枫傻兮兮的,将黎问音瞎掰扯的话信以为真,还乐呵呵地看着,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熟了,“你真的是吗?原来你们还有这关系。” 黎问音此刻真想把南宫执惯用的禁言魔法偷过来狠狠禁言慕枫。 南宫执冰冷地看着黎问音。 好在黎问音不要脸,她拍了拍胸口,说道:“学长你忘了吗?我,贵臀守护骑士。” —— 公共课学院走廊上,黎问音顶着新鲜的禁言魔法,和慕枫并肩走着。 她垮着个小脸,呆滞麻木地空视前方。 慕枫则一声不吭,斟酌几番,开口道:“黎问音,他看起来似乎不是你的人脉。” 正好这个时候黎问音嘴上的禁言魔法时效到了。 她怀疑自己要逐渐被施出禁言法抗了。 黎问音嘴硬:“怎么不是?多好,每次都赏给我最爱吃的禁言魔法。” 慕枫不想说话了。 他深切怀疑自己这个小学妹脑子不太正常。 巫鸦老师选人能力还是一绝。 —— 结束了公共课,黎问音、慕枫、裴元又聚在一起讨论巫鸦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了。 拥有魔法功效的植物,明明咒语和巫鸦老师教的一样,为什么就是变不出来呢。 三个人盯着面前的三个盆栽发呆。 “是不是老师给的这个盆栽的问题?”黎问音大胆提问。 慕枫双手抱胸摇头:“不应该吧,他是我们的指导老师诶,不会在这个上面坑我吧。” 裴元则深深地看着自己盆栽里的小白花。 “我觉得很有可能。” 此话一出,黎问音和慕枫陷入了沉默。 巫鸦老师啊...... 三个人同时开始在脑子里浮现出巫鸦戴着单片眼镜眯眼笑的模样。 “反正老师也没说一定要在他给的盆栽里变出来,不如我们试试在别处种?”经过反复衡量思虑的黎问音,还是选择了怀疑巫鸦,如此提议道。 “好办法,”裴元点头,“你有什么好的去处吗?” 黎问音:“我的建议是养一棵草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它融入大自然。” —— 黎问音带着慕枫和裴元来到了魔法学院的后山魔草田,那块黎问音曾经在这里拿材料炒了一盘五香麻辣翻炒蛇草的公共田。 临近傍晚,这里没什么学生,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的潜过来。 “靠谱吗?”裴元持怀疑态度。 这块魔草田虽然都是魔法植物没错,但都是很常见很基础的魔法植物,校方培植,也没听说过哪个学生在这种植物。 慕枫很是兴奋,跃跃欲试。 “我认为她的提议很有用,你看,周围那么多魔植,我们把植物种在这里,没准能够被影响着点,也有什么魔法功效。” “这叫什么?”黎问音严肃认真,“吸收天地灵气,植草于林。” 裴元还在挣扎:“那不会违反校规吧?” “这有什么,种个植物而已,我们种出来的魔法植物,能产生点净化空气的能力都算有魔法功效了,”黎问音忽悠能力一绝,“还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能力不成?” “就是就是。” 慕枫点点头。 “你是指望我的美人植诱惑学生,还是她的豌豆射手毁天灭地?” 裴元被黎问音给说服了。 他最终放弃挣扎,跟着黎问音一起,找了块边缘的土地,蹲下来哼哧哼哧挖了几个洞,然后依次施法,把自己的植物种出去。 黎问音还是豌豆射手,裴元还是小白花,慕枫还是魅色美人植。 不同的是,慕枫这次施法变出来的美人植不再前凸后翘了,胸和屁股大大削弱,但仍能看出来是美人形状。 裴元:“欲盖弥彰。” 黎问音摇摇头:“学长你真是,满脑子都是美女呢。” “什么啊我没有!”慕枫急赤白脸地辩解,“我发誓我没有想!不知道为什么变出来的就是这样!我发誓!不然我天打雷劈!” 裴元:“我懂你,少男嘛,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何必无谓狡辩。” 慕枫气的要跳起来跟他一决高下。 “学长,我相信你。”黎问音深情地把手搭在慕枫的肩膀上。 慕枫顿时感动,泪眼汪汪地看着黎问音。 还是新来的小学妹好...... 紧接着黎问音就推搡着慕枫请他远离一点,边走边说:“但是学长你还是去别处引天雷好不好,别误伤了我的豌豆射手,它还只是个宝宝。” 慕枫:“......” 说好的信任呢??? —— 三个人把植物种在这里后就离开了,一致决定让它们在这吸取天地灵气一个晚上,明天再来看看效果。 这三株奇形怪状的植物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摇曳着身姿,悄悄地吸收着周围的魔素,埋在土里的根茎悄悄抽长蔓延。 也因为积蓄魔素越来越多,逐渐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以黎问音的那株豌豆射手为首。 豌豆射手长得越来越大,不受控制地长到半人高、一人高,到最后整整两个人高,在平整的魔草田上赫然屹立。 它轻轻摇曳着叶片,圆张的豌豆口开始蓄力,第一颗翠绿滚圆的大豌豆从口中喷出。 接着,是一个又一个豌豆射出,逐渐形成了规律秩序的直线发射。 它旁边那株魅色美人植也不甘示弱,也长的很高,虽不及豌豆射手的伟岸,也是足有一人高了,在豌豆射手的背后,散发着芳香。 倒霉蛋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 两位身穿着湛蓝色校服的沧海院学生,为了完成魔药课的课后作业,在夜晚里过来准备采取几样基础的魔草。 然后......远远的,就看见了这一幕。 巨大的绿色植物挺立在魔草田上,长着诡异的人脸,正在发射豌豆。 而在这株巨植背后,有一个婀娜的身影,似乎是某位女子,被这株巨大恐怖的植物给绑架了,动弹不得! 夜色模糊,他们看不清那个可怜女孩的模样,却能闻到她的芳香。 两个沧海院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才二年级!学校还没有教他们怎么应对这么大的魔怪! 这样的魔怪怎么会出现在学院公共田上面的?!是黑魔法师入侵了?还是学校遭遇了魔怪袭击? 正当他们颤颤巍巍的捏着魔杖,拖着哆嗦发软的双腿打算仓皇逃跑的时候。 豌豆射手发力了。 似乎是将他们识别成了它要攻击的对象,一口一个豌豆喷过去,精准地砸到了这两个倒霉学生身上。 那么大的植物,射出来的豌豆也足有半人大了,脆脆地打在他们身上,打的他们嗷嗷惨叫。 模糊的夜,可怜的沧海院二年级生,被一株豌豆射手吓得半死不活。 心地善良的两位学生,自己都在逃跑了,还牵挂着被豌豆射手绑架了的可怜女孩,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 黎问音和慕枫在去公选课的路上。 黎问音打着哈欠,黑曜院宿舍离公选课课院有点距离,她起了个大早,困得不行。 慕枫则很兴奋。 “待会下课我们去看看我们的植物吧!” “不急,跑不了,我要回去补觉,学长你不困吗?”黎问音扭头问他。 慕枫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精神抖擞兴致勃勃,要不是不会什么飞行魔法传送魔法,不然他现在就想赶紧去看看自己的美人植怎么样了。 慕枫试图给她打鸡血:“这个年纪你是怎么睡得着的,我们才十六,你的青春意气呢?你的激情呢?!” 黎问音激情不起来一点,困困地瞪着他。 早上公共的魔法史课可枯燥无聊的很,可是接下来还有公共的基础魔咒课,这个黎问音又必须得听。 “哎,你们听说那个新鲜的校园怪谈了吗?”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听到周围其他学生在讨论什么八卦,黎问音稍微提了点兴致,竖起耳朵听。 “不是我亲眼所见的啊,我听说的,你们知道学院后山那个最最基础的魔草田吧?” “知道啊,都是基础魔草,偶尔我想调制一点美容魔药时会去采一下,它用处不大啊,怎么了?” “那块魔草田,在昨晚,被魔怪给入侵了!” “什么?!魔怪!” “对啊,是一只长相很恐怖很诡异的植物魔怪,有一栋楼那么高!还会攻击人!” “什么?攻击人?!好吓人啊。” “是啊,还绑架了一个女生做人质!” “真的吗?那魔怪还在吗?” “一大早就被学生会给清除走了,现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坑,目击证人只有沧海院的两个学生,都是流传,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才是怪谈啊。” “天哪,幸好我们的学生会十分靠谱......” 黎问音听了一耳朵,还挺感兴趣的,和旁边的慕枫讨论:“你觉得这个校园怪谈是真的吗?” 慕枫:“都怪谈了,应该就是瞎编吧,不然我还挺想亲眼见识一下的,会袭击人的植物魔怪,想想就令人振奋。” 黎问音一想也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想着自己的豌豆射手还在那魔草田上呢,真有什么魔怪也希望放过她的豌豆射手。 —— 魔法学院后山魔草田。 黎问音、慕枫、裴元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魔草田上的坑。 这个坑好死不死就在他们昨天种魔法植物的地方。 慕枫安静如鸡了良久,终于忍不住憋出了一句话:“那怪谈是真的啊,我们的魔法植物也是被神秘魔怪袭击了吗?” 黎问音沉默地看着土地上的坑。 “我有一个更不祥的预感。” 裴元也有这个预感,作为一个一年进了两次禁闭室的二年级生,他和黎问音一样,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禁闭室的呼唤。 “什么啊什么啊。” 只有慕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还在好奇地问。 —— 学生会禁闭室的环境挺不错的。 两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讲述了各种“如何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魔法师”、“今天你悔过了吗”的内容。 陶冶情操的绿植,坐着还算舒服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思过”字。 黎问音来到这里,就像回了家一样熟悉。 “经调查,二位同学私自在学院后山1号魔草田上种植魔法植物,惊动恐吓路过的学生。” 对面座椅上端坐着的,正是学生会长尉迟权,他低眸念着报告上的内容。 念完后轻轻抬眼,看向在“自省”椅上并排坐着黎问音和慕枫。 黎问音赶紧非常顺滑地垂头思过。 她一直都是这样,认错态度极好,可是永不悔改,很能搞事。 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黎问音学妹,又是你呢。” 黎问音低着头抖了抖,自觉心虚地不和他对视。 慕枫二愣子一个,非常大胆地提问:“学长,请问为什么不可以种在学校魔草田上啊?” “自研的魔法植物若想种植在学院公共区域,需要递交档案材料,通过魔草教授的评估,得到准许后,方可种在准许的公共区域内。” 尉迟权温柔耐心地笑着解释,抬手,施法,出现了一张荧光影像。 影像里是两位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的沧海院学生。 一个闭着眼都在用力地扭曲面孔,一个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流口水。 尉迟权:“这两位就是昨晚亲眼看见你们魔法植物的受害者,或许你们想和他们打声招呼吗?” 黎问音、慕枫:“......” “不了不了不了。” 他们用力摆手。 还是让他们做个隐姓埋名的校园怪谈幕后黑手吧。 尉迟权离开前将他们的魔法植物还给了他们,经过学生会的控制,豌豆射手和美人植被移栽在花盆里,恢复了正常的植物大小。 黎问音拿到豌豆射手时,它还在奋力地向外用力地吐豌豆。 虽然......又犯了大事进禁闭室,这次要被关一整天还得写万字检讨,但是植物魔法成功了啊!不愁向巫鸦老师交差了。 慕枫一边写检讨一边感叹:“我也是达成了进禁闭室的成就了。” “哎......啧,怎么裴元的小白花就逃过了一劫,我刚刚就应该把他也给供出来的!”黎问音愤愤地说道。 第8章 知恩图报是人之常情 到了给巫鸦老师交作业的时候了。 关了一天禁闭,出来后黎问音和慕枫两个人重见天日,都神清气爽的。 安分待在黎问音花盆里的豌豆射手保持着规律吐射豌豆炮,伤害力不高,大概就是一个网球平缓发射出去的力量。 慕枫的魅色美人植也完成了重大突破,拥有了植物的内核,也获得了散发安神芳香的魔法功效。 黎问音问裴元:“你的小白花的魔法功效是什么?” 三个人中,唯独这盆小白花看起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黎问音怀疑裴元学长的作业要完成不了了。 裴元介绍:“隐形。” “隐形?”慕枫疑问。 裴元:“不信,你把你的美人植放在它旁边试试。” 慕枫照做了。 神奇的是,当美人植靠在小白花旁边的时候,盆栽里的小白花真的消失不见了,等慕枫再把美人植拿来,它才出现。 黎问音嘟囔:“难怪唯独你没被抓呢,你这植物真够鸡贼的。” “怎么说话呢,这叫适者生存。”裴元还颇为自豪。 黎问音憋着嘴“切”了一声,偷偷摸摸和慕枫唧唧歪歪:“看他不爽,我们偷偷去巫鸦那参他一本。” “我赞同,也该让他好好尝尝大禁闭室的滋味。”慕枫也偷偷摸摸商量,奋力点头。 可是他们两个商量完全就是当着裴元的面的,一点都没回避着。 裴元:“......” 裴元:“我还没聋。” —— 魔草田魔怪半夜袭击沧海院学生的校园怪谈,裴元当然也是听说了。 不同于其他学生神神鬼鬼的议论纷纷,裴元是知道这件事就是自己这个学弟和小学妹搞的鬼。 “禁闭室又是会长接待的你们?” “是啊,会长人超级好,”慕枫傻乐地说道,“耐心给我解释了很多呢!” 裴元惊奇:“奇怪,一般学生关禁闭都轮不到会长亲自管理呢,因为黎问音你在吗?” 黎问音眨巴眼。 很有可能,因为她现在是魔法学院知名大麻烦。 —— 经过裴元这么一提点,让黎问音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给好些人惹了不少麻烦。 她决定去送送礼回馈一下。 正好新掌握了植物魔法。 黎问音就用它去慰问了。 有了第一次制作豌豆射手的经验,后面制作起来就熟练多了。 黎问音又敲响了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 尉迟权正在处理公务,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眸望去,黎问音探出来个脑袋鬼鬼祟祟地看向自己。 “......” 尉迟权把手中的笔放下,温柔平静地看向黎问音,温和的眼神似乎是在无声的询问她又犯什么事了。 这次看来有进步,是她主动过来自首,而非其他学院的投诉信先到一步。 黎问音和视线和他对上,鬼鬼祟祟地把门关上,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了。 “请问黎同学是有什么事吗?”尉迟权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当!” 黎问音“啪”地一下,就把背在身后藏着的花盆duang一下放在他面前, 小花盆上种着一株向日葵,与寻常向日葵不同的是,这株向日葵一圈的花瓣很小,花芯很大,还长了人脸。 瞪着大眼睛,诡异地抿嘴笑着,摇摆着叶片和脑袋,时不时还往外产出一点......阳光? 模样看着,应该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个豌豆射手是同一个系列的。 “向日葵!” “......黑曜院创意植物魔法的新成果?”尉迟权微笑着看着这株向日葵,“看着很不错呢。” 黎问音隆重介绍:“没错,是我变出来的向日葵,特意来送给会长你,作为这些天给你添麻烦的慰问礼物。” 尉迟权和这株诡异的向日葵相对着微笑,一时间笑容有些凝固。 “方便问一下这株向日葵是有什么功效?” 黎问音:“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什么?” “我能力不足,它产出来的阳光还不能用来兑换植物,亮一会就消失了,”黎问音不好意思地说道,“所以,会长可以把它当做一盏接触不良的台灯。” 尉迟权:“......” 意思就是,黎问音送的这个向日葵,可以当作时亮时不亮的台灯使用,放在夜晚的床头柜上,让它偶尔吐出点阳光照亮自己,辉映出它那张诡异微笑的人脸? 还好他涵养高的可怕,耐心也强的令人发指,这个时候还能温柔地保持微笑,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尉迟权轻声:“我明白了,谢谢黎同学。” “也是希望它能够为会长驱散阴霾,永远开心,那我告辞了!” 黎问音送完就跑了。 她还颇为担忧地想,尉迟权好好一三好学生怎么后来被黑魔法侵蚀了呢,希望她这株向日葵能给他带去点阳光,赶紧改邪归正。 —— 黎问音走后,尉迟权目光一直放在那株摇摆着脑袋的诡异向日葵身上。 并非他刻意要看,只是这植物摆在桌上实在吸人目光,想忽视都难。 隔一段时间,向日葵就会弹起来一下,产出一颗阳光一样的神秘东西。 尉迟权摘下手套,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冒出来的阳光。 热乎乎的,很温暖,没触碰多久,小阳光就消散了,但接下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阳光不停地冒出来。 黎问音送完就跑了,也没告诉他怎么养这盆向日葵,看起来也不像是和普通向日葵同样的养法。 尉迟权伸手,捏住拾起了一小片阳光,放在了正在处理的报告上。 —— 黎问音也没忘了要感谢南宫执。 虽然南宫执总是一张冰山臭脸,憋不出个好脸色,还动不动禁言她。 但是黎问音知恩图报,想着也应该给他一份魔法植物。 穿着黑曜院的校服逛去了沧海院,随手抓了个人,还没开口问,对方就指路了南宫执在学院休息室。 咦?怎么还预判了她的问题。 被抓来的学生无言,谁不知道黎问音一来沧海院,他们的南宫学长就要遭殃了。 —— 沧海院休息室。 每个院的学习模式不一样,黑曜院是名师一对几,沧海院就是大班教学,类似黎问音原世界的高中,一个年级几个班,一个班六七十个人,每天不同老师授课。 因此休息室设计的也不太一样。 黎问音所在的黑曜院的休息室都是小的那种,配给她和慕枫裴元那几个巫鸦老师手底下的学生专门使用,沧海院的休息室是公共属性的。 因此,黎问音思索了一下,沧海院的休息室应该是可以直接进的吧? 她敲门没反应,就直接推开了。 然后黎问音就看到了手上拿着校服,赤裸着上半身,一身冰冷肃杀之气的南宫执。 “哦豁,”黎问音缩了缩脖子,目光却下滑稳稳落在他的腹肌上,“是我来的不巧了。” 南宫执:“......” —— 黎问音被扔出来关门外,一屁股坐地上的时候,还琢磨着想着,不亏,身材不错。 还有,原来沧海院的休息室是分男女的啊。 外面怎么也没挂个性别标识的牌子啥的提醒一下,很容易误入的诶。 慰问礼还没送出去,黎问音就在休息室门口蹲守着,等着南宫执穿好衣服出来。 南宫执冷着一张脸出来后,看到她还在这里,表情顿时阴沉非常多,微微眯眼,应该是彻底把她当成了痴女。 “学长先别急着禁言我!” 黎问音猛地蹿起来,掏出花盆。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诚心诚意送的,感谢学长不计前嫌给我的帮助。” 南宫执:? 他不计前嫌了吗? 难道不是黎问音死皮赖脸? 这个花盆里种的是两个大红樱桃,一胀一胀的,有勃勃爆发的预兆。 两只大樱桃上都挂着一张愤怒狰狞的脸,很有一种随时随地要跳起来炸人一脸的感觉。 南宫执冷漠地看着这盆玩意儿。 他不用说话,嫌弃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黎问音介绍:“这是樱桃炸弹。” 她一脸兴奋,很自豪地介绍着自己完美的作品,仿佛她手上捧着的不是看着分外诡异恐怖的植物。 南宫执无语。 虽说这是存在着魔法的世界,但人们对于类人魔物、长着人脸的植物,接受能力还是很低的。 “拿走。” 南宫执冷漠地说了一声,绕过她要走了。 “别啊,”黎问音抱着樱桃炸弹的花盆跑过去,“学长,你不觉得你的性格太冷漠了点吗?正好需要这枚樱桃炸弹调理调理啊,中和中和,没准你也变得人见人爱起来了呢!” 南宫执:? 他烦着不想搭理她,好看的眉头轻轻拧起。 “怎么,我现在就很讨人嫌了?” 黎问音:“......” 她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不敢说,说出来怕伤害学长你的自尊心。 向来聒噪的黎问音忽然被南宫执这句话给问住了,脸色还有点为难,让南宫执更心烦了。 “拿走,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了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哎呀学长你就收下吧。” 黎问音强买强卖一样连着花盆塞给了南宫执。 拜托,不懂樱桃炸弹有多么美妙的人生也太失败了吧。 没等南宫执生气发作,黎问音就提前一溜烟跑了。 —— 南宫执和这盆樱桃炸弹大眼瞪小眼。 他冷漠鄙夷地盯着这枚樱桃炸弹,樱桃炸弹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黑曜院到底教了黎问音什么东西,本来黎问音就烦人,会魔法后更烦人了。 南宫执本想直接把这个名为樱桃炸弹的诡异植物直接就地处决了,但他怕处决方法不当发生了什么意外连累到自己。 于是南宫执只好把它带回宿舍,给它做完魔素探查,确定好处决方法后再毁灭它。 回到宿舍后,南宫执准备先去洗澡,顺手把它放在了洗漱台上。 洗完澡的时候,樱桃炸弹就放在旁边,那双怒目而视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瞪着南宫执,然后越来越生气,蓄势待发。 南宫执感觉有点不自然,和它对视,轻轻拧眉。 接着,樱桃炸弹......爆炸了。 本来老实本分待在花盆里的樱桃炸弹忽然“砰”地一声爆开,樱桃果浆溅了南宫执一身。 粉红色的果浆溅的南宫执一身都是,黏腻地糊住南宫执的头发。 南宫执:“......” 黎、问、音。 沧海院的代表性名词之一就是冷静。 可是现在,作为沧海院代表性学生之一的南宫执,被这枚莫名其妙的樱桃炸弹即刻点炸,冷静不下来一点。 寂静的夜里有人在无声咆哮。 —— “黎问音!院外南宫学长在找你。” 裴元拐进了教室,对里面正在和慕枫吵嘴谁的植物更奇特的黎问音说。 慕枫停下争吵:“南宫学长?黎问音你还真有两下子?” “哼哼,那是当然。”黎问音唰一下站起来,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她想着南宫执经过一夜,应该也是品到了樱桃炸弹的美好。 果然,没有谁可以拒绝樱桃炸弹。 —— 黎问音兴高采烈地来到黑曜院外时,看到南宫执手上拎着个光秃秃的花盆,脸色比以往还难看。 走的近了,还能闻到香甜的樱桃味。 黎问音:“学长,你好香。” 南宫执一掌把花盆甩了过来,沉着脸色死死地盯着她:“黎问音,你和你的植物这辈子在我眼前消失,再让我看见它一次,下次消失的就不是它,而是你了。” 忽然被威胁恐吓了一脸,黎问音缩了缩脖子。 不是......这一晚上发生什么了? 扔下冷冰冰的话语,南宫执就带着一身洗也洗不掉的香甜樱桃味离开了。 偷摸跟过来凑热闹的慕枫围观到了这一幕,上前来站在黎问音身边:“不是,你把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 黎问音也纳闷,她低头看了眼光秃秃的花盆,樱桃炸弹已经不在了,可能是被南宫执辣手摧花了。 她摇头叹气:“不懂樱桃炸弹的人真的很没品。” 第9章 未来,会有两个傻蛋 迟了有一天半,神出鬼没的巫鸦老师才出来验收他们的作业了。 对于三个人的作业,他均是赞叹有加,然后特意点名表扬了一番黎问音。 “小音音的作业是最让我惊喜的。” 巫鸦摸了摸豌豆射手的脑袋,黎问音闲来无事还多种了一个炯炯有神的坚果,正死死地守护豌豆射手。 “很新奇,挺好玩的,教给你们的植物魔法是基础,也请你们不要完成作业后就抛之脑后了,怎么发扬怎么使其越来越精进,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裴元摸着下巴琢磨:“确实厉害,光是这两天,就看你种出来好几种不同的魔法植物了。” “嘿嘿,”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还得多亏了植物大战僵尸。” 慕枫:“听你说好几次了,这个‘植物大战僵尸’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的魔法启蒙老师吗?” 黎问音:“非也,来自我的故乡,只是一份怀念而已。” —— 经过了这一堂黑曜院的院校课,巫鸦老师顺着引出了一个话题。 那就是比起其他学院,黑曜院主要教的到底是什么。 是创意魔法,是黑曜院的真谛。 黑曜院学子最为具有代表性的名词并非神秘,而是无上的好奇心,胆大的创意与实践。 因此,在探索未知的路上难免会因为对于未知的追求而显得奇奇葩葩、疯疯癫癫。 指导老师所教魔法,只是一颗种子,浇灌培养出怎么样的花,全靠学生自己的创意。 就像这次的植物魔法。 巫鸦老师所教的咒语是一样的,黎问音、慕枫、裴元的理解不同,施法不同,种出三种截然不同的魔法植物,已然分化出了三种魔法。 这是黑曜院的灵魂。 至高无上的想象力,至高无上的好奇心,再加上点可能过于胆大的实践。 我们来自黑曜院,我们神秘,我们是无双珍钻。 —— “我靠太酷了!” 慕枫已经被说燃起来了,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仿佛即刻要成为名誉大魔法师了。 “这个意思岂不是......”裴元就冷静多了,扯着嘴角为难地刁钻提问,“我们所学魔法都是不被记录在册的,那岂不是就是一种不入流的禁忌魔法了?” 慕枫一转脑袋嘴他一句:“特别酷不是吗?你怎么老是质疑呢,你还是我们黑曜院的人吗?” 黎问音觉得也是,以裴元态度来看,他更像归属于橡木院或者沧海院的啊,怎么剑走偏锋被分来了黑曜院。 “诶,小枫枫不用质疑荧光屏的分院。” 巫鸦老师笑眯眯地打圆场。 “荧光屏能如此分院自然是有它的道理,依我看,小元元很有黑曜院的精髓啊。” 裴元冷哼一声,“啧”了一口,说道:“荧光屏就完全正确吗?” 他忽然抬手,一指黎问音。 “她,不就挺适合学魔法的吗?为什么荧光屏没给她分院?” 巫鸦笑着看着他:“这恐怕就涉及到一些秘密了。” “呵,秘密秘密都是秘密,算了,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你不靠谱。” 裴元冷笑完后,就拿起魔杖,转身离开了教室。 忽然而来的师生冲突给黎问音和慕枫看得一愣一愣的。 巫鸦表情未有动容,笑眯眯地扶了扶单片眼镜,向他们告了辞,并告知明天他会来传授第二次课。 然后巫鸦也走了。 黎问音和慕枫对视。 “裴元学长怎么突然之间生气了?” 慕枫:“我不知道啊,我还在回味自己真是举世无双呢。” “他和巫鸦老师有过什么过节吗?”黎问音问。 “我也不知道啊,”慕枫也挠头,“我就比你先入学几天。” 黎问音叨叨:“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我、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未来定能成大器的魔法阵天才......”慕枫装着柔弱无助还不忘夸自己两句。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刚才裴元三两句就对巫鸦老师横眉冷对的样子,深以为然: “这就是二年级的问题学长吗......” —— 裴元去上公共课的路上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他二年级,一年级一整年都没有指导老师,黑曜院内没人和他搭话,其他院学生又因为院校矛盾,鲜少有人来主动找他这个面色不善的黑曜院学生。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裴元自己不想。 伙伴、朋友、同学,这些听着就很像累赘,他较为欣赏的是那位南宫学长的作风,独来独往有什么不好。 裴元一直对荧光屏把他分为黑曜院学生心有芥蒂,他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判断自己。 分院前,裴元自己最理想的是沧海院,其次橡木院,罂粟院学习方向与他不符,最不想去的就是黑曜院。 然后偏偏就把他分到了黑曜院。 他质疑黑曜院的教学,不理解为什么要白费力气学习不入流的魔法,这样的魔法就算学成又能做什么? 可以让他家族能力提升吗,可以让他毕业直接入职高精工作吗,可以获奖拿证吗。 似乎都不行。 好奇主义者们在探索未知创造奇迹的理想路上前赴后继,而裴元比较现实,他更在意的是学魔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 裴元置气离开教室后,拎着魔杖,心烦意乱地走在校园里。 正是下课时间,路上偶能遇见三两成群的学生们说说笑笑,言语生风。 裴元和他们格格不入,形影单只,闷着脸走过。 一颗黏糊糊的玉米糕弹到了裴元的校服上。 裴元:“......” 他厉着声音:“是谁,出来。” 一个人影忽的一下从草丛里窜出来了,嬉皮笑脸的站在他面前。 正是黎问音,手里还捧着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一棵三棱锥模样的玉米,八字眉,看起来苦兮兮的,和裴元一样闷闷不乐。 “学长,这是送给你的,我称其为玉米投手,你看,它这个小盆里会自动出现玉米糕,神不神奇?” 裴元盯着她的玉米投手:“可以,闻起来挺香的,你怎么跟出来了?” “你看,这么神奇的植物,得是学了我们黑曜院的独门魔法,才能种出来的,死板的橡木院和沧海院都没这能力呢!” 黎问音把玉米投手塞给他,暗搓搓地劝解。 裴元这下明白了,她是察觉了自己的态度,特意跟出来说服自己的。 黎问音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而且啊,学长你再看巫鸦不顺眼,可以就,诶~” 她一压玉米投手的小盘子,一弹,玉米糕就发射出去了。 “可以就这样,发射,砸他个一脸的!” 裴元被蹦出去的玉米糕给逗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黎问音的脑袋。 “你就不生气、不觉得不公平吗?荧光屏差点剥夺了你的上学机会。” 黎问音回答道:“生气啊,我可生气了,没入黑曜院前,天天想着砸了那块荧光屏,可是后来就好了嘛,山重水复疑无路,我遇到了愿意给我争取机会的学生会长。” 裴元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有些放松下来了。 “所以啊,那个......” 黎问音不自在地揪了揪自己的手。 “裴元学长,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黑曜院啊,我真觉得我们院挺好的。” “没有,”裴元放松下来解释了一下,“我只是有点生自己的气。” 黎问音:“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裴元:“......” 这个比喻用在这里不太恰当吧? —— “你今天没有公共课吗?跑来二年级这边耗这么长时间。” 裴元手里捧着玉米投手,一边走一边和黎问音说话。 黎问音:“待会没有啊,而且谁说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裴元:“?”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拐弯,转角处就蹦出来另一个人。 高举着一盆植物,活脱脱一个二傻子,自信满满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慕枫哼哼哼地傻乐着,“啪”一下把自己的植物举在裴元面前。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慕枫的魅色美人植?.0版本,种在花盆里的植物人形越来越精致,惟妙惟肖一个植物版本的小裴元。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精细改良——绝妙升级——,我的美人植,已经能够模仿出真人的样子了,这个是送给你的,我名为裴元美人植。” 慕枫凹了个自信潇洒的造型,大大方方把植物递过来。 “......”裴元无语,“什么鬼名字,换一个。” 慕枫抗议:“我才不,这就是我的美人植系列产品,就叫裴元美人植,当初可是你们让我起这个名字的,现在知道反悔了?” 已经晚了!不可能了!慕枫已经爱上美人植这个名字了! 黎问音好奇地盯着看这个植物小人,还真挺像,活脱脱就是平常裴元吐槽时的样子。 “能捏一个我吗?我也想要。” 慕枫大方点头:“可以,等着,我魔力恢复了就种一个你。” 裴元收了慕枫的花盆,和玉米投手一起好生抱在怀里。 他吐槽了一句:“白痴,抱着这东西在外晃悠也不嫌丢脸的。” 慕枫着急:“我这不是想让你领悟领悟我们黑曜院的美好吗!” 黎问音帮腔一句:“没错,我赞同裴元学长,慕枫,就算你是个能做植物手办的手艺人,也不能这么不看场合,这裴元美人植都没穿衣服!让我们学长面子往哪儿搁!” “......”裴元转身看黎问音,“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黎问音抗议。 然后他们就七嘴八舌地吵起来了。 —— 一年级的裴元,你一个人孤独久了,你会以为你喜欢这样,其实你只是习惯了,习惯成麻木,自己欺骗了自己。 不用太着急,这样的生活不会永远持续。 未来,会有两个傻蛋。 带着他们奇奇怪怪的植物。 不计较你的吐槽。 不在乎你问题学生的身份。 狗皮膏药一样纠缠过来。 举着植物为逗你一笑。 邀请你这个自诩斩钉截铁的现实主义者,踏上虚无缥缈的理想道路。 也许是他们傻的好笑感染了你。 也许,是你本来就满腔好奇心,只是自己不承认。 —— 黎问音为了不输慕枫,在巫鸦老师教授下一堂课之前,想着一定要勤加练习她的植物魔法。 她忽然想到了小说里的一个情节。 女主司薇澜在入学后没多久大出风头,靠的就是一个有关植物的魔法。 司薇澜那个是花瓣魔法,魔杖一扬,万千花瓣从空中倾泻飘舞,美得惊人,艳煞了一众学生。 那是沧海院的花瓣魔法,普通学生施展下来只能变出几片花瓣,而司薇澜轻轻一出手就是万千花瓣飘舞。 黎问音一下对比起自己。 自己一出手,万千植物凭空冒出,激情昂扬,开始大战僵尸,保护她的新鲜脑子。 而自己还做不到一出手就万千植物,阳光(魔力)有限,一次只能种植一个,还得歇老久。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主角呢。 —— 黎问音、慕枫、裴元三个人齐聚黑曜院教室,各自趴在桌子上,完成公共课的作业。 写魔法史的作业真的是太枯燥太无聊了,光是一些人名和年份还有大事纪。 黎问音写着写着就魂飞天外,开始杂七杂八地想些其他东西了。 想着今天黑曜院食堂菜单不错,想着怎么种出玉米加农炮,想着小推车到底算不算一种植物。 想着想着,黎问音想到了一件事。 “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另外两个人的踪影,不是还有个学长和学姐吗?” 黎问音和裴元慕枫混久了,都快忘了他们巫鸦老师的学生总共是有五个了。 慕枫也早就写作业写烦了,就等着谁先开始说话了。 “是啊,算算,秦冠玉也该出院了吧,怎么还没来。” 黎问音疑惑:“出院?这位学长出了什么事吗?” “他啊,”裴元合上了书本,“他是变形魔法练的如痴如醉,自己都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垃圾桶,当垃圾桶当了三天三夜没解除魔法,差点饿死,是学生会发现了他给他送医院的。” 黎问音:? 什么奇葩。 第10章 新来的变态学长 观察到黎问音一脸“我就知道巫鸦是捡破烂”的表情,裴元转而说道: “你别听着他好像不正常的样子,他可是我们几个中唯一一个受欢迎的了。” —— “哼哼哼~” 黑曜院的教室走廊极长,被切割成很多区域,以指导老师划分,对应的学生在自己的教室内活动。 偶尔会出来结交其他同学,但多以和同师同学相伴谈天为主。 一抹修长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乱七八糟不成曲调的歌,杂耍一样玩转着自己的魔杖。 路过的学生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冠玉,可算出院了?” 少年束着高马尾,人如其名的面若冠玉,摇晃着葱白的手指,开口便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添了个小学妹?” 学生笑了笑,打趣他:“你还是把黑曜院当家呢,不过我可告诉你了,你那个小学妹可不一般。” “我明白,非同一般~”秦冠玉轻快地走,落在身后的长发马尾跟着他的节奏一甩一甩的。 看着很富少年朝气,也神经十足。 他双手放在胸口,诚挚地发表他的宣言。 “女孩子是这世间的珍宝,让可爱的小学妹久等是我不可饶恕的罪过,不说了,无趣的臭男人,我要赶紧去看看她了。” “好好好,”学生笑着扬声招呼,“下次约着一起打球啊。” “可以——”已经窜出去十万八千里的秦冠玉扬手回应。 —— 秦冠玉...... 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回忆。 这人她记得,是小说里一个痴缠女主司薇澜然后被男主打跑的变态,和她差不多的小炮灰。 慕枫和裴元十分担忧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被他俩盯得毛骨悚然。 “怎、怎么了?” “秦冠玉人缘很好,但他可神经了,总是自诩护花使者,对女孩子过分热情,受得了他的还好,受不了的就如避蛇蝎了。”慕枫絮絮叨叨。 黎问音明白了,他们俩这眼神就是“怕你也惨遭毒手啊”。 黎问音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他、他会对我做什么吗?” “这个倒没听说过,”裴元想了想,“但你还是得小心点。”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警惕起来。 —— “慕枫、裴元,还有小音音!我回来啦!——” “哐”一下,教室门被推开,高马尾的少年雀跃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结果教室里只有慕枫和裴元两个人。 秦冠玉的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 兴奋降下去一点,他还是乐呵着问他们两个:“新来的小学妹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吗?” “她去上公共课了。”慕枫直接开始扯谎。 “不对吧,我也是一年级的,”秦冠玉狐疑地眯起眼,“今天下午没课啊。” 慕枫结结巴巴换了个谎:“她......她,呃,她去魔草田那里采草药了,要完成魔药课的作业。” “这样吗?”秦冠玉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你们都没人陪她去吗?她一个人?” “嗯,”慕枫点头,“她一个人。” 秦冠玉眯了眯眼:“你们怕不是在排挤她吧。” 慕枫一下子就装不下去了,立即反驳:“怎么可能!绝对没有!” 慕枫这个反应让秦冠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摇头叹气:“慕枫啊,不是我说你,到底她还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够排挤她呢,不管了,我去找她。” 说完秦冠玉一甩头发就要出门了。 裴元瞪了慕枫一眼。 眼里写满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让你撒个谎都不会”。 慕枫弱弱地不服,他品性温良,哪里做得来撒谎这种事喔。 裴元出声:“黎问音是又犯事,进禁闭室了。” 这个理由比慕枫说的那两个有说服力多了,秦冠玉有些相信了。 但是鉴于他们俩之前支支吾吾不说实话的样子,秦冠玉还是打算自己去看看。 看着又要出门的秦冠玉,裴元提问:“你不信我吗?” 秦冠玉侧脸回眸:“总该有人在禁闭室外等着接她吧。” 说完秦冠玉就走了。 慕枫和裴元无声对视了一眼。 裴元转身面对教室内:“你可以出来了。” 藏在桌子底下的黎问音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慕枫:“感觉怎么样?” 黎问音望着门外,挥手:“跟上去!” ——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好,三个人一起。” “有什么不好?学长,难道你不喜欢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就是好奇怪啊。” 魔法学院教学楼外,人来人往的地方,黑曜院某三傻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里,进行着一场胆大的跟踪。 裴元举着两根树枝,面色麻木:“要命,我居然已经习惯了和你们一起胡闹。” “怎么能是胡闹呢?”中间的黎问音反驳,义正辞严,“考察即将和我们同窗六年的同学是否真的人品不端,阻止他走入歪门邪道,有什么问题?” 慕枫摇头:“没有任何问题!” 黎问音:“这就对了!” 他们三个正在跟踪秦冠玉。 盯着秦冠玉一路上走出来,往学生会大楼那边去,路上遇见了好多学生,不管是什么院的,他都能够与之攀谈几句。 这才开学几天? 好强的社交能力! 实际上会不会是人面兽心? 黎问音问道:“我们不是还有个二年级的学姐吗?怎么一直不见她人?” “我也没见过,听说她是专精学其他的,巫鸦单独教,不和我们一起。”慕枫也举着根树枝。 “虞知鸢,”裴元简单介绍了一下,“是专精魔兽学的,一年级的时候就获得了学校魔兽林的准入证,之后基本没出来过。” 慕枫一脸震惊:“那不会、那岂不是......” “想什么呢你,”裴元白了他一眼,“月考啊期末考啊她还是会出来的,她是自己要一直待在魔兽林里的。” 慕枫放心了。 黎问音点头。 原来是魔兽学姐......也幸好喜欢一直待魔兽林,才能避免秦冠玉的魔爪毒害。 “你们看,他在干什么?”慕枫忽然出声。 黎问音望过去。 她看见本来好端端走在路上的秦冠玉,捡到了一只手帕。 黎问音眯眼一看,手帕是粉色的,较大可能是某个女生落下来的。 接着,就看见秦冠玉拿着那只手帕,不厌其烦地挨个问过路的学生。 最后一个学生给他指了指罂粟院的教学楼。 秦冠玉来到教学楼面前,非罂粟院学生不让进,他就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 捧着脸,开始无聊地等人,等啊等,还时不时和路过的认识的学生打招呼。 等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一位罂粟院的女生才出来奔向了他。 秦冠玉双手将手帕奉上,脸蛋红了,忽然开始动作特别浮夸地双手捂心口,然后大张双臂,兴奋地说着什么。 这神经动作给那位罂粟院的女生吓了一跳,慌慌忙忙地道了谢后就赶紧走了。 秦冠玉也不计较那女生明显的害怕和失礼,洋溢着一脸幸福,美滋滋地走了。 “看起来......在做好人好事?”黎问音琢磨着评价。 慕枫也说道:“除了最后那两下子有点神经,其他好像也没什么。” 在他们俩热切地讨论的时候。 裴元突兀出声:“难以想象,我们居然在这看他等了一个半小时的人。我感觉我们才是那个变态吧。” 黎问音、慕枫:“......” 嘘,瞎说什么大实话。 —— 无论是小说里还是现实里听说的,秦冠玉都是一个喜欢骚扰女生、对女生过于痴恋的变态。 可是他们跟了一路,看见秦冠玉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帮忙扶起摔倒的女生,偶尔帮搬运书籍资料的学姐分担重量。 遇见有学姐叫人去帮忙扶梯子挂横幅,他也会二话不说就过去了。 走两步就出手做一件好人好事,对于女生十分热切激情,对于男生也是礼貌谈笑不留余力。 黎问音越跟踪,越感觉自己被光辉照耀到了。 他真的是变态吗?他领口飘扬着看不见的红领巾吧。 慕枫嘟囔:“难怪才入学几天就人缘这么好呢。” 裴元吐槽:“为什么是我们三个进过禁闭室的考察人家。” 黎问音:“......咳。” 她扒拉着树叶子,看着远处正在哼哧哼哧帮忙搬花盆的秦冠玉。 小说里,他是一个痴缠女主的变态......吧? 会有什么背后的隐情吗。 还是秦冠玉的伪装暂时还没露出破绽? —— 秦冠玉拥有一手奇妙的变形魔法,这是从裴元那里得知的。 但是似乎还不稳,毕竟也才魔法学院一年级,曾经学的魔法再厉害也不会精到哪里去。 黎问音就看见,根据一组学生的请求,秦冠玉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实验兔子,任那组学生对他进行魔法实验,控制着兔子秦冠玉上上下下的飞行。 然后秦冠玉自己的变形魔法撑不住了,在空中“砰”一下变回来了,啪叽一下面朝地的摔下来,灰头土脸的。 那组学生连忙向他道歉,说是他们自己的实验兔子不小心死了,听说秦冠玉会变形魔法,才来找他,想完成这次作业。 秦冠玉笑着挠着后脑勺说没事,一脸脏兮兮地调侃说是他自己变形魔法不精的问题。 “哎哟喂。” 慕枫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他指了指人:“这不看着更像个白痴吗?” 黎问音也凝重起来了。 跟踪了有一下午了,一点秦冠玉骚扰女生的证据没抓到,但是被他一身雷锋精神震撼到了。 裴元看着黎问音:“还要继续跟吗?” “......再看看,”黎问音抿了抿嘴巴,“但是我感觉冠玉学长应该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 秦冠玉的最终目的地是学生会大楼。 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秦冠玉询问了门口两个学生会成员,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呆滞了一会,不行,还是在门口守着等着。 慕枫:“他在做什么?” “因为我骗他的那个谎吧,”裴元出声,“说黎问音犯事关禁闭那个。” 慕枫惊讶:“他真过来等着接人了啊。” 黎问音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一句“总该有人在禁闭室外等着接她”么。 明明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认识。 秦冠玉在学生会大楼门口守着,守到天已经黑了,学生会成员快散光了,才失望离开。 秦冠玉彻底离开了,跟踪了一天的慕枫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应该可以了吧,反正现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去学生会问问。” 黎问音从草丛里站出来,催着他们俩离开,自己一溜烟跑进学生会大楼了。 —— 学生会长办公室。 结束了办公,学生会长尉迟权起身,整理手中的资料。 以及等着某个人推门而入。 不出所料,办公室的门果然被推开了,黎问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会长!——” 尉迟权温柔平静地看着她:“嗯,我在。” 黎问音跑到他办公桌前,两个人就隔着一张桌子,她手掌撑着桌面,问道:“请问我可以问问看某个同学的犯事记录吗?” 尉迟权:“你想问秦冠玉同学?” 黎问音惊讶:“会长你怎么知道?” “早几个小时之后就有人汇报给我,说你和两位学生一起,在跟踪秦冠玉。”尉迟权从一堆文件里挑出了一张纸。 哦莫,居然被发现了。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看来还是瞒不过学生会,本来她还以为他们的跟踪天衣无缝来着。 也难怪每次学生会都能在她犯事后精准地抓住她,原来早有眼线。 尉迟权挑挑拣拣,整理出了几张纸,理齐递到黎问音面前。 “本来学生会不能够泄露学生隐私,但是黑曜院教学方法特殊,同师学生有权询问同学状况,这是秦冠玉同学的学生档案,你看看吧。” 黎问音低头看着这叠学生档案,伸手拾起,翻看了起来。 她看见了一个,和她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秦冠玉。 第11章 我真该死啊 黎问音对秦冠玉的印象基本来自于小说。 变态、痴缠骚扰女主,又听说他确实对女孩子痴迷,古古怪怪,态度也很夸张,眼见之后,更觉得小说里描述的没错了。 但是现在她在学生档案上看见了一个与她想象截然不同的秦冠玉。 —— 秦冠玉来自一个曾经辉煌过的魔法世家,家里的代表魔法就是变形魔法。 六岁那年,秦冠玉的父母离异了,他和姐姐都归母亲抚养。 他在档案里自述说,亲眼看见了母亲一个人把他和姐姐养大有多么的不容易,女人曾用于折花拂钻的手,被繁琐的家务和工作泡的粗糙生茧。 生茧后的手也很美,但是曾经天真烂漫如少女一样的母亲,却苍老了非常多非常多。 母亲却说,即使这样也从不后悔与父亲离婚。 秦冠玉当时就下定决心,以后想让天下所有如同他妈妈姐姐那样的女孩子永远是天真烂漫的少女。 在十二岁那年,秦冠玉家里惨遭黑魔法师屠杀,母亲和姐姐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苟活下来的秦冠玉因为会变形魔法,被魔法学院一个教授给收养了,也因此才能入学魔法学院。 他说,自己是幸运中的幸运了。 他说,自己以后都要背负着妈妈和姐姐活着。 「说来不齿,愧对其他美好的女孩子,在帮助她们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姐姐。」 「想着,要是我的姐姐平安健康的长大,是否会如她们现在一般灿烂。」 「好遗憾当时没能成为童话故事里守护的骑士啊。」 黎问音看到最后,看到档案上附着一张复印的照片,是秦冠玉和两位女子的合照。 女人知性优雅地微笑,女孩拥有长而卷的头发,咧着嘴笑。 长而卷的头发...... 小说女主司薇澜就是长而卷的头发! —— 看黎问音凝着神色老长时间不吭声,尉迟权手指轻点着桌面,轻声道:“入学前学校会进行背调,可以放心相信档案的真实性。” 黎问音表情沉下去了。 她并不是怀疑秦冠玉背景故事的真实性,而是因此忽然清晰地记起来了小说里秦冠玉的桥段。 之所以认定秦冠玉是痴缠女主的变态,就是女主司薇澜发现秦冠玉总是在学校里鬼鬼祟祟地跟踪她。 然后没来由地对她好,司薇澜问他为什么,秦冠玉还总是一副红着脸说“不求回报”的样子,可疑至极。 直到有一次,司薇澜一个人在迷雾禁地里迷失了,寂静的森林里,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直尾随着司薇澜,把她吓得不轻。 司薇澜惊慌失措的奔跑,跑太急了就摔倒在地,恐惧地回头看,就影影绰绰看到了秦冠玉的身影,向她伸手。 这个时候,男主时言澈出现了。 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桥段,他二话不说就对秦冠玉施展了魔法将人击退,抱着受惊的司薇澜进行安慰。 本是一个普通的小高潮点,让男女主感情升温的爽文片段。 现在黎问音回想起来,有些难过。 如果,他只是从司薇澜身上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有些寄情的思念,担心她出入迷雾禁林,于是跟...... 不,不对,小说这段剧情全然以司薇澜视角出发,描述的很模糊一笔带过,就是最脸谱化的变态痴汉跟踪狂,起码是司薇澜这么认为的,黎问音之前也是这么认为。 可冷静下来思考,小说视角是受限的,“跟踪”这件事真的存在吗?秦冠玉视角下的情况又是什么? 迷雾禁林里司薇澜先前听到的急促跟踪脚步声,来自秦冠玉吗? 或者说,突然神兵天降一样及时出现且英雄救美的男主,为什么知道司薇澜在禁林里,为什么就那么刚好? 黎问音甚至在想,除了迷雾禁林之外,其他时候,秦冠玉真的有在“跟踪”司薇澜吗? 司薇澜质问过秦冠玉为什么要对她好,却因为害怕,没有挑明“你不要跟踪我了”,一旦远远遇到,就会像在迷雾禁林里那样跑,没有说清楚情况,也没给秦冠玉解释机会。 在同一所学校里经常遇见,仅仅是“不求回报”式示好,除迷雾禁林外都没有过所谓“单独”相处的时刻,秦冠玉也未做任何事,只是怀疑他不怀好意。 —— 最后,作者并没有描述秦冠玉有没有走出迷雾禁林,作为帮助男女主情感升温的炮灰,之后他就彻底消失在小说之中了。 但是,一个当时不到三年级的学生,没有人陪同,没有男女主那样开了挂一样的魔法能力,凭他自己一个人,还被男主打了,能够走出迷雾禁林吗? 保持警惕和防备心当然是好事,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以恶意猜测他人自然没问题,可仅仅因一些捕风捉影不成定论的猜测,就仿佛能够堂而皇之地伤害他人,不也是一种恶吗。 黎问音难过。 就连她自己,也先入为主地怀疑了秦冠玉。 明明他对自己还什么都没做。 档案上,秦冠玉没有任何犯事记录,反而好人好事功勋卓著,还有不少推荐信,举荐他以后成为学生会成员。 —— “你的神情看起来很不好。” 尉迟权轻轻出声,让黎问音微微回了神。 她苦着一张小脸,撇着嘴眼巴巴看着他。 黎问音想着,若不是学生会长一出场就帮助了她,恐怕她也会认为会长就是书中描述的那种阴戾可怕的大反派。 “会长......我做错事了......” 她无措地看着尉迟权。 “怎么了?”尉迟权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脑袋上,“之前你火烧图书馆、剪院旗、制造校园怪谈的时候,可不见你这么自责。” 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黎问音尴尬地吸了吸鼻子,无中生有地咳嗽了两声。 哎,好歹让她感怀难过一下呢,会长你也真是的...... 尉迟权温柔地问她:“自责你听信了一些谣言,误会了秦冠玉同学?” “......嗯。”黎问音低头,抠着自己手指头。 “现在出去又不迟,”尉迟权笑着提醒道,“你也没对他做什么。” 黎问音脖子又梗起来了。 是啊,小说是小说,现在是现在。 现在秦冠玉又没入迷雾禁林,司薇澜还没入学呢,黎问音和秦冠玉也还没正式见面。 一切皆有转机! 就让她来改变未来! 不仅是自己的,还有周围所有重要之人的未来。 尉迟权放在黎问音脑袋上的手,能明显感觉到黎问音又支棱起来了。 他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少女快速扔下一句“谢谢会长”就夺命奔跑出去。 该不该告诉她呢。 学生会大楼禁止奔跑,黎问音这次恐怕真的犯事了。 —— 结束了一天的好人好事,秦冠玉在回宿舍前又去了一趟黑曜院教学楼。 他和很多学生关系都不错,唯独和同师的几位交谈甚少,今天还没能成功见到新来的小学妹。 秦冠玉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推开专属于他们几个的教室门,结果,昏暗的教室里忽然亮起了三点星光。 以黎问音为中心,慕枫和裴元一左一右站在两边身后,手中拿着尖端亮着光的魔杖,动作整齐划一。 这是这几天基础魔咒公共课教的魔法,亮光魔法,大概就是能让魔杖尖端往外滋点光,充当一个照明的作用。 秦冠玉愣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黎问音:“嘘。” 她扬起手中魔杖,倒数着:“三、二、一!” 开始起舞。 黎问音站着c位,旁边两个人跟着她的动作给她作陪。 她挥舞着魔杖,滋着光活像一个仙女棒一样的魔杖,起到一定造型上的作用。 黎问音闭眼睁眼闭眼,忘我地进行舞蹈,舞蹈看起来怪怪的,非属任何种类,动作幅度不大,但是生动有趣。 这是黎问音临时自编杂糅的宅舞,她给它取名为“道歉之舞”。 苍白单薄的语言还是难以体现出黎问音对秦冠玉学生经历的深深感怀和深深愧疚。 话不多说,都在舞里了。 三个人在黑暗的教室里整齐划一地挥着发光魔杖起舞,彻底给秦冠玉看傻了眼。 最终,一舞毕,教室灯大亮。 黎问音鞠躬谢幕。 慕枫捂着红透了的脸:“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裴元麻木着一张脸:“全是黎问音的主意,我是被迫的。” 秦冠玉看得挺开心的,拍手鼓掌,赞叹:“厉害啊,厉害。” 黎问音拉扯了他们俩一下:“还有一句话呢,我数三二一,齐声说。” “真的要说吗......”慕枫红着脸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不假辞色:“那当然!” 裴元已经放弃抵抗:“那来吧。” 秦冠玉很给面子的屏息凝神的认真等待。 紧接着。 三、二、一。 黎问音慕枫裴元同时向他伸手,并且振声大喊:“七天之期已到,恭喜秦冠玉出院!龙王回归,你一声令下,我等必将为你肝脑涂地,奔赴战场义不容辞!” 秦冠玉:“?” 怎么感觉刚出了校医院,又进了精神病院。 —— 他们这一出,但凡来的不是社交达人秦冠玉,随便换个人都得脚趾扣地地失声尖叫着逃跑。 结束完表演,慕枫捂脸呻吟,裴元扶额叹息。 唯有黎问音,一身不要脸的刚强无畏,可以正常回答秦冠玉的疑问。 “精彩绝伦的一场演出,”秦冠玉很是捧场地一直鼓掌,好奇地看过来,“小音音,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黎问音把今天他们三个跟踪他的事坦白说出去了,也坦诚交代了自己先前怀疑秦冠玉是个变态痴汉的事。 然后她解释了一下,刚才那个舞是“道歉之舞”。 黎问音发表谢幕陈词:“人类的交流真是多姿多彩妙趣横生啊。” “是你太奇怪了吧!哪个正常人类道歉的时候跳舞的啊!”慕枫嚷嚷。 他脸皮儿薄极了,早就红的里外熟透,活像一颗苹果。 “跳都跳完了才说这个,”裴元面无表情地吐槽,“慕枫,其实你嘴上抗议,心里喜欢的不行吧?” 然后他们两个就嚷嚷着吵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秦冠玉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怀疑我啊,那没事了。小音音,我还以为你还在禁闭室里,想着明早去学生会给你求个情呢,我想着我做的好事挺多,没准可以替你抵消一点惩罚。” “咻” 黎问音的良心中了一箭。 “咳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一点小误会,解除了就好了!以后都是好同学。” 对了,秦冠玉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校服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黎问音打开一看,是一只镶嵌着珠宝的发夹。 秦冠玉说道:“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个吧......听说你因为特殊生的身份,遭到了不少的冷眼排挤,这个送给你,希望他们少因为家世就看不起你。” “咻咻” 黎问音的良心上又被射中两箭。 慕枫和裴元在旁边看乐子。 但秦冠玉也没忘了他们。 他又拿出两个盒子,分别送给他们两个。 “这个是给你们的,一直想着等到我们正式齐聚见面的时候再送。” 送给慕枫的是一把魔尺,知道慕枫喜欢画阵但是苦于绘画暂不得精,送他一把魔尺助他画阵速度更快,施法更容易。 “啊、谢,谢谢......” 慕枫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魔尺,表情复杂。 完了,今晚回去得愧疚的睡不着觉了,就算睡着了也得惊醒过来扇自己两巴掌说真该死了。 送给裴元的是一本稀有魔咒藏书,听说裴元看似问题学生其实很好学上进,于是赠家中藏书,希望对他有所帮助。 裴元表情也很复杂。 他内心稍微有点后悔刚刚他在跳“道歉之舞”的时候划水了。 难怪秦冠玉人缘好呢。 “还有虞知鸢学姐,”秦冠玉有些遗憾,“真可惜,我问过了,她基本不出魔兽林,见面礼只能下次给她了。” 黎问音听着他都准备这么多了,忍不住问一句:“你不会也给巫鸦老师准备了吧?” “当然啊。”秦冠玉回答的很快。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巫鸦老师是要指导咱们六年的良师,沉稳靠谱,我当然也得给他准备礼物,已经送过了,是一副单片眼镜,正是他现在戴着的那个。” 他们三个人同时沉默。 原来那个单片眼镜是他送的啊...... 瞅一眼秦冠玉开心笑着理所当然的样子。 回想一下他们自己经常有事没事质疑一下巫鸦老师的不靠谱,还背后说人坏话“捡破烂的”。 秦冠玉,人真好啊...... —— 一些出身魔法世家的学生,在入学魔法学院前,会提前表明一下自己理想的学院。 秦冠玉先前的理想就是罂粟院。 因为妈妈就出自罂粟院,姐姐曾经的愿望也是入学罂粟院。 罂粟院虽以女学生著名,但也是有少数男学生的,有人猜测能被分配进罂粟院的男学生,家世背景多多少少都是母系主导、以女为主。 秦冠玉条件应该符合,却是被分到了黑曜院。 因为罂粟院还有一个重要的要求。 野心。 而秦冠玉,没有野心。 母亲和姐姐临死前对他说的话就是希望他快乐的活下去,在养他的教授替他报仇之后,他就永远贯彻着这句话。 快乐,无惧,成为你们留在世上的眼睛,好好地活下去。 第12章 一不小心做了个听音剂 巫鸦老师的第二堂课。 这次,集齐了四傻。 四个人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地争辩秦冠玉缺席的那堂植物魔法课到底要不要补交作业。 裴元持否定态度,认为秦冠玉在住院,有合理的理由。 慕枫不服,认为现在秦冠玉出院了,可以缓慢一点学,但是不能不学植物魔法。 “你就是心里不平衡只有你一个人丢脸。”黎问音一针见血地点破。 慕枫脸红了一把,支支吾吾:“那、那也不是我一个人啊,你个搞出那么大豌豆射手的人,怎么还说起我来了。” “我最后成功了啊!” 黎问音骄傲梗脖子。 “现在学生会长办公桌上就有我的魔法植物。” 指那盆硬塞给会长的向日葵。 如果会长还没把它处理掉的话。 “这么厉害?”秦冠玉投来仰慕的目光,“我好想去见识见识。” 黎问音一拍他的肩膀:“好!今天下了课我就带你去见识。” 秦冠玉非常捧场地给她鼓掌,并且永远给以“哇塞”“厉害”的赞叹,情绪价值拉满。 吹的黎问音越来越膨胀,自信满满地拍胸保证一定要让秦冠玉看个够。 “小心牛皮吹过头。”裴元锐评。 慕枫:“上次你这么自信,下一秒转角遇见南宫学长。” 黎问音:“......” 她指指点点:“你们两个,就是嫉妒我的才华。” —— 巫鸦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就讨论的热火朝天了。 他讶异地扶了扶单片眼镜。 “你们关系挺好的呀?” 四个人立马安静下来了。 第二堂课,教的是调试魔法药剂。 又是一种创意魔法,具体效果不知,但一定和五感有关,巫鸦决定临时给它起名为五感魔法! 裴元托腮吐槽:“真的好不靠谱......” “安啦,”慕枫很乐观,“我们更不靠谱。” 这个......裴元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黎问音说道:“这么宽泛?具体那种感官都不知道吗?” “黑曜院的创意魔法精髓之一便是变幻莫测、‘心想事成’,发挥空间足够自由,不同的学生使用同样的咒语,效果可以截然不同。” 巫鸦乐呵呵地说。 “这就是黑曜院的无穷魅力呀。” 但也必须得是“心想事成”,如果本身想做的是千里眼药剂,做出来的是顺风耳药剂,那么就判失败。 而且得稳,不能一会儿是千里眼一会儿是顺风耳的,就会被判效果不稳定,还是失败。 总而言之还是很需要学生自身的能力的。 黎问音磨掌擦拳地开始用巫鸦老师分发的试管调试了,再最后握着调试好的药剂输入自己的魔力。 这不得试试那个? 就是那个...... 吐真剂! 可以让人说出真话的药剂,言语似乎不在五感之中......但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黎问音完成了,最后做出来一瓶绿色的药水。 看她做的那么快,慕枫忍不住凑过来问:“你这是什么?” “吐真剂,”黎问音转头看了看他们,“谁来帮我试试效果。” 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 吐真剂啊..... 巫鸦老师很惊喜。 “如果按照传统魔药学来调制,这是很难的魔药呢。” 确实,有关五感的魔药在传统魔药学上拥有精确对应的配方公式,可以通过传统魔药学来达成,但也可能通过黑曜院的创意魔法来达成。 二人区别就是,前者是拿圆规测量仪等精确仪器来画圆,确保画出来的一定是圆,但就复杂繁琐很多。 后者是自己徒手画个圆,可能是圆,也可能是方的,简单很多,但不稳很多,全靠个人能力和控制力。 不过也因此,黑曜院学生拥有掌握跨级魔法的机会,但也太过考验个人能力,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 “谁来试?”黎问音看他们都沉默了,再次提问。 无人应答。 虽说知道在原料无毒的情况下,魔法效果再奇怪也不会有毒,但是吧...... 毕竟黎问音是能种出巨大豌豆射手的人,嗯...... 而且万一真是吐真剂,他们不小心说出个什么来,恐怕要被这几个笑话到毕业。 “一群怂货,”黎问音哼了一声,“我自己试。” 黎问音大着胆子喝下了自己做出来的绿色药水。 那一刻,她感觉世界都变了。 —— 耳朵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她怎么不吭声了?完了,不会做成哑药了吧,还好我刚刚没有要帮她试。】 慕枫的声音。 黎问音朝慕枫看过去,发现慕枫并未开口说话,闭着嘴巴紧张地看着黎问音,翘首以盼一个结果。 【希望这次我能做好一点,拿一次作业第一。】 裴元的声音。 黎问音又看向裴元,发现裴元也没有张嘴!凝着表情在想什么。 【小学妹这是怎么了?坏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我在校医院那里认识一些人......】 秦冠玉的声音! 黎问音彻底兴奋。 吐真剂似乎做成听音剂了,她能够听到别人的心声! 她赶紧扭头去看巫鸦老师。 【果然,最应该注意的就是黎问音么。】 黎问音:“?” 什么? 下一刻,巫鸦似乎意识到什么,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两步,黎问音就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巫鸦笑着问:“小音音应该感受到效果了吧?不妨说说看。” “不是哑药。”黎问音瞅了眼慕枫。 “学长也不必担心我,暂时不用送到校医院。”她又看了看秦冠玉。 二人惊讶,黎问音仿佛能听到他们心声一样,直接和他们对话! 慕枫张大了嘴巴:“黎问音,你不会、你不会调出了......” “没错!”黎问音骄傲,“现在的我,可以听到你们的心声。” 慕枫担惊受怕。 【卧槽,那我十岁那年尿床后被爸妈追着打,光屁股到处跑,跑去了猪圈,被一鼻子拱飞这件事,岂不是要被她给知道了?】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他,“慕枫学长,你现在不想,其实我是听不到的,为了保全你的面子,你十岁的黑历史,我就不说了。” 【完蛋!她是真的听得到!】慕枫大惊失色。 【......厉害】 裴元认真思考。 【听心音的魔法不管在传统魔咒学还是传统魔药学上,都是五六年级才能够学习的内容,她现在就能够用出来了,黑曜院创意魔法的潜能这么大吗......】 黎问音朝裴元笑了笑。 “你们也赶紧试试。” —— 慕枫想做的是千里眼药剂。 很显然,他失败了。 黎问音亲眼看见他的双眸逐渐涣散,拧成了一个斗鸡眼的模样,用力想看,但看不清。 “天黑了吗,谁把灯关了。” 黎问音深深叹了口气。 “他这个眼瞎的症状会持续多久?”裴元问巫鸦。 巫鸦摸着自己下巴看了看:“看他使用了多少魔力了,他使用了一半魔力,还有魔法阵加成,恐怕得持续一整天了。” “什么?——”慕枫听见了,“我不应该是千里眼吗?——” 黎问音:“你这是瞎了眼。” 有这么个反面例子在,裴元和秦冠玉有些不敢试了。 裴元想做的是放大听觉的魔药。 秦冠玉想做的是放大味觉的魔药。 想是这么想,具体做出来是什么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要不,”裴元向秦冠玉提议,“我们换着试试看?” 秦冠玉点头:“可以。” 自己的不是很敢尝试,对对方倒是有了些没来由的信任,觉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结果裴元感觉自己听觉被放大了,秦冠玉感觉自己味觉被放大了。 怎么不算一种得偿所愿。 两人陷入沉默。 —— 黎问音又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用四分之一的魔力,可以做出来效果持续半个小时的听心音药剂。 听心音药剂是她最拿手的,后来她又尝试了其他效果的五感药剂,皆是参差不齐的失败品。 最后一身魔力用光了两次,也只有三瓶听心音药剂和一堆失败品。 她算是他们四个里表现最好的了。 慕枫又倒腾了两次,现在他人又眼瞎又耳聋。 裴元和秦冠玉没做出一瓶符合自己预期效果的药剂。 魔法之路道阻且长啊。 —— 但既然学会了听心音药剂,不好好用用,可就太浪费了。 她兴致勃勃地在校园里逛,可以听见自己十步之内所有人的心声,到处八卦着玩儿。 【哎,怎么办,昨天的魔法史测验要是又不过怎么办,我肯定要被班长骂了,不过还好,我做了弊,偷偷抄了左手边人的试卷,只要她过了,我肯定没事......】 黎问音一扭头,看见声音来源是一位橡木院的二年级学长。 【哼,我抄了她的,算我给她面子的了,谁叫她是一个穷酸的特殊生,除了测试成绩好点,简直一无是处,我是在发挥她的价值!】 那位翠绿校服的学长严肃着一张脸快速地行走,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心声正在被窃听。 “嘿,学长!”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黑曜院的女学生,本就心事重重,被打扰了自然神色不好看:“有什么事吗?”语气也不怎么样。 黎问音低头一指:“学长你鞋带散了。” 橡木院二年级生低头一看,鞋带果然是散了。 “哦,其实我注意到了,不需要你的提醒的。” 他还是没什么好气。 【奇怪,鞋带怎么会散,我记得我出教室的时候系过一次了啊。】 黎问音不吭声。 那当然是因为就是她踩的啦。 重新系好自己的鞋带,他又心事重重的走了。 他的背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上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我昨天的魔法史测验抄袭了!快来抓我略略略?(???)?」 他没有走出多远,就被白校服的学生会成员请走了。 黎问音在原地笑的乐不可支。 —— 【魔兽林那边又异动了,最近我还是不要过去考察了吧】 【完了,听说魔兽林那边又有魔兽伤人事件,可我选修的魔兽课作业还没完成,这该怎么办啊】 【为什么要挑现在这个时候异动!我就不该为了学分去选修魔兽学,又难又麻烦!】 魔兽林?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跑开了。 在明年女主司薇澜入学的时候,魔兽林已经被学校给封禁了,魔兽课也被暂时取消了,原因就是往年发生了魔兽伤害学生事件,还很严重,所以封禁了魔兽林。 在司薇澜二年级的时候,因为要研究尖啸魔药赢得比赛,在男主时言澈的带领下,主角团们大着胆子探索了被列为禁地的魔兽林。 进入魔兽林之后,主角团遇到了在魔兽林里为祸一方的魔兽——厄喙羽王,主角团合力击败了厄喙羽王,赢得了沧海院院长的盛赞。 听说,这只厄喙羽王就是曾经伤害了魔校学生的魔兽。 处理了这只厄喙羽王,魔兽林解禁,主角团们也一举成名。 这其中的疑点其实非常多。 封禁了一整座魔兽林,就只是为了困住一只厄喙羽王? 其他人在干什么?教授们老师们还有学生会,都没有任何行为吗? 明明封禁了的魔兽林,主角团是怎么阴差阳错就探索进去了呢? 现在魔兽林还没被禁,也就是说魔兽伤人事件还没发生,但是已经听说魔兽林那边有了些异动...... 黎问音想着,自己那位还没打过照面的学姐虞知鸢也在魔兽林里。 现在,距离司薇澜入学还有一年,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 黎问音觉得自己得去看看。 —— 从黑曜院教授办公室出来后,巫鸦手里捏着一叠资料,他饶有兴味地一边走路一边看。 单片眼镜在灯光的辉映下反光,看不清他的眸色。 巫鸦目光一瞥,看见了蹲守在台阶上,用手指百无聊赖在地上画圈的黎问音。 听到背后有声音,黎问音猛地扭头,高兴喊道:“巫鸦老师!” 巫鸦有些诧异:“小音音,是在等我?” 第13章 我的魔兽学姐 “老师,我想去魔兽林,有什么办法吗?” 黎问音蹦起来,两眼放光芒,向巫鸦投射过去无法拒绝的可怜目光。 “......”巫鸦老师为难地看着她。 “先不提这个,小音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听了一路的心声,”黎问音自豪道,“听说了老师在这里,一路追来的。” 巫鸦诧异地微微眯眼,笑着摸了摸她昂起的脑袋:“很厉害哦。” 听心音的魔法之所以是要等到五六年级才能学习,一是考虑到魔法难度,二是考虑到学生身体素质、魔力阈值。 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听到周围所有人的心声,人的心声纷繁杂乱,极易干扰听音者的内心和造成魔力紊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黎问音却能够敏锐直接地找到繁乱心声中有用的信息,全然不受干扰。 真是厉害,让巫鸦真是越来越大开眼界了。 “想进魔兽林,要参加魔兽学考试和魔力评估,拿到魔兽林准入证之后,才可以进去哦。”巫鸦老师笑着解释道。 “这也太麻烦了,”黎问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老师,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也有。 有老师带着的话,可以进去。 但是不巧,巫鸦这几天正好有事,恐怕不能陪同她一起。 巫鸦问道:“小音音为何忽然想进魔兽林了?” “呃......好奇,”黎问音转了转眼睛,“好奇虞知鸢学姐在里面做什么。” “嗯......那行吧,正好可以请小音音帮我一个忙。” 巫鸦老师拿出几张卡片,递给黎问音。 “这是临时准入证,拿在手上,就可以进去,不过有一个条件。” 黎问音高兴地接过卡片,发现有好几张:“什么什么?” 巫鸦老师神秘莫测地笑着。 “你要和我手下其他几位学生一起去。” 黎问音:“啊?” 那几个憨蛋? “还有一件事,”巫鸦老师眯着眼睛笑着,“小鸢鸢的公共课缺席很多次了,希望这次你进去能够劝她出来。” “希望小音音不要让我失望哦~” —— 不要让我失望哦~ 黎问音拍着胸脯保证了一定能完成,但话是这样说,真正要做起来,犯难了。 不正经的老师,不靠谱的学长,逃学的学姐,破碎的她。 黎问音怀抱着临时准入证回黑曜院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地在想该怎么做。 推开教室门,只见慕枫这个二傻子兴冲冲地闪现到他面前,睁大一双眼睛闪耀光芒着看着她。 “黎问音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黎问音苦着一张脸瞅他,“眼瞎治好了?” “哼,小看我了。” 慕枫一脸嘚瑟地摇晃了下自己手中的小瓶子,臭屁的样子感觉尾巴可以摇到天上去。 “何止,你猜怎么着,我成了!我练成了我的药剂!” 黎问音看他:“怎么说,你练成什么了?” 慕枫就等她这一句话了。 他猛地一伸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小瓶子,然后霍然一抖手腕,昂首一口灌下去。 黎问音心想他前戏还挺多。 紧接着,慕枫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随着手指慢慢挪开,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瞳色改变了!变成了血红色! 慕枫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嗯哼哼地一直嘚瑟地抖着肩膀,浑身上下写满了“我简直帅的惊人”。 黎问音:“......” 哇塞。 等这个弱智丢脸表演完了,裴元才从旁边走过来,冷不丁地解释道:“他成的这个是改变瞳色的药剂。” “看出来了。”黎问音凝重。 她想着自己在思考怎么解决学校未来隐患,探索魔兽林的奥秘,让厌学的学姐迷途知返。 而她的学长。 正在兴奋于自己制成了改变瞳色的药剂。 这怎么不悲伤。 “怎么了。” 裴元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垮着个脸。” “是啊,黎问音,这都不像你了,”拥有了血红双瞳的慕枫好奇看过来,“按往常,你是要和我一起兴奋才对。” 黎问音:“?” 她平常那么有病吗? “小音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秦冠玉也在,围过来了。 “其实,”黎问音看了一圈他们三个人,将自己怀中的临时准入证拿出来,“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一趟魔兽林。” —— 黎问音把要去魔兽林里找学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刺激啊,我早就在各种图书里知道魔兽了,还一直没亲眼见过呢。”慕枫很是兴奋,磨掌擦拳,跃跃欲试。 “巫鸦怎么想的?”裴元皱眉,“把临时准入证给我们这群一二年级的学生?” “既然是为了劝学姐回来学习,我赞成。”秦冠玉点头。 黎问音左看右看。 “好,全票通过,明天下课就出发魔兽林!” “?”裴元撇嘴,“黎问音你又把我给无视了?” “哎,小学长。” 黎问音故作深沉地一胳膊挎在他脖子上,循循善诱:“机会不可多得啊。” “裴元你担心什么,”慕枫挺着个胸,邦邦拍了两下,“我们几个都在呢。” 裴元无语地盯着他那个血红色的双眸。 “就是因为你们几个都在。” —— 魔兽林外围来了四个呆头呆脑的低年级学生。 为首的一个是开学以来因为搞事能力和进禁闭室次数而小有名气的女孩,后面跟着她的三个同学。 “不出我所料,来这里的果然都起码是二年级以上的学生了,二年级的都得是老师带着。” 裴元双手环胸跟着,没什么好气地打量着周围对他们议论纷纷的人。 黎问音扭头问:“虞知鸢学姐不就才二年级吗?她已经常住魔兽林一年了呢。” “学姐是魔兽学的天才,”秦冠玉笑着给她解释,“家族经营也和魔兽有关。” 那难怪......黎问音点点头,又问:“那为何学姐不是由魔兽学的教授专门带啊?我们黑曜院没有魔兽学教授吗?” “这个,听说去年教师择生时,是有一位魔兽学教授要收她入门下的,”秦冠玉想了一下,“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收成,轮空一年,最后和我们一起成了巫鸦老师学生。” 秦冠玉说着说着,看向裴元:“裴元是二年级学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黎问音好奇的目光投过去。 裴元没看他们,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清楚,我每天处理自己的事就很烦了。” 黎问音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我们黑曜院真是一群奇葩。 —— “天哪,看名牌,是一年级学生?” “一年级学生来这里干什么,最近魔兽林戒严,连我都要掂量着进不进去。” “是黑曜院学生。” “黑曜院学生倒是不奇怪了,他们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一年级学生真的可以进魔兽林吗?好像也没有指导老师带着他们。” “选择这个时候进魔兽林,真不知道是勇敢还是蠢。” 他们四个人,就在这一群纷繁质疑的议论声和上下打量的目光中,似四只招摇过市的企鹅,一摇一摆走向魔兽林的入林关口。 守着关口的是两位四年级的橡木院学长。 在他们质疑的目光下,为首的黎问音掏出四张临时准入证。 经过两位学长反复且不可置信的检查,临时准入证居然是真的而非造假,只能一脸诧异地放了这四个人进去。 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不可思议,没想到入学没满一个月,我就能进魔兽林了。”对于慕枫来说又是一场全新且值得期待的体验。 黎问音:“都快一个月了?” 这么快,感觉她前不久才刚入学。 “是啊,下周就要月考了。”裴元捏着魔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哦不,他不说黎问音都快给忘了,还有月考。 这个魔法学院,什么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样样俱到,每个月初,还会举行一次四大学院的升旗仪式,要求早晨六点钟,众学生集齐,升院旗,唱院歌。 可以说是五毒俱全,勾起了刻在黎问音骨子里的一些痛苦的上学回忆。 考试不仅有单人考试,还有团队考试,进行学院比拼,黑曜院倒是有先天优势,自然成团组队。 但是他们这几个人嘛...... ——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秦冠玉忽然出声,拉回了黎问音的思路。 黎问音竖着耳朵一听,听到了一些动物的嘶鸣声,多集中为鸟雀的声音。 乍一进来看,魔兽林与寻常森林无异,普通的松鼠小兔子也有,没有亲眼见证,还是很难想象这里栖息着许多被圈养的魔兽。 黎问音关注点却是这里环境很好。 山青水绿,树木枝繁叶茂,花草茂盛,小溪潺潺,全然一副春意盎然,美好的热带雨林的样子。 可是小说里描写的魔兽林完全不是这样。 小说里的魔兽林多以藤条荆棘枯树枝为主,腐朽的枯草和污泥浊水到处都是,根本看不清路,需要手动点火,才能寸步寸步小心前行。 前行还得小心草丛缝隙虎视眈眈的兽眼,未知与危险并行。 黎问音很难把自己眼前的这片魔兽林和小说里描写的那个魔兽林联系在一起。 距离小说主角团探索这里,也才短短不到三年,这期间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巫鸦老师说,这个临时准入证上面附加了传送魔法,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折了,就可以立即把我们送回黑曜院内,”黎问音说道,“学长们,你们可要看好了这个证。” 裴元听言,把临时准入证往怀里藏了藏,问黎问音:“他有没有跟你说虞知鸢学姐具体住在哪里?” 黎问音:“学姐的住处不固定,但是想要找到学姐,有固定的办法。” “是什么,黎问音你快说呀。”慕枫怂恿道。 “咳咳。” 黎问音清了清嗓子,撸起了袖子,猛地张开双臂,岔开双腿,蹲了个马步,蓄足了力气,将双手围作喇叭状放在嘴边。 其他三个人见她这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着她又要干什么大事。 黎问音万事俱备,直接张嘴大喊。 “虞——知——鸢——同——学——,你的魔药课又挂——科——啦——” “又挂科啦——”、“又挂科了——”。 黎问音喊的声音足够大,在林里喊出了回声,这声音一层层波浪似的传了出去,足够惊天动地。 也成功震慑到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 慕枫震惊:“如此简单粗暴,让人听之心脏骤停。” “巫鸦教的?”裴元诧异问道。 黎问音点头。 巫鸦老师是这么跟她说的,若是一时半会遇不到虞知鸢,就这么喊,保证她不管在魔兽林的哪个角落里干什么,都得立即出现。 秦冠玉赞叹:“很直击心灵的一招。” 黎问音:“过奖过奖。” “咻” 一支由魔力淬成的箭倏地射到了他们的脚边,箭头插入地里后就消散了。 黎问音他们四个人同时顺着方向昂首看去。 看见一个英气又干瘦的少女站在树枝上,以魔杖为弓,正是刚才射箭的人。 她脑后落着长长一根可至膝盖的麻花辫,随猎风扬起,似那淬了毒的蝎尾钩,脸上有较为明显的两只黑眼圈。 少女身穿着的是黑曜院的校服,左侧后摆处裂损出了一个长而细的口子,衣摆飘起来乱舞,似乎有些生气。 她顶着眼黑圈瞪着底下的四个人,闭着嘴不闻不问。 “虞知鸢学姐——是你吗?” 黎问音首当其冲大着胆子向树上的人打招呼,挥起手臂。 “我们也是巫鸦老师的学生,我们是来请教你的!” 她扬着个大大的笑脸,情绪非常饱满。 树上的虞知鸢被喊话喊的一愣,气消了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竟然来了四个人,扶着树干退缩了一步。 眼神慌乱,晕人症犯了,握紧了魔杖,转身就跑。 “嗯?” 黎问音和其他三位学长面面相觑了一下。 黎问音:“追!” 第14章 魔兽林劝学之旅 “学姐学姐,你跑什么呀,我们真的是巫鸦老师手底下的学生,你的同学!” 虞知鸢头也不回地踩着树枝跑。 “学姐——我听说你魔兽学很厉害,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学姐?” 虞知鸢惊慌失措,吓得脸都白了,完全不敢回头看。 “学姐——我说你挂科是骗你的,巫鸦老师教我这么说的,不是我的意思!” 虞知鸢快跑到头了,面前是一片澄澈的湖,距离她最近的下一棵树都在十米开外了,她站在树枝上,尴尬地卡着,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们。 黎问音带着三个人一路跑过来,现在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虞知鸢的样子。 这个几近昏厥的状态,这个见到人就犯头晕的症状,这个恐惧的眼神。 黎问音知道了。 虞知鸢学姐,恐怕是一位社恐人士。 ——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派出了黎问音一个人前去和虞知鸢学姐交涉。 考虑到他们中只有黎问音是女孩子,还有黎问音是最厚脸皮不依不饶的那个。 将希望全寄托在小学妹身上。 但是树上的虞知鸢对这位爬树爬的异常熟练、窜的飞快的小学妹,感到非常之恐惧。 她瞪大了双眼,颤抖着眸心往后退,呼吸都凝滞了,等着看黎问音要对她做什么。 黎问音爬上来后,抱着树干看着虞知鸢。 “学姐,你知道一只名为厄喙羽王的魔兽吗?” 那只被小说主角团处理了的厄喙羽王,若是能在它伤人前先检举揭发出来,是不是能够避免一些魔兽伤人和魔兽林封禁的惨案。 虞知鸢凝固了一下。 她低眸仔细思考了一番后,轻轻摇了摇头。 “学姐......很喜欢魔兽吧?” 黎问音眼睛黑溜溜的亮亮的,湿乎乎地看着她,像一只眼巴巴望着的毛绒小狗。 站在树枝上的虞知鸢怔了一下,犹豫且警惕地点了点头。 黎问音刚才爬还没什么感觉,真爬上来了,反而有点恐高了,紧巴巴地抱着树干,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虞知鸢。 “我听说......公共课缺席太多,会留级,严重了还会退学.......巫鸦老师说学姐你已经半个学期没有去上过公选课了,如果学姐想长久的学习魔兽学,还是去上一下......” 然后就是估摸着时间,很有可能即将要发生魔兽伤人事件了,黎问音有点担心学姐会被伤到。 虞知鸢往后退了退,听到这话,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魔兽林的。” 黎问音的遗憾溢于言表。 “学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虞知鸢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离开吧。” —— 黑曜院教室。 “既然利弊都说清了,她都那么说了,也没必要硬要劝她回来了吧。”裴元倚着桌边,没什么好气地说。 秦冠玉帮忙分析:“兴许学姐有自己的苦衷?” “有苦衷也是她自己的,她都那么坚决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从魔兽林回来后,裴元的脾气似乎就不是很好。 慕枫拱着脑袋,他没什么主见,觉得都行,就看了眼黎问音:“黎问音你觉得呢?” 沉默了良久的黎问音忽然出声:“学姐说和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怎么和她找共同话题呢。” “学姐学姐,”没什么好气的裴元抬手轻轻敲了敲黎问音的脑袋,“脑袋里都是学姐,我们呢?” 黎问音捂着自己的额头,昂首问裴元:“学长,你的五感魔法作业进行的怎么样了?我打算就交听心音药剂了。” “还没有灵感。”裴元收了手,复杂着目光看着她。 黎问音一听这话,立即兴奋起来,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那不是巧了吗,正好一起去魔兽林找找灵感。” “......”裴元无语地看着她,“你的心思是什么一眼可知。” “诶,话怎么能这么说,不仅是要劝学姐回来上学,我还想好好看看魔兽林呢。” 黎问音跃跃欲试地想多搞点事,纠缠学姐算得了什么,南宫执那张臭脸都被她烦过呢。 “要不这样,我们约定好四天......啊不三天,再试三天,要是还不成,就放弃,好不好?” 裴元勉为其难地点头。 “裴元你可真好哄。”慕枫津津有味地开口。 裴元一脸不爽地瞪他一眼:“你又有什么问题?” “黎问音你看我,”慕枫张开自己双臂,一个滑铲扑过来,“都不需要哄,一直都很支持小学妹。” 裴元:“......” 神经。 秦冠玉摸着自己的下巴凝思:“小音有什么好点子吗?” 黎问音还真想出来一个。 她神神秘秘地招呼着这三个人靠近,悄悄地说了自己的计划。 —— 虞知鸢坐在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编着手中的草环。 手指被草尖戳破了血,她目光没有放在草环上面,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对那个女孩子说话似乎重了一些,她说她是巫鸦老师的学生,也是好意来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见外了。 虞知鸢记得少女湿漉漉的眼神,很像她所熟悉的小兽被舔舐时的眼神,看得虞知鸢会心塌下去一块,回想起来,有些不忍心。 她是巫鸦老师派来的...... 巫鸦这是清楚虞知鸢不愿让人来管她,所以派来了这么一个她没办法太过抗拒的人吗。 不过...... 自己昨天也那么不悦地让人走了,她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吧。 “嗨,学姐,别来无恙啊。” 一个人影突然从头顶上冒出来。 没错,头顶。 虞知鸢整个人被惊的一抖,手里的草环被惊掉了,看见黎问音整个人倒吊着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朵玫瑰花。 或许是嫌横着叼玫瑰刺扎嘴,她还很是聪明地竖着咬。 “你......”虞知鸢惊恐地看着她。 黎问音把嘴里的玫瑰花摘下来,笑着说:“我想和学姐探讨探讨鸟兽的奥秘。” “你是又来劝我的吗?”虞知鸢深呼吸之后坚定地回答,“我是不会离开魔兽林的。” 说完,虞知鸢就捡起了草环,准备起身离开了。 倒吊着的黎问音赶紧伸手去拦。 “诶!学姐,今天我们不谈学业,只谈风月,来一起聊聊魔兽的奥秘探索魔兽的奇迹呗,别走呀——” 虞知鸢抿唇不想搭理,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啊。” 在空中维持着倒吊姿势好久的黎问音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裴元学长研制出了体感互换的魔药,现在的我和学长的痛感是互换的,我完全没事的呀!” 虞知鸢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疑惑。 那这么说,那位裴元学长呢......? —— 距离黎问音她们两个不远的草丛后面。 三位少年鬼鬼祟祟地窝在这里偷窥。 “小音说学姐不太喜欢和人交流,让我们不要跟过去,有什么是可以远程辅助的吗?” 秦冠玉手指扒拉着树枝,努力看清她们那边的情况。 他还心想着女孩子们聊天交朋友的画面真养眼啊,真希望学妹能破冰成功,和学姐打好关系。 “不用担心,裴元已经把体感互换魔药给黎问音用上了,”慕枫拍着胸脯自豪着不是他的功劳,“就算黎问音摔下来也没事,疼不到她的。” 裴元漠着一张脸站在旁边:“我现在居然都习惯藏在草丛里尾随人了。” 慕枫嘻嘻哈哈:“一回生二回熟嘛。” 秦冠玉没听明白:“什么?” 裴元和慕枫一问一个不吱声。 过了一会儿。 裴元有些站不住了,晃了一下身子,抬手扶住树干,拧眉,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你怎么了?”慕枫扭头去看他,“不会吧裴元,虚了?” “你情况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秦冠玉建议道。 裴元倔强地硬气道:“不用,我......” 话都没说完,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还好秦冠玉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慕枫被吓了一跳,看看裴元又看看远处的黎问音。 “完蛋!裴元站着脑充血昏倒了!” 突发意外让草丛后的几个少年炸了锅。 “我现在就开始画阵给你补充体力,裴元你挺住啊!你挺住啊!” “我我我,我该干什么,学长你没事吧,等一下,我想想课上学的疗愈魔法......” “坏了,线画歪了,裴元你撑住啊,秦冠玉,你快给他一巴掌看看人还在不在。” “真的要打吗?” “打!” “啪!” 裴元有气无力地嘶吼:“你们有病啊,当务之急,赶紧派个人去叫黎问音别吊了快下来......” “哦对对对。” —— 第二次劝学计划,宣告失败。 四呆瓜小分队在自己的教室里开展又一次作战计划。 因为害得裴元脑充血晕倒,黎问音现在勤勤恳恳地在照顾裴元,给他送毛巾倒热水嘘寒问暖的。 “你的共同话题找的怎么样了?”慕枫趴在桌子上问她。 “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她还是不理我,”黎问音一琢磨,“可能是不信我真的想和她聊魔兽。” 裴元喝了一口热水:“下次别倒吊了。” 为裴元的命着想一下谢谢。 “也是无奈之举嘛学长,”黎问音满怀歉意地看向裴元,“正常出现,学姐都不让我靠近她。” 秦冠玉提议:“需不需要我去问问我认识的略懂魔兽的几个朋友?” “不用劳烦学长了,”黎问音鬼点子又来了,“我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三个人看向她。 —— 这天,虞知鸢正在喂树上的松鼠。 感觉到有人靠近,虞知鸢面色一凝,松鼠也受惊逃跑了,钻进树洞里了。 虞知鸢一回头,看见又是黎问音,看见她是一个人来的,让虞知鸢微微放松了点警惕,但也防备着看着她。 黎问音认真的望着虞知鸢:“学姐,我们聊聊吧。” 虞知鸢摇头,轻声道:“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眼见她又要走了,黎问音忽然出声。 “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知道学姐你热爱魔兽,愿意与动物打交道,才想着,你会不会是世界上那唯一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 虞知鸢停步了,微微侧身看着她。 黎问音见有戏,立马上前一步,抬手捂住自己的一口,生怕虞知鸢听不见似的大声说道: “其实,我身上流淌着一半魔兽的血。” “!!!” 虞知鸢震惊了。 “我那禽兽不如的爹,强迫了一只魔兽,才诞生下我这么个半人半兽的东西......” 黎问音非常凄苦哀婉地讲起了故事。 “我生来像人,身体里其实却有一半的魔兽之血,有的时候,肢体还会兽化,暴露出我非纯人的事实,还天生就与兽类亲近,我一度非常自卑,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黎问音说着说着,忽然腾空漂浮起来,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再次睁眼,就是一双锐利金色的竖瞳兽眸。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像是在响应这个半人半兽女孩的呼唤,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从树后绕出来,伏在黎问音旁边。 虞知鸢被彻底震住了。 她只在奇闻异事的怪谈杂志里知道世界上可能会有人兽杂交的生物,从来没在现实里听说过这样的案例。 虞知鸢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彻底放下了戒备,用看可怜小兽的目光看着黎问音。 而漂浮在空中的黎问音,在偷偷地打量虞知鸢的表情变化。 这一切当然是装的。 先不说别的,就说一点,森林里哪儿来的狮子? 金色的竖瞳兽眸是喝了慕枫改变瞳色的魔药。 忽然漂浮起来是因为裴元在远处对她使用漂浮魔法。 而至于这头狮子。 是使用了变形魔法的秦冠玉本人。 黎问音的经历也是编的,哪儿来的强迫魔兽半人半兽,她就是纯粹的人类,只是编造了个身世取得学姐的信任罢了。 这本来是很离谱的身世,也很夸张的表演,但是好巧不巧正中虞知鸢的下怀。 虞知鸢信了,被唬的死死的,看向黎问音的目光都完全变了。 第15章 危机边缘 虞知鸢愿意听黎问音说话,也让她跟着了。 跟在虞知鸢身后的时候,黎问音默默腹诽,心想着学姐好高啊,目测得有一米七四了,比慕枫学长高了。 她身子干瘦,气场比较阴沉,寡言少语,还顶两黑眼圈,但是个子高高的,加上身手利索,莫名很有安全感。 黎问音跟在虞知鸢身后走着的时候,就在想学姐似乎不是第一眼看起来的那么不好接触。 虞知鸢走了一段路,微微转过来问她:“你、你是有什么......魔兽的问题想问我?” 对人说起话来有些结巴,看来还是不习惯和人交流。 黎问音眨巴着金眸,说道:“听说专精魔兽学就必会召唤魔法,可以召唤出和自己达成羁绊的魔兽来保护自己,我听着很羡慕,也想召唤出魔兽来保护我。” “这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虞知鸢谈起魔兽时说话就利索了一些,“要长期和魔兽接触陪伴,需要得到魔兽的回应才能召唤得出。” 当然,也有办法可以逼迫不愿回应的魔兽必须出现,但是这个虞知鸢不是很想说。 “这样啊......”黎问音遗憾,“那看来我基本上是做不到了。” “你......”虞知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黎问音又问:“学姐在魔兽林里待了这么久,肯定认识很多林中魔兽吧?” “嗯,算是知晓一些。”虞知鸢轻轻哼了一声,柔声回答。 “鸟兽类的......学姐也知道吗?”黎问音深入一层问道,“学姐有没有见过一只鸟兽,通体雪白,额心有黑色的纹路,金眸利爪,翅膀上的羽毛是锐利似箭的,脖颈间有一圈紫色的印记。” 黎问音说的,就是这几天努力回想出来的小说里对魔兽伤人事件的魔兽厄喙羽王的描述。 她还是想通过虞知鸢学姐知道些什么,如果可以,能避免伤人事件发生就更好了。 “没有见过。” 虞知鸢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后又转问道。 “你是要找它吗?” “我......”黎问音挠了挠脸颊,编了个理由,“我感受到最近鸟兽集体异动,特别是这只变化最重,特别危险,想提醒学姐小心点它。” 虞知鸢微微拧了拧眉。 “学校里的魔兽都很温顺的,不会伤人。” 黎问音瘪了瘪嘴。 能提醒的已经提醒了,想提前规避,查找了几天也找不到头绪,黎问音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学姐硬要不听,她也真的没有办法。 她负气地想着,自己都已经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巫鸦老师拜托的事她和学长们也努力过了。 实在劝不动学姐,她也没办法。 “不过,我见过一只类似的,”虞知鸢仔细想了想后说道,“但是它的额心是金色的纹路,名为善缘鸟,很温顺。” 黎问音:“我想见见它。” 虞知鸢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哨,一只大鸟从空中飞下来,直冲冲地飞过来,停在虞知鸢的身边。 掀起了好一阵风浪,可一点都没伤到人,温顺靠着虞知鸢,用脑袋去拱它的手,像是虞知鸢养的家宠。 虞知鸢浅笑着摸了摸大鸟的脑袋:“这就是善缘鸟,你可以摸摸它。” 黎问音好奇着上前去摸了摸,大鸟非常乖巧听话,丝毫不抗拒她的手。 这只鸟兽的特征除了额心纹路和脖颈印记的颜色与小说里描述的厄喙羽王不同,其他都可以一一对应上。 难道是和厄喙羽王一个种族的? 可是小说里说魔兽林里厄喙羽王只有一只,虞知鸢也说并未见过厄喙羽王...... 黎问音盯着这只乖乖的大鸟。 现在看着这么慈眉善目的,不会你这家伙就是厄喙羽王吧? “看吧,”虞知鸢似乎很满意他们的接触,说道,“它很听话的,不是会伤人的魔兽。” 黎问音表情有些为难,总不能说她能预知未来,今年之内绝对会出现魔兽伤人事件吧。 “学校里的一些传闻,我也听说了......” 虞知鸢表情一凝,沉着声音说道。 “近期,林中魔兽确实有些焦躁不安,是受到了天气变化的影响,它们真的很乖,不舒服了,宁可自己去撞树,也不会伤害人的。” 虞知鸢一边说着,一边爱惜地抚摸着善缘鸟的脑袋,像是抚摸着自己的伙伴一样。 这样热爱魔兽的学姐,很难接受黎问音想说的事吧。 “我不能离开,我需要在这里安抚它们,”虞知鸢坚定地说,“它们已经被其他学生误解够深的了,我存在在这里,就是在证明它们不会伤人。” 尤其最近魔兽林异动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她就更不能走了。 作为唯一一个常住魔兽林的学生,这个时期她离开了,就是坐实了这些魔兽很危险了。 黎问音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该怎么告诉学姐,它们真的很危险。 —— 黎问音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算了,学姐有自己的追求,她也强求不来,也拿不出让人足够信服的证据。 和裴元约好了再试三天,三天已经要结束了,黎问音还是改变不了虞知鸢的选择。 她也不能再为了一些渺茫未来的可能性耽误三位学长跟着她一起出入魔兽林了。 那......就这样不管虞知鸢了吗? 黎问音叹了口气,心想着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她向虞知鸢告别,心里想着的是不知道这次一别,还能不能再有下次见面了。 如果魔兽伤人事件里虞知鸢学姐没有遇害,以后还能见面。 但是作为常住魔兽林的学生,虞知鸢恐怕凶多吉少了。 “你要离开了?等等。” 虞知鸢叫住了黎问音。 黎问音回头看她。 虞知鸢交给了她一瓶魔药。 “这是隐藏魔兽特征的魔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试试,希望有用。” 黎问音接过来,疑问道:“学姐,这是......?” “虽然我对魔兽和半人半兽都没有意见,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抱有偏见,你在人群里,尽量还是隐藏你的兽化特征,才能保护好自己。”她细细地向她叮嘱。 金色眼眸的黎问音心情有些复杂。 “还有,”虞知鸢接着给她了一张纸,“这是简易召唤魔法的咒语。” 黎问音:“不是说需要长年累月的羁绊,得到魔兽的回应,才能够成功召唤魔兽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你不是说你想被保护吗?” 虞知鸢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这个召唤魔咒,是用来召唤我的。” —— 黎问音从魔兽林出来之后,就一直呆滞着双眼放空脑袋地进行神游。 慕枫怪担心她的。 “你们说她没事吧?像得了癔症,这几天巫鸦老师也不在......要不要直接送校医院看看?” 路过的裴元看了一眼。 “没什么,咱们的小学妹第一次尝试彻底失败的滋味罢了。” “也确实是没办法嘛......”慕枫挠着后脑勺,“学姐铁了心不出来,就让她去吧。” “昨天从魔兽林出来后小音就一直魂不守舍的,”秦冠玉提议,“我们给她打点气如何?” “怎么做,”慕枫耸动着脑袋,“跳那个‘道歉之舞’吗?” 裴元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还上瘾了,要跳你自己跳。” 秦冠玉倒是很感兴趣:“那个舞我觉得很不错,我还不会,教教我。” “嘶——裴元你真是的,都在好好讨论呢打我干什么,看看人家秦冠玉!”慕枫狠狠拉踩! 他们三个围一桌火热讨论的时候。 黎问音正托腮,魂不守舍地看着教室窗户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是公共课下课后的时间了,天色已晚,月亮已经出来了。 她心绪不宁地盯着圆满玉白的月亮。 「“所以这个召唤魔咒,是用来召唤我的。”」 黎问音随手撒的谎套的近乎编的事,学姐却信以为真,并且给予了最诚挚的帮助。 黎问音有些不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本来只是想探知点消息的,现在好了,真和人相处上了,黎问音割舍不了了。 可能因为她在小说里就是一个籍籍无名为主角铺路的炮灰,所以也有点害怕自己身边的人也成为小说里的炮灰。 被主角踩在脚下,想弃就弃,灿烂的生命只为铺垫一个剧情需要的炮灰。 还是那个......给她可以召唤出她自己的召唤魔咒的学姐。 魔兽伤人事件、魔兽伤人事件,月圆之时......魔兽伤人之时。 月圆! 黎问音猛地站起来,盯着窗外圆满的月亮。 心中的不安在疯狂加剧,黎问音心跳如雷,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放不下学姐啊! 黎问音冲出了教室。 —— “天都黑了,这个时间来魔兽林干什么?” 三位学长全跟过来了。 慕枫一头雾水地跟着,嘴里叨叨地念着。 裴元用魔杖点着亮光,看向闷着脑袋走在前面的黎问音:“黎问音,你答应过我三天不成就不纠缠的。” “学长,这很难说,”黎问音凝重着一张小脸,“我有一种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今晚必须得去魔兽林看看。” “晚上去还是很危险的。”秦冠玉柔着声音劝道。 黎问音晃了晃手中的临时准入证:“没事,有它在呢,遇到事了我们也可以传送出来。” 巫鸦老师虽然人不太靠谱,但是留下来的传送魔法,应该还是靠谱的。 裴元还是不太赞成,但是黎问音坚决要去。 他们一路拌着嘴来到了魔兽林的关口。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魔兽林的关口空无一人! 他们也来来回回进进出出魔兽林好几次了,掌握了一些规律。 魔兽林的关口白天是由两个橡木院的四年级的学长守着,傍晚过后,会换成四个橡木院五六年级的学生,甚至于老师来守着。 一天二十四小时,轮岗制度,魔兽林作为学校重要之地,不会存在关口没人的情况。 但是现在。 他们面前的魔兽林关口,就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黎问音凝重着神色问道:“学长,存在什么特殊的日子,轮空无人值守魔兽林吗?” “没听说过,”裴元的表情也严肃下来了,“为防止魔兽潜逃,关口一定是有人的。” 慕枫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吧......黎问音,你真有什么女人的第六感?” 黎问音盯着魔兽林的关口。 “虞知鸢学姐还在里面,我必须要进去看看。” “等等,”裴元拦住了她,说道,“关口没人值守实在太诡异了,我们要派一个人回去禀告学生会或者老师们。” 黎问音扭头一看,认为这有道理。 “那秦冠玉学长你去吧,你人缘好说话可信度比我们都高,你去最合适。” 秦冠玉很有点担心他们,但踌躇了一会儿后还是同意了,把自己的临时准入证递给了黎问音。 “找到学姐了,可以用这个带她一起出来。” 黎问音点头,四个人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了。 —— 迷雾,像瘴气一样的气体,不知道何时长出来的荆棘,奇怪,前几天来的时候魔兽林里有过荆棘吗? 黎问音走了一段路,皱眉观察着四周,发觉越往深处走,这里越来越接近小说里描述的魔兽林了。 干枯的花草,昏暗的小路,冥冥黑夜之中仿佛暗处里有野兽的注视。 这和前几天的魔兽林完全不一样。 才一天,就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吗? 魔兽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问音走在中间,裴元和慕枫拿着亮了光的魔咒护在她两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着。 “我滴老天,真是刺激,我快紧张的不能呼吸了。”慕枫干涩着喉咙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听得出来非常紧张。 黎问音安慰一下:“你还是多喘两口吧,我有预感,接下来我们要遇到不得了的了。” “什么不得了......” 话还没说完。 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一声破天的长啸声。 第16章 魔兽林奇遇 那是......尖锐的鸟叫声。 满月当空,玉白月辉驱散了一些笼罩在魔兽林之上的迷雾,让他们三个人得以抬头清晰的看见,一只巨型的鸟兽嘶声啼鸣。 那大鸟展翅高飞,发狂式的在空中盘旋振翅,锐利的翼羽如飞箭一样齐射至地面。 借着月辉,黎问音定睛看见了那大鸟爪子上擒住的,正是昏迷不醒的虞知鸢。 糟糕! 他们顺着大鸟的方向跑,跑到了一处湖边。 黎问音紧盯着那盘旋在空中的大鸟,正是额心有着黑色纹路的厄喙羽王! 同时,他们还看到了厄喙羽王的飞射羽翼正在攻击的对象。 是一个......小男孩? 模样看起来不超过八岁,稚嫩的身躯笼罩在宽大的衣袍里,紧紧皱着小脸,冒着冷汗,似乎非常不舒服,而他的周围,已经有许多未射中的厄喙羽王的羽毛。 “不好,她被抓住了。”裴元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天空。 “我的天爷,”慕枫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眼前的一幕着实骇人,发了狂的厄喙羽王擒着虞知鸢在空中嘶吼盘旋,地上有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承受着攻击。 黎问音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她直接一把拽住小男孩的手腕,给他从战场中央拖走。 男孩的手腕抓起来很烫,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是烫的,神情极度不舒服,脑袋摸起来也像是一颗滚熟的瓜。 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后,目光非常惊愕,不可置信地开口糯着声音:“你......?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 黎问音她还想问呢! “哪里来的倒霉孩子快跟我走。” 拽了一把,这小破孩居然还不是很想离开,黎问音直接人贩子一样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撒丫子奔跑到裴元他们后面。 裴元施法变幻出了一堵屏障,抵挡着空中厄喙羽王的攻击。 慕枫摸了一把小男孩的脑袋,面色凝重。 “他好像发烧了,完了,这下多了一个人,我们的临时准入证不够了怎么办。” 黎问音把小男孩放在他们身后,他状态看起来极其不好,小脸儿苍白,难受的浑身发抖,不知道有没有被厄喙羽王的羽翼给射中,但是光是看着就感觉要撑不住了。 裴元开始往外冒冷汗了:“该死的秦冠玉还没找到人过来吗?” 慕枫在画着加固屏障的阵法,焦急道:“怎么办,学姐还被抓着,要是那魔兽突然放......” “裴元,慕枫,你们两个先撑好屏障,护着这小孩,我先把学姐给救出来。” 黎问音提高了音量,在这一时间竟然震住了裴元和慕枫两个人。 她捏紧了随身携带的魔杖,紧急之下居然是异常的冷静,扬起,心中默念着咒语。 召唤魔法,召唤虞知鸢。 黎问音目光紧紧跟随着空中大鸟的移动,屏息凝神,集中精力调动身体里的魔力。 学姐,你给我的召唤魔法可千万要管用啊! 黎问音的魔杖尖端陡然一个强光闪烁,下一刻,昏迷不醒的虞知鸢就躺在了他们的身后。 与此同时,黎问音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用去了整整二分之一。 一瞬间削减了这么多魔力,黎问音步伐不稳,踉跄了一下,冒着虚汗笑了笑。 太好了,学姐给的召唤魔咒管用,而且连昏迷状态的学姐都能召唤来。 就是可惜有距离限制,要不然黎问音在魔兽林外就把虞知鸢召唤出去了,也不用特意跑过来了。 不过也多亏了有距离限制,让黎问音他们几个发现了这里居然还有个受困的小孩子。 “太好了,救出学姐了,黎问音,我们现在快跑。”慕枫率先把昏迷了的虞知鸢给背起来,着急地劝。 空中盘旋的厄喙羽王感觉到自己爪中落空,进入了新一轮的发狂,长啸啼鸣,吼得整座魔兽林都仿佛震了三震。 裴元手中的屏障快有些撑不住了:“不好,你们快带人用证传送出去,我留在这里等秦冠玉带来的救兵。” 慕枫呆滞了一瞬,心急火燎道:“不行,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你怎么应对那只发了狂的魔兽?!” “你平日里不是最烦我了吗?你和黎问音赶紧走,带着虞知鸢和这个小孩走,少磨磨唧唧。”裴元没好气地吼。 慕枫眼眶都急红了一圈:“裴元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我们来这就是要救人的,你现在要我把你扔这,见死不救?” 裴元:“我死不了!” “......行了,二位学长这个时候就别上演兄弟情深了。” 黎问音闭眼揉着太阳穴休息了一会儿,从瞬间使用大量魔力的晕眩中恢复过来一点,吐槽了一嘴。 “有我在,你们谁都得完完整整走出去。” 她一笑:“你们相信我吗?” —— 抵御着的魔法屏障碎了。 空中的厄喙羽王发出胜利的啼鸣,以为自己终于是击溃了猎物。 谁知以黎问音为首的一群人还完完整整地站在地上,既不退缩也不逃避,直面着空中的魔兽。 厄喙羽王微怔,转而又愤怒起来,向地面这群人射出羽翼。 黎问音一扬魔杖,数十株植物从土壤中冒出,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摇摆着身体,怒视着空中的厄喙羽王。 前排的高坚果抵挡攻击,后排的豌豆射手玉米投手们展开攻击。 单凭黎问音一个人是做不到同时变出这么多植物的。 这些植物底下,荧光闪烁着一张巨大的魔法阵。 是慕枫的给野猪补充体力和给野猪增加攻击力的魔法阵,为黎问音补魔,也促使植物们壮大,攻击力强了数倍。 裴元控着魔杖,正在使用漂浮魔法,改变方向,让这些植物们射出来的东西漂浮至空中,精准地打中厄喙羽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植物大战魔兽啊。 为了保卫脑子,哦不,为了保卫学姐和小孩。 布置好大片的植物,黎问音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又被抽空了大半,又是一阵晕眩想吐。 但她非常坚定地告诉裴元:“裴元学长,你瞄准了那魔兽的额心,那是它的弱点。” 裴元没有一刻犹豫地照做了,额心被攻击之后,厄喙羽王发出了痛苦的吟叫。 “太好了有效果!”慕枫大喜。 “慕枫学长,”黎问音继续吩咐,“你再开一个增强的火力的魔法阵,我要给植物们的攻击效果渡火。” 慕枫震惊:“我已经同时开了两个魔法阵了!黎问音你是要我一步登天!” “学长我相信你,赶紧开吧,刻不容缓!”黎问音嚷嚷。 慕枫嘴上是那么说,但是还是把第三个魔法阵给开出来了。 与此同时,黎问音施加了点火魔法。 点出的火遇到慕枫的魔法阵后,立刻转成一片火炉,而植物们的攻击途径这片火炉,自然裹上了一层火焰,再由裴元漂浮魔法控着,尽数击中厄喙羽王的额心。 慕枫又惊又喜又不忘嚷嚷两句:“黎问音,我的魔法阵不是你的煤气灶!” 黎问音嚷嚷回去:“这个时候你就别抖机灵了!” 裴元:“你们两个都给我认真点加大火力!” 空中的厄喙羽王越来越痛苦,停止了对他们的攻击,在夜空里冲撞乱飞,撕裂的啼鸣声尖锐刺耳。 —— 小男孩神志不清地坐在这一群吵吵闹闹的少年们身后,被他们护在安全之处。 于模糊混乱中,他顶着一身的虚汗,睁开了黏腻的双眼,看向了火光冲天的夜空,看见了夜空中庞大的鸟兽痛苦的样子。 最终,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充当弹药来源和火力来源的黎问音。 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明艳的火了。 —— 在厄喙羽王尖锐的啼鸣声中,虞知鸢醒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三位少年挡在她面前,共同用着奇怪的方式攻击和抵御着空中那只发狂的鸟兽。 “善缘鸟......你为什么?” 听到虞知鸢的声音,黎问音回头看她。 她自己的魔力快耗空了,虚虚地笑着看着虞知鸢:“学姐!你醒了就好,别担心,以我们之力还杀不了它的,我们现在主要是要把它击晕,把你安全带出去。” 她以为虞知鸢担心的是魔兽的情况。 另外,这只厄喙羽王果然就是善缘鸟异变而来的。 虞知鸢艰难地站了起来,扬起魔杖:“你怎么可以伤害他们!” “我没有伤......”气若游丝的黎问音下意识地想解释,结果一愣,等等,伤害......他们? 下一刻,虞知鸢走到黎问音面前,高高举起魔杖,一支迅疾的由魔力淬炼而成的魔箭从中射出,快准狠地直接击中了厄喙羽王的额心。 穿颅而过。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空中的厄喙羽王凄惨的发出了最后一声啼鸣,最后自空中坠落。 虞知鸢给了它最后一击,亲手杀死了它,注视着它降落坠毁。 感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陪伴,但是你不能够伤人,更不能伤我的同伴们。 安全了...... 亲眼看见厄喙羽王被击落了,强撑了好久的黎问音卸了力,向后倒了下去。 —— 醒过来的小男孩接住了黎问音,扶着她躺了下来。 战斗总算是结束了,慕枫和裴元也双双停止了施法,都累的够呛,瘫坐在地上。 慕枫:“黎问音没事吧?!” 虞知鸢蹲下来探了一下黎问音的脉搏,摇头:“她没事,只是魔力用竭,晕过去了。” “那你呢?”裴元问她。 虞知鸢摇头,也没事。 她还是不习惯和这么多人说话,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裴元怔了一下,那么这也意味着,刚才厄喙羽王抓着虞知鸢在空中那么久,却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吗? 瘫软在地的慕枫感觉很不可思议:“神奇,我们居然打败了一只魔兽。” “真是疯了,”裴元想想就皱眉,“半夜不睡觉陪你们出来赌命玩。” 慕枫没心没肺地一笑:“但是赌成功了啊,我们还多捡了两条命呢。” 虞知鸢歉意低眸:“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先前拒绝这几个人多少次了,且一直不肯相信黎问音的话,这次真发生了意外,没想到还是他们来救自己。 尤其是黎问音...... 虞知鸢低眸不吭声。 裴元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哎多大点事,也就是我这个天才魔阵大师实力展现的冰山一角罢了,”慕枫笑着挠头,“不过黎问音可真厉害啊,她怎么那么镇定,而且那么清楚那魔兽的弱点。” 裴元若有所思地看着晕过去的黎问音。 —— “喂,你又是哪里来的,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在魔兽林里?” 慕枫看向旁边那个意外出现的小男孩。 小男孩此时已经不难受了,一张小脸儿俊俏秀气,看着慕枫,倒是不怯不让。 “你们不也是一群小孩儿?” “???”嘿,慕枫那个暴脾气就上来了,“小屁孩怎么说话呢,我们好歹救了你吧。” “感谢你们,”小男孩目光一移,又瞪回来,“但我一个人可以的。” 裴元、慕枫:“?” 哪儿来的小破孩!口气这么狂妄! —— 就在这几个大大小小的少年们要吵起架来的时候。 来了一群人。 秦冠玉带着救兵来了。 是南宫执和几个学生会成员。 南宫执皱眉开口问道:“黎问音遇险了?”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黎问音。 “报告南宫学长,”慕枫说道,“我们已经处理完了,黎问音也没事,就是累晕了。” 裴元瞅了一眼秦冠玉:“人都要入土了,你知道来埋了。” 吐槽他带救兵带的太慢了。 秦冠玉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带人过来的时候,看见关口处没有的看守又出现了,他们一直说什么今晚从未有人进去过,进入魔兽林后,我们也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找不到你们的人。” 慕枫和裴元面面相觑。 “一直到刚才,”秦冠玉说,“我们看见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鸟兽,向下坠落。” 第17章 人很复杂也很可爱 “这才跟过来,看见你们在这里。” 这事儿太玄乎了。 慕枫被惊起一身冷汗,刚才一起打厄喙羽王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黎问音是突然带你们过来,你们一来就刚好撞见了发狂异化的魔兽的吗?”南宫执问他们。 “是吧......”慕枫点了点头。 裴元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皱眉解释道:“她是担心学姐一个人晚上在魔兽林里不安全才来的。” 南宫执冷漠地看向他们:“太巧了吧。” 裴元凝视回去:“请问巧点又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僵持不下,一边的慕枫还在疑惑他们怎么了。 —— 一片鸦羽忽然从空中飘落。 接着,是两片、三片,越来越多的鸦羽飘落规律在一起,扶着单片眼镜的眯眯眼老师从中走了出来。 “哎呀,我的学生们,可让我好找啊。” 慕枫:“巫鸦老师!” 巫鸦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裴元和南宫执之间的僵持。 “既然是您的学生,您请自行处理后续吧。” 南宫执漠然看了巫鸦一眼,转身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一起,走向了厄喙羽王的尸体。 慕枫激动,又喊了一遍:“巫鸦老师!” 巫鸦看向这群少年,神秘笑着:“你们几个厉害啊,不过一二年级,打败了厄喙羽王。” 五个学生外加一个小男孩,除却睡得香甜的黎问音,其余几个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不知道巫鸦老师这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心大的慕枫就当这是褒义了,乐呵笑着:“是吧,嘿嘿,这其实多亏了黎问音!” 裴元木着脸:“讽刺你自不量力又莽又蠢,你还真得意上了。” 慕枫:“......” 可是他真的觉得巫鸦老师在夸他们嘛。 —— 南宫执和几个学生会成员围绕着厄喙羽王的尸体。 “怎么处理这只魔兽?” “带回学生会吗?可是最近会长不在......” “这是异化了的魔兽吧,保险起见,还是把尸体带回去吧,一边写报告给教授们,一边等着会长回来。” “南宫学长你怎么看?” “带回去吧。” 少年们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巫鸦耐人寻味的目光却一直在看着那个小男孩。 学生会长尉迟权真的不在吗? “你叫什么名字?” 巫鸦笑吟吟地问他。 小男孩警惕地瞅了他一眼,开了金尊玉贵的口:“木又。” 哦?木又? —— 南宫执和学生会成员们带着厄喙羽王的尸体早早的走了。 休息了一阵后,虞知鸢背着黎问音,秦冠玉搀扶着慕枫和裴元两个人,一起出发回黑曜院宿舍了。 而巫鸦和那个自称为木又的小男孩落在队伍末尾,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巫鸦笑着问:“你不应该向我解释解释你怎么和我的学生们混在一起的吗?” 木又麻木着一张脸,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走着:“他们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了过来。” “噗,”巫鸦笑出了声,说道,“上次见你这个样子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还是在十年前了。” 木又不想搭理他,拖着总是垮在地上的裤子艰难地行走。 小男孩稚嫩的小脸儿上呈现出来的是麻木愤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显得很滑稽好玩。 而巫鸦存心逗小孩儿。 他伸手:“需要我帮你提着点裤子吗?” “......”木又笑着看着他,“巫鸦老师,不想让我告诉柯教授您又偷拿了她的稀有灵草的话,还是建议不要对我开这样的玩笑哦。” 巫鸦:“......” 他叹气:“好凶哦,尉迟权。” 木又瞥了他一眼:“我是木又。” “行,我也不打算揭穿你,”巫鸦继续漫步走着,“你这个身体......一时半会变不回去吧?听说学生会那里你名义上都要离校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来我手下吧。” “算是吧,”木又看着前方那五个少年,“不准备见人的,然后被你的学生强行拽走了。” 巫鸦自豪:“不愧是我的学生。” 木又:“没有在夸你。” 巫鸦:“......” 木又看了一会儿,又说道:“但你确实找到了一群很好的学生,尤其是她。” 他望着前方五个少年的背影,眸光闪烁。 “黎问音?”巫鸦也看了看,乐呵道,“嗯,她是挺奇特的。” “她给我增添了不少工作量,堆积如山的投诉信,让我可以从早忙到晚,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真好呢。” 木又笑着咬牙说道。 一周工作七天,吃个饭睡个觉都得被叫醒去收拾黎问音的烂摊子,哇塞,真好呢,好想用魔法毁灭全世界。 巫鸦隐约有了点不祥的预感,看向他。 木又继续说道:“让我头疼那么久,现在轮到我让她头疼了呢。” 眸光狡黠精明,狼子野心昭昭若现。 “我果然还是更欣赏你这副斤斤计较又黑又坏的样子,”巫鸦点评,“尉迟家坏心眼的小霸王入学后就打起了官腔,彬彬有礼、成天笑脸相迎,让我有一段时间好生不习惯了。” 木又:“......” 他斤斤计较地看向巫鸦:“果然还是应该告诉柯教授您偷灵草的事。” 巫鸦:“......” 不,别啊。 —— 黑曜院巫鸦老师的五位学生集齐了。 还多了一位临时新成员。 “从今天开始,这位木又小朋友就加入我们的班级了。” 巫鸦宣布。 “?”慕枫不可置信地指了指他,“就这个小鬼头,才七岁,还没我一半大呢。” 裴元无言以对:“巫鸦你真是什么都收......” 虞知鸢恐人,坐在角落里不吱声。 而黎问音。 她已经冲上前去揉木又的小脑袋了。 边揉还边点头:“嗯,确实没感觉错,非常好摸。” 黎问音越接近他,越是感觉闻到了一股很香很好吃的味道,忍不住咬了一口木又的手。 这个操作直接给木又干震惊了,瞪着眼睛问道:“你是狗吗?!” 他毛都要竖起来了,惊恐地捂着自己的手,黎问音看着,心里觉得他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而且这位木又小朋友给人感觉有点熟悉,但黎问音说不上来为什么熟悉。 裴元给她拽回来了:“见谅,她平时是这样有点病的。” 巫鸦笑呵呵看着他们闹。 “木又呢,是我院一位教授家的小孩,最近那位教授出差,所以木又小同学会和我们暂住在一起生活。” 黎问音和裴元没什么意见,慕枫在哀嚎臭脾气的小孩儿怎么要和他们待一起。 对于木又的来历,他们都没多问,毕竟巫鸦老师本身就够奇怪了,带来什么奇怪的人也都正常。 一听说是巫鸦老师认识的小孩儿,他莫名其妙出现在魔兽林里这件事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 “还要跟着我们一起上课?我们的课他听得懂吗?” “不能吧,帮着带带孩子就不错了。” “刚打完魔兽,也是带上孩子了,我们的校园生活好丰富多彩。” 巫鸦老师走后,四个人凑在一起唧唧歪歪,虞知鸢没插话,她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希望没人能注意到她。 黎问音扭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晃悠着悬空的小腿的木又。 “又又,你既然是教授的孩子,将来肯定是要上我们学校的对吧?” 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在场其他人都不知道黎问音要问什么。 木又点头:“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分到黑曜院。” “那这么说......”黎问音忽然陶醉,害羞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将来,我也应该是你的学姐了。” 裴元、慕枫:“......” 现在他们懂了。 木又挑眉笑道:“学姐?” “哎!”黎问音立马应道。 也是没想到,最晚入学的公共小学妹黎问音,不用等到下一届入学,现在就享受到了被叫学姐的待遇。 黎问音的虚荣心直接膨胀,被漂亮小孩儿稚声稚气地叫学姐,更是膨胀到天上去,开始了莫名其妙的自我陶醉。 这臭屁的样子,辣瞎了裴元和慕枫的眼。 “学姐。” 木又再喊了一遍。 黎问音一整个陶醉,闭着眼睛叉着腰翘着鼻子,挺胸抬头。 “学姐。” 木又继续喊。 黎问音高高地昂起了她的脑袋。 “学姐。” 黎问音仰过了头,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倒了。 她摔倒了还不忘维护自己光辉的形象,摆手坚定道:“又又你放心,学姐没事,学姐好的很。” “......” 裴元没眼看地摇头扶额。 —— 趁那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聊天时,虞知鸢偷偷潜了出去。 也没什么,只是一来不习惯和人群待在一起,二来,自己昨天刚刚亲手杀了陪伴自己一年多的善缘鸟,她想散散心。 虞知鸢并不后悔,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在明知道学生会和巫鸦老师很快会赶过来的情况下,她还是会当即给它最后一击。 不知道善缘鸟为什么会发狂异化,但伤人就是不对的,更何况是她的同伴们。 无论再怎么热爱魔兽,虞知鸢也会第一时间选择人。 只是还是有些郁闷伤心罢了。 她特意挑的是僻静无人的小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结果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个陌生学生对她表达赞美之情。 没错,赞美。 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男生。 “虞知鸢学姐,我听说过您,您是坚持住在魔兽林里一年的人,万分感谢您对魔兽们的付出!” 胖胖的有些畏畏缩缩的男生。 “学姐,听说您是昨天异化魔兽袭人事件里的杰出应对学生之一,我非常崇拜您的事迹,特意来表达我的敬佩。”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生。 “虞知鸢学姐对吧!啊啊啊我很仰慕你的!我也热爱魔兽,听说过你的事迹,让我更有动力学习魔兽学了!” 每一次,虞知鸢都支支吾吾的应对。 等到第四个,一个抱着书本的女学生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 虞知鸢还是开口了。 “......秦冠玉,对吧?” 那个女学生一愣。 “不用装了,”虞知鸢说道,“黎问音向我提过了,你的变形魔法。” 抱着书本的女学生在原地变回了秦冠玉,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被学姐识破了。” 虞知鸢看他:“前面那三个学生也是你对吧?” 秦冠玉惊讶:“学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和魔兽待久了,我的嗅觉比较敏锐,闻出来的,另外黎问音向我坦白了许多,我也知道之前那天的那只林里的狮子也是你。”虞知鸢说道。 被扒旧账,秦冠玉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没想到黎问音居然把他给卖了。 虞知鸢疑惑问道:“为什么要连续变成四个不同的学生来和我说那些话?” “感觉到......学姐有些低落,”秦冠玉解释,“我也听说了昨晚学姐射杀魔兽的事了,知道那只魔兽和学姐之间有感情,想着鼓励一下学姐。不让善良美丽的女孩子伤心难过是我的职责。” 除去最后一句话油油的,秦冠玉这个安慰人的做法本身还挺帅的。 虞知鸢浅浅地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也不全然是坏事吧。 起码让她走出了魔兽林,重新看看周围的人了。 虞知鸢一直认为人们对魔兽们有偏见,但实际上现在才悟了,自己对其他人们也有偏见。 不一定每个人都是很难相处很复杂的,也会有炽热如黎问音,温柔如秦冠玉的人。 人很复杂,也很可爱。 虞知鸢认为,自己确实是需要再多认识一些人了。 不过秦冠玉还是给了她很大的震撼。 戳穿了秦冠玉后,和秦冠玉一边走一边说话,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学生。 三个学生里,有两个认识秦冠玉,剩下一个可以直接和秦冠玉家长里短地攀谈一番。 着实狠狠惊吓到了虞知鸢这个隐居魔兽林许久的社恐。 虞知鸢难以置信。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是怎么做到和这么多人都有共同话题,关系都看起来这么好的啊? 第18章 图书馆三霸王 学校魔兽林厄喙羽王袭击学生事件,在整个魔法学院里沸沸扬扬地轰动了。 现在魔兽林被学生会暂时封禁了,在魔兽异变真相未查清之前不会解封,肇事魔兽也已被宣布击毙,尸体由学生会带回处理。 可喜的是,在本次魔兽袭击事件里,没有造成学生伤亡,而且,传闻还是几个一二年级的学生击败了异变的魔兽。 黎问音一行人的事迹在众多学生中口口相传,迅速闻名了起来。 入学没多久的一年级生,勇敢夜闯魔兽林,打败异变的魔兽,护佑了众多学生安宁,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传奇英杰事迹啊。 而带领这些人的,竟然就是前段时间那个最能闹事的黎问音。 “是的,没错,这就是我们黑曜院学生的气魄!” “可真是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几个一年级生,打败了发狂的魔兽?” “传的好厉害,到底是真是假?” “我在学生会有点人脉,保真!听我说,当时,那个战场腥风血雨,学生会的人赶到的时候,黎问音一手提着魔兽头颅,一脚踩着魔兽断肢,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这么厉害,不得了了,真想见识一下那五个人,都是些什么奇异怪才。” —— 沸沸扬扬风云人物黎问音。 此刻正在为即将要到来的月考,烦的哭天喊地。 “学生,为什么要考试呢?” 从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中抬头,黎问音发出灵魂疑问。 “非常赞同,建议公车上书,取消月考。”慕枫抬头,他已经没日没夜复习一天一夜了,顶了两只大黑眼圈。 “还是小屁孩好......”慕枫充满怨念地看向木又,“只用吃吃睡睡就可以了。” 木又晃悠着小腿趴在桌子上画画,手边还放了瓶酸奶,时不时吸两口。 听到他说自己,木又抬起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等你小了,你也可以这样。” “?”慕枫心想这小破孩,“我怎么小?” 木又用“原来你知道啊”的眼神看过去:“那好可惜,你只能羡慕我了。” “你个小屁孩!”慕枫二话不说又要和木又闹起来了。 黎问音数着旁边堆积起来的课本。 “真好啊,学了魔法史,让我成为虚构史学家,学了魔药学,让我成为绝命毒师,学了魔法师的心理健康教育,让我知道了,我自己原来是个心理变态耶!” 慕枫:“.......” 看,又疯一个。 教室里就他们三个人,裴元是二年级的,并且嫌黎问音和慕枫聒噪,自己一个人找地方去复习了,秦冠玉不担心月考,又出去行好人好事了,虞知鸢落下的公共课太多,巫鸦老师给她开小灶去了。 黎问音和慕枫,还连带着木又这一小孩,起早贪黑,下了公共课就奔黑曜院教室埋头复习。 怎么就一个月了呢,怎么就要考试了呢,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对他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木又和他们待在一起,但他又不操心复习,每天写写画画吃吃睡睡,看看童话书就行了,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让慕枫看红了眼。 黎问音托着下巴琢磨:“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快速提升学习能力......” 慕枫:“图书馆?” 黎问音看过去。 说起来,她还没去过黑曜院图书馆呢。 黎问音愉快地决定了就是这里。 —— 黑曜院的图书馆进去不难,穿了校服就可以。 木又也穿了黑曜院的校服,合身的小校服,他转来的第一天就穿了,其他人正奇怪他怎么会有校服的时候,转念一想他是黑曜院某个教授的小孩,那倒也正常。 进入了图书馆之后,看见图书馆里人满为患,正值考试周,哪哪都是人。 每个学期就第一个月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最为重要。 但黎问音却发现了图书馆二楼,一处僻静靠窗的四人桌没有人,也没有占座。 这么好的位置,按理来说不应该没有人的,慕枫正犹豫着,黎问音的屁股已经挪上座了。 慕枫小声道:“黎问音,你也不担心担心吗?” “我管他的,我向来不要脸。”黎问音把东西放好,决定要沉浸式复习了,慕枫休要打扰。 木又坐在她旁边,撑着脑袋翻书,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他需要思考什么。 等他们三个人坐下之后,周围安静的其他学生们纷纷偷偷摸摸地看过来,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替他们默哀。 —— 果然,没过多久,意外就来了。 朝他们走过来的是三个长相有些崎岖的歪鼻子歪眼睛的少年。 一胖一瘦一高,三个人呈一个“山”字形,吹胡子瞪眼睛,走路像招摇过市的螃蟹,踏着地板就直直地朝他们那一桌走过来。 右边那个胖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响亮,给黎问音慕枫,还有周围其他学生都吓一跳。 “大胆,谁让你们坐我们的位置的?” “你们的位置?”黎问音抬头看过去。 中间那个高的,趾高气昂地用鼻孔看他们,不屑道:“你问问这里所有人,谁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专属位置。” 说完,他还环视周围一圈,其他学生立即噤声低头,偷偷打探的目光都少了许多。 黎问音看了一圈这三个人的名字牌。 左右两边一胖一瘦的,都是一年级的,中间这个高的,是四年级的,应该是他们大哥了。 按魔法学院校规,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常不与低年级的在一起学习,在图书馆是规定他们必须得上三楼以上学习。 不然因为实力差距,很容易发生高低年级的冲突。 这个四年级的学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在却带俩小弟仗势欺人,在二楼图书馆横行霸道,难怪这个座位明明空着,却没人来坐呢。 “我不服,”黎问音不愿意,“哪有这样霸座的,谁先来就是谁的。” 一看到黎问音竟然这么勇,慕枫也不甘示弱。 “就是,这不纯粹欺负人嘛!” 聪明的小木又已经在写给学生会的投诉信了,这段时间学生会事务由其他人代为处理,能多给那群饭桶添点事就添点事。 “呵,笑话!”那高的四年级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自不量力的狂妄发言,“你们三个是谁,才一年级,这么跟我作对?” 黎问音立即呛声:“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南宫执是也。” 慕枫帮腔:“我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裴元是也!” 勇的非常之果决,怂的也非常之坚定。 “......”木又看着那三个人,居然还在等自己回答,于是说道,“其实我是学生会长。” “你们当老子是傻的吗?”中间那人恼怒了,一拍桌子,“我能没见过南宫执和会长?哪里是你们这群人!” 黎问音一哼。 四年级生不管:“我这里才行不通先来先得那一套说法,我说这里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强者才有话语权,除非你们能够打败我。” “好啊,”黎问音气势不减,“那我就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 出去一趟黑曜院图书馆,又惹了事回来。 稀里糊涂的就约战了,稀里糊涂的就定在明天下课后了,稀里糊涂就要和黑曜院图书馆三霸王组合杠上了。 裴元一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用“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们。 裴元:“不愧是你,黎问音。” “裴元学长你是没看到那三个人的态度,嚣张至极!那我能忍得了吗?我不能啊!学长你去,你也忍不了的。”黎问音狡辩。 慕枫也很是气愤:“是啊,你是没看见他们那鼻涕喷人唾沫横飞的模样!” 木又画画:“私下聚众斗殴违反校规。” 裴元恨铁不成钢:“你们看,人七岁小孩子都比你们俩懂事靠谱。” 木又邪邪的一笑:“但若是一对一比试,就不违反校规了。” 裴元:“......” 说早了,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又,”黎问音坐下来,“你对校规还挺了解。” 木又:“会当课外书看。” “哇......这就是教授家的小孩吗,”慕枫感叹,“还好你不和我一届,不然我成绩名次又要往后退一个。” 木又问黎问音:“学姐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黎问音托腮想了半天,现在这个时期,对复习以外的任何事情都非常投入感兴趣,哪怕是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一场比试。 “我确有一个妙招。” 她神神秘秘地召集他们几个靠近点。 “你们听说过田忌赛马吗?” —— “......所以,那个胖的,应该是对面的中等马,就由我们这边的上等马慕枫学长应对,那个瘦的,就交给我这个中等马。”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她的妙招。 “......至于对面那个四年级的,就由又又去应对,这样,我们就能二比一胜利了。” 裴元、慕枫:“......” 他们的表情都很难以言喻。 木又指了指自己:“我?打四年级?” 黎问音感觉自己真是天才,计策万无一失。 慕枫一言难尽道:“黎问音,先不说你和我到底谁才是上等马,让木又去和四年级应战,多少有些缺失人性了小学妹。” 木又冷冰冰地说道:“不如直接把我的棺材板给他端上去吧,起码还是坚硬的,他踹一脚,还能疼到自己的脚。” 这话听着怪刺挠,黎问音惊讶地看着木又:“又又,你说话的艺术造诣颇高,你真的只有七岁吗?” “三岁小孩都要被你逼得百米冲刺跑路了喂,黎问音!开什么玩笑。”慕枫嚷嚷。 “好吧。” 黎问音放弃,伸手揉揉木又这只无语凝噎的小猫的脑袋,重新想别的办法。 裴元问道:“不让换人吗?” “不让,”慕枫摇头,“不然我早就去求我们几个中最能打的虞知鸢学姐了。” “那没办法,”裴元摊手,“你们三个自己惹的事,自求多福。” 裴元说完就走了,只留给他们一个冷漠的背影。 黎问音:“那不然,我们毁约?慕枫学长,明天我们去毁约吧,毁约时偷偷多吐两口唾沫,也算是争口气了。” “虽然有点颜面扫地,但也确实没办法了,”慕枫屈辱地认了,“三个人一对一的话,不管怎么排,木又都要应对一个人,他们三个看着都不像是不会欺负小孩的。” “又又,”黎问音捏了捏木又的小脸蛋,“没事儿,学姐护着你,不会让你挨打的。” 慕枫:“黎问音你刚才还田忌赛马,让他去应战那个四年级的呢!” 黎问音:“开玩笑啦开玩笑,怎么可能真让他去,他才七岁,也不会魔法,怎么能真应战。” —— 木又没说话,他在看教室窗台上最左边摆着的两盆植物。 那是慕枫和黎问音送给他的植物。 相当于他们班里一个见面礼的传统了,慕枫送的那盆用了他的美人植魔法,捏了一个小木又。 送的时候,慕枫还得意洋洋的比划了一下,说木又这盆比其他人都矮了一截。 木又当场就指出慕枫自己那一盆比旁边虞知鸢那一盆也矮了一些。 黎问音送的那盆是她的植物大战僵尸魔法。 是一盆会往外产阳光的向日葵。 诡异摆动着身子,跟接触不良一样需要等待一会才能产出一个小阳光出来,小阳光还没过一会儿就消散了。 又是这盆向日葵...... 木又把脑袋转回来,看向他们:“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第19章 禁物室的秘密 “没想到学生会大楼还有个密道进去......” 黎问音一行人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冒出来,围在一片光秃秃的墙壁面前蹲着。 “又又,你还挺见多识广的嘛,这你都知道,帮大忙了。” 木又软乎乎地嗯了一下,说道:“传说是某位学长偷偷建造的,方便他出入学生会。” “然后呢?”慕枫好奇地问。 木又目光一移。 然后那位学长没想到入学后自己成了学生会长。 练了一身贼本事,长大一看自己是警察。 “开拓前路的先贤啊。” 黎问音赞道,伸手按照木又给的方式,有规律地敲了敲墙砖。 墙壁卡壳了一下,缓慢地开始发生变化,一点点地扩开,最终成了可容一个人猫着腰通过的门。 他们这一次,是要进到学生会“禁物陈列室”中,偷一件魔器,为了应战明天的黑曜院图书馆三霸王。 慕枫看着:“我们这次要是被抓到了,免不得又得去禁闭室思过。” “我们俩还用怕什么?债多不压身,我回禁闭室简直跟回家一样。”黎问音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弯腰试了试洞口高度。 她继续撺掇:“慕枫学长,你不觉得那三个人气焰嚣张急需一顿胖揍吗,明明知道是以大欺小,还要和我们一对一,这样的情况,我们做点弊也没什么吧。” 慕枫被说心动了。 左右衡量一下,直接被少年心气给冲了头脑,觉得是啊,那三个都那么欺负人了,是该好好教训。 慕枫问木又:“这个密道保证靠谱吧?” 木又:“靠谱。” “来,又又,”黎问音朝木又伸手,“我拉着点你。” 木又小手搭了上去。 —— 密道出口是学生会的荣誉奖杯陈列室。 最近因为魔兽袭击那件事,恰逢会长出差,整个学生会大楼都很忙,哪哪都是焦头烂额的成员。 唯独这个荣誉奖杯陈列室,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个地方平时大概也只有校领导那天心情好了来看一眼。 黎问音寻思着,把密道出口设在这里的人真是个天才。 她来了学生会大楼也好几回了,对这里的构造也挺熟了,禁物室就在禁闭室旁边,荣誉奖杯陈列室下面一层。 三个人堵在门口,盯着外面的情况。 黎问音:“晚上六点之后,禁物室门口就没有人看守了,运气好一点,五点多就可以进去。” “这你都知道?”慕枫惊讶。 “在旁边的禁闭室待过几次,总结出来的规律,”黎问音自豪,“当时想着记一记,以备不时之需。” 慕枫:“你在应该反省思过的时间里到底在干什么啊......” —— 他们三个鬼鬼祟祟地从荣誉奖杯陈列室里溜出来,避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会成员,三袭黑色校服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混进了禁物室。 一进禁物室,像来到了图书馆一样,里面陈置着非常多的架子,非常多种的魔器摆在上面。 每一个魔器上面,都有一个透明的魔法锁。 小说里有关禁物室的剧情,是在主角团一行人三年级进入学生会后才有的。 禁物室里放着的,都是学生制作出来的违禁魔器,有的被使用于违反校规之事而被没收,有的则是单纯的威力太大或者可能造成不良影响而被没收。 多数都来自擅长魔研的罂粟院。 黎问音这次要来找的,就是以后主角团会获得的一件魔器。 一件罂粟院学姐荣获第七十九届魔研大赛第一名的魔器。 隐形衣。 那位传奇的罂粟院学姐早就毕业了,但她留下来的隐形衣被收纳在禁物室里,而且正好,锁住隐形衣的那个魔法锁失效了,于是就被几年后的主角团获得了隐形衣。 黎问音正发愁怎么找机会潜入学生会大楼拿走这件隐形衣呢,木又就向她提供了一条密道。 她在众魔器中徘徊,寻寻觅觅,目光一一略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魔器和闪闪发光的浮空魔法锁。 最后将目光落在一个最底层的角落里,一个平平无奇黯淡无光的徽章。 没错,这个徽章,就是隐形衣。 那位天才般的罂粟院学姐,发明的这件隐形衣,自身,就是完全的隐形且无形,显露在外面可触碰的,就是这个徽章。 拿在手中,也只是一枚普通的徽章。 但如果一旦像模像样地拿着徽章,穿起了“空气衣服”,如水一般的隐形衣就会出现了在自己身上,让穿戴者感觉到实实在在的衣服重量。 一旦隐形衣上身,穿戴者全身隐形,徽章也会变得不可视。 穿上隐形衣后,穿戴者不能被触碰,却可以主动触碰到其他人。 如果想脱下隐形衣,就摘下这枚徽章就可以了。 小说里说,在第七十九届魔研大赛时,曾有人质疑过那位学姐,魔器功效与名字不符,说应该称这个发明为“隐形徽章”才对。 学姐反驳说,不,这就是一件隐形衣,它已经全然隐形,这枚徽章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人能够去使用它,是她特意因为人,为这件完美的隐形衣做的一处瑕疵。 最终,这件隐形衣成功斩获魔研大赛第一名。 精妙绝伦的设计和发明。 但因为岁月变迁,曾经惊艳过众人的隐形衣逐渐被遗忘在禁物室的一个角落里,现在的学生们早就不再知晓还曾有这样一件发明,更不知晓它的用处。 但是看过小说的黎问音知道啊! 她馋这件隐形衣好久了,当初看小说时就馋,现在到手了,宝贝的不得了。 —— 慕枫正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各类违禁魔器呢,一回头,就看见黎问音抱着一枚普通的徽章傻笑。 慕枫问:“黎问音,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隐形衣!”黎问音举起了这枚徽章。 “隐形衣?”慕枫半信半疑地走过来看,“这不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吗?” 黎问音歪头:“原来你们听说过啊?” “试问哪个学生没幻想过拥有一件隐形衣到处兴风作浪呢,”慕枫摆手,“但终归太幻想,现实中没人能做出来。” 黎问音听着,这么想。 现在大家想做却做不出来的东西,其实却早在两百年前,就有一位天资卓越的少女成功研发出来了么。 挺有意思。 木又也昂着脑袋看过来了。 “学长不信?等着,”黎问音拿着徽章,开始穿起了“空气衣服”,“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慕枫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黎问音凭着满腔的信念感,伸左臂伸右臂,套完了自己想象中的“衣服”,最后像甩外套一样猛地往前一拢紧。 一瞬间。 黎问音整个人即刻消失。 “???”慕枫眼睛都瞪大了,“黎问音!” 他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卧槽,还真是隐形衣啊。” 黎问音人不见了,声音还能传出来:“怎么样,学长,这下没话说了吧。” 木又也目睹了这一幕,眼巴巴顺着声音寻着黎问音的身影。 其实他此次提议来禁物室,正是赌一个可能性,自己曾在一些奇闻杂志中看到过些许违禁魔器的功能,也早就想来禁物室看看。 隐形衣这种魔器,一般只存在于幻想虚构之中,如果有类似隐形作用的魔器,也应该早就被国家收归了。 没想到学生会大楼的禁物室里就有这样一件魔器,而且还被黎问音一下子找到,无师自通其使用方法。 黎问音这个人其实也很奇妙,和这件传奇的隐形衣不分伯仲。 —— 隐形衣穿在身上,感觉有点像披了一件凉凉的雨衣。 她能够看见自己,能够主动碰到别人,别人却碰不到她。 好玩极了。 黎问音津津有味地围绕着慕枫和木又转了几圈,时不时手欠地揉揉木又的脑袋,扯扯慕枫衣服。 但是每次慕枫张开双臂试图去寻找黎问音的时候,他又碰不到黎问音。 慕枫又惊又奇:“不对啊,黎问音,你刚刚扯我,你应该在这啊,我怎么碰不到你呢。” “这就是这件隐形衣的厉害之处了。”黎问音美滋滋地说道。 慕枫惊叹:“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神造物......” 黎问音还发现。 自己围绕着木又转着逗猫的时候,木又虽然也碰不到她,但是总能敏锐地看向她的方向,视线一直跟随着,敏锐的简直像能看到她一样。 黎问音心想。 小孩子,就是通灵性。 —— 获得了隐形衣,黎问音一行人回去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挺胸抬头的。 只可惜这么伟大的发明只有一件,不然怎么说也得他们五个外加一个木又,每人都得来一件。 回去后他们就立刻把这件事讲给了其他三个人听。 刚开始讲秘密潜入学生会大楼。 裴元:“不要命了?” 他疑惑:“你们是不是一天不进禁闭室就皮痒?” 然后讲到闯进禁物室。 裴元:“胆子是越来越肥。” 最后说到成功获得了隐形衣。 裴元久违的沉默了。 慕枫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怎么样,裴元,没话说了吧!” “......神奇,”裴元憋出了几句话,“小心点用,别被抓了就行。” 他也是没想到这几个二货真能有收获。 秦冠玉为他们庆贺:“你们厉害啊,听着就是好新奇的体验,恭喜小学妹获得这样一件神奇物品了。” 出于担心,裴元还是问了一句:“这算偷吗?” “从今以后,我就是绝世女飞贼。”黎问音还骄傲起来了。 裴元真是无语。 他各种角度担心黎问音又被关禁闭,转头一看黎问音在各种角度沾沾自喜,想着她自己真是厉害。 “被没收的魔器都会署名主人,但据小音说这件隐形衣是很多年前的学姐留下来的,不算有主,那只能是算作陈放在禁物室里的吧,不应该叫偷。” 秦冠玉想着帮黎问音解释一下。 “但也不好说是不是学生会看管的魔器......如果学生会追究起来......”他为难地捏着下巴。 黎问音哂笑。 哎呀多大点事,主角团也是说拿走就拿走了,而且本就是那位造物的学姐留下来的魔器,黎问音用用怎么了。 “不会的。” 正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木又出声了。 “学生会一帮饭桶,哪怕对着一整个货架零元购,他们也不知道禁物室里缺失了魔器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木又缓慢抬头,脸上又回来了一些孩子般的稚气。 “家里的......哥哥姐姐,是这么说的。” “这么说来是哦,”黎问音揣摩着,“今天在学生会大楼里,就看见外面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又慌又忙,最近学生会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想着以前学生会三番两次抓她逮捕归案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效率。 慕枫挠头:“最近的大事,应该就前几天的魔兽林,还有马上要来的升旗仪式和月考吧。” “这个我听说了一点,”秦冠玉出声,“主要是会长离校探查去了,学生会少了主心骨。” 慕枫感叹:“会长不在就那么慌乱啊,真是辛苦会长了。” 黎问音赞同地点头。 她自认也给尉迟权添了不少麻烦。 “嗯嗯,没错没错,真是辛苦会长了......” 木又麻木地翻了一页书。 可不辛苦嘛,明天又要去和图书馆三霸王之一来一对一。 —— “隐形衣......” 虞知鸢吱声也默默的。 听到她的声音了,黎问音热情的转过来:“学姐也对隐形衣感兴趣?” “用隐形衣的话,岂不是可以......”虞知鸢小小的雀跃,“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坐在教室里,但可以在教室里听课了?” 其他人:“......” 哦天哪。 他们中有的人坐在教室里,都没在听课,能够坐在公共课教室里纯粹是为了应对老师的点名答到,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堂课他来了,不然简直浪费了这次的出席。 而虞知鸢想的却是不让人知道她在教室里,但实际她在好好上课。 倒反天罡。 第20章 巨无霸的落败 黑曜院图书馆三霸王祸乱低年级学生已久。 自一开学,以四年级陈巨为首,领着两个一年级新生,叶吴和季霸。 组成一个巨无霸组合,无视魔法学院高低年级分开的规则,硬是在低年级区横行霸道,恶意占座,在图书馆里肆无忌惮吵吵嚷嚷。 这一个月以来,不少人看不惯他们,向学生会举报了好几次,结果每一次他们被抓去学生会教导后,回来更是横行霸道,目无校规。 每每还扬言要惩罚那些胆敢举报学生会的人!还大放厥词说什么打不过就找老师找学生会的都是怂狗。 黎问音一行人和巨无霸组合在图书馆里的冲突和约战,黑曜院内不少人听说了,并且拭目以待,期望着黎问音他们能出了这口恶气。 于是乎,约战当天,来了不少围观群众,但没有一个人通知学生会。 什么私下斗殴?就是学生比试而已! 地点就选在黑曜院图书馆后面。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是那个小学妹的那些人对吧?前几天魔兽林的事听说也是他们!” “这下有好戏看了!期待她能狠狠惩罚那个陈巨,早看他不顺眼了!” 时间一到,五个人一甩校服,气势如虹的闪亮登场。 他们迎着众学生的期望,把黑曜院的校服甩出了晚礼服的感觉,在万众瞩目下到场。 慕枫忍不住有些小激动:“哇塞,这么多人都看着我们诶!” “慕枫学长,绷住冷脸,别激动,”站在中间的黎问音脑袋微微一偏,“让人看出来就不帅了。” 慕枫立马绷紧冷脸。 “......”裴元无语,“私斗而已,你们不是什么扫黑除恶的救世主。” “怎么不是,”黎问音不服,“我身上扛着众学生的殷殷期盼。” 木又抬着手臂被黎问音牵着走,大眼睛一眨。 好多人,都是考试周复习疯了的吗。 —— 巨无霸组合里为首的四年级生陈巨好整以暇地捏着魔杖,向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们五个,余光扫过了跟来的裴元和秦冠玉。 “哟,怎么还带了俩援兵?” 陈巨气焰嚣张,嘲弄着嘴脸说道:“打不过就搬救兵了?我可提前说好了,约好了是一对一就是一对一,这两人不许参加!” 围观的学生抗议了起来。 “这不纯纯欺负人了吗?约好的三个人里还有小孩呢!” “就是!欺负人!高年级欺负低年级,还连小孩都不放过了!” “不公平!” “诶!——” 陈巨一抬手,横眼一扫周围起哄的围观学生。 “我可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先前就约好了,就要守诺,临上场了谈公平,这不就是见打不过了嘴硬嘛!” “就是!”他旁边的两个人附和。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惹得围观学生群起激愤。 但是黎问音向前一步。 她竖起一掌止在陈巨面前:“你不用怕,这两位是我的学长,只是来围观,不会出手的。” “谁怕了?”陈巨一梗脖子,转身朝向其他学生,“都听见了啊,她说那两个人不插手,都看好了,可不准她作弊啊。” 群众:“你不要脸!” 陈巨才不在乎,势在必得地瞧不起黎问音:“那行,你们先派谁出来?” —— 第一回合,一年级瘦子叶吴对战慕枫。 昨天他们聚在一起详细讨论寻找方略的时候。 黎问音就如此建议道。 “慕枫学长,你在画出你那个魔法阵的时候,切记,一定要把你的魔法阵名字给大声念出来。” 慕枫琢磨:“黎问音,这是何用意?” “你不明白,”黎问音比划比划,“你的魔法阵可能杀伤力不足,但你那些个魔法阵的名字足以杀敌一千。” 黎问音严肃地拍着他的肩膀:“嘲讽值拉满啊学长。” —— “攻击魔法,火焰魔法!” “使野猪筋疲力竭的魔法阵!启!” “...攻击魔法,水魔法!” “使野猪呕吐的魔法阵!启!” “......攻击魔法,风魔法......” “停止野猪猛烈嚎叫的魔法阵!启!” 同时一年级生,对面那位叶吴用的都是公共课上的基础魔法,魔力还不好,强度不够看。 但是黎问音这边的慕枫,魔杖一挥,同时展开三个魔法阵。 每一个魔法阵的名字,他都要大声念出来,对敌方的身心双重打击,起到一个狠狠诛心,乱其心智的作用。 效果也非常显著。 对面的叶吴一开始就被狠狠气到了,本就生疏的魔法更是放不稳了,连中慕枫三个魔法阵,又呕吐又精疲力尽,很快败阵下来。 “我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在使用魔法阵的学生!” “好复古的打法,但不得不说传统也有流传久远的道理,效果显著更强了!” “而且这个学生展开魔法阵也很快,并不比念咒慢多少啊,这样的话,用魔法阵岂不是只有好处了?” “我们黑曜院要出魔法阵的天才了!” 首战告捷。 “耶!” 慕枫回来时,和黎问音击了个掌。 她也没想到慕枫这么给力。 “干的不错,但是,”裴元冷不丁来了一句,“慕枫,我怎么记得几天前,我脑充血晕倒的时候,你给我画阵还画歪了,怎么现在就画阵画的这么快准狠了?” 他死亡凝视慕枫。 慕枫此刻轻飘飘的,责怪地瞅了一眼裴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几天突飞猛进了啊!” 木又稚声稚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在针对他呢。” 慕枫:“......我才没有!” 裴元继续死亡凝视。 “又又,”黎问音拉着小孩儿往边上站点,“你怎么能说大实话呢,你怎么能说出来慕枫学长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慕枫飘不起来了,“我真没有!我一着急就容易画歪,真不是故意的!”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胜利的美滋滋都抛之脑后了。 见他这个慌乱的模样。 裴元和黎问音忽然神秘一笑,不言不语了。 木又歪了歪脑袋,恶作剧得逞一样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欣赏慕枫慌乱的样子。 “......”慕枫忽然明白了,“不是,你们故意的?” “哎呀学长飘飘忽忽的样子太欠了,”黎问音无奈,“小逗一下啦。” 慕枫不可置信地目光在黎问音和木又还有裴元之间来回瞟。 “好哇你们几个!” 忽然就又闹起来了,还得是秦冠玉劝的架。 —— 巨无霸的第一回合居然输了,陈巨恼羞成怒,叶吴回去后,陈巨首先就狠狠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大骂废物。 然后他气愤地盯着那几个人,恨不得将他们都撕了。 “下回合你们谁来?”陈巨冲着他们嚷嚷。 “我。”黎问音向前。 陈巨一巴掌把胖子推出去:“行,这回合我们派出他,季霸!” 这一声吼的震天动地,在场的所有学生清晰可闻。 “............” 黎问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问了问旁边的人:“他说那人叫什么?” “季......”裴元说一半卡了,“多少有些不文雅了。” “小孩子别听。”黎问音捂住了木又的耳朵。 —— 黎问音和季霸上场了。 “哼,我知道你,”季霸上下打量黎问音,不怀好意的鄙夷目光藏也不藏,“一年级的特殊生,原本没分到学院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进了黑曜院的贱蹄子。” “乱骂什么呢,死肥猪。”慕枫脸色很不好看。 “忍住,”裴元提醒,“相信黎问音可以的。” 木又静静地打量着季霸脚底下站着的,用魔法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 黎问音握着魔杖看着他:“那你想知道知道,我是怎么进的黑曜院吗?” “哦?”季霸露出了一个极其油腻讥讽的表情,“你说说?” 黎问音目光一凛。 好机会,偷袭! 她直接抬起魔杖开始火魔法,烧了对面个措手不及。 “喂!怎么能偷袭呢?!”陈巨想出面制止。 “学长,”秦冠玉谦和有礼地站了过来,“上了台就开始战斗了,我的学妹哪有偷袭,是您那边分心了才对。” 围观学生大声叫好,直接把陈巨脸给气绿了。 施展完火魔法,黎问音抬手,又瞬起了一个植物魔法。 不得不说,经过魔兽林一战,魔力运用调动顺滑流畅快速了非常多,实践果然是学习的最好办法。 一个庞大的大嘴食人花冲破了台子,冒了出来,啊呜一口就将季霸吞了进去。 黎问音这朵食人花不至于真吃人,但也足够季霸仿佛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被嚼个翻天覆地欲生欲死了。 最终,季霸一点施魔法的机会都没有。 黎问音胜。 —— 二战告捷,本按常理来说,三局两胜,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但巨无霸组合不要脸就不要脸在此处了,陈巨约战时就要求,不管结果如何,必须三局比完。 意味着陈巨一定要上场血虐一个人才罢休。 每一次都是黎问音先出人他们那边才出人。 陈巨留到了最后才出场,就说明了他选择了木又作为对手了。 真的是摆明了要欺负小孩。 陈巨从容不迫地在台子上等着。 其他学生看不下去了。 “陈巨!你也太不要脸了!你们已经输了,你还非要打小孩儿?” “就是,忍无可忍了,太离谱了你们!” “不要脸!” 陈巨才不管。 黎问音他们让他落了两次面子,他一定要拿他们出气,这次,就选那个小孩子。 “又又别怕,”黎问音揉了揉木又的脑袋,“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去就行。” 木又点头,笑着昂首看着黎问音:“又又不怕。” 非常乖乖小孩。 木又上台了。 他两手空空,连魔杖都没有拿。 陈巨本还抱着一丝怀疑,认为这小孩可能有什么身份,结果连魔杖都没有,恐怕就是帮老师带的孩子。 那陈巨就放心了。 呵,看他们这次怎么给他们老师交代。 围观学生快看不下去了。 “陈巨!你还是不是人了!你四年级,十九岁了!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 陈巨嚷嚷:“那又如何?!” “既然这么多人不满,”木又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之间的战斗,不用魔法怎么样?” 直接上手揍人吗? 陈巨笑了。 那这小屁孩恐怕得哇哇哭了。 他道:“行啊。” 木又看着他。 他没动,但是在陈巨用势在必得的态度朝他走过去的时候。 陈巨突然身子一歪,捂着脸震惊的回头。 他刚才感觉被人打了一拳! 面前的小孩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而自己的右脸却实实在在被打了一拳,力道不轻。 接着,陈巨每往前走一点,就感觉自己被揍了,侧踢正踢击打后脑勺,还被一个扫腿绊倒在地。 连木又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 陈巨就倒了下去。 众围观群众哗然。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小孩儿上台后动都没动,陈巨走了几步,就突然被打的鼻青脸肿,倒地不起了? 这小孩儿......莫非实际上是藏龙卧虎,有什么非凡的实力不成? 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并未感觉到任何魔法的迹象啊! 难道说是人不可貌相,高人的深藏不露...... 陈巨最开始不服,爬起来,但又摔下去好几次,感觉全身被打,而自己连木又影子都没碰到。 更诡异的是,明明感觉有人在打自己,陈巨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若说是魔法,也感觉不到残留的魔力。 太恐怖了。 最终陈巨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黎问音欢欢喜喜接木又下了台子,一起回去了。 —— 五个人一起回了教室。 “今晚陈巨一回去,恐怕要做噩梦了。”慕枫美滋滋的。 黎问音:“爽,看到他那个被吓到不行狼狈逃窜的样子,通体舒畅!” 感叹完,黎问音朝着空气喊了一声:“学姐,可以出来了!” 一枚徽章凭空出现又凭空摘落,虞知鸢脱下了隐形衣。 “学姐,怎么样,隐形衣的体验如何?”黎问音兴致勃勃地问。 虞知鸢点头:“很好。” 太美妙了,迷恋上了这种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感觉。 “学姐不愧是久住魔兽林的,”秦冠玉赞叹,“一绝的体术。” “啊!——”慕枫大展双臂,“惩罚了陈巨,太爽啦!——” 裴元:“处理完了,你们要干什么呢?” 木又非常适时地提醒道:“明天就是月考了。” 黎问音、慕枫:“.......” 哦不。 第21章 升旗仪式没必要吧 第一次月考前,是开学第一次升旗仪式。 在由魔法搭建的偌大升旗场上,四大学院的学生们齐聚,站在自己的区域,注视着院旗高升。 六个年级分为两波,高年级的在另一个校区,黎问音所在的属于一二三年级的升旗校区,叽叽喳喳的都是差不多大的少年们。 三分之一的一年级的新生,在兴奋地讨论着这场升旗仪式。 这将是最能引得这群一年级的新生们热血沸腾的升旗仪式。 魔法学院历来传统,每一次的升旗仪式,由院旗自己来选人,年级不定,学生不定,每个人都极有可能登上升旗台,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而在新生入学第一个月的升旗仪式,院旗选择的必定是一年级新生。 这是极好的可以一举成名的机会,和年龄相仿的其他学院学生会面的机会。 黎问音将其称为年级f4的定型时刻。 渴望一举大放光彩的学生们热切地讨论,议论着这次被选中、可以崭露头角的升旗手到底是谁。 这里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大多家世背景非富即贵,魔法家族二代三代n代都有可能,而这样的学生们,也都齐齐整整穿着校服,兴奋讨论着一个升旗手的机会。 生机勃勃,好不热闹。 在这样的场面下,哈欠连天精神萎靡的黎问音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她打着哈欠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的学长们,有气无力地问好。 其他四个早就来了,她是最晚一个到的,困意还最重。 “黎问音!你精神点,”慕枫拍了她胳膊一巴掌,“马上要开始升院旗了!” “我知道我知道,”黎问音又打了个哈欠,“升院旗嘛。” 当升旗手是个双刃剑,确实可以崭露头角没错,但是怎么让院旗升上去,漂亮的升上去,不输其他学院,也是个难事。 这个院旗可不像黎问音原世界的升国旗那样有绳有滑道的,就是纯粹的杆子,由升旗手自行用魔法想办法让院旗升上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升旗仪式,也是一种四大学院间暗暗的比试,被选中的升旗手作为临时的学生代表,上去与其他学院代表比拼。 办的好了可以为学院争光,办不好了,可就被钉上学院耻辱柱了。 最普通最安稳的法子,就是用个简单的悬物魔法老老实实的升旗,不整什么幺蛾子了。 这种若是同期对手们也没整什么大活,安稳度过了也可以,但如果同期对手又是飞行手动升旗,又是涌风上升扶摇直上的,普通的悬物魔法,就很显得落下风丢面子了。 看过小说的黎问音知道,所谓院旗选人,并非院旗自己选人,而是幕后暗暗观察着升旗仪式的四大学院教授们操控的,让院旗选择教授们钟意感兴趣的学生上台表演。 黎问音一寻思,这种事,应该落不到自己身上。 她左顾右盼了一番:“又又呢?他还没起床吗?” “木又?”裴元说道,“他又并非我院真学生,进不来,估计在教室里待着吧。” 秦冠玉有些期待:“你们觉得院旗会选谁呢?” 开学第一次,印象最深的一次。 “我就觉得秦学长很有可能,”黎问音说道,“短短一个月,成为全校皆知的热心好学生,也就只有你了。” 慕枫凑过来说:“但若说全校皆知......黎问音,你干的那些事也是大名远扬啊。” “慕枫学长这你就见外了,”黎问音分外大度地让贤,“那些事中,多少,也有你的参与呢,你就不要谦虚了!” 慕枫摆手:“哪里哪里。” 在他们互相推让的时候,秦冠玉问裴元:“裴学长,你当过升旗手吗?” 裴元摇头。 黎问音也看了过来:“那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升旗?” 这个,裴元思考了起来。 “有许多。” “说说看?” 裴元回想了一下:“一般而言,学生会的升旗都会更加出彩好看,印象中两位副会长的升旗就很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一直没选中过会长,还有就是南宫学长。” 据裴元说,那是他一年级入学第二个月的升旗仪式,沧海院被选中的升旗手就是南宫执。 南宫执登上升旗台后,台下全场禁言,他臭着脸一言不发,魔杖一指院旗,沧海院院旗骤然一展,竟成了庞大数倍,压在头顶上,可以遮云蔽日的一大片阴影。 那阴影跟着南宫执魔杖的指挥汇聚缩小,最终又成了正常大小的沧海院院旗,高高扬在旗杆顶部。 那场升旗仪式,众学生被禁言,无人发出赞叹,在缄默无声中欣赏完了这场魔法盛宴。 听完后,慕枫眼睛都亮了:“我靠!真想亲眼看看!真是太可惜了,一般人只有一次上台升旗的机会!” 而黎问音在琢磨:“这么说,在升旗过程中,是可以改变院旗的......” —— 院旗择人仪式开始。 众学生安静等待。 小说里,第一次升旗仪式,沧海院一年级被选中的是男主时言澈。 当时是这样描述的: 时言澈一个初初踏入魔法界大门的新手,陡然被施以高阶的传送魔法,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就只见自己已然站上了升旗台。 台下,他看见自己的伙伴们,还有那位名为司薇澜的漂亮少女,期盼地望着自己。 这个时候,时言澈暗暗地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魔法学院在场的所有学生,一场最不一样的升旗仪式。 黎问音稍微回想了一下,嘿嘿一想还觉得挺不错的,待会值得看一看别人怎么升,然后就准备安静陪跑,顺带想着回去补补觉了。 结果她困倦无比的眼皮刚一耷拉上。 一阵天旋地转。 我嘞个头晕目眩,我嘞个升旗台啊。 这一睁眼,给黎问音干哪儿来了。 她怎么站上黑曜院的升旗台了?! 疯了吗,背后的哪位教授选她来的?! —— 除黑曜院外,其他三个学院的学生哗然。 这个学妹,有点眼熟啊,这不就是分院仪式上最撒泼不要脸的那个吗,怎么是她来代表黑曜院。 黑曜院这次恐怕要丢大人咯。 而了解了一点魔兽林事件的学生是另一个看法。 黎问音?那个传闻中带领一些一二年级的学生击败异变魔兽的功臣吗?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她是否如传闻中一样神奇特殊。 黑曜院的低年级学生,又是一番不同的看法。 黎问音!好啊!他们相信她肯定能行,就冲她昨天才刚收拾了巨无霸那三个人来看,她绝对不负众望! 黎问音站在升旗台上,捧着突然一下子就跑到她手上端着的院旗,汗流浃背地望着台下的同院同学们。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期盼这么信任,发生了什么,黎问音记得自己可是臭名远扬的禁闭室贵宾啊。 —— 升旗仪式的顺序按照去年的学院年度排名顺序。 去年的战况是橡木院第一,罂粟院第二,沧海院第三,黑曜院第四。 黎问音理所应当地就成了最后一个,先看看其他人怎么升的。 都是一年级新生,应该不会太夸张吧。 ......吧? —— “承蒙厚爱,我是橡木院一年级新生,宇岚邪。” 橡木院院风下,院内学生大多以一身正气、刚正直接的性格为主。 而这位被选上来的一年级新生宇岚邪,将橡木院翠绿如墨的校服,挽着袖口翻着衣领,穿出了嘻哈潮流的时尚之感。 他顶着一头自来卷,露出一截精白的小臂,跳脱玩笑一样,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点子。 宇岚邪魔杖抬起,他怀中的院旗直接就飞了出去,在众学生连连惊叹之下,那院旗在空中飞舞,拉伸抽长,欢脱地打着旋儿飞到了旗杆顶端。 这还没完,院旗飞上去之后,拔地而起一棵巨大的橡树,吞噬代替了旗杆,让橡木院的院旗,在真正的橡木之冠上飘扬。 “卧槽这么大型的魔法,”台下的慕枫看着感觉很不妙,“这逼真是给他装到了!” 裴元呢喃:“宇岚邪......” 虞知鸢小声的惊叹了一下:“他是什么人?” “宇岚邪,橡木院一年级的奇才,”秦冠玉介绍道,“他离经叛道,对魔法的见解和魔咒使用与传统魔咒不一样,在橡木院那边非常出名。” “什么?”慕枫惊讶。 秦冠玉沉着神色点了点头,又说:“他好像是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使用魔咒像呼吸一样轻松自如,但又拒不接受老师管教,属于不听课又极致天才的奇人。” “说是短短一个月,自学完了好几本魔咒呢。”秦冠玉凝重道。 其他三个人抽了一口气。 “没想到橡木院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啊,”慕枫挠头说道,“我还以为他们那只能出木头呢,一个个死板的不成样。” “这话不对,”秦冠玉解释道,“性格死板木头是对橡木院学生的刻板印象,就像奇葩神经病之于我们黑曜院也是刻板印象一样,这样想是不好的。” 裴元、慕枫:“......” 这个......真的是对黑曜院的刻板印象吗? 他们自己都有点心虚。 —— 台上的黎问音已经看呆了。 昂着脑袋仰望这棵参天大树,后脖颈都要酸了。 不是哥们,升个旗而已,何至于此呢。 这么大阵仗,完全不亚于小说里时言澈搞得那个海浪翻涌升起院旗了,你们升个旗就这么大动干戈的吗。 黎问音不理解。 还没等她惊叹完呢,第二个,作为罂粟院升旗手的女孩子开口了。 “大家早上好,我是罂粟院一年级新生,子桑棠。” 这位让罂粟院校服变形成为一件鲜红的齐胸襦裙式汉服的小学姐,手中捏着的,是一个状似玉簪的物件。 而这物件并非普通的玉簪,而是子桑棠研制出来的一件魔器。 子桑棠像摇转扇子柄一样摇了摇魔杖,她手中的玉簪,便即刻冒出来一缕青烟。 一个巨大的,状似神官的幻影,从青烟中现形,不怒自威,神武有勇一般,用大手撩起罂粟院院旗,亲手给它挂上旗杆之顶。 黎问音再次看傻了眼。 我嘞个武魂真身,我嘞个玉皇大帝。 姐们您也没必要吧,咱们真的是同一届的一年级新生吗? 导师就应该回导师席,禁止蒙面下场谢谢。 台下学生们也激动的心潮澎湃起来了。 慕枫看傻,坑巴了一下,问道:“这位子桑棠,又是什么神人?” “罂粟院新生中的佼佼者,”秦冠玉介绍道,“入学没多久,就研制出来了自己的魔器,这在整个罂粟院历史片,都是屈指可数的。” “那那那,那这个这个神君,这个玉皇大帝......”慕枫手足无措地惊恐指着这个威武的神君。 太恐怖了吧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幻影魔法,”裴元大概看出来了点什么,说道,“子桑棠融合了幻影魔法和悬物魔法,整个大神君都是幻象,其实真正有功效的只有这个神君手的那一块,通过悬物魔法,让院旗升空。” 但由于幻影魔法做到极致,这个瑰丽庞大威武的神君幻影震撼人心,极具视觉冲突感,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非常精巧的构思和运用,”秦冠玉叹服,“罂粟院的魔研水平果然这么的令人惊叹,据说,子桑棠已经宣称一定会拿下第三百一十四届魔研大赛的第一名了。” “才一年级就这样,”慕枫也跟着点头,“令人敬畏,在魔研魔器上谁能比得过她们罂粟院啊。” “在升旗仪式上就直接展现自己的魔研能力吗。”裴元若有所思。 虞知鸢望向黑曜院的升旗台那边。 “黎问音没问题吧......” 慕枫严肃地考虑了一下,看了看前面的参天橡木和神君幻影。 “我们家黎问音怎么了,站在升旗台上动都不动了。” 裴元也颇为忧愁地看了一眼。 秦冠玉选择相信:“会赢的,小音会赢的。” 第22章 升旗仪式很有必要 “我来自沧海院,一年级新生,睿渊。” 第三位升旗的学生戴着眼镜,说话有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惜字如金感,表情淡淡的,不怯不惧,没什么反应。 他漠然地看着台下好奇地望着他的学生们,不咸不淡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丸式的魔药。 浑黑圆溜,其貌不扬。 接着,睿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落地,将魔药跟摔炮一样砸了出去,震得周围人噤声,屏息凝视地翘望。 那高高竖起的旗杆,竟缩小了下来,成为一根睿渊不需要抬手就可以轻松挂上院旗的杆子。 等他慢条斯理地把院旗挂上之后,那旗杆又长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高度。 我不主动升旗,我要那旗杆为我俯首。 悄无声息中,狂妄至极。 —— “这又是哪来的神仙?” 慕枫都已经震撼习惯了,轻车熟路地问起了秦冠玉。 秦冠玉也轻车熟路地介绍道:“沧海院新生中的奇人,睿渊。一般而言,魔药服用要么外服于身,要么喝下去,但他习惯摔炮式使用魔药,对人对物都可以,还精准无误。” “这届新生这么多奇人,”裴元有点兴趣地挑眉,“热闹。” 慕枫不满:“裴元你别给敌方涨士气啊,马上要到我们家黎问音了。” 他忧愁了一下:“但话又说回来,这个睿渊给我一种南宫学长的感觉。” “沧海院传统,”裴元道,“冷静镇定到几乎漠然。” 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 眼见着前面三个学院的升旗手都完成了升旗仪式。 要轮到黎问音了。 黎问音脑子空白了一下,想着,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才能显得不那么被体无完肤的碾压呢。 就地跪下磕几个响头,能不能减轻一点血虐感。 黎问音郑重地看着手中的黑曜院院旗。 算了,不管了,无论是黑曜院哪个教授好死不死选了黎问音上台升旗,那既然都选了她了,就别怪她给黑曜院丢脸了,她向来是不要脸的。 “各位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来自黑曜院的一年级新生,黎问音。” 黎问音高声喊道,用自己的手紧握黑曜院院旗的一角,将其展扬。 旗帜在她手中迎风飘扬,而黎问音的另一只手抬起魔杖。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些超乎想象,不好意思了大家。” “在这里!” 她忽然猛地把院旗向空中一抛。 “敬我们黑曜院举世无双的自由意志!” 是点火魔法。 黎问音燃烧了黑曜院院旗! —— 代表着黑曜院的院旗在空中被燃火灼烧,猩红火光以燎原之势,在空中飞速燃烬了这面旗帜。 在众学生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它在空中化为了灰烬。 “卧槽,她疯了吗?!” “她怎么当众把院旗给烧了!那可是象征学院的院旗!我们神圣不可侵犯的荣耀!” “疯子,真的是疯子!” “这个新生是什么来历?这么令人瞠目结舌的做法,千古第一人了吧。” 台下的慕枫裴元几个惊的人都要裂开了。 “我靠,你们谁快去把黎问音给拉下来!这个禁闭室看来是逃不掉了。”慕枫目瞪口呆。 秦冠玉也难得的脸色苍白了:“我、我去找巫鸦老师求情......” 虞知鸢一声不吭,安静地看着台上的黎问音。 “急什么,”裴元拉着慌慌张张的两人,“接着看。” —— 黎问音的火凶猛如饕餮吞噬,三口两卷就将院旗给吃干吞净。 而在最后一片灰烬也消失了的时候。 黎问音昂首,看向了旗杆的顶端。 她不顾台下的一片哗然,高举魔杖,向外一挥。 “展!” 原本被火烧了个干净的黑曜院院旗,此时正完好无损地迎风飘扬在了旗杆之顶,并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陡然展出,气势恢宏。 正好这时来了一阵又凶又清凉的风。 腾起飘扬了院旗,翻飞了黎问音的校服,舞的黎问音的头发在风中凌飞。 我神秘莫测,我捉摸不透,我野火不熄,我来自黑曜院。 这一场升旗仪式大获成功,惊艳了众人。 四大学院新生纷纷崭露头角,昭显院校魅力,突出院校能力。 橡木院的天才傲天傲地。 罂粟院的风华绝代天骄。 沧海院的奇人不可一世。 黑曜院的神经病举世无双。 —— 升旗仪式结束后,黎问音的几个学长学姐们欢欢喜喜地奔向了她。 慕枫喜不自胜,简直比他自己上台大放光彩还高兴。 “黎问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帅!” “这个,”黎问音羞涩一笑,“我还是知道的。” 她自信满满勇敢无畏,可把刚才全场静默后陡然爆发的喝彩声尽收耳中。 “烧院旗,确实历史第一人,”裴元问道,“后面是怎么又把院旗给变出来的?用了什么魔法?” 黎问音神秘一笑:“秘密。” —— 这个得要追溯到一个月以前,黎问音还没入黑曜院的时候,为求得一个入学机会,不小心把罂粟院院旗的材料给剪了那件事了。 当时她被投诉到了学生会,又进了禁闭室反思。 在禁闭室里反省的时候,黎问音就问监察她的学生会长,她把罂粟院院旗给剪了,该怎么赔偿。 尉迟权告诉她,这个就不用她担心了,她剪坏的那面院旗材料已经处理掉了。 院旗是象征着学院的荣耀,更代表的是学生,永远都一定会有一面旗帜飘扬在旗杆上,就如学生们的生生不息。 重要的不是黎问音剪毁了罂粟院院旗材料这件事,而是她做的这件事有些亵渎罂粟院荣耀的含义。 他说话温柔和善,乍一听也没什么特殊含义,似乎只是安慰的话语。 而黎问音这个艺高人胆大的脑子,听了尉迟权这番话,却在想,这莫非不是精神意义上的说法,而是代表着......旗杆,或者院旗上有什么魔法。 一面院旗彻底消失了的话,就会有另一面出现,保证永远存在着一面旗帜,永远在飘扬。 黎问音每每路过,都能看见永远在旗杆之顶的院旗,不管风吹日晒,它永远完好无损。 于是脑子里就更肯定了这个想法,认为它上面定有什么魔法。 烧毁了这一面,一定会出现下一面。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除了黎问音,没人敢这么想,就算有人猜想到一点,也绝不敢去试。 但是黎问音敢。 她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尝试她的想法,她就是要以燎原之火烧尽了这旗帜,只为了探究心中的好奇。 反正......大不了也就是给全黑曜院丢人,然后进禁闭室嘛! 可喜的是,黎问音猜对了。 —— 旗杆很高,如果视力好点,再加上恰好没有建筑物遮挡,学院教学楼里的学生,都能看到顶上的院旗。 木又坐在教室窗台上,捧着一盒子牛奶,看向院旗的方向。 有点碍眼的巫鸦这时走了过来。 “升旗仪式,你不好奇我们学院是谁作为升旗手吗?” “黎问音。”木又笃定地说。 他看见,黑曜院旗杆上的那一面院旗,是崭新的,是接替前身消纵,全然崭新的一面旗帜。 “哦?这么肯定?”巫鸦笑吟吟地也看了眼窗边,“你把我校院旗的秘密说出去了?” “没有,”木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也可能有?” 巫鸦笑着叹气:“怎么能够这么容易说出去呢?涉及到我校秘密,你好歹也瞒着点啊。” 木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院旗:“我没有说,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在任何情况下,死者再生,逝物再诞,永生永复、用之不竭的魔法,都是一种禁忌。 如果让世人们知道,有一种魔法,可以让东西被毁灭用尽后,完好无损地永恒再生,怎么样都得酿出灾祸。 学校因为某些原因,将这个禁忌魔法施展在院旗上,作为学校的秘密被埋藏。 而如今,黎问音撞破了这个秘密。 “我刚看完升旗仪式回来。” 巫鸦啧啧赞叹。 “这一届的新生,可真不得了哦,你真应该去看看的。” 木又安静地看着窗外。 新生的朝阳们吗。 他莞尔一笑。 —— 开学第一场升旗仪式没给学院丢脸,大喜,月考的第一场考试就抓耳挠腮,大悲。 黎问音是苦着脸走出考场的。 走廊上还三三两两聚着一伙伙学生们对答案。 黎问音不小心听了好几耳朵,心哗啦一下凉了半截,赶紧抬腿就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在路上,偶遇了子桑棠。 那位早晨代表罂粟院上台的升旗手,喜欢将校服变形成汉服款式的小学姐。 “黎问音?” 子桑棠有些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黎问音停步,“子桑学姐?你也这附近考场的?” 子桑棠笑了笑:“我们都是一年级生,为何叫我学姐。” “我比你们要晚入学几天,叫学姐是应该的,”黎问音说道,“子桑学姐,刚刚那门魔法史考试,你感觉怎么样?” “嗯......不太好。”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原来大家都和她一样,归根结底就是这个魔法史试卷出的太难了! 子桑棠继续说:“有一个年份填错了,可能得不到满分了。” 黎问音:“......” “真是可惜,”子桑棠又说,“试卷比我预想的简单很多,原以为满分是一定的事。” 黎问音:“......” 补刀,她还在补刀! 但是黎问音也不能进场露怯,装也要装的胸有成竹的样子,顺着说两嘴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聊到最后,子桑棠说道:“黎问音,我很喜欢你的升旗仪式,希望能在下周的院校比拼中和你对上。” 黎问音同她握了手,两个人就告别了。 院校比拼,就是组队进行学院赛,也算是大型考试中的一部分,更是为学院争光的好机会。 五六人为一小队,抽签决定对手,在其他三个学院的其中两个学院的小队里抽两队,总共进行两场比试,赢了,就给自己学院积一分。 最后四大学院的学年排名,也依托着每次学院赛的积分进行排名的。 学院之间争斗这么明显,黎问音可不希望他们抽到个很强的队伍。 就早上其他三个升旗手所在的小队,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 黎问音回考场考下一门的路上,在想着子桑棠。 简单接触下来,子桑棠似乎挺好相处的。 她很漂亮,美丽大方,特征就是汉服校服,还有将魔杖作为簪子一样戴在头上。 复姓在身,家世背景应该挺不错的,黎问音回忆小说里关于子桑棠的剧情,似乎只在一些什么奖状栏上见过这个名字。 毕竟子桑棠和小说主角团不在同一个年级,竞争不明显,和主角团也没什么冲突,剧情描写就微乎其微,是遗落在剧情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背景板。 不仅是子桑棠,另外两个升旗手,宇岚邪和睿渊都是这样,在小说里没有名字的人物,提都没有提及到的背景板。 如果提及到,大概也就寥寥一句上一届的杰出学生什么的。 可是黎问音现在亲眼看见了他们的灿烂耀眼。 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闪耀。 早晨的升旗仪式驱散了在场每一位学生的困意,明晃晃地告诉了所有学生,看,你们是明珠,你们可以大放异彩,你们的光芒天地可鉴日月难藏。 就算月考考试把黎问音考的一个头两个大,良好心态直接炸,她再次偶遇子桑棠,回想起早上见过的升旗,还是觉得回味无穷,亲眼见证了就是感触颇深。 黎问音越来越喜爱魔法,喜爱这个学校了。 有太多小说里没有描写的有趣的人,有太多小说里没有提到的有趣的事,还有好些个黎问音接触下来,感觉和小说里的人物截然不同的活生生的人。 或友,或敌,或擦肩而过的同学。 少年们欢聚一堂,光芒四射,吵吵嚷嚷的忙碌奔波着学习考试,难掩灿烂炳焕的意气风发。 第23章 祈祷能抽一个好签 然而月考果然还是很难。 连续考了三天半,考的黎问音外焦里嫩,考的她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晚上睡觉掀开被子一看全是魔药制作手册,做梦也是公共课老师疯狂地追赶自己。 慕枫的病情看着和她差不多。 黎问音推开教室门一看,慕枫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 人看着都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对上视线,交换了一下眼神里的憔悴,心领神会地会心一笑。 对方和自己一样一点把握都没有!考的稀巴烂!耶! “赶紧起来吧,跟有病似的。” 刚进门的裴元冷不丁地冷嘲热讽一句,紧接着秦冠玉和虞知鸢也进来了。 慕枫一骨碌爬起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抱怨。 “什么嘛,好不容易结束了月考,躺地上高兴高兴怎么了。” 他活络活络肩膀手臂,顿时将考砸的考试抛之脑后,又焕发生机起来了。 “学长你高兴的早了,”黎问音蔫蔫地说道,“接下来的学院小队比拼,才是重头戏。” 魔法学校四大学院学生之间的矛盾,多多少少就源自于这些大大小小的学院比拼。 个人的成绩固然重要,考试年级前一百名能够依次给自己学院加分。 但学院比拼更加火热严峻,种类繁多,战况激烈,比赛掐架掐的你死我活,就为的多挣积分提升自己学院的年度排名,扬眉吐气。 上至各学院院长,各位教授的脸面,下至每一位学生。 就像修真小说里经常会有的各大宗门比试会友。 没有会友,纯比试。 团队赛学院比拼,小队由四到六个学生组成,一二年级、三四年级、五六年级可以一队,自由组队,再通过抽签,和其他学院的同级别小队比赛。 比赛内容也不定,依然是抽签决定,出题人为各个教授,事先就出好的题目。 并不是硬性规定一定要参加学院比拼,这个规则上是自愿报名组队。 但事关学院荣耀,除非像上学年的裴元那样实在找不到人组队,或者虞知鸢那样事出有因,一般都会参加。 现在巫鸦老师手底下五个学生集齐,他们肯定是要参加的。 祈祷,能抽一个好签。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场比拼,第356号和第218号!” 一听到抽签结果宣布,黎问音就连忙去翻名单,他们是第356号小队,那么第218号小队是...... 其他人名还没看清,但第一眼就看到了宇岚邪的名字。 黎问音两眼一黑,感觉自己要晕死过去了。 宇岚邪,橡木院的升旗手,那个传闻中的一年级魔咒天才。 去年学院排名倒数第一的黑曜院,第356号,新兴奇葩黎问音小队,对阵正数第一的橡木院,第218号,新兴天才宇岚邪小队。 签是慕枫抽的,他下了台,面如死灰地望着他们。 裴元很不给面子道:“你自断双手负荆请罪吧。” 慕枫嚷嚷:“裴元!你不能这样对我——” 黎问音在旁附和:“小学长,你点儿也太背了,我们怎么和宇岚邪他们打啊。” 慕枫:“黎问音!——” 惯来在他们吵吵嚷嚷中充当一个和事佬角色的秦冠玉出言道:“别灰心,我相信你们。”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黎问音扭头问他。 秦冠玉迟疑了,轻佻随和好说话的他难得的为难了起来,像是在思考措辞。 黎问音一转身:“连秦学长都想不出来鸡汤了!” 慕枫:“......” 好绝望。 —— 同样参加抽签仪式的其他学生其实很满意这个结果。 升旗手对战升旗手,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在学校大堂里举行的第一场比拼的抽签仪式结束后,好些个黎问音完全不认识的同年级黑曜院学生,接连走过来对着黎问音他们就来一句: “加油!我们的小升旗手,我相信你们肯定能赢。” “狠狠打他们的脸!挫挫那群去年年度第一就威风的不得了的木头们的锐气!” “相信你,为了黑曜院的荣耀。” “......” 送别了这些陌生的好心同学。 黎问音转身,故作深沉地拍着慕枫的肩。 “加油,未来的小升旗手,相信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拳打橡木院脚踢宇岚邪。” “......”慕枫惊愕地看着她,“什么?” 说完,黎问音就双手一负,保持着深沉的背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旁边的裴元看见这一幕,也伸手拍了拍慕枫的肩膀。 “一人抽签一人当。” 裴元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虞知鸢不知道说什么,略微局促地左右看了看他们。 给予了慕枫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也匆匆地走了。 就连秦冠玉都没有多作停留。 站在原地的慕枫瞬间感受到了世态炎凉,抓着头发咆哮着追过去。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后面啊你们!” —— 抽签仪式结束,聚集起来的人群解散,大堂和外面的人流闹哄哄的。 吵吵嚷嚷地兴奋交流着自己和对手的情况,为即将到来的比拼做准备。 在角落里,拥有自来卷头发的橡木院少年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草,靠着墙壁等人。 一会儿后,另一个橡木院学生小碎步跑着过来到了他面前。 宇岚邪抬手把自己嘴里叼着的草摘了下来,一点下巴,问:“探听的怎么样了?” 另一位学生说:“周围很吵,没听清,但隐隐约约,听到黎问音说......” 说一半不说了,声音越来越小,斟酌着言辞。 宇岚邪一歪脑袋,问道: “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说,”那学生一紧张,音量忍不住抬高了许多,“她说,要对你拳打脚踢,拿捏你轻轻松松!” 这大声一吼,周围一些个橡木院的其他学生全部一惊。 这是怎么敢的! 区区黑曜院学生!区区黑曜院升旗手! 这口气,狂妄至极啊! 宇岚邪略感讶异,歪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哼着鼻音问:“黎问音?是那个黑曜院红头绳的升旗手吗?” “没错没错就是她!”学生回答道,“宇同学,你看,既然她都这么放话了,要不我们待会一起去准备准备?” “不需要。” 宇岚邪直起身来,歪着脑袋揉了揉自己靠僵了的脖子,勾着一个充满邪气的笑容,瞥了他一眼。 “我和你们组队只是因为人数限制,我一个人就行,你,和你的那两个朋友,乖乖负责不要拖后腿就够了。” 他说完就走了,双手插兜,走的随性且漫不经心,嘴里还叼着他那颗草。 那学生:“......” 他差点忘了,他们学院这个宇岚邪也是狂妄的不相上下。 —— 玩笑归开玩笑,回去还是得要好好接受且准备起来。 黑曜院,他们的专属教室里。 秦冠玉站在讲台上写写画画。 “我刚才打听过了,第218号宇岚邪小队,宇岚邪是队长,其余三个人分别擅长攻击魔法,防御魔法,和魔法理论,但都不算出彩。” 秦冠玉说着,在黑板上写了一下。 “而且奇怪的是,那三个人的朋友,一同出入教室图书馆,但三个人都和宇岚邪似乎不是很熟,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 橡木院的学习制度是类似沧海院的大班教学,只是同班同学,还真算不上什么。 “一牛带三傻。”黎问音捧着脸说。 裴元双手环胸:“为了凑够人数,临时拉来的合作伙伴吧。” 慕枫点头:“那我们只要重点对付宇岚邪就行了。” “还不知道比拼内容是什么,”黎问音琢磨,“还不能掉以轻心。” 虞知鸢适当提问:“既然不熟,他为什么不和熟人一起?” “这个,听说......”秦冠玉解释道,“宇岚邪在橡木院人缘很差,和谁都走不近。” 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秦冠玉:“宇岚邪不听管束,课也基本不上,对老师也不算尊重,但哪怕完全没个学习的样子,各方成绩的要命的顶尖,在橡木院那里挺不受欢迎的。” “也就是在橡木院不受欢迎了。” 黎问音感叹。 “看我们院,什么逃课什么和老师干架,常有的事,学生脑子没点病都不正常。” “黎问音!”慕枫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暗戳戳的讽刺我们裴元学长呢!” 裴元:“......” 裴元:“滚吧你。” —— 综合了一下秦冠玉打听来的事,黎问音大概心里有了个底,宇岚邪个人实力很强,但不服团队,其他三个队友都是凑数。 实际上对付宇岚邪一个人就好了,这么想来就轻松一些了,他们有五个人外加一个木又,大不了到时候黎问音哭着喊着躲学姐身后去。 不管比拼内容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既然无法从小说里获得宇岚邪的信息,黎问音准备在明天比拼内容抽签前,亲自去探探宇岚邪。 趁着慕枫和裴元吵架的空档,黎问音打算溜出去了。 临走前,她感觉自己的校服衣角被人给拽住了。 一回头,看见是木又的小手。 他眨着一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昂着脑袋看着自己,稚气问道:“学姐要去哪里?” “去橡木院看看。” 黎问音拉住了木又的小手,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木又问:“是去尾随那个宇岚邪吗?” “......也不能说是尾随吧,”黎问音挽尊道,“就是看看,探探敌情什么的。” 木又:“我也想去。” —— 领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满学校乱逛,按理来说,不是个常事。 但是一看那几个二货忙着吵架去了,没空看管孩子,木又一直以来又和黎问音最亲。 黎问音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把人牵出来一起走。 木又挺乖,任她一直拉着手,好奇的小脑袋转着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其他学生,挺有个小朋友的样子。 “怎么样,氛围不错吧,你长大了肯定也能来的。”黎问音得意道。 “嗯!”木又笑着说,“学姐,我刚刚想起来,家里人似乎跟我提过宇岚邪。” “哇塞这么巧,那又又,你家里人怎么说他?” 黎问音一股脑儿地问。 “有没有提到过弱点、不擅长的东西什么的。” 闻言,木又一本正经地凝思了起来,闷着小脑袋,似乎正在费劲地回想,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记不清了,但是听说,他是个重度脸盲。” “重度脸盲?认不清人吗?”黎问音有点诧异。 没看出来啊。 不过宇岚邪也不怎么和人交友,这样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黎问音好奇地又问:“有多重度?是什么样子?” 木又:“听说,好像他是光看脸,都分不清自己爸爸妈妈的程度。” “好家伙,”黎问音震惊,“男女都分不清吗?” 木又点头。 “但是好多人都不知道他脸盲,他有自己特殊的认人方式,让他没怎么泄露出这件事。” 但是如果真的是重度脸盲,这可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大弱点啊。 黎问音琢磨着,如果还能找出宇岚邪的认人方式,不管比拼内容是武斗还是文斗,只要善加利用这个弱点,赢的概率就提升许多了。 黎问音向来是实践出真知的性子,被告知了这么一个秘闻,心里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忍不住又敲锣打鼓地涌上来。 她得好好去看看这个宇岚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观察到黎问音一系列的神态变化,眼见着黎问音眼眸里神采奕奕,兴致勃勃地盘算着怎么去试探。 木又目光一移,狡黠精光在眼眸里闪烁,有点坏心眼地勾起笑容。 接下来黎问音会怎么做呢,上次来橡木院火烧了图书馆,这次知道了宇岚邪重度脸盲的事,为了验证,她会做什么,木又很是期待。 没有人比现在的木又更爱给学生会添麻烦。 已经兴致勃勃地在计划的黎问音,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牵着的小朋友,这一系列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表情变化。 第24章 或许,人类的智慧 在最纯粹的魔法比拼和攻击实战上,橡木院向来稳居学院第一。 可能偶尔会被其他学院或精锐魔器或高级魔药或诡谲风格偷一手,但从大体上看,橡木院还是常坐对战老大的位置。 也因此,橡木院内设有专门的练习场,场地很大,类似黎问音原世界的篮球场足球场排球场等等。 橡木院不设门禁,其他学院的学生若是想来敢来也可以,不怕被橡木院学生赶走就行。 于是,只有极少数不要脸的其他学院学生会出现在这里。 恰好,黎问音就是个顶级死皮赖脸的。 —— 橡木院11区练习场。 宇岚邪周围无人,栅栏隔开了一个个练习场,这个小场上就他一个人。 他长腿一伸,坐在椅子上,扬了扬魔杖,面前摆放的几个空易拉罐被迅速依次隔空击飞。 宇岚邪表情未动,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眼栅栏另一边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的其他学生。 无聊。 “嗨,同学。” 闻声,宇岚邪一扭头,就见一个穿着黑曜院校服的女孩站在11区小练习场的入口。 “找我?”宇岚邪眼皮微抬,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是黎问音。” 黎问音有些讶异。 “你认得我?” 她很纳闷,想着不应该啊。 “有什么问题,你我明天就要比拼了,”宇岚邪哼了一声,“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认识我的竞争对手。” 黎问音一琢磨,木又会不会是在骗自己。 但是一个小孩子,能说什么谎,黎问音打算再试试。 宇岚邪:“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豪气狠声放话: “那好,你先给我乖乖在这里等着!” 宇岚邪:“?” 不是,她? 宇岚邪眉头还没舒展开来,黎问音人就走了。 —— 黎问音换了个新造型过来。 她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卷一卷,两袖子一拉,把校服系在腰间。 脸蛋上涂了一把灰,滴溜转的眼珠子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一冲进来又是抬手打招呼。 “哟,学长。” 宇岚邪还真没走,双腿交叠坐着,身子后仰,双手撑着椅子。 他凝神盯着她。 “黎问音,你到底要做什么。” 黎问音又是一脸的特别讶异,惊道:“你知道是我?” “不然呢,”宇岚邪好整以暇地笑着询问,“你刚才出去一趟挨揍了回来找我哭诉?” 黎问音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灰。 “不是,这是我精巧的设计。” “设计了什么?” 这个,黎问音就不能告诉他了。 总不能直说设计设计看看他的弱点吧。 又失败了,黎问音不气馁,转身就走,打算继续换个造型来一次,想着会不会是声音被认出来了,那接下来夹着嗓子试试。 “你等等。” 宇岚邪叫住了她。 黎问音扭头看她。 宇岚邪势在必得的笑容上有些许疑惑:“你刚才对我放狠话,叫我在这里等着,什么意思?要提前和我约架?然后你的帮手没来吗。” “没有啊,就只是让你等着。” 黎问音心想着自己要试探他。 但干架自己也怕干不过他,旁敲侧击又关系不熟,不如直接莫名其妙放个狠话,诈他一下,让人充满疑惑地等着看她要做什么的好好待在这里,黎问音的目的就达成了。 宇岚邪一笑:“那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不是......卓有成效吗?”黎问音盯着他,他现在不就好好的真等着了。 宇岚邪:“......” 他有一种今儿个遇到了精神病的狂妄不起来的感觉。 —— 过了十分钟。 黎问音又来了。 这次她更是直接涂了个大花脸,一冲进来就兴致勃勃望着宇岚邪,期待着他的反应。 宇岚邪沉默地盯着她。 现在,怎么说呢,他有一点儿警惕。 早就听闻黑曜院学生风格诡谲,精神普遍不太正常,他本来满不在乎当作耳旁风,今日一见,有点信了。 黎问音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宇岚邪:“黎问音,我这不是校医院。” 黎问音的小表情瞬间失落下去了,顿时灰心丧气地走了。 —— 练习场外的小树林旁边。 木又坐在长椅上,双脚不着地,轻轻晃悠着,看见黎问音再次心灰意冷地回来了。 “学姐又被认出来了吗?” “是啊,”黎问音一屁股坐下来,懊恼地揉着木又脑袋,“又又,是不是你记错了,我感觉他认人没什么问题啊,怎么感觉你在玩我。” 木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应该没错呀,学姐要不要再去试一次?” 但他没否认最后一句话。 木又伸出手,主动的替黎问音擦了擦脸上的泥。 “可是我还能改变什么造型呢,宇岚邪到底是靠什么认我的......” 黎问音自己在琢磨,碎碎念。 “变形这事可以找秦冠玉学长,但是试探别人是不是脸盲似乎有点缺德,秦小学长不会做缺德的事,只有我会,那还有什么招......” 木又安静地看向了黎问音绑着双马尾的红色头绳。 “学姐,要不要摘下这个试试?” “什么?” 木又主动帮她摘了。 编织的红绳绑的不紧,一个小结一扯就掉,黎问音的头发就随之散了下来。 木又没有多想,手先自己扯了,扯完才意识到了有些冒犯了,微微一愣,往旁边稍微挪了挪。 小孩子当过头了。 而黎问音在独自兴奋。 “有道理,万一是靠发型认的,我这就去试试,又又,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啊。” “......嗯。” 木又捏着两条红头绳。 —— 宇岚邪双手插兜,把魔杖收起来了,不知又从哪儿拽过来一根草叼着,拽里拽气地目视前方。 11区练习场的门口又来了一位黑曜院的女孩,她沉默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里面的宇岚邪,一言不发。 宇岚邪先发制人地开口道:“你也是黑曜院学生,你看见你们院的黎问音了吗,跟她说她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嗯?” 黎问音一愣。 我去,他还真不认得自己了! 原来是靠着发型和头饰认人的吗? 那如果很普通的样子,啥也没有呢。 黎问音又一想,以宇岚邪的嚣张跋扈劲,他也不需要认什么人,目空一切地直接装不屑于记得人就好了,这谁能看出来他脸盲。 为了以防万一,黎问音冷了冷声音。 “我看到她离开了。” “啧,那我走了。”宇岚邪双手插兜,漫不经心,校服穿的都没个正形。 黎问音寻思,听这话意思,他果真是一直在这乖乖等着啊。 还挺听话的。 那是不是代表他比想象中要好说话一些。 “宇同学,明天的学院比拼,你有什么计划吗?”黎问音直接就问了。 欺负人脸盲识人不清,开门见山直接问人计划。 “没有,”宇岚邪狂妄一笑,“我不需要计划,无论比拼内容是什么,我一定能赢。” 黎问音:“那你是有什么必胜的技巧吗?” “有是有,”宇岚邪笑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黑曜院的学生?” “我也想赢。” 黎问音干了个非常意料之外的举措,她采取真诚以待的做法,十分诚恳地微微鞠躬,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请求宇岚邪同学教教我。” 宇岚邪:“......” —— 她个黑曜院的学生,求教他这个橡木院的是何意图?自己明明对她态度不算客气,她怎么还不为所动地反而求教了他? 抱着一种诡异的微妙心态,宇岚邪还真分享起来了。 魔咒施法多为在心中默念咒语,集中精力调动体内魔力,施展出来。 而魔力的控制,施法的感觉,就是不存在于书本上,由学生自己领悟的了。 “你对音乐的了解程度是多少?” 宇岚邪问。 黎问音想了想:“还不错,也就是个五音不全的程度吧。” “......”宇岚邪嘴角抽了抽,那不就是音乐白痴的程度,“基础的儿歌会唱吧?” 黎问音:“嗯嗯,这个在行。” “音乐有节奏,施法其实也有节奏,你掌握了适合自己的施法节奏,可以更加快速精准地施法,做到速度与精度双统一,还不浪费魔力。” 宇岚邪抽出魔杖,轻轻一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间放出一个风魔法,猎风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易拉罐,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非常纯熟的魔法技巧。 给黎问音看激动了。 “而节奏和节奏之间有共鸣,”宇岚邪收回了魔杖,“你试着以自己熟悉的音乐节奏,在心中唱出咒语,或许,你的身体本能比你自己更会用魔法。” 这是个非常新鲜的观念。 黎问音搓了搓手,也掏出魔杖,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熟悉的音乐节奏,熟悉的音乐节奏...... 可是黎问音是个纯纯的音乐白痴,对歌曲了解真的少之又少啊。 有了! 黎问音扬起魔杖,脑子里想着咒语,嘴里唱着歌,把魔杖对准了那些个遭了好多次迫害的易拉罐。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黎问音惊喜地发现,她唱出一点,体内的魔力就会非常丝滑地转换出去,配合风魔法的咒语,挨个迅速且精准的按照节奏,利落地击中了易拉罐。 不是常规的意念控制魔力调动使用,而是按照音乐节奏,顺从着自己的身体本能,让身体自己去调动使用魔力,自然而默契。 毕竟他们魔法师,身体和魔力本就为一体。 而且施完魔法,黎问音感觉自己还神清气爽,几乎没有施法过快的晕厥感和魔力用竭的脱力感,真真一点都没浪费地施法了! 这就是,这就是洗脑神曲的力量啊! 黎问音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武林秘籍找到了心法诀窍,一步飞升,已达大乘之境。 虽然唱着这种歌施法,会显得自己略微有点弱智,但是效益大大提升了啊! “......奇怪的歌,”宇岚邪评价道,“但是莫名的朗朗上口。” 而且宇岚邪感觉这歌给人印象极深,他明明只听了黎问音唱了这么一遍,虽记不清歌词,但是诡异地直接记住了这个旋律,自己也可以哼唱出来。 “什么?”黎问音震惊,“你们这里都没有玛卡巴卡吗?” 宇岚邪:“第一次见。” 那这么说...... 黎问音捏紧了魔杖,准备再次大展身手。 “给我o泡,给我o泡,o泡果奶o!o!o!”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实践出真知,黎问音一口气连续试了好几种魔法,发现它们确实可以非常顺滑地根据需要,配合着音乐节奏,本能地直接拉点施展出来。 黎问音都惊了,这是人体奥秘探究的奇迹发现啊,宇岚邪真的是天才吧,怎么发现这么顺滑的施法方法的。 宇岚邪也愣了,她这唱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可以这么穿透耳膜深入人心,仅听一遍就过耳难忘。 要知道,记住一段音乐旋律不容易,要让音乐旋律刻入潜意识里,从而配合着魔咒一起使用,更不容易。 黎问音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唱出的这几段旋律,都这么深入人心,想忘都忘不掉。 这个女孩是天才吧! 可惜了,宇岚邪不知道的是,这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的智慧,对本能意识研究的不朽造诣。 这些深入人心的旋律,哪怕埋了个几百年,再被后人挖出来听,还是能够一遍就让人深深沉醉。 这就是人类的智慧啊。 黎问音感觉自己受益颇深,经过宇岚邪这么大方的分享,再稍加练习,自己的能力肯定大步提升。 “非常感谢你!宇岚邪同学!” “......嗯,”宇岚邪卡壳了一下,没说自己也从黎问音唱的那几段里学到了很多,转而问道,“那你感觉我的指导如何?” “受益颇深,”黎问音兴奋道,“可以再加个钟吗?” 宇岚邪:“?” 第25章 将来的大魔法师 她又在做什么。 木又捧着一盒热乎乎的牛奶,坐在长椅上望着11区练习场那边,看见黎问音在里面不知道和宇岚邪交流了什么。 就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又唱又跳,舞得尽兴,舞出风采。 不过看样子,这一次她应该是试探出了宇岚邪脸盲的弱点了。 他小口喝着牛奶,惬意餍足地眯了眯眼睛,余光静静地瞥向旁边的草丛里。 这里不止他一个人在盯着黎问音。 还有一二三......整整四个学生会成员,用着隐形魔法,躲在草丛里,聚精会神地盯着黎问音的动向,防备她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哦吼,副会长之一的周觅旋居然也来了。 木又心想,阵仗挺大,黎问音不愧是学生会黑名单上的重点人物。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以往某次学院比拼,因为抽取对手比正式比拼早,曾有一次,一个学生在正式比拼,偷偷给对手下药,不战而胜,这事闹得挺大。 因为这件事,往后学生会都更加注意学院比拼前双方学生的动向,特别留意他们赛前的接触。 于是,差不多在黎问音踏进橡木院的那一刻,学生会成员就陆陆续续来暗中盯着她了。 生怕她对宇岚邪干了什么。 不过普通学生也没有黎问音这样的待遇,需要整整四个人甚至包括副会长也来守着。 学生会暗中盯人的消耗挺大,按学生会守则,必须持续使用魔力消耗很大的隐形魔法,不干扰其他学生的学习生活。 换言之,得竭尽全力地当牛做马。 一想到这个,木又的怨气就比天大,可以生吞好多人。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木又可以看破学生会的隐形魔法,所以,他余光中,就看见了那守在草丛里的四个人,面色憔悴,步履虚浮,精神萎靡。 体内魔力被掏空的感觉。 也是呢,从黎问音进橡木院到现在,快整整一个下午了,他们就持续用着隐形魔法蹲在这里。 木又嘴角轻轻漾起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活该,谁叫这几个一天到晚有事没事会长会长帮帮我。 然而由副会长周觅旋带领的学生会成员们,蹲守在这里这么久,就看见黎问音最后唱起了些奇异古怪的歌。 他们不免地对表情失去了管理能力,怀疑人生地思考着,他们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麻木灰暗的表情被木又尽收眼底。 木又更开心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有滋有味地喝着牛奶,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图画书。 —— “宇岚邪同学,我感觉我成了。” 几番练习下来,黎问音神清气爽,唱开心了也用开心了,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更高更强更壮的黎问音。 这个技巧特别好,黎问音试用着觉得非常不错,大手一挥打算将其发挥光大。 “呵,”宇岚邪噙着一个狂妄的笑,“我的方法当然是极好的。” “真不错,”黎问音琢磨着发表了一下感受,“感觉之前是用小号吸管喝珍珠奶茶,阻塞难吸,现在是用中号吸管,很丝滑,而且我想吸多少是多少。” 宇岚邪:“......” 这是什么神奇的比喻。 他不羁地笑着,收了魔杖,双手插兜,厌厌的站着,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行了,我教了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黎问音看他一眼。 “还真有一件事挺好奇的。” “什么?” “所以,宇岚邪同学,你一直以来,施法的时候,心里是在偷偷地唱歌对吗?” 宇岚邪:“............” “你会唱什么歌呢,宇同学?”黎问音很是好奇地问。 宇岚邪拽里拽气地回避她的视线。 “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黎问音追问:“儿歌吗?你教我的时候跟我说儿歌总会吧,那你心里是在唱儿歌对吗?” 宇岚邪:“你技巧练熟了吗你就在这问东问西的!什么时候可以做到不唱出声来了才有资格问我问题。” 黎问音:“哦哟。” —— 确认了宇岚邪真的认不出来她,还偷师了点他的技巧,眼见时间已到傍晚,黎问音就告辞了。 出来瞅见了在长椅上津津有味看书的木又,黎问音忽然计从心来。 “又又,我想再确认一下,宇岚邪的脸盲程度到底有多严重。” 木又昂首:“嗯?” —— 木又冷漠着一张小脸儿,顶着两条红头绳绑着的双马尾,麻木地站在11区练习场的门口。 黎问音在旁边看着他这个造型瞎乐呵。 “又又,这个发型很适合你啊。” 她还伸出魔爪要捏他的小脸蛋。 木又麻木冷漠地把她的爪子挥开,小小的脸上露出了许多沧桑和为难。 “学姐,我这个样子,他很难认错吧。” “那万一呢?”黎问音跃跃欲试,“不是又又说的,多试一次,不要轻言放弃吗?” 那是木又抱着一种略微腹黑的心态,有意引导着黎问音搞事和硬控学生会成员的。 没想到下一个遭罪的是自己。 木又撇着小嘴,顶着两束小小的短短的马尾辫,颇有些无语和心累。 宇岚邪再怎么脸盲,也不至于分不出来这个吧。 —— 收拾完东西的宇岚邪走出来了。 看见门口的黎问音和木又。 他诡异地沉默了。 安静凝视了好一会儿,宇岚邪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木又,良久后才开口。 “黎问音,你不是已经回黑曜院了吗?你现在怎么回事,变小了?” 木又、黎问音:“?” 我去,哥们你这脸盲是真的太超过了吧。 这都是灾难诅咒级别的脸盲了吧。 果然上天给他开了好多扇魔法能力的窗,就势必会戳瞎他的眼吗。 “同学,你认得我吗?” 黎问音出声,指了指自己。 她刚刚又去换了个发型,用细树杈子扎了一个丸子头。 宇岚邪打量了黎问音一会儿。 “我应该没见过你,就算见过,也没必要记得你。” 这话说的很狂,透露着一股子“你算老几我凭什么认识你”的猖狂。 但黎问音经过了前面几次三番的试探。 知道了。 这个家伙,就是一个脸盲,虚张声势而已。 还是一个挺好说话,让他等他就等,让他教他就教,会在心里偷偷唱儿歌的脸盲。 —— 天色已晚,从橡木院回去黑曜院还有段路程,黎问音用魔杖打着手电,牵着木又,大着胆子走夜路。 学成归来,黎问音有意想勤加练习,便开始努力回想起那些久远的洗脑旋律。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还可以,朗朗上口,第一个字音出来后面都会了。 木又:“......” 他分外好奇地昂首看着她:“学姐,是有什么人伤了你的感情吗?” 木又听得脑袋嗡嗡的,今晚回去就都是这个旋律了。 “啊,没有啊,”黎问音疑惑地扭头,一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从宇岚邪那里讨教的小技巧,你这个年纪可能还不太理解。” 木又可能是不太理解吧,微微一眯眼,感觉她神经兮兮的。 宇岚邪教她唱这个? “这可是个好方法,改天我再去问问宇岚邪许可,他答应了的话,我就把这个方法都传授给你和学姐学长们。” 黎问音兴高采烈地很是愿意大方分享发现的新大陆,哼着歌,正好四周也无人,忍不住开始有点手舞足蹈了起来。 “......好。” 木又忍不住开始畅想了起来,以后的黎问音,就是嘴里唱着出卖我的爱,挥着她那些个据说可以大战僵尸的诡异植物,声势浩荡地冲向对手吗。 沉默了一会儿,木又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 或者说黎问音这个人就跟梦一样。 —— 黎问音在那美滋滋地想着今天的她也是更棒了呢,每天进步一大步,哇塞,都不敢想,成为知名的大魔法师,岂不是指日可待。 那成为了知名的大魔法师后,岂不是可以收获很多狂热的粉丝,崇拜她飒爽的英姿,紧紧追随她的脚步。 这可怎么办才好,黎问音还没当过大明星呢,笑容要刚刚好地露出八颗牙齿,落落大方,不要显得太白痴。 哦对,还有签名,到时候再练可能就来不及了,要不要从今晚回去就练习。 到时候她名垂青史,名字都会被印在魔法史的课本上,后来的学生们要痛苦地记她辉煌成就的年月日,还有她的画像,也是要被印在钞票上...... 黎问音越想越美,越想越激动,全然忘记了自己才刚考过一个月考,还在为明天的学院比拼发愁。 木又就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人自娱自乐地神秘笑着,眼眸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一个大大的问号都快具象化地出现在脑袋上。 突然。 黎问音一个激灵,抬手直指漆黑夜空中悬挂的皎月。 “我黎问音,要干翻的是这苍穹!” 她一个大手一挥,把木又吓了一跳,还把她自己手中的魔杖惊掉了,还是木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接住的。 有些无语地拿着亮着光的魔杖,木又举着魔杖看着叉着腰直指苍穹的黎问音,感觉自己在给她打光。 木又:“学姐......志向高远。” 听出了木又声音里的勉强,黎问音扭头,想证明一下自己。 “又又你别不信啊,来给你看看我今日的成果。” 她从木又手中接过自己的魔杖,高高一举,唱着玛卡巴卡,一簇簇小团的火球,跟子弹发射一样快速且精准地按着节奏飙出来。 顺畅,自然,几乎没有前摇,效果卓著。 令人惊艳的是这些火球发射的如此之迅捷,问题也是这些火球迅捷地发射出去了。 自己手上动作太快,黎问音没过脑子,忘了,这还是在学校路上。 周围都是树。 哦不。 又完蛋了。 因为黎问音本意不是放火,只是展示,没有用多少魔力,发射出去的火球在空中划过之后,消减成火星子。 但火星子也够了,纷纷扬扬地落在树枝上,草坪上...... 以及另一条小道的学生的校服上。 一声咆哮传来。 “我真服了,大晚上,谁搁这没事呲火花玩儿?!” 黎问音脖子一缩,赶紧搓灭了火,心虚地附和了一声。 “是啊,谁啊,这么缺德!” 隔着草丛,另一条小道上遭殃的学生跟她隔空对喊。 “少装蒜了!” “我都听到了,你!黎问音!要干翻苍穹!” “你干翻就干翻,呲火花儿烧我校服干什么!” 木又:“......” 趁着这个空档,黎问音赶紧多用了几个水魔法,把落在树杈和草丛上的火给浇灭了,以免闯出更大的祸。 同时,听见草丛窸窸窣窣,那个被火花燎了衣角的倒霉学生,要越过草丛,来找她算账了。 气势汹汹,黎问音吞了口口水,很心虚。 “学姐,跑。” 来者不善,木又拉着黎问音,就是要往另一个草丛里蹿。 黎问音有点犹豫:“直接跑会不会有点缺德。” “缺德就不跑了吗?”木又问。 黎问音:“你说得对。” 她也就是嘴上客气一下,手脚特别麻溜熟练地跑路,跑的比木又还快,直接抱起他来跑,生怕被后面那个气势汹汹的倒霉学生给追上了。 以后成为大魔法师了,可得提防着这些个她得罪的人爆她黑料。 木又偷偷地往后看了一眼。 根本不用担心善后,总有学生会成员自陪笑脸来擦屁股。 那四个跟了一路,也总算有事可做了。 木又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笑。 —— 一路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黑曜院院门口。 黎问音还时不时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一下,警惕着那人有没有追上自己。 刚好,虞知鸢、裴元、慕枫、秦冠玉,都等在黑曜院院门口。 看到她这个鬼鬼祟祟的样子。 裴元了然出声:“黎问音,你又闯什么祸了?”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一笑,挠了挠自己的脸蛋。 “一个不小心,擦杖走火了一下。” 第26章 神经花 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个好事,他们赶紧簇拥着黎问音,鬼鬼祟祟地观察四周,一起进去了。 裴元:“坦白从宽。” 黎问音乖顺着,老实巴交地大概说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树林小路上乱呲火花不小心溅人校服上的事。 乖巧,无助,但极其能够搞事。 “......”裴元叹为观止,“黎问音啊,真是把你放出去半天你都能捅娄子。” 慕枫指责木又:“你怎么没看着点她?” “?”黎问音不满,“他看着我?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按以往,木又面对慕枫胡乱抛过来的指责,势必要回怼呛声两句的。 但是这一次,他安静了,没有吭声,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认为慕枫这话中肯有道理。 黎问音:“?” 不是,你们几个意思呢? ——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等在院门口?” 黎问音探头探脑地问,美滋滋地猜想。 “是特意出来接朕?” “学姐看你很晚都没回来了,有点担心你,提议让我们一起去等你,”秦冠玉回答道,“小音,如果你再晚半个小时没回,我们真的都要分散去找你和木又了。” 慕枫嚷嚷:“是啊,你去哪儿也没跟我们说一声,看给裴元急的,都说不出话了。” 裴元瞪他一眼:“我哪有,你闭嘴。” 慕枫:“你就嘴硬吧你。” “哦——”黎问音探头去看走在最旁边的虞知鸢学姐,心软软,声音都荡漾起来了。 “我的好学姐,感谢你。” 她兴冲冲地张着双臂扑过去,眼睛亮亮的,让人特别不好拒绝,直接上去就是挽住了虞知鸢的胳膊。 天哪,学姐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心思这么细腻,还为她担心,可不能把学姐冷落在旁边,她也要保护她。 虞知鸢很高,且偏干瘦,被这么一挽,身子一僵,惊得眸心一颤,恐人症又犯了。 可一侧头,就看见黎问音以一种“天哪你真好我要保护你一辈子”的目光,眼巴巴地昂首望着她。 虞知鸢又说不出什么话了。 黎问音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忽然一时感动就热情大胆黏上来的毛绒小狗,明明比自己矮一截,体术什么的也没有自己好,但她眼睛里满满的写着的都是“天哪你真好我要保护你”。 虞知鸢没办法拒绝这种眼神。 一个黎问音,一个秦冠玉,都喜欢有事没事来找她,用一种她根本拒绝不了的清澈眼神望着她。 “......嗯。”虞知鸢不自在地应了一下。 顺利接到了黎问音,六个人一起吵吵闹闹地回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黎问音就被学生会叫去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还好这次考虑到她要进行学院比拼了,只是教训,没有关禁闭室什么的。 黎问音暗戳戳地还感觉自己挺幸运。 她被拉去给那个倒霉学生道歉,那学生正好是橡木院的,橡木院的校服有防御功能,自然可以防火。 校服倒是没烧着,但火星子把人头发给燎了,就算着急忙慌地抢救了,也给人烫出了一个卷儿。 黎问音乖乖道歉完,出于一种想要安慰人的好意心态。 于是她跟那个倒霉学生说,让他往好处想,这不,烫出个宇岚邪同款不是吗。 “天哪,这谁还分的清楚你和宇岚邪。” 这话直接把这个倒霉学生气的眼歪嘴斜的,指着黎问音的鼻子骂她,并扯着学生会成员让他们给他个交代。 黎问音真不理解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在她这里,像宇岚邪不是夸人吗,宇岚邪长得又帅又是公认的魔咒天才,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很真诚的啊,完全没有一丝阴阳怪气。 回去一头雾水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小伙伴们。 三个小学长都沉默了,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不解,“到底怎么个事。” 秦冠玉斟酌着说道:“这个......” 木又一针见血地指出。 “宇岚邪在橡木院那不受欢迎,自己不承认他,结果被外院女学生奉承像他,内心深处又心知肚明自己确实事事不如他,破防了吧。” 慕枫猛地扭头去看木又。 不是,这小破孩儿说话这么直接这么锐吗。 “呵,”木又冷嘲热讽道,“男人的自尊心。” “原来如此,”黎问音恍然大悟,“那要不我再去一趟,说他完胜宇岚邪?” “怕是要更破防了吧。” 裴元也加入了嘲讽的行列。 “一听就是假话,要恼羞成怒了。” 黎问音:“?” 真奇怪,男人。 “哎呀黎问音你别搭理那人了,准备准备,我们马上要去抽比拼内容了。”慕枫招呼。 而且黎问音发现了,自己这几位学长学姐,还有木又,对那个橡木院的倒霉学生颇有微词,有种说不上来的看不上眼。 这又是为什么。 —— 他们都默契地没跟她说。 那自然是看不顺眼了,一大早,黎问音就被找上门叫去道歉不说,还几次三番让她点头哈腰的道歉。 揪着她不放,总说她态度不真诚,不停要她道歉一遍又一遍,还要她自己烧自己头发,说是赔偿。 看得裴元慕枫直皱眉,虞知鸢脸色直接冷下来了,连秦冠玉都少见的没有笑容。 还好学生会确实公道,没许可那人强求黎问音烧自己的做法,说道歉完了就可以了,他们自行会对黎问音批评教育。 黎问音也是个心大不要脸的,一点儿不在乎那人的态度,还出言自带嘲讽功能,直戳人心坎,给人气得不行。 可算掰扯清楚后,临走前,木又拉了拉一个学生会成员的衣角,不知道偷偷说了什么,反正说完后,学生成员就面色一凛,反而把橡木院的那个倒霉学生带走了。 这个小动作被裴元给看到了。 他落在队尾,问木又:“你和学生会说什么了?” “嗯?”木又稚声稚气地昂头,“告状。” “告什么状?” 木又回答道:“说他昨晚在草丛里少儿不宜,被我和学姐撞到了才这么恼羞成怒。” “......”裴元询问,“这是真的吗?” “不是。” 木又一笑,仿佛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干一样地走。 “我编的。” 裴元安静了一会儿:“那你也是够缺德的。” 木又哼了一声,没说话,狡黠地笑着。 那又如何,给他们多添点麻烦多好,一个两个净在那碍眼。 知道是知道了,但裴元不打算揭穿他,他也觉得那个橡木院学生碍眼。 —— 因为这个小摩擦,他们对橡木院的敌意显然比昨天浓烈了许多。 黎问音感觉他们一个个的不知怎么回事,都臭着一张脸,摆着一种今天肯定要把你们打的爹妈都不认识的架势,横眉冷对。 黎问音乐观的想,真好,这几个不靠谱的学长学姐也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了。 “你们听我说,我昨天探出了宇岚邪的弱点,如果待会儿抽出来的题目是正面对战类的,就听我指挥配合,我们肯定能赢。” 黎问音悄咪咪地开始讨论战术。 “没问题!”慕枫豪言壮语,“打得橡木院的人落花流水!” “慕枫学长,怎么今儿变得这么豪气了?” 黎问音又惊又疑,昨天他可还哭天喊地地嚷嚷怎么可能打得过宇岚邪的呢。 裴元没什么好气地开口:“忽然就来了战意。” “就是看不惯他们橡木院的人!”慕枫愤懑嚷嚷。 虞知鸢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黎问音:??? —— 抽签结果出来,让黑曜院的第356号小队和橡木院的第218号小队都不太满意。 「五日养植」 那么万众瞩目的对决,多少其他学生好奇,想围观这一场激烈的赛场比拼,结果抽到的题目是比比谁五天内把植物养的更好? 什么啊这是,到底哪个教授出的题目,也太和平了吧,完全不尽兴啊。 黎问音拿到题目后,心想稳了。 他们的巫鸦老师第一个教的院校课就是植物魔法,这不直接专业对口了吗? 如果直接对轰魔法,黎问音没什么信心赢下宇岚邪他们,但是养植物,他们一定更专业。 该发愁的是宇岚邪他们! —— 拿到分发下来的,他们要养的植物后,黎问音的幻想又破灭了。 木又轻轻看了一眼,难以言喻地收回了视线。 他们要养的植物,学名为“神经花”和“神经草”,黎问音这队养的是一盆神经花,宇岚邪他们养的是一盆神经草。 至于为什么学名都这么直言不讳,据说是因为最初养植这种花草的植物魔法学家,被这破花破草给逼的精神衰弱,一怒之下力排众议,必须给这种花草取这名字。 神经花和神经草乍一看于普通花草无异,就是大了许多,再只是多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和黎问音的魔法植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神经花和神经草非常能够闹腾人,一天24小时,过几分钟就有一个需求,不满足它的需求,它就开始闹,开始嚎叫,开始死给你看。 「五日养植」的比赛内容,就是从今日开始,两队分别开始养育神经花和神经草。 五日过后,神经花和神经草会自己给出评分,哪一队的还活着,且评分高,就获胜。 —— 黎问音盯着他们自己这株神经花。 这花长得挺大只,一朵就占满了一个花盆,花瓣像拥有呼吸一样一张一合地摇摆,花蕊处长了一张嘴,嘴唇还是鲜红色的,这口红挺艳。 它安分了没一会儿,忽然张开大嘴,就开始哭天喊地,狠狠吓了黎问音这几个人一大跳。 “啊啊啊——我好寂寞我好寂寞我好寂寞——” 神经花一边嚷嚷,一边疯狂地摇摆,颤抖着花枝。 校方提供的花盆,是特殊研制的魔法花盆,上面有数字,可以显示神经花的生命值,生命值归零,它就枯死了。 于是,他们就看到,神经花一边哭喊着好寂寞,一边生命值从80极速下降。 六个人:“?” “不是不是,我们都在呢,都陪着你呢,你寂寞什么。” 黎问音一把掐住神经花的花杆子,一副霸道的“你不许寂寞”的感觉。 神经花安静了一下。 没消停一会儿,在六个人翘首以盼之下。 神经花扭捏地一别花瓣,娇滴滴地摇晃着枝叶,张嘴说道:“嘿嘿~帅哥~帅哥~我要帅哥抱我。” 众人:“............” 神经花的需求得不到,它就又开始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已经降至65的生命值又开始极速下滑。 “卧槽等等,别降啊,快快快,哪有帅哥?!”慕枫一着急,端起花盆就往秦冠玉怀里一塞,“秦冠玉你来试试。”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对神经花而言,秦冠玉够不够帅了。 神经花安静了,生命值缓缓上升,还跟害羞了一样,叶片和花瓣收缩了起来。 看来秦冠玉够帅。 慕枫松了一口气。 裴元表情都快裂开了:“这什么鬼东西啊。” 神经花听到自己被骂了,很不高兴,待在秦冠玉怀里,不满地扭动身体。 “不许骂我!不许骂我!帅哥,帅哥,诶嘿,我还要,一起来~” “裴元学长!”黎问音赶紧出面维护神经花,“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它呢,快去,给我们的大小姐道歉,好好爱护它。” 裴元崩裂着一张脸,被黎问音推搡着过去一起陪神经花。 还不够,黎问音还把慕枫拉过去了。 最后,三个少年,左中右,分别牵着它的叶片,端着它的花盆,摸着它的花瓣。 三个获得神经花认可的帅哥一起陪着它。 神经花狠狠地幸福了,生命值直升到90,发出浪浪的笑声。 慕枫、裴元:“......” 神经花扭动着花杆子,整朵花非常愉快幸福地灿烂绽放,一边绽放一边念叨着:“诶嘿,帅哥,诶嘿,三个帅哥。” 裴元眼神都放空了。 够了,他们到底在学什么比什么啊。 这还在主题内容抽签仪式现场,周围还有许多其他学生。 裴元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 “裴元学长,注意眼神管理,深情一点,宠溺一点,”黎问音担任起一个皮条客的作用,“伺候好我们的大小姐。” 裴元:“......” 他真的服了。 第27章 神经花神经草 神经花,在魔法植物大全上划分的种类都是“奇异植物”,在介绍上说明,它出自某位耐不住寂寞的植物学魔法师创造培植。 说是本意只是想培植出会说话的魔法植物,缓解人的寂寞,能在需要的时候提供陪聊的功能,简而言之就是闲得无聊的人类创造的。 可惜培植着培植着,方向歪了,这神经植物越长越闹腾,还反过来需要人类去哄着它,给最初创始人闹得精神衰弱,怒而称之为“神经”。 介绍再往下,一看,果不其然,这位闲得无聊的植物学魔法师,就曾是黑曜院的学生。 黎问音津津有味地看着魔法植物大全,托着下巴,往后又翻了一页。 这花虽然着实有病,但却真的能够理解人类的思维和语言,基本上可以无障碍沟通,每一株,还有不同的性格,有自己的情绪。 比起寻常植物甚至是动物,都有点更接近人类概念中的“生命”的意思了。 抛去其他不说,单从这样的研发培植结果来看,给植物赋予类似人的意识,这位植物学魔法师实为奇才。 黎问音在这津津有味地看书,岁月静好,其他几个人被闹腾的不可开交,鸡飞狗跳。 —— 从抽签所在的学生大厅回来,神经花就一直叫喊着不要让它离开帅哥的怀抱。 否则它就尖叫,就发疯,就死给他们看。 没有办法,三位少年轮流抱着花盆,默默忍受着摇摆的神经花舞动着它的叶片,揩油似的伸过来抚摸着他们的脸颊。 真是人生在世,被一朵花给调戏了。 秦冠玉感觉良好,他对人对事对植物都有点过分的纵容,基本上耐心地哄着神经花,包容它的所有任性。 神经花嚷嚷着说渴,秦冠玉就掏出魔杖施展水魔法,小心控制着水量,像沐浴甘霖一样给它浇水。 神经花哭喊着自己不美了不鲜艳了,秦冠玉就不吝言辞地夸赞它很美,再小心擦拭着它的花瓣。 这给其他几位看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总说爱人如养花呢,”黎问音赞道,“小学长,情绪上的抚慰主力就交给你了。” 秦冠玉笑着点头。 慕枫一脸惊恐,难以接受,秦冠玉的社交能力居然还能够完美贯彻到花上。 真是能够开口的动植物秦冠玉都能够唠两句啊,开不了口的也要摸一下。 —— 裴元就不是那么适应了,神经花一边浪笑着一边飘飘然地喊着“小哥哥快来玩儿呀~”,给裴元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轮到他和神经花接触时,他总是会显得很局促,不太适应神经花叶片的勾搭,颇有点被逼良为娼的感觉。 黎问音和慕枫叽叽歪歪地讨论。 “裴元学长这是怎么了?” 机灵的慕枫猜测道:“害羞了,大小姐太热情,扛不住。” “啊......原来是这样。”黎问音恍然大悟。 裴元感觉他们的想法简直荒谬。 “神经病吧你们,谁对一朵花害羞啊。” 他们齐齐地无声看着他。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做出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样子,贱兮兮的,给裴元看得想冲过来一人敲一脑壳。 —— 从学生大厅一路上回来,他们几个人抱着神经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侧目。 他们也是因为各种原因,习惯了这种成为万众焦点的感觉了,除了虞知鸢很是惊恐地一直走在最旁边,其他几个人都不太在意。 现在的重点是这朵乱七八糟的神经花。 神经花硬要帅哥抱着,黎问音得了空,去图书馆借了书回教室看,思量着怎么照看这神经花,稳住它的生命值。 于是有了那一幕,一间教室里,黎问音和虞知鸢岁月静好地看书,其他人被闹得鸡飞狗跳手忙脚乱。 “呜呜呜,我是伟大的花之王国的公主,你是我的王子吗?”神经花凄凄惨惨,带着一种婉转悲戚的哀伤,生命值从91突然掉到74。 裴元眼皮子一抽:“我是吧。”又怎么了他的大小姐。 “啊啊啊,我要唱歌,啊啊啊,我要跳舞。” “......”慕枫一脸为难地看着它,“可以是可以,但拜托你小声一点好不好,我耳朵都要聋了。” 让神经花唱歌,慕枫好,神经花生命值上升至85,不让神经花大声,慕枫坏,神经花生命值下降至75。 这花自由坚决地想死就死想活就活的洒脱真实令人羡慕。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黎问音意犹未尽地合上了书。 “真是奇妙,如果我的植物也能够有自己的意识就好了,就不需要我亲自来排兵布阵了。” 到时候,黎问音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放一排小推车,再保护好她新鲜美味的大脑。 木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欣赏完那三个被折磨的已显精神萎靡之态的少年,扭回头问:“学姐有什么想法了吗?” “书上说,神经花每隔几分钟就会出现一个需求,要么需要吃喝,要么需要沐浴,要么无聊了要人陪它玩,如果没人理它,它自己就开始搞怪。” 黎问音陈述了一下,歪着脑袋一想。 “这让我想起了一只会说话的汤姆猫。” “那是什么?”木又问。 虞知鸢也目光好奇地看过来。 黎问音介绍道:“我曾经爱好给万物当妈妈的时候,照顾的一只一身麻烦事儿的猫,情况有点类似。” “还有这样的猫?”虞知鸢轻声问道,“那这么说,黎问音你有经验。” 黎问音嬉笑:“我的经验就是不能惯着它,多扇几巴掌就老实了。” 她自信满满地竖起大拇指。 或人或动物或植物,都会有难以处理、烦人能力一绝的,不好搞还不能搞的珍稀小东西,而在这一切的金字塔顶尖上,食物链的顶端,常常被一个物种给稳居第一。 那就是人类的熊孩子。 什么峨眉山的猴,海滩上的海鸥,农村里的大鹅,这些个让成年人为之头疼的动物,却常常能够被熊孩子给制服。 黎问音寻思着,也就是这个世界,神经花神经草作为一种稀有魔法植物,太珍贵了,没有惨遭过熊孩子的毒手,才能够这么猖狂。 没关系,黎问音够熊! 一般人拉不下脸来和一朵花计较,可黎问音不要脸啊。 她这个想法,听着尤为不靠谱,木又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一时分不清楚黎问音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毕竟黎问音是提议过让一个七岁小孩直面应战一个四年级生的,她还有什么想法都不奇怪了。 —— “学姐,你在魔兽林里的时候,遇到过非常难缠的魔兽吗?” 黎问音就着旁边慕枫裴元那几个怨声连天的声音,当作是背景音乐,和虞知鸢木又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虞知鸢略一沉思:“大部分魔兽都很友好,不过确实也有野性比较强的。” “遇到这种魔兽,学姐怎么处理?”黎问音问道。 虞知鸢:“鞭挞,巫鸦老师赠送了我一根特制的驯兽鞭,启迪了我一些技巧,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用,但如遇情急,还是会使用的。” 鞭挞吗...... 云淡风轻的几个字,让黎问音小小的心脏狠狠地颤抖。 她眼睛一转,想起了什么,问道:“咦,学姐,上回你穿着隐形衣收拾陈巨那几个,是不是就用了驯兽鞭?” 虞知鸢:“嗯。” 鞭魔兽虞知鸢还要犹豫考量很久,再三权衡后再出手,但如果要鞭打的对象是人类,虞知鸢就不存在什么考虑不考虑了。 木又:“......” 看上去安静内敛沉稳的样子,实际上也是潜在的危险分子啊。 黎问音听了这话却一脸痛惜:“为什么要奖励他。” “?”木又还是把目光放在黎问音身上。 还得是这个最危险。 黎问音独自思考了良久后,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迅速地订制了一大堆只有她自己能够看懂的作战计划。 “我想到办法了,可以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五日养植,能够保证神经花的高生命值,为我们赢得比拼,也不用造成几位学长的精神衰弱。” 远远的听到了这句话,慕枫一脸的仿佛遇到了救星似的看过来。 —— 橡木院第218号小队,「五日养植」要养的是神经草。 或者说,宇岚邪一个人要养的神经草。 早在比拼开始前,他就狂放不羁地把大话放的到处都是了,什么不需要帮助啊,队友都是累赘啊,我独自强大你们都是一群渣渣。 现在,队友尽失,宇岚邪独自一人面对24小时优柔寡断喋喋不休的神经草。 会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后悔自己曾经的桀骜不驯,后悔自己过于狂妄自大吗? 不,宇岚邪会嘴硬,倔强地不承认。 末日来临了他也得是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丧尸见了都要跪地膜拜俯首称臣的狂劲。 所以,宇岚邪现在就得独自一人抚养这株神经草了。 “真羡慕你们这种感受过温暖,自由自在的人类啊。” “有的草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却要十年后才埋。” “我的朋友,希望你永远不要懂这种痛。” “哈哈,镜子里的我,它哭着笑来着,笑来着。” 宇岚邪:“......” 什么毛病。 神经草乍一看,就是一簇绿油油、粗壮粗壮的大草,细瘦的尖端顶着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破草自称为“忧郁草”,时常一边叹气一边高深莫测地伤春悲秋,宇岚邪一会儿没回应它的伤心,它的生命值就持续往下降。 在「五日养植」的期间,宇岚邪还得照常去上公共课,正常吃住,这株24小时不睡觉的神经草就一直得带在身边。 宇岚邪和某些公共课的老师互相看不顺眼,当他捧着神经草走进教室的时候,一位经常看不顺眼他的老师瞥了他一眼,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语调,问道: “这不是全能的宇岚邪同学吗?今天心情好,来上课了?” 宇岚邪眼皮子一抬:“怎么?我在这里,威胁到你老师的地位了?” 那位老师扯了扯嘴角,很是嫌恶地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神经草开始发言了。 “开心的人不懂孤独的泪,老师,你让让我们家小邪邪吧,他永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没人搭理,很可怜的。” 宇岚邪:“......” 求掐死神经草还能赢下比拼教程。 那位老师微微一愣。 老师踌躇了一下,问道:“宇岚邪,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来上我的课吗?” “......”宇岚邪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单纯只是没必要。” 但是那位老师却突然恍然大悟,深信不疑。 “哦——原来是这样,我看你成绩好能力强个子也高,才把你放到最后一排,每次也不给你安排学习小组的,我们误会了,宇岚邪同学,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立即和老师说的呀!” 宇岚邪想争辩:“别听它胡说,我就是单纯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神经草又开始发言了。 神经草弯着它的脊梁,哀伤难过又很富有诗意,抑扬顿挫地说道:“哎,长大了,我的脸上已经戴上了厚厚的面具,我已经习惯了逞强!——又有谁知道,我内心的脆弱和孤独。” 宇岚邪:“......” 他木着脸一把捂住了神经草的嘴。 那位老师醍醐灌顶,看宇岚邪的眼神更加充满怜悯了。 老师心里想着,是自己莽撞了,扑在教学工作上,忽略了少年敏感脆弱的内心,态度不好也是情有可原,自己应该对他多有点耐心的。 以往看宇岚邪,总觉得像那种不服管教的校霸,现在看,却似那口是心非的小可怜。 被捂住嘴巴的神经草生命值持续下降,没有办法,宇岚邪把它的嘴给松开了。 但是这个老师现在看他的眼神着实让他不舒服。 “是它内心脆弱孤独,不是我。” 老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说。 老师懂,老师什么都明白。 第28章 狡猾的人类 宇岚邪是橡木院一年级新生里出了名的离经叛道。 不听管教,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狂妄非凡。 纵使能力再突出,因为这个臭脾气,他在学风比较严谨正统的橡木院里,人缘也不好。 但其实源于一个误会。 宇岚邪脸盲的很严重,与人搭话前,免不了地微微眯眼,跟审视一样仔细看清楚了是谁,微抬下巴,很有睥睨不屑的感觉。 而就算仔细看了,他也是真的认不出来人,还得在对话过程中再确认。 因此就被误认为他很狂,瞧不起人,在开学第一周——黄金交友时间段里,落得了很不好惹的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现在这样。 宇岚邪自己也懒得解释,他是离经叛道,对魔咒、对魔法,有自己的想法见解,也懒得搭理其他人的看法,狂就狂吧。 直到,他为了学院比拼,开始养育一株神经草。 —— “你们看见宇岚邪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他今天一上午都待在厨艺教室!” “今天是「五日养植」比拼的第二天吧,我听说他去厨艺教室,是为了给那株神经草做苦巧克力。” “苦巧克力?草为什么要吃苦巧克力?” “它都能说话了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昨天下课的时候,还看见他在休息室,给神经草唱歌呢!” “唱歌?听着不像那位宇岚邪会做出的事啊。” “对吧,我也很诧异,但是他确实唱了,还很好听。” “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哦,你说我们能不能拉他进我们的学习小组?有他在,我们就不愁成绩了啊!” “哈哈哈你可以去试试。” 宇岚邪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好奇的同班同学们,一直在偷偷地议论他。 在同一间教室,在同一条走廊,隔着一扇窗户,或者甚至只隔着几个座位。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又很远,在距离两边的人都无声默契着互不打扰,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牵绊,隔着一层窗纸,不会主动向前多迈进一步。 可是这株莫名其妙的神经草,却将这层窗纸捅出了一个小孔。 让宇岚邪的同班同学们,通过这个小孔,窥见了他们不曾了解的宇岚邪的另一面。 其实,宇岚邪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不近人情。 他们,他的同学们,也不是很多人认为的不能理解他。 也许只是缺乏一个契机。 —— 慕枫捧着神经花,和黎问音一起走在去上公共课的路上。 聪明的黎问音经过精确的深谋远虑,安排他们这几个人,在这五天内,轮班制度照顾神经花,并且她给每一个人与神经花的相处,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黎问音,你去打探了敌情,情况如何,汇报汇报。”慕枫说道。 黎问音回答道:“我特意跑去看了,宇岚邪一上午都在厨艺教室,给神经草做苦巧克力,厨艺教室外窗户那好多人围观呢。” “围观?”慕枫惊讶,“去看什么?” “大多是橡木院的学生,似乎都很稀奇,一部分去看宇岚邪乖乖做巧克力,一部人去看神经草。”黎问音概括了一下。 “这不公平!” 慕枫嚷嚷。 “怎么没人来围观我呢?我也想体验体验被一堆人簇拥的感觉。” “这个我也问了。” 黎问音很是贴心地继续说。 “据说是大家都知道黑曜院学生有病,能不靠近尽量不靠近。” 慕枫:“......” 歧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这天道不公,气的慕枫双眸晕眩。 “安心啦慕枫学长,”黎问音安慰鼓励道,“虽然人气上,我们略输一筹,但是我看到了,神经草的生命值一直在65左右,而咱们的大小姐,现在可以稳在七八十了,最高达到过95。” 慕枫惊讶:“95?什么时候。” 黎问音:“学长你今天早上上课睡觉的时候,神经花看着你的睡颜,幸福了。” “......”慕枫感觉浑身上下一阵鸡皮疙瘩,“变态啊!” 神经花不满地扭了扭。 “嘘,”黎问音说道,“不过这神经花神经草真的是很稀有的物种,好多学生都没见过,它们之前是被种在哪儿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时候,慕枫刚好余光看见,走廊上其他教室里偷偷探出来观察他们的小脑袋,一对上他的视线,就着急忙慌地缩了回去。 慕枫:“之前?学生会吧。” 学生会...吗...... 黎问音一言难尽地看着慕枫怀里这株扭捏摇摆的神经花。 学生会一天天的到底都在处理什么妖魔鬼怪啊。 —— “学长你听我的,然后交接班做好,保证最后神经花生命值又高你们又不用太心力交瘁。” 黎问音信心百倍地走着,拍着胸脯说道。 “我当然是听你的了,”说着说着,慕枫有些惶恐,“我听说宇岚邪为照顾神经草,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觉,至现在也没合眼,卧槽,换我,已经猝死在地了。” “是啊,学长你得小心了。” 黎问音凝重道。 从上午她混在人群里偷看厨艺教室里的宇岚邪那会儿,她就看出来了他有点魂不守舍的,做苦巧克力做到人生都开始发苦。 慕枫惜命的点头:“还好今天夜班是裴元值,死也死不到我头上。” “......”黎问音损了一嘴,“这话我要原封不动的告诉裴元学长。” “?”慕枫惊愕,“黎问音你怎么能告我状呢?” 黎问音不听不听,小步跑了起来,把慕枫连人带花甩在后面。 慕枫不甘示弱地追过来。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走廊里幼稚地吵嘴追赶。 忽然! 黎问音鼻子一皱,脚步猛地一停,仔细地嗅了嗅,然后抬手制止住了慕枫的动作。 慕枫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我闻着南宫学长的味儿了。”黎问音凝重道。 她话音刚落,面前拐角处,南宫执就一脸冰霜若雪的走了出来。 慕枫暗自腹诽好险。 如果他们刚刚没及时刹住追赶的脚步,现在恐怕是要正正好好直接和南宫执对撞上了。 那到时候,估计又是喜提禁言大礼包。 禁言他们还好,但如果南宫执看神经花一个不顺眼,也把它给禁言了,神经花生命值一降,可就真完蛋了。 黎问音点头问好:“南宫学长好!南宫学长辛苦了!” 无事献殷勤,很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南宫执冷漠地瞥了一眼过来。 直直地看向他们手中的那盆神经花。 神经花得意摇摆:“哦~新的帅......” 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眼疾手快地抢先捂住它的嘴。 南宫执冷冰冰的,没有搭理,只是略微一沉眸。 上一次见到这种长着人脸的植物,还是黎问音送过来的那盆鬼东西。 准没什么好事。 南宫执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地走开了。 目送他消失在转角之后,慕枫擦了擦冷汗:“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南宫学长抓住我们在走廊上跑步了。” 黎问音松开了捂着神经花嘴巴的手。 “幸好幸好。” “诶,话说回来,黎问音,你刚刚怎么知道南宫学长在这里的?”慕枫好奇道。 黎问音:“我闻到味儿了。” “什么?!”慕枫大骇。 南宫学长有体味?! 没、没有啊,慕枫就什么也没闻到啊,非要说有什么感觉,就是很正常的冰冰冷冷的淡香。 “樱桃的味道,”黎问音一琢磨,“上次在魔兽林里也闻到了,那次南宫学长来了对吧?” “嗯对对,他是跟着学生会一起来处理了,”慕枫十分惊讶,“我怎么没有闻到樱桃的味道,黎问音你这什么鼻子。” 黎问音很无辜。 “我不知道啊,自从我给学长送了一次樱桃炸弹后,后面每次遇见他,隔一段距离,我就能闻到樱桃的甜香味儿。” “好家伙。” 慕枫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黎问音,你这是把南宫学长给标记了吗?” 黎问音:“?” 这是什么话。 —— 神经花交接到裴元手上时,生命值是75。 几个一年级的全都去上课了,虞知鸢缺课太多,也是借用着隐形衣去蹭公共课了,木又在自己的房间里。 黑曜院专属的小教室里,只有裴元一个人。 还有一朵闹腾的花。 他翻书写着课后作业,放在桌角的神经花就在嚷嚷。 “讨厌教室!讨厌教室!我想要去外面!我想要去外面!我想要自由!我想要阳光!” 裴元头也不抬:“那你就想想吧。” 被冷落了的神经花很不服气,运用惯用的示威手法,死给他看! 特制花盆上显示神经花的生命值极速下降,几个眨眼之间,就从75降到了40。 这是神经花最为拿手的威胁手段,哼哼,它知道,愚蠢的人类,会害怕它的逝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追悔莫及地屁颠屁颠回来哄它的! 到时候,神经花不管是要出去,要阳光,还是要躺在帅哥怀里美滋滋,都轻而易举! 它这么珍贵,这么稀有,这么重要,都得哄着它! 结果裴元纹丝不动,漠然地翻到了下一页。 “啧,把文章和问题放在一面有那么困难吗?排版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神经花:“?” 不对,这走向不对,怎么没来哄着它呢?它的生命值都降到40了也! “啊啊啊我要死啦!我好痛苦!我马上就要枯萎了!最娇柔,最金贵,最美丽的我!——” 生命值又从40降到了25。 裴元一个眼神都没给它,微微皱眉,很是烦躁地不停翻来翻去同一页,才能够顺利作答。 “......”神经花很是不满意他这么无视自己,娇柔的声音都夹不住了,质问道,“哥们,我都要死了,你看看我啊。” “呼。” 裴元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合上了这一本练习册。 这门作业总算是写完了。 接下来是基础魔药学...... “喂!——” 眼见着裴元转而去翻翻找找其他练习册了,这破本子居然比尊贵的神经花还受他青睐,神经花十分不能接受被无视,扯着嗓子嚷嚷。 裴元抬眸看了一眼神经花。 他记得,教室储物柜里,还放着几管子他们残留的五感药剂,慕枫的失败品里就有让人耳聋的药剂。 没想到可以用在这里。 裴元起身打算去拿。 神经花真的是受不了了。 “不是,我真的要死啦!我要死啦!” 生命值降到10。 终于,裴元回头了,平静自然地看着神经花。 被这么盯着,神经花有点虚。 过了一会儿后,裴元一笑,轻松说道:“那你死呗。” 神经花:“???” 大胆人类! 神经花怒着一股气儿,立刻马上,生命值骤降。 10,9,8......3,2,1。 一点一点,都已经降到1了,裴元依旧没有任何要讨好它的表示,反而好整以暇,双手抱胸地看着它闹,谅它也翻不出个什么浪来。 最终,神经花的生命值停留在1,它颤颤巍巍地抖抖抖,说道:“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哄哄我吗?” 裴元:“我不。” —— 这是聪明的黎问音给的建议。 她大胆猜测,跟裴元说,这株神经花的性格已经被她给摸透了,它只会在帅哥怀里醉生梦死,不可能舍得自己真的死掉的。 降生命值只是它的威胁,越是嚷嚷着它要死,就越不能信,不能惯着它。 应对它,就要返璞归真,自己也成为个蛮不讲理的熊孩子,它闹,就扯它花瓣,它示威,就不搭理,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没过多久,它自己就会受不了,老实了。 黎问音说着说着,还颇为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就是我们狡猾的人类啊。” —— 眼见自己的威胁居然不奏效,生命值降低,还只能苦了自己。 神经花当然不舍的死,安静地闭了嘴,缓了一会儿后,默默地把自己的生命值给升上去了。 裴元一笑。 “这就是我们狡猾的人类啊。” 第29章 可怜的小花花 「五日养植」第三天。 慕枫在教室外迎面偶遇了宇岚邪。 他首先被宇岚邪眼底下那两块黑眼圈给惊了一下,这两天来他们也一直在打听敌情,据说一直以来狂妄不羁的宇岚邪,对神经草几乎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接近不停歇地用着魔法满足它的需求。 慕枫对此深表同情,看得出来,宇岚邪真的很想赢,也很倔强,愣是一点没让队友帮忙。 牺牲自己,点亮他人。 而且据慕枫观察,宇岚邪这个状态下去,恐怕真的是要牺牲了。 善良的慕枫忍不住开口了:“喂,那个,宇岚邪,要不你歇歇吧。” —— 偶遇慕枫的时候。 宇岚邪的目光径直滑向了慕枫怀里捧着的神经花。 经过裴元和黎问音两天惨无花道的调教,神经花在外面是安安静静,乖乖地待在盆里,生命值也稳定在80。 小花花现在是彻底明白了,这几个人是真不在乎它的死活,生命值降低的威胁手法不管用了,只会让它自己徒增痛苦。 宇岚邪认不出慕枫,但看到他捧着神经花,知道了他是黑曜院那几个人之一。 目光划过神经花花盆上的数字,宇岚邪眸色一沉。 80,他费尽心思照顾的神经草目前也才70。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都快被掏干了,还不够努力吗? 宇岚邪本想无视慕枫,直接走过去,结果慕枫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临了还对着他来了一句“喂,宇岚邪,要不你歇歇吧”。 啧。 宇岚邪眸光一凛,充满敌意地瞪了一眼慕枫,给慕枫瞪的一头雾水。 慕枫:不是,他什么毛病,我这不是在友好的表达善意吗。 —— 「五日养植」第四天上午。 三天半没有睡觉的宇岚邪,在顺着神经草的要求,陪它坐在湖边让它看风景的时候,看见了同样来这里的虞知鸢。 几天下来,宇岚邪也大概清楚了,黑曜院的那几个采用的是交接班形式,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人来和神经花斗智斗勇。 宇岚邪半抬着眼皮,无声地看着虞知鸢打算怎么做。 只见,神经花非常不满,摇摆着花枝,嚷嚷着什么它要见帅哥,没有帅哥它就活不下去。 虞知鸢一声不吭,静静地看着它闹。 随后,虞知鸢......虞知鸢从怀中掏出来一根细长细长的鞭子??? 宇岚邪皱眉,严肃地坐起来仔细看。 再然后,虞知鸢深受干脆利落地将鞭子凌空一甩,鞭刃劲风蹭到了神经花的花瓣,要不是神经花刚好摇摆着歪了一下,就直接把花瓣给削下来了。 虞知鸢:“安静。” 她冷冷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放在地上的神经花,说话有种毋庸置疑的命令感。 神经花老实了。 它颤巍巍着花瓣,缩了缩身子,转向了波光潋滟的湖。 “哇,美女,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赏湖?” 不闹了,生命值也不降了,乖乖的,变成了虞知鸢的小宠物。 宇岚邪肃然起敬。 不是,为什么啊? —— 秦冠玉对神经花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了。 轮到他照看神经花的时候,他照常进行着自己的好人好事学习生活,对神经花的提问有问必答,但没有给神经花一丁点儿特殊对待。 “啊啊啊,理理我呀,理理我呀,我要抱抱,我要贴贴,我要我们黏在一起——” 秦冠玉伸出了一根手指,比在了神经花的大嘴上。 他笑着说道:“不可以哦。” 神经花一愣。 “小音和我说了,不可以纵容你,这才是照料你的最好方法。”秦冠玉笑着耐心对神经花解释。 神经花极其不满! “那你就纵容她对我这么胡来?!” 秦冠玉略有些讶异:“没有胡来啊,她说的很有道理。” 美好的女孩子,还是他们家世界上最好的小学妹说的话,会有什么错? 神经花:“?” 黎问音黎问音黎问音,又是黎问音! 它非常不满,超级不满,极其不满! 秦冠玉对它爱搭不理,是黎问音建议的,裴元对它冷嘲热讽,是黎问音怂恿的,慕枫也硬着脾气不顺着它了,还是黎问音撺掇的,虞知鸢都拿鞭子打它了,依旧是黎问音鼓动的! 黎问音!啊啊啊,它好讨厌黎问音! —— 木又没想到照看神经花还有自己的事呢。 这本是黎问音的照看时间,但她向来丢三落四,“一不小心”,把作业落在公共课教室里了,在慕枫“好心”的提醒下,灰头土脸地回去拿。 黎问音砰一下把带过来的神经花放下,就和慕枫一起,匆匆忙忙折返回去了。 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里,黑曜院他们的专属教室里,就只剩木又和神经花面面相觑了。 木又轻哼一声,没有在意,似乎永远都是一边在喝着什么东西一边干什么事。 这一回,他就喝着草莓汁,有滋有味地翻着一本图画书。 “呃...啊......我要帅哥...给我帅哥......” 这两天神经花的需求被一概忽视,它积怨已久,还反抗不能,弯了花枝,劳累了花心,憔悴地垂着花瓣。 它扬起叶子,做出一种“伸出双手向天渴求帅哥”的模样,坎坎坷坷地沧桑着声音,看来真的是被折磨的不轻。 这不对啊,不符合神经花的想象啊,不应该是它来折磨他们,骑在他们脑袋上作威作福吗? “该死的黎问音!最讨厌了!” 喝着草莓汁的木又抬眸瞅了它一眼。 “你讨厌她?” “哼!当然!”神经花神气十足地挺起来,“最讨厌了,她碍我的事!” “你就扯吧。” 木又瞥了一眼,斩钉截铁地戳破道。 “他们不清楚,可我知道,你又没有长眼睛,哪里看得清人的样貌,所谓喜好帅哥只是你装的,你可以的是感知人的灵魂,喜欢的是和心性灵魂透彻清明的人待在一起。” “......” 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神经花呆滞。 木又接着说道:“最喜欢谁呢,就会喋喋不休地一直叨叨谁,你......” 他忽然笑了笑,一抹调皮狡黠的眸光划过,脑袋微微一歪。 “嘴上说着最讨厌黎问音了,其实对她那样的孩子喜欢得紧吧?很想很想获得她的关注,对吗?” 神经花:“............”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许说!你不许说!”神经花陡然开始发疯,剧烈颤抖着花瓣,非常抗拒,不愿意承认他的话,“胡说八道!你!小矮子!小屁孩!讨厌的小冬瓜!” “......” 木又扬起的嘴角下去了,平静地看着被说中了心事后大闹特闹的神经花。 他起身,阴恻恻地笑着俯视神经花。 “既然你感知的到我的灵魂,那么就应该知道我究竟是谁。” 神经花猛地闭嘴。 “他们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那你猜猜,我呢?”木又朝着神经花伸手。 “好巧,我有幸和你的创始人的后辈交流过,知道你最怕死了,还知道怎么真正地杀死你。你要不猜猜看,我现在会不会把你给折了呢?” 神经花沉默了,一朵花儿上竟露出了几分慌张的感觉。 它彻底老实了。 还、还说它呢,这个家伙,就好到哪里去了吗?!斤斤计较,小气吧啦,不就喊了他一声小冬瓜...... “嗯?” 木又意味深长地看着神经花。 神经花生命值直接暴涨到100! —— 黎问音抱着作业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木又乖乖地猫着身子,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神经花被摆到教室窗台上去了,特制花盆上明晃晃的「生命值100」几个大字。 它雄赳赳气昂昂的,挺胸抬头,挥扬着叶片,赏着窗外的大好美景,对窗台上其他几个不能说话的植物伙伴嘘寒问暖。 对美好的生活热情满满,对珍贵的生命无比珍惜! “呀!这不是美丽大方温柔善良的黎问音吗?!”神经花满腔热忱地大肆欢迎,“欢迎回来呀黎问音大人!” “???” 黎问音又惊又恐地过来围着仔细看了看这朵神经花。 “咦?”黎问音疑惑,“它怎么了,吃错药了?又又,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趴在桌子上,已经把草莓汁喝完了的的木又摇了摇头。 “又又不知道哦。” —— 「五日养植」第五天。 黎问音人很狗,想出来的办法通常也很狗。 「五日养植」的最后一天,神经花的照看终是交接到了黎问音手上。 她的行为作风向来是小心猜测、大胆求证,她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自己,几个学长学姐竟然相信且实践了,结果竟然还是好的,真的成功驯服了神经花。 现在的神经花,乖巧听话惹人爱,黑曜院的护卫队,这五个人的小宝贝,生命值稳居在90左右。 昨天晚上单独和木又待了一会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之后它就老实多了,基本不再吵吵闹闹,生命值还时不时突破一下,到了100。 作为对表现良好的神经花的奖励。 黎问音决定出去遛花。 她找来了一根绳子,拴着神经花的花盆。 她心情愉悦地在前面走,神经花就连花带盆在后面一路颠簸。 “小花花啊,作为人,我来给你说道两句,人不可以永远屈居于人后,作为花,你也不能永远居于人怀里,要大胆起来,自己勇闯这个世界。” “我的前方是广阔的天空与燎原,你呢......毕竟还是植物,你的前方就是广阔的土壤吧。” “今天,我让你来体验体验在广阔土地上自由畅行的感觉。” “鉴于你是初步体验,我就用这根绳子拴着你走,充当你自行车的辅助轮,等你有能力了,就可以自己自由畅行!” 黎问音好似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颇有哲学味道的话。 神经花是一句听不懂,也一句都没听清。 它连花带盆被拖着一路疾行,纵使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纷纷侧目,寻思着黎问音这是什么骚操作。 黎问音也不管不顾,嘴上一直说着什么自由啊、旷野啊、闯荡啊,它完全听不懂。 神经花只知道自己的花根快被颠簸出来了,有些许的精神错乱。 “呃呃,呜呜,等、慢......慢点......” 神经花都快yue出来了。 黎问音还在念叨着她的自由与旷野,人生与花生,哲学与理想。 小花花我啊,今天也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 黎问音就这样一路遛花,遛着遛着,感觉下雨了。 只是下个雨而已,黎问音舍不得耗费魔力撑起屏障,就左顾右盼地找了一个树林,去一棵大树底下避雨。 好巧不巧,在这里发现了宇岚邪和他的那盆神经草。 黎问音打了个招呼。 “宇岚邪学长?好巧啊,你也出来遛植物?” “?” 什么遛植物? 今天是没有睡觉的第五天,宇岚邪困到想死,厌厌地抬着眼皮,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 看见黎问音手上握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神经花的花盆,拖在地上牵着走。 这又是哪门子花招? “你在干什么?”宇岚邪是真的疑惑了。 “遛植物啊,”黎问音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绍,“古有遛狗遛鸟遛动物,作为对表现好的小动物的奖励,我就在想,我也把它带出来遛遛,奖励它。” 宇岚邪沉默地看向神经花。 神经花大喘着气,仿若经历了生死劫难,此刻劫后余生感激涕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灰暗的花生看到了曙光。 宇岚邪不由得质疑了起来,这真的是在奖励它吗? 怎么感觉快乐全都是黎问音的。 都这样了,神经花的生命值却还是在95,为什么啊,全靠它自己顽强吗? —— 黎问音观察到,宇岚邪用魔法在他和神经草的头顶上撑起来了一小片天来挡雨。 她悄咪咪地蹭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避雨。 宇岚邪的神经草,生命值在72。 第30章 我们的荣耀 神经草的生命值是到72了,可是黎问音感觉,宇岚邪的生命值要归零了。 从几个学长学姐那里也听说过了,宇岚邪日渐消瘦,状态越来越不好,今日一见,黎问音直接从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死气。 以往的宇岚邪,狂的日天日地在所不辞,在哪儿都得拽出一身精神气,还少不了的少年中二凹造型。 现在一看,他头顶上的卷卷毛都蔫吧下去了。 黎问音有点担心。 可能还因为之前黎问音以为他们的比拼方式会是魔法对决之类的,想方设法打探了宇岚邪的弱点,还靠着这个弱点蒙骗了宇岚邪一波。 现在,她多多少少,有点心有惭愧。 还没等她斟酌出话来,宇岚邪倒先开口了:“黎问音,你们是怎么敢这么对神经花的?” 现在在下雨,急促的小雨淅淅沥沥,黎问音自己是蹭到宇岚邪旁边避雨了,神经花还在雨中独自淋着。 “嗯?”黎问音回答道,“可能因为我们不怕输吧。” 不怕输,敢闯敢拼敢实践,大着胆子和它斗智斗勇。 宇岚邪安静了一会儿,有精无力地垂下眼帘:“哦。” 黎问音看着他在想。 哪怕现在在和她搭话,宇岚邪的魔力还一直在耗用。 橡木院的好多学生骨子里就有些这股子死劲,执着到甚至有些顽固,认准了一个理就宁愿一条路走到黑也不回头,对成功的渴望接近于偏执,不好听点来说,有点儿一根筋。 黎问音曾经还疑惑宇岚邪看上去是个离经叛道的,怎么会分属到橡木院。 现在看来,他非橡木院莫属。 哎,拦不住的小学长。 “宇岚邪学长,我的花拜托你看一下,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黎问音说完,就把绳子的这一头甩给他,双手抬起来遮雨,宁愿被淋到也舍不得耗费魔力支起个屏障。 还没有等他拒绝,黎问音就一步步踩着小水洼,轻快地穿梭在雨中了。 宇岚邪:“?” 什么? 他惊异地看着摆在地上淋雨的神经花。 黎问音这又是什么把戏,他们现在不是竞争对手吗,就这么敢直接把花交给他? —— 黎问音彻底跑没影儿之后,宇岚邪蹲守在地上,依旧在持续耗费魔力,支撑着头顶上的屏障。 神经草说自己想要赏雨听雨声,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宇岚邪就只能这么陪着它,一把它挪动一点,它就开始难过,降生命值,宇岚邪没办法。 但他是真的累了,眼皮越来越重,心底的歌也哼的越来越不成曲调。 神经草的生命值停留在72,而他恍惚中看见,在淅沥的小雨中的神经花,恣意舒展着花枝,开开心心地迎着小风摇摆着身体,它的嘴里,哼着轻快愉悦的歌。 黎问音不在,神经花生命值都从95,一点一点,爬到了98。 宇岚邪就这么蹲着,居于一方天地之下,看着咫尺之遥的花儿,沐浴着小雨,迎风绽放。 啊...... 原来是这样。 —— 黎问音抱着一袋子营养饼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原本好好蹲在大树底下的宇岚邪,此刻已经闭眼昏倒过去。 我去! 黎问音的脚步立马加快了。 不是吧,她才离开了不到十分钟,还是晚了一步,让宇岚邪给饿死了吗?! 余光看见旁边不远处,有一小伙橡木院的学生们围在一起,慌张巴望着宇岚邪这边的情况,很有上前来查看的欲望,但踌躇不前,顾忌着宇岚邪的性格,都有些不敢。 “都来帮忙啊!愣着干什么,他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搬不动!” 黎问音哪管那么多,直接呼喊着他们过来。 几个学生也顾不上呼喊他们的是黑曜院的学生了,手忙脚乱地涌过来,分工合作把宇岚邪给抬起来送校医院。 黎问音跟着去了,心里念叨着宇岚邪你可千万不能嗝屁了啊,比拼过程中对手出了事,这学生会不得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来? —— 搬运宇岚邪之前,黎问音看到了。 虽然宇岚邪应该是突然昏倒过去的,但是却并没有磕伤。 原本忧郁颓废,一天嚷嚷着要死八百回的神经草,在那时无声无息茁壮成长了好几倍,自主缠绕编织成一个枕头的形状,稳稳地接住了宇岚邪的脑袋。 在那时那刻,神经草的生命值涨到了100。 虽然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宇岚邪抬走之后,神经草很快就萎缩恢复回去,生命值也掉回了72。 但是黎问音看到了,记住了这个100。 —— 不单单是你照顾我,我短暂的朋友。 —— 宇岚邪醒来,一睁眼。 他的床边围绕着十来个人。 “......” 左半边站着的是黎问音一群人,齐刷刷的黑色校服,乌泱泱的脑袋凑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右半边是橡木院的几个学生,表情复杂地凝望着他,有几个...... 眼里还闪着泪光? 发生什么了? 在众人齐刷刷的关切目光下,宇岚邪沉默着缓缓坐起来,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衣领宽松的病号服,他微微皱眉,有些许尴尬地望着他们。 “我时日不多了?” 宇岚邪一出声,众人憋了好久的情绪倾泻而出,一筐筐话接连倒了出来。 “呜呜呜,宇岚邪同学,很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我们橡木院的荣耀,自我牺牲到这个地步。” “是啊,还好你醒过来了,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医生说你魔力耗尽、劳累过度,我还以为你,还以为你......” “该死的,我就应该把我的帮助强买强卖塞给你的!” “等等。” 宇岚邪抬手打断了他们的感激涕零。 他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都在这哭丧什么。 “我睡了一天一夜?那比拼成果结算呢?怎么样?” 橡木院的几个学生立马都安静了。 “这个啊,”黎问音出声道,“早就结束了,神经花生命值最终为98,神经草最终为75,我赢了。” 慕枫得意洋洋叉腰道:“还得是我们黑曜院的荣耀。” 啧,宇岚邪眸色一沉,垂下了脑袋,是他自己放大话靠他自己一个人就能赢的,这次翻车,也都是他自己的责任。 他无言以对,如果他的同学们要用这事来指责他,他也不会反驳。 谁知出乎意料的是,面对黑曜院黎问音一行人的洋洋得意,橡木院这边的学生没有把矛头对向宇岚邪,反而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回去。 “这次赢了又怎样!辉煌时刻人人有,别拿一时当永久!” “嘿,你们这些人不服输的,”慕枫撸了撸袖子,来劲了,“那我们就是赢了!干干脆脆利利落落的赢了,你们不服也得服!” “你们等着吧,我们橡木院有宇岚邪这么好的学生在,迟早会夺回我们的荣耀的!” “呵,说大话谁不会,这次的荣耀不就被我们小学妹水灵灵地拿到了?” “胡扯,荣耀属于橡木院!” “放屁,荣耀属于黑曜院!” 一群学生,一口一个荣耀地争执来争执去,谁也不让谁,眼见着院校之争又要爆发。 在场所有人中,年龄模样最小,却也是最为成熟稳重的木又开口了。 他冷不丁地吐槽了一句。 “都省省吧,歇会儿。这次的荣耀属于校医院。” 话音刚落,听到病房里吵吵闹闹而赶过来的医生护士,怒目圆视,警告式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众学生:“......” 咳咳。 荣耀属于校医院! —— 接下来,十来个学生轮番对着病床上的宇岚邪问东问西,从嘘寒问暖到天地理想,把宇岚邪问的口干舌燥。 最后,还是在护士的催促下,声声说着给病人好好休息的空间,赶走了一群学生。 黎问音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收拾收拾自己带来的慰问品,摆好了之后,才打算离开。 宇岚邪叫住了她。 “黎问音。” “嗯?”黎问音一回头,脑袋上缠绕着的红发绳也跟着一晃。 “你......少听他们胡扯,”宇岚邪没看她,语气有些别扭,“我认这个结果,是我输给你们了,我服。” 黎问音没在意这个,少年们吵吵闹闹起来嘴硬两句太正常不过了,也就宇岚邪会把这个斗嘴当真。 她歪了歪脑袋,转着眼眸一想。 “其实,神经草的生命值最高达到过100,你也没有输得很彻底。” “什么?”宇岚邪疑惑。 他这些天不眠不休地陪着神经草,80就不错了,何谈100啊。 他问道:“在什么时候?” 黎问音:“在你需要帮助且无法拒绝的时候。” —— 打赢了和橡木院的这场比拼,黑曜院第356号小队于昨日已经抽取了第二场比拼的队伍。 第二场的对手是,罂粟院第99号小队,队长子桑棠。 月考那天黎问音和子桑棠的对话一语成谶,还真让她们给碰到了。 这天杀的狗屎运! 真是不想碰到罂粟院啊! —— 在允许使用魔器的比拼里,大多数其他院校的学生都不会太想和罂粟院的学生对上的。 无外乎就是,罂粟院的魔器名扬天下,太过令人闻风丧胆。 黎问音看小说的时候,时常觉得很玛丽苏无厘头,但出自同一作者的一个番外本,写着四个学院发展的编年史,却俨然是另一种风格。 在罂粟院的编年史中,提到过一段过往。 在建校之始,罂粟院的院训里其实并无“野心”一词,以远古时期曾象征着希望、浪漫、高贵华丽的罂粟花作为代表物的罂粟院,最开始,是来比喻美丽而危险的女人们。 美丽、危险,又迷人。 直到千年前,民间纷争战乱,不怀好意的战争犯为达成某些目的,开发提取罂粟花中毒素,制成某种药片,大肆传播。 这场病毒战害了很多人,致人上瘾,致人萎靡,掏空千万普通人的生命,至油尽灯枯。 民不聊生。 在水深火热帮助众人度过此劫难的时候,罂粟院的名字遭人质疑,视为不祥不应该,魔法学校的高层们商讨着要不要就此之后给罂粟院改名,更替代表物。 在万事万物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位罂粟院名人堂上的传奇人物出场了。 她名为徐则琳,当时只有三年级,十八岁。 她开天辟地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我们考虑的是改名,而不是改变这个世界?” 熊熊燃烧的野心,惊天动地。 她有一颗野心。 救世的野心。 谁人看了都得嘲一句年少轻狂,可她就是让自己这颗野心烈火燃烧。 有魔力感知的人还是占太少数了,纵使当年几乎所有有能力的学生都出马投入抗击这场毒疫了,还是势单力薄。 施展救助魔咒的魔力有限,研制解毒魔药的材料也很有限,远不如便宜上瘾的毒品传播能力强。 杀人比救人简单太多。 这个时候,静心研制了两个月的徐则琳,拿出了一件翻天覆地的魔器。 魔器名为罂粟仪,在这之后,举世闻名。 罂粟仪特点有小巧、灵便,激活起来,需要耗费能力极强,持续时间却极长。 这也是后世中罂粟院几乎所有的魔器的特点,做出来可能很费劲,但一旦做出来,几乎不花费魔力。 徐则琳设定,罂粟仪一旦开启,便无法关闭,会仗着小巧灵便的优势,迅速扩张到很大范围里,精准狩猎摧毁所有罂粟花、罂粟种。 已然被提炼过、注入到人体内的罂粟毒素,罂粟仪则会二话不说,直接弹出针头扎进去,一口气把毒素全部萃取销毁。 三年整,罂粟院合力研制三千台罂粟仪。 三年整,肆意传播的毒品烟消云散。 三年整,她们拯救了接近半个世界。 再半年以后,这个世界上的罂粟花彻底灭种,这世上现存唯一一朵巨大的罂粟花,只剩下罂粟院院门口那座雕像。 她们放言,她们来自罂粟院,就由她们亲手灭绝罂粟花。 全世界都看到了她们的野心。 罂粟院的魔器,也因此名扬天下。 第31章 奇思妙想的编织魔法 “小朋友们,第一场学院比拼感觉怎么样啊?” 讲台上,巫鸦老师笑眯眯的,声音轻轻的,跟哄着似的,再联系他那惯用的肉麻称呼。 他可能不是什么靠谱的魔法师,但恐怕已经成为一位出色的幼师了。 教室里坐着的小破烂们垂头丧气,一片死气沉沉。 裴元:“可算把麻烦送走了。” 慕枫:“较为有效地训练了我的忍耐力。” 黎问音摇头叹气:“巫鸦老师,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宝宝。” “怎么回事?”巫鸦老师有些惊讶,不理解他们怎么是这个模样,“你们不是赢了第一场吗?” 怎么一个个萎靡不振,都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是赢了没错......可是我们第二场要对战的是子桑棠啊,”慕枫颓废托腮,“比拼内容还是魔法对决,允许用魔器!”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升旗仪式那天子桑棠的小簪子轻轻一抖,掏出来个武魂真身。 就算心知肚明那是幻影魔法的效果,教学楼似的恁大一个,威压如此之强,难免会很有些发怵。 他们,要面对那种怪物吗...... 蚍蜉撼树,螳螂挡车。 黎问音...... 兴致勃勃! 旁边郁闷苦恼的慕枫正发愁呢,就眼瞧着黎问音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变态,不知道在想什么,兴奋地搓着她的魔杖,跃跃欲试。 “......” 慕枫瞪大了双眼,坐直了一点。 她......被吓到精神不正常啦? —— 与罂粟院子桑棠小队的魔法对决是定在后天,今天是巫鸦老师来给他们上第三堂院校课。 五个少年收拾好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暗暗想着要临时抱佛脚,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没准立马就能在实战上用上。 然后巫鸦老师就开始他的小课堂了。 “今天我们要学的,是编织魔法。” “编织魔法?”黎问音好奇地问,“手艺人的那种吗?” “诶哟巫鸦老师,”慕枫颓颓地嚷嚷,“我们马上要跟人打架了,能不能先来点实战性强的?我们在赛场上给人编个花篮吗?” “诶,此言差矣。” 巫鸦老师神秘兮兮地眯眼一笑。 “谁说编织魔法不能运用于实战啊。” 秦冠玉是他们几个中坐的最直,最乖,最尊敬老师的,他认真仔细地倾听着,问道:“请老师详细介绍一下。” “在我们黑曜院创意魔法中的编织魔法,并不局限于常见的针线绳的编织,而可以更为广大地发散至非常多的事物之上。” 巫鸦老师手指一抬,用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串咒语,同时开始画画。 几个学生们开始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画。 不得不说......巫鸦老师的画作还是太抽象了。 慕枫和裴元的眼神都放空了。 而黎问音看懂了一点。 “藤条、草木、石瓦,风、水......等等,老师,风和水也能编织?” 慕枫震惊地看过来:“卧槽,黎问音,你这是靠什么看懂的。” 黎问音:“靠一颗真诚的心。” 慕枫:“?” 那这么说,还是他不真诚咯? “这么广泛吗?” 裴元从那幅全场只有黎问音能看懂的画作里试图找出点什么,精准地看中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点。 那两条或许是用来代表“风”的很是随意的斜线。 “织风?” 巫鸦老师笑着回答:“在黑曜院,只有绝对的想不到,没有绝对的做不到。” “风也能织,水也能织,”黎问音摸着自己的下巴来思索,“巫鸦老师,能演示一个给我们看看吗?” “嗯,可以,小音音。” 学生们非常自觉地齐齐起来,搬着桌椅板凳往后退,给巫鸦老师腾出表演的空间。 慕枫还上去把窗台边的各色植物都给抱走了,护崽一样牢牢抱着。 准备齐全了之后,巫鸦老师轻笑道:“只是小小的演示,不用这么大费周折的。” 下一刻。 教室里狂风呼啸,翻天覆地。 黎问音是什么感觉呢。 她双脚悬空,腾飞而起,感觉自己在被风托举。 身边的呼啸的风此刻如有实质,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道道风仿若成了一条条摸不到却能强烈感受到的丝线,跟随巫鸦老师的意愿,穿针引线一样,在小小的教室里肆意编织。 紧接着,风中心的漩涡处,打着卷儿的风旋被织成,迅速膨胀壮大。 巫鸦老师织出了一道龙卷风。 “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师,不是,您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慕枫控制不好自己,还着急地要护着怀中的植物,在空中的风浪里急促打着滚。 黎问音缺德地想,他好似被卷入了滚筒洗衣机。 对不起了小学长,你这样真的很好笑。 裴元面上稳着,看起来挺镇静的样子,从颤抖着的手脚上也能看出实际上慌得不行。 虞知鸢就相对来说比较自得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风的轨迹,调整自身的重心趋向,凌冽坚定。 秦冠玉......已经看不见他人了,可能启动了变形魔法,成为了某一道划过的风。 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呼啸织风中,木又小朋友早早地鸡贼站到了巫鸦老师的身后,卡了个魔法范围的死角,成为了他们中唯一一个可以双脚沾地安稳站着的人。 木又探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津津有味地看着教室空中乱飞的几名学生,欣赏他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慕枫尖叫:“啊啊啊啊啊可以了可以了,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老师你快收手吧,我要晕风了!——” “嗯......风压强烈,我明白了,先收手吧,难受。”裴元也有点撑不住了。 “啊啊啊,你个小屁孩!笑什么笑!不许笑!” “木又可真幸运,刚好那个位置不在范围内。” 虞知鸢本想开口说一句她没事的,顾忌到那两个的面子,没说。 黎问音呢? 她兴奋的,几乎颤栗。 悬空的紧张感在刺激大脑的神经,切身感受到了风的压迫,风的呼啸。 黎问音腾空而起,狂风缭乱地她头发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她慌乱地稳住手脚,定定地感受着自己周围,那种专属于强悍魔法的涌动潮流。 人类研究了几千年的离开大地,而现在,她受风托举,俯视一切。 想学魔法的心又一次达到了巅峰。 —— “编织不同的事物,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哦。” 等卷的几个学生惨绝人寰地齐声叫嚷了,巫鸦老师这才笑眯眯地收了他的神通,继续讲起课来。 “你们可以多尝试尝试。” 仿佛无事发生。 “呕......”慕枫趴在地上干呕,“救命,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晕风。” 裴元:“转的肠子要吐出来了老师。” 黎问音紧张兮兮地安稳脚尖着急,可算是找回了一些亲切感,但被狂风呼啸起来的血液没有因此安息下去。 她缓了缓后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太棒了,我肯定能行。” “好样的小音音,”巫鸦老师笑眯眯地表扬,“你们两个,要多学习小音音的学习态度哦。” 黎问音点头点头。 慕枫和裴元神情复杂。 卷什么卷?!真是显得你了。 “如若有什么不懂的,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询问一下小鸢鸢,”巫鸦老师说道,“她已经会编织魔法。” 几个脑袋同时一转,向虞知鸢投去目光。 虞知鸢:“......” 她本能地想避开这些整齐且求知若渴的目光,潜意识里想跟着一起转头看背后。 但她不能。 虞知鸢深呼吸,局促说道:“嗯,我会血织。” “血织?”黎问音哇塞了一下,“这么酷?” 从风变回了人的秦冠玉也跟着夸赞道:“学姐非常厉害。” “没、没有,”虞知鸢被一群人这么看着,紧张地结巴了一下,“本质上还是这个创意编织魔法,不过我会的是血织。” 慕枫好奇:“具体是什么作用呢?” “魔兽林里常发生魔兽之间的争斗情况,有的魔兽比较弱,被重伤后失血严重,生命危在旦夕。” 提起热爱的魔兽,虞知鸢说话就自然利索多了。 “这个时候,就可以用这个编织魔法,取同种类健康魔兽的血,以血织血,急救重伤的魔兽。” “这么说来,学姐的血织是疗愈功效的?”黎问音问道。 “嗯,”虞知鸢回答道,“应用在人身上,效果也是一样的。” 巫鸦老师适时地插了一句嘴:“小鸢鸢的血织魔法已经炉火纯青,很厉害了呢。” 其他学生:“哇!——” 捧场效果拉满,给虞知鸢捧的面红耳赤,坐立不安,目光闪躲,摆着手请求不要再这样了。 黎问音总结道:“巫鸦老师的织风魔法显然是攻击向的,学姐的血织魔法却是疗愈,这么说,不仅是编织对象的自由选择,功效也是宽泛自由的很吗?” “对的呀,”巫鸦老师笑道,“这就是创意魔法的特色嘛。” “那我想尝试织风。”裴元说道。 “?”慕枫一个箭步闪躲,“攻击性这么强,裴元,我可警告你啊,你练习的时候不许在教室里,也不许在我旁边!” “?”裴元翻了一个白眼,“弱鸡。” 黎问音问慕枫:“那学长你呢?” “我......我还没想好呢。”慕枫挠了挠头。 秦冠玉参与讨论:“我的话应该也是想往疗愈方向尝试。” 如果学会拥有急救疗愈作用的魔法,应该可以避免发生很多惨剧,对吧。 “那我......”慕枫绞尽脑汁,“我编织啥?我最熟悉的,可能就是猪皮猪大肠了。” “......” 黎问音吐槽:“学长,你把这个魔法说的很接地气。” 刚才还织风织血呢,现在开始编织猪大肠。 —— 黎问音想织云。 织成......筋斗云! 灵感来源是前不久宇岚邪意外的晕倒,当时黎问音冲上去扶,一个人扛不起来,还好这是在学校里,可以呼叫周围的学生帮忙。 她就很想要一个类似移动担架的效果,下回再遇到周围有人晕倒,那她一个人就行了。 而传统的漂浮魔法学起来太费劲,目前他们中只有裴元会,裴元还说漂浮魔法还很费自身的力气。 至于飞行魔法,更是高端,更是不会。 只能通过黑曜院创意魔法另辟蹊径了。 这么想着,黎问音就想到了自己可不可以织出一种可供自己驾驶、能载人的云。 类似印度的地毯,修仙的御剑。 说干就干,黎问音非常满意自己的奇思妙想,潜心默念编织魔法的魔咒,还不忘了用上宇岚邪的秘技,以唱歌的调子来念咒。 她聚精会神,目光凝视魔杖尖端,全心全意调动体内魔力,灌注进魔杖。 丝丝绕绕着的,棉白色的“线”,缓慢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黎问音的魔杖视作传引的针,跟随着黎问音内心的调动,逐渐编织起来一点点。 黎问音轻轻晃动手中的魔杖,灵巧地缠绕起这些棉白的“线”,将其绕的越来越大。 逐渐成了蓬松的云。 —— 还一筹莫展的慕枫很好奇她在干什么。 “咦,你们觉着,黎问音在织什么?我怎么看着这颜色这动作,有点眼熟。” 裴元放下魔杖,仔细看了一眼:“是很眼熟。” 木又围观,精辟地来了一句。 “像在拉棉花糖。” “哦哦哦!”慕枫恍然大悟,“确实!这么一说就对味了,转一转,绕一绕,棉花糖就出来了!” 裴元也跟着点头:“难怪眼熟。” “......”黎问音没有搭理,专心致志地运转自己的魔力,认真编织。 “诶嘿,”慕枫一乐,“黎问音你要织糖啊,这么有意思,小馋猫。” 黎问音:“......” 她真是服了。 “什么拉棉花糖的!这是云,云!云!我要织云!你们给我等着吧,在这看我笑话,看我不卷死你们,狠狠织云,这次作业的第一名也是我的!” 听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了,裴元和慕枫一缩脑袋,连忙研究自己的魔法去了。 第32章 滴滴小云朵 但这话说的其实没错。 确实很像在拉棉花糖。 本来还没往那上面去想的,经他们这么一说,黎问音自己也越看越像。 调动魔力需要全神贯注,感受体内的魔力沸腾翻涌,再加上黎问音新学来的方式,更是需要凝神定气。 于是,黎问音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狂风在呼啸、野火在燃烧,攥着魔杖的手稳稳把持住,坚定有毅力。 如此的气势汹汹。 看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气势汹汹地愤愤然着拉棉花糖。 “......” 黎问音自己也无语笑了。 —— 初次尝试,耗尽了近半的魔力,才织出来小小一团,和巴掌差不多大的云。 黎问音感觉耗魔力耗的有些头晕目眩的了,晕乎乎地先暂停了施法,收起了魔杖, 她缓了一会,便抬手捏起了自己织出来的这朵“云”,软绵绵的,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真正的云,这个更类似童话小说等里面幻想的产物。 黎问音揉捏了几把,这云手感不错,自己飘忽在空中。 但是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还难以承载起什么东西来,更别提人了。 黎问音思索,自己还是得勤加练习,早日把这个幼崽云织大起来。 “现在的它感觉还不配叫筋斗云,”黎问音端详了一会儿,“改名叫滴滴吧。” 秦冠玉好奇问道:“为什么?是有什么寓意吗?” 黎问音:“嗯......我是希望它能起到一个运载的效果的,所以,滴滴打云?” 秦冠玉分外疑惑,但是小学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 在黎问音美好的畅想发展的宏图中,等自己的滴滴云发展起来了,建构一个完整的体系,随叫随到,迅速运送需要的人们。 她这样莫名其妙想着,然后顺着自己的想法,自顾自莫名其妙地燃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行,就更加努力地编织起来自己的云。 但可惜自身能力还是太有限了,黎问音一口气只能花半数魔力,超过了就容易晕眩想吐,使用完一次编织魔法后,还得休息老久才能恢复魔力,进行下一次的练习。 而且一次只能织出来一小朵云,从巴掌那么大,逐渐变成气球那么大。 努力练习了一整天,一转眼,窗外天色已然乌漆嘛黑了。 黎问音现在撑死了也是一口气用三分之一的魔力,织出气球那么大的云,离载人还是有很远。 勤勤恳恳一整天,现在,黎问音的周围,已经飘忽着十来个她织出来的云了。 “小音音,”巫鸦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泡了茶的保温杯,“你现在的魔力恢复已经这么快了呀。” “啊?”黎问音从环绕着自己的一堆小云朵里疑惑探头。 她自己沉浸于织云织云疯狂织云,还没注意到这件事。 “她太恐怖了,”慕枫扒拉开两个飘忽到他面前的小云朵,“一口气就花一半一口气就花一半,拼不过,完全拼不过。” “是啊,魔力用起来跟不值钱一样。”裴元也说道。 —— 在这个世界,魔法师们根据各自能力的大小,会以不同的速度,均匀地恢复魔力,这个速度跟自身体能、天赋等,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基本上,魔法师都会嫌自己的魔力恢复的慢,想方设法地研究如何用最少的魔力施出最精确的魔咒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学习魔法,增涨见识,掌握更多的魔咒,这些都是经过不懈的努力,可以达成的事。 然而魔力的恢复速度就没有办法了,成长到一定阶段基本上就定型了,目前唯一的提升办法就是吃些非常昂贵的魔药,慢慢增补,但效果也极其有限。 还有一条道路,就是通过一些禁忌魔法黑魔法......也可以增涨魔力恢复速度,不过一旦触碰了黑魔法,基本上就是一条不归路,其代价极其残忍,也被严格禁止,不见天日。 于是,魔法师们都会非常珍惜自己的魔力,不管是自主控制还是本能意识,一次施法所用的魔力基本都不会超过自身所拥有的五分之一。 要知道,克服自己的身体意志,强行让自己用出更多的魔力,不仅是情感上的不理解不支持,自己的本能也基本绝不会同意。 但,黎问音就很别具一格了。 她经常性的,一次施法就是三分之一的魔力起手,真的就是跟到处撒钱一样地使用魔力。 还记得上一次,黎问音在魔兽林里进行植物大战厄喙羽王的时候,就是直接用空了自己的魔力,因此还造成了晕厥,昏了好一阵子才好。 哪有人舍得不留余地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干最后一滴血呢? 黎问音就舍得。 她拥有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强大控制力,无坚不摧的意志早就战胜了身体的本能,让她可以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逼到极限、逼出潜能。 对她而言,魔力没必要省着,它在自己的身体里就是拿来用的。 哦,也可能是她不长记性,魔力使用过度晕厥了一次就晕厥了,晕着晕着就习惯了,下次继续魔力使用过度。 魔力使用过度对大多数魔法师而言都快类似于体力透支的一种病症了,在黎问音这儿反而成了常态。 不过也正是因为黎问音舍得用、敢用,她的魔法会有相较于同龄人而言更强悍的效果。 也因此,巫鸦老师观察到。 黎问音的魔力恢复速度,目前已经是入学时的两倍了。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不能够实现的增速。 —— 眼瞅着巫鸦老师又开始神秘兮兮地观察他们几个人了,黎问音没放在心上,注意力又放回了自己的滴滴小云朵上。 辛勤了一整天的黎师傅要欣赏自己的成果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抚了抚自己不存在的汗,双手叉腰,雀跃地看着自己织出来的十六朵滴滴小云。 它们一个个都软绵绵的,非常可爱,黎问音还兴味大发,给其中几个小云捏了一下,捏出了羊角和兔耳朵。 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啊。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这些个滴滴小云朵是要靠自己的魔力断断续续的支撑才能一直存在的,一段时间不供补魔力,它们就会消散掉。 现在这样每个都小小的,充其量只能载起个作业、花盆什么的。 离黎问音构想的载人还很远。 “怎么样才能把它们给织在一起呢......”黎问音苦恼。 裴元说道:“不能试着手动把它们织在一起吗?” “暂时不行,”黎问音摇头,“已经织好的滴滴小云,再强行用编织魔法把它和另一朵织在一起,会出现排异反应,就算强行织起来,没过多久也会扯开,而我一口气又织不出那么大的,很烦。” “世风日下,”慕枫也过来掺和一嘴,“现在云都有自己的脾气了。” 秦冠玉安慰了一下:“没关系,相信小音很快就能找到方法了。” “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不过......” 黎问音就等秦冠玉这句话了。 她眼巴巴地转过来,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渴求似的看着几位好心的学长。 慕枫接受到这个眼神,顿时心底油然而生许多不祥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么?” 黎问音眨巴眨巴眼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几位学长学姐......” —— 慕枫一脸紧张,双手捧着一朵滴滴小云,面朝着十步之外的黎问音。 黎问音撸起袖子,活动活动手腕胳膊,还原地跳了两下热热身,甩了甩头发,一整个蓄势待发的大动作。 “等等等等!” 慕枫怂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紧张地抓紧了滴滴小云,盯住了黎问音的一举一动。 “真的,不会伤害到我吧?” “不会,小学长放心,”黎问音活动活动脖子,铆足干劲,“它只是一朵没有杀伤力的小云,能怎么伤害你?” 慕枫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云,确实听起来不会怎么样。 但是这是黎问音的云。 黎问音可是种个植物都能搞出校园怪谈的存在啊,这让慕枫怎么不害怕,万一这滴滴小云有什么隐藏效果,能长出青面獠牙,扑过来狠狠把他脑袋给咬下来呢? 围观的裴元说道:“你不行就换我上。” “我没说我要换!”慕枫逞强着怼着一嘴。 “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黎问音喊了一声,她自己手上也抓着一朵滴滴小云,一鼓作气,准备像抡甩铅球一样把自己手中的滴滴小云迅速扔出去,强行和慕枫捧着的那朵融合在一起。 既然魔法不能行,那就回归原始的物理冲击看看效果。 她抬腿后仰,抡了好几周,时时刻刻要把手中的滴滴小云给甩出去了。 “等等!啊!——”眼见着她就要抡过来了,慕枫吓得心脏狂跳,“让我再准备准备,我给自己开个防护魔法阵......” 慕枫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用力一踏,向前一甩。 “慕枫学长,你要接好了啊!——” 慕枫:“啊啊啊啊啊——” 黎问音甩出去的滴滴小云,如离弦之箭、脱缰之马,凶猛着,看在慕枫眼里,就是以排山倒海的气势,螺旋转动,疯狂地朝自己袭击过来。 慕枫忍不住失声尖叫,闭紧了自己的双眼,握紧了自己手中的云,等待着这决定命运的危机时刻的来临。 怎么样? 融合了吗? 此刻,在教室里的所有人,包括一直专心致志看书的木又,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屏住呼吸,期待着眼神望了过来。 怎么样? 黎问音的物理方法起效了吗? 两朵滴滴小云融合在一起了吗? 哦不。 没有。 慕枫遭殃了。 —— 两朵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滴滴小云,此刻莫名其妙就仿佛硬的跟铁似的,死都不肯融合在一起。 黎问音抡甩出去的滴滴小云没能够融进另一朵滴滴小云,反而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隔山打牛,把后面的慕枫给弹飞出去。 “小学长!!!——” 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两朵小云死都不肯相融,慕枫被弹飞,黎问音冲了过去。 教室里一通乱麻。 —— 慕枫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黎问音在他旁边跪坐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不,慕枫学长,你不要......” “黎问音,”慕枫扯出了一个勉强的苦笑,“别自责,我没有、咳,怪你......” 黎问音:“学长!——” “......” 裴元居高临下地站在旁边,双手环胸,非要戳穿这个莫名其妙的氛围。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刚刚秦冠玉和虞知鸢不是一左一右接住你了吗?” 黎问音、慕枫:“......” “咳咳,”慕枫咳嗽了两声,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站了起来,“那个瘾上来了,没忍住。” 黎问音也收起了戏,自己在琢磨。 “到底为什么就是融不上呢......是我的力道还不够劲道吗?” “别了吧,”慕枫哆嗦了一下,“实不相瞒,刚才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我都想好怎么把我家的野猪托付给你们每一个人了。” 众人:“......” 那还、那还确实怪感动的吼。 —— “砰!” “啪!” “夸擦!” 黎问音又换了几次人,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还是实实在在地融不上,以失败告终。 木又听着这些个轰轰烈烈的声音,也是没想通,几朵云撞在一起,怎么撞出去这种声音。 好端端的教室,快被黎问音给弄出了拳击训练馆的声响。 木又麻木着一张脸,心想着这真好生精彩。 “怎么样,”巫鸦老师笑眯眯地捧着保温杯站在木又旁边,“我的学生们很有意思吧。” 木又昂首看了作壁上观袖手看戏的巫鸦一眼。 “精彩。” “要来一口吗?”巫鸦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来。 木又不想喝,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然后。 “......”木又无语问道,“绿茶泡枸杞,你这是什么品味?” 第33章 自由的云朵,自由的他 黎问音尝试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地将滴滴小云融合在一起,小云还硬挺着飘来飘去,黎问音已经筋疲力尽,躺在由课桌拼成的床上休息了。 她面朝教室天花板,仰天长叹。 “哎——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吃吃喝喝,赏赏云朵,摆烂摆烂,就过去了。” 不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在颓废什么。 好心的慕枫过来劝解了:“行了吧,黎问音,你已经够不错了,你看看我。” 他一摊手,指向自己刚刚画好的魔法阵。 “我都不知道我要织什么,想着也试试看织风,但现在做出来效果和普通风魔法差不多。” 躺在课桌上的黎问音百无聊赖地扭头看了一眼。 慕枫倒也没谦虚,的确差不多,一个发光的魔法阵摆在地上,轰隆隆地往外吹风,哪儿像织风啊。 黎问音锐评:“也不错了,起码现在的你已经成功代替了鼓风机。” “我感觉你在损我。” 慕枫撇了撇嘴,不甘心当吊车尾,硬是要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你看裴元,说着要织风,现在也只能做到织出一个小旋儿。” 黎问音看向旁边默默捏着魔杖施法的裴元。 他魔杖尖端确实已经起了效果,能看到隐隐有风的波动,在卷起旋转。 不过确实也是真的太小了。 黎问音:“也可以,裴元学长代替了吹风机。” 裴元听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损了一嘴,一眼瞪过来:“赶紧练你们自己的,少烦我。” “还挺凶,”慕枫肩膀一耸,“就是自尊心太强。” “你再看秦冠玉......” 慕枫话都没说完,目光转向正在和虞知鸢交流治疗系编织魔法心得的秦冠玉,就见秦冠玉魔杖轻轻一抬,刚刚被不小心打碎的花盆立刻恢复如初。 慕枫凝固了一会,说道:“他还是那么擅长让我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听起来有点淡淡的悲凉的自嘲,黎问音瞅了他一眼,坐起来,安慰式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慕枫学长,你成功地安慰到我了啊!现在的我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了呢!” “......”慕枫炸毛,愤愤地甩开她的手,“我去你的,黎问音,你就净给我火上浇油。” 黎问音笑嘻嘻地跳下桌去看管自己的滴滴小云们了。 —— 入夜了,少年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宿舍了,留下一教室的狼藉,非常默契地都打算今晚不管,明天再来收拾。 为防止滴滴小云一晚上过去就消散了,黎问音再次耗了大半魔力,均匀地分散给十几朵滴滴云,维持它的存在,盘算着等到明天她再来时继续想办法融合它们。 这些个滴滴云就这么静静地飘忽在教室的半空中,有的顶着几本黎问音放上去的作业本,沉沉呼呼地缓慢飘啊飘,有的性子比较烈,自顾自地在教室里风驰电掣,追逐着它自己的自由。 不过暂时都看起来一切安好。 嗯。 起码在凌晨一点前,是这个样子一切安好的。 —— 木又借住在黑曜院的宿舍。 和巫鸦的五个学生一栋楼。 黑曜院的宿舍是按小班分的,成群状的一栋又一栋的小阁楼,班级里的学生住在一起,每个人都有独立卧室独立卫生间,休息生活可以互不打扰,上学下课可以成群结队。 要不然怎么说魔法学院是顶级学府呢。 黎问音的房间在阁楼最顶端,她爱看每天照进天窗的第一缕阳光,一个人起床的动静就能闹的整栋楼皆知。 木又的临时房间挨着的是秦冠玉,是原本的空房间。 之前选房间的时候,少年们吵吵嚷嚷着都不愿意要一楼的房间,唯有秦冠玉自主要了一楼,交换条件就是希望能让黎问音和虞知鸢先选。 对此,裴元和慕枫都没有什么意见。 —— 木又是在0:40惊醒的。 黏腻的冷汗顺着稚嫩的脸庞滑下,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但缓了一会儿后,深夜万籁俱寂,周遭一切正常。 木又却隐隐约约,有很不祥的预感。 他和自己床头上断断续续吐着小阳光的向日葵对视了一眼,这突如其来的惊醒和预感催促着他翻身下床,他披上黑曜院的校服,扒着窗户看了眼外面寂静无声的夜色。 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自己的预感就是告诉自己,要出问题了。 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管这个该死的世界,木又还是推开了房间门,离开了宿舍楼,循着小路,去往了黑曜院的教学楼。 —— 黑曜院专属教室里。 粗心大意的慕枫临走时没有关上他的鼓风机魔法阵。 他自己小觑了这个魔法阵的威力,以为它不久后就会自己消散的,结果其实没有,一直开着,任风呼啦啦地吹,一直吹到深夜。 风一吹,不慎吹开了原本就没关紧的教室窗户,吹动了飘忽在教室半空中的滴滴小云。 第一朵滴滴小云越狱成功了。 它被风吹着,飘出了窗,离开了黑曜院的教室。 承载着黎问音魔法史课的作业本,开启了自由的远航。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基础魔法学概论作业本,基础魔药学作业本,攻击魔法的实操报告本。 ...... 寂静漫长的夜里,黎问音的作业本们,随着滴滴小云一起,去往了自由的远方。 —— 木又走着走着,感觉头顶上多了什么东西。 他昂首一看,一朵非常之眼熟的小云,飘飘忽忽地在自己脑袋上飞。 还顶着一本作业本。 木又:“......” 他和善地笑了笑,想着肯定是自己起太猛了,眼睛都花了,学校里怎么会有云载着某人的作业本到处飞呢? 或者其实自己还没醒,这只不过是他一场荒诞无稽的梦。 自己现在就应该就此停步,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身回宿舍,回到床上好好再睡一觉。 可是这学生会长当久了,让木又没办法真正视若无睹。 他加快了步伐,赶回了他们在黑曜院的专属教室。 —— 推开教室门,木又的心又死了一点。 鼓风机魔法阵的轰鸣声,凌乱不堪的桌椅板凳,满天飞的作业纸,还有一个接一个欢脱快乐着越狱的滴滴小云。 难为了木又现在使用不了魔法,用着不方便的幼小身体,还是干脆利落地冲上去,面不改色地擦乱魔法阵、关上窗户,一气呵成。 好在慕枫的魔法阵还没有练的多精妙,现在是可以被人为地擦乱的。 紧急制止了一下这场骚动,木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空中的滴滴小云。 还剩下九朵,意味着跑了七朵。 黎问音起码有七本作业本跟着滴滴小云一起私奔。 目前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了,木又转身,打算一封匿名投诉信递到学生会后就回去睡觉。 结果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声清脆的响声。 教室的窗户再次被打开了! 木又诧异地回头,发现没有别人,是一朵滴滴小云撞击之下重新撞开了窗户。 与此同时,更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木又的手腕被一朵滴滴云给擒住了。 说擒可能不太合适,就差不多莫名其妙被滴滴云给缠绕上了,甩也甩不开。 一朵两朵三朵,越来越多的云围绕过来,钳制住了木又的手腕,给他拽住不让走。 并且,原本死也不愿意融合在一起的滴滴小云,现在却自发地融合在一起,膨胀的越来越大,长成了黎问音美妙构想中的筋斗云。 不是,这,黎问音的云要干什么?! 木又感觉不对劲,挣扎了一会了,迫于现在的身体实在不怎么样,挣脱不开。 滴滴大云形成之后,包裹着木又的手脚,不由言说地将木又整个人托起来,承载着木又现在略显仓惶无助的幼小身躯。 冲出了教室,冲破了束缚,冲向了自由广阔的天空。 脑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空白。 木又坐在滴滴大云之上,手脚被包裹住,眼看着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近,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风吹得头发凌乱,他心乱如麻。 —— 另一边。 黎问音美美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一床大被子只掖了一角,盖住了她的肚脐眼。 她做梦了,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她恍惚忘了自己是黎问音,认为自己是一团云。 一团为所欲为,很是猖狂的云。 然后她这团云,就遇到了一只名为“木又”的小猫。 小猫很不乖,时常炸毛,挥舞着它自己的利爪,向自己这团云示威,很是抗拒自己的接触。 可是黎问音哪管这些,她都是云了,撸撸猫怎么了。 于是她很不服气地冲上去强行握住了小猫的爪子,还偷鸡摸狗地想着要偷猫。 他们现在似乎是在别人家里,黎问音这朵云是在偷偷地强行摸猫。 那可不行,黎问音觉得,小猫想跟她回家,她得带它走。 于是她全然不顾猫猫的反抗,把小猫夹进咯吱窝里就跳窗逃跑,偷起小猫就是跑。 偷猫成功了,黎问音心情非常愉悦,还美滋滋的发出桀桀怪笑,带着猫美美地奔向皎洁的月亮。 真是一场美梦啊。 睡梦中的黎问音还乐呵地笑出了声,嘿嘿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脑袋一歪,从枕头上滑落下去。 —— 木又现在是真的要奔向皎洁的月亮了。 开学第......不知道多少天。 被黎问音。 送上西天。 他以一种极其美妙的精神状态,温柔微笑着看着月亮,想着自己化成厉鬼后,要死死地缠着黎问音,生生世世。 凉凉的夜风吹拂而过,木又涵养颇高地不哭不闹,似乎已经看透了此时此刻再做挣扎已经毫无意义,就是稍微有点遗憾深夜了有点饿,没能吃饱了再上路。 滴滴大云载着他飞到了学校的最高处,木又安静地凝视着云下的一切事物。 “......” 他时不时真的会想,找个理由把黎问音铐在禁闭室里看管着,永远不让她出来。 这个想法只存在于脑内阴暗的一角,向来是被他高尚的品德完美的涵养压制的不敢吱声。 但现在。 木又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这个危险的想法。 另外。 这云到底还要带着他飞多高飞多远? 以后还回这个星球吗。 —— “我,黎问音,在此宣誓,以后一定深思熟虑后再做行动,时刻谨记着维护他人的生命安全,不乱用魔法,不给他人添麻烦!” “我,慕枫,在此宣誓,以后对我的魔法一定严加看管,时刻谨记关闭魔法阵,不留隐患,不给他人添麻烦!” 一大早的,黑曜院非常热闹。 学生会发现了飘忽在学校各地的滴滴小云,本来还毫无头绪,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搞得事,一看上面的作业本明晃晃地写着黎问音这几个大字,立刻找上门来问责。 黎问音和慕枫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又一不小心闯祸了。 着急忙慌地和学生会一起,把散落在四处的滴滴小云尽数收起来,黎问音和慕枫接连给学生会还有其他受惊学生会道歉,腰都快鞠躬鞠断了。 不过还好,只是云跑出去了,没造成什么实质上的骚乱。 直到,一位好心的沧海院老师,带回来看着有点不省人事的木又。 据这位老师所言,他是半夜出差回来,正好用着飞行魔法,路过看到了一个坐在云朵上越飘越高的小孩子,顺手救了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巫鸦认识的小孩,这才送了回来。 木又没事,就是飘到后来有些缺氧,还有已经被冻出了重感冒。 还多了一层浓烈的心理阴影。 被送回来后一声不吭,充满怨念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黎问音。 向学生会拍着胸脯保证完之后,黎问音万分愧疚地看着木又。 “对不起啊,又又,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把你给......”送上西天了...... 木又冷冷一哼,裹着衣服,一扭脑袋。 “学姐要谋杀我。”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紧张刺激最惊险的时刻,就是黎问音给的。 “诶,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黎问音好声好气地蹲在他面前昂首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诚挚的歉意,“又又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第34章 今日学云 “黎问音,你知道的,我们向来是支持你的,”裴元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站在旁边围观,“除非你真的罪大恶极。” 黎问音:“......” “去去去,别在这添油加醋。”黎问音乱挥一通,把看热闹的裴元赶走了。 作为最大的罪魁祸首,慕枫被学生会的拎去学生会大楼批评教育了,几个学生会成员还说要拿慕枫作为“不随手关闭魔法阵的严重后果”主题教育宣扬活动的典型案例。 木又还将作为受害者出席。 另一个罪魁祸首,黎问音,就在这小心翼翼地安慰被重创心灵的可怜小孩。 小木又身上套了两件校服,一件他自己的小校服,另一件是黎问音脱下来给他裹上的。 孩子遭老罪了,重感冒给小脸蛋上染了一层显眼的红晕,充满怨念的小眼神死死地盯着黎问音,一声不吭。 “咳......”黎问音被盯的心里发毛,很是惭愧地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地哄,“又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学姐可以补偿给你的,尽管说!” 她说着说着,还把一直窝在怀里的一盒子热牛奶给掏了出来,满怀歉意地捧到木又面前。 观察到又又这些天一直都在不停地喝着甜味的各种饮料,尤其是牛奶,黎问音就去热了一盒,想着能让小孩开心点就开心点。 木又安静地裹着校服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看着蹲在面前,摇晃着看不见的狗尾巴的黎问音。 他就着鼻音,软乎乎地哼了一声,抬手接过了那盒牛奶。 “没想好,算学姐欠我的,以后要还。” “诶好好好,”眼见木又收下牛奶后态度缓和了许多,黎问音又灿烂了,扑过来抱着木又揉一揉,“那你记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啊,给你当牛做马。” 木又哼唧了一下,晕晕乎乎地趴在黎问音肩膀上,闭目养神。 裴元摇头:“小孩子心思还是太单纯了。” 黎问音一边哄着木又,一边暗搓搓地打着不怀好意的小算盘:“不过又又啊,你也别忘了慕枫,要知道他也是罪魁祸首呢,别忘了也要让他当牛做马。” “......”木又本已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一下,虚弱地看了一眼这个悄咪咪检举揭发煽风点火、一个也不放过的坏女人,“嗯好,不放过。” 黎问音满足了。 裴元:“......” 世风日下,人心可畏啊。 —— 巫鸦老师带着调制好的魔药回来,木又服用后休息了一会,感冒症状就减轻很多了。 意识逐渐从晕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人也越来越感觉无语,不敢回顾自己晚上经历了什么,语气也渐渐犀利了起来。 黎问音看着那一坨被学生会成员合力擒回来的滴滴大云,现在它被牢牢地锁在教室里,坚决不会再放它出去了。 “又又,昨晚的详细情况能说一下吗?它怎么就突然融合在一起,并且带着你自由飞翔了呢?” 明明她离开前,这些云还犟的跟一堆小牛一样死都不肯融合。 木又抬眸看了一眼那坨滴滴大云。 “不知道,它本来好好的,散开着乖乖飘,突然见到我了,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黎问音谴责地看了一眼滴滴大云。 多少有点不矜持了。 “然后它把我揉了一顿,”木又麻木着一张小脸,继续说,“接着,它抓着我,冲出窗户,强行带着我越飞越远。” 嘶—— 黎问音诡异的沉默了。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类似的情节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奇怪,到底是哪里呢。 “哦,”木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它隐隐约约,低鸣着一种奇怪的声音。” 黎问音更加沉默了。 完蛋,自己昨晚做的美梦,不就是自己化成了一朵云,桀桀怪笑着偷起一只木又小猫就跳窗逃跑吗。 她之前还以为是个意外事故,但听木又这么形容......不会真是自己干的吧? 难道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操控了滴滴云? 一直以来话都很多的黎问音忽然之间就不吱声了。 木又犀利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学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笑着,语气温温柔柔的,模样看起来乖乖的,可黎问音莫名起了一阵熟悉的不寒而栗。 “......嗯,”黎问音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没什么,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有多高兴?” 木又笑着歪了歪脑袋,问她。 “比如开开心心把人送上天那种高兴吗?” 黎问音一个激灵,笑着打哈哈:“哎呀,哪有,哈哈哈开什么玩笑啦......” 木又没说话。 黎问音心虚,不敢直视。 奇怪,又又这小孩给人感觉好熟悉啊,怎么好像一个她绝对见过且印象很深的人。 到底是像谁...... —— 回归魔法正题。 通过了这件事,黎问音的织云魔法的瓶颈突破了,有了很大的进展。 她发现,自己织出来的这些滴滴小云们,和自己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但似乎并不是简单地被自己的意识操控。 黎问音又试验了几次,发现它们的行为,是和自己的情绪强关联。 难怪昨天她硬要把它们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滴滴小云们都死倔死倔地不肯融。 难怪自己颓废歇息的时候,它们也无所事事地在空中飘来飘去。 难怪自己又烦躁又平静地感觉死了一样的时候,它们有的横冲直撞,有的安静地飘。 这么说来,黎问音若是想彻底驯服自己织出来的这些云,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良好稳定健康积极的心态,不急不躁,快乐融洽,才能驾驭。 想来..... 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黎问音毫不气馁,打算大胆地尝试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拖着这坨滴滴大云来到了教室外面,屏住呼吸,大着胆子爬了上去。 这是黎问音人生第一次腾云驾雾,她紧紧地抓住云朵,捏出来个牛角一样的形状,呼吸略微急促。 滴滴大云安安稳稳地停靠在离地不到半米的空中,黎问音慎之又慎,一口气甚至憋到自己彻底爬上去抓稳了之后,才放松地喘了出来。 成功了!真的能够载人! 好景不长,黎问音刚这么一放松,心里一兴奋。 身子底下的这朵滴滴大云,立马就兴奋地刺啦一声径直窜了出去。 完全没给黎问音任何的反应时间,嗖地一下她身影直接晃成虚影。 啊啊啊—— 黎问音跪坐在滴滴大云之上,双手抓紧了自己刚刚捏出来的牛角,内心控制不住地在尖叫。 “慢点,慢点,慢点,太快了!——” 她感觉周围的景物在迅速地倒退,滴滴大云载着她,在学校的低空处风驰电掣。 黎问音一着急,滴滴大云就跟踩了油门一样速度一快,速度一快,黎问音就控制不住地更加着急。 如此循环往复,谁都停不下来,黎问音只能抓紧了滴滴大云,身子后仰,头发飞舞,左摇右摆着疯狂地前进前进,穿梭在学校之中。 —— 今天正好是月考成绩出来的放榜日。 每个学院门口的告示栏上,分各个年级,都张贴了自己学院所有参加考试学生的成绩。 明明可以用魔法直接向学生会传递成绩的,硬是要搞这种莫须有的形式主义。 于是,就聚集了一大批学生,在告示栏拥挤着围观。 黑曜院告示栏那里,乌泱泱一大片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们,耸动着脑袋,推搡着踮脚跳跃着去看自己的成绩。 就在这个时候。 一团白色的大云,冲进了这群乌黑里。 幸好是云,撞不出个好歹。 但把这些学生们,都撞得为之一惊。 “我去!” “同学,同学你真的这么着急看成绩吗?” “大家都让一让吧,这位女同学看起来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成绩!” “定睛一看,这不是黎问音吗?我还寻思是谁驾着一朵云冲过来呢,是黎问音啊,那就不奇怪了。” “喂!谁在内圈,离告示栏近的!帮忙看一下黎问音同学的成绩,拜托喊一下,让她知道!——” “我看看......找到了!一年级黎问音,总成绩排全校第二百五十名!各个学科分别是......” 这场意外的冲撞,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黎问音。 周围的学生们都有软绵的云朵作为缓冲,而黎问音,是直接从滴滴大云上飞了出去,摔了个五体投地,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爬起来了,还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同学,误解了她的意思,热情好意地大声播报她的成绩给她听。 现在好了,在场的所有学生,都知道黎问音总成绩排名第二百五十名了。 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黎问音,也忍不住叽叽歪歪地哼起了歌,假装自己不在意听不见。 在众目睽睽之下,黎问音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悠闲自在地走了两步,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疯狂地往前奔跑。 三、二、一。 她高抬腿猛地一跳,重新跨上了滴滴大云,开着云立马窜走了,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告示栏面前的同学们:“......” “跑、跑的好快。” “一下子影都没了。” “跑什么呀,单科成绩还没念完呢,她都没能听到。” 黎问音就像开了一辆摩托意外驾到,匆匆地来,也匆匆地走了。 同学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连黎问音的影子都捕捉不到了。 不知道。 那云朵上模糊疾行的背影。 可能就是青春吧。 —— 子桑棠和三个朋友走在一起,朋友们在说说笑笑,相互讨论着今日有趣的事。 子桑棠没有参与聊笑。 她凝神思考,认真地想着明天要进行的,和黑曜院第356号黎问音小队的正面魔法对决。 在子桑棠看来,黎问音是一位非常可敬可畏,不可小觑的对手。 虽然开学的分院仪式上,黎问音没有被分进任何一个学院,但是她后续那些光辉卓著的事迹,子桑棠听说了不少。 魔兽林战胜异化魔兽,凭着自己的能力,造出堪比魔怪的恐怖植物,还有升旗仪式上火烧院旗的壮举,再加上前不久,第一场学院比拼,她赢下了宇岚邪。 综合来看,黎问音都非常的强大,且更是贯彻了黑曜院神秘无双的特质。 子桑棠对这位对手捉摸不透,很是有些忧心忡忡明天要和她的对决。 谢柳注意到了她神色的不自然,问她:“是在担心什么吗?” 面对少年平淡直接的关心,子桑棠笑了笑:“没什么。” 谢柳又看了一眼她:“你撒谎。” “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明天和黎问音他们的对决,”子桑棠无奈地笑了笑,“我私下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学校里的流言又都太过离谱,不知道多少能信。” “黑曜院的,离谱点,才正常。”谢柳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来,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意味。 这个子桑棠倒是了解一二。 “哎呀子桑姐姐别担心,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另一位女孩,苏瑾时,开开心心地蹦跶到子桑棠的面前,摇着手中的铃铛,“还有我们在呢!” 同伴们的安慰让子桑棠些许放下心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 一大团低空超速驾驶的白色云朵,载着失声尖叫着的黎问音,跃过草丛,直直地冲撞上了一棵大树。 “啊啊啊快停下!停下!够了!我都没有给你灌魔力了,你快停下!” 撞上树后,发出砰的一声又闷又绵软的声响,树叶子哗啦啦地被震下来,滴滴大云可算是刹住了。 黎问音也从上面摔了下来,落在草丛里,捂着自己摔疼了的屁股,痛苦的呻吟。 在黎问音面前的,就是子桑棠他们四个人。 “......” 黎问音揉着胳膊腿,哼哧哼哧地爬起来,甩了停靠在树边的滴滴大云一巴掌:“非要撞到你才老实了,活该!” 子桑棠、谢柳、苏瑾时、竹青:“?” 黎问音站起来后,才猛地发现面前还有四个人看着她呢。 “呃......嗨!学长学姐们。” “那个,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这里不让停车吗?” 第35章 我们,的,大小姐 “黎......问音?” 子桑棠率先试探性问出口,语气中带了很多不确定的犹疑。 似乎很难以想象会有人架着一朵大白云在她面前撞树,还是她殚精竭虑的竞争对手。 “子桑小学姐!”黎问音好了伤疤忘了疼,即刻将滴滴大云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迈步从草丛里走出来打招呼。 子桑棠问道:“你这是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朵被撞变了形的滴滴大云。 “没事吧?” “这个啊,新学的魔法,还在试验中呢。” 黎问音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滴滴大云,觉得这凹进去的形状有点不美观,于是手动掏着给它捏了捏,捏出了一只大羊驼。 滴滴大云现在停靠在树边安安静静的样子还挺讨人喜欢的,再加上黎问音捏云有点上瘾,自己美滋滋地认为捏出来的羊驼应该挺能讨子桑学姐喜欢。 子桑棠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毫不尴尬地跳起来就是一个热情地打招呼,看着她不知怎的回头就去捏了个羊驼。 黎问音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子桑棠坑巴了一下,深思熟虑地问道,“为明天的对战准备的吗?” 黎问音犹豫了。 她斟酌片刻,说道:“还不太清楚,算是吧?” 子桑棠了然。 这云乍看起来绵软,但从黎问音刚才驾驶过来撞树上的动静来看,威力不容小觑,或许是黎问音他们的秘密武器,她这么问有些唐突了,黎问音含糊其辞隐藏着不想回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黎问音则在想。 她织滴滴云的本意是想充当个移动担架,救死扶伤的作用。 可是经过自己这么初步的尝试...... 好像,直接越过了送去急救,直接起到了一个抬棺出殡的作用。 黎问音真不太确定自己用不用,她还得顾忌着点自己的小命,保不准就把自己整死了。 两位面对面的少女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各自思想确是天差地别。 “子桑小学姐,”黎问音看看子桑棠旁边的三个人,“他们是你的队友吗?” 站在子桑棠旁边的两位少女一位少年,清一色的皆是罂粟院校服。 且和子桑棠身上那件齐胸襦裙式校服一样,清一色的全是变形成为古风样式的校服,各有千秋,款式各异。 一眼望过去,俊男靓女古风团,很是养眼。 “嗯对是的,”子桑棠介绍起她的朋友来,“这位是苏瑾时,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黎问音!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被提名的活泼少女上前一步,笑嘻嘻地和黎问音握手,“我是小姐的贴身玩伴,家族也是她家的附属!” 苏瑾时?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啊......黎问音一愣,小说里似乎出现过。 子桑棠闻言,微微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又接着介绍另一位女孩子。 “这位是竹青,我们虽同龄,但她比我成熟稳重很多,是我非常尊敬的朋友。” 名为竹青的女孩子也上前一步和黎问音握手,她比较冷淡,蜻蜓点水地轻握了一下就松手了。 “竹青,家人是小姐的家庭教师。” 黎问音点头,这个名字连着苏瑾时一起出来,她更觉得有点熟悉了,绝对是在小说里拥有剧情的人物。 “他是谢柳,也是我们的朋友,”子桑棠介绍最后一位看起来挺寡言少语的少年,“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几个,基本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名为谢柳的少年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谢柳,家族世代,为子桑家,保镖。” 子桑棠真的有些无奈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不必时时刻刻把家族什么的挂在嘴边的......这里是学校,不是交际场。” 谢柳回答:“遵命,小姐。” 子桑棠:“......”唉。 谢柳? 黎问音一呆滞。 哦!蟹柳! 黎问音身后的那朵滴滴大云随着她的心情,突然从乖顺的羊驼,变成一个硕大的感叹号,吓了子桑棠一跳。 记忆回炉了! 黎问音可算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苏瑾时和竹青这两个名字听着很熟悉了。 谢柳嘛,谢柳!那个女主司薇澜身边失了忆但很听话、名字念起来很好吃的小结巴。 小说里,女主司薇澜身边有许许多多对她充满爱意的男人,相应的,男主时言澈周围也是许多对他爱的死心塌地的女人。 两个人互相吃醋,双方醋的死去活来,都各自精挑细选后,认定了对方,最终,司薇澜和其他男人们达成默默祝福的友人关系,喜欢时言澈的少女们在各种阴暗的角落里孤独终老。 其中一个结局贼心不死但只能够默默祝福司薇澜的“男二”之一,就是谢柳。 黎问音记得,一年级的司薇澜遇见到二年级的谢柳时,谢柳不知为何失忆了,一个人孤独迷茫地流落在校外,是路过的司薇澜给他温暖,将他拯救。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女主后援团之一了。 小说里也不缺乏一些针对司薇澜的所谓“恶毒女配”,其中有一组,就是苏瑾时和竹青。 从未交代过她们为什么针对司薇澜,和许许多多脸谱化的反派一样,就是没来由地就恨上司薇澜了,千方百计地刁难她。 没有提过原因,就像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会长尉迟权会沾染黑魔法一样,小说里写她们讨厌司薇澜,就是讨厌了,不需要知道原因。 提到过苏瑾时和竹青是和谢柳一起长大的,司薇澜他们就以为失忆后的谢柳只粘着她而让她们生气了,特意跑去解释他们没什么关系,结果更遭苏瑾时和竹青厌恶。 从头到尾......都没有子桑棠这个名字的出现。 可是现在黎问音看来,子桑棠似乎才是他们这队人里面的核心。 听意思,子桑棠还是他们中绝绝对对的大小姐啊。 黎问音想着想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身后面的滴滴大云从一个硕大的感叹号,变成了硕大的两个字。 「我去」 谢柳望着黎问音背后着两个大字愣了一下,之前都是感叹号,怎么到他这里就是“我去”了,以为她对自己是有什么意见。 滴滴大云的变化子桑棠当然也看到了,她注意到谢柳的眉头不悦地拧了一下,怕他冲动对黎问音说出什么不好的言语,便主动开口道:“黎问音,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你,但很高兴,看到你精神饱满心情不错的样子。” “子桑小学姐!”黎问音回神,自告奋勇地提议,“我突然想起来我有好多话想问你,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详细聊一......” 她话还没说完呢,突然感觉背后发凉。 “黎问音同学,可算找到你了,现在我们代表学生会,以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的理由,邀请你去学生会大楼走一趟。” 黎问音:“......” 两个学生会成员,一左一右,非常娴熟地挎起黎问音的胳膊,将人往学生会大楼的方向拖行。 黎问音面对着子桑棠,被拖的越来越远,还不忘高声呼喊一句。 “子桑小学姐!——等我出来了就来找你哈!——别忘了哦!——我有好多话......” 学生会成员:“请保持安静,有什么异议可以在学生会大楼里提出来。” “真是凉薄,”黎问音撇嘴嘁了一声,“好歹我们也有过好几次见面之缘了呀。” “你还好意思说。” —— 眼见着黎问音被拖远了还一直兴奋地朝这边呼喊打招呼,其他四个人都久违地安静沉默了一下。 “噗哈哈,”苏瑾时乐坏了,“黑曜院的真的很有意思,黎问音也真的很有意思。” 竹青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更想去黑曜院?” “怎么会!我说说而已!”苏瑾时挽起子桑棠的胳膊,“我是一定会一直待在子桑姐姐身边的。” 子桑棠无奈地笑了笑:“瑾时,真希望你在其他人面前也这么称呼我。” “那怎么行!你永远是最最尊贵的子桑家大小姐呀,我们不能越线的。” 子桑棠没吭声了。 谢柳在旁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朵被黎问音忘在这里的滴滴大云。 “这是,她的,秘密武器,何不,趁现在,拆解分析?” “不可以哦阿柳,”子桑棠耐心说道,“黎问音是临时有事才把它放在这里的,现在趁她不在,进行拆解分析,是趁人之危的做法。” “遵命,小姐。” 谢柳一说完,就吭哧一下直接单膝下跪领命了,还非常娴熟地低头,单手捂着胸口。 “......”子桑棠无语地看着他,“实话说......阿柳,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对我单膝下跪,我有点尴尬。” 谢柳以为是自己跪的不够板直,还挺了挺腰,坚毅地看着她。 “是,不够,虔诚?” 谢柳试探性地问道。 “那双膝?” 子桑棠怕自己再劝下去,他要义无反顾地升级成为以后每次见她都要嗑三个响头了。 “算了算了,你赶紧起来吧,”子桑棠直接亲手把他给扶起来了,“阿柳,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当皇帝的。” 谢柳的大脑里进行了一阵头脑风暴,仔细思考,精密计算。 最终问了出口。 “小姐,想当,皇帝?” 子桑棠:“......没有。” “哦,”谢柳恍然大悟,“小姐,是在,开玩笑。” 意识到这样干巴巴地说出来不太好。 谢柳超高情商地补充道:“哈哈哈,很好笑,小姐,真有趣。” 子桑棠:“.......”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有病的不止黑曜院。 —— 黎问音被抓进去审问的路上,意外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刚刚被审问完,才释放出来的慕枫。 慕枫一大早被带来学生会大楼,本是很窘迫了,他也是二进宫了,这次还确实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出大问题。 最开始听说学生会要拿他当典型反例,大字通报批评的时候,慕枫顿感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心态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大概就是从越来越多不认识的学长学姐簇拥过来,很是好奇地问他怎么做到的、细节是什么样,抱着一种吃瓜的心态对他问东问西的时候开始的。 慕枫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就着自己的经历大讲特讲,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他还享受起来了,心里想着难怪黎问音这么喜欢犯事呢,成为被这么多人关注照看的重点观察对象,这么爽。 在自己享受的时候,慕枫还不忘把功劳也分给自己的好伙伴们,感谢感谢巫鸦老师的栽培,黎问音和裴元的悉心指导什么的。 最终竟然是精神焕发地走出来的。 学生会大楼的走廊上,慕枫和黎问音面对面地遇上了。 一个往外出,一个往里走。 慕枫惊讶,给黎问音使了个眼色。 「你又犯事了?」 黎问音垮着小脸。 「嗯对,哎。」 慕枫接着挤眉弄眼。 「这次犯的事大否?需要哥们帮助吗?哥们现在在学生会也很出名。」 「神经病,」黎问音瞪了一眼他,「没多大事,等着我马上凯旋。」 两个人就这么眼神瞎交流一波,擦肩而过了。 以上,只是理想状态下应该有的默契的眼神交流。 实际上。 慕枫洋洋得意地摸着下巴,心里想着黎问音她好崇拜我,她知道现在的我也很出名,落寞了。 黎问音有些感动,慕枫学长竟然想为她劫狱,真是不得了,还好被识大体顾大局的自己给阻拦下来了。 —— 被成员逮到审讯室,黎问音看到桌子前还堆放着好几本自己昨晚失踪了的作业本。 学生会成员告诉她,这是他们巡查学校各地,尽心搜索,才挨个逮捕回来的作业本,还没省心一会儿,就收到了黎问音腾云驾雾在校园里横冲直撞的消息。 黎问音乖乖的低头听训,熟练地抄起来了校训。 这次来审问她的不是会长了,有点失望,以往能够就着会长的美色抄写,心情能美妙不少。 “开什么小差?!赶紧抄!” 诶诶,好好好...... 黎问音奋笔疾书。 第36章 所谓家族 黎问音从禁闭室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接近傍晚了,她抄了一下午的校规校训三好学生守则,手腕子都酸痛死了。 刚一出门,就看见禁闭室门口的走廊上,整齐地站着一排人。 裴元、慕枫、秦冠玉、木又,都来了,穿着黑曜院校服,齐齐地戴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口罩和墨镜,就连木又脸上也戴着迷你版的墨镜口罩。 “你们怎么都在这?”黎问音有些惊喜。 慕枫回答:“秦冠玉提议,让我们算准时间,接你出狱,不能让你一个人太孤独落寞了。” “哦......”黎问音又问,“那为什么都戴着墨镜口罩呢?” 裴元:“太丢人了。” 木又顶着口罩墨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何必,掩耳盗铃,”黎问音吐槽,“谁不知道是你们。” 慕枫:“能稍微安慰一下我的心灵。” “稀奇,”黎问音看了看旁边,“学姐也来了吗?” 说完,她就感觉到一只隐形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黎问音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哇,感谢你们都能来接我。” 听这话意思,裴元隐隐约约有了个不好的预感:“感谢?后面是不是还有但是?” “但是吧......”黎问音委婉地转了一下,“我有约在身了,得去趁着还没入夜,去找子桑小学姐一趟,你们先回去哈。” 她说完就撒丫子跑了,边跑边回头吩咐:“学长学姐们,记得帮我多照顾一下又又啊!——他感冒才好不久......” 然后黎问音人就没影了。 四副墨镜整齐划一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裴元耸肩冷哼:“她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扔一边不管。” “明天就是和子桑棠的对决了,”慕枫忧愁地说道,“她不会现在是要偷偷去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相信小音,”秦冠玉温和说道,“她不会的。” 裴元挑眉:“不会让人发现?” 慕枫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也不错啊。” 裴元:“......” 他们对黎问音的纵容度真的高到都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 黎问音匆匆忙忙奔到自己的滴滴大云停靠的地方,挺担心它断了自己的魔力支持,直接消散了的。 幸好,在那棵熟悉的大树旁,黎问音找到了已经缩水了好几圈的滴滴云,还有等待在这里的子桑棠。 “诶,子桑小学姐,你怎么还在这呢,正好,省得我费劲去找你了。” 子桑棠模样看起来有些局促,她应该是把另外三个人都支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着。 她微微皱眉,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向黎问音解释的慌乱感。 “黎问音.....你的云,我没有对它做任何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就小了这么多......” “啊,这个呀,没事,”黎问音走上前去,用编织魔法,恢复了滴滴大云的蓬松壮大,“就是有点缺魔力了。” 子桑棠就站在一边看着,凝神观察着这朵云,眼睁睁地见证它在黎问音的手底下迅速变大,云朵似乎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子桑棠没有走远,一直在这附近看着这朵云,看着它各种扭曲变成,竟在短暂一下午的时间里,挨个变幻字样,变出了一整本校规。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这朵云和黎问音,都得谨慎对待。 子桑棠斟酌着用语,想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与此同时,黎问音在拉巨大棉花糖的时候,也在一股脑儿地思考,自己怎么问呢,直接问显得唐突,旁敲侧击显得心机,磨磨唧唧不问显得...... 那只好...... “黎问音同学,我可否和你一起坐一下你的云?” “子桑小学姐,能给我讲讲你们家族吗?” 二人面对面一愣。 子桑棠疑惑,黎问音怎么会对她的家族感兴趣,她知悉黎问音特殊生的身份,本想着尽量不往什么身世家族上提,以便和黎问音平等的交流,不造成什么没必要的麻烦和压力。 谁知黎问音居然主动问起来子桑棠的家族,让她有些吃惊,子桑棠自然是一点不介意告诉她的,她疑惑的是黎问音居然也不介意,还很好奇。 这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应该有的从容自若吗。 黎问音也很疑惑。 子桑小学姐......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这滴滴云她自己都不是很敢瞎骑,子桑棠居然这么跃跃欲试。 哇塞,这就是强者的从容风范吗。 “嗯好可以的。” “当然没问题小学姐!” —— 日落黄昏,橙红的落日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下沉,晕染了一大片暖霞。 一团白色的绵软大云,颤颤巍巍地上浮于空中,照耀在黄昏日晖。 显得她们的身形十分渺小,但又是这片天空中,唯一脱离地面,几近奔向太阳的存在了。 “吸气——呼气——放轻松......” 黎问音哄着自己,安抚自己的情绪,堪堪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但还是颤颤巍巍的程度。 子桑棠坐在她身后,双腿吊在云朵之外,任风扬起鲜红的裙摆。 她缓缓抬手,朝向太阳,滞空遮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松动手指,看着从指缝中倾泻出来的阳光。 “子桑小学姐,”黎问音盘腿坐着,强忍着欲望不往下看,“你的那三个朋友呢?怎么没来护一下驾。” “我不是很喜欢他们一直围着我转,用了稍微强硬了些的态度支走他们了。” 兴许是全身都沐浴到了日落暖阳,子桑棠放松了许多,颇有兴味地用手摁了摁身下坐着的滴滴大云。 “不不不,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黎问音解释,“我其实挺不靠谱的,你可能太相信我了一点。” “是吗?” 子桑棠眨了眨眼,看着她,却依旧是不慌不乱,没有一点恐惧害怕的感觉。 黎问音痛心疾首。 大小姐,真的信任过头了吧,她、她真的不靠谱没开玩笑的啊,这要是带着她出了什么事,苏瑾时谢柳那几个不得削了自己。 “没事的,”子桑棠笑了笑,放轻松似的昂首后仰,撑着滴滴大云坐着,悬空的双腿微微晃悠了一下,享受转凉的小风吹拂耳侧,“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呢。” 不在意规矩,不在意身份,不在意目光。 放肆且自由。 “你......”黎问音盘腿坐着,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在你身边,让你压力很大吗?” “没有......”子桑棠下意识反驳了一下,对上黎问音的目光,她又凝固了一下,“好吧......可能是有?” 一吃起瓜来,黎问音就立即转头忘了自己是在小心翼翼地控制滴滴大云了,认真琢磨了一下。 “你还没向我介绍介绍你的家族呢。” 子桑棠若有所思,从头上取下来那根魔器簪子:“黎问音,你还记得这个吗?我在升旗仪式上用过。” 记得,黎问音点头。 武魂真身。 “这是我们子桑家特殊的魔法,我所掌握的只不过是一个依靠幻影魔法构成的雏形,”子桑棠含着笑意爱惜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簪子,“完全体应该是武灵魔法。” 黎问音好奇:“武灵魔法?” “嗯,”子桑棠继续介绍道,“我是子桑家第两百多代独女,也是目前的传承人,子桑氏的武灵魔法,完全呈现之后,就不单只是多个魔法的堆积组成,而是一只,真正的武灵。” “真正的武灵?”黎问音尝试着理解了一下,“那个一栋楼一样高的神君,就会拥有实体,和自身强悍的魔法?!” 我去,那得是多么强大的伤害力啊。 “是的,”子桑棠笑着大大方方回答,“它诞生于子桑氏魔器,也会永远为子桑氏所用。” 黎问音震撼地脑子宕机了一下。 “那岂不是,很强悍的杀伤性武器?那.....” 拥有这么强悍杀伤性武器的家族,岂不是...... “嗯,应该和你想象的一样,”子桑棠了然一笑,“近两百年前,我们家就和国家正式接轨了,冠以官方的名义,在一些战场上派遣使用我们的武灵。” 黎问音哑然。 “简单点来说。” 子桑棠笑了笑。 “子桑家就是军武世家。” 黎问音整个人和滴滴大云一起抖了抖。 卧槽! 那难怪谢柳苏瑾时竹青那几个几乎寸步不离地要守护子桑棠啊! 确实很高贵啊大小姐。 军武世家!传承人!现任独女!别看现在瞧着小小一只,将来可是能手搓为国所用的大型杀伤性武器的继承者,而且现在子桑棠的武灵魔法已经练得雏形了,未来可期啊。 “这么惊讶的吗?”子桑棠看着黎问音的表情,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已经见怪不怪了。” “哪里见怪不怪了啊,这不是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吗?”黎问音惊恐道。 这位军武世家的大小姐到底在跟她谦虚什么呀! 子桑棠:“是吗,你身边很多这样的人哦。” “什么?!” 兴许是觉得黎问音这个一整个大震撼的表情过于可爱,子桑棠笑了笑,向她介绍更多。 “你上一场学院比拼的手下败将,宇岚邪。” “他怎么了?”黎问音颤抖着问。 “宇家是黑白通吃的顶级刺客家族哦,魔咒世家,和官方有多年的紧密联系,”子桑棠说道,“类合作关系,和我们家有些相似。” 黎问音:“啊?” 不是,她印象里宇岚邪就是个偷偷在心里唱儿歌的小脸盲啊...... 等等,那他脸盲这件事,岂不是很影响他的未来工作。 “还有那位三年级的南宫学长,”子桑棠继续介绍道,“家里是专门狩猎黑魔法感染者的国际刑警哦,主席的座上宾。” “还有尉迟......” “等等等等,”黎问音听不下去了,猛然打断她,“小学姐你别说了。” 子桑棠笑着没说话了。 黎问音彻底悟了。 这里是一个集中了全国各地牛人的世界,而她,只是一个草根。 她都快忘了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从一开始本质上就都非富即贵,个个国家栋梁。 震撼没多久,黎问音就开始摸起了自己的下巴,洋洋自得:“那这么说,这些牛人,能和我打的有来有回,我挺厉害的啊。” 子桑棠笑了。 纵使和黎问音相处的时间真的很短暂,但是和她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你的那三个朋友呢?” 提起这个,子桑棠无奈地垂下眼帘:“和这一代的我们几乎没有关联,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几百年前就已然决定,他们三家分别从不同角度附庸于子桑家,世代为我家做事,几乎已成一种传统惯例了。” 子桑棠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黎问音看见,暖红的阳光抹在子桑棠垂下的眼帘上,压出了重重的阴影,也映衬着她无比落寞。 “你......”黎问音大着胆子猜测,“其实不喜欢他们像对待主人一样对待你,对吗?” 子桑棠抬眸望着她。 在黎问音澄澈若镜的目光注视下,子桑棠站起来了,她站在滴滴大云之上,愤愤然说道: “是啊!这都几几年了!还秉持着早就被社会抛弃的老一套!干什么啊真的是!” 黎问音也大着胆子站起来,和子桑棠一起愤怒骂街。 “对啊!搞什么啊!一个个说着尊重你,可是没一个真正了解你想要的!过分!” 子桑棠一愣,被黎问音这么一激励,越骂越起劲了:“就是!尤其那个谢柳!无语死了啊我,让他上桌吃饭都不肯,非要端着个碗蹲在旁边!搞什么啊,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要虐待他!” “嚯!”黎问音一惊,“这也太过分了吧?谴责!狠狠谴责!” “说的对!”子桑棠赞同点头,“可恶极了,他还是个结巴,死犟死犟!我说多了还显得我咄咄逼人起来了!” 黎问音愤然:“这太过分了,真的是太过分了,罪大恶极,不可原谅!” —— 近黄昏。 她们站在云上。 恣意高声。 接近了太阳。 第37章 通往太阳 子桑棠介绍道,子桑家每个人所能够研制出来的武灵各不相同,专属于子桑棠的是神威武灵,具体体现为金碧辉煌的像神话神君一样的武灵。 “这么说,还有不同的流派吗?”黎问音问道。 “自然,”子桑棠想了一下,感觉也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家族秘密,索性就告诉了黎问音,“祖上曾有前辈的武灵魔法是一种‘不可描述物’,无形无状但极具一种未知的恐怖,能力不详,起很大的威慑作用呢。” 黎问音一脸呆滞。 手搓、手搓克苏鲁邪神? 这么看来,子桑棠确实是相较来说的那什么正统光明派了,要温和许多啊。 子桑棠略一思虑,省略了一些话没说。 子桑氏绵延近千年,家世雄厚,自然也少不了会有叛离祖训的异端,以及不少拙劣模仿的旁支...... 不过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家族内事了,没必要告诉黎问音。 “你们家的武灵魔法,都是在这簪子一样的魔器上的吗?”黎问音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每个人使用武灵魔法的魔器都不同,因为武灵消耗极大,一般所存魔器都是重型兵甲,”子桑棠认真看着自己手中的簪子,“我算是小有天赋吧,才能够选用这么小巧的物件作为魔器。” 这算小有天赋吗? 黎问音一愣,无论怎么看,都得是很颠覆传统的巨大进步性天赋吧。 “我的神威武灵......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雏形了。” 看出来了黎问音真的很好奇,兴许是暖阳过盛,子桑棠愿意主动开口向她介绍起来更多。 小子桑棠七岁的时候,不过无忧无虑地挑选漂亮衣裳的年纪,有一日在欣赏家中首饰的时候,一手抓住了一根精美的簪子。 家中仆人大呼小叫,连忙要把小小姐和这危险的尖锐器具分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子桑家氏绵延的武灵魔法天赋觉醒,在小子桑棠的手中,这根簪子泛起金光,产生共鸣。 这是又一代武灵即将诞生的象征,而子桑棠那么小就能共鸣武灵。 一代天骄降临,举家欢庆。 从那天往后,子桑棠也被整个家族严密保护起来,出门必有数十保镖秘密跟随,被允许所交的贴身朋友也是家族精挑细选下的附属家族中的小孩,且从小被灌输对她的绝对服从意识。 她的时间被严格管控,拥有极为优渥的生活条件魔法早教环境的同时,也必一直活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可以说,入学魔法学校,是子桑棠第一次正式出门。 “这么窒息啊,”黎问音不寒而栗,她光是想想自己被老师盯着写作业都受不了了,“小学姐,那你因此讨厌你的神威武灵吗?” “为什么会?”子桑棠疑惑地看着她,“它从小伴我长大,也必会让我将来名扬天下。” 她天资卓越,几百年难得一遇,未来光辉灿烂,被牢牢禁锢住的童年生活不过是她震颤世界的踏脚石,为何后悔,为何愤懑,为何驻足? 子桑棠势必要超越家族前辈,更为辉煌强盛的。 黎问音听这话,放心了。 “难怪是罂粟院的小学姐呢。” “嗯?”子桑棠有点没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么说,神威武灵陪伴了你很久啊,”黎问音兴致勃勃说道,“你们配合的肯定非常默契对吧?” “我们?”子桑棠不解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神威武灵是我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它是道具,哪里有什么配合默契之说呀,是我使用它才对。” “咦?子桑小学姐,”黎问音抓住了盲点,“你从来没有想过,赋予魔法造物类似人性情感来对待吗?很多时候,能够产生一种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像之前和宇岚邪的「五日养植」对决,黎问音之所以能够更胜一筹,就是并未把神经花完全当个植物,而是赋予其一部分人性,以一种社交相处的手段,巧妙地征服了它。 她并不是信万物有灵,而是认为,既然这些魔法造物都是由人创造,那么多多少少,肯定会携带上一些“人”的特点。 与神经花沟通,约莫着就宛如和它背后的,多年前的创造者沟通一样。 黎问音说完,就意识到了。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家,在那个以人为本的社会中,她习惯性地思考人性,赋予万物以人性而以便自己能够理解对话。 可是这个推崇魔法的世界不一样,本质上,根源上,让这里的人们压根不能够理解黎问音这天马行空的想法。 魔法就是魔法,魔法造物怎么会有人的灵性呢? 黎问音也解释不了,感觉这就和说一部电影富有“人味”,过年的“年味”,舞蹈的“灵性”一样,是没办法系统化解释的东西。 这个,只能够感谢自己原来的世界为自己灵魂的筑基吧。 “黎问音......”显然,子桑棠理解不了,她思考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一句,“你们黑曜院的脑回路真的很奇妙。” “嗨呀没事,小学姐坚持自己就好!”黎问音笑着摆手,“通往太阳的路又不只有一条。” 她们未来会不会通往太阳这尚不清楚。 但现在滴滴大云快带着她们通往太阳了。 —— 黎问音一和子桑棠聊起来人生理想,就忘情了,没命了,都快忘了自己还站在云上了。 直到子桑棠主动提醒,黎问音才猛地发现。 她们激情澎湃,滴滴大云也早已越飘越高,马上要冲破云霄,脱离学校上空,直取红日了。 而自己的魔力要支撑不够了。 踩在乱飙的滴滴大云之上,脚下的滴滴云因为魔力不够而越来越小,黎问音堪堪稳住心神,安抚自己脆弱的内心: “呼——别慌——平稳降落、平稳降落——黎问音你撑住啊,你的身后可是未来的世界之星之一,你可得撑住了啊。” 子桑棠拉住她的衣袖一角,往下看了看,安慰道:“没事的,黎问音,我有办法让我们都平稳落地。” 可是黎问音太慌了没听清。 “什么?!一定要平稳?好,我尽量!呼——黎问音,你是世界上最棒的,你一定要稳住!” 然后没能撑住。 漂浮到高空中的滴滴大云,因过于接近学校高空禁制,遇到一股乱风,直接冲的滴滴云东倒西歪。 滴滴大云骤然失控。 “啊啊啊啊——” 黎问音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失重感涌了上来,后知后觉地开始失声尖叫。 —— “咔哒” 银扣锁上的声音。 黎问音紧闭双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应该有的剧烈撞击感,反而自己整个身子都浮起来一样。 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味道。 她忐忑睁眼,发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但是现在不再下坠了,以五体朝下的姿势面对几十米开外的大地,应该是被施展了类似漂浮的魔法。 她的右手被拎了起来,手腕上明晃晃地被扣上了一只银色的手铐。 扯着手铐另一端的人,拥有一张百年不变的臭脸。 “可算找到你了。” 南宫执一脸的不耐烦。 “子桑学姐呢?”黎问音自己没事了,下意识就是去找子桑棠。 然后黎问音看见,接近楼高的神威武灵被放了出来,子桑棠正安安稳稳坐在武灵的掌心之中,模样看起来毫发无损。 难怪她放心跟着黎问音来坐滴滴云呢。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气还没松完,黎问音右手手铐就被人一扯,她整个身子一斜。 飞行在空中的南宫执冷冷地低眸瞪着她:“违规高空行驶,还载人,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知道啊......腾云驾雾呗。”黎问音有点心虚。 此举确实危险,但是她向来行为准则就是不破不立,再让她来一遍,她估计还是会骑滴滴云到处驰骋。 她偷偷摸摸瞥了眼那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银白手铐。 南宫执的这个手铐黎问音听说过一点,是可以限制犯人,让犯人不能够使用魔法的手铐。 南宫执虽然不是学生会成员,但早就被授予了学生执法权,相传,只有面对极其凶恶、抗旨不从的学生时,才会拿出这个手铐。 极其凶恶、抗旨不从的黎问音心虚目移。 还嘴硬?南宫执冷漠横瞪她一眼,扯着手铐另一端,把人从空中带回了陆地。 在这个过程中,黎问音就跟个气球一样被手铐吊着牵引着,内心还膨胀着想着和子桑小学姐这一趟的落日骑云旅程真是受益匪浅,让她又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深了一层。 总而言之,又是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黎问音想着想着,目光转过来,正好撞上南宫执看向她的冷漠厌恶,一看就是对她的态度极其不耻、接近发火的目光。 黎问音朝他敬了个礼。 “那个,学长辛苦了!感谢您对学校的辛劳付出,学校会铭记您的!” “闭嘴。” —— 南宫执把她带回地面后,黎问音这才发现地面这好多人啊,巫鸦老师在这,她的小伙伴们在,子桑棠的三个朋友也在,就连学生会成员也来了几个。 学生会通知她们,她们两个这次都犯了校规,按律要依据程度轻重关禁闭室,但考虑到明天就是她们的学院比拼,延迟一天,等比拼完了再关。 “还挺人性化,”黎问音琢磨,“还有缓刑。” “黎问音啊!——”慕枫奔过来了,“你可吓死我了,要不是那个啥谢柳他们去报案,我都不知道你是把人子桑棠给带上天了!” 报案? 黎问音闻言,往子桑棠那边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围绕在子桑棠身边,表情似乎都挺担心害怕的,但被围在中心的子桑棠,却是一脸的轻松愉快。 敏锐感知到黎问音投过去的视线,谢柳瞪了她一眼。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看待她的。 但估计是和看拐走大小姐的鬼火黄毛差不多了。 “是他们多虑了,”黎问音不知悔改地说,“人子桑小学姐挺喜欢的,而且有能力让我们都安安全全下来的!” 她一兴奋,一扬手臂,带动着右手手腕上的手铐哗啦啦的响。 “这......”慕枫一言难尽地看着黎问音。 他自然知道这个银白禁制手铐是什么意思。 裴元出声:“黎问音,你最终还是变成了罪恶滔天的凶恶犯了吗。” “什么啊!没有!南宫学长,学生会都下达完处罚了,可以把我松开了吧?” —— 终于,来到了黑曜院黎问音小队与罂粟院子桑棠小队魔法对决的正式比拼当天。 魔法对决是学院比拼中最直接最经典,也最为备受关注的比赛主题。 学校设有专门的空间对决场,待选手入场后,环绕对决场的四周会开启屏障,以免场中魔法伤害到观众席。 这个屏障类似单向玻璃,观众席可以清楚地看清场上学生,而场上学生看不到外面的观众,也听不见声音,可以专心致志地比拼。 两队领头的两位女生,在各自的学院新生乃至整个年级中,都颇有名气,备受关注,这场比拼,也是很多学生最期望看见的对决。 在上场前,双方小队成员会面。 “黎问音,”子桑棠主动和黎问音握手,“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够玩的尽兴。” 黎问音笑着说道:“说的像临别一样,我们赛后还得在禁闭室里见面呢。” “是哦。”子桑棠笑了,轻松愉快,似乎只把这个当作是新奇的体验。 她旁边的谢柳跟条恶犬一样,狠狠剜了一眼黎问音,满眼都写的“你还好意思说,你个鬼火黄毛”。 “诶,瞪什么瞪,瞪什么瞪,”慕枫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瞪穿了也赢不了我们的。” “赛前就放大话?”苏瑾时哼哼道,“小心被反噬哦。” 裴元不咸不淡地撩起一眼:“尽管来。” “说什么呢,你们。” 黎问音和子桑棠同时看向自己的同伴。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同伴们:??? 昨天晚上那个信誓旦旦一定要赢了她的黎问音/大小姐去哪儿了? 第38章 何处起清风 双方选手依次入场,待在对决场中集齐之后,围绕着对决场的屏障上亮起符文,金光乍现,数不清的未知语言的符号如鎏金浮动,温柔可靠地牢牢护住整座对决场,将内外隔绝。 场外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发出惊呼。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对决场,就感觉他们这场的阵仗更大些呢。” “这两队都挺有名的,还真不好说谁会赢。” “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赌哪个队会赢。” “不是你,学生会的也在这看着呢,你就在这堂而皇之的开赌局?” “嘶,风浪越大鱼越大嘛。” 中央区域观众席的高层上,一伙纯白校服的学生们严阵以待地站在那里,在这群纯白的人中间的正是学生会的两位副会长,即墨萱和周觅旋,这二位日理万机的副会长也是都来了。 观众席上虽乍一看全是各院学生,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暗处里应该也有不少闲得无聊的老师教授们在观察。 但是当魔法屏障启动之后,站在对决场的九个学生,是将外界完全隔离,一点也听不见看不见外面热闹盛景了。 他们的世界寂静无声,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对面的对手。 —— 九个人面对面安静地站着,暂时都没有任何动作。 子桑棠代表他们小队,率先提议道:“黎问音,你们先请吧。” “这么客气?” 黎问音一挠头,很不要脸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罢,就掏了掏衣袖,抖落出来数十个方块棉花糖。 这一个个小方块棉花糖挨个蹦跶出来,在地上弹跳了一下,个个都挺灵活的。 苏瑾时诧异,在子桑棠耳边问道:“小姐,这是什么招式?” 子桑棠回答:“是她的云。” “这么小一点?”苏瑾时更加疑惑了,“昨天看还是很大一只的啊。” 黎问音自顾自地抖落衣袖,可算抖干净了,这些个“棉花糖”乱弹乱动,一蹦三尺高,把对面和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开局先给对手表演一手杂技,黎问音也真是够可以的。 “全都掏出来了?”慕枫问道,“那我开始了?” 黎问音帅气一指:“去吧,慕枫学长!” “不要像指挥宠物小精灵一样指挥我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我要不要面子了,黎问音你这个混蛋!” 慕枫嚷嚷着不满,但还是非常娴熟扬起魔杖,按照计划,一个硕大的荧光魔法阵瞬间大面积铺了出来。 “使野猪膨胀的增益魔法阵,启!” 霎时,方才被黎问音抖落出来的“方块棉花糖”,在慕枫的巨型增益魔法阵上简单跳跃一下,就迅速抽长膨胀,变成了一个个大小可观的“筋斗云”,并且活跃地迅速腾飞散开,接近笼罩了对决场上方整个天空。 “慕枫学长的增益阵真好用。” 黎问音伸手逮住了一朵大云的尾巴,翻身骑上坐,还有些不稳,双腿紧紧一夹,跟骑马一样蹿了出去。 “就是那名字,真的可以不必念出来,太减气势了。” “那不行,”慕枫撑着魔法阵,竭力抗议,“不念出来我自己心里不舒服。” 黎问音一溜烟扬长而去:“就是这样,慕枫学长你才帅不起来啊。” 子桑棠这边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竹青嘴角抽了抽:“他们在干什么?” “内部还在......”苏瑾时不可思议地问道,“演喜剧?” 但是没时间让他们闲情逸致地分析对手动向了,眼看着黎问音的滴滴云铺满了半边天空,而黎问音本人又直接骑在一朵云上冲了过来。 苏瑾时拿出自己的铃铛魔器,双手一分,各持一只摇铃,全神贯注,灌输魔力,然后双手用力一晃铃铛。 震动。 骑在滴滴云上的黎问音,明显感觉到那两只铃铛内,散发出强烈的压迫力,无形的冲击震得空中的黎问音踉跄一下,阻碍了众云的铺进,也拦得黎问音举步维艰。 黎问音扒在滴滴云上,往下一看,精准地找到了这股强悍的无形压迫的来源,苏瑾时手中持续震动摇晃的铃铛魔器。 “慕枫学长!”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该干什么,”慕枫朝着天空呐喊,“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好吗?” 他话音刚落,另一张魔法阵已经成功铺了出来。 是他那个还没练完成的半成品织风魔法阵。 但现在用在这里,就恰到好处。 鼓风机啊,吹! 因为有前车之鉴,黎问音他们知道了外力之风也能够推动她织出来的云加速漂浮。 她的滴滴云是可以外界相互动的,可以被风推,也可以撞树停,自然,也能够接受强力魔法增益。 这些,都是黎问音一点点试探出来的经验啊。 慕枫开出来的新一张巨型魔法阵大小可与上一张增益魔法阵相媲美,但却拥有着巨大的嘈杂的轰鸣声,真的宛如鼓风机一样。 这本是他半成品织风魔法阵的缺憾,现在用在这里,却成功吵得对手耳目不明。 —— 当对决场上慕枫第二张魔法阵开出来,却还能够维持着第一张魔法阵稳定启动的时候。 观众席上不少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双阵魔法师?” “本来以为这个年代还能看见用魔法阵的学生已经够稀奇了,怎么还能同时开两张?” “这是怎么做到的?把左右脑撕开使用了吗?” “我同时施两个咒语都难,更别说同时画出两张精确复杂的魔法阵了。” “呵,没见过世面。” 有些观战过黑曜院图书馆巨无霸私斗的黑曜院学生发话了。 “这位慕枫同学,可不止可以同时开两个魔法阵。” —— 确实,并不只是两个魔法阵。 慕枫因为要维持着魔法阵,强力推送黎问音和她的云朵军队们大力前行,基本上需要站在原地支撑,不能移动半分。 这个时候,一道利落如剑光的身影,不知何时穿梭过了众云朵,抽出一把银白长刃,便干脆果决地直接劈向不能动的慕枫。 谢柳手持的魔器似剑似刀,绷带缠住了把柄,他握着,不着半分犹豫地对着慕枫竖劈下去。 反正这里是在学校的对决场,时时刻刻都有魔法裁判精确判断,若当有哪方选手即将受到无法躲避的“重伤”时,便自动分开选手,终结对决,判无法躲避“重伤”的一方输。 这个规则一方面可以让学生们肆意尽力地施展魔法,一方面也维护了学生们的生命安全。 然而谢柳却没有劈到人。 他的剑刃魔器对着慕枫劈下去的时候,却直愣愣地砍到了一层原本没有显形的防护罩上,劈出了重物相撞的钝响。 谢柳一愣。 什么时候,有的,防护罩? 这便是慕枫的第三张魔法阵。 打从一开始,就铺好了的防护罩。 —— 观众席沸腾。 三阵魔法师!!! 黑曜院还有这样的人才!—— —— 虽然慕枫心底里清楚自己周围是设了防护罩的,但自己站着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一个冷脸的少年提着一把老长老长的剑朝着自己就劈过来。 慕枫还是有点发怵的,抖了抖腿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柳。 很好,自己的防护罩还撑着在,没有碎裂,看来对方真没想到自己还有第三张魔法阵,一点预料都没有地愣住了。 慕枫又神气起来了,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看着谢柳。 不过谢柳也没愣神太久,干练果断地往自己的魔器中灌注更多的魔力,提刀再砍,准备生劈了这个防护罩。 这可不行,慕枫觉得自己的防护罩经不起他多少次造作,非常能屈能伸地大喊: “学姐救我!” 学姐? 谢柳疑惑。 下一刻,蝎尾长发衔着的银钩狠厉地往上一挑,生生挑开了谢柳准备再次劈下去的剑刃魔器。 谢柳转眸。 一名高瘦的少女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一点声响都没有,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近的谢柳的身,谢柳竟然都没什么察觉。 “你和我打。” 少女寡言少语,难得吐出来的几个字也很干脆,没有容他拒绝的余地。 正好谢柳有点结巴,也懒得废话什么,便冷着脸提剑,新灌注进去的魔力让整个剑刃魔器熠熠生辉,威力巨增。 虞知鸢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哑巴对手让她感觉更方便自己发挥了。 她退后一步,扬起自己魔杖,熟练地拉弓射出魔箭,对准了谢柳的眉心。 这么近距离射箭? 谢柳略一疑虑。 这个少女未免太自大了一点,是完全认为他反应不过来吗? 这个想法刚划过大脑,魔箭卷着凌厉的风就几乎贴着谢柳的耳侧极速穿过了。 虞知鸢:“歪了一点。” 下次会瞄准。 谢柳整肃一凛。 并没有歪,是他多年训练出来的下意识本能反应,才偏首躲过了这一箭,否则现在就要响起对决结束的裁判声音了。 看来是他想错了,自大的是他才对。 谢柳眉毛一扬,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魔杖。 魔杖一挥,就变幻成了和剑刃魔器形状差不多的似剑似刀的武器,两只手各执一个,同时挥向虞知鸢。 “卧槽,双刀啊,”观战的慕枫惊呼出声,“学姐小心!” 虞知鸢面不改色地转身一躲,极速射箭击中谢柳左手的剑刃魔器,震得谢柳手腕一偏,没办法即刻劈下来。 同时,衔在虞知鸢发尾的银钩,灵活自如地仿佛是被虞知鸢手拿着的一样,精准地打中谢柳另一只手上的魔器。 几相短促用力碰撞,锐器脆响,竟然不相上下。 谢柳盯紧了虞知鸢发尾衔着的银钩。 这亦是她的武器之一,精准把握程度不亚于手持,不容小觑。 “啊!卧槽!小心!我滴妈,我去,牛逼!” 围观的慕枫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 这两人体术都了得,打起来让人眼花缭乱。 慕枫汗流浃背地想,若自己要是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恐怕得被乱刀切成肉沫。 —— 另一边。 有慕枫鼓风机魔法阵的推送加持,在空中的黎问音率领着众云力压铃铛魔器的无形压迫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前行铺进,即将要压到了子桑棠头顶。 “瑾时,还撑得住吗?”子桑棠开口,“要不我把我的神威武灵放出来吧。” “不行,”豆大的汗水从苏瑾时脸庞上滑下来,“他们把云推过来肯定只是第一步,你的武灵万不可这么早拿出来。” 竹青举着魔杖,施展风魔法,帮着苏瑾时的铃铛魔器,把黎问音的云给压回去。 虽然不知道这些云铺到这边来会发生什么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子桑棠也没有坐以待毙,助力竹青苏瑾时,加大风力,又把黎问音的云一步步给压了回去。 黎问音对她的滴滴云们的控制还尚未成完全体,自己都有些坐不稳,自然是不太能控制地住所有云的动向的,前后一堆风同时发力,她开始在空中打起了转。 苏瑾时见状一笑,持着铃铛魔器的发热手心也感觉到一丝清风缭绕。 结果,在空中慌乱地不成样的黎问音,抱着云朵,却朝着苏瑾时咧嘴一笑,说道: “成功了。” 苏瑾时心中一紧,成功?成功什么? 与此同时,她感觉双手落空。 何处清风惹人意,一股莫名其妙的风竟然卷起了苏瑾时双手中的铃铛魔器,携着跑路了。 “?”苏瑾时大惊,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的手心里怎么会感觉清风缭绕呢! 那古怪的清风卷着铃铛跑了几步,便落地化成了一个长发高马尾的少年。 秦冠玉怀着歉意的微笑,捏着铃铛魔器,回眸看了苏瑾时她们一眼:“万分抱歉,美丽的同学,未经允许就触碰了你的手,赛后我会致上我最诚挚的歉意。” 苏瑾时:“......” “呃啊秦冠玉你这个时候就别在那油腔滑调的了!快把铃铛拿过来!”慕枫大喊。 秦冠玉转身踏步,又变形成了清风,卷着铃铛送往了他们这边最后方,也是目前最安全的慕枫手里。 扒在云朵上的黎问音笑嘻嘻的对着下面几个人喊:“对不起!小学姐,暂时没收一下你的铃铛,比完了会还给你的!” 第39章 雁门太守行 只一眨眼间,秦冠玉化成的清风便卷着铃铛迅速飘到了慕枫面前。 在那边的谢柳本想出手拦截,可身子才稍微偏移了两步,就被虞知鸢一箭挡住了去路。 这位顶着略显颓废的黑眼圈的高瘦少女着实非常难缠,经验丰富且动作干净果决,力度大的也像常年和野兽之类生存在一起的,让谢柳进退两难。 事关小姐的胜负,不容谢柳片刻分神,他暂时的失去了和子桑棠那边的联系,专心致志地注意着虞知鸢的动作。 他们刀光剑影地打起来,可把缩在后方的慕枫吓得不轻,生怕脆弱的自己受到了波及。 秦冠玉变形落地,伸手将从苏瑾时那里偷来的铃铛魔器递给慕枫。 慕枫悄咪咪地招呼:“你蹲、你蹲下来一点。” “?”秦冠玉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一头雾水地蹲下来。 只见慕枫蹲下来,越蹲越低,几乎要趴在地上了,然后他自己伸手,把笼罩着他的蛋壳一样的保护罩小心翼翼地撬起来一点,从底下的缝隙中把手掏出去,迅速拿走铃铛魔器后又缩了回去。 秦冠玉蹲着问行为举止过于让人匪夷所思的慕枫:“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说来话长。” 慕枫拍了拍衣服站起来,指了指旁边还沉迷于精彩打架的那两个人。 “要拿东西,正常来说,必须得打开我的防护罩,这样就很容易被趁虚而入,这个时候那边一把飞刀扔过来我就完蛋了。” 秦冠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然后呢?” “所以啊,黎问音就建议我找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 慕枫表演了一下灵机一动,说道。 “比如把防护罩做成一个蛋壳状,可以从下面撬起来一条缝取东西,她说,一般人想不到这个时候攻击脚底板的!就方便我拿东西了啊!” “哦!原来是这样!”秦冠玉轻轻笑着鼓了鼓掌,“慕枫同学聪慧。” “那是!” 刚刚还趴下去五体投地式狗狗祟祟探手的慕枫,此时被夸的欲仙飘飘,虚荣心膨胀。 “而且啊,我还发现了。” 慕枫讲解性质上头,继续为秦冠玉介绍道。 “我的这个蛋壳保护罩,可以这样!” 他捏着魔杖和铃铛,双臂一展,双手撑住了蛋壳保护罩内部,然后慕枫他微微下蹲马步,开始形成一个螃蟹步横走。 慕枫徒手撑住了蛋壳保护罩,竟然能够成功撑起一点点,跟随着他的螃蟹步一起慢慢地挪动。 慕枫说道:“这样,我就能慢慢离那个谢柳越来越远了......” 虽然他还得撑着其他魔法阵,能移动的距离非常有限,但是日行一厘,积少成多,肯定能离得谢柳越来越远的。 “厉害呀!”秦冠玉恍然大悟,由衷称赞。 ——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都安静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场上的慕枫又是趴下来一个伸手掏,又是螃蟹步撑着蛋壳保护罩地走。 内心复杂。 无法评价。 “三、三阵魔法师就是这副德性?” “少见多怪!你们就是嫉妒我们黑曜院学生的才华横溢!” “我服了,他们怎么能够这么搞笑又这么强。” “怎么还自带场内介绍。” “好令人叹服的松弛感。” “你们快看云上的黎问音!” —— 滴滴云们排除了铃铛魔器的阻扰,普通的风魔法根本阻挡不住慕枫鼓风机魔法阵加持下的大力压紧。 片刻后,黎问音率领着数十朵滴滴云们,终于来到了子桑棠她们的头顶。 她们紧紧地盯着头顶上黎问音的动作,严防死守。 在这个时候。 黎问音从怀中掏出了她的秘密武器。 一叠......普通的纸? 黎问音想做什么? 黎问音看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纸,大声念了出来。 “单排晋级赛遇到摆烂队友,好闺蜜一个男的谈八次,熊孩子地铁跳钢管舞冰淇淋糊裙子上,暗恋了很多年的男神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但是想看看我的诚心,高温40度的早晨被热醒才发现父母关了空调......” “............” ? 不仅是子桑棠她们,场外的观众们也呆住了。 她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 “啊啊啊!——”黎问音越念,情绪越激动,虽然念得东西她一个都没经历过,但是都非常有代入感,越念越生气,越想越愤怒,“好生气啊!” 黎问音自己把自己给说生气了,脑袋气的嗡嗡的。 同时,所有滴滴云们,即刻一转,变成了愤怒状态,原本平稳缓慢压进的绵软云朵们,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愤怒的牛,横冲直撞,正巧,就尽数朝着底下的子桑棠她们大力进攻。 原本看不出攻击能力在哪的云朵们,现在一个个都显而易见的气势逼人,冲势之狠,排山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鬼招式啊!” 苏瑾时失去了最为趁手的铃铛魔器,只能采用魔杖,施法进行抵御。 这些个被激怒了的滴滴云们,一改温和作风,脾气大的到处发泄,冲撞轨迹黎问音其实并不能完全控住,这就是为什么她刚刚让慕枫花费一半天把云全部推过来,现在要冲撞,也就只能冲撞子桑棠她们了。 “论文写到最后一个字电脑死机,老板拖欠工资半年,偷偷写的情书被其他男同学找出来举着满教室跑......”黎问音还在持续不断地让自己更加生气,厉声喊道,“集中,上!” “嘶。” 苏瑾时刚开的防护罩被滴滴云给撞碎了,横冲直撞的滴滴云撞疼了她的手臂,她疼的轻声抽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挥着魔杖施法抵御这些四面八方袭来的云。 忽然,起了一声透彻响亮,悠扬于全场的笛声。 竹青闭目凝神,手上拿着一支竹笛魔器,娴熟地吹奏,那灌注了魔力的笛音穿透云层,传至全场,强力安神的音乐使所有靠近她们的滴滴云全部安静下来,乖顺地漂浮。 有了被顺走魔器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子桑棠聚精会神地护在竹青身边,提防某些诡异的风靠近。 “这笛音有好强的驯服能力啊,”愤怒的黎问音惊叹,短暂地停止了狂怒,“佩服。” 竹青闭眼吹奏,在强有力的笛音之下,她们附近的所有愤怒滴滴云都冷静下来,并且有了隐约倒戈的迹象。 看来很难靠近她们的身了。 但是近不了身就没办法了吗? 那倒也未必。 —— 笛音奏响不久后,方才横行无忌的滴滴云们,一转行动轨迹,又被黎问音带领着往回撤了。 解决掉眼前的危机,苏瑾时暂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解决了这个难缠的云了。” 可子桑棠没有放松警惕,她紧着目光,说道:“不一定,瑾时,你没发现,他们当中少了一个人吗?” 苏瑾时一愣,是啊,黎问音那队一共是五个人,那个二傻子一直在后方撑着魔法阵,寡言少语的少女在和谢柳缠斗,那个会变形魔法的,则是行迹不定难以捕捉。 一直以来,还有一个人呢? 平淡的少年声音响起。 “风启。” —— “太好了,裴元学长,你蓄力好了?” 黎问音爬起来了,站在云上,穿梭过一群云朵,滑到另一位站在一朵云上的少年面前。 裴元刚脱下隐形衣,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手中稳稳地持着魔杖,看向黎问音:“你也准备好。” “放心吧,我的计划,从来万无一失。” 黎问音一笑,瞥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手中拿着一个洋葱。 哪来的洋葱? 当然是名为秦冠玉的洋葱。 黎问音笑着把洋葱往自己眼睛那儿一摁,再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还咬了一口自己舌头。 当时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哗啦啦地流。 她这动静不小,饶是裴元事先就知道,还是被她惊了一抖。 别的不说,敢自己咬舌头,真乃狠人。 随后。 站在云朵之上的他们。 搅动风云。 —— 黎问音一哭,众滴滴云也随着伤感起来,白软可爱的云朵们的颜色逐渐变深变黑,竟集体成了乌云。 黎问音一边拿着洋葱催泪,一边疯狂地想着伤心事,什么一觉醒来巫鸦老师不要她了,什么被逐出魔法学院了,什么会长对她很失望,一脚踩过来....... 但是试想一下被貌美会长冷眼踩过来好像并不是什么伤心事,仔细一想这个反差还有点带感。 不行不对,现在不是搞笑的时候。 伤心事伤心事...... 我曾误解了我的朋友,我很难过。 我曾犹豫过放弃拯救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很难过。 我曾高高在上地随意评价现在这些待我如此之好的朋友们的人生,我很难过。 黎问音嚎啕大哭。 骤雨凶猛。 —— 滴滴云一转全部变成黑云,乌云压顶,大雨倾泻。 裴元在此时,配合着放出了蓄力已久的织风魔法。 他现在和黎问音分别站在两朵云上,在这狂风骤雨的混乱中心,他拉着点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黎问音,当心着她别从云上跌下去了。 呼啸而起的狂风卷织肆起,携着盖顶乌云降下的大雨,让这暴雨滚滚而来,让这黑云腾飞翻卷,气势宏大。 暴风雨,龙卷风,黑云压天,摧毁一切。 天地间一片混乱。 所谓。 黑云压城城欲摧。 —— “不行,”竹青猛地睁眼,收起了竹笛魔器,“我魔力消耗了非常多,现在的笛音已经穿透不出去了。” 狂风骤雨,喧嚣不停,竹青半边身体已经湿透,并且能够感觉到这场拍打在身上的暴风雨在削减她的魔力。 这样下去,很快就撑不住了! 苏瑾时再次撑起来的防护罩彻底碎裂了,她疲惫不堪,但还是不甘心地说道:“小姐,我再试试。” “你们退后。” 子桑棠也差不多湿透了,但声音却要坚定冷静许多,铿锵有力。 “可是,小姐,我们......” “退后,”子桑棠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中哪一个撑不住了,也是判输,不如就现在,听令,退后。” 这语气不容拒绝,苏瑾时和竹青相互对视一眼,互相抓牢,不让对方被暴风卷走,往后退让。 子桑棠面对着狂风骤雨,向前一步,取下了头上的簪子。 站在混乱之中的裴元眯着眼看着下面的人。 “终于把她的武灵给逼出来了。” 伤心了好一阵的黎问音伤心够了,忽然觉得不皮一下浑身难受。 她沙哑着声音,刚刚咬舌,还把自己咬成大舌头了。 “裴元...学长......你这样,好像反派哦。” 裴元:“......” 他无语地看了黎问音一眼。 黎问音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站在高处,用着黑色系的魔法,压迫地面上的人。 这样真的很像反派诶。 “武灵出来了,该进行下一步了。”裴元提醒道。 黎问音自己抹了抹眼泪,不哭了,站着看着逐渐拨开层层乌云的闪烁金光。 “再看一次,还是会觉得十分庞大震撼啊。” —— 神威武灵。 金光闪烁,顶天立地,身上流光溢彩的金色光芒破开了天地翻卷的黑云。 那庞大的神君挺立而出,肃穆威严的面庞朝向站在滴滴云上的他们。 周身流彩光芒四射散开,驱散了乌云,还天地一片净明。 看来,子桑棠在升旗仪式上还藏了一手,面前这个庞大的神威武灵,威压更甚,蕴含魔力强了不止一倍两倍,恐怕已经十分接近真正的武灵了,哪里只是子桑棠升旗仪式上用的幻影魔法。 那照亮全场的金光。 也所谓。 甲光向日金鳞开。 —— 面对巨大的神威武灵,站在滴滴云上的裴元黎问音还有变回来的秦冠玉,都显得十分渺小。 地上的几个人,以子桑棠为主,身后二人为她加持,子桑棠独自控制巨大的神威武灵。 黎问音哭得两只眼睛红红的,站的却直直的,她扬起了一个笑容,双手插在口袋里。 “好了,现在,我们有免费的光了。” 第40章 这是一场植物的胜利 “你......”裴元欲言又止地看了两眼黎问音,“没问题吧?我们不一定非要胜利。” 她又是极度愤怒又是嚎啕大哭的,情绪波动太大,裴元有点担心搞不好她得精神分裂了。 “当然,”黎问音面对巨大的神威武灵,蓄势待发,“我玩的很开心。” 接下来她就踩着云窜了出去。 裴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从滴滴云上跳了下来,自己为自己施展了漂浮魔法。 他吩咐下面的慕枫:“慕枫,改阵。” 慕枫:“早已准备就绪。” —— 苏瑾时和竹青的两大魔器都用不了了,自身魔力也被刚才那一场狂乱的暴风雨削减的所剩无几,她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子桑棠身后为她助力,不让自己涉险以免拖后腿。 苏瑾时脸色不是很好,冒着虚汗,唇瓣泛白。 竹青一皱眉:“魔力透支了?” 苏瑾时咬着牙摇头。 “瑾时你松手。”子桑棠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我不......”苏瑾时本想下意识拒绝,可是一咬牙,即刻意识到自己无意义的逞强只会给子桑棠拖后腿,她便犹豫着松了手,退到了后面。 “小姐,你是最重要的。” 胜过这场比赛,胜过一切胜利。 子桑棠没有回头,但是听到了,她笑了笑:“嗯。” 随即,子桑棠的眼眸一转变为金色,与神威武灵连接。 —— 武灵巨大却也行为笨重,黎问音踩在云上,灵活的仿佛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并且控云时间已久,操作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踩着滴滴云转身闪躲神威武灵对她的当头一掌,竟然是从指缝中侥幸躲过去的。 “这下好了,我恐怕是真的和某只猴有点像了。” 这才多久,神威武灵就把天空上大多数滴滴云给清剿干净了,除却黎问音脚下踩着用来行动的这一只,其余只剩下滴滴云本有数十朵,现在却只剩五六朵了。 黎问音本来还心有疑惑,子桑棠是怎么操控她的神威武灵的,但是现在在空中观察了一会儿,见她眼冒金光,行为举止和神威武灵一模一样。 想必,是以连接共感的形式。 不过云消雾散,神威武灵的金光普照大地。 植物们也将生生不息。 “黎问音!——”底下的慕枫大喊,“魔法阵铺好了!——” “好嘞!” 这里是加持了范围封闭魔法的对决场,与外界相隔离,自然也透不进阳光,缺少光源。 而植物的生长很需要光,哪怕是魔法植物,阳光、月光,甚至于人工灯光,总得需要光,才能够茁壮成长。 如若需要长出大量植物,那就更依赖对外界光和魔力的摄取。 要是让黎问音他们自己供光供魔力,则会很吃力,很容易像上次对战厄喙羽王一样魔力透支晕倒。 于是,黎问音就想到了借光。 借子桑棠神威武灵的神光。 也是幸亏子桑棠的武灵是类似神君一样的存在,自带浑身金光闪烁,若换成子桑棠提及过的前辈那样是个什么阴暗潮湿的克苏鲁怪物,那就难搞非常多。 之前所用种种,不管是暴风雨还是龙卷风,都是拼了命地削减他们的魔力和其他魔器,逼到不得已而放出神威武灵。 顺序非常重要,如果他们早早地让子桑棠放出来武灵,那狂风骤雨就掀不起来,没办法削减其他人的战力,完好无损的他们辅助着子桑棠,会比现在难打太多。 黎问音就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赌,他们会倾向于尽力让他们自己先出手、尽力护得子桑棠分毫无损,能靠他们自己就拿下胜利。实在不行,才请子桑棠出手,这样正好就如了黎问音所设想的最佳顺序。 从昨天黎问音就在思考一件事了。 子桑棠小学姐呀,你很想放他们自由,不希望他们总围绕你,不愿你们的家族关系束缚你最好的朋友们。 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们,也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呀。 他们保护你、听从你、从不越线,正是因为这是在庞大的家族和杂乱的利害关系下,唯一能够一直和你并肩而行的方式了。 不要忽视他们的意愿啊。 他们从来都是自愿。 —— “疯狂的戴夫!” 黎问音举着魔杖,高声喊道。 刚刚才把鼓风机魔法阵,改成便利野猪乱拱的营养沃土魔法阵的慕枫闻言一懵,念叨着:“她念了个什么口号?” 下一刻,一株借着神威武灵的神光、吸收了它溢散出来的魔力的向日葵,在魔法阵中迅速长了出来。 仅仅一株,就占满了慕枫整张魔法阵,巨大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黎问音也愣了一下。 卧槽,对手的光是真好用啊。 “黎问音!怎么办,这朵向日葵太大了,别的植物在这种不下了!”慕枫喊道。 黎问音回答:“没事!慕枫学长,你守好那株向日葵就够了。” 守家流慕枫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向日葵,决定继续守家。 向日葵,植物大战僵尸的第一株植物,最人畜无害的植物,某种程度上,也是最重要的植物。 正当子桑棠控制着神威武灵和灵活地窜来窜去的黎问音缠斗时,黎问音派遣了一朵滴滴云过去,接住了一片由笑着的向日葵生产出来的阳光。 黎问音蹿过去,抱起了这颗硕大的阳光,猛地往地上一摔。 摔中的位置,就算没有慕枫的魔法阵,也长出了一株大小和那株向日葵差不多豌豆射手。 “可以兑换生成植物了,这才对嘛。” 黎问音高兴地在空中滑行。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喜欢植物大战僵尸的!” —— 苏瑾时和竹青两个人瞠目结舌。 面前巨大如二人高的魔法植物,摇曳着诡异的身姿,瞪着浑圆的黑色眼珠,黑黝黝的豌豆口中,蓄力、吐出,一连串的翠绿豌豆炮。 直直地砸向了神威武灵。 “那便是黎问音传说中的恐怖植物?” 苏瑾时哑声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为什么攻击力那么强......” 还完全不止。 紧接着,黎问音多次抱着从向日葵中冒出来的阳光,踩着云驾驶过来,一个空投,一株不同样式的恐怖植物又长出来了。 裴元用着漂浮魔法,也在多次运送这些“阳光”,以便更多的魔法植物生成。 秦冠玉变形成了鹰等飞鸟,也在帮忙。 每个植物所需阳光还不一样,有的多有的少。 裴元:“不可以都设置成最低吗?” “不可以,数值要严谨,”黎问音认真解释,“所需阳光不同,才让可玩性更高,才能上难度,这是刻在我潜意识里的东西。” 裴元:“?” 没事给自己上什么难度? 面对裴元的疑惑,黎问音复杂摇头:“你不懂。” 裴元无言以对,他可能确实不太懂黎问音奇妙的脑回路。 —— 寒冰射手、大喷菇、三叶草、火炬树桩、西瓜投手、坚果墙...... 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植物被投下来的阳光“兑换”出来,很快就布置好了一个巨大的阵,和巨大无比的神威武灵正面对决。 这些植物的产生和成长本身就在不自觉地吸取着神威武灵溢散出去的魔力,取之魔力,用之攻击,让神威武灵逐渐招架不住了。 而现在的神威武灵被这一大堆奇怪植物缠着,消灭一个,黎问音就又用阳光长出一堆,它也没办法专心致志地对付空中的黎问音。 面对巨大如楼,还会施法的神威武灵,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渺小。 但总有地上的生灵,不畏惧天上的神灵。 那就是....... 植物们! —— 场外观众席。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让魔法植物去攻击的啊。” “长见识了,今日一见才知道植物也是有很大潜能的。” “啊啊啊燃起来了!” “可恶啊到底在莫名其妙燃什么?!” “这些植物确实都长着人脸,但是看着看着,就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诡异了?战斗起来,还挺有魅力的。” “这么小众的xp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吧。” —— 各个植物齐齐喷射投掷,不仅是给那神威武灵攻击到渐渐乏力,还更是添了层香甜的水果味。 什么西瓜味啊玉米味啊,烤糊的豌豆味啊,整一个蔬菜水果大乱炖。 不仅是子桑棠他们,在场的观众们也是头一次见这样乱七八糟的战斗。 子桑棠岿然不动,一直紧盯着飞来飞去的黎问音。 黎问音是他们中最核心的存在,整体统领、排兵布阵、召唤植物,全都是她在做,她乍一看很不靠谱脑子抽抽的,但却是最难对付最不依不饶的存在。 苏瑾时和竹青都大意了...... 子桑棠深呼吸,控制着神威武灵,开始不理会植物们的攻击,集中精力,存蓄魔力。 神威武灵与她同步,可同她一样施展魔法使用魔咒,可通过神威武灵施展出来的魔法,却能强化很多倍。 子桑棠潜心凝神,她抓不住飞来飞去的黎问音,就进行范围攻击,让她逃不出这个范围。 于是,神威武灵闭眼停止了动作。 苏瑾时见状,很是紧张,屏住呼吸。 在很多观众以为神威武灵是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后,武灵睁眼,庞大的放射状攻击魔法大肆展开。 在空中的黎问音防不胜防,埋没于巨大的烟雾中了。 众人屏住呼吸。 烟雾散去后,黎问音昏迷不醒的身影从滴滴云上跌落,径直地摔落至地面。 “黎问音!” 慕枫惊呼。 攻击完的子桑棠很有些脱力,她的手心里已经渗出密密的细汗。 太好了,可算解决了黎问音...... ...不对,这是在对决场,黎问音怎么会真正重伤,现在不应该是裁判出来结束战斗了吗? 空中闭眼跌落的黎问音一笑。 “黎问音”忽然睁眼翻身跃起,从少女幻化成了潇洒轻佻的高马尾少年。 秦冠玉笑着,在坠落的空中,潇洒地单手比了个手枪,指向她们,说道:“很抱歉,找错人了哦。” 随即,在快摔到地上的时候,变化成了鹰,展翅飞走了。 子桑棠一愣。 那个不是她,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她的?那真正的黎问音在哪里? “将军,小学姐。” 身后传来黎问音的声音。 子桑棠僵硬着回眸。 黎问音就在她身后,踩在滴滴云之上,举着魔杖,指着她的眉心。 现在的子桑棠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她茫然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况且,她绕到她身后,怎么苏瑾时和竹青没有提醒她? “你是想问她们吗?”黎问音左右拍了一下“苏瑾时”和“竹青”两个人。 那两个“人”,瞬间通体变绿,子桑棠这才看出来了,她们两个哪里是人啊,明明是稍加变幻后叶片缠绕的人形绿植啊。 黎问音说道:“我的某位学长所种出来的植物就是这样的人形植物,正好我的另一位学长会点变形魔法加以修饰,其实很好辨认,他一个人得伪几份声,难免纰漏。但是小学姐被我的植物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才忽略掉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们开始使用植物魔法,又不是黎问音一个人使用了植物魔法。 子桑棠愕然:“真正的她们在哪?” “正好我的另一位学长的‘小白花’功能是隐形,”黎问音继续说道,“托小学姐的福,小白花长得很大,花瓣也很大。” 黎问音:“我们在投掷阳光的过程中,用小白花的花瓣将她们给围起来了。” 说着说着,黎问音还有点不好意思:“还用我的云堵住了她们的嘴,抱歉......” 子桑棠怔愣片刻后释然了。 那她确实就如黎问音所说,彻彻底底,被将军了啊。 —— 以黎问音举着魔杖,指着子桑棠的眉心,释放基础的点火魔法为终。 比赛结束。 黑曜院获胜。 双方分开,对决场的屏障解除,他们听见了,观众席上一片高声欢呼。 “啊啊啊!” “你们这些学攻击魔法的再敢歧视我们研究植物的试试看!” “黑曜院!黑曜院!黑曜院!” 第41章 最后一位升旗手 比赛结束,解开的魔法屏障如万千碎裂下坠的流星碎钻,头顶上破开的天花板处散下五彩缤纷的礼花。 站在台上的九位学生作为全场焦点,在热火朝天的欢呼声中,或许来一场昂扬激情的振臂高呼,能将这火热的氛围炒的更盛。 但是他们每一个都累够呛,实在是喊不出来了。 “赢了,但是好累啊,”慕枫疲惫地望着乌泱泱的观众席,“黎问音,下次想个对你我都轻松点的方案。” “啊啊头疼死了,”黎问音还是被虞知鸢给搀扶着晕晕乎乎走过来的,“我感觉我又魔力透支了。” 慕枫:“你岂止是魔力透支,自己也把自己折腾的不行吧,真够拼的。” 他略微遗憾地望了一眼台下欢呼的人群。 “好可惜,我要是还有一点力气,我就蹦起来朝他们打招呼了,不敢想象我有多帅。” “你现在屁话这么多,也不像完全没劲。” 裴元吐槽了一句,然后伸手摸了摸哼哼唧唧的黎问音的额头,微微发热,是魔力透支而产生的发热状况。 秦冠玉笑着来劝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休息好了再庆祝。” 慕枫看着黎问音情况不太好,自己也感觉挺糟糕,认可地点头。 “行吧,我们走吧。” 黎问音晕晕乎乎靠在虞知鸢身上,神志不清地念叨着:“诶嘿,将军......诶嘿,我醒了......嘿嘿嘿,我赢了耶......” “......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她都开始说梦话了。” 刚竭尽全力赢下比赛的五位少年们,聚在一起,互相搀扶着,各自有气无力,却还有心思斗嘴吵嚷,迎着全场热烈的欢呼,背对着比赛场上散落下来的星光,摇摇晃晃,朝着他们自己的方向,回去。 —— 另一边,苏瑾时往子桑棠的身上披了一件外裳,充满歉意地开口:“对不起,小姐,是我们大意了。” 子桑棠回眸看了她一眼,不由言说地就把她拉过来,一起拢在衣裳里。 她还把旁边沉默着的竹青也给拉了过来,左右一起挽着。 苏瑾时被她的动作给惊到了,摆着手想要退缩:“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合适。” “为什么,”子桑棠盯着她,“你嫌弃我?” “!!!”苏瑾时瞳孔放大,“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哼,借口,”子桑棠轻轻一哼,开始无理取闹,“嘴上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就是嫌弃我对吧。” 苏瑾时都说不出来话了,冤枉啊,当真是冤枉啊,她怎么可能,她怎么敢,她怎么舍得。 子桑棠:“阿柳呢?” “他在那边。”竹青一转目光。 子桑棠顺着望过去,看见谢柳那个呆子站的离她们十万八千里,失魂落魄地双手提着剑,低着脑袋瞪着自己脚尖。 不用问就知道谢柳是觉得全都是他自己的错,没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为子桑棠铲除一切困难赢得胜利,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脸来见她。 子桑棠主动向他走了过去。 感受到她的靠近,谢柳头都没抬,彷徨无措地说道:“小姐,我,恶心,别,靠近。” “嗯?”子桑棠上下看了他一眼。 刚刚谢柳被黎问音一朵名为大嘴花的魔法植物给逮住,放嘴里咀嚼了半天,虽然他很快提剑劈出来了,但仍是沾了一身的大嘴花口水。 他可能是在说这个恶心吧。 但是子桑棠不管。 她开口道:“什么?你嫌我恶心,要我别靠近你?” “???”谢柳震惊抬头,着急解释,“没有,是,我,恶心,不是,小姐!” “什么?”子桑棠露出受伤的表情,“你说我恶心的不配当你的小姐?” 谢柳:“???” 他着急地收起了魔器,比划着双手非常奋力地尝试辩解,急得嘴唇都开始颤抖了。 “不是,您,尊贵,小姐,我,恶心,很脏,您不要,这么,认为......” 真的是着急坏了,快给结巴急出了rap。 “既然你没有嫌弃我,”子桑棠笑了,“那你证明证明。” 谢柳有些呆呆地看着她:“怎么,证明?” “和我们一起走吧,”子桑棠朝他伸手,“和我站在一起。” 她说着说着,还想了想:“我可羡慕黎问音那样被众人簇拥着下台了,你就这么避着我,怎么,我输了我不配吗?” “不是,小姐,我。” 谢柳解释不清,话着急说到一半,对上子桑棠笑意盎然的眼眸。 “小姐,戏弄,我。” 子桑棠不承认:“我哪有。”她说完就拉上谢柳的手带着他一起走了,谢柳敢有异议,子桑棠就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 给谢柳说的百口莫辩,脑子一呆又一呆,哑口无言。 黎问音说的真对,欺负小结巴确实很好玩。 回去拉上了苏瑾时和竹青,竹青很无奈地问:“小姐,您怎么突然会了这一招了?” 子桑棠大大方方回答:“黎问音教的。” 刚才在最后,黎问音和子桑棠二人近距离对峙时,黎问音就跟她说出了她的独门绝技。 ——不要脸。 不要脸,不听不管,装眼瞎装耳聋,只听自己想要的,在很多时候,可以解决很多看似很复杂的社交问题。 随性一点,不那么端庄一点,放开一点,轻松不计后果一点。 “又是,黎问音。”谢柳咬了咬牙。 子桑棠瞪他一眼:“你不许为难她。” 谢柳:“......” 他只是、他只是一个结巴,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 学生会大楼门口。 “小学妹,你这次一去,一定要保重哦。” 手帕一甩。 “放心吧学长,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坚定的眼神。 “饿了记得吃,冷了记得盖,别苦了自己,我们会伤心的。” 含辛茹苦的眼神。 “放心,学长,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 决绝地转身。 “......”裴元眼皮抽了抽,“戏够了吗,她不过就是关个禁闭室。” 演的正起劲的慕枫和黎问音两个人恢复正常。 现在是傍晚,心慈手软的学生会还让比赛完的黎问音休息好了之后再履行约定,来关赛前就决定好要关的禁闭室。 慕枫和裴元来送她,顺便还携带了一只无所事事的小木又。 “奇怪,按理来说,我在大楼门口站这么久,应该早就有人出来把我带进去了啊,怎么还没人来管我。”黎问音疑惑地从外往里望。 “是啊,”慕枫也有点奇怪,“黎问音你改判了?” 黎问音摇头:“没人通知我啊。” 而且她也没做什么值得将功赎过的事吧。 木又一直没开口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学生会大楼内部匆匆忙忙来往的成员们。 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黎问音拦住了一位学生会成员。 “那个,请问.......” 这位看起来很急的学生会成员扶了扶眼镜,审视地看了她一眼:“黎问音是吧?你的禁闭不着急,先去大厅里等着吧。” 他抬手指了指学生会大楼里面,然后就作势要走。 “不对啊,”黎问音纳闷,再次拦了他一下,“我提前一天就预约好的。” 慕枫:“?” 她这说的什么话。 “能等等,不能等就别关了赶紧走,排队的人很多,”戴眼镜的学生会成员挥手赶了赶,“要不干脆别关了,你直接走吧,别拦我,我还有事。” 说完,他就非常匆忙地走了。 不仅是他,大楼里其余步履匆匆的学生会成员们,也没一个停步多看他们一眼。 似乎无人在意。 “?不是,”慕枫真的是惊讶了,“现在关禁闭是什么香饽饽吗?怎么还排队?” 黎问音也很奇怪,她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裴元说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黎问音,走吧。” “不行,我真的太好奇发生什么了,”黎问音不听,“我得进去看看。” “?”裴元疑惑,“黎问音?” 她走进去了。 木又待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也跟着跑进去了。 两个人一大一小就这么挤进了学生会一楼大厅的人群里。 “不是吧,”还留在门口的慕枫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裴元,你也不拦着点?” “由他们去,”裴元说道,“在学生会大楼,也不会发生什么。” —— 黎问音也算得上是禁闭室贵宾了,对学生大楼,尤其是禁闭室那里的构造可谓轻车熟路,就像回家了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每天能被关进学生会禁闭室里的人并不多,黎问音好几次来,都获得了豪华单人包间的待遇。 还从未听说过禁闭室人满为患,被关都需要预约排队的情况。 不过短短一天半,发生什么了? 正当黎问音左顾右盼的时候,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学姐,”木又昂了昂脑袋,目光向上看,“你看那边。” 黎问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三楼走廊围栏处,黎问音看见四五个纯白校服的学生会成员,围绕着两个碧蓝校服的少年。 其中一个黎问音熟,正是三年级的南宫学长。 另一位...... 黎问音定睛一看。 另一位沧海院的少年表情平淡,似乎对于环绕着他的学生会成员的训诫和质询压根就无动于衷,满不在乎地游移着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墙壁上的挂画。 而他的双手被铐在一起,铐住他的,正是南宫执的那副银制禁锢手铐。 “咦?”黎问音认出来了这个沧海院的学生是谁,“睿渊?” 代表四个学院出台的四个一年级升旗手,黎问音已然通过学院比拼认识了其中两个,她曾设想过最后剩下的那位沧海院的升旗手不知道会不会结识、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结识。 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 睿渊双手被铐住了,环绕着他的学生会成员们表情都十分严肃,盯着他的动作,还似乎呵斥了一声。 而睿渊就当作耳旁风一样不在意,面庞上挂着一副很薄很薄的眼镜,无所谓地一斜视线,一瞥而过走廊下方的学生们。 黎问音捕捉到了那一眼。 阴暗,潮湿,腐朽的像枯木陈放在角落里阴湿腐烂了很久后化为的灰尘,又透着点很平淡的无所谓。 是一种看不见生机的眼神。 黎问音不喜欢这种目光,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木又:“脾气还挺大。” “怪人,”黎问音咂舌,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又又,你说,现在学生会里这么乱,是和睿渊有关吗?” “八成是,”木又转问道,“学姐,那副手铐你还记得吧。” 黎问音:“当然记得,我不久前才刚被铐过,南宫学长的这副手铐向来都是用于极其凶恶的学生身上。” “学姐请看他们面朝的方向。”木又指了指。 黎问音仔细看了一下,以南宫执为首的几个学生会成员要把睿渊带领的方向是三楼走廊的尽头,一个隐蔽又不起眼的房间。 “那是什么地方?” 木又:“拷问室。” “拷问室?”黎问音一惊,“学生会还有这样的地方?拷问学生?” 这下直接给黎问音整畏缩了,不是吧,早知道学生会还有这种地方,她就不瞎犯校规了,万一哪天被带到拷问室了那还得了。 “不是,一般不是用来拷问学生的,”木又继续解释道,“而是野兽,智商接近人类,可以简易沟通,且极大地做出了侵犯了学生生命安全的魔兽等动物......学姐别这样看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黎问音收回自己狐疑的目光。 她琢磨道:“那他们怎么会把睿渊带去拷问室呢?” “不过虽然一般是用来拷问野兽的,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也会用于某些特殊的学生,”木又说道,“只是案例很少。” “那是什么样的特殊情况?”黎问音问道。 木又抬眸看着她。 “三类。” 黎问音:“三类?” 木又伸出三根手指头,挨个举例: “第一类,杀人犯。” “第二类,沾染了黑魔法的学生罪犯。” “第三类,不清楚目前还是不是为‘人类’的未知数。” 第42章 角逐 不清楚目前还是不是为“人类”的未知数。 听到这里,黎问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啊,还有非人类伪装成人类的案例吗?” 类似什么魔兽化人?还是什么人兽杂交混血种? 不应该啊,黎问音印象里,这个世界本质还是人与万物泾渭分明的状态,和她原来的世界差不多,虽然有魔法魔力这种存在,也并没有幻想类人种的玄幻设定啊。 人就是人,目前生物链顶端金字塔之尖,没有什么精灵吸血鬼神灵等高纬度生物的。 木又回答道:“没有,哪怕是再高智商的魔兽,其认知能力和人也是相差明显,最多以孩童智商进行比拟,也不存在非人类自发伪装成人类的状况。” “那为什么会存在不清楚是否为‘人’的未知数呢?”黎问音脱口而出,转而想了一下,忽然浑身发麻,“莫非......” “嗯,”木又低低地应了一声,“非人无法伪装成人,但是有的人,却可能把自己或者他人变成非人。” 黎问音难以言喻听到这里时她是什么样的感受。 震撼是震撼,这种人体本质上的改造不太符合黎问音本身的价值观,不太能够接受。 但是若说特别诧异......也没有吧,黎问音原世界中也有类似的情况,什么人体改造啊,猎奇人体实验啊,人与兽的杂交结合呀,受限于科技和主流价值观等各种因素,基本上还处于一个违法的状态,也不太受待见。 但是这是一个魔法世界,在拥有魔法能力的情况下,人改为非人应该相较于黎问音原世界来说容易得多。 不过为什么呢? 在依旧人类至上的这里,到底会出于什么原因,才会把自我改造成非人呢? 黎问音更倾向于是被迫的。 “被改造的?嘶......” 也不对。 “将他人改成非人的是极其侵犯人权的犯罪行为,若是被改造的,他作为受害者,那么被逮捕去拷问室的就不是他了,”木又思考着说道,“如果是集体改造......现在应该是外部官方势力介入学校进行调查。” 那么第三类基本上就只剩下一种情况。 自我改造。 “......”黎问音倒抽了一口气,“也只是猜测,或许是前两种情况?” 木又:“......” 杀人犯和黑魔法侵染者难道比这个好吗? 黎问音自己一想也是,这三个里,第三种反而可能是最好的情况了。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师随随便便将自己变成个鸟,把自己的腿变成个什么东西,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这些本质上其实都还是人。 所谓能称之上“人体改造”成非人的,就是在血液、基因、内部器官上的不可逆转式改变。 身体里三分之二的血液都非人血,心脏是换的兽心,基因扭曲排列成牛羊...... 说实话,面对这种改造后的“人”,黎问音似乎也只能用“非人”来形容了,真的还能用人类的认知来衡量他们吗,他们还存在人的意识和情感吗...... “我很难理解这样的疯子的意图。” 谈话间,南宫执他们已经把睿渊带去了拷问室,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两年前,学校里有一个这样的人。”木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们俩现在缩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周围来来往往挺多人,可根本没人管他们在聊什么,各自忙各自的。 “他名为邢祈,”木又顺着说下来,“就是因为将兽血融于体内,有一次他偷拿食堂后厨的生肉被发现了,送进拷问室才知道体内三分之一已经全是魔兽血了,然后被判退学回家。” “偷拿生肉?果然是会影响到思想意志的啊,那这么说......”黎问音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 木又听到一半没声了,昂首疑惑地望过去。 发现黎问音安静不语地看着自己。 “又又,”黎问音微微扬眉,狐疑地盯着他,“我怎么总感觉你知道好多事。” “......”木又一弯眼睛,纯净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哪有呀,是我的家人告诉我的。” “哦?”黎问音盯着他,“两年前的学生会秘事,你家里人这也告诉你?” 木又漂亮的小脸蛋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完美无瑕”的孩子式纯真笑容,滴水不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家中长辈好奇心挺重,说话讨论也不太避人,我偷听到的,毕竟是稀奇事,记了好久呢。” “说起来......”黎问音又转念一想,“似乎还从来没问过你,又又,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一个人出现在魔兽林里?” 木又:“......” 黎问音接着继续问:“我记得你还在对战发了狂的大鸟魔兽?为什么你会遇到它,当时你浑身发烫,又是发生什么了?” “嗯......”木又转了转目光,“魔兽林出现了异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里。” 巧妙的把问题推出去了,倒是聪明,毕竟在这个魔法学院里,似乎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黎问音接着问:“还有我的云送你上天那次。” “......”木又疑问道,“那次怎么了?” “没记错的话,我的云和慕枫那二傻子的魔法阵都是在我们的教室里放着的。” 黎问音顺着说。 “你那晚应该在我们的宿舍里,宿舍与教室的距离那么远,你是怎么半夜出现在教室里,从而被云绑架上天的呢?” 木又:“云......” “你想说是云飘过去闯进你的房间绑架你的吗?” 黎问音没容他说完,就打断他继续说。 “不对吧又又,第二天我就问过你了,你描述中,说的就是教室里乱撞的云冲过来抓着你上天了。” 木又:“......” 他抿唇,没有吭声,安静地看着黎问音。 “再如果,真的是云冲到你房间绑架你了,我们的房间就在隔壁、楼上,同一栋楼里,为什么不呼救我们?” 黎问音越问越深,越问越细,问得木又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那一晚,又又你在教室里做什么呢?” 木又没有话说,安静地站着注视着她。 “或者说,换一个问题。” 黎问音缓缓地蹲下来,双手托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直视着木又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呢,来历不明的小宝贝。” —— 周遭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他们二人所处的小角落里,彼此能看见的听见的,却只剩下双方二人。 木又轻轻地无奈笑了笑,狡黠的目光在眸中流转,似乎在思量着怎么回答这场一个接一个的盘问,又似乎放弃抵抗,承认了自己并不是外表那样的小孩。 也或许是黎问音一句“小宝贝”对他很受用,轻松惬意地愉快决定好好想想怎么老实交代。 黎问音缓缓继续说:“我总是有些疑惑,你对我们是不是了解太多了一点,宇岚邪同学的脸盲,学生会的密道,禁物室,隐蔽的拷问室,还有神经花神经草那次......你在看见它们的那一刻就立刻远离了。” “这些时候,你都在观察我?”木又有些讶异地问。 “当然啦小宝贝,你那么奇怪。” 黎问音说的非常理所当然。 “行踪成谜来历成谜,装装傻犯犯二能让我快乐许多,可我又不是慕枫学长那样的真傻子,比起认为每次都是外界的神秘魔法导致你行为举止不对劲,我更愿意怀疑是你本身瞒着我很多事情。” 黎问音举了一个例子:“最直接的一件事就是,木又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少女蹲在他面前双手托着脸蛋望着他,姿势上是挺没有攻击力的微微仰望,可是言语上却是句句紧逼,没有给他留下半点余地。 “嗯,我确实另有身份,”木又笑了,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黎问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好奇挺久了。” “那好,”木又说道,“我是......” “等等!” 黎问音忽然一巴掌把他嘴捂上了。 “唔?” “嘶,本来你不问还好,你这么一问,我有点......”黎问音忐忑道,“很担心你脱口而出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名字了。” 被捂住嘴巴的木又温柔乖巧地弯着眼睛笑了笑。 黎问音是真有点忐忑啊,可能性还挺宽泛的,上至各个老师各位领导,下至全体学生,甚至于广到大千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唯一知道的,就是木又是巫鸦老师认识的人。 那巫鸦老师认识的人,能是什么普通的正常人吗,不沾点性格古怪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黎问音就有点担心,这位神秘的小木又隐藏身份待在这里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自己这么贸然戳穿了,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岂不是有点多知道点信息就多一份危险了? 于是机智的黎问音想出了一个妙招。 她松开了手。 “这样,我来做个排除法,我问,你答。” 木又微笑同意:“可以。” “你真实年龄肯定不止七八岁对吧?真实年龄是......”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忽然觉得如果这位是什么人物的话,自己这样问太不礼貌了,就委婉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哥哥还是叔叔还是爷爷?” 木又:“叫我哥哥。” 黎问音放松了一点,那这么看来,年龄并没有比她大多少,起码不会是巫鸦老师的同辈甚至于长辈了,危险指数降低。 黎问音:“然后,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可、可以告人吗?” “有,暂时不可告人吧。”木又很自然地回答。 危险指数提高。 黎问音又问:“巫鸦老师知道你是谁吗?你和他很熟吗?” “知道,算是比较熟。”木又继续耐心回答。 和巫鸦老师熟?危险指数直线提高。 不知不觉,黎问音掏出来个小本本记笔记。 木又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在一个便签本上写写画画。 他看到,上面写着什么勾出疑点,什么重点圈画,什么推理猜测,还有一些不明意义的箭头符号。 看来,她在非常认真地当着她的侦探。 但其实,既然被怀疑到这个份上,黎问音直接问,尉迟权会说的。 可她偏不,刚好他也有闲心陪着她继续答。 —— “之前你解释说你穿着的那件小校服是家里的,其实就是你的吧,你是黑曜院的学生吗?”黎问音仔细琢磨着问道。 木又点头:“是。” “那你还说要以我为目标进入黑曜院,学姐学姐叫个不行,让我膨胀的不得了。”黎问音震怒,感觉自己被欺骗。 木又想起来还有这码事了,笑着歪头:“好玩。” 黎问音:“?” 好恶劣一人。简直太过分了。 她一气之下,伸手揪住木又的脸蛋扯了扯作为发泄。 木又白嫩小脸蛋一下就被揪红了,还没法反抗,红着脸蛋无辜委屈地看着她,眼睛里波光闪烁,仿佛要被疼哭了。 “你......”黎问音迟疑着收了手,“现在是不能使用魔法吗?”要是能的话,也不会被滴滴云绑架上天了吧。 木又捂着自己脸蛋:“嗯。” 声音听起来糯糯的很委屈的,像是真疼到了。 就算知道了他真实身份不是个小孩,论年龄自己还得叫他哥哥,可是这个外表真的太具有欺骗性了,黎问音忍不住心软了一下,愣道:“对不起。” 木又摇头:“没事。” “那你家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学习成绩怎么样?”黎问音继续研究着问道,“指导老师是谁?毕业还是在读?有无婚配?” “?”木又笑着问道,“要不我直接把身高体重血型星座生辰八字mbti以及给我接生的医生是谁都告诉你吧。” “......咳。” 怎么说话还带刺呢,真的是。 黎问音尴尬地合上了自己的便签本。 “倒也不必那么详细,我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最后一个问题。” 第43章 这简直危言耸听 “什么?” 黎问音就是这样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直接瞎问人家隐藏起来的真实身份,这可能不太礼貌,情感上过剩的好奇心催促着她瞎问了好多有的没的,好像也不太礼貌。 她端详着面前这个幼小稚气的漂亮男孩,摸索着问道:“我如果知道了你是谁,我会后悔吗?” “你?”木又奇异地问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后不后悔呢?” “嗯......就比如,你待在我和我的学长学姐们这么些天,我咳......有意无意对你也做了什么事情,”黎问音含糊不清地盖过了自己滴滴大云给人绑架上西天的事情,“我如果知道是对‘你’做的,我会很后悔吗。” 这话也是在变相地问他们之间的身份关系地位以及还有性格等等上的差异距离,来判断她到底应不应该追问更多。 “你或许会有些诧异,”木又正着神色说道,“但估计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这样吗?”黎问音放心了,“那我明白了。” 木又:“明白什么了?” “明白了木又小朋友是我院某位学长,有着很多暂时不可告人的精彩秘密,应该是性格有点恶劣的哥哥,但是本性就跟一只小猫一样,”黎问音得意洋洋地总结,“不好搞,但是不坏,可以相信。” 他在她眼里是属于猫吗?人生第一次被猫拟的木又分外疑惑地望着她:“这个结论和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黎问音笑着竖起大拇指:“完全没有呢!” 木又:“......” 他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上下揣测着黎问音神经兮兮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但是就是有那个感觉啊。” 黎问音笑嘻嘻地说。 “嗯......就像巫鸦老师,我会怀疑他给我的花盆是不是有问题,怀疑他教的魔咒不靠谱,但从没设想过他给我的临时准入证有问题。”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用上,但黎问音还是打心底里认为那就是一种保命符一样的存在。 木又:“那会不会是它真的有问题,你没发现而已?” “你说话有点刻薄了,又又,”黎问音瘪嘴,瞅了他一眼,“我对你的感觉也是这样,你可能有自己的隐情和什么目的,平时奇奇怪怪的,但是关键时刻......我就是认为你不会背刺我们,值得信赖。” “唔......”木又大概理解了黎问音的意思,安静地歪着脑袋思考着,像是觉得黎问音的观念是一种很是新鲜的课题。 他没说什么了,好像默认了黎问音的猜测。 —— 尉迟权的理念似乎是黎问音的正相反。 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所有人,哪怕是多年的家人长辈,他也平静地随时接受对方可能捅过来的的一刀。 在尉迟权的视角下。 黎问音是一个奇怪的人。 乍看,挺神经的。 没有形容词可以精准的描绘她。 她是那种会在路边踩水坑的人,是那种会因为一时的异想天开,就兴致勃勃地要把路边的石头变成钻石的人。 离谱,奇怪,好似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也好像通透明澈到人看不透的境界。 可是就是这样的黎问音,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传染力,能把周围人都带的很傻又很放松,轻松惬意地享受世界。 享受世界......黎问音应该就是挺会享受世界的。 她到处送她的那些奇异的植物,不管别人怎么评价,都乐呵呵笑嘻嘻地认为她的植物超级好,别人不欣赏是别人没品。 她织云,骑在上面去看落日夕阳。 她燃烧,在高高的升旗台上燃烬院旗,向所有人展示生生不息。 哪怕在禁闭室里,黎问音也不是很老实,她东翻翻西看看,一会儿对着书架上《如何做个好魔法师》等书籍评头论足,一会儿自发着要去给盆栽修剪枝叶。 尉迟权监管她的期间,明面上沉静淡然地处理手中公务,余光却一直在注意黎问音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动作。 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其中非常耗费时间的一项,就是要为暗中观察评判一些学生,在档案中写下自己的评语。 尉迟权笔锋凌厉,简明扼要,犀利评价下,写的像为他们提下的预测的判词。 写黎问音的判词,花费了尉迟权很长时间。 写完之后再看。 评判不像评判,结语不像结语。 像一首由衷澎湃的赞美诗。 —— “那边就是要被关禁闭的排队等候区吧。” 木又回神,望着不知道又注意到什么,忽然跑到旁边去的黎问音。 黎问音站在一株绿植旁边,捏着自己的下巴,观察着旁边聚众的学生们。 木又走过去看了一眼,嚯,人还真不少,少说也得有十几个了。 这么多人同时要被关禁闭,难怪黎问音也需要排队等待了。 黎问音疑问:“禁闭室也分淡旺季吗?” “不知道,但目前禁闭室应该还未被列为旅游景点。” 木又木着脸走到她身边,观察着那边的十几个学生。 他抬头问她:“就这样不继续问我了?” “刨根究底,不符合我的作风。” 黎问音摇晃了一下手指,高深莫测地展现她的大度。 “神秘可是我们黑曜院的代表名词之一。” 她自己也有挺多小秘密没告诉身边人的,在明知好人的情况下,没必要刨根究底的追问。 “嗯好,”木又笑了笑,“我也会当作你没问过我家里几口人有无婚配的。” 黎问音:“......” “咳,”黎问音清嗓摆手,“又又,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木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在等候区的十几个学生。 “你最好不是对进了拷问室的睿渊和目前学生会乱成一锅粥的状况起了莫大的好奇心,很想去一探究竟吧?” “哇,又又,”黎问音又惊又喜,“我们简直心有灵犀!” “......我说的是...”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被黎问音拉着走向那群学生了。 —— “宇岚邪小学长!你怎么也在这?!” 在这群等候被关禁闭的学生里,黎问音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开口“嗨”热情打招呼。 宇岚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咬着纱布,在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听到了声音,扭头一看。 目光顿了片刻,逐渐从谨慎的判断分析变成见到熟人的释然。 “黎问音?” “宇岚邪同学,”黎问音走过去,嘘寒问暖,“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你是犯了什么事?” “?”宇岚邪无言片刻,“我不是犯事进来的。” “啊?”黎问音很诧异,“那你怎么在这,我以为这里的学生都是排队去关禁闭室的呢。” 宇岚邪:“不是,我是作为检举证人和受害者,来这里接受问话的。” “检举?受害者?”黎问音懵了,“发生什么了?检举谁?” 宇岚邪:“沧海院的那位升旗手,睿渊。” —— 据宇岚邪介绍,他的第二场学院比拼就是与睿渊那队的单人对决,要求两个团队各派出一人进行单人对决,自然就是宇岚邪出战,应战对面的睿渊。 单人对决时间是在上午,用时很短,宇岚邪赢的很干脆利落,结果也没有任何分歧,睿渊输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或者说,在整场对局中,睿渊一直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用他那个独特的摔炮式砸魔药,行为举止不太符合常理,风格诡谲,并且不管宇岚邪怎么逼迫攻击,睿渊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魔咒,一直就是在砸魔药。 乍一看似乎有点问题,但宇岚邪本身也算半个怪胎,也是大名远扬的离经叛道了,于是没怎么在意。 对决的过程大体也没什么问题,宇岚邪到那时为止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在比赛结束之后,宇岚邪收拾收拾,打算和队友一起,去看黎问音和子桑棠的团队对决。 就是在去围观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宇岚邪被通知,说他和睿渊的那场单人对决被判无效了,结果取消。 —— “啊?”听到这里,黎问音惊讶,“为什么啊?” 宇岚邪凝着神色告诉黎问音:“作弊。” “作弊?你......?”黎问音更加诧异了。 不应该啊,宇岚邪又不是没输过,他输也要输的傲天傲地一身狂放不羁,输的酣畅淋漓宁折不屈的,以作弊的阴险手法赢下比赛,宇岚邪应该挺不耻的吧。 木又适时地参与讨论:“是睿渊作弊了?” “对,就是睿渊作弊了。”宇岚邪奇怪地看了一眼木又,似乎有点疑惑哪儿来的小孩。 黎问音:“睿渊作弊了还输了?” “黎问音......”宇岚邪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木又,“让小孩听到这些,不太好吧?” 闻言,黎问音转向木又,目光浅浅指责。 「你看,你没事装什么小孩,不让你参与讨论了吧。」 “......”木又伸手抱住了黎问音的手,“学姐可以为我作证,我可以听的。” 黎问音趁机揉了一把木又的脑袋:“是的,我作证,这小孩家庭教育就是这样,他家里人连学生会的拷问室的黑暗规则都告诉他的,他就是吃这些长大的。” 木又:“.......” 他很想吐槽点什么,但是这种理由还真是他自己瞎扯的,他好像没办法吐槽黎问音。 “这样啊,”宇岚邪一知半解地点点头,直接就信了黎问音的话,寻思着黎问音身边的人还都挺怪,“那我继续说了。” —— 对,就是睿渊作弊了,且还输了。 但是睿渊并不是在对决场上作弊的,而是一开始在报名时就作弊了。 学院比拼是抽签式团队比拼,要报名参加,必须是拥有四到六人的同院相近年级的小队,才能够参加学院比拼。 睿渊作弊就作弊在队友身上了。 他的那三个队友,全都并不是沧海院的学生。 而是,“废校生”。 —— “废校生?”黎问音听到这个称呼,心中隐隐约约大概有了个猜想,“是我所想的那群人吗?” “应该是,”宇岚邪回答,“就是每年都会出现的,没有被分院荧光屏分到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 既然宇岚邪提到这个了,黎问音就顺着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事。 “我就只有开学第一天去废弃校舍时看见了他们,后面我开始决定撒泼打滚入学院后就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了,但是在我印象里,他们中有不少人是会使用魔法的。” 譬如那个令她印象颇深的徒手搓炸弹。 “那难怪成功伪装成了沧海院学生,”黎问音这么说,宇岚邪就有点理解了,“原来会魔法。” “不对,”木又轻轻拧眉,“学生所属院校都能伪装?还要到第二场比拼之后才被发现?这不是学生会所负责的最基础的事项吗?” “这个,学生会向我解释了。” 宇岚邪说道。 “最近魔兽林的事、学院比拼的事,太多事情发生,有个自称副会长的家伙向我道歉了,说是实在抱歉忙不过来,手下成员疏忽了,再加上作为主心骨的会长不在,难免出纰漏。” 木又笑而不语。 一群废物。 第不知道多少遍想把这群废物全宰了。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黎问音愤愤不平,“之前我犯事的时候,会长在,学生会抓我跟天网恢恢似的,我都还没意识到我犯事了我就被逮进去了。现在我一乖下来了,会长就不在了,学生会就这么松懈了。” 这是针对,这不公平!这简直危言耸听! “......”木又疑惑,“学姐现在乖下来了?” “我没有吗?”黎问音反驳,“我现在很乖了!” 木又也不戳穿她了。 反正她后面犯的事,学生会长仍然知道。 黎问音学妹,你的会长,你的天网,依旧在笼罩你。 可能漏了很多人,但唯独没有漏了你。 第44章 回忆探寻蛛丝马迹 “废校生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对那些学生的代称,全名是废弃校舍里的学生,”宇岚邪顺着说下去,“我好像平常从未在学校里见到他们。” 黎问音接过话题:“南宫学长曾经和我提过,那里与外界的连接有一层禁制,所以好像里面发生了什么,动静也不会影响到外面。” 宇岚邪提问:“不让他们出来吗?” “没有啊,我就很顺畅地出来了。” 黎问音琢磨着仔细思考。 “那里区域很大,我没有停留多久,但也知道那里不只是废弃教室之类,还有其他很多建筑物,嘈杂混乱,是无管辖之地。” 所以说,那里很多人就是自愿留在那里的对吗。 宇岚邪闻言有些皱眉:“我一直都很奇怪,既然都拿到学校的入学通知书了,为什么荧光屏不给他们分到任何一个学院,白白地让人待在废弃校舍。” 黎问音将目光投向木又:“又又,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宇岚邪也跟着把目光投过来。 “......”木又左右看了他们一眼,“这个,问我?” 好吧可能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黎问音重新看向宇岚邪:“那先不管废校生,后来呢,你是怎么检举到睿渊的?” —— 在知道了睿渊的作弊情况之后,宇岚邪感觉很莫名其妙且很气愤。 他寻思着这他爹的关他屁事,对手的队友是假的和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们进行的是单人对决,作弊的睿渊还输了,凭什么是宇岚邪白白失去了这次的学院分。 他退一步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实在忍不了,就打算去找睿渊理论清楚,拉着他一起去学生会那里掰扯。 就这样想着,宇岚邪就调转了方向,打算去沧海院里寻人。 在找人的过程中,宇岚邪拦路过问了几个沧海院学生,发现他们对睿渊这个名字都有些不耻。 睿渊的三个队友全是废校生伪装的这件事爆发后,同院其他学生对此十分不能理解。 观点就是作弊本就可耻毁了他们学院清誉,作弊还作在用假队友上就更可耻了,简直荒谬,一般人就算作弊也是给对手下绊子或者用什么违规方法提升自己吧。 —— “这话说的在理,”黎问音认可地点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废校生装沧海院学生,为了什么呢?难道说睿渊人缘实在特别差,没人愿意和他组队?” “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宇岚邪回答。 他接着说:“于是我去调查了一下他的人际情况。” “你......调查别人的,人际情况?”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宇岚邪扭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还挺不可思议的,”黎问音充满慈爱地看着他,“小邪邪,你长大了啊。” “......”宇岚邪无语,“别像神经草那样叫我。” “诶你后来去看望过神经草吗?”黎问音歪了个话题,“听说被送到学生会的奇花异草观察室了。” 宇岚邪还真点头了:“看了,然后我得知,它和我待在一块的时候成天那么忧郁,是因为它暗恋同一间养植室的另一株神经草,外出工作被迫分离,让它很不开心。” “现在它回去了,和喜欢的草待在一起,就阳光开朗非常多了,我来看望的时候,它就在那疯狂念情诗。” 黎问音:“......”这还真是从未设想过。 “十分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木又点评。 —— 宇岚邪顺着就去调查了睿渊的人际情况。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下来,发现睿渊这个人古怪的很。 沧海院的宿舍是分的男女寝制度,一个寝室四个人。 开学也快两个月了,睿渊室友描述,睿渊只有两个夜晚回来住过,每次回来都几乎是在凌晨,还都携带一身的血腥味。 —— “血腥味?” 黎问音鸡皮疙瘩有点往外冒了。 “不是特别浓重的血腥味,就是那种身上有几道伤口,伤口还未止血的味道。”宇岚邪解释道。 “这一听就很奇怪吧,”木又疑惑问道,“他的室友没有想过上报给学生会吗?” 宇岚邪沉默片刻,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据说他身上的伤也不是很深,问过睿渊,睿渊说是和人私斗导致的,他们就也没怀疑,再加上私斗本就是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一提到是私斗,大部分学生也不会往外说,这关乎到学院名誉。” 而且睿渊沉郁冷静对伤口也不在意,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欺负了、生命安全遭侵害,仅是私斗的话,他们还不太想闹到学生会或者老师那里去。 黎问音听着有点奇怪。 “这岂不是挺容易滋养校园暴力的。” 其实之前黎问音慕枫还有木又一起,和黑曜院图书馆三霸王进行一对一私斗的时候,也差不多有关于这个。 当时的图书馆巨无霸组合,不就是对其他低年级学生的一种压迫和暴力。 木又垂眸思量着,沉吟片刻自我呢喃道:“看来是时候肃清一下这些了。” “什么?”他太小声了,黎问音没听清。 木又望向宇岚邪:“有提到过是哪两天夜晚带血回来的吗?” 宇岚邪:“有。” 黎问音探究欲满满地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大概月考前几天的晚上,还有和我对决前的晚上。” “月考前几天......”黎问音重复了一下宇岚邪的话,大脑在飞速运转,“等等,是魔兽林出事那几天?” 宇岚邪认真的看着她:“睿渊室友说他们记不太清,但是犹记,那一晚的月亮非常圆。” —— 窗外的月亮饱满圆润,透亮的月光照射进来,在凌晨推开寝室门进来的睿渊携带一身腥人的血气,惹得正在复习备考的其他室友颇为烦躁。 室友皱了皱鼻子,从自己床铺中探头问他怎么又一身血腥味的回来了,还这么晚。 睿渊干涸着目光,潮湿平静地瞥了一眼,沉着声音回答说只是私斗,便再也不理会室友其他的责问了。 正烦心于月考复习的室友也懒得理他了,多嘴了两句别打扰到其他人行不行,觉得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晃人眼,便又缩回去了。 —— “月圆之夜......”黎问音念叨着,忽然一惊,“那就是魔兽林出事,善缘鸟异化当晚啊!” 睿渊和魔兽林出事有关系?! 宇岚邪看着惊讶的黎问音,顺着问道:“黎问音,早有耳闻你在魔兽林里的事迹,那晚发生什么了?” “是一只名为善缘鸟的大鸟,向来都是很温顺的,那天晚上忽然发狂袭击人,”黎问音介绍道,“我有一位学姐精研魔兽,常年住在魔兽林里,我和我的学长们那晚是为了去救她的,顺便......” 黎问音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木又。 顺便还捡到了这个人。 木又知道她在说自己,面向她纯良地笑了笑,不言语。 “魔兽异化......”宇岚邪捕捉关键词,兀自思考了一下,“那还真有可能和睿渊有关系。” 黎问音的兴趣一下子高涨好几度:“为什么这么说?” “血腥味。”宇岚邪指出来关键的地方。 木又:“血腥味有异常?” “不是说睿渊身上的伤口并不深,室友相信他是和人私斗所致的吗?”黎问音提问。 “是这样,但我就很纳闷,”宇岚邪接着说,“据他室友描述,他身上的伤口能见的就只是手臂上和脸上的几道划伤,可是却强调了好几次他身上血腥味很重。” “你的意思是说......”黎问音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一般人就算受伤了,伤口不深,也不会有什么浓烈的血腥味。” “是。” 宇岚邪短促有力地回答,接着推出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于是我怀疑,他的血是不是有问题。” 黎问音滞了一下。 不过也有可能是睿渊沾染上其他什么的血...... 不对。 宇岚邪点出来过,室友说睿渊身上的伤口未止血,那就是他的血腥味,就是他的血。 伤口不大味却很大,目前一般人类的血,还难以用上这个描述吧。 那就只有可能是睿渊的血不是一般人类的血了。 黎问音想着想着,和木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 “因为某些原因,我对血的气味非常敏感,”宇岚邪继续说,“怀疑到他的血上后,我问了他室友,既然和我比赛前睿渊回来过一次,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残留上了他的血。” 黎问音表示非常理解。 子桑棠小学姐曾提到过,宇岚邪出身顶级刺客家族,对血敏感那真是合情合理。 宇岚邪:“他的室友带我去了他们寝室一趟,我在睿渊的床位那站了一会,闻到了残留在那里的血腥味。” 黎问音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那绝非人血,其中一定混杂了比例非常惊人的魔兽血。” 宇岚邪厉色正言。 “而且还是很多很多种的魔兽血混杂在一起,才能组合出味道这么冲的血。” 黎问音心一颤。 那几乎就可以直接认定魔兽林的事一定和睿渊有关系了。 她正在感觉到许许多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隐藏在风平浪静的每一天的背后,隐藏在小说的字里行间,被轻轻带过去的卷边一角。 现在正在逐步地被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面前,残酷赤裸地横现,告诉着她,看呐,这个世界也丑恶尽显。 黎问音沉默了,抿着嘴唇,垂下目光。 “魔兽林魔兽异化差点让虞知鸢学姐再也走不出来,陪伴她已久的善缘鸟因为异化伤人,也被她亲手射杀了,现在她热爱的魔兽林整个被封闭了。” “我的学姐好像只能选择要么永远出不来要么永远回不去,费劲地习惯和接受外面这个她不太喜欢的生活。” “原本我们都以为是天灾无常,可是现在告诉我,这可能是人祸,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紧,又无力地松了松。 木又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小拇指,问道:“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右手小拇指被小手握着,暖暖的,黎问音转眸看向木又:“当然要,且更要,一定要。” 好不容易发现了点线索,黎问音得为学姐弄清楚魔兽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木又不也正是出现在魔兽林里吗,她想知道真相。 木又笑了笑。 这下好了,这个家伙本来只是好奇,现在换上了一层决心。 那他也没办法暂时事不关己了。 —— “还有这样的事,”宇岚邪皱眉,溢于言表的充满鄙夷唾弃,“那他可真是个烂人。” 黎问音问道:“那学长,你就是因为这个而去学生会举报的睿渊?” “差不多,我把这个发现上报给了学生会,”宇岚邪说起这个还有点来气,“但是他们似乎不太重视,一直没给我答复,索性我自己去找睿渊本人了。” 木又:“......”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找的人是谁,不重视你的上报?” “那个......副会长,周觅旋,”宇岚邪回答道,“之前向我道歉说忙不过来的也是他。” “嗯,”木又安静地点头,“我明白了。” 黎问音:“又又你问这个做什么?” 木又:“没什么,无聊记一下名字。” “因为这次我闻过了睿渊的血腥味,再找起来就比较容易了,”宇岚邪讲着,“我一路顺着来到了沧海院边缘的一处小树林里。” 黎问音:“这个时候大概是几点了?” “临近傍晚了,天色有点昏,再加上小树林里光线不好,比较暗,我找到了睿渊的背影。” 宇岚邪回忆起来这个经历,眉间带着抹不去的疑惑。 “睿渊......他当时跟个动物一样,那个眼神很奇怪,感觉没有理性,陌生警惕地盯着我,一句人话也不说,我叫他名字他也不答应,直接把我当成了要来袭击他的,向我攻击过来。” 黎问音:“眼神像动物......这么可怕,学长你回去找学生会了?” 宇岚邪:“我当时想着岂有此理,胆敢攻击我?打得过我吗他,于是和他打起来了。” 黎问音、木又:“......” 第45章 窝囊废副会长 黎问音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宇岚邪抗议,趾高气昂地表示不屑,“他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怕他干什么,既然要打,当然是打起来呗。” “挺好,”木又点头表示理解,“这位同学的理智上可能有些缺失,但恰巧他拥有足够的实力。” “?”宇岚邪瞪着这个小男孩。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在夸他。 黎问音问道:“学长,你和他打起来了,结果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事发突然,还是他那个摔炮式的魔药用完了。” 宇岚邪亮了一下自己刚刚用纱布缠住的手臂。 “那会他和我打的时候,用上了魔咒。” “他一声不吭地用着魔咒,像是本能的攻击我,不经任何思考,也听不懂我的话。” “然后,在他施咒过程中,他身上开始自己裂开伤口。” “他自己?”黎问音眨巴眼,“不是学长动的手?” 宇岚邪摇头:“不是,我没用那种有划伤效果的魔咒,是他自己念咒念着念着开始裂伤。” “手上,手臂上,脸上,越和我打,裂开的伤口越多,然后还往外滋血。” “我担心打着打着他把他自己给弄死了,便绕了一下给他敲晕了,拖到学生会里来了。” 照这么看来,主要就是睿渊这个人古怪,宇岚邪的一系列行为,就是一位还挺热心的倒霉蛋。 “这么说,小学长你没有受伤啊,”黎问音疑惑地指了指他手臂上的纱布,“那怎么包这么多纱布。” “他的血溅到我身上了。” 宇岚邪可算说到了他最大的疑惑。 “起初只是几滴溅到我手臂上,可是慢慢的,我整条小臂都变黑了。” “变黑?”木又轻轻拧眉,“可否拆开一点让我看看?” 宇岚邪觉得没什么,就拆开了一点纱布让他瞅了一眼,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现在像是被墨炭染了一样,深浅不同的黑。 木又脸色都变冷冽下来了。 “不是,这......”黎问音也跟着看了一眼,“学长你没事吧,你这又是直面怪人,又是被血溅到,一般情况下,要变丧尸了啊!” 不行,宇岚邪千万不可以变丧尸。 “什么变丧尸?”宇岚邪茫然,“但我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它莫名其妙变黑了。” 木又:“你这个汇报给学生会了吗?” “说了,拎着睿渊过来的时候说了,还是那个副会长。” 宇岚邪掏了掏口袋,抽出来一个粉色卡通软萌猫耳创口贴。 “他给了我一个这个。” “说是创口贴疗愈伤口,粉色疗愈心情,让我好好收下,但我感觉他有病。” 黎问音:“......” “小学长,我认为,这个副会长比我还不靠谱。” 木又直接都不说话了,微笑着摁下淡淡的杀意。 “还真是,我把睿渊领过来的时候,他推三阻四地说什么同学之间小打小闹的很正常,不用事事都来找他,私下解决解决就可以了。”宇岚邪愤然说道。 黎问音不可置信:“那会儿睿渊的血还没停吧,我嘞个......血都快溅成律动喷泉了还小打小闹?” 宇岚邪:“是啊,另一位副会长还正巧不在,还是遇见南宫学长从外面走进来,他们才发动人员把睿渊逮捕进去,调查起来。” 黎问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学生会没了会长真得完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软萌猫耳创口贴,同学间小打小闹...... “宇岚邪小学长,现下你赶紧去校医院一趟,你这个手臂我感觉不太好,小心别感染上什么脏东西了,这里交给我,我替你追查到底。” 黎问音说着,就推搡着宇岚邪往外走。 宇岚邪边被推着走边回头看:“黎问音你自己也小心点。”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黎问音身后的神秘小男孩。 “学长你赶紧去吧,你要是变丧尸了我第一个尖叫逃跑并且找东西疯狂砸你。” 黎问音给他推搡出去了,催着人赶紧去医院,她想了一下,回去叮嘱了两句又又,趁着学生会一片混乱,快步跑回黑曜院教室拿东西。 宇岚邪临走前多看了一眼黎问音奔走的背影,没来由地相信了她。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平常混不吝的不正经不靠谱的很,可是一遇上真正危机的情况,她却是比所有人都靠谱的。 反正肯定比那个给他软萌粉色猫耳创口贴的周觅旋副会长好。 —— 黎问音跑回了他们的专属教室,在储物柜里拿到了那枚作用为“隐形衣”的徽章。 这个肯定有用。 关上柜门的时候,黎问音意外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管子慕枫的药剂,可以致人眼瞎耳聋一段时间的失败药剂。 这个......似乎也有用。 她把这管子药剂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黎问音披上了隐形衣,匆匆赶回了学生会大楼。 —— 木又是能够看见穿着隐形衣的黎问音的。 他余光轻轻瞥了一眼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黎问音,沾上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微微一顿,错愕地眨了眨眼。 黎问音抱着一盒草莓牛奶。 她自己从来不喝这个。 收敛了目光,木又佯装没有发现黎问音,注视着其他地方,却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眼睫,像是刚刚被人不经意间顺了毛。 “当当!” 黎问音狗狗祟祟地来到他旁边,忽然在他耳边出声,想要吓他一跳。 “!”木又很负责任地扮演起了受惊的小猫,还颇有头尾地演了个“受惊后意识到是谁然后分外无奈”的效果。 “黎问音?” 黎问音非常满意,把怀里的草莓牛奶塞进他手上:“嘘,这个给你,我穿了隐形衣,准备就这样行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木又接过草莓牛奶,向前方二楼围栏处轻轻抬了抬下巴。 黎问音看过去。 一个畏畏缩缩的高个子少年站在那里,穿着学生会的纯白制服,却穿不出半分高洁傲岸的感觉,畏畏缩缩紧巴巴的,缩着脖子慌乱地乱飘视线。 原本眉清目秀样貌俊朗的长相,被他这个气质一熏陶,愣是生出了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他双手握着围栏栏杆,深呼吸好几遍,这才鼓足了勇气大胆发言。 “大、大家......” 结果一开嗓就破了音,破音后尖细的声音显得很是滑稽,他自己窘迫地缩了缩,又不敢说话了。 “那个就是副会长周觅旋?”黎问音蹲下来凑近了木又,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木又喝着草莓牛奶,哼了一声。 黎问音评价道:“怎么说呢......好...百闻不如一见。” “不必客气,确确实实的窝囊废。”木又锐评。 —— 他们讨论的时候,二楼的窝囊废副会长又一次鼓足了勇气,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个话筒,紧紧握着,挨着话筒颤抖着声音。 “大、大家晚上好。” 等候区的学生们安静下来,和许多学生会成员一起,齐齐地望着二楼的周觅旋。 “各、各位稍安勿躁,我知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惊扰到各位了,非常、非常抱歉......” “副会长......即墨萱大人不在,会长大人也不在...只有我,呜,只有我留守在这里,为大家排忧解难......” “我们、我们已经在努力解决这件事了,请各位相信学生会...相信南宫执大人......一定会解决的,嗯,一定会的!” “那个人、那个男人......真的好可怕呜呜呜,他好吓人!我好怕,但是放心,我在鼓足勇气......接近他,但是还是真的好可怕呜呜呜——” 二楼的窝囊废副会长,说着说着,给他自己说哭了? 黎问音直接一个大震撼。 她眼睁睁看着周觅旋说着说着,声音颤抖的越来越狠,眼泪流的越来越多,后来直接说不下去了,扒着围栏痛哭流涕,柔弱无助地在那抖抖抖。 这不仅仅震撼到了黎问音,旁边等候区一众学生也被狠狠震撼到了。 他们被怠慢放置得不到说法了这么久,本来憋着一肚子气,若是现在来个人说空话安抚他们,他们肯定要冲上去讨要说法的。 可是面对这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副会长...... 他们竟神奇地什么话也挤不出来了。 黎问音寻思着怪不得平常一般大小场合都是会长亲自出面呢,原来是其他人根本拿不出手啊。 会长,最大的门面,唯一的门面。 伴随着周觅旋声声啜泣,年幼的木又扶额叹气。 —— “又又,这里的学生,都是犯事排队关禁闭的吗?”黎问音收回自己惊奇的目光,转而问道。 木又摇头:“我刚才问了一下,这里一半原告一半被告,大小琐事,时间集中在两次学院比拼之间,学生会早该处理他们的事的,但是一直积压拖着没处理完。” “哦......那怪不得,现在学院比拼结束了,后面马上要举办娱乐向的学院舞会,这些人不想继续拖着事了,才集中在比拼结束当天爆发。” 黎问音明白了。 “刚好这个时候最麻烦的睿渊出现了,不得不优先处理他,可是他实在棘手,处理不过来,其他学生又在这个时候涌了进来,难怪乱作一团。” 那这么说,还是学生会积压拖欠处理不及时的问题啊。 二楼的窝囊废副会长哭够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怯生生地询问大家。 “同学们...我做了点、黄油曲奇饼干,给你们吃......希望你们喜欢......” 黎问音:“......” 这个时候了做什么黄油曲奇饼干!赶紧按轻重缓急做事去啊!提升效率啊!他是要气死谁啊! 底下学生们立刻炸了,吵吵嚷嚷着抗议。 —— 在这场混乱闹剧中。 黎问音穿着隐形衣,偷偷带着木又上楼看情况。 他们是要调查睿渊的情况,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木又个子幼小,黎问音试着将隐形衣展了展,发现自己抱着他的话,就能一起隐形。 一上楼,黎问音就看见南宫执从拷问室里出来了,携带着一身冰冷肃杀之气,看起来很不好惹。 做了黄油曲奇饼干想献殷勤结果惨遭嫌弃的周觅旋,在门口徘徊,着急地团团转。 看见南宫执出来了,周觅旋殷切地上前:“怎么样,拷问出什么了吗?” 南宫执冰冷地瞥了他一眼:“周副会,这是你学生会的事,我没有真正的拷问权,尝试问过了,不说。” “我可以给你啊!”周觅旋颤抖着说。 南宫执不想理他,冷淡侧身,绕过他离开。 “别走啊!我害怕、我不行的、我给你那个权力,你可以拷问的,拜托你了......” 眼见着唯一能够依靠的南宫执也要走了,周觅旋又泪失禁了,直接一扑,抱着南宫执的大腿,大声嚷嚷。 很熟悉的感觉。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还好南宫执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泼皮无赖了,他早有准备,直接一个念咒排开,抽身转走,大步流星地离开。 周觅旋绝望地在地上蜷缩身子颤抖。 黎问音和木又此刻就在旁边。 她孩子抱式抱着木又,安静地看着在地上阴暗蠕动的周觅旋,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周觅旋,还是四年级生。 “会长好辛苦。” “嗯,”木又轻哼,“特别辛苦。” —— 周觅旋都快绝望了,嘴里碎碎念叨。 “怎么办啊会长,怎么办啊萱萱宝,怎么你们都不在,我不行的,我一个人做不到的。” “我、我......” 他灰暗地徘徊,转进角落里,盯着墙壁。 “要不我一头撞死给你们谢罪吧......” 拷问睿渊没个结果,唯一能够发号施令的副会长哭天喊地,其他学生会成员调查伤情、安抚学生,各种杂事忙成一团。 黎问音另辟蹊径:“现在真是我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第46章 他管这个叫做有点小梦游 “不过我们要怎么去调查睿渊呢,刚才南宫学长都问不出来有用的信息。” 黎问音瞧着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努力把高大的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周副会长。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利用一下这个人?” 木又搂着黎问音的脖子,安静地凝视着周觅旋,半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音,我们跟着他。” 黎问音照做了,过程中还在非常小声地和木又交流:“这个人到底怎么当上副会长的,学生会选拔人员这么松弛的吗,那岂不是我也可以混个什么职位玩玩?” 木又:“待会你就知道了。” —— 周觅旋在角落里颤抖了好一会儿后,深感自己捅了非常大的篓子,痛不欲生,满脸灰暗地从角落里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走廊上路过的普通学生会成员都能把他吓一大跳,他紧张地咽口水,精神紧绷的不得了,因高度紧张焦虑而面色泛白,手不停地颤抖。 估计是感觉待在外面很害怕,自己又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周觅旋磨磨蹭蹭了一会儿后缩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黎问音就是这个时候抱着木又跟进去的。 周觅旋一进房间之后立马就地跪下,从怀里掏出来个照片,对着哭:“你快回来救我......” “这个人真的能行吗......”黎问音小声嘟囔,还好奇探头看了一眼照片,发现是个女孩,“诶那是谁?” “另一个副会长,即墨萱,”木又张望了一下四周,选定了某项东西,“问音,把我放桌上。” “哦好。” 黎问音暗自腹诽,两个副会长之间是有什么不可告人吗,见这情景,周觅旋像是个离了即墨萱就活不了的。 这不能吧,周觅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靠走后门才能进学生会的气质,即墨萱若是个较为正常的人,能看上他吗? 木又站上了桌,从桌上拿起了一盆周觅旋养的小花花,掂量掂量重量。 黎问音就在他旁边看着,周觅旋窝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枚伤心欲绝的小面包,都没注意到旁边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孩。 “抱歉了,特殊情况,你自己理解一下,不可以怪我哦。” 木又刚说完,就抬手向下,猛地一砸。 花盆正中周觅旋的后脑勺,“砰”一声巨响后豁然碎裂,周觅旋也随即晕了过去。 “诶哟我去。” 黎问音被惊的一退。 “不是,他好像也没犯什么罪该万死的过错吧,又又,快快,来我这躲着。” 她连忙抱起了站在桌上的木又,藏在隐形衣里,紧张兮兮地盯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周副会长,打算携着小罪魁祸首赶紧跑。 木又轻轻一蹭,往他那边指了指:“你看。” 然后,黎问音就看见。 周觅旋醒了。 —— 学生会十大秘密之一。 周副会长。 作为两大副会长之一,尉迟权会长的左右手,黎问音其实是知道这个人的。 但是在小说描述里,姓周的男副会长雷厉风行心狠手辣,心狠之度令人闻风丧胆,人送外号修罗。 黎问音知道是知道,但是刚才没敢认,无法把“修罗”和刚才哭天喊地做黄油曲奇小饼干的窝囊废联系在一起,什么修罗,修狗都不如。 她持保留怀疑态度,以为是后面换了个同姓周的副会长什么的。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哪怕周觅旋刚刚扒着围栏嚎啕大哭,也没有学生会成员上来拦他,对他有任何质疑。 —— 周觅旋醒了。 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半眯着眼揉着后脖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咬着一根橡皮筋给自己扎了个狼尾。 他双眸无神,可气质浑然变幻,站直后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原地待了一会理清楚情况之后,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间门,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黎问音又震惊了,“这是给他第二人格砸出来了吗?” “嘘,跟上去。”木又扒拉紧黎问音的衣服,靠着,比刚才要小声非常多。 周觅旋一出房间,走廊上徘徊的几个学生会成员看到他,像见了救星一下扑过来:“太好了副会长您回来了。” “现在晚上十点半,”周觅旋歪首看了一眼时钟,“两分钟,让下面所有人安静,吵。五分钟之内,将有需求的学生分组送进会议室,我亲自审。” 那个成员忙送不迭点头,记下诸多事宜。 周觅旋侧身在走廊上走,专属于学生会三大正副会长的银制短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碰撞脆响,短促有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让技术部送一套新研制的刑具上来拷问室,十五分钟之内不许任何人再进来。” 学生会成员点头如捣蒜,小碎步跟在他旁边记录。 周觅旋边走边吩咐:“通知纪律部和公关部一声,将近半天了,简单的抚慰管控都做不好,可以手牵手一起去死了。” 跟在旁边的学生会成员心一颤,低着头不敢吭声。 “给财政部写份材料,削减纪律部公关部经费,你们秘书处派一个人现在出发去校外请即墨萱,就说学生会水深火热没她不行,同时,即刻开始写给会长的述职报告。” 秘书处成员心颤颤,大气不敢出,领了通知之后立刻转身一路小碎步快走,吩咐下去。 周觅旋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从影子里冒了出来,同样无神着双眼,却都十分干脆果决,井井有条地散布出去。 一转眼,十个周觅旋分身散布在学生会大楼各处,以一顶十地命令管理其他成员做事。 两分钟、五分钟过后,一团乱麻的学生会恢复了秩序运行。 —— 隐形中的黎问音看得一愣又一愣。 “周......副会长这是什么情况?” 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 “他基本上只值夜班,晚十一点到早七点。”木又往外瞅了一眼。 “白天呢?”黎问音好奇心快溢出来了,“他那个是......第二人格还是二阶段?是有什么精神分裂,还是什么别的,怎么砸晕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晚上‘醒’了之后记得白天的事,但白天‘醒’就不知道自己晚上做了什么,他管这个叫做有点小梦游。” 木又端详着介绍道。 “开关方式不详,一般情况下他自己紧张晕过去了或者睡着之后就会变成这样,白天......他就负责充当一个吉祥物,有事没事烤烤小饼干。” 黎问音对这位黄油曲奇饼干副会长肃然起敬。 木又继续说:“送过医院,没有人格分裂等精神疾病,性格差异巨大的两种形态全是他一个人,可能涉及到他的什么经历吧。” “这样的人才学生会怎么找到的,”黎问音好奇问道,“或者说学生会成员到底怎么选拔的。” “最无聊的个人成绩,再加上自身功绩和学生评选教授推举。” 木又笑着说。 “每次考试和各项比拼活动,周觅旋都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晕厥,然后就‘梦游’着次次第一,打服所有人。” —— 黎问音接着和木又八卦了两句。 这个周觅旋周副会长啊,清醒的时候,就是确确实实的窝囊废,除了一手厨艺还算上佳、样貌不错,其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出手。 但是他晕了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各项成绩出类拔萃,手辣心狠,嗅觉敏锐执行力非常强,那晚黎问音的豌豆射手毁天灭地,就是夜班的周觅旋自己一个人给挖回来的。 周觅旋也是整个学生会里唯一一个拥有拷问权的,连会长都没有,木又说是职权不同,周觅旋主负责的就是刑罚拷问。 这个说起来就很有点好笑了。 周觅旋自己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事,他没有晕了之后的记忆,一直把自己当作柔弱无助的小面包。 不清楚为什么会长要把拷问权交给他,他很害怕,每次进拷问室就心惊胆战,在进去的第一秒就被当场吓晕。 然后吓晕之后...... 就是非常惨烈的拷问了。 从拷问室出来后,他再次清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为自己是不知不觉中靠善意的劝解让可怕的凶犯招了,抱着美好的愿景希望建设和谐温和的学生会。 “......”听到这里,黎问音浑身上下一阵酥酥麻麻,“没人告诉他真相吗?” “有,”木又回答,“但他自己不信。” —— 纵使有很多次,同学老师们都告诉他“你其实蛮可怕的,你非常优秀”,周觅旋统统都不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当上副会长,全是靠他家境不错,学院有几栋楼就是他家捐的,教授们考虑到这一点才推举他成为副会长。 周觅旋一直以来都很自愧不如,自己无用废物,而周围人却善解人意不计前嫌,都待他彬彬有礼,以善意的谎言哄骗他。 周觅旋时常感叹,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真是包容他哇。 黎问音:“实际上呢?” “实际上,”木又说道,“早期有不明真相的成员白天冲撞了他,晚上被他挑刺收拾了一顿,然后就安分了。” 黎问音:“......” 她认真思考,还好她之前的不敬都体现在心里,没表现出来。 —— 说起周觅旋和即墨萱,这两人也很有趣。 他们同为四年级,十九岁,一个沧海院一个橡木院,同年级不同院的情况下竞争的非常激烈。 清醒的周觅旋十分仰慕即墨萱这样能干聪慧的“伟岸大女人”,一直将她当做憧憬对象,在学生会工作上也十分依赖即墨萱,没她活不了。 但是即墨萱很烦他。 这个破男的只要一晕,就能次次和她并列第一,分走教授老师的赞誉,硬要和她一起挤在颁奖台上。 他确实有能力就算了,可是他自己还不承认,一醒过来就念叨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运气好吧,然后哭唧唧软糯糯地烤他的小饼干。 给即墨萱一头问号的气得不行。 白天周觅旋在学生会里只能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殷勤地跟在即墨萱周围乱看,仰望即墨萱工作时伟岸的身姿。 即墨萱叫周觅旋做事,周觅旋就只能净添乱,做什么搞砸什么,即墨萱就算知道实情也总感觉他是故意的,看他更烦。 对于周觅旋神秘的两种性格,会长表示理解且无所谓,反正他主值夜班,白天能来都算他加班了。 即墨萱持怀疑态度,就算送去医院查过好几次也亲眼见证了好几次,她还是怀疑。 周觅旋成绩和她不相上下,学生会工作甚至压她一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眼泪汪汪地念叨着什么“萱萱太厉害了我要成为萱萱这样的人”。 即墨萱总感觉这破男的在讽刺自己,这是否是什么阴阳怪气,是不是演她演上瘾了一直做戏。 反正,综上所述,周觅旋两种性格差异巨大,除了人一样,唯一的相似点就是,都十分热衷于即墨萱。 性格迥异,花招不断,让即墨萱烦不胜烦。 —— 聊完。 黎问音叹道:“嗑到了。” 她一脸饱食了的满足感,欣慰之余还腾出手像撸猫一样抚了两下木又的后背,给木又摸的直接激灵了一下,微微炸毛地震惊看着她。 “嗯?怎么了?”黎问音满足地看着他。 “你......”木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恐怕就只有一句有辱斯文,道,“你注意点,我不是真的小孩子。” “咦惹,又不是没摸过。”黎问音不在乎,反正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小孩。 她兴致勃勃地问:“那两个人那么好玩,那会长呢,会长你知道多少?” 这不就问对人了。 木又沉吟片刻:“你想知道他的什么?” “他和两个副会长关系怎么样?”黎问音抱着木又,穿梭在人群里,看着有序工作起来的学生们,想着等会周觅旋进拷问室了跟着一起混进去。 “一般,同事。”木又简洁回答道。 黎问音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的什么秘密,比如类似周副会长那样,他看似温柔友好,实则超级恶劣恐怖,这样的反差?” 第47章 XX魔法 “......” 木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忽然觉得旁边的绿植格外吸引人,他怎么看也看不腻。 “怎么会,我们会长完美无瑕。” 黎问音狐疑地盯了一眼木又:“真的吗?怎么感觉你语气不太对劲?” “没有,你的错觉。”木又还是不看她。 “那行,我就信你,”黎问音想都没想就应道,“我相信又又和会长都不会闲着没事戏耍我的,对吧?” 木又:“......” 等下,还是先容他思考一下。 —— 第七号会议室。 黎问音抱着木又小猫溜达进来了,打算近距离看看周副会长的分身怎么审问学生的,顺便八卦一下这些学生都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周觅旋的分身和他本人如出一辙,若不是黎问音亲眼所见,估计都难以想象这是他的分身。 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双眼无神,一模一样的面色不善雷厉风行。 对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分身周觅旋翻了一下桌上的档案,眼皮也不抬:“感情纠纷?” 男学生脖子一横:“是的!副会长。” “学生会什么时候变居委会了,”周觅旋面无表情地翻往了下一页,“这么大事会长也不告诉我一声。” 女学生也硬气着声音:“早就说了我不想来,是这家伙非要拉着我来的!真的是,鸡毛蒜皮点事闹得人家不安宁。” 男学生不甘示弱:“根本不是一般的感情纠纷,我个人认为非常严重!” “哦?”周觅旋抬眸看了他一眼,本该是这样的,可是涣散无神的冷漠双眼,看的人怪怵得慌,“这么有趣?那不断个胳膊腿说不过去你们在这拉扯了这么久吧?” 一旁的黎问音闻言一颤抖,抱紧了怀里的小孩。 哎呀妈要不说真吓人呢,真不愧是修罗啊,幸好之前审问黎问音的都是会长。 怀里的木又不知道她这又是怎么了忽然挤他一下子,纳闷地看了她一眼,疑惑歪头。 怎么了,目前来看,不还是友好和善的正常审问吗。 —— “这你可就说到点子上了,副会长,我委屈啊,她出轨了!”男学生愤懑,痛斥旁边和他水火不容的女学生。 周觅旋:“出轨?” “我出个屁出,跟你说了一百遍了我根本没有出轨,那天晚上我明明就在喂鸟喂鸟,”女学生也据理力争,“这死男的非要说我和个男人拉扯,真是莫名其妙。” 男学生很是生气,急赤白脸直接和她对骂起来:“什么鸟,我看是你未来幸福的小鸟!我都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就是在跟个男的拉拉扯扯,不知道是几年级的小奶狗。” 女学生翻了个白眼:“我倒还真希望是小奶狗呢,可不得气死你,就可惜,真是鸟。” 他们吵得水深火热,分身周觅旋在对面安静地翻阅档案。 “前天晚上,沧海院女寝四栋楼下,二位为情侣,男方称目击了女方和不明男性拉扯,女方称在喂鸟,是这样?” “对!”男学生义愤填膺,“当时我们白天才约完会,我送她到她寝室楼下,刚走没多久,发现她项链落在我这里了,就折返回去,结果就让我撞见了,她和个男的暧昧不清!” “前面是这样没错,后面完全就是他在瞎扯,”女学生也很生气,“我当时心情本来很好的,就是在喂鸟,他莫名其妙就怒气冲冲地赶过来,把我的鸟都给惊飞了,他还在说什么撞见我找男人了!” 他们说的很混乱,充斥着不少对对方的怒火,彼此都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的,底气十足,认为就是对方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是真的,谁都不像在撒谎。 这个时候,周觅旋开口问那个女学生:“你说你在喂鸟,描述一下,鸟是什么样子?” “嗯......羽毛很漂亮,黑蓝相间的,蓝色较多,站在地上,也不叫不吵,很乖。”女学生努力回忆了一下。 周觅旋:“那大小呢?” “大小......” 说到这里,女学生忽然恍惚了一下,迷茫无措地说出了一句难以置信的话。 “大小......好像...比我高半个头?” 周觅旋开口:“站在地上的小鸟,大小比你高半个头?” “你的意思是,你在寝室楼下,喂一只比你还高的鸟?”他手放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按照一定频率,有序地点着桌面。 女学生一瞬间脸色煞白。 “看吧!露馅了吧!就是你在撒谎,魔兽林被封了,外面正常的鸟哪儿有人高的?”男学生得意起来,“你就是在和一男的拉扯!” “还有你。” 周觅旋不紧不慢地看向男学生。 “你既然已经撞见了她的‘情夫’,怎么没有把那个男人一起带来,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我当时怒火中烧,一时疏忽了啊!”男学生辩解了一句,然后回忆着回忆着忽然皱起了眉,“我远远的,是看见了一个男的......可是走近了......” 周觅旋追问:“走近后看见什么了?她的说辞是鸟被你惊飞了。” “我看见...哦对,我看见,一只大鸟,展翅飞走了......” 男学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忽然变得极其彷徨惊恐。 周觅旋关上了档案夹,放在桌面上。 “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就连你们自己的记忆中,就存在很大的诡异之处吗?” 两个学生惨白着脸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没有。 他们的注意力像是被刻意引导到某件事上,从而忽略了旁的事,哪怕只要稍加提点就破绽百出让人惊恐万分。 一个在喂一只比她人还高的鸟。 一个现场捉奸却不管不顾出轨情夫。 周觅旋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命令外面的成员:“派两个人带他们去技术部做全身检查,看看身上到底被施加了什么魔法。” 黎问音抱着木又趁机偷偷溜了出去。 —— 木又轻轻眨眼,望着方才那两个学生的方向:“你怎么看?” “看见的和事实不一样,某种可以造成幻觉的魔法,”黎问音小声探讨,“我有过类似的经历。” “是在魔兽林那次吗?”木又问。 “嗯,我犹记当时,魔兽林关口本该有两位高年级的学生守着,可是我们那天,却什么人都没有,直直地就进去了,而且进去后,看见的魔兽林和我前几天看见的魔兽林完全不一样,以前魔兽林鸟语花香,那晚魔兽林荆棘丛生。” 黎问音缜密分析道。 “但幻觉也不会影响到真实的情况,不管我看到的是什么,都应该有守关口的学生拦着我才对,可是没有。” “这说明,”木又顺着分析,“你确实被施加了幻觉,可是这幻觉并不是让你将有人看守看作无人看守,而是......” 黎问音:“而是把一个秘密入口,看成了魔兽林关口。” 所以,才会进去以后,所看见的魔兽林光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因为那天晚上,黎问音还有慕枫裴元,根本不是从魔兽林关口进的! 而是一个秘密入口,一个位于别的地方的秘密入口。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小说里,魔兽林明明已经被封禁了,为什么主角团却还是能够进入魔兽林探险。 并且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秦冠玉带援兵那么慢,因为他们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条路,是从真正的关口进来的,所以才会遇见一直存在于那里的守卫,说着什么“今晚根本没有人进入”。 木又低吟片刻:“刚才那件感情纠纷,你认为那究竟是人还是鸟?” “是人,一定是人。” 黎问音大胆推测。 “并且我感觉,那个人,就是睿渊。” “为什么这么说?”木又问道。 黎问音抱着木又往楼上赶:“又又你注意到那个女学生描述的‘鸟’的样子吗,黑蓝相间......若是黑指的是黑发,那主体的蓝色,不就是衣服吗?” 睿渊是沧海院学生,沧海院校服,就是湛蓝色啊。 远远望过去,不就是黑蓝相间,并且蓝色较多。 并且男女学生当时所在的,不就是沧海院寝室楼下吗? “你的意思是睿渊会一种让别人误以为他是动物且不怀疑他的幻觉魔法?” 木又仔细思量着黎问音这个异常大胆的猜测。 “这样的话......我想明白一件事了。” “什么事?”黎问音问道。 木又:“那就是为什么他的室友说他将近两个月来,只有两次回寝室。” 黎问音还有点不明白。 木又接着说:“刚才宇岚邪说的时候,我就有些疑惑了,一个学生,不回寝室,那么多个夜晚,可以住在哪里,才会一直没被发现呢?就算是人迹罕至的魔兽林,也有虞知鸢那样的人在守林,更何况后面魔兽林被封了。” “结合你刚才的观点,我认为......”木又说道,“睿渊其实每个晚上都回了寝室,只是他室友以为他没回。” 黎问音大骇。 对啊,这样就说得通了啊, 他每个晚上都有回寝室!只是在他室友的视角里,回来的并不是睿渊,而是一只什么不引人注目的鸟,什么野猫野狗,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反正不是睿渊。 那为什么又有两个晚上,他们看见了睿渊呢? 异常点就是血腥味。 那时的睿渊不知因什么原因,受伤了,破坏了他自己的幻觉魔法。 宇岚邪跟踪睿渊到小树林里,看见的是睿渊本人,而并非另一个什么动物,估计也是因为睿渊在流血。 幻觉魔法,又是幻觉魔法! 黎问音心跳如雷:“我感觉我很接近真相了,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会幻觉魔法的基础上,怎么证明他会幻觉魔法呢?” “这个嘛,”木又微微一笑,“他不是在众人面前,轰轰烈烈地展示过吗?” 黎问音脑子一停。 那场升旗仪式! —— 「睿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落地,将魔药跟摔炮一样砸了出去,震得周围人噤声,屏息凝视地翘望。 那高高竖起的旗杆,竟缩小了下来,成为一根睿渊不需要抬手就可以轻松挂上院旗的杆子。 等他慢条斯理地把院旗挂上之后,那旗杆又长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高度。」 “我就说,挂院旗的旗杆怎么可能轻易被改变大小,”黎问音醍醐灌顶,“原来是幻觉魔法!” 他早早地在很多人面前,就展示过他那惊天的幻觉魔法了。 而且睿渊一贯使用的是摔炮式砸魔药,对人对物都可以,既然可以对旗杆使用,那么也就意味着睿渊一定也可以对魔兽林的秘密入口施展幻觉魔法了。 “可惜了,如果不走邪门歪道,”木又垂眸,“真是个天才。” 黎问音抱着木又,看着面前的拷问室:“现在的问题就是,睿渊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调查结果出来,真如宇岚邪所说,是与魔兽血混合比例惊人的血,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魔兽林的事就和睿渊脱不了干系了。 他伪装动物,发掘了魔兽林秘密入口,在那个月圆之夜,用幻觉魔法,将秘密入口假扮成关口的样子......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凝视着前方的拷问室。 木又听到了黎问音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轻声问道:“你紧张吗?要不我一个人进去看?” “不。” 黎问音眼眸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我很好奇。” 木又望了一眼,眸心微微一颤,仿佛被她眸中火光灼到了。 “而且呀,”黎问音正经了没一会,又嬉皮笑脸起来,“又又你可不许离开我,你摸起来真的太舒服了。” 小小一点,很漂亮,身子嫩嫩的,头发非常软,还有点过长地及肩,抱起来香香软软,身上还有一种黎问音一开始就觉着的异香,闻起来很好吃。 真的跟只小猫猫一样,很好撸,乖乖的还没法反抗。 “......” 木又微笑。 好,你给我等着。 —— (宝宝们,洋柿子降量降的我好心累,日收越来越低我真的麻了,还三番五次吞宝宝们写的长评。在这求点免费礼物,拜托了各位??????????? 明天又又要短暂变大咯(?ˉ??ˉ??)) 第48章 险象环生 拷问室没有窗,亮的灯火通明,黎问音进来第一感觉却是憋闷压抑。 隐形衣就是这一点不好,别人触碰不到她,但若是她想主动做点什么,就能触碰到他人他物,所以只能随着周觅旋进来。 在黎问音亲眼目睹下,周觅旋本体拿着一套新型的刑具魔器进来了,颇有兴趣地赏玩了一番手中似刀似剪的东西。 周觅旋手中的刀具精光锐利,睿渊脸庞上的眼镜歪了,人被铁链拴在半空中,左右手腕被吊起来,目空一切地看着周觅旋,却仍是一副无惧无怕的样子,像是丧失了基本的情绪能力。 “...那么大铁链,像是拴野兽用的。”黎问音缩在角落里,蚊子翁一样极其小声。 木又:“平常,确实是用来拴野兽的。” 周觅旋大概研究明白了,握着刑具,灌注魔力轻轻一挥...... 睿渊的一条胳膊,被卸了下来。 黎问音:“!!!” 她瞳孔紧缩,下意识移开了双目,木又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捂住了差点泄露出来的惊叫声。 “别怕,那不是真的截断了。” 黎问音心神稍定:“那是什么?” “那个魔器......所施加的是一种空间截断的魔法,可短暂将原本为一体的物体分开查看内里,”木又轻声道,“说是刑具,其实是一种医疗用具,实际上他胳膊并没有断,只是看着吓人。” 但这看着也太吓人了。 黎问音控制着自己不去往睿渊手臂断口上去看。 显然睿渊并不知道这个魔器真正的作用,他愕然看着自己手臂被直接卸下来了,不可思议地瞪着周觅旋:“学生会......这么无法无天?直接断我手臂?” “能被送来这个拷问室的人,多少都有点丧失人权了,刚才那个冰块脸进来问你你就应该好好交待的,他可比我好说话多了。” 周觅旋笑了一下,挥着魔杖指使着那条被“卸”下来的胳膊浮到他面前了,认真查看起来那断口处。 冰块脸......说的是南宫执吗?黎问音一想确实,和周觅旋比起来,南宫学长都显得温文儒雅多了。 周觅旋一个人就能做到阴晴不定刚柔并济,怎么让人不害怕。 有点想念哭唧唧的黄油曲奇小饼干了。 —— 人可以撒谎,但身体不会。 “三分之二的血全是魔兽血,”周觅旋用着探查魔法分析了一下,“还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闻言,黎问音在想。 之前学习编织魔法的时候,学姐虞知鸢所会的就是以血织血的疗愈系编织魔法,她强调过,必须用同种族的血才能够达成效果,不同的血容易出现排异反应,搞不好还会爆体而亡。 这就说明,换血、融血,并不是多高级深层的魔法,可以用其他什么简单魔法代替。 就像专门想买毒药自然买不到,可是买到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老鼠药,却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睿渊一声不吭,只是直直地盯着周觅旋。 “嗯?”周觅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你的骨龄似乎并不只有十六岁。” 听到这句话,木又轻轻地拧起了眉毛。 黎问音一呆,年龄也是伪装的? 这是怎么能够瞒天过海的,就算普通学生没发现,老师们,教授们,各大神秘的院长们呢? 哦对......黎问音记起来,这个学校,一直都是学生自治,那些个教授老师们就算知道什么,也从来不插足,师生之间沟通的桥梁也是学生会。 黎问音现在是大概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小说里最大的反派就是学生会,这个情况下,学生会的几位黑化了,那确实暗无天日。 甚至说......可能那些教授们一早就知道了,那场升旗仪式,看似院旗选人实则教授选人,不就是挑中了睿渊上台展示吗? —— 睿渊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打算辩解也不打算交待。 周觅旋调血取样的差不多了,看着用魔法分析出来的结果,很有兴致地问道:“...九、十......十七种魔兽血的交融,且这些血都来自登记在册的我们学校魔兽林里的魔兽。” “我记得你似乎没有魔兽林准入证吧?”周觅旋问道,“你是怎么进去的?” 睿渊用一种近乎死气的眼神看着他。 周觅旋:“或者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厄喙羽王的尸体失窃,和你有关系吗?” 黎问音:“!” 原来是这样!难怪前几日学生会无心管理旁事,什么学生会混乱,什么诸多事宜照顾不周,就是为了让最重要的消息被封锁的密不透风。 那只大鸟,那只异化了的魔兽,厄喙羽王的尸体,失窃了! 归根结底还是一切事情回到了魔兽林。 涉及魔兽林,那睿渊可就不只是简单的伪装动物、装神弄鬼、行踪诡异这些问题了,那就涉及魔兽异化袭击学生这件最大的事了。 黎问音联想到那个神秘的秘密入口,心中越来越笃定睿渊就是始作俑者。 这样看来,拷问睿渊的周副会长立场是为人为民的好人。 可是现在,周觅旋跟个十足的反派一样,笑着问了一句:“还不说话?” 说完,他就上前踹了一脚椅子,伸手钳掐住了睿渊的下巴。 “哑巴也得给我开口。” 他掐住人脖子,往里灌了什么东西,动作迅速,逼得睿渊呛出了声,连连咳嗽好几声,虚弱无力地弓着身子。 黎问音:“......” 要不是她知道点内情,见这情景,到底谁是好人。 木又应该是也怕她误解了,小声解释了一下:“那是吐真剂,不是什么别的药。” 黎问音沉痛点头。 她明白的。 —— “挨个说吧,首先,厄喙羽王的尸体在哪?”周觅旋甩了甩手走回去。 睿渊沉默半晌,在药剂的作用下不得不开口:“我......吃了...” “你吃...?”这个回答,连周觅旋都短暂地愕然了,“为什么?” 睿渊平静地看着地面:“我想把自己彻底变成动物,我对生肉有我自己控制不了的渴望。” 于是趁乱偷走了厄喙羽王的尸体,一举两得。 周觅旋接着问:“方法就是频繁多次取魔兽林里的魔兽血?不同血融合不是会爆体而亡吗?” “是。只要真的想做,没有什么融不了的,有的是人不希望我死,我就不会死。”睿渊说道。 “你的家族?”周觅旋嘲讽了一句,“有你这样的倒霉儿子他们可真不容易。” 睿渊平淡地问了一句:“是吗?” 周觅旋:“你是怎么进入魔兽林的?” “...几年前,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入口,一直都是通过那个进的。”睿渊垂眸。 周觅旋了然:“你果然并不是什么十六岁的睿渊。” 睿渊不语。 “你究竟是谁?”周觅旋犀利地看向他。 睿渊安静地回视,在吐真剂的作用下,他没办法撒谎也没办法隐瞒,但是他可以在说实话之前,先说一点别的东西。 “周副会长,我现在已经是半个动物了,嗅觉感知要比人类敏感很多。” “您没有发觉,这间拷问室里,不止我们两个人的气息吗?” 黎问音:“!!!” 卧槽,这个天杀的死到临头还来捅她一刀! 她抱紧了怀里小孩,动都不敢动,屏息凝神,密切关注着他们两个人的动向。 完蛋了这下,真要好奇心害死猫了,不行啊,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睿渊害的大鸟害的学姐呢! “是吗,那我可要......” 周觅旋环视一周,空洞又阴寒犀利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挪了过来,径直落向黎问音这里。 “好好看看了。” 周觅旋话音刚落,黎问音感觉自己周围顿起一阵乱流,裹挟着她。 黎问音忽然两眼一抹黑,感觉自己身子被抽去了一个别的地方,天旋地转,和那次被强行拉去升旗台时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传送魔法! 她晕了一下后,摇晃着脑袋试图看清周围是在哪儿,周觅旋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然后黎问音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里,不仅是她自己,连带着拷问室里的东西,什么桌子椅子都在她旁边。 但是唯独,黎问音的魔杖,还有隐形衣,甚至于校服外套,都不、见、了! 黎问音明白了,这是指定传送,删除了魔器后的集体传送,魔杖和校服本质上也是魔器的一种,自然没跟过来。 周觅旋并不知道拷问室里有没有其他人,但他可以进行大范围筛选,去除了可供藏身的魔器之后的集体传送,接下来,只要他来到这个房间,就能知道刚才拷问室里到底有什么在了。 要不怎么说是国服第一拷问官呢。 我靠,黎问音想骂人了,这要她怎么解释,她只是因为一时好奇想探索真相,所以一不小心用了隐形衣跟进拷问室围观? 这个周觅旋能信吗? 黎问音沉重思考,也许她再多美言几句?周大副会长能放她一马不? 或者要不要待会找机会给周副会长再来个人格切换之术...... 还有一件事...... 正当黎问音焦头烂额冥思苦想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房间门被一把拉开了。 不知道来的是周觅旋本体还是分身,反正周觅旋来的是真快啊,直接劈头盖脸地和房间里的黎问音打了个照面。 黎问音没了校服,穿着里面的秋裤羊毛衫,幸亏现在开学快两个月了已入秋,里面穿的还算厚实,不然更要尴尬。 “......”黎问音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嗨,副会长。” 没有校服,来历不明,黎问音脑子飞快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可信的理由解释自己。 实在不行。 就盯准了周觅旋的后脑勺,待会趁机当头一棍。 后续怎么样根本不重要,反正落到谁手里都不能落到周觅旋手里。 周觅旋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黎问音打算开始胡扯。 “嗒,嗒,嗒” 鞋跟轻叩地面的声音。 一声一声,步子不紧不慢,步履笃定,轻轻地从黎问音身后传来。 “周副会,怎么大半夜,把这些物品传送到我房间里来?” 清越温柔的男声。 “!”黎问音猛地一回眸,看到再眼熟不过的长发美人,身上披着银白的校服外套,踩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来,笑着看着门口的周觅旋。 尉迟权?! 身边这个人长发倾泻,脸上漾起的温柔笑容与记忆中的人严丝合缝重叠在一起,不漏半分破绽,往她身边一站,与某个理应远在天边的会长一模一样。 不对啊,会长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刚才黎问音就奇怪了,她的小猫又又呢?! 难不成...... “会长?”周觅旋神情松动了一下,问道,“你不应该在南极科考吗?提前回来了?” 黎问音:“......” 南极科考...... 难怪学生会这么多事,没人去把会长给请回来。 “不是本体,”尉迟权不慌不乱地解释,“听说这里出了事,传了个影像来看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拷问室似乎混进来了老鼠,我就排查了一下,正好目前学生会也就你临时休息的房间应该没人,我就集体传送到这里来了,”周觅旋看了眼黎问音,“她一直在你房间吗?” 尉迟权:“嗯,一直在。” 黎问音顺坡下驴:“是的,我倾慕会长博大学识已久,特来请教。” 周觅旋微微挑眉,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披着校服外套,一个外套都没有,而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他有心提醒一句:“会长,她应该还未成年。” “......”尉迟权微笑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那行,这里没其他人对吧?我不打扰了。”周觅旋关门告辞了,似乎并不想知道太多会长暗地里有悖人伦的行为。 他一走,黎问音立即转身看向尉迟权:“又又,是你对吧?你怎么变成会长的模样了?” —— (感谢宝宝们免费礼物支持!宝宝们对我比烂番茄对我好多了! 尉迟权名节被害(x)) 第49章 权音,觅萱 周觅旋走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尉迟权似笑非笑地安静看了一会儿她,疑问道:“我不可以就是他吗?” 这话给黎问音说的一呆,面部表情非常精彩,像是平地坐了一趟云霄飞车,呆滞、迷茫、惶恐、卧槽。 “你最好别是吧......” 这精彩纷呈的表情直接给尉迟权看笑了。 最后黎问音想起什么,一笑,自顾自摇了摇头:“不,你肯定不是,别逗我了。” “为什么?”尉迟权穿好了衣服,绕开了两步,拉开房间衣柜看。 黎问音跟在他后面,十分笃定道:“我啊,和尉迟会长有过几面之缘,也算对他有几分了解,你绝对不是他,别吓我了。” 尉迟权:“那你说,他是什么样的?我好装的像一点。” 黎问音一副“果然还是被我识破了吧”的得意模样,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 “他待人很温柔客气,友好和善,但浑然天成与我有很大的距离感,简直是模板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引导型学长形象,我很敬仰他,但也只是敬仰了。” 尉迟权在衣柜里挑衣服,闻言歪首问她一句:“怎么,我就可以亵玩了?” “诶对对,就你这个言语上肆无忌惮的模样!”黎问音一激动,底气一足,声音都响亮不少,“恶劣的很,又又你就绝对不是他。” 肆无忌惮、恶劣的很的尉迟权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黎问音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我有独特的识人技巧,又又你身上一直有一股似乎只有我能闻到的很好吃的异香,就像无时不刻对我释放信息素一样,哪怕你现在变了个模样也有,尉迟会长身上可没有。” “对你释放信息素?” 尉迟权发现了盲点。 “呃这个......”黎问音目移,“一个小比喻,不足为提不足为提。反正你肯定不是他!” 她言辞凿凿,态度笃定,分析了一通,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容辩驳的空间了。 如此笃定的态度,说得尉迟权眼睫轻轻一颤,竟生出了几分落寞感,遗憾道:“是我配不上和他相提并论了。” “诶......” 眼见好像把人说难过了,黎问音心一紧,有点无措地靠近,上下看了一眼,低着脑袋捏起了一点点他的发尾。 “又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们二人各有各的好,除非、除非是像周副会长那样的极端情况,不然确实不会是一个人嘛......没有捧他踩你的意思,只是真的不......” 她说着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眸偷看人脸色,想看看自己哄的怎么样了。 一看,就见尉迟权眼眸里浮着笑意,狡黠流光,噙着一个浅笑,意味深长地低眸看着她。 黎问音:“......” 这个死欠死欠的恶劣样子!难怪慕枫总是和他吵呢!好哇,原来是黎问音被小孩外表蒙蔽了眼! 看她回去怎么和慕枫联合起来一起收拾他! 她刚要发作,好好说他一顿,尉迟权就开口道:“幸好周觅旋把我们传送来的是会长的临时休息房间,我刚才在这里发现了一个用于简易变身的魔器,易型成会长样貌,才混过了周觅旋的检查。” 黎问音点头,会长忙于学生会各种事务,房间里有个变身魔器,用于潜伏抓人什么,也正常。 “不对,等等,我还没说你刚刚怎么......” 尉迟权笑了笑:“可惜只是变型,我受限于一些原因,还是不能用魔法,待会的调查,还是要继续仰仗问音你了。” 仰仗...... 黎问音顿时不气了,也不想和慕枫一起收拾他了,还生出来点又又可能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的想法,慕枫学长应该懂点事才对。 黎问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也很一般啦,外面学生会的都三年级起步了,我才一年级,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看似是谦虚,实则想听点好听的。 她想听,尉迟权就顶着一张倾城的脸说好听的。 “怎么会,以年龄判高低实在浅显粗俗,问音不就以一年级的见识,打败了发狂的魔兽,击败了四年级的坏学生吗?如此厉害,何必过分自谦呢。” 语气温柔稳定,说的真挚。 好家伙。 黎问音一整个心花怒放。 “过奖了过奖了,咳,也并非我一个人功劳,全靠我的学长学姐们。” “是吗?问音很有凝聚力,是团队的核心,人很厉害,样貌俊俏,性格也很好,”尉迟权顺着说道,“我倒是很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发现不了你的好呢。” 再这样说下去。 黎问音感觉自己的双眼又要被蒙蔽了。 哪怕是违心奉承话黎问音都不在意了,想着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尉迟权笑着看着她。 —— 尉迟权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黑曜院的校服,披在了黎问音身上,宽大的校服罩在她身上,很有些不合身。 “原来会长是黑曜院学生啊,”黎问音拢袖穿好了,“又又,我们这样趁他不在偷他衣服,好吗?” “反正他也不在,我们偷偷的,不告诉他。” 尉迟权注意到她穿着不合身不太舒服,捏了一下校服袖角,暗中威胁了一下,这校服立即懂事地收束,缩水成适合她的大小。 黎问音看着:“那这么说......又又,我们黑曜院向来有开学第一天校服恶作剧的传统,你知道校服是怎么整会长的吗?” 这个她是真好奇。 她和几个学长都可是遭了不少罪呢。 “我怎么知道。”尉迟权微笑。 “哦,好吧。” —— 黎问音想着刚才拷问室的事:“那些被剔除了的魔器现在在哪?我的校服我的魔杖我的隐形衣......” “非魔器才可指定传送,那些物品应该是随乱流分散到学生会大楼各地了,别担心,待会我们一件件找回来。” 尉迟权拉开了抽屉,熟稔轻松地和回到了家一样,从中拿出来一根魔杖,递给黎问音。 “会长的魔杖?” 黎问音接过来,心里寻思着又又未免太不见外了一点,不过她自己也没有见外到哪里去,心中嘀咕了一下就接过来了。 都是黑曜院的魔杖,大体上和她的魔杖没什么差别,但是黎问音握在手里,能隐隐感觉到里面残留的一种温柔坚定的力量。 这力量黎问音应该并未接触过,可她莫名感觉很舒服,和她自身有一种共鸣。 她握在手里攥着轻轻捏了捏,还感觉到了魔杖底部隐藏着的刻纹。 「权」 木,又。 尉迟权现在正在找别的东西,没有注意看她,黎问音轻轻磨着这纹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没有问什么。 很多时候,还是要装傻一点好。 —— “刚才在拷问室里,周副会长看出了睿渊骨龄不对,他实际身份不是睿渊,那么会是谁?” 黎问音坐下来好好思考。 沧海院,魔兽林,混魔兽血,生肉...... “邢祈?” 尉迟权曾跟她提过的,两年前,曾有一个名为邢祈的学生,混魔兽血,偷拿生肉,被判退学回家。 那如若他没有真的回家呢? 与其猜测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怪人两年内出了两个,不如猜测,睿渊其实就是邢祈。 在这样大胆的设想下,黎问音忽然明白了。 难怪,他要让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动物。 这样才可以渐渐浑水摸鱼,混淆身份啊。 渐渐遗忘了邢祈,而睿渊又神出鬼没,很少露面。 血混的太多,身体都发生了变化,样貌可能都因此全然改变,可是肉体易变,骨头难变,于是在周觅旋“截肢”下发现端倪。 “又又,你说,睿渊会不会就是邢祈?”黎问音转头看向他。 尉迟权沉吟道:“难怪,那年的事在会长办公室留有档案,我们去看看。” 黎问音:“走!” 他们两人一白一黑,一前一后,一甩校服,威风凛凛,颇有节奏的开门走了出去。 —— 学生会大堂的门被猛然推开。 一位银白制服的...小孩?踩着响亮的小高跟,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肉眼可见的火上眉梢,一身风尘仆仆也挡不住她的生气。 她个子很矮,乍一看就像谁家小孩跑出来了,可气势十足,踩着象征身份的银制短靴,周围没人敢拦她。 除了某个找死的。 “萱萱你终于回来了?”周觅旋从旁探头跟过来,“这次来的有点慢哦。”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黄油曲奇:“要来一块吗萱萱宝?” “滚,去死,工作的时候给我称职务,别挡我路。” 即墨萱横瞪他一眼,挥起魔杖,一团烈火直接冲出来,给周觅旋吞噬了个消失殆尽。 “别让你分身来敷衍我,本体呢?滚出来。” 周觅旋又从另外一边冒出来一个:“忙着,还是来一块小饼干吧萱萱。” 这高个子一直挡她让她很烦,即墨萱烧也烧不完。 “你别挡我,我知道你在拷问室。” “知道......”周觅旋拉住她,“就别去了,是你不爱看的血腥场面。” 即墨萱:“多血腥?” 周觅旋回答:“就快问出来真实身份了,结果他这个时候明知有锁链禁制,拼命调动魔力,四肢皮肤皲裂,血流不止。” “我强行给他止住了血,可他也彻底晕过去了,问不出话,我一时生气,用魔器‘肢解’了他四肢和首脑,正在全身探查。”周觅旋慢悠悠说完。 那意思就是说,现在拷问室里面的睿渊,表面看上去跟被肢解分尸了一样。 即墨萱停步,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反胃:“那可真血腥。” “说了嘛,萱萱不爱看。” 周觅旋还是把小饼干递给她了。 “还有一件事,会长传了个影像回来。” “会长?”即墨萱侧身,迟疑着接过小饼干,“真会长假会长?” “不好说,”周觅旋琢磨了一下,“我在他身上没有感知到任何魔力。” 既然是影像,没有魔力正常,可若是伪装,没有魔力...... 即墨萱直接问:“他现在在哪?” “在会长的临时休息室,”周觅旋停顿了一下,忽然又改了口,“不对,现在出来,往会长办公室方向走了。” 周觅旋的本体和所有分身,都是所有信息同时共享传播。 “那你先忙,我去看一眼。”即墨萱咬着小饼干,立刻调转了方向。 “嗯,你快去吧,”周觅旋双眼无神,可是看向即墨萱时,似乎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和我分身待久了,我本体会醋,生起气来自己杀自己。” 即墨萱路刚走没几步,被这么一说,回眸瞪了一眼:“别恶心我。” 她嘴里还叼着小饼干,说话含糊不清。 周觅旋耸肩:“开个玩笑。” 即墨萱不理他,嚼着小饼干走了,但走出几步路,想到了什么,迟疑回头,分外不耐烦地看着周觅旋的分身。 “情况我了解了点,他的血现在是什么能力还未查清,你本体审他的时候,注意点别溅到。” 她皱着眉,脾气不是很好继续道:“我可不想我工作的时候还得分心给你收尸。” 她一脸的“别烦我别给我添乱,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可管不了你”。 可她还是停步了,停步下来转身叮嘱他。 周觅旋双手垂下看着她。 “你这样我会死心塌地的。” “滚。” 即墨萱左右看了一下,没人往他们这边望,便朝着周觅旋直接竖了一个中指,然后立刻收回,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没素质的事。 她声声有力:“记住,我们是宿敌,别拿你这套对付我,等着我有一天一定狠狠把你碾在脚下。” 说完她就走了,踩着更加响亮的步子,朝着楼上走去了。 周觅旋目送着她离开了。 分身的所有信息都和本体实时传送,包括本体身体的变化。 垂在纯白校服袖中的手,如墨染一样,深浅不一的黑,自手背上晕染开来。 情况,和被血溅到的宇岚邪一模一样。 第50章 这么聪明,不要命了 “邢祈的档案怎么才这么薄一张?!” 黎问音不可置信地拎起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拿起来对着灯光都能无障碍穿透,透的黎问音心都凉了。 档案上不过寥寥几字,简单介绍了一下邢祈本人和家世背景,对当年的事全无记载。 尉迟权抿唇不语,半晌后开口道:“看来记在黑档案。” “黑档案?藏在更深的地方对吧,”黎问音泄气地放下手中纸张,“又又,你对当年这件事还有什么记忆吗?” 尉迟权凝重着摇头:“快三年前的事了,是上一届会长处置的。” 三年前......现如今学生会主席团三位正副会长,也不过一位三年级两位四年级,就算全然不了解也是正常。 黎问音快速反应:“那又又,你现在能拿到那份黑档案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尉迟权垂下眼帘,“现在不够,我估计即墨萱快回来了,我不能让她查我身体,存放黑档案的禁室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过去......有些困难。” “你的身体状况不能被她发现......” 黎问音迅速思考,蹦出来一个妙招。 “这样,既然她要来查你了,我们兵分两路,你把变身器给我,我伪装你留在这里,她就算查出来我的真实身份,最多也就是个我伪装你捣乱的罪名,你趁这个时候,去禁室拿黑档案。” 尉迟权微微皱眉,一口回绝了:“不行。” “别不行啊,又又。” 黎问音绕了一下,转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不觉得我这个方法特别妙吗?现在即墨副会长要来了,我们不这样做,也就只能跑了。” “那就先跑吧,这本是学生会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你的。”尉迟权平静自然地说着,放下手中的纸。 “又又——” 黎问音又围着他转了一圈,拿出那种磨死人的赖皮劲儿。 “时间不等人啊,又又你也看到了,宇岚邪小学长手臂都黑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再说,如果过了今晚,我再想探知这件事的内情,就很难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尉迟权,不信自己磨不动他。 尉迟权不言不语,跟吃了什么郎心似铁的药一样,不为所动。 黎问音就不信这个邪,铁杵都能给她磨成针,她就不信尉迟权比铁杵还硬。 “又又——好又又——好会长——好哥哥——” 尉迟权侧了一步:“刚才说的那么笃定,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黎问音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但是你隐藏身份离开学生会,不能用魔法,且身上冒出来本没有的异香,想必身体出了很大问题,估计是有很大的秘密,我应该识趣点装不知道,还是把你当又又的好。” 所以说,什么性格差异大不会是一个人,身上特别香不会是一个人,都是黎问音胡诌出来骗一骗自己的。 尉迟权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黎问音拿出来自己的绝招,对虞知鸢学姐和裴元学长百试百灵的超级湿漉漉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做出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要破碎了”的样子。 这哪里是恳求,这是威胁,尉迟权再不松口,就要成为让她破碎的罪人了。 “即墨萱不是很好对付。”他松口了。 “那也是我们伟大的副会长啊,放心,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感觉到有戏,黎问音加把劲,“快快,她马上要来了,我帮你拖住她,你快去,变身器给我玩玩,我也要变成会长装装逼。” “......”尉迟权一时有点分不清她的真实意图了,“我......” 黎问音不让他说完,一把握住他的手:“你不相信我吗?” 尉迟权拿她没有办法。 —— “叩,叩,叩”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外。 即墨萱抬手敲了三次门,耐心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推开门,便见尉迟权低眸垂眼,双腿交叠地坐在靠椅上,无端坐出来一股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感觉。 即墨萱外放的气势收回来了些许,微微点头示意,再敲了敲开着的门,迟疑道:“会长。” 怎么听这声音,很有些迟疑? “尉迟权”......黎问音悄无声息地用余光瞥着即墨萱的脸色。 真正的尉迟权刚刚又化为木又,从里间暗道走了,临走前把领带摘给了她,那就是他的变身器,黎问音接过了变身器,互换外套,伪装成尉迟权留在这里,拖住即墨萱。 计划是这样没错。 可是黎问音怎么感觉即墨萱看她的第一眼里就带了很多怀疑。 怎么了? 是她造型凹过头了吗? 黎问音悄悄地把腿放下来。 “会长,听说你派了个影像回来,”即墨萱说话很直接,开门见山,“最近学生会内有点乱,你的影像可能受到了影响,不如让我来探查一下?” 她说着,就拧眉,狐疑地一直看着黎问音,慢步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那一声声踩在地上的步音,每近一步,黎问音心就一紧。 黎问音眼睛一转,急中生智。 她微微一笑,抬手抚了抚自己胸口,道:“即墨副会,你关起门来,检查我的身体......有些越界了吧?” 这话说的模糊委婉,很有点装过头的油腔滑调。 听得即墨萱脚步直接一顿,狠狠拧眉,不再上前一步。 她不可思议地想。 这会长怎么回事?这是被夺舍了吗? 还是周觅旋把他给传染了?男人都得变成这样吗? 还是说这个其实是周觅旋伪装的...又是在故意恶心她......? —— 眼见即墨萱居然真的停步了,黎问音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伪装真是完美无缺。 她笑着摇头:“既然你来了,来汇报一下那人的拷问情况吧。” 眼前的“会长”每笑一下,即墨萱就得感受到一份恶寒,难以置信地望着,犹豫地继续逼近:“会长,你忘了吗?拷问不是我的事。” 黎问音一卡壳,不过脑子地随口一说:“哦,也是,可能,最近是忘性比较大吧?” 这个“吧”,这个上翘的俏皮音,听得即墨萱整个人一震。 像是活活见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会长?”即墨萱厉声质问,手举魔杖,踏步一踩,竟直接腾空飞起,冲了过来。 “哎哟我滴妈妈。” 黎问音给她吓得不轻,惊叫一声,还好她作奸犯科的事干了不少,养成了本能反应,灵活闪躲过了,汗流浃背地看着她。 这一声惊叫,又直接把即墨萱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真的是忙坏了,回来的太急了,头晕眼花了,竟然让她看到会长喊着“哎哟我滴妈”然后手忙脚乱地躲旁边去。 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 —— 黎问音躲的挺狼狈的,直接一个下蹲后抱头鼠窜,才堪堪躲过即墨萱冲过来的攻击。 她昂首张望了一下,刚才跟子弹一样射过来的即墨萱,正在她旁边错愕地看着她。 虽然计划出现了一个小差错,黎问音这么快就露馅了,但好歹是吸引了即墨萱注意力,没让她发觉还有另一个人浑水摸鱼去禁室了。 黎问音打算破罐子破摔,继续让即墨萱只注意自己,她高呼:“副会长,你听我解释!” “尉迟权”半趴在地上,狗腿子地笑着,举手投降式求饶...... 这个画面太过惨烈,看的人两眼发黑,即墨萱难以直视,硬生生扯开了自己的视线。 “说,你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诶,那个,即墨副会长,我们先有话好好说哈。”黎问音磨磨唧唧地把变身器摘下来,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个画面就看得人舒服多了。 即墨萱将视线移了回来,看着她,停顿片刻:“...黎问音?” “你认识我,我这么出名?” 黎问音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这个时候还开玩笑,面对即墨萱凌厉的目光,又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了。 “是这样,不是睿渊那个事嘛,我一个朋友被他血溅到了,我不放心,想来调查一下。” 即墨萱:“于是你直接伪装成会长,为了更好的套取情报?” “诶对对对!”黎问音为她的想法点个赞,“就是这个。” “你和会长私交不浅,所以知道他临时休息室的位置,拿他的制服,偷扮成他,这些也都说得过去了......”即墨萱顺着想下来,“...原来是这样。” 黎问音还什么都没说呢,即墨萱就把这个谎给编圆了。 她感觉她简直就是她的知音!这么聪明,不要命了。 毕竟伪装成会长已经是狗胆包天了,谁能想到黎问音胆子更大,是直接穿着隐形衣跟进的拷问室,才出的后面一系列岔子。 不管了,即墨萱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问音一脸沉痛后悔地摇头:“是啊,没想到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被副会长您给发现了。” —— 即墨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警惕还是放松下来了一些。 “不过,我可警告你,私自潜入学生会,伪装成会长,这些可都是违规,你明天自己来领罚。” “好的好的。”黎问音爬起来,忙送不迭地答应了。 然后看见即墨萱转身就要走了,黎问音连忙赶过去拉住她。 “副会长这是要去哪?” 即墨萱脾气不是很好地回头看她:“刚才混乱,现在才安定下来不久,我要去查查有没有可疑人士趁机浑水摸鱼进来。” 黎问音一想,那可不行,又又还在暗中行事呢。 “可疑人士......副会长不是找到了吗?” 即墨萱问道:“谁?” 黎问音双手一摊:“我啊!” 即墨萱:“......” 黎问音确实够可疑,即墨萱现在也是够无语。 她直接扭头就走:“你既然有这个自知之明,现在就赶紧离开学生会大楼,你是会长特意调遣的亲审名单上的人,我不审你,你自己赶紧走。” “别这样,副会长,我来也是想查查看睿渊的事,没准能帮上什么忙呢!” 黎问音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什么可疑不可疑人士,现在解决睿渊的事才最要紧不是吗?我刚刚呢,得知了一点小消息,反正我都已经违规了,不违规到底岂不是浪费了......” 帮忙、违规、不违规到底岂不是浪费了,即墨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这个黎问音,确实百闻不如一见啊。 即墨萱看她:“你有什么消息?” “这个睿渊,很有可能是两年多快三年前的一个学生犯邢祈,”黎问音语速飞快,生怕即墨萱又要转头去抓又又了,“邢祈,沧海院,背后是北方邢家,家里有个同龄姐姐,叫邢蕊......” 反正她目前只知道这么多了,能吸引即墨萱一点就是一点吧。 即墨萱真的停下了去排查人的步伐,并且抓住了一个黎问音意想不到的点:“邢蕊?” “副会长认识这个人?”黎问音问道。 即墨萱凝思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解,但如果说她这个人的话,她现在就在楼下九号审问室。” 成功转移了即墨萱的注意力! 黎问音顺着说:“那我们现在赶紧去看看吧,即墨副会长,我看这个案子目前为止都是周副会在忙,您肯定也想出份力,比他先一步查明真相,对吧?” 这话说在即墨萱心坎上去了。 即墨萱眸光一狠:“我自己去,你回寝室。” “我不回,我跟着副会长你一起去。”黎问音跟上。 “为什么?你这个行为,有点周觅旋了。”周觅旋在即墨萱嘴里都成一个贬义词了。 黎问音眼睛滴溜转:“我我我,我害怕!太晚了,副会长的强大让我安心。” 即墨萱哼了一声:“这倒也是。” —— (宝宝们!咱现在在礼物榜第110名,如果今天进了前一百且最后没被挤下去,明天就加更!加更章也是四千字!我够意思吧(?ˉ??ˉ??),多送送小礼物,拜托各位了??·??·??*????) 第51章 邢祈 学生会一楼,九号审问室。 作为犯事并不是特别重的学生,邢蕊待的这间审问室还算安心舒适。 刚才已经有学生会成员来审过她了,现在她见着天色已晚,也懒得回去了,打算就着审问室里的沙发睡一晚。 正当她脱了鞋子外套,给自己拱好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大睡特睡时,审问室的门,“啪”地一下,被直接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位少女,直直地盯着刚躺下的她。 “是邢蕊学姐吗?”身高较高的那位少女问。 “......” 邢蕊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来,重新穿好鞋子外套,她认得这两个人,一个是黎问音一个人是副会长即墨萱。 “咳,是我,有什么事吗?刚刚笔录做的不完全还是?” 黎问音问道:“我们来再确认一下,请学姐简略和我们说一下学姐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即墨萱上前,拿起来桌上的笔录低头看。 邢蕊也没什么意见,说道:“就......黎问音你和子桑棠比赛那场,我在观众席开盘买定离手,被判违规聚赌,影响公序良俗什么的。” 听起来挺缺德,没想到邢蕊是这样的性格,黎问音一瞬间还有点惺惺相惜,不过这么一听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就是好几天前,我夜闯魔兽林做了个胆大挑战,当时被路过的学生会带走了。” 邢蕊没心没肺地挠着后脑勺傻笑。 “那个也一直没罚,我想着马上比赛完要开始新阶段了嘛,就来学生会自首,一口气销个账。” 咦? 黎问音这么一听。 “夜闯魔兽林?是魔兽异变那个晚上吗?” “还真是,”说起这个,邢蕊就有些后怕,“说起来那个晚上,还真很诡异,关口无人值守,我走进去没多远就迷路了,然后听到远处鸟兽嘶吼,接着,学生会就来了,碰到了迷路的我,派了个人给我送过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有魔兽异变,我真幸运,什么事都没有。” 黎问音听着有些无语:“学姐你知道很诡异还往里走啊......” 邢蕊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话由你来问我?” 现在谁不知道黎问音更是带队夜闯魔兽林的壮举? 黎问音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没想到这么巧,那晚其实邢蕊也在魔兽林。 —— 即墨萱看完了手中的笔录,开门见山地问道:“邢蕊同学,你知道邢祈吗?” 黎问音噤声看向邢蕊。 “知道啊,小祈是我弟弟,”邢蕊回答的很落落大方,也不忌讳什么,“夜闯魔兽林搞胆大挑战,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这,不对吧? 黎问音和即墨萱对视一眼。 在即墨萱的印象里,邢祈早就在几年前事发以后就被判退学了啊,怎么可能在十几天前跟邢蕊玩什么胆大挑战呢。 黎问音想了想,问道:“学姐,你和邢祈关系怎么样?” “我们关系很好的,”邢蕊有点小话痨,挺乐意和她们两个分享的,“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什么的。” 即墨萱:“同学,你目前是五年级,这五年来邢祈都和你在一起吗?” “差不多吧......每天都能见着,我们同一年级也同一个院。” 邢蕊不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只好试图说的更仔细一点。 “也不能说形影不离,还是有各自的朋友的,但每天一起上课还是能做到的,可能是大了,小祈这孩子不愿时刻和姐姐待一块?整体关系还是不错的。”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黎问音疑惑。 邢蕊根本不知道当年邢祈的事并且邢祈已经被退学了吗? 这些年来和邢蕊相处的是什么? 邢祈...睿渊...幻觉魔法...... 黎问音和即墨萱离开了审问室。 —— 这个时候,周觅旋的拷问结果出来了。 一份资料被学生会成员送到了即墨萱手上。 “周觅旋说,睿渊实际骨龄为二十岁,体内混有十七种魔兽血,占据身体的三分之二,有给他人和自身施展大量幻觉魔法的痕迹,他的幻觉魔法已然练到一个非常强悍的境界,需要小心,至于血是什么作用,暂未查明。” “二十岁,五年级,那不就是邢祈吗?”黎问音道,“当年邢祈被退学时还只有三分之一魔兽血。” 好家伙,这些年来非但没悔改,还变本加厉,血混的更多了。 即墨萱微微皱眉:“看来是这样。” 看起来是极大的接近真相了,可是即墨萱的眉头却没有一点舒展,反而拧的更重。 黎问音:“副会长你怎么了?” “...有点奇怪,”即墨萱捏着手中的资料,“周觅旋那混蛋玩意儿,本体分身无时不刻要来我这里找抽,可是这份资料,却是让其他人送给我的。” 黎问音一愣。 “不好!周副会长出事了!” —— 她们不顾其他学生会成员的阻拦,一路奔到拷问室,即墨萱推开门口守着的两个学生,一脚踹开拷问室的门。 追赶不上她们两个的学生会成员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抱歉、周...周副会长,我、我拦不住即墨副会长......” 即墨萱呆住了。 她望着拷问室里的情况,整个人都僵住了,在那一刻,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慢,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鼓动的声音吞噬了她的大脑。 黎问音看见,拷问室里,睿渊——邢祈身上的刑具魔器已经被取下来了,原本应该被锁链铐住的双手,现在已经被释放了一只。 而另一边,靠墙站着的周觅旋,脸庞上,半身校服上,被溅满了血污,黑色的纹路侵染满了他的手,爬上了他的脸。 周觅旋的脖颈间,环绕着一圈紫色的印记,额心赤裸裸的印着黑色的纹路。 黎问音心脏一空。 她认得这个!她绝对不会忘了这个! 这是异化的纹路!这是那个善缘鸟异化成厄喙羽王的纹路!!! 那晚大鸟发狂,身上的印记就是这样!就是周觅旋现在这样! 原来如此! 是邢祈的血,是邢祈的血让魔兽发狂的! —— 屋内的周觅旋一动不动,门口处,黎问音咽了口口水,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去,她伸手挡住了即墨萱。 “即墨副会,恐怕现在的周副会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副会了......” 即墨萱紧紧地盯着屋内的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周觅旋。” 她说过让他照看好自己的。 —— 这恐怕是周觅旋第一次对于即墨萱的呼唤不为所动吧,他本就双眼无神,现在被黑纹缠绕,眸中又添了一层黑雾,恍惚迷离,难辨神色。 “咔哒” 铐住邢祈另一只手的锁铐也解开了。 邢祈站稳了,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歪歪斜斜的眼镜,看向门口的她们和她们身后的学生会成员们。 他看向黎问音:“你应该清楚,他现在是怎么了。” 黎问音死死地盯着他:“睿渊,或者说,应该称呼你邢祈才对吧,月圆之夜魔兽异变,是你做的。” “那只是一个意外。” 邢祈平静镇定地说道。 “我只不过想从那只鸟身上取点血,谁知它伤了我,自己感染了我的血后发狂了。” 黎问音:“你说的好像你很无辜?” “我是很无辜,充其量不过是伤害了一只野兽而已。”邢祈的情绪没有半分波动,人性和基本的情绪功能似乎都已经消失殆尽。 这话气的黎问音脑子嗡嗡的,要是虞知鸢学姐在场,可不得代表魔兽保护协会弄死这丫的。 黎问音问道:“那你就没有想过发狂的野兽会伤人吗?” “我也是从那之后才知道,感染了我的血会发狂,真是可惜,如果它乖一点,让我取血。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邢祈平和冷静地惋惜,不见半分悔改,可惜也是在可惜魔兽不听话。 他现在血冷的恐怕不如动物了。 “不过也是因为那一次,我知道了,”邢祈接着说,“我的血,加上一点我家祖传的契约魔法,我就可以使动物甚至人,异化发狂,并且控制它。” 就像现在周觅旋这样。 —— 邢祈微微抬手,一声不吭的周觅旋身后的影子里,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同样拥有黑色纹路的分身,顷刻间,站满了半间屋子,蓄势待发。 即墨萱反手将黎问音拦在了身后,不仅是她,其他几位学生会成员,也默契地将黎问音挡在身后。 他们都归属于学生会,保障学生权益安全,现在,站在这里的黎问音是他们唯一的保护对象,他们义不容辞,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黎问音看着一个又一个周副会长冒出来,直冒冷汗。 “这、这都生产了多少个了,即墨副会长,他这上限是多少啊?” “上限?我只知道下限是九个,”即墨萱回答道,“每一个分身,差不多有他十分之七的战力吧。” “我靠,”黎问音忍不住骂出了声,“他简直就像个战神。” 这怎么搞,敌方开局直接策反控制我方一大主战力,这玩个屁。 “别怕,我在。” 即墨萱临危不惧,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的人。 “我平均两秒,可以消灭一个他的分身。” 我靠。 黎问音又看向即墨萱。 她也简直就像个战神。 这是一场诸神之战,而黎问音不知怎的混在了这里。 —— 混战一触即发。 现在留守学生会大楼的集体学生会成员,有序分成两波,一波跟着即墨萱一起,直接和周觅旋的分身打了起来,一波保护非学生会的学生。 邢祈这个阴贼的,在打架过程中,让周觅旋的分身去溅洒他的血,又感染控制了好几个学生会成员。 这个情况还真印证了黎问音之前的想法。 还好她早早地在宇岚邪感染程度较低的时候把他给催走了,不然真要变成丧尸了。 黎问音一直都有人保护着,即墨萱无法亲自照顾她了,就自然而然会有其他学生会成员上前来保护她。 那纯白的制服。 就像世上最温柔神圣的铠甲。 —— 黎问音被学生会抓惯了,头一次被这么坚定保护着,感觉心中有些奇妙。 他们都是三年级及以上的神仙打架,黎问音打不过他们,也感觉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亲眼见证过一只温和乖顺的魔兽痛苦的异化发狂、控制不住自己,最后暴毙于最好的人类朋友的魔箭之下。 周副会长,以及好几个学生会成员,也全都异化了,再打下去只会消耗他们自身,且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黎问音在战斗上帮不了什么,但她想做点别的事。 她流窜于混战中,静静地看着后面的邢祈,试探性地开口道: “邢祈,我是废校生。” —— 这件事情能够演变成现在这样的起源,邢祈的作弊,伪装成沧海院队友的三个废校生。 黎问音在赌,邢祈知道废校生的什么特殊之处,废校生对他而言有用,于是主动抛出她废校生的身份,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缓解现在的情况。 黎问音又一次赌赢了。 邢祈静静地看过来:“你?” 周围的攻击停了。 “你忘了吗?”黎问音壮着胆子上前,“我原本是废校生,后来死缠烂打,才进的黑曜院。” 她这么一说,邢祈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 黎问音继续说:“这么干打下去也不是办法,白白耗费了我们的周副会长和学长学姐,最终也只会是打到最后,我们援兵到了,这么大一个学校,你也逃不出去的。你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我们暂时放开你,你也放开我们的人。” 双方攻击都停下来了,相互僵持着。 “可以,我想要你,废校生。” 邢祈定定地看过来。 “你和我签订自愿换血契约,交换双方身体里的血,再把我放回魔兽林,我就不控制这些人了。” 黎问音:“???” 啊? 有没有搞错。 邢祈身体里三分之二的魔兽血,待在他身体里没有爆体而亡,可换到黎问音身体里,她就说不定了啊。 这和直接要她死有什么区别?! 第52章 契约魔法【加更】 “想都别想。” 凌冽呵斥的女声腾空劈下,锐不可当的锋芒几近冲了出来,即墨萱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和其他几个成员一起,团团将黎问音护住。 邢祈状态看起来也并不太好,周觅旋被异化之前肯定对他施了什么法,开始打了有一会儿了,邢祈除了控制其他人以外,没有发动任何魔法。 他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但是他手里控制人。 黎问音观察着周围,认真思考刚才邢祈的话。 邢祈知道她曾是废校生后要求和她换血,说明废校生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且邢祈知晓,然后他要求把他放回魔兽林,并没有其他要求。 魔兽林、废校生、那一晚也在的邢蕊、伪装动物、血、异化发狂的魔兽...... 啊。 黎问音想起来了。 同时,黎问音的右手指尖感觉软乎乎的温暖。 一只看不见的小手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后在她手背上慢慢写字。 「我来了。」 「我知道了。」 —— “即墨副会长,周副会长你能搞定吗?”躲在人群之后的黎问音小声问即墨萱。 即墨萱盯紧了邢祈,头也不回:“当然能。” “那就交给你了,我有话想问问邢祈。” 黎问音说完,就从人群之中走出去,直面邢祈。 “黎问音?”即墨萱错愕,“你回来,你不要命了?” 黎问音镇定自若地冲她一笑:“我要,但不止我自己的,我现在得开启我无敌的嘴炮功能,保全所有人的命。” 众学生会成员:“?” 哪有这样的,自己说自己要开始打嘴炮了? 邢祈现在疯成这样,哪里像有半分理智听得懂人话的样子? 黎问音深吸一口气。 不是她一个人。 她右手牵着某只捡回了隐形衣的木又,木又正在无声无息地往她手心里写字。 「我简要说明。」 黎问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 “邢蕊,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黎问音直视着邢祈的目光,镇定开口。 邢祈平静无波,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她:“那又如何,学生会现在沦落到用无辜之人要挟敌人了?” “你果然很在意她。” 黎问音定定地看着他。 “她是我的姐姐,这很正常,”邢祈似乎并不想多说,“不过这似乎也和现在的你们无关?” “这哪里无关!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把我和学生会的大家当作敌人啊,你不应该祸乱魔兽林、异化控制学生啊。” 黎问音难得地凝着神色,高声道。 “你对抗的不应该是你的家族契约魔法吗?” 语毕。 永远怀揣着淡淡的死意,腐朽黏稠着无味空洞的眼神的邢祈微微动容,嘴角无力地提起来一个嘲讽的笑,和刚刚爬上来的恶鬼一样。 他轻声道:“我在对抗啊。” —— 与此同时,以周觅旋为首,已然被异化控制了的总共九个学生,集体陷入更加狂躁的发狂状态。 邢祈似乎直接脱手了对他们的控制,任他们在催化下自由发狂,不受控制也不掌握力度,全然不顾及一点他们自己的身体状况,无休无止地攻击。 即墨萱握着魔杖,用力一踏,一顶绵延乌云横空盖顶,她引降天雷,直接劈没了一个周觅旋的分身。 但是其他学生,她顾忌着对面的身体,束手束脚,以回避和施展束缚型魔法为主,没有办法真正攻击过去。 “黎问音,这是怎么回事?”即墨萱趁着空隙问道。 “卧槽,邢祈你听我说完啊!” 黎问音眼疾手快地试图帮点忙,刚生成的植物,就被某个异化了的学生会成员直接击飞,这些个神仙斗法,还好她比较灵活矫健,左逃右蹿,虽帮不上忙,但拖不了后腿。 年级构成的阅历经验自身魔力含量差距还是太大了。 她退了几步,回答即墨萱:“是北方邢家的契约魔法。” “北方邢家?”即墨萱皱眉。 她们两个,一个边打架边说,一个拉着某个小隐形人,边躲边说。 才见面不久的两个人,竟然横生出了几分默契,在混战中快速交谈。 “对,北方邢家,契约世家,家中每代孩子,都会在婴幼儿时期,与一毫无血缘关系的同龄婴儿签订契约。” 黎问音一个扭身,成功躲过了被异化控制的纪律部成员扔过来的一个雷电球,回头一看,墙壁被烧焦一片,不敢想象这玩意儿砸中自己会怎样。 她语速极快,大声说出木又一笔一划告诉她的,刚从黑档案里得知的东西。 “邢蕊,不是邢祈的亲姐,而是和他签订契约的契姐!” 这还是即墨萱头一回知道这件事,她抬腿一踹,帮助另一个手忙脚乱的学生会成员躲过偷袭。 “契约?” “对,是血契,是主仆契,也是生死契。” 黎问音接着说。 “邢家会给自家孩子收养来一个同龄婴孩,签订这个契约。” “两个孩子一主一仆,为仆者,需要永生永世供养为主者,包括但不限于什么魔力上供,仆人每一次恢复的魔力都要自动通过契约供给主人,十成要上供九成。” “还有对主人言听计从,违令就死,以及痛苦分担,若是主人死了,仆人也得死。” 这消息简直骇人听闻。 即墨萱很不可思议。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契约魔法?这已经是禁忌魔法甚至黑魔法的范畴了吧,魔法协会不管吗?” 听着,那契约作为“仆”的那一方,就是纯粹被吸血的冤种受害者啊。 按理来说是应该被严令禁止,算作违法的。 可是...... 黎问音凝重摇头:“协会不好管,它并不广为人知,但一直存续于北方邢家。” 即墨萱狠狠拧眉:“因为家族势力?” “不是,”黎问音说道,“而是因为,每一代由邢家精心挑选中的契仆婴儿,全都是出生就带了无法治疗的绝症,濒死的婴儿,若不是邢家契约魔法,他们一概活不过一岁。” 即墨萱:“这......” 他们直击的,是人性痛点。 —— 邢家给了这些本活不过一岁的婴孩们生命的可能性,将他们收养,契约成仆从。 依靠契约魔法,他们可以借到主人的一丝喘息,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但也永世为仆,成为契约主人永远的垫脚石、供给的能量包,可以随时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仆人。 无论将来有多么成功多么伟大的建树,都会永远依附于契约主人。 他们也有选择的余地,作为契约仆人的那一方,可以结束契约,那么邢家契约魔法收回之后,借给仆人方的那一丝主人喘息,则也会连带着收回。 换言之,对于契约仆人而言,结束契约就是死,他们若是想,也可以轰轰烈烈地为自己搏一场最后的热烈自由,邢家不会拦。 把人从地狱拉上天堂,又把天堂变成地狱,末了,冷漠残忍地给予这个“选择”。 客观上,要么死要么继续为仆,他们邢家收养过来好吃好喝的供着,能为了一点尊严自由而放弃生命的有多少。 道德上,他们本就活不了,反而是邢家给了他们再生的机会,于他们有恩。 多么残忍又多么无可奈何。 世人就算对此不耻,觉得残忍不仁,也没有办法。 就像魔法协会所说的没办法、管不了。 这是一道没有解的难题。 —— 即墨萱听完很震惊,不仅是她,周围一众家世磊落清明的学生会成员也都很震惊。 他们难以置信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事,还有这样不黑不白,绝对不好,但也说不上哪里坏的魔法。 也难怪只能记载寥寥数语,不能够揭露给世人看,最后存放进了禁室的黑档案。 即墨萱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办法评价这件事,她恍惚失神,问道:“那邢祈,就是契约仆人?” 所以他才这么憎恨这个契约魔法,想要反抗,又无力反抗...... “不,恰恰相反。” 黎问音说道。 “邢祈是这一代邢家的少爷,契约魔法的主人方,他的契姐邢蕊,才是被契约的仆人。” “什么?!”即墨萱被接二连三的反转震住了,没能思考过来这其中的缘由,“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黎问音昂首,看向冷漠平静着双眼、一言不发地待在众人之后的邢祈。 “为了邢蕊。”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还她自由。” —— 安静了许久的邢祈终于舍得动了。 他迈步,走至走廊围栏处,居高临下的俯视楼下一众被巨大信息量震得说不出话的学生们。 “你们管的有点太多了。” 随后,被异化了的学生发狂程度更加剧烈,伴随着攻击的更加猛烈,身体状况也越来越不好。 “原来是这样......”即墨萱几个闪回间明白了,“他给自己融魔兽血,是为了反抗家族契约魔法吧?” “对。” 黎问音织出来了滴滴云,连滚带爬地坐上去,左闪右躲。 “解除契约魔法,邢蕊就会死,所以他想方设法,研究契约魔法的漏洞,就像在一份合同上,模糊甲方签名处的墨迹,让合同分辨不清甲方是谁。” 黎问音在此之前思考过很多次,邢祈是为了什么要给自己融那么多魔兽血。 为了变得更强?人体改造自己?所以才融合那么多魔兽血,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从根本因果上就错了。 邢祈是因为想要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才去融合魔兽血。 对他而言,强不强根本无所谓,他想要的是在不解除契约的基础上,模糊“主人方”的身份。 把自己变得不是邢祈,甚至不是人,但是必须作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主人方”活着。 这样,邢蕊就既可以保留契约魔法带给她的一丝喘息,又因为主人身份模糊,应该供给的魔力无处可去,留在她自己身上。 成为动物,成为睿渊,幽灵一样为她活着而活着就好。 —— “我们不应该是敌人的。” 黎问音骑着滴滴大云,飘到了邢祈的面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面和他对峙。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拦我,”邢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本意从不是伤人。” “可是你阴差阳错伤了很多人啊,因你而发狂的魔兽,还有你的血,现在被异化的学长学姐们,”黎问音盯着他,“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体内的魔兽血必须一点点排出来,不然就是很大的祸患。” “不行!” 邢祈厉色道。 “我的方法起效了,现在通过契约魔法,能精准供给我的魔力越来越少了,我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动物了,我就要给她自由了。” 黎问音也厉声喊道:“别执迷不悟了邢祈,你所做的一切,是邢蕊想要的吗,她知道吗?” “她不必知道,”邢祈偏执地反驳道,“她说过她想要自由的。” 黎问音气的鬼火冒:“你确定她想要的自由,是以你成为动物为代价,这么多人异化发狂为代价,换来的自由吗?” 邢祈偏执道:“我不管。” ??? 这固执样子快把黎问音脸给气歪了。 这是什么人家随口一句“好想要星星呀你给我摘一个吧”,就牺牲半个自己飞去太空摘星星,摘的头破血流,人还回不来了。 就算邢蕊真的想要自由,黎问音理智认为她也不会接受自由背后这么高昂的代价的。 太偏执了吧,近乎于疯狂的偏执了。 作为沧海院学生,邢祈你到底冷静自持到哪根头发丝里去了?! —— 黎问音整理思绪,深呼吸,保持冷静。 “邢祈,那倘若你差点亲手杀了她呢?” 什么。? 邢祈眼睛一空,错愕疑惑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月圆之夜,魔兽林厄喙羽王异化发狂,是感染了你的血,由你导致的,你应该是怕被发现,立即抛下它走了,才没让学生会逮住你。” 黎问音一字一句说着。 “邢祈,你知道吗,那天晚上,邢蕊就去了魔兽林。” 邢祈愕然愣住,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黎问音在说什么。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她。 小说里,魔兽林魔兽异变,袭击未提名的学生,学生生死不知。 黎问音先前一直以为那个被袭击的学生,就是待在魔兽林里的虞知鸢学姐。 可是那天之后,裴元学长告诉她,厄喙羽王没有伤害虞知鸢。 可能是本能的保护,残存意志里对于这个陪伴了它许久的人类朋友的保护。 那小说里魔兽袭击事件中,受害者就不是虞知鸢,而是当时在场的,被所有人都忽略的,邢蕊。 小说里,感染了邢祈血后发狂异化的厄喙羽王,袭击的是邢蕊,邢蕊受害,生死未知。 这才是真正的天意弄人啊。 —— (虽然昨天没能完成我说的礼物榜加更条件,但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加更!犒劳努力的宝宝们!嘿嘿,希望多给点免费礼物。 这两章好像有点刀(?)不过也还好啦。) 第53章 心慌 即墨萱就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束手束脚,畏这畏那,比起打没打赢,还得更关注异化控制了的“对手”,生怕把这些个细皮嫩肉的少爷小姐们打坏。 周觅旋还可以,抗揍,分身来一个杀一个就行,但是面对其他异化学生,即墨萱和学生会成员都得绞尽脑汁想办法保护对方不受重伤。 还有那个邢祈,即墨萱暂时也不能动他,这个异化控制到底什么效果尚未得知,十来个学生的命还控在他手里呢。 万一这疯子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即墨萱赌不起他没这个手段。 好人难做,好副会长更难做,即墨萱很烦,非常非常烦。 但是再烦,即墨萱今儿必须守在这里,从不可能中寻找可能。 就因为她是学生会副会长。 黎问音......在那边尝试和邢祈交涉,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邢祈愣住了,异化了的学生们也都熄了气势。 她很厉害,不过一个人去面对邢祈还是太危险了,即墨萱微微皱眉,想再加派人手去保护黎问音。 “宝贝,你走神了。” 耳边撩过一道轻声叹息。 即墨萱眉目一凛,眼疾手快地向侧方一跃,躲过背后偷袭。 她发现,来到她旁边偷袭她的人,竟然是周觅旋的本体。 刚才在邢祈的控制下,周觅旋的本体一直和邢祈一起躲藏在他们的后方。 即墨萱进一步他们就得打她学生,退一步就只能和周觅旋分身打,迟迟未能让她会到周觅旋本体。 现如今邢祈失神错愣,这些被异化的学生脱离控制,周觅旋本体反而主动来接近她了。 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但是即墨萱忍不住想到了他那句“你和我分身待久了我本体会吃醋”。 平时是这样,除非特殊情况,周觅旋一定是本体接近即墨萱。 现在他感染了、疯了,只要不被控制,也还是这样吗?! 这是什么刻入骨子里的...... “又在想谁?” 周觅旋开口唤了一声。 他应该是受感染程度最深的,还挂着半身血污,异化后,浑身上下萦绕着丝丝绕绕的黑紫色的气,身上黑色纹路也比其他异化学生重很多。 周觅旋哪怕发狂,好像都与其他学生发狂的不太一样,无嘶吼无乱叫无任何外泄张扬,但隐藏在内里的某些东西在隐隐约约的要爆发。 比如他现在,就在疯狂地嫉妒和猜测即墨萱刚刚失神的那一分钟,到底在想什么。 —— 即墨萱看着他,一笑:“在想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周觅旋似乎不信,举起魔杖,百十来道乱绞的风刃便直冲冲地朝她甩了过去。 即墨萱不退反进,脚尖点地向前一扑,只身陷入劲风乱刃之卷中,人一时片刻没了踪影。 周围学生惊呼:“即墨副会!” 待风烟散去之后,只见即墨萱跪坐在地上,不知道做了什么,怀里躺着闭眼昏过去的周觅旋。 她手臂和脸颊各被划伤了一道口子,但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两道伤了。 而躺在她怀里的周觅旋,身上那些黑色纹路,却在一点一点的消退! 眨眼间,他身上那些象征着异化的黑色纹路,消失的干干净净。 即墨萱没做什么。 她只是把周觅旋的人格又切换成小窝囊废了而已。 很多人知道他有小窝囊和修罗两种性格,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一旦从修罗变回小窝囊,身上所有毒、控制系魔法、不明来源的感染,任何正负面效果,甚至于致命伤。 全都会一扫而光,被净化个干干净净。 毕竟都入职掌管拷问室有段时日了,也遇到不少想要对他精神控制的存在,但无一例外的被反将一军。 周觅旋这两个形态,互为阴阳,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周觅旋人格切换及时,他几乎就是无敌。 学生会主席团正副三位会长,是学生会的三座神明。 只要任何一位在场,整个学生会,或者说整个学校,都不会真的太糟。 —— 感觉到周觅旋身上异化被清除,他彻底失了和周觅旋的接连,邢祈回神瞪着黎问音:“你在骗我,故意拖延时间。” “你到底在执迷不悟个什么玩意儿!要不是那晚我去林里救人了,邢蕊恐怕就要没了,这还都是因为你,你已经差点害了她一次了,还要有第二次吗?!” 黎问音继续嘚吧嘚,言辞激烈地朝他哐哐喷过去。 “你不在她身边,但是给她施了幻觉魔法让她以为你还在对吧,真巧,那天晚上,就是她幻觉中的‘你’撺掇她去魔兽林的,怎么说,有没有觉得冥冥之中,老天就是想戏弄你。”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黎问音似乎戳中邢祈的心事,说中了他最不能接受的点,戳的邢祈头脑发懵,情绪罕见地波动了些许。 他一口反驳后脸色惨白,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可是理智上感觉黎问音没有骗他,所以只好疯狂地欺骗自己。 黎问音见自己说的话有效,邢祈没精力去管那些异化学生了,且她余光看见即墨萱似乎已经搞定了周觅旋。 搞定周觅旋这一大主战力后,收服压制其他异化的学生,就要迅速且轻松多了。 她火上浇油地继续戳人心窝子。 “邢祈你到底守护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以为你在给她遮风挡雨?放屁,你就是风雨。” “在魔兽林她就险些被你害死,多亏了你救世主妈妈我奋勇到场。” “你既然知道你们俩生生死死纠缠不清,就没想过你犯的罪做的错,也会连累到她,给她带去灾祸吗?!” 邢祈一懵,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像是从未设想过黎问音说的这些问题。 “什么?” 黎问音嘴巴得吧的飞快,继续说:“这里哪一个学生不是家世显赫,你现在异化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没想过他们家人、背后家族报复吗?” “你可能没考虑过,你出身邢家,你是正牌少爷,你还憎恨你的家族。” “邢蕊呢?!” “她一个契约养女......邢家能护她到哪儿?如果你家人知道你还为了她把自己变成这样,他们会对她如何?” 显然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邢祈脸色惨白,像是忽然听不懂黎问音所说的话了,懵懂茫然地看向她。 黎问音神色愤然道:“我和邢蕊打了一个照面,她状态心态都不错,感觉她潇洒自如开开心心,这不就是对无奈生活的反抗吗,你又干什么非要给她生活添乱。” 邢祈显然被说动了心,神色恍惚,忽然有些没来由的站不稳。 黎问音说的很有道理,是邢祈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在场所有人中,也似乎只有作为“特殊生”的黎问音能够设身处地地考虑到这些事。 邢祈,你拼命地想办法破局,邢蕊她也是啊,她看起来没心没肺混不吝的不在意,就真的不知道吗。 可惜黎问音的出现有点晚了。 邢祈偏执发疯了这么多年,自己把自己消磨殆尽,走了这么久,走到这一步,很难再言放弃了。 邢祈茫然摇头:“我、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不要你的血了,你们现在放我走,我就不控制那些人了,就放我走就行......” 怎么可能放他这么危险的大隐患出去,黎问音皱着眉说:“邢祈你醒.....”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眼睛一空。 —— 邢祈应该不是故意的。 他都没敢看黎问音,但他快要撑不住了,嘴角溢着血,皮肤说裂就裂,猩红的鲜血直接溅射出来,飞向了他面前的黎问音。 黎问音一早就提防着他的血,准备闪躲,可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 黎问音被小手牵着的感觉消失了。 他松开了她。 又...... 飞溅到她面前的血,似乎撞上了看不见的空气墙,溅到了隐形者的身上,滴落下去。 黎问音的心也跟着一起落下去了。 她双目一空,紧缩颤抖着眸心,巨大的愤怒不可遏制地爬了上来。 “我放弃说服你了,邢祈。” “你活该去永远后悔吧。” 邢祈也懵了,错愕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问音骑着云向后退,反唇相讥,以牙还牙。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在骗我。” —— 邢祈茫然地看着她骑着云一连后退好一段距离。 黎问音冷着脸色,说道:“好声好气劝你不听,行,你自己看看你都在做什么吧。” 局势已经彻底颠倒过来了,周觅旋睡过去了,被安置在一边,即墨萱率人捆住了几个异化发狂的学生,不伤害也不让他们乱动了。 邢祈手里的砝码就只有这些异化学生的安全,然而...... 黎问音让开之后,邢祈看见,在众学生的最后方,有一个异化感染了的女孩子,颤颤巍巍,迈着不似正常人的步伐。 邢蕊。 邢蕊被异化了。 这下邢祈彻底慌了,扒住了走廊栏杆,紧紧盯着下面的邢蕊。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也是巧,魔兽林那次她在,这里她也在,”黎问音说道,“好巧不巧,这一次,又被你给害了。” 邢祈目欲撕裂地盯着邢蕊:“她怎么能被感染到了,她怎么、她怎么......”反反复复,念念叨叨。 即墨萱发话了:“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人的异化解除。”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除异化,我只能解除控制,我不知道这血怎么办,我不知、我不知道......” 他盯着邢蕊身上的黑色咒纹,慌不择路颠三倒四地念叨,像是这一刻,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了。 这个状态下这些话不像假的,即墨萱和旁边人对视了一眼,挥手:“那就先上去把他押下来。” 黎问音补刀:“记住,她这次就是你害的。” 邢祈没有反抗,茫然无措地像被随意摆布人偶,接受了学生会成员的上锁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个成员带走了异化的邢蕊,临走前,邢蕊神志不清,状态很不好。 邢祈眼睁睁看着,却救不了她。 —— 回到房间后,刚才还“异化发狂”的邢蕊立刻活了过来,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表演的还不错吧?” 两个学生会成员对视一眼。 “非常感谢邢同学您的倾情助演。” “那说好了,免去我这一次聚众赌博的惩罚哈!” 邢蕊高高兴兴地坐上了沙发,低头欣赏自己身上墨水画的黑色纹路,真棒,和外面那些演员一模一样。 学生会成员点点头。 邢蕊有些纳闷:“不过你们这大晚上的搞什么话剧排练......阵仗还这么大。” 还有那个作为“大反派”的男孩,听声音,好像小祈。 邢蕊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是小祈,小祈才不长这样,也不是这个性格。 他最乖了。 —— 即墨萱带人去收拾烂摊子了,黎问音则仓皇失措地随便找了间无人的房间进去,关上门。 “又又,你在吗?你刚刚、你刚刚为我挡了血......” 关上门后,黎问音靠着门滑坐下去,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段,声音都在抖。 她很慌,特别特别心慌,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个血副作用特别大,他溅到了那么多......那么、那么他......他为了她... 都怪她。 “嗯,我在。” 小男孩温柔稳定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我没事,我拿了把伞挡的。” 这声音一响起,黎问音心安了一点,同时也快直接绷不住哭出来了。 她抬手往周围用力一抓,颤抖着声音,哑声道:“又又,你在哪里,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不见你,我碰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她情绪不对。 尉迟权直接扔了隐形衣,伸手去抓住黎问音乱挥的手。 “音?” 亲眼看着小男孩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黎问音终于忍不住了,伸手直接紧紧地抱住他。 紧的像要把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颤抖着呢喃:“你不要出事,你不要出事,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因为我出事......” 她情绪真的很不对,尉迟权回抱住她,轻声安抚:“别怕,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第54章 我们学生会 他轻声细语地哄了好一阵,正凝神想着黎问音为何今晚会突然失控,她在害怕什么,他是有什么还没有注意到吗。 结果正当尉迟权仔细思量时,他感觉有不安分的手在鬼鬼祟祟地翻他的衣袖。 “?” 尉迟权疑惑扭头,发现那不安分的手正是黎问音的,他扭头看向她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谨慎地偷偷忙活了好一阵后,余光才瞥过来,直接撞上尉迟权沉默已久的注视。 “!” 她手一抖,尴尬地把他的衣袖翻回去,还拍了两下示意它们乖乖的哈。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开始莫名其妙的笑,黎问音笑了笑,心虚地看着他。 “那个......晚上天气不错哈。” “你在做什么呢?” 黎问音松开了他,老实交代:“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有没有在骗我。” “真的没事,”尉迟权耐心回答,“我如果被感染了,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就不会来接近你的。” “真的吗?”黎问音又伸出了魔爪,“衣服都脱了我看看。” “......?” 尉迟权微笑。 看样子是哄好了,不难过了,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 大乱之后的学生会很快就恢复了秩序,邢祈彻底放弃了抵抗,被押送去了关押学生犯的地下狱。 黎问音这会才知道学生会还有这样的地方,有热心的成员告诉她,平时学生违反校规进的是禁闭室,而严重到涉及违法犯罪的,则是进地下狱。 好心的成员跟她说,负责刑罚这一块的也是上班时间的周副会长,定罚处刑都是他来,还是蛮可怕的,希望不要在地下狱见到她。 黎问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放心,我以后一定做个三好学生。” —— 上班时间的周副会长啊...... 等周副会长修罗状态后,发现他自己被控制着伤了即墨萱,恐怕邢祈要生不如死咯。 不过更令他生不如死的是邢蕊那件事。 听说,邢祈在以为自己伤了邢蕊后心如死灰,无条件顺从配合学生会,并且非常迫切地想要解决异化这件事。 “这么说,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除异化?”黎问音问。 “嗯,”即墨萱站在走廊上低头批阅密密麻麻的资料,“他说他目前只知道异化发狂的症状是因他血而起,不知如何清除。” “希望快点解决,我有一个朋友也被感染了,现在还在校医院呢。”黎问音说道。 即墨萱思考了一下:“但是脱离邢祈控制长时间后,已被感染的十二名学生,现在已经在陆续恢复神智清醒过来了。” “我等初步设想是试着提取分离那些血,可惜我对治愈一窍不通,医疗部部长上官煜上的是白班,现在人不在。” 黎问音默默吐槽:“这个医疗部部长这一晚上可睡得真香啊......” 这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夜班的和留下来加班的一小部分人集体熬了个惊心动魄的大夜,这个医疗部部长上官煜,倒是睡得香甜。 不过起码那些异化学生暂时恢复神智了,没有继续恶化,也算是一堆坏消息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黎问音:“那些非学生会成员的人呢?” “有我们尽力保护,无一受伤。” 即墨萱颇为自豪地昂首看了眼她,想到了一件事,继续说。 “至于邢蕊,我不打算告诉邢祈她其实没被感染这件事,他现在万念俱灰,很配合我们,再加上他现在身体情况,丧失了部分人权,我们应该还会用他进行一些实验,为了邢蕊,他能更好的为我们所用。” 黎问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即墨副会干得漂亮!” 邢祈自己搞的事,理应接受处罚,要不是他及时遇到了黎问音和学生会,祸害的更严重。 相信学生会,交给学生会。 —— 乱后的学生会恢复的特别快,写报告的写报告,修墙壁的修墙壁,伤情鉴定的伤情鉴定,井然有序。 周副会长醒了,醒来后又变成了哭包小窝囊,一眼就注意到了即墨萱身上两道伤口,哭的惊天动地稀里哗啦的。 他恨不得抱着即墨萱大腿哭的像奔丧,看得出来,那两道小伤口划的是即墨萱,而千刀万剐的是周觅旋。 然后即墨萱就一脚给他踹开了,叫他一边凉快去别烦她她忙得很。 一边凉快的周觅旋哭哭唧唧地去安抚刚清醒过来的异化学生了。 他一边安抚一边哭,哭的浑身颤抖,哭的真情实感,往往都需要对面反过来安抚他,以至于对面都忘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和恐惧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高效的安抚。 黎问音问身边的小隐形人:“即墨副会长怎么不给他拍回修罗状态。” “他这样,身心放松自由,接近于常人的睡觉休息的状态。” 尉迟权小声回话。 “作为被感染程度最重的,刚刚才脱离控制,消耗了大量魔力体力,即墨萱希望他多休息会吧。” “哦哟,”黎问音吃到瓜了似的兴奋,“她心疼他。” 尉迟权瞅了她一眼。 黎问音独自兴奋,摇头晃脑,还唱了起来:“他爱她呀,她爱他,我的cp甜蜜蜜~” 这人......尉迟权挺佩服她的情绪恢复能力的。 —— 黎问音多转悠了一会儿,经此一役,这些学生会成员也没怎么把她当外人,她爱看就让她看。 黎问音就好奇地围观人修理被残害的墙壁桌椅,看人抓耳挠腮地写报告,还看人修剪盆栽绿植。 修剪绿植? 这么闲情雅致,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了,怎么还有人现在修剪绿植。 一问,那人是绿植部的。 “......”黎问音无言以对,“学生会奇奇怪怪的部门真多。” 尉迟权默默表示赞同。 比如说,还有个什么形象管理部和服装搭配部。 —— 转悠了好一会儿,看他们井井有条,黎问音感觉自己也是时候要回去了,刚抬腿打算走,被人叫住了。 “黎同学请留步,即墨副会长请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不会是秋后算账吧? 黎问音抱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即墨萱的办公室大门,心里琢磨着完蛋,自己这一趟,干的违规事也不少。 “请坐。”即墨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示意她坐下。 黎问音观察了一下,给自己的这把椅子不像审问椅,更像贵宾席。 难道说,她现在升级了,成为贵宾级被审问人了? 这是否也算一种荣誉...... 黎问音忐忑地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 即墨萱笑着看着她:“黎问音,你今晚英勇果敢,帮助了学生会很多,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 居然是奖励! 黎问音顿时挺胸抬头,收起习惯了的低头认错的姿势,又支棱起来了。 “诶哈哈,也没有啦。” 她摆手谦虚。 “......” 尉迟权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为防止她一会找不到他人了就恐慌,他安静地握着她的右手小拇指。 这家伙明明就很想要奖励和夸奖,狗尾巴都快摇上天了,还装谦虚个什么劲。 —— 但是很直很一根筋的即墨萱没看出来她在装,觉得这小姑娘真好,帮了这么大忙,还这么谦虚,真好。 什么说她搞事不听话,完完全全就是对她的污蔑,恶意的曲解! 多好一个女孩子,谦虚恭敬敢作敢为,完全的模范学生! 即墨萱说道:“没关系,你大胆要,我给得起的,尽量都会满足你。” “那......” 黎问音想了想,收起了没心没肺的嘚瑟笑容。 “我想知道几个问题的答案。” 即墨萱认真看着她:“你问。” “今晚学生会出了这么大事,为什么没有老师来管,你们好像也没想过去找老师?” 黎问音认真和她对视。 ——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良久,即墨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举起魔杖,朝着四周墙壁和门上射过去什么东西,应该是防止窃听的魔法。 黎问音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问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布置完魔法,即墨萱缓缓开口: “我们学生会,并非学校用来管理学生的工具,而是学生用来对抗老师的利剑。” “对抗老师?”这个有些颠覆黎问音的认知了。 “这个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即墨萱慢慢地和她讲。 “能担任我们学校老师一职及以上的,基本上都是有名的大魔法师。” “而古往今来向来是如此,师生关系不对等不平衡,有些事,老师做了则是情有可原,学生则是不可饶恕,更别说都是有名的大魔法师了。” “一切解释权都在老师手里,再加上魔法种类繁杂,很多事情不好评判公正,自然就会歪斜到老师那一方。” “忘记了是多少年前,学校内出过很大一件事。” “名为......‘梦境性侵案’。” “有位教授德高望重,不少学生私下找他沟通请教,他擅长梦境魔法,但渐渐的......找他沟通的学生越来越多的说自己做了奇怪的梦。” “但只是梦而已,他们醒过来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有点怪,但是想不起来。” “那一年,刚好有一位可以提取梦境查看的学姐,疑惑朋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查看了她的梦境。” “这下才发现,那位教授一直在用梦境魔法,控梦造梦,在梦境里强暴侵犯这些学生,满足他自己变态的欲望。” “这件事情被揭发出来以后,引起了众学生集体愤怒。” “学生普遍认为自己遭受到了精神侵犯,可是校方为名誉遮掩这位教授罪名,宣称实际上他并未对学生身体造成任何侵犯,醒来后也会把梦忘的一干二净,最多不过是师德败坏,并没到违法犯罪的地步。” 我天...... 黎问音惊愕。 “学生肯定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吧,这不就是妥妥的强者对弱者的霸凌,师权的霸道吗?!” 即墨萱接着说:“自然,但是他们有苦说不出。” “学生会发现,在这个学校里,老师和大部分学生之间的魔法能力拥有鸿沟,学生太容易遇到这种有苦说不出吞吃苍蝇活恶心,无法申冤的事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学生会就在一点点切断师生之间的联系。” “我们在管理学生的同时,也在借此逐步限制老师们的权限。” “例如一开始,魔兽林是由校方和几个狂热魔兽爱好者的教授建造,是不需要准入证的,学生可以自由进入。” “可是懵懂无知的学生进入,太过容易遭受伤害,而建造魔兽林的教授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不能怪罪魔兽,他们的魔兽乖乖待在魔兽林里,是学生自己来找死。” “学生会设计准入证,添加考核,一步步规范魔兽林禁制,看似限制学生行为,实则限制建造魔兽林的教授们的肆无忌惮。” “还有魔草田,魔植养育等等,也是差不多的,我们一步步规范,添加规则禁制,限制教授老师们的行为。” 学生自己闯入魔兽林是自己找死,后果自负,可如果有规则、考核过准入证,学生还出了事,那就是魔兽林建造者负责人等不负责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道理。 学生会,并非师生沟通的桥梁,而是一把学生集结起来刺向师权的一把利剑,尽量平衡师生权利的杠杆。 黎问音叹为观止:“你们这样,很容易被老师们记恨的吧。” “可能是吧,这就很依赖我们的家族背景了,依赖我们三位正副会长,还有十六部门的部门长的身世。” 即墨萱无奈说。 “本质上确实还是权力和权力之间的斗争,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保障多一点学生权益,就多一点吧。” “因为发生过梦境案那种事,我们不可避免地会采用一些较为偏激甚至不人道的手段对付那种老师,类似添油加醋,故意传播,带头闹事诋毁,或者用家族势力铲除辞退那种老师。” “这看在不明真相的其他学生眼里,可能就以为我们无法无天,师长都敢欺压。” “所以我们若非实在无能为力,否则不会请求老师帮助,这无异于让权。” 没有好老师吗? 当然有。 可是黎问音深知,只要脱离了学生身份,成为老师了,再好也是有限的,不可能真正设身处地真正理解学生的。 这种反抗,只能交给作为学生的学生会去做。 黎问音很敬佩他们。 她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我明白了,你们几个,都小心点下一届的某个姓时的新学生,小心他喊着什么伪善啊控制啊就冲过来对你们怎么样。” 你们可千万不要被邪恶的男主打败啊! “嗯?好。”即墨萱笑了,觉得她忽然不知所云的说的话挺有意思。 —— 黎问音看见,即墨萱的背后,是干净如明镜的一大面落地窗。 大夜过去,熬见了晨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温温柔柔窸窸窣窣地照进来。 天光破晓,晨光熹微。 第55章 答案 “黎问音,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即墨萱无比耐心随和地看着黎问音,忽视掉她稍矮的个头和坐在高椅子上有点脚不沾地的感觉,她真的是非常靠谱的大姐姐。 黎问音感觉即墨副会长真的又萌又可靠。 而且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即墨萱脸上的伤口处贴着一枚软萌兔耳创口贴。 不像她的风格,应该是某人的。 黎问音笑了笑:“我确实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不过这个嘛你不方便回答我也没关系。” “什么?”即墨萱看着她。 黎问音安静垂眸,反复思量了好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刚才,邢祈在听说我是废校生后想要我的血。” “副会长,废校生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即墨萱沉默了。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缄默寂静,安静的落针可闻。 黎问音轻轻一眨眼,识趣地开口:“没事没事,这个不方便说没关系。” 她本来就没多大指望从即墨萱这里问出来,毕竟废校生这件事,小说里提都没提到过还有这样一群人。 “可以告诉你。” 片刻后,即墨萱出声了。 “不过这个确实涉及我校秘密,如果你想得知答案,需要接受我的守口如瓶魔法,保证不会以任何形式泄露给任何人,不然就会受到魔法反噬的代价。” 即墨萱说着,非常抱歉地看了眼她:“对不起,黎问音,我只能这......” “我愿意。” 黎问音眸中亮着倒映过来的初升朝阳。 “我愿意接受守口如瓶魔法,我想知道真相。” 她甚至都没有问,如果被魔法反噬,代价是什么。 即墨萱微微一愣,而后笑了笑:“好。” —— 施展守口如瓶魔法的过程中,黎问音其实没什么感觉,她只见到即墨萱轻轻挥了挥魔杖,一阵冰冰凉凉的和沙冰一样的无形之物,就附上了黎问音的嘴唇。 然后就融化了,什么也没有了。 等即墨萱宣布施法完成了,黎问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么签订了保密契约。 好像......也还好? “副会长请说吧。” 即墨萱回答道:“废校生,其实是黑魔法天赋生。” “???”黎问音瞠目结舌,“什么?黑魔法...?!天赋?!” “是的,类似魔咒天赋魔药天赋,黑魔法也有天赋一说。” 即墨萱抽开了抽屉,从中翻找出一份资料。 “几乎每年总会有那么一到两个,就是黑魔法天赋,这种天赋会让你们这些学生更易感知黑魔力、学习黑魔法,甚至天赋异禀地自创黑魔法。” 黎问音脑子都快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种惊天大真相。 “我?黑魔法天赋?那么这么说,我是不是其实应该有分院,但因为黑魔法天赋,就被从中剔除了?” “......嗯。” 即墨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送到黎问音面前。 那上面是一个百分比的饼图,详细绘画出了分院荧光屏对于学生的测绘分院情况,以百分比的方式呈现。 黎问音看到上面画着。 「99%黑曜院,1%橡木院」 “原来我的黑曜院浓度这么高。”黎问音惊叹。 不是,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被巫鸦老师捡垃圾捡过去的啊。 原来本来就是天选黑曜院学生。 “是的,达到了惊人的99%,很令人惊叹,”即墨萱顺着感叹,“在你之前,最高的含量都只有91%。” “那个91%是谁?”黎问音好奇问一句。 即墨萱:“是会长。” 会......黎问音右手小拇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尉迟权一声不吭地默默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他在,也都听着。 —— 黎问音心情有点复杂,说不出来是对于得知自己居然是黑魔法天赋生的震撼,还是对于得知自己其实并不是四大院不要的学生的开心。 “也就是说,我本应该入学黑曜院的,但是因为我有黑魔法天赋,所以被划分为不能入学?” “嗯,我很抱歉,”即墨萱充满歉意说道,“这是校方的决定,只要拥有黑魔法天赋,则无视荧光屏分院,直接判定为无。” “为什么?”黎问音猜测了一下,“是直接不让接触魔法吗?” 即墨萱:“是的......他们说,为防患于未然,最好的方法就是扼杀幼苗,不让你们接触魔法,且待在拥有禁制的废弃校舍那里。校领导那几位对此态度非常坚决强硬,我......对不起黎问音。” 黎问音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给我的考核难度那么大,那么离谱,原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进啊。” “......” 即墨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默默朝着黎问音低头致歉。 “诶没事没事,”黎问音连忙摆手,“又不是副会长你的错,你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又问:“那么为什么后来又让我进黑曜院了呢?” 即墨萱:“是我们会长和你的指导老师巫鸦,对你的双重担保。” 闻言,黎问音刚才还在胡乱摇摆的手,凝滞在了半空中,僵硬了一会,愣愣地放了下来。 即墨萱接着说:“我并不清楚他们和校领导那几位交涉了什么,后来我得知的消息就是,在他们二位的双重担保下,你入学了黑曜院。” “...我?” 黎问音懵了,那个时候,她还没见过巫鸦老师吧,与会长也不过一面之缘。 为什么...... 没事,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秘密,黎问音知晓了这件事,知道他们曾在她背后默默为她担保,就已经很满足了。 黎问音稍稍茫然了一小会后,又阳光明媚了起来。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功夫不负有心人,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果然是天选之女吧,特殊生、无家世、黑魔法天赋,那么多debuff加身,还能给她找到一条出路。 哇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 然而尉迟权有点镇定不住了。 没想到即墨萱一口气哐哐说这么多,给他老底都掀出来一点。 这下好了,黎问音又知道他有事瞒着她了。 这怎么解释...... 握着黎问音小拇指的小手紧了紧。 “?”黎问音疑惑,不知道他怎么了。 思来想去,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多问一点,于是兴致勃勃地偷偷在他手背上写字。 「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问!」 尉迟权:“......” 她...... 这个时候,不应该对他产生怀疑,质疑他的目的,对他加备戒心吗? 半晌等不到人回复。 黎问音以为他没事又害羞扭捏起来了,于是又哐哐写: 「大胆问!」 写出了一种全场问题由黎小姐买单的阔气潇洒。 好吧,都黎问音了。 尉迟权漾起了一个极其无奈的笑容,又放松下来了。 —— “副会长,那知道废校生是黑魔法天赋生这件事的都有谁呀?”黎问音好奇又凑过去问。 “校方领导老师们那里我不清楚,但是在学生中,理论上只有每代学生会主席团的正副会长们知道。” 即墨萱揣摩着黎问音刚才的话。 “不过我认为,邢祈应该是知道的。” 黎问音一想,这也理解,邢祈待在学校里五年了,还会过上一届正副会长,很有可能从中套出来过这个消息。 “黑魔法天赋是和血有关?” 所以邢祈想要用黑魔法,想要换他们这些废校生的血? “并不是,这个只是邢祈自己的猜测,显然他自己也并不太信这个猜测,并没有真正执行。”即墨萱说道。 “哦......”黎问音大概明白了,“他想学黑魔法,估计也是想用黑魔法解决掉那个契约魔法,奇怪,他只是没有天赋,并没有限制他不让用吧?” 为什么非要获得黑魔法天赋呢。 在黎问音理解里,黑魔法和犯罪差不多,人不能犯罪,但大部分人都还是有犯罪能力的,所以要提防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使用黑魔法。 邢祈看起来能力不俗魔力也挺充裕的,应该不是那种没有“犯罪能力”的人啊? 即墨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使用黑魔法的。” “啊?”黎问音又问,“黑魔法也有门槛?” “嗯,具体尚不清楚,”即墨萱说道,“但据我所知,心性特别坚定的人,是学不会用不了黑魔法,难以受到黑魔法侵蚀的。” 邢祈......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心性特别坚定吧。 他偏执到人生的意义只剩下一个了,不惜为了这个去想要使用黑魔法,又恰恰因为这个,反而不能用黑魔法,最后只能走投无路到尝试把自己变成动物。 疯狂的似鬼三分,又坚定的胜人一筹。 黎问音难以评价,只能说他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的。 —— 后续,黎问音又问了一下南宫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不属于学生会,但是权力似乎不亚于学生会很多人。 即墨萱为难地想了一阵后,吐露出一个词。 合作。 目前来看,是合作,协助学生会理事办公,也可在合理情况下请学生会成员帮助他,可以带领一些低职位成员做事,也可押送违规学生等等。 黎问音:“那他到底哪儿来的那种权力的呀?” 即墨萱:“他直属于校方。” 黎问音恍惚想起来了。 分院仪式上,南宫执就是直接听某个教授的话,把她给拖走的。 “这......不就相当于校领导他们找人来盯着、制衡你们吗?”黎问音试探性地问。 “对,”即墨萱也不客气,直接肯定了,“不过他现在没有和我们起过冲突,暂时还在友好合作吧。” 话是这么说,嘴里明里暗里透着一种“我迟早要抓住他小辫子”的感觉。 黎问音:“即墨副会长好,南宫执坏。” —— 问题差不多问完了,黎问音告别即墨萱后,知道了很多事情,解开了心中不少疑云,感觉如释重负,同时,一夜没睡的疲惫感就压了上来。 一看时间,嚯,好样的,早上七点半了。 她耷拉着眼皮,拖着沉重的步子和木又版尉迟权一起,走出了学生会大楼的大门。 明明只过去了一个晚上,黎问音怎么感觉自己刺激疲惫的像过了半个世纪。 “黎问音!我们来接你——嚯,哪里爬出来的恶鬼。” 少年热情洋溢的声音伴随着炫目闭眼的阳光一同洒在她身上。 黎问音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她的四个同班同学们,正结伴朝她走过来,也是很熟练的接人出狱了。 慕枫盯着她疲惫憔悴的样子:“你这是干什么了,不是排队关个禁闭吗?怎么像刚刚和鬼打完架爬上来。” “诶,学长你这话说的,还真对。”黎问音肯定地点点头。 裴元上下看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放心吧没事,都过去了。” 她露出一个鬼一样的笑容,阴冷兮兮的笑。 “哈哈,学生会里,我能发生什么事呢。” “......”慕枫分外担忧,“完蛋,秦冠玉,她中邪了。” 中邪......这个某种意义上,还真差点中了。 秦冠玉向前一步:“小音,你看起来很累,要不我先背你回去?” “哇秦学长你真的太好——”黎问音困极了,有气无力地说。 秦冠玉半蹲下来,很绅士得体地背上了她,手轻握拳,注意着不碰到她的身体。 虞知鸢在旁说了一句可以走一段路后换她来背。 “这么累啊,到底怎么了,”慕枫奇怪嘀咕,“还有,那个臭屁小孩呢?” “他啊......”黎问音眼睛已经闭上一半了,“牵着我呢,穿着隐形衣。” 她双手吊下来,尉迟权就一直拉着她悬空的手指。 也没什么,就是怕她找不到他。 “我就说隐形衣怎么不见了!原来是那个小破孩拿走用了!”慕枫愤愤,“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黎问音眼皮子已经彻底合上了,还迷迷糊糊着回答慕枫:“慕枫学长......从今往后,你得小心点,别得罪他了...不然...你会...后悔的......就像我.....我尴尬的...” 慕枫不理解:“为什么啊?” “嘘,”秦冠玉轻声开口,“以后再问吧,她睡着了。” 黎问音趴在秦冠玉背上,被围在众人中心,悬空吊下来的手,一直感受着小小软软的暖。 睡得很安逸。 辛苦了,今早祝好梦。 第56章 秘密 黎问音睡了个昏天黑地,白天的课全是在要死不活的困意中,由秦冠玉和虞知鸢交替着搬运她去各个教室睡觉完成的。 对此,黎问音发表如下见解: “其实我感觉我硬撑着没睡,学习的意志和困意打的死去活来。” “直到慕枫学长你把我叫醒。” “我才知道我原来已经睡了。” —— 到了傍晚下课时间,黎问音才恢复了清醒,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昨夜在学生会惊心动魄的事迹。 考虑到涉及学生会很多机密,黎问音既没说周副会长的奇特,也没说邢祈邢蕊的事,也没有提到魔兽林。 整体上,就讲了个智慧的黎问音协助英勇的学生会,一起斗战邪恶怪人,最后大获胜利的故事。 怎么协助的,不能说,邪恶怪人是谁,也不能说。 整体又空又悬,像是禁闭室里待疯了的黎问音自己的幻想。 这让裴元很难相信,对此冷不丁地吐槽了一句:“看来她还没睡醒。” “不是,裴元学长,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黎问音故弄玄虚地摇头晃脑,“那场面,那局势,啧啧啧,剑拔弩张惊险万分。” 虽然没有唬到裴元,但成功唬到了某个热血中二少年。 “好啊黎问音,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应该留下来陪你的,你形容的我听的手心都在冒汗,”慕枫激动不已,兴奋地亮着眼睛,“我也好想见识见识!” “?”裴元很疑惑,“浑身向外不停喷血的邪恶怪人,这慕枫你也信?” 慕枫:“你不觉得很可怕很刺激吗?” 裴元没说话了,看样子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等慕枫老了卖给他保健品。 “别不信我啊,苍天在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黎问音不满意地嘟囔。 裴元将目光放在跟在他们旁边却一言不发,认真吸着牛奶的小男孩身上。 “你昨晚是一直跟着她的吧?” “嗯?”尉迟权微微昂首看过来,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她精神应该没问题。” 不知道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什么。 “?诶不是,又又,你怎么模棱两可地抹黑我呢!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黎问音伸手过去蹂躏小猫乖软的头发,现在她胆子也是大起来了,被迫只能变小的会长,她欺负她欺负。 给人头发揉乱了,一脸无语怨气地瞅过来,黎问音就满意了。 等他含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看着她时,黎问音又想起来他到底是谁了,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别开了目光。 没办法啊,就算知道了又又是尉迟会长,但这个外表真的太具欺骗性了,分明就是任人蹂躏的小孩子! 而且她是真的手欠,真的爱撸猫猫,他一日不变回本体,黎问音就还能继续撸。 怎么办,会长能不能永远都这么小。 —— 还好这一段只是黎问音自己内心的独白,没有说出来,倘若让尉迟权知道了她是这个想法,恐怕得想点什么办法给她长点教训了。 比如他现在拿到了他的变身魔器,可以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用自己本体去堵黎问音。 让她看看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 刚还说到邪恶的喷血怪人,一转眼,黎问音就看到喷血怪人本尊了。 黎问音惊讶地发现邢祈正蹲在学生会大楼门口,了无生趣地望着走来走去的人们。 她是和慕枫裴元一起来学生会,准备看看异化伤情处理的怎么样的,她没忘了还有个宇岚邪小学长也被感染了。 “那个谁......睿渊?”慕枫认出来了门口那人,“他怎么在这里?” 黎问音则在惊讶另一件事:“他怎么在外面?” 余光瞥到眼熟的身影,邢祈木着脸转了过来,看见黎问音警惕性十足地在自己不远处瞪着自己。 邢祈本是抱着膝盖蹲着,现在分出来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一个牌子。 一个硕大的箭头,然后几个硕大的字。 「特大重刑犯,展街示众。」 黎问音:“......” 邢祈的手腕脚踝上全都戴上了秘制镣铐,脖子上也戴着一枚乍一看很细的项圈。 有点像那什么被拴在门口。 “卧槽,这得犯了什么错啊。”慕枫震惊,学生会......这么狠的吗??? 像是人机检测到了关键词。 邢祈有模有样地开始介绍起来他的罪行。 “我涉嫌违禁闯入魔兽林、恶意伤害魔兽、学院比拼造假、违禁给他人施加带有催眠效果的幻觉魔法扰乱视听、非法自我身体改造、恶意伤害他人、破坏学生会公共设施、损害同学身体健康......” 等等等等,洋洋洒洒一大堆,给慕枫说的一愣一愣。 最后,邢祈说道:“请各位学生以我为鉴引以为戒,端正态度,优良作风,不要沦落成为我这样的人。” 说完,邢祈低眸又抱住了自己,他刚才在介绍那些罪行时波澜不惊情绪平稳,可是一想到邢蕊因自己而受害,早就被混血磨损殆尽的情绪则会在血液里抽疼。 呼吸都会痛,哪怕他早就不知何为疼痛。 他们对他说,只要他积极配合,治疗好了其他人的异化,邢蕊的异化也会被治好。 不过代价是,学生会不允许他再见邢蕊,为了防止他再做什么。 既然邢祈已经选择混血改容,成了“睿渊”,那么他以后就将作为一年级的睿渊,在学生会的地下狱里度过六年。 他的魔兽血会被一点点抽出去,自身的血会一点点滋长出来,失去的情绪能力会一点点回来。 到时候,等新鲜的血液再次填充了心脏。 他会明白何为真正心痛,永生永世地后悔于浪费了本该能和邢蕊无忧快乐的最好六年。 —— “这是学生会对你惩罚的一部分?”黎问音试探着问。 “嗯,他们投票决议,让我在接受关押刑罚和一些实验的同时,也理应为学生会贡献赎罪,进行劳动改造。” 邢祈说着,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和身上的镣铐,表示“放心我现在被锁的很死”。 “再加上我丧失了部分人权......所以,我睿渊,现在是学生会的狗了。” “啊???”慕枫都呆了,“真狗假狗,开玩笑呢吧大兄弟。” “真狗,”邢祈......睿渊平静地看着慕枫,还在跟他友好解释,“同学,不必把我当人,我应该不太算人。” 慕枫:“???” 不是,你、我,他?啊?什么情况! 这事说来太话长了,黎问音也跟他解释不清楚,只能拍拍慕枫的肩膀:“学长,你就听他的吧。” “嗯嗯。”睿渊点头。 黎问音好奇问:“怎么个做狗法?” “白天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无条件服从任何学生会成员差遣调配,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不得离开学生会大楼,”睿渊想了想,面不改色继续说,“晚上回归地下,受刑和实验。”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真的半点波动都没有的啊,仿佛在说什么花啊草啊小石头。 “哦对,黎问音,副会长还特批,你和虞知鸢也可以使用我。” 黎问音刚还在感叹学生会还真是人尽其用啊,下一秒听到这个,就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学姐,下次我也把她带过来,你好好向她道歉。” 睿渊低眸:“好的。” 裴元表情也凝重起来:“黎问音,我现在有点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了......” 黎问音:“都说了那本来就是真的。” —— 招呼完门口的睿渊,黎问音进入学生会打探了一下现在伤员治愈情况。 得知,医疗部部长上官煜,带领整个医疗部,联合着校医院一起,忙活了大半天,效果可以,那些被感染学生身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很多。 但始终消不干净,缩减到最小,也只能还剩一块手表大小的黑斑,宇岚邪的情况也是如此。 另外,医疗部还发现,这些被异化过的学生,受伤痊愈的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就和睿渊本身类似,他皮肤皲裂往外呲血,呲那么多都没能失血过多晕倒,就是因为混血真给他混出了惊人的痊愈速度,人体改造阴差阳错确实改强了许多。 问睿渊,睿渊也不知道缘由,只说可能是某种魔兽血的功能,或者他吃了厄喙羽王的尸体,也和这个有关? 十三名学生会成员以及宇岚邪手腕上一块消减不去的黑斑,意外提升的痊愈能力,还有邢祈在学校里彻底改名换姓为睿渊,给学生会当牛做马老实受刑坐牢。 这个事情到这里,也就彻底告一段落了。 —— 三个人领着一个小孩,来到了黑曜院的院墙外。 黑曜院的进院方式是念出口令即可穿墙而过,口令为每天本院食堂的第一道菜。 黎问音:“西瓜炒鸡翅。” “......我每次都忍不住感叹,我们院这都什么魔鬼菜谱,这是人能吃的吗,可是又偏偏,每一次都确实挺好吃。” 慕枫碎碎叨叨着,直接路也不看地往里冲。 结果他啪一下,整个人贴在了院墙上,撞了个头晕眼花。 “怎么回事?”裴元微微皱眉。 “奇怪,”黎问音疑惑,“口令错了吗?” 慕枫眼冒金星地把自己扯下来,捂着额头抱怨:“不应该啊,每一天的口令都是秦冠玉留心记住,然后告诉我们的,从来都没有错过啊。” “偶尔错一次也正常,”黎问音安慰安慰他,“我们等等别的学生过来开门。” 裴元自己也确实没记,就耐着性子等着了。 永远在喝牛奶的小尉迟权开口问道:“今天中午以后怎么就不见秦冠玉了?” “是哦,中午以后就看不见他人影了,”慕枫揉着自己撞疼了的脸蛋,“学姐确实是一下课就着急回去的,他可不一样,他从来得好人好事忙至深夜了才肯回去,怎么今天中午后就没看见他了。” 那会儿,黎问音在睡觉,她似乎没什么发言权。 所以她选择相信。 “我相信秦冠玉学长是没问题的。” “也没人觉得他有什么问题,”裴元双手环胸,“但是他这个人,自己有什么事也向来不会跟我们说。” 秦冠玉学长是这样,永远随和善良热忱,永远情绪价值给满,好似自己从来不会有什么负面情绪,遇不到什么让他困扰烦躁的事。 “裴元都这么感觉了,我觉得值得重视。” 慕枫很是赞同地点头。 “因为裴元也是个死犟死犟,自己有事不告诉我们的。” 黎问音非常赞同地跟着点头:“对对对。” 慕枫:“这就是冥冥之中,同类相通?” 黎问音:“别看裴元学长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其实比我们谁都先注意到秦冠玉学长吧,真是傲娇呢。” 裴元:“......” 这两傻子又当着自己的面,左一口“死犟”右一口“臭傲娇”地议论自己,非但没有半点想要避讳他的意思,还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认可起对方绝妙观点起来。 裴元很无语,很火大。 “我们不是在谈论秦冠玉吗?” ——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同院其他学生走这边路过来说口令,黎问音只好另辟蹊径。 “我知道一个不用说口令也可以进去的办法。” 然后四个人站在一个杂草丛后的狗洞面前,黎问音独自开朗,三个人集体沉默。 “......”裴元无语地看着黎问音,“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狗洞的?” 黎问音开朗:“这可是巫鸦老师亲自带我爬的呢,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 “巫鸦老师还带你做过这档子事。”慕枫先一步蹲下来了,试探试探这个狗洞大小,确实可以过去。 裴元别扭了一会,最后在慕枫和黎问音一人一句“傲娇学长又开始了”的撺掇下,怒而义无反顾地爬过去了。 慕枫没什么心理负担,乐滋滋地跟在他后面。 黎问音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落在最后,和尉迟权一起。 注意到黎问音一直不动,就看着自己,尉迟权问:“怎么?” “我在想,我居然在看会长大人被迫钻狗洞,”黎问音美滋滋地说着,笑容很灿烂,“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第57章 如何化作一条倔强的鱼 几个人灰溜溜地爬完狗洞进来,身上脸上都沾惹了不少灰尘杂草叶子,站起来拍完灰,还没走几步路,就迎面撞上了某个人。 巫鸦老师笑吟吟地守在转弯口等着,像是刻意在这里蹲守他们,正好就抓住了这几个钻狗洞出来的学生们。 “......”裴元面无表情地扯下自己脑袋上最后一片树叶子,寻思着自己就不该听那天杀的两个二货。 黎问音热情打招呼:“巫鸦老师!这么巧,你怎么在这,你是要出去吗?” 她还让了让身位,贴心地留出一条路给巫鸦老师去钻狗洞。 “小玉玉跟我说,他可能误把错误口令告知你们了,希望我去接一下你们,”巫鸦老师笑着说,“刚才去了一趟院门口没发现你们,就猜测你们可能是来这里了。” 他津津有味地欣赏这几个小破烂灰头土脸的样子。 “诶,那秦冠玉人呢?”慕枫问,“今天中午之后就不见他人了。” 巫鸦笑着回答:“他从昨天开始,要去帮本院食堂后厨打工改善伙食了,最近会比较忙。” “太好了,天降正义,”裴元表示赞叹,“我忍那些邪恶的菜品很久了。” 什么西瓜炒鸡翅,葡萄煮蜥蜴,鲱鱼奶酪,桃子烧豆腐,各个皆令人匪夷所思,闻所未闻,难以下口。 黑曜院可以创新,不代表黑曜院的食堂可以创新啊。 这新的是否太超过了一点。 黎问音挺开心的,她想起来,当初收养了秦冠玉,帮他报仇了的教授,在档案上记载着的,就是一位热爱美食的教授,而且她丈夫虽非魔法师,但也是厨艺一绝的大厨师。 秦冠玉学长本就热心,爱做各种好人好事,再加上于他有恩的养母热爱美食,他应该是挺重视这份兼职的,所以才没和他们一起上下课。 黎问音:“那正确的口令应该是什么?” 巫鸦:“火龙果烧鸡翅。” “......” 够了,谁来制裁一下黑曜院的食堂。 —— 大概过了一周,秦冠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每天早早的第一个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楼,上课要踩着上课铃才到,一下课就没影,课间休息时间都得来回在教学楼和黑曜院食堂跑。 晚上硬是等到所有人都睡了,秦冠玉都没回来。 今天是巫鸦老师教授又一堂院校课的日子,结果最为尊师敬长最乖乖好学生的秦冠玉,人不在。 “我的秦学长不会被食堂给累死了吧,”黎问音托腮纳闷,“甭说院校课,他常规课也从来没缺过啊。” “不应该啊,前两天问他,他说他还在做学徒,”慕枫挠着自己后脑勺,“跟着厨师记录学习什么的,帮帮工,还没有真正上手做菜什么的呢。” 黎问音又反过来说:“实习生的话......我倒是理解为什么这么忙了。” 裴元忽然发问:“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有吗?”慕枫疑惑。 他和黎问音两个人,都是从来没怎么吃过食堂的,两个人都是垃圾食品爱好者,再加上黎问音一般起不来,中午又爱午睡,来回赶不及黑曜院,就喜欢买小卖部的吃的凑合过去。 上一回慕枫吃食堂,还是前几个星期里没什么课的一天,那会秦冠玉还没去食堂兼职。 “有。” 沉默已久的虞知鸢都忍不住出声了。 黎问音望过去:“学姐都忍不住说话了,估计真的是很难吃。” 虞知鸢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以前食堂菜品离谱,不过味道还算可以,这几天依旧离谱,但是难吃到......感觉像陈放了很久还不处理的魔兽粪便。” “......” 哦不。 黎问音没有闻过那种味道,但是学姐说的太具有冲击性了,她感觉自己闻到了,面容都扭曲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虞知鸢定定地点点头。 是的,非常可怕。 “好像这几天也没见又又喝牛奶了。”黎问音转头去看在一边画画的尉迟权。 尉迟权露出一个微微有点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的牛奶平常都是从食堂里买的,这几天......它那里一律卖的都是蟑螂肉味牛奶,我实在不敢尝。” “......”慕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蟑螂肉味?我说黑曜院食堂是真的疯了。” 什么牛奶,让尉迟权都畏缩不前,一听,蟑螂肉,别说尉迟权了,神仙都得退缩告辞。 “可怜又又,我明天去小卖部时顺便给你带两盒正常牛奶。”黎问音说道。 —— 巫鸦老师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屋内几个人一起吐槽黑曜院的食堂,七嘴八舌,火热朝天。 连他也免不了要被问一句。 “巫鸦老师,你觉得咱们食堂怎么样啊?” 巫鸦往上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我吃的是教师食堂。” “诶真羡慕,”慕枫微微抱怨,“自己享清福,苦难留给我们。” 巫鸦有些好奇,问道:“我们食堂不好吃吗?我们学院的食堂,蝉联了多年的学院食堂评比第一的呀。” “啊?”黎问音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是真的,”裴元说道,“虽然菜品都很邪恶,但味道确实不错,每年都稳坐学院食堂评比第一。” 既然二年级的裴元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是真的了。 黎问音:“那最近怎么变成魔兽粪便和蟑螂肉了?” 裴元双手环胸,回味了比较了一下那些味道,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不清楚,但真的难吃到不可理喻。” 吃一口短命减寿的程度。 “又又感觉如何呢?” 黎问音秉着求证精神,去问尉迟权,他也是黑曜院的,对此应该挺有话语权。 她没忘了要替他遮掩一点,就顺嘴说:“你的家人或许有带你去我们学院食堂里吃?” 万能的家人。 “嗯,以前还好,”尉迟权说,“这两天,它在攻击我的味蕾。” 多方求证下来,裴元学长、虞知鸢学姐,还有又又,都态度鲜明地表示难吃到惊天地泣鬼神,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会跟前去兼职的秦冠玉有关吗?不知道。 —— 食堂的事情先撇到一边去不管,巫鸦老师的小课堂又开始了。 开始前,黎问音问了一下:“秦冠玉学长不在,他不听这堂课没关系吗?” “没关系,小玉玉不需要学这个。” 巫鸦老师笑了笑,讲解了起来。 他今日教授的创意魔法,名为拟态魔法,是对自身施展的一种魔法,可以将自己的形态,短暂拟成一种其他物。 但是只是外形上的改变拟形,并不能够获得相应的功能。 比如拟态成鱼,依旧会溺死,拟态成鸟,还是不会飞,自己本身会什么,拟态过后依旧还是只会什么,不能获得相对应的功能。 “难怪秦冠玉不用学这个,”慕枫悟了,“他本身就会更强的变形魔法了。” “有利有弊吧。” 黎问音脑子一抽,又快乐地想到了什么事。 “秦学长虽然变形后可获得相应功能,可他得遵守相应规则啊,变了鸟就不能游,之前他变成了垃圾桶,不就不能动了,活活蹲一个地方好几天,最后还是被学生会发现送医院的吗?” 裴元疑问:“这是他的弊吧,我们利在哪里?” “我们......不就可以拟态成一颗奔跑的草、一条倔强的鱼、一个可以打人的垃圾桶。” 黎问音美滋滋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美丽的画面,自己化作一条陆地上活蹦乱跳奔跑倔强的鱼,吓得人尖叫逃跑。 “虽然乍一听挺没用的,但是似乎还有些恐吓能力。” “......这还真是,”慕枫醍醐灌顶,“十分有趣有用啊,黎问音,你简直就是天才!” 黎问音也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赞美。 “你们......”裴元沉默了一会后开口,“小心别又不小心变成了一个校园怪谈。” 拟态魔法...... 虞知鸢静静地思考起来这个魔法。 这么说,虽然不能改变实质,但是就可以把自己外表变得不是人了,这样也就不会惹人注意,尽量少的和人接触了。 “小音音说的不错。” 巫鸦老师笑吟吟地接着讲解了。 “没有让小玉玉学习这个魔法,并非两个魔法之间谁更强大高级,而是这两个魔法内核有些冲突,他的变形魔法还没有到通融贯彻的地步,贸然学习拟态魔法,会干扰他变形魔法的成效。” 慕枫:“原来如此!” —— 紧接着,巫鸦老师教授了咒语,讲解了些许应该注意的事项和调运魔力的思路,便由着他们自主练习了。 第一次拟态,要拟态成什么,最好想清楚一下,目前以他们的能力,还不能够随意拟态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很有可能第一次拟态成什么,后续就没法拟成其他的了,所以要考虑清楚。 黎问音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化作一条倔强的鱼。 “你们打算拟态成什么,动物还是植物?”慕枫很是纠结,就想来先问问他们。 黎问音:“一条倔强的鱼。” “黎问音,你对倔强的鱼到底有什么执着,”慕枫后仰着疑惑看她,“不怕一时半会变不回来,别的学生真把你当鱼,直接扔水里?” 黎问音感觉他不懂她的幽默,很是失望。 “学长,你不觉得这挺好玩吗?一条鱼若是能跑能跳能说话,还能追着人尖叫,恐吓威胁能力蹭蹭上涨。” 看慕枫迷茫的表情,他应该是不懂。 黎问音又说:“不过,也可以是沃尔玛塑料袋或者武装直升机,这样的话,以后我就可以明明白白地说我的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了。” “......?什么塑料袋?” 慕枫又茫然了,呆滞着眼神看着她,感觉她太抽象了没办法理解她。 “不过武装直升机的话,刚刚巫鸦老师说了,不建议拟态成外形比自己本体更大的东西,要困难很多倍,且消耗魔力程度很大。” “知道了知道了。”黎问音很遗憾,真的没有人懂她的幽默。 尉迟权在旁默默听着,感觉什么玩意儿,什么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有一种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的莫名其妙感。 —— “裴元你呢?”慕枫问过黎问音,感觉更加拿不定主意了,转而去问裴元。 裴元认认真真思考:“我认为这个拟态魔法可以在必要的紧急时刻,进行自我伪装。” 他和黎问音的恐吓流想法完全不同。 他想了想,说道:“我倾向于拟态成方便行动且不易被发现的小动物,或许能在某些时候,进行紧急避险,逃离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啊。” 慕枫理解地点点头,比起黎问音那个倔强的鱼和沃尔玛塑料袋,裴元就说的通俗易懂人性化多了,这个他就理解多了。 慕枫找到了一点灵感,还是觉得心痒痒,又凑到虞知鸢跟前去问:“学姐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虞知鸢局促地思考了一下,“我想拟态成一种人类看见就不会靠近的东西。” 黎问音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会是我不想靠近的呢......”慕枫也好奇了起来。 黎问音说:“是啊,我感觉我什么东西都会想碰一碰摸一摸弄一弄的。” “那是你手欠,”裴元吐槽道,“一般人还是不会什么东西都想碰的。” 虞知鸢也在思考。 她安静地坐着,垂眸想了良久,而后薄唇轻启,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想到了,似乎有一个,不能说所有人,大多数人或许不会碰。” “什么什么?”黎问音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了。 面对这些人好奇期待的目光,虞知鸢缓缓说出了她的想法。 “一块墓碑。” 其他人:“......” 这位姐,似乎也是抽象的不相上下啊。 第58章 教室残杀案 到了验证学习成果的时刻了。 裴元不理会那群人的叽叽喳喳,自顾自地拿着魔杖来到了教室窗边,平心静气,屏息凝神,运转调动周身的魔力。 内里,仿佛有火在烧。 巫鸦老师说,这是他们学的第一个除药剂外,对自身施展的魔咒,拟态变形,改变自己,每个人具体的情况都不一样,需要他们自己掌握个中关窍,失败了也没关系。 裴元捏着魔杖,紧缩着眉头默默在心里念咒,喉咙烧的干疼,五脏六腑里像是刚吃了一吨辣精一样难受。 其他几个人......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因为他虽然没往他们那边看,但是能听到慕枫和黎问音叫嚷着好烫好烫。 裴元深呼吸,缓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裴元第一感觉是一阵眩晕。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视角看世界,周遭一切事物都变得巨大无比,直戳云天的凳子腿,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成功了! 裴元垂头去看自己的双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毛绒绒的仓鼠小爪,粉嫩嫩的四只手指。 他成功了!他成功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拟态成为一只方便伪装逃脱的小动物——一只小仓鼠了! 裴元鼠正高兴着,想扭头去看看那几个二货练的怎么样了。 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阴森森的眼睛。 裴元鼠一愣,然后定睛一看,一只于他而言硕大的白色猫咪双脚落地,直立在他面前,颤抖着脸上细长细长的胡须,浑圆猫眼盯着他看。 那白猫看见他,还一乐:“诶嘿,裴元!你也成功了!” 慕枫的声音。 裴元鼠:“......” “你有病吧,我拟成仓鼠,你拟个猫什么意思?”裴元鼠无语地瞪着他,怀疑这二缺就是有事没事针对他。 慕枫猫显然还没有适应当猫的身份,直立着身子,双臂叉腰,很不服气:“这只能说是碰巧,我很喜欢猫,就拟成猫了。” 可就算慕枫拟成猫了,也脱离不了一身狗气,于是乎变成了很狗的猫,裴元则是一只很猫的鼠。 裴元鼠瞪了他两眼,对慕枫猫现在还直立行走这件事指指点点:“站立叉腰,不像正常猫。” “我已经是很正常的了。” 慕枫猫四肢着地,扭头瞅了一眼旁边。 “你看那边,还有一个塑料袋和一座碑呢。” 听到有人似乎在喊自己。 黎问音牌塑料袋扭动着自己的塑料身,看向他们这边:“怎么,在想我的事?” 裴元鼠:“......” 受不了了他们真的很有病。 —— 黎问音牌塑料袋,大体上就是最为普遍的那种白色偏透明的塑料袋,本该是沃尔玛商标的位置,此刻换上了一个手编红绳蝴蝶结图案。 因为她现在是一个塑料袋了,他们几个人中最脱离人的,没头没身子,整一个塑料袋。 因此她说起话来,像是虚空发出来的一样,又滑稽又诡异又十足的莫名其妙。 黎问音立在地上,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被空气吹胀起来了,落在地上的两个塑料袋边角,就仿佛成了她的“腿脚”。 太莫名其妙了,裴元鼠立着无语了好一阵。 黎问音看见裴元鼠了,一乐呵:“裴元学长!你现在好可爱!” 毛绒绒圆溜溜的黄色小仓鼠诶!好可爱! 黎问音天生喜爱萌物,于是直接奔跑过去试图揉裴元鼠的脑袋。 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鼓鼓囊囊装着空气的方圆型塑料袋,一蹦一跳地前后迈进着两只小脚脚,摇摆着顶上颤颤巍巍的两个手提拎带,凑近了小仓鼠。 然后小塑料袋的肚子那一块,不知怎的就从里突出来一个圆圆的部分,像手一样,去揉蹭裴元鼠的脸蛋。 这画面太过令人做噩梦,裴元鼠一时半会都忘了拒绝。 —— 黎问音又开始给他们展示塑料袋的美妙之处。 首先在地上奔跑,完全不受限制,健步如飞,宛若一只被风吹着跑的塑料袋。 慕枫猫认可地点头:“乍一看,好像她在地上乱跑似乎也不是那么诡异。” “对吧,这怎么不是一种巧妙伪装。”黎问音还挺得意。 “然后你们看好了,还有这个。” 黎问音卖着关子,悠悠地转到他们面前。 忽然! 用力吸气!用力呼气! 再屏住呼吸! 慕枫猫和裴元鼠就看见,黎问音塑料袋内鼓鼓囊囊的空气都被排了出去,塑料袋像是被抽了空气,极速变扁。 然后黎问音往地上一躺,就变成了薄薄一片,黏在地上的塑料袋。 黎问音:“这是2d版黎问音牌塑料袋,巧妙钻进任何桌缝门隙,不被发现。” 慕枫猫、裴元鼠:“......” 她还没完,她还要接着展示。 黎问音捣鼓了一阵,扭曲了一下自己,缩成了小小一团,仿佛被人蹂躏扔掉的塑料袋球。 然后她向前翻滚,翻滚着翻滚着碰到了桌子腿,就停住了。 “这是质点版黎问音牌塑料袋,合理地出现在任何角落,不被怀疑。” 但是这个她得死死的抱团住自己,还不能呼吸,有点难受,最多只能撑一会儿。 慕枫猫、裴元鼠:“......” 裴元鼠忍不住开始吐诉衷肠了。 “黎问音,我偶尔挺羡慕你的,甚至有点嫉妒,你怎么有那么多惊世骇俗的鬼点子,并且次次都能效果良好,拿下第一。” 他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些释怀了,你这样,确实不是一般的人能想到,可能脑子有病就是一种天赋异禀吧。” 黎问音:“?” 怎么说话的!黎问音可忍不了了哈! 她憋不住了,大口呼吸,紧缩的塑料袋球迅速填充空气,又变成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蹦一跳地表示不满。 “裴元学长!你这是对我崇高智慧的一种亵渎!是对我的不尊重!” “是不是因为拟成老鼠了,人也跟着阴险狡诈起来了!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揉死你这张毛绒绒的小脸!” 眼看着他们要闹起来了,慕枫猫一时又忘了自己拟成猫了,站立起来劝架:“诶呀好了好了,黎问音,我觉得你的点子特别好,特别妙!” “慕枫学长,你也别想逃掉,诶嘿,猫猫,大白猫猫。” 疯狂的塑料袋奔跑着扑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拟态魔法的缘故,黎问音不做人了,就比平常更加释放自我了。 虽然她平常也没怎么拘束着自己,但现在更是放飞自我,张牙舞爪地乱蹦乱跳,可不快活。 —— 尉迟权刚刚出门去觅食了。 他饿,想吃东西,再加上他清楚拟态魔法很消耗魔力和体力,估计没多久黎问音也会觉得饿,顺便也给她带回来点吃的。 抱着一盒超市买的正常草莓牛奶吸,怀里还有几块面包。 黎问音的最爱,辣酱面包,她爱辣爱到令人难以理解,冰淇淋都要吃辣的。 又去外面转了一小圈之后,尉迟权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回来了。 刚打开教室门。 迎面,一只塑料袋飞扑过来,整只扒在他的脸上。 尉迟权感觉眼前一黑,呼吸一滞。 整张脸被塑料袋贴的无法呼吸。 “......” 被人猛然套麻袋装走,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 脸上的塑料袋凝固了片刻,忽然嗅到了什么气味,磨磨蹭蹭地摸索了起来。 “好香。” 黎问音循着气味低头一瞅,看见尉迟权怀里抱着的是好吃的辣酱面包,连忙试图伸手去接。 她还没碰到面包,她的手提拎带就被人扯了起来。 尉迟权一根手指勾着她的手提拎带,把这个差点害他窒息而亡的小塑料袋提起来,拎在半空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何方神圣。 “黎问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往教室里一看,地上一只白猫一只耗子,还有不少追逐的痕迹,角落里坐落着一座阴森森的墓碑。 他刚刚应该是意外闯入了他们之间的打闹追逐,才这么迎头接住了飞扑过来的黎问音牌塑料袋。 巫鸦老师......早就又不知所踪了。 黎问音还挺得意,被勾在半空中悬挂着也乐呵着摇摆了一下身子,说:“拟态魔法呀,我们都成功了,厉害不,特别厉害对不对。” 厉害是厉害,可是这四样东西组合在一起,未免太过稀奇古怪。 奔跑的塑料袋,站立的猫,无语的仓鼠,平移的墓碑。 很诡异的画面。 不过还好,尉迟权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年级时学拟态魔法时拟成了什么...... 哦,他拟成了教导主任,招摇撞骗。 —— 黎问音很馋他怀里抱着的辣酱面包,很想吃,晃啷起来磨人:“又又,你怀里的面包好香呀,我好想凑近一点闻闻看。” “闻闻看?”尉迟权拎着黎问音,给她放桌子上。 “嗯对,我就闻闻,绝对不吃。”黎问音盯紧了他的面包。 这话听起来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完全没有可信度。 不过这面包本来就是投喂黎问音的,尉迟权都给她摆在旁边了。 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她。 “那好,给你闻闻看哦。” 尉迟权说完,就转过身去,不看黎问音了。 考验黎问音道德品行的时刻到了! 一秒,两秒......黎问音和这袋面包和谐相处。 第十秒。 黎问音狼性大发。 这只是拟态魔法,黎问音没有失去自己本来的能力,哪怕她变成了塑料袋,也是可以吃东西,并且有能力撕扯开别的塑料封的。 于是。 课桌上,一只残暴的塑料袋,疯狂地,贪婪地,残忍地,撕扯面包的塑料封袋。 将它撕扯开,将它开膛破肚,再将里面的面包狼吞虎咽,吞食入腹。 这是什么同胞同类相互残杀,多么血腥的场面,多么令人扼腕长叹的场面。 —— 尉迟权并不是没在看她。 他背对着她坐着,余光却偷偷地瞥向倒映出黎问音牌塑料袋的教室窗户上。 看着她以为他没注意,趁机疯狂偷吃他的面包,看她张牙舞爪地“残杀”别的塑料袋。 好好笑。 差不多等她把罪证都消灭干净了,尉迟权这就悠悠地转头,看向黎问音。 黎问音已经把面包吃干抹净了,跟没事塑料袋一样,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咦,我的面包呢?”尉迟权茫然问道。 “我举报,”黎问音恶人先告状,“慕枫学长偷吃!” “?”莫名其妙背了锅的慕枫猫看过来,“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可没吃。” 他都没注意刚才这边的事,急匆匆地环绕了周围一圈:“依我之见,应该是那只可恶的耗子干的。” 裴元鼠:“?” “完全是血口喷人,就是黎问音你自己吃的吧。”裴元鼠抗议。 黎问音再次抗辩:“青天大老爷,你是相信一个公正的塑料袋所说的话,还是一个老鼠所说的话?” “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裴元鼠无语,“还有,我不是老鼠,是仓鼠。” 黎问音:“青天大老爷!” “等等!” 慕枫猫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我们是不是忽略了,在场还有一个人,也可能是潜在的犯人?”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角落里一座阴森森的无字墓碑投了过去。 虞知鸢:“......” 慕枫猫恍然大悟:“嫌犯沉默了!她没有辩驳,细思极恐,她从来没有说过不是她偷吃的面包......” 裴元鼠和黎问音塑料袋集体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细思极恐啊! “......”虞知鸢牌墓碑现在走起路来,就像在慢腾腾地平移,她干巴巴着声音为自己辩解,“青、青天大老爷......不是我。” 她一座墓碑,吃什么面包。 —— 忘记了是谁先开始笑的。 可能是黎问音绷不住了演不下去了突然开始大笑,亦或者尉迟权轻轻牵起来的笑,还是慕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反正,几分钟之后,教室里盈满了欢声笑语,势要捅破天花板,震碎玻璃窗,洋溢满整个学校的天空。 第59章 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对于他们几个而言,成功使用拟态魔法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倒是安全解除拟态有点麻烦了。 在拟态期间,他们无法使用其他魔法,需要等到拟态魔法自己失效之后才能变回来,所以在施咒前,就得衡量好魔力的使用,精确定量把握时间。 偶有失误,还会出现那种一部分变回去了,一部分没变回去的奇异场面。 显然他们几个还是刚开始学习练习拟态魔法,是不太会把握其中奥秘的。 于是有了如下场景。 —— “黎问音,我们从来都是一起上下课的,你为什么突然要抛弃我,难道是我老了丑了,你嫌弃我了?” “学长,人是会变的,你应该也要学着独立起来。” “黎问音,前几天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明明我们曾经那么要好......” “学长,请自重,不要再拉扯我了。” 他们的宿舍大楼门口,慕枫可怜巴巴地拽着黎问音的衣袖不放手,黎问音铁了心地要抛下他自己离开,非常之狠心绝情。 原因无他,慕枫就是魔力调用出了岔子,拟态魔法没有解救干净的例子。 因为这个,现如今慕枫已经变回人形了,猫耳和猫尾却还保留着,大白猫耳顶在脑袋上,大白尾巴左晃右扫。 黎问音说什么都不肯和他一起,理由是感觉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慕枫学长,这太奇怪了,我和你走在一起,我就感觉我在逼你进行什么奇怪的y,我虽然确实不太在乎别人看我的目光,但这样的误会......还是能少则少吧。”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冲。 “别啊黎问音。” 慕枫欲哭无泪,再次拦住黎问音。 虞知鸢和裴元两个二年级的早就跑了,秦冠玉最近又忙的不见人影,慕枫是个话多且非常不甘寂寞的,要他一个人上下课简直是让他死。 他这个没有消退的猫耳和猫尾还非常之灵动,跟着他的情绪一起左摇右摆。 猫郎版慕枫学长,黎问音私底下其实挺乐呵见到的,可是现在是要去上公共课,黎问音感觉多少还是应该和他保持点距离。 她停顿脚步,平和为难地看着慕枫:“小学长,你也知道,最近我打算改过自新了,我害怕他们对我产生什么误解,让我又被抓过去思想教育。” “这又不违规!”慕枫抗议,脖子一梗,尾巴也跟着一竖。 黎问音瞥了两眼他的尾巴:“但是多少有点淫秽涩情......” “什么嘛!我清者自清!行得正坐得端,是你心思龌龊非要往那个方面想......” 慕枫不服气,接着和她辩论。 —— 尉迟权安静地站在后面。 他比较游手好闲,不用去上课,时常自己一个人转悠,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走出来了,站在慕枫身后,安静地注视着他上下摇晃的毛绒尾巴。 出于一点小小的好奇,尉迟权看了一会,突然伸手一抓,精准掐中慕枫的尾巴尖。 “啊!!!卧槽!痛死我了!” 慕枫忽然粗犷着嗓子一声怒嚎,把黎问音和尉迟权同时吓了一跳。 “居然还有痛感?”黎问音惊讶,“完了,更涩情了慕枫学长。” “涩个毛涩啊我真服了,疼死我了......” 慕枫捂着屁股尾巴一起向前跳了两步,痛苦狰狞地弯腰,怒而回头看罪大恶极的幕后黑手是谁。 “你个小屁孩!你干什么要抓我尾巴!” 尉迟权收回了自己举起来的手,无辜地眨巴眼看着他们两个。 这位都不需要任何拟态,浑然天成的就是一位手欠犯错还佯装无辜的小猫猫。 “对不起。” 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诶,就是看见它一直在动,遂抓之。 眼瞅着慕枫还要发火,尉迟权绕了一下,躲在黎问音后面,轻轻抱住她的手,软了吧唧地哼唧了一声:“...学姐。” 黎问音知道,自己又要被蒙蔽圣听了。 他真是有点坏,但这模样着实可爱。 —— 最终结果就是黎问音和慕枫一起研究,如何体面地让慕枫去上课。 依黎问音的设想,是给他带个帽子遮耳朵,尾巴就塞在裤子里。 成果上......耳朵还好说,尾巴一塞进去,就仿佛成了一个过于翘的屁股。 还是那种会动会晃的翘屁。 放弃。 第二个方法,就是让慕枫穿着隐形衣了。 慕枫是他们几个人中最不爱穿隐形衣的了,他一刻不被关注就会死,没人看到他他就浑身难受。 不过对比翘屁,他还是选择了隐形衣。 真是酣畅淋漓的早晨啊。 —— 课间时间,公共教学楼的走廊里。 纵使教室再大再敞亮,黎问音都忍不住来走廊里“透口气”,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学习魔法学导论时枯燥憋闷的心情。 然后她就听了一耳朵八卦。 “你们知道吗?最近黑曜院食堂的事。” “什么呀什么呀,你是指......那个吗?” “我应该和你说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呀!可急死我了。” “我有一个朋友是黑曜院的,听说,他们最近食堂吃死人了!” “什么?!吃死人?真的假的,那岂不是很严重,我怎么没听到学生会给任何消息?” “最近不是快年度食堂评比了吗?估计就是故意压着消息呢......” 黎问音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那边聚着一伙儿沧海院橡木院的学生。 她皱眉:“怎么还造谣呢?我是黑曜院学生,我都不知道,慕枫学长你知道吗?” “胡说八道,压根没听说过这事,就知道个很难吃,裴元和学姐这几天都有去食堂,从来没说过还有这事!”慕枫的声音从旁边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黎问音也很不待见,这些天还有秦冠玉待在食堂兼职,她并不是很希望这个时候黑曜院食堂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她灵机一动,偷偷跟慕枫说了一个教训人的小法子。 —— 那伙学生谈起八卦来就火热朝天的,你一言我一句,把这个本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事情,说的更加危言耸听,越说越可怕,越说自己越信。 就在这个时候,某个猫郎悄悄地潜伏到他们身边...... “嘿!哈!” 平地两声气势如雷的怒吼,吓得这四五个学生立刻作鸟兽状散开。 他们惨白着脸想找声音来源,可怎么使劲也看不见,一问,又都说不是自己喊的。 再次小心谨慎地聚过来的时候,他们看见地上平地落了几根白色猫毛,根本不知从何而来,吓人程度倍增。 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闹鬼。 —— 慕枫教训完后,笑嘻嘻地回到了黎问音身边。 “爽了。” “估计他们之后就得到处说神秘猫鬼的事了,”黎问音想了想,“哎,还是没有辜负裴元学长重望,又成了校园怪谈了。” “爱说就让他们去说,”慕枫还挺得意,“能成为校园怪谈之一,是我的荣耀,让他们空口白话就玷污我们院。” “唔......” 黎问音自己琢磨着想着,看来是时候好好研究一下黑曜院食堂的事了。 —— 下课了,黎问音就和慕枫兵分两路了,慕枫实在受不了穿着隐形衣到处晃了,他要好好研究练习一下这个拟态魔法,赶紧把这猫耳猫尾消除干净。 黎问音则是去了食堂。 她打包带走了今日黑曜院食堂的第一道菜品,鲱鱼腌板栗。 值得一提的是,她特意进食堂转了一圈,哪里都没看见秦冠玉的身影,想着应该是在后厨之类的地方,就没多作停留了。 手持着盒装的鲱鱼腌板栗是个什么样的感觉,黎问音认为,应该是和拿着炸弹差不多。 明明已经封的很死了,那个一言难尽的味道,还是能够丝丝绕绕地从缝隙中透出来,钻进她的鼻子里,直冲她的天灵盖。 黎问音自己是不敢尝的,先不说有没有毒,会不会死人,单是学姐他们提到过的那个味道,黎问音就很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可她实在想知道黑曜院的饭菜到底有没有问题,所以得找一个愿意吃、不怕毒,嗅觉味觉还比较敏感的人...... —— “让我来吃这个?” 学生会大楼,一楼大厅,睿渊平静无波地看着黎问音。 他此时脸是毫无表情的,人是半跪在地上,努力擦着学生会大楼边角里的污渍的。 “对对,有什么感觉都告诉我。”黎问音蹲在他面前,把这盒鲱鱼腌板栗放在地上,移了过去。 睿渊缄默不语着看着地上那盒乌漆嘛黑,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哦,好。” 他谨记着黎问音还有自己的使用权,没有任何犹豫,打开了透明塑料盒,就面不改色地拿筷子夹起来一坨,往自己嘴里塞了。 咀嚼一阵后,然后面不改色地吞咽了下去。 下一刻。 睿渊瘫倒在地。 “卧槽不是吧,睿渊你怎么了?!”黎问音惊呼,“睿渊你别是被我毒死了吧?你没事吧,你......” 完蛋了不是吧,这菜真的有毒?! 缓了一会儿后,睿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艰难地蹲作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肚子。 “有、有毒吗?”黎问音小心翼翼地问。 “好......” 睿渊颤抖着双唇,很是费力地艰难挤字。 黎问音迫不及待地接话:“好像有?要不我去帮你找一下医疗部?” 睿渊:“好难吃......” 黎问音:“......” 多么大的威力,竟然把睿渊都逼成这样,幸好黎问音没因为一时好奇,自己先试试。 —— 等待了一会后,黎问音盘腿坐在他面前,细细地盘问:“那除了难吃外,有毒吗?” 她就是知道睿渊现在有逆天的自我修复速度,应该不是很怕毒,所以才来找他的。 再加上她知道睿渊吃过厄喙羽王的尸体,想着再怎么难吃,他应该也不会反应过于剧烈,没想到愣是把他都给难吃倒了。 这得是多么惊天的威力,不亚于一种凶悍魔器了。 “没有毒,”睿渊恢复正常了,平淡地摇头,“只是难吃。” 黎问音又问:“那你是能吃出来有毒的东西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能,是吃那只鸟兽尸体的时候,”睿渊回答道,“周副会长在那只鸟兽上面布了禁制下了毒。” “哦......” 黎问音明白了。 怪不得睿渊后来和宇岚邪对战时只用魔药,不肯用魔咒,并且实际上五年级的他却被一年级的宇岚邪轻松擒获了,和学生会打斗的时候,也没见他使用任何魔法,只是乱溅血来控制人。 原来周副会长一早就阴了他一把,给厄喙羽王的尸体下毒了啊,难怪。 黎问音记得他所谓“回寝室”的那两次都受了伤,第一次受伤是因为在魔兽林里被厄喙羽王袭击了,第二次估计就是学院比拼赛前,吃了下了毒的尸体,因此重伤。 “那这么说来,”黎问音端详着地上这盘黑色的不明物体,“你可以确定它没有毒,只是难吃?” “可以确定。”睿渊点头。 黎问音不语,盯着这盒子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黑曜院食堂的饭菜,突然变得这么难吃的呢...... —— 他们两个聚在角落里,还没商讨出来个结果,另一个人悄悄地过来了。 “那、那个,打扰一下......”弱弱的男声。 黎问音抬眸看过去,只见周副会长畏畏缩缩地站在他们面前,眼含热泪,呼吸说话都非常紧张。 “我、我听到有人说,说这里、有...奇怪的味道,可以请你们不要在这里吃这个了吗......呜呜呜你不要看我!好可怕啊啊啊!” 周觅旋话还没说完,就被睿渊平静的抬眸吓了个半死,连退几步。 黎问音:“......” 刚刚还在心里夸你帅呢。 睿渊:“......” 纵使他现在已经很难有什么情绪波动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到底是谁吓人啊他请问。 第60章 复印件 慕枫性子上多少是有点不服输的。 黎问音评价的很对,他有点莽有点冲还有点二,今天大半天穿着隐形衣,可给他难受坏了,如坐针毡。 于是他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尽快攻克下这个拟态魔法,早日消除干净这个猫耳猫尾。 按理来说拟态魔法已经解除了,猫耳猫尾却还在,慕枫就思考着难不成要物理摘除? 可是痛感在身,真要物理摘除,还有点微妙的自我阉割感,慕枫实在对自己下不去手。 所以他就想着再给自己施展一次拟态魔法,调控好这次魔力用量,看看这次解除能不能解干净。 于是他下课后就独自一人快速回了专属教室,教室里空空的没人,他趴在桌上画好魔法阵,又重新变成了一只白猫。 这次慕枫所耗魔力多了一些,算算时间,应该是今晚半夜解除,他想的很好,肯定是他第一次魔力用少了才导致咒语不完善然后出了岔子。 拟态为了白猫,其他几个人各忙各的去了,慕枫猫耐不住寂寞,学着普通猫走路,溜达出去玩儿了。 溜达到半路上,慕枫猫周围就聚了三四个学生。 “好漂亮的猫猫呀!以前从来没见过呢,你是新来的吗?” “呜呜好可爱,完全不咬人诶,要不要吃点火腿肠?” “小猫猫,可以摸一下吗?啊啊啊,它让摸!” 他毛很顺滑漂亮,还不怕人,学校里校养猫不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只猫,这么光明正大走路边上,一下就吸引了好多喜爱猫猫的学生过来。 他们一口一个“咪咪”地叫着,夹着嗓子蹲下来逗他。 慕枫猫被好些个陌生学生围着,被哄来哄去,兴奋地不得了,自己也装的很开心地喵来喵去,享受作为猫的快乐。 —— 好景不长。 起初,慕枫猫被哄的晕头转向,还没意识到什么,后来逐渐有个人靠近他,他感觉自己背后默默发凉。 一扭头,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慕枫猫就被拎着后颈提起来了。 一脸不耐烦的南宫执。 “啊啊啊!——” 忽然贴脸一张大脸,给慕枫猫吓坏了,直接惊叫出声,浑身一个激灵,全身炸毛。 “?” 南宫执嫌弃地只肯分出两根手指,夹住这只路边野生“脏猫”的后颈,听了一耳朵大叫声,他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猫好吵。” 说完,他就给慕枫猫禁了言。 “南宫...学长?”刚刚还逗弄的小猫现在被人给拎走了,其中一个学生有些尴尬,小心着问,“学校不让逗猫吗?” “没有,只不过这只猫没有登记过疫病情况,而且我刚才看了,”南宫执冷淡地回应,“它还没绝育,我要带它去校医院一趟。” 那学生放心了:“原来是这样......那学长请吧,我们不打扰您了。” 他们放心地走了,慕枫猫懵了。 什么。? 他听错了吗? 绝育? 绝育?!!! 慕枫猫直接暴起一个疯狂挣扎,南宫执!你要毁了我吗?!你要带我去哪?啊!!! 看在南宫执眼里,就是一只好烦的猫,禁了言也不安分,试图在它手下挣扎出来。 “啧,安静,很快的。” 很快的...很快的......很快... 慕枫猫被禁言了,说不出话,还因为拟态魔法,不能使用其他魔法,被南宫执提在手上,眼睁睁看着他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心里的恐慌程度越来越大,挣扎的也越来越猛烈,但是他越挣扎,南宫执就越想早日摆脱他这只烦猫,去往校医院的步伐就越来越快。 慕枫真的是要吓死了,已经快陷入绝望了,他还只是个少年,还没有长成真正的“男人”,就要、就要...不健全了吗...... 南宫执坚毅地提着他走。 —— 路上,他们偶遇了从学生会回来的黎问音。 黎问音怀抱着一盒诡异的黑东西,路过南宫执后,倒回来看了一眼。 “咦?南宫学长,你手上这只猫好像有点眼熟。” 慕枫猫眼巴巴地苦着脸朝她看过去,像是看到了人生的救赎,从天而降的伟大救星。 刚拎上一只烦猫,就遇到了更烦人的黎问音,南宫执感觉今天可能不宜出门,冰冷嫌弃地看过去:“有什么事?” 黎问音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猫,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校医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南宫学长,咱们学校里的猫咪噶蛋工作你也掌管啊?” 慕枫猫直接怒了,重要的是噶蛋吗?重要的是什么猫即将要被噶蛋! 黎问音你看看他啊!看看他啊...... “所以?”南宫执惜字如金地冷淡问道。 “所以我奉你为古希腊掌握噶蛋之术的神!” 黎问音接着胡说八道了一句,感觉南宫执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了,生怕又给她禁言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慕枫猫咬牙切齿地不死心着盯着黎问音的背影。 黎问音,你也要毁了我吗...... —— 很难想象南宫执踏入校医院时,慕枫猫在想什么。 可能在挥泪告别自己即将消失的那什么,可能在绝望地思考自己的后半生,亦或者在狠狠唾弃这个该死的拟态魔法,和这个闲着没事随机抽一个野生猫咪绝育的万恶南宫执。 直到听到了人生中最亲切温暖的声音。 “南宫小同学,请留步。” 慕枫猫死灰复燃,重燃希望,亮着眼睛看过去。 南宫执停步回头,看见巫鸦老师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南宫执:“老师?” “不好意思,这只猫是我养的,可以把他还给我吗?”巫鸦老师笑着扶了扶眼镜,亲和开口。 南宫执顿了一刻,没有多作犹豫,把猫提给他了,冷淡点头示意之后,就离开了校医院。 慕枫猫真的是快哭出来了,这一天真的太过坎坷,太过惊险...... 巫鸦老师笑吟吟地抱着猫离开了,给他解除了南宫执的禁言魔法。 “小枫枫,怎么这么不小心,拟态时遭受到的伤害,可是会原原本本地体现在本体上的呀。” “吓死我了......”慕枫猫终于喘出了一口大气。 —— 回到专属教室后,其他几个人已经都回来了,路上巫鸦老师顺道把慕枫的拟态魔法也给解了。 慕枫一身虚汗地打开教室门,一副惊魂未定还没回过神的模样。 “慕枫学长!”黎问音高高兴兴喊着,“你回来了,我们刚讨论到你去哪儿了呢。” 慕枫腿还在发软,气若游丝道:“南宫执,我恨他,他差点毁了我。” 黎问音:“?” 咋了这是。 慕枫坑坑巴巴地把来龙去脉都和他们说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枫学长,这么有意思的经历也不多得啊,今天可以写个作文,名为《最难忘的一天》。”听完后,黎问音很不厚道地开怀大笑。 慕枫郁闷怨恨地看着她,确实难忘,刻骨铭心的恐惧感,一辈子不会忘。 “黎问音你还笑,你也差点毁了我,你给了我希望,又离我而去。” “我当时是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又想着白猫应该长得都差不多吧,你又被禁言了没说话,就没太在意。” 黎问音根本忍不住笑,边说边笑,乐不可支,很不给面子。 这下,慕枫也是深切体会到了黎问音那种被禁言的无奈感了,还多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裴元在那落井下石地讲起了冷笑话:“慕枫......那要是成功绝育了,摘除了x,是不是就变成了慕机?” 慕枫:“......”他有病吧。 黎问音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了,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声爆笑。 秦冠玉不在,没人安慰可怜的慕枫,虞知鸢想了想,感觉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道:“没关系,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的。” 这么说,显得他更可怜了。 慕枫欲哭无泪:“学姐...你说话冷冷的,让我心寒寒的。” —— 他们几个人在那开心地讨论今天各自在学校里的趣事时,小尉迟权安静地坐在旁边画画。 黎问音观察到,他闲下来时似乎经常画画,可每次画了什么又从来不主动给他们看。 没事,他不主动给,黎问音可以主动凑过去看。 她一个偷袭探头,成功看见了他的伟大画作。 不知道小会长大人这学的是哪门子春秋笔法,洁白的纸张上几个意味不明的抽象火柴人,看的人一脸懵。 不过这难不倒聪明的黎问音,她看懂了。 他这是在画刚刚聚在一起说笑的他们。 和小猫偷偷观察人类,作下自己伟大独特的见解一样。 黎问音凑过来欣赏了一会儿,很不见外地直接上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小人:“又又,这是我吗?” 她指着一个最中心的抽象小火柴人,那个小火柴人是画的最精致的一个,有衣服有头发还有头有脸的,很难得,坐在最中央,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捂着肚子乐不可支,活力满满。 “嗯,”小尉迟权点了点头,依次给她指了指,“这是裴元,这是虞知鸢,这是慕机。” “......”慕枫嚷嚷,“别用那个称呼喊我!” 他不高兴,叫嚷着也要欣赏他的大作,催着人赶紧给他端上来,只给黎问音一个人看算怎么回事。 尉迟权凝了一下,轻轻眨了眨眼,看看黎问音。 “给他们看看嘛,好不好?好又又。”黎问音笑着也跟着一起怂恿。 在他们一唱一和再三怂恿下,尉迟权把画摆过去了,放在他们面前。 剩下三个人看着这幅画作,陷入了沉默。 这个......黎问音刚才是怎么认出来她自己的? 慕枫盯着上面的字生气,怎么还在一个小人旁边单独标个“慕机”啊,这破小孩。 —— 沉默了没一会儿,黎问音开口打破了寂静:“说实话,把我画的有点丑。” “我也是,这么丑,还有这标注怎么回事?!”慕枫嚷嚷,“你也针对我!” 小尉迟权回击过去:“你本来就没多好看。” “嘿你个破小孩,我这么帅气英俊潇洒......”慕枫又要和他吵起来了。 “所以......我也要在上面画!”黎问音接着说,“可以吗又又?” 尉迟权看了一眼她,没说话,缓缓点头。 裴元:“那我也来。” “我也要我也要。”慕枫不甘示弱,他忍那个标注很久了。 虞知鸢虽然没出声,但是也拿出来了笔。 他们四面八方都挪了椅子过来,围着拼在一起的几个课桌,叽叽喳喳地在尉迟权原本伟大的画作上积极改画。 慕枫首先是狠狠在那个“慕机”上加了个“x”,然后嫌弃他把自己画的太瘦弱不堪了,给自己狠添了几块肌肉,给自己拉的又高又壮,变成了强大雄壮的慕枫。 裴元闷不吭声地在自己那个小人后面加酷炫的背景,什么织风魔法,什么闪电雷劈,就显得他很强很帅。 虞知鸢倒没怎么改动她自己那个小人,而是在她自己旁边费劲地试图画一只魔兽。 因为她画画能力也不强,画起来很有些吃力,画的慢慢的笨笨的,但还是能看出来她试图画的是一只大鸟。 全程,尉迟权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黎问音在画什么呢? 她在新加上另一个小人。 “这是谁?” 黎问音的画技比他还要抽象,小尉迟权看了半天没琢磨过来这一个圆几条竖是什么意思,问出了声。 “这是你啊,又又,”黎问音不理解,自己画的有那么难懂吗,“你怎么没画自己呢?” 尉迟权安静着没有回答。 黎问音又说:“没事,我来给你加上。” 她桀桀怪笑,尽情挥洒,一通库库画,然后画出来一个小包子一样的小人。 “我是这样的吗。”尉迟权盯着那个包子。 “是呀,多可爱,看,这是你的脸,你的身子,你还在画画呢。”黎问音贴心地给他介绍。 尉迟权轻轻笑了笑:“嗯。” —— 经过他们这么一齐心聚力地改造,原本比较空的画纸快被填满了,他们还贴心留了两个空位,说是给巫鸦老师和秦冠玉的,让他们自己画。 每个人都挺满意自己的伟大创作,商讨着要给它裱起来,挂教室后面。 作为创始人的尉迟权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提出想要一份完成后的复印件,黎问音非要闹着一定要在他的复印件后签名,尉迟权也答应了。 黎问音还有点不高兴他的犹豫:“有我伟大的创作,签个名怎么啦,真的是小气吧啦......” 尉迟权没回答。 画可以复印,人不可以。 他有点担心,再这样下去,他想要的,就不只是复印件了。 【中元节特供番外】返人间。 *本章为中元节番外,与正文无关联。 *私设巨多,不正经沙雕。 *背景为权音已婚,所有人都死了很多年,都是鬼,样貌永葆18岁。 *微车预警。 *ooc勿怪。 —— 七月半,鬼门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有子孙后代的回家疯狂偷吃贡品,有远大抱负的回乡视察发展情况。 鬼门将开,临鬼门处,四只鬼聚在一起探讨今日行程。 “要我说,今年还是得一起回我们学校看看,过去几百年了,听说去年又整了一次大装修,我倒要看看,宿舍寝室环境又好成什么样子了。” 白面长舌,说话有点大舌头但是语速飞快的慕枫鬼兴致勃勃地建议,等待着他的小伙伴们一个坚定的肯定回复。 然而他迎来的只有一阵沉默。 裴元鬼的唇角微微向后裂,气质阴冷,双臂环胸,不客气地吐槽道:“得了吧,要是看了,你红眼病又得犯了,痛斥凭什么当年我们在校时不装修好。” “本来的事!我说的难道不对?”慕枫鬼不服,和他争辩。 慕枫长舌外吐,面白如粉,嚷嚷起人来却是不甘示弱,据理力争。 裴元微有裂口,青眼獠牙,像看白痴一样瞪着他,也是毫不饶人。 他们俩旁边坐着一只行为举止异常缓慢的小僵尸,额头上贴着一张符咒,安静地盯着他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 僵尸好就好在这一点,虞知鸢心想,这两个鬼吵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知道她说话不方便,也不会特意把话头递到她身上。 还有一张符咒遮着自己表情,简直不要太棒。 虞知鸢就这样安静地不说话,等他们商讨出个结果了,自己答应就是。 —— “...所以说,今年我不是很想回学校了,去年已经回过一次了,换新地方。”裴元不客气道。 “可是今年新装修了呀!裴元你不好奇的吗?!”慕枫觉得不可理喻。 裴元:“好奇心害死鬼。” “......”慕枫无语,“你在讲什么冷笑话,我们都死了快两百年了。” 感觉和裴元这个死犟死犟的鬼说不通,慕枫转而去问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秦冠玉。 “算了算了,他不跟我们一起就不管他了,秦冠玉,我们几个一起回学校!” 秦冠玉是他们中保养的最像人的一个了,除了脸颊上刻意伪造的红润光泽有点不正常,其他地方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嗯......”秦冠玉思考了一阵后,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很抱歉的笑容,歉意地朝着慕枫笑笑,“抱歉,今年我和我的母亲、姐姐,还有我的养父母一起,已经计划好了,组团去海边旅游。” “这......好吧好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都这么说了,这么正当的理由,慕枫也确实没法子再说什么了,中元节一年也就一次,他和他家人们一起去是应该的。 —— 说来说去,慕枫和裴元还有虞知鸢还是没能商讨出个结果,慕枫郁闷了一会,转而问道: “黎问音呢?还有半个小时鬼门就要开了,怎么还不见她,我好像已经两天半没有看到她了。” “她就不用想了吧。” 裴元说道。 “去年中元节她是和我们一起的,今年该轮到她和她老公两个单独去玩了吧。” “万一今年她老公比较忙,没时间呢?”慕枫灵机一动。 “......”裴元无语地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可别让他给听见了连累到我了,我可不想被判官记恨上。” 想到那位笑吟吟温柔兮兮但是手段异常狠厉的判官,慕枫蔫蔫地闭了嘴,但还是忍不住又问:“那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影了。” 这个倒说的也是。 裴元回想了一下,他上一次见黎问音,还是快三天前了,当时黎问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又在筹谋什么东西,后来就没影了,至今没出现。 以往过中元节,最兴奋的就是黎问音了。 —— 感觉确实有异常,没商讨出行程到底怎么定的三只鬼还有秦冠玉一起寻找起黎问音起来了。 他们寻寻觅觅,最终在鬼差府附近发现了苦兮兮的黎问音。 发现黎问音的时候,她可怜巴巴地在鬼差府附近转悠,迟迟不肯走,看到他们四个了,泪眼婆娑地迎了上来。 “呜呜呜......” 他们发现,黎问音口上被缠了封条,说不了话,衣服也蹭的脏脏的破破的,看起来有点惨。 “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又被罚了?” 慕枫熟练地给她找来了纸,让她写字。 黎问音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 「我被那个臭冰块脸逮了,今年中元节不让我出鬼界了!」 慕枫、裴元、秦冠玉、虞知鸢:“什么?!” —— 黎问音生动形象地发动全身,给他们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起因是这样,因为临近中元节,鬼门将开,众鬼按耐不住心中兴奋,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 黎问音就寻思着,自己就提前两天去鬼门处看看情况吧。 然后她就发现了,鬼门处有一道缝隙,她秉着好奇,伸手去探了探那条缝隙,谁曾想,居然越撬越大,她被吸了出去,竟提前离开了鬼界。 “我说怎么不见你影呢,原来跑人间去了。” 慕枫明白了,又问。 “那既然是不小心出去的,是地府的失职,你回来不就完了吗,怎么被罚了?” 黎问音写写写。 「我当时想着,哎呀,来都来了,难得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可不得好好戏耍一番」 众鬼:“......” 要不怎么说黎问音是大名远扬的鬼界第一捣乱鬼呢。 —— 于是黎问音就趁着这个机会,去人间溜达了。 她刚好溜达进了一所普通高中,几个翅膀还没硬起来的小屁孩约着一起半夜来学校,搞什么试胆活动。 闲出屁来的几个小孩就刚好遇到黎问音这个闲出屁来的鬼了。 他们在那闭着眼睛请笔仙,黎问音就开开心心地装笔仙,坐在他们桌子上挪他们的笔回答问题,给他们惊的一身冷汗。 小孩们被吓到了,慌慌忙忙地尖叫,黎问音就摸到他们教室和走廊的灯光开关旁边,不停地开关开关开关,给他们吓得半死。 然后小孩们就开始跌跌撞撞地跑,黎问音就咻咻咻地跟上去,一会儿拍拍玻璃窗,一会儿摇摇树枝,时而再发出一些鬼吼鬼叫。 给其中一个小孩还吓得尿了裤子,嘶声尖叫着大喊“妈妈”着跑了。 黎问音正玩得开心的时候,被某个臭脸冰块、刚好外派到人间工作的鬼差给逮住了,贴了封口带押送回来,并且惩罚她今年中元节不许出鬼界了。 众鬼:“......” 这么一看,您好像似乎大概挺活该的。 黎问音独怆然而涕下。 「苍天啊,大地啊,我苦啊!」 “你等会,”慕枫说道,“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帮你说话。” “?”黎问音瞪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我其实是在教育那些小孩子,不要半夜私自偷偷闯学校吗?」 裴元:“不知道你是怎么心安理得写下这行字的。” 黎问音:“......” 她不管!就是太过分了!还她中元节!还她人间一日游!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裴元又说道。 “他不是判官吗?你跟他说一声,在十阴账上给你勾一笔不就完了?” “他”,不用特意提名字,大家都心知肚明黎问音的“他”是谁。 “是啊是啊。”慕枫点头赞同。 这个...... 黎问音心虚地低头垂眸。 「那个,我不是发现鬼门有条缝吗?」 「我撬大了,出去了,忘记堵上了。」 「让不少鬼提前溜出去了。」 「他还不知道是我做的呢。」 「嘿嘿。」 几个人:“......” 她还嘿嘿上了。 难怪了,就说怎么今年判官府还有各种阴差府格外忙碌,鬼界格外混乱。 鬼门下有缝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能把缝撬大的鬼,需要能力也得很强大,整个鬼界,除了黎问音,也不剩几只鬼有这个能力了。 黎问音写完了,心虚地盯着,又写了几行字。 「还有一点......」 「这次遛到人间,玩上头了,忘记和他说了。」 「两个晚上没回家了。」 「我要完蛋了??)?。」 “......” “这么说,他的视角里,你一声不吭,忽然消失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然后可能他现在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慕枫忐忑地总结了一下。 黎问音点了点头。 “恕我们无能,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加油,黎问音,坚强!” “鬼门要开了,我们得走了,你自己坚强一下吧。” “我们今天都没见过黎问音对吧?” “是啊,黎问音去哪儿了呢,不知道嘞。” 看着他们毫不留情的冷漠背影,黎问音悲愤地伸手。 这群铁石心肠的! —— 黎问音徘徊了一阵,还是忐忑地去了判官府,路上偶遇了处理完工作,相约一起去人间看看的黑白无常——周觅旋和即墨萱。 “黎问音?原来你在鬼界啊。”白无常即墨萱和她打了个招呼。 黎问音蔫了吧唧地回应了这个招呼,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封口条。 即墨萱劝道:“你快回去看看吧,判官大人一直在找你呢。” 咚咚噔。 黎问音心惊胆战地快步走了。 “萱萱宝,我们也走吧。”周觅旋悄咪咪想伸手拉她。 即墨萱瞪他一眼:“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别人放假了,我们可没有。” “哦,好,白无常萱萱宝。” “......”有病。 —— 鬼门已开了一段时间了,大多数鬼都溜出去透气了,判官府里很冷清。 黎问音鬼鬼祟祟地摸进去,蹑手蹑脚,还想着怎么找个理由狡辩。 “回来了?” 温柔平和的清润男声。 黎问音听的心一惊,尴尬地挠着后脑勺立正了,去看坐在办公桌后那位并没有抬头看她的长发美人。 她走过去,一步一个狡辩理由,提溜转着眼珠子,装疯卖傻寻死觅活都想好了。 结果走到尉迟权跟前了。 他只是缓缓地抬眸直视她的眼睛。 “音,我有点想你。” 黎问音一愣,感觉心软软地塌下去一片,满脑子狡辩瞬间烟消云散,像是抛弃不管了两天的猫,自知有愧,忐忑等待着猫生气的惩罚,却被它湿着眼眶软乎乎地拥在怀里,跟她说“你回来就好”。 尉迟权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了,绕过办公桌,走过来轻柔地扯下她嘴上的封口带。 “今天想去哪儿玩?” “唔,又又,我错了,”黎问音张开双臂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蹭了蹭他的怀,“对不起......你还是罚一下我吧,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尉迟权温柔着声音细细地问,一只手摁着揉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拿着那个被撕扯下来的封口带欣赏。 “今天晚上,可以用上这个吗?” 黎问音:“......?”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愧疚好像突然没有了,想着抽身一下,和他保持点距离,结果人被按住了不让走。 一抬头,就看见他温柔眼眸底下压着的狡黠流光,兴味颇高地看着她。 服了,多少次了,多少年了,又被他给骗到了,黎问音汗流浃背地想着今晚可能不好过了。 “又又,我也是个,咳咳,几百年的老鬼了,太过刺激的承受不住,要不你......”黎问音忽然沧桑着声音说道。 尉迟权温柔安静地看着她,微微失落地暗下眸中亮光。 “咳,别...”黎问音又改口了,“那只准......用一会会哦?” “嗯。好。” 反正她也没说“一会会”究竟是多久。 —— 秦冠玉和母亲姐姐还有养父母一起,去海边旅游了,欢声笑语,相处融洽,用着鬼界可以拍鬼的照相机,寄了不少合照回来。 裴元、慕枫、虞知鸢三鬼小队,没争执出个结果,最终决定开始特种兵鬼式人间一日游,早晨返校,中午回裴元家乡,下午去慕枫家乡,晚上去虞知鸢家乡。 黑白无常一起去打卡了人间热门景点,不过即墨萱硬要说不是约会,是守护人间秩序。 黎问音尉迟权夫妻俩双鬼一日甜蜜出逃,不知道去了人间什么地方。 反正所谓是判官渎了职,捣乱鬼王出了界,两鬼如出一辙的不把规则放眼里。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中元节至,祈福送祥,好运常伴,灾祸远离;亡灵超度,冤魂消散,家人平安,生活美满;祭奠先祖,缅怀英烈,传承美德,永记心间。 (中元节番外篇完) 第61章 食堂奇遇记 巫鸦老师行踪成谜,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据破烂小班讨论,他简直就像那个很多游戏里随机刷点的黑心商人,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出现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点。 然后再挂着几百年不变的神秘笑吟吟,象征性动作地扶扶眼镜,怪腻乎兮兮地一口一个“小xx”地喊他们。 黎问音想逮住他并邀请他在画上作画,可费了不少劲。 小尉迟权没有催,但黎问音挺急着去逮住巫鸦老师赶紧画画的,她想早日把画完成裱起来。 还有秦冠玉,他最近真的是太忙了,要不是裴元和慕枫偶尔会怀疑性地去他房间看一眼人到底回来没,看得出来有他晚上回来住过的痕迹,不然真感觉秦冠玉是否遭遇不测人间蒸发了。 黎问音是个等待不了,耐不住性子的,不过半天,就拉着其他人一起讨论巫鸦老师逮捕计划了。 —— “各位不妨来说说看,有什么找到巫鸦老师的好办法吗?”黎问音和他们聚一伙,严肃开口。 裴元凝眉思考了一阵,道:“需要的时候不见人影,狼狈的时候从不缺席。” “......” “这样啊,”黎问音想出了一个妙招,“那裴元学长,你赶紧狼狈一下。” 裴元:“......” 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眉眼中写满了“你礼貌吗”。 黎问音不理解,她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很完美没问题啊。 “别这样说老师,”慕枫挺身而出拥护起来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拯救我于最危难之中,是非常之伟大靠谱的好老师。” “我也差点拯救到你了,”黎问音插了一嘴,“我是否也是非常之伟大靠谱。” 慕枫:“那你不是没靠成吗?” 黎问音撇嘴:“切,慕机学长心胸多少有点狭窄了。” “......你们都不许再玩这个破笑话了!”慕枫强烈抗议。 巫鸦老师...... 虞知鸢垂眸细细思量着,脑袋里回想着记忆中有关巫鸦老师的点点滴滴,最后轻声道: “他很和善,也很神秘,很有耐心地教会了我许多,如果说行踪......他最近似乎频繁出现在我们院食堂附近。” 食堂? 黎问音嗅到一点线索的味道,扭头望过去:“食堂吗?那学姐有看到老师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出没在食堂周围的?” “大概......”虞知鸢回想了一下,“傍晚过了,差不多晚餐时间结束之后。” 慕枫顺着道:“那就是刚吃完饭出来呗,哇塞......最近我们食堂那伙食,他也下的去嘴?” “奇怪,不对啊。” 黎问音说道。 “巫鸦老师不是说过,他日常用的都是教师食堂,不和我们一起的吗?” 嘶—— 其他人安静了。 确实,他是这么说过,但是上次交流完后,以巫鸦老师那让人无法捉摸的性格,难保不会因为单纯好奇他们食堂饭菜到底难吃成什么样,就去试试。 几个人的讨论陷入了僵局。 —— “根据规定,老师是不可以私自去学生食堂用餐的。”小尉迟权忽然开口了。 “还有这样的规定?”慕枫感觉很新奇,探头看过去。 “唔,也只是这几天不行,”尉迟权解释了一下,“马上就是食堂评比比赛了,有的知名教授如果亲自下场用餐,有拉票嫌疑。” 黎问音懂,明星教师的带货效应嘛。 可他们的巫鸦老师一个教师荣誉墙都没上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老师,哪里轮得到他偷偷违规去带货拉票。 除了他们,别的些个同院学生,都没几个认识他们巫鸦老师的,有的认识,也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哦哦哦那个破烂王老师”。 黎问音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他们说了一下,裴元和慕枫两个一致表示赞同,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尉迟权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对黎问音的猜想发表任何意见。 —— “那不是偷偷去给我们院拉票,还能因为什么呢?” 慕枫纠结起来了,他刚刚还想着无条件拥护伟大的巫鸦老师,这下就怀疑起他的鬼鬼祟祟来了,感觉是不是不太好。 “学长学姐们,我感觉哈,食堂里有什么事。” 黎问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们,低声且笃定地说。 “先是饭菜特别难吃,秦冠玉学长忙的快失踪了,接着即将到来的年度食堂评比大赛,再来个巫鸦老师最近也在食堂附近出没......” 她深以为然地后仰,坐正了看着他们。 “我认为,我们是时候应该潜入食堂内部探一次险了。” “......” 现在是傍晚,日光西沉,接近真正的夜晚,食堂晚上供餐差不多也结束了,人群疏散,正是探险的好时机! “黎问音,”裴元冷漠道,“上一次我们大半夜不睡觉跟着你出来,后面发生了什么?” 黎问音装傻:“发生什么了呀?” “发生了辉煌荣耀的高能救人!”慕枫兴奋道,“我觉得很好,冲冲冲,黎问音,我和你一起!” 虞知鸢:“我也去。” 巫鸦老师和秦冠玉都对她很好,虞知鸢想知道他们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尉迟权微微歪了歪脑袋:“我知道黑曜院食堂的一处隐藏后门。” “这么棒!”黎问音高兴,“又又好像总是能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通道。” “......”裴元怀着点无语瞥了眼尉迟权,“你也不稍微拦着一点。” “什么啊,一个破小孩拦什么我们?”慕枫不理解,奇奇怪怪地看过来。 尉迟权都懒得装到这个份上了,估计这几个人中,目前也就只有慕枫天真地还把他真当木又小朋友了,其他人不知道他是谁,也多少琢磨出点秘密的味道了。 黎问音已然开始她周密的计划了。 裴元别扭道:“你们去吧,这一次,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和你们一起胡闹了。” —— 黑曜院食堂不远处。 一只白猫,一只仓鼠,一个塑料袋,一座墓碑,在草丛中,集结完毕。 既然是私下潜入计划,用自己的本体,多少有点不方便,正好最近他们学了拟态魔法,就干脆这样来了。 慕枫猫夹着嗓子乐颠颠地说道:“哎哟,‘这一次,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和你们一起胡闹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裴元你有什么头绪吗?” “......”裴元鼠狠狠瞪他一眼,“我只是提防你们自己闯出更大的祸,黎问音带着你们,我不放心。” 让人不放心的黎问音牌塑料袋,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食堂方向:“嘘,那边有人来了。” ——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了,黑曜院食堂里的人早散干净了才对,可是现在他们却看见一伙人在食堂门口和人拉拉扯扯。 那三个闹事叫嚷的人,模样好像有点眼熟...... 黎问音:“!” 陈巨、叶吴、季霸! 这不是那个黑曜院图书馆闹事三巨头,巨无霸组合吗?! 等等,还有,那个被他们三个缠上的人,是......秦冠玉?! 食堂门口,巨无霸三个人围着秦冠玉一个人,骂骂咧咧粗声叫嚷着什么东西,一副很不饶人的样子。 秦冠玉被他们缠住不放,好声好气地一直在劝解,疲惫神色藏都藏不住,却还是被那三个人缠住不放走,有些无措地摆手。 “坏了,怎么是他们啊,他们在这干什么,”黎问音费劲扒拉着草丛叶子,“他们怎么缠上秦学长了?” 看见这个场景,慕枫猫那个正义感,那个小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嘿!那三个不识好歹的,教训了一次还不长记性!又在欺负人,这次还欺负到秦冠玉头上了!” “走,”黎问音豪气一甩身,“我们再去给那三个人长长记性!” —— 黑曜院食堂门口。 陈巨一把大力推搡了一下秦冠玉的肩膀,昂着脑袋,很不客气地用鼻孔看人。 “你什么意思啊,怎么不说话啊?” 秦冠玉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道:“抱歉,我......” “抱什么歉,你还抱歉上了?!我们老大问你话呢,老实回答!”叶吴也跟着学着陈巨的样子,狠推攘了一把秦冠玉的肩膀。 秦冠玉身子一歪,往后站了一点,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季霸跟着呵斥道:“又不说话了?最烦你这样憋不出来个屁的模样,赶紧说,不然,小爷我肯定要你后悔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是啊!” 陈巨大声嚷着,继续向前逼问秦冠玉。 “你菜做的这么好吃!” “人又长得这么帅!” “凭什么不给我签名?!” “要个签名怎么你了?!” 叶吴和季霸起哄帮腔:“就是!怎么你了,我们老大想要,就给他啊!” 秦冠玉万分无奈地看着他们:“我现在是工作时间,本不应该离开后厨,私自招待顾客的,送你们出来,已经违反了规定,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到底为什么不给?”陈巨很不耐烦,“那些个不服你的低年级臭小鬼,我们给他打一顿就是了,还有什么可为难你的。” 秦冠玉感觉和他们说不通,只好又默默闭口不言了。 这个时候。 叶吴发现了什么东西。 他拉了拉陈巨,指了指后面:“老大,那里好像有只猫抽筋了。” “猫抽筋了关我屁......”陈巨正不耐烦着回头,结果看清楚后,久违地沉默了。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白猫,直挺挺地竖在路中央,前肢着地,双腿蹬天,活生生地在那进行一个倒立的大动作。 腿一抽一抽的,还能屹立着不动,抽筋抽的也很别具一格。 —— 这又是黎问音精妙的鬼主意。 她派出慕枫猫,让他“搔首弄姿”一下,吸引那边三个人的注意力,她相信,聪明的秦冠玉学长,会趁机摆脱那三个人,赶紧离开的,然后他们再找机会,狠狠惩罚纠缠秦学长的这三个人。 结果不知道慕枫猫怎么理解的,让他搔首弄姿,他搔不起来,变成了倒立抽筋,给黎问音他们自己也都看沉默了。 不过还好,也确实起到了硬生生控制住敌方呆愣几分钟的作用。 —— “那里有只猫似乎情况不太好,我过去看看。” 秦冠玉也算是找到了正当理由,绕开了他们,朝着慕枫猫的方向走过去了。 巨无霸三个人很不乐意看到这个,但是那猫又确实抽抽地感觉快撅过去了,咂舌说了两句,勾肩搭背地走了。 等到秦冠玉走近了,倒立着抽筋的慕枫猫一转又跳回来了,小声问他:“秦冠玉,你怎么了,怎么被那三个家伙缠上了啊?” “慕枫?”秦冠玉眼睛一亮,疲惫之色消退下去一些,“原来是你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刚刚我是故意那样的,想帮你解围,”慕枫猫昂着脑袋,“所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扰了?” 说起这个,秦冠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们和他们私斗?” 慕枫猫:“记得,我们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那次私斗完了之后,”秦冠玉轻声解释,“我自己去找了一下他们,小聊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一直比较狂热地缠着我,说要给我办后援会,他们......有些不讲道理,但凡遇到有人态度对我有一丁点不客气的,他们就找人麻烦,然后逼着人加入他们的后援会。” “......”慕枫猫又惊又奇地看着他,“你这个社交能力,是一种天赋的程度了吧。” 他到底跟人说了什么,才把巨无霸那三个收归为脑残粉的啊。 秦冠玉很是无奈烦恼地低了低眼眸,伸手摸了摸慕枫猫的头:“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少困扰,最近发生了一些事,食堂饭菜不太好吃,但他们每次都来捧场,也算是......鼓励我吧?” “原来是这样,”慕枫猫悟了,“等等,那完了,黎问音以为他们在欺负你,正堵在另一条路上,找他们麻烦呢!” 第62章 深巷后门 陈巨、叶吴、季霸三个人是勾肩搭背骂骂咧咧着回去的,相互痛斥秦冠玉真是过于好了。 非常珍惜羽毛,知道自己有多珍贵,被纠缠了那么久都还没给他们签名,嗯嗯,很不错很不错,就是人太礼貌客气了,受欺负了也不在意,这个需要改进! 什么时候秦冠玉能支愣起来,狠狠打他们一顿,那就是完美了! 正当他们越说越激动,愤慨昂扬的时候。 一只黄色的耗子从他们面前的草丛里,飞快地窜出来,横穿跃过这条小路,然后猛地一头扎进另一处草丛。 “啥?”叶吴看愣了,“怎么有只过街老鼠。” “老鼠?”季霸疑惑。 “这可不行,这还在食堂附近呢,有其他学生看见了,又得给食堂打差评,”陈巨很是生气,“走,我们去把那只耗子逮出来!” “好!”“好!” 一呼两应,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陈巨带头去翻找草丛堆,叶吴和季霸紧随其后,也在哼哧哼哧地埋头找。 忽然间! 陈巨“啪”地一下,被绊倒了,整个人扑进杂草堆里,被那些个树枝杂草扎的眼冒金星。 “什么东西胆敢绊我?!” 陈巨怒而半爬起来,低头去看。 一座......阴森森的墓碑。 “?” 可能是一时眼花了,可那阴森森的墓碑,此时此刻却又是确确实实在缓慢地移动着,然后突然一个跳起冲撞,连续把叶吴和季霸也都给撞倒了。 陈巨恍惚着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是......?” 下一刻,他们三个都听到了树叶摇晃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扭头,一只立在地上的塑料袋,撬起来的两只手提拎带,缠绕举着两根大树杈子,哇啦哇啦地奔跑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我要打死你们这几个欺负我秦学长的贱人!!!——” “啊啊啊!!!——” 他们几个鬼哭狼嚎。 这什么鬼东西啊?!好邪门的塑料袋?! 他们三个连滚带爬,惊恐地远离这个疯狂跑过来的塑料袋,一时间害怕地都忘了自己是个魔法师了。 结果等他们爬到一起去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们,认罪了吗?” “啊啊啊!!!——” 他们又尖叫着回头去看。 一扭头,那只他们想逮的黄色仓鼠,冷冷地直立在他们身后的草丛堆上,幽幽着冷声,继续呵斥他们: “说话!认罪了吗?!” “啊啊啊啊!!!——” 他们都快叫累了。 “等等,你们!听我说,你们误会他们了!他们不是欺负秦冠玉,他们是他的狂热粉丝!” 一只大白猫一边喘气着跑过来,一边大声嚷嚷着。 可能是来得着急,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是猫了,变成站立在地上,前肢摇摆,后肢双腿并用,前后迈步式奔跑。 陈巨、叶吴、季霸:“......” 啊啊啊啊...... 最终,举着树杈子的塑料袋沉默着停止了叫嚷,幽幽的黄色仓鼠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站着跑的大白猫气喘吁吁,还弯腰喘气,把前掌放在后肢膝盖上歇息。 巨无霸组合,也是屁滚尿流,沙哑着声音尖叫着跑了。 不知道今晚他们会不会做噩梦。 祝他们的梦里不要有猫、仓鼠、墓碑和塑料袋。 —— 等那三个跑了和慕枫猫气喘匀了之后,他们才询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什么情况。 问完后,黎问音牌塑料袋凝固了一下,蹦出来一个精妙的评价。 “重生之我被恶霸团宠了?” “......”裴元鼠不知如何评价,“黎问音,总感觉你说的很奇怪,但莫名很对。” “哎呀我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慕枫猫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还好我回来的快,告诉了你们,没有酿成大祸。” 其他人没发话。 真的...没有......酿成大祸吗? 那三个人看起来似乎被吓得不轻,最后慕枫猫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恐上加恐。 怀揣着一丝丝感觉又要被学生会抓走的担忧,黎问音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什么都不知道就傻乐呵的慕枫猫。 —— “咦?都是黑曜院的学生,就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也应该知道我们用的是拟态魔法啊,怎么样子那么害怕?”黎问音好奇问道。 裴元鼠解释道:“不是所有黑曜院学生都会学拟态魔法的。” 慕枫猫:“什么意思?” “我们学院教的是创意魔法大类,任课内容和我们的指导老师强关联,”虞知鸢想了一下,紧着呼吸参与了讨论,“不同指导老师,教授的内容,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换言之,他们目前所学的植物魔法、五感药剂、编织魔法、拟态魔法,很有可能是巫鸦老师的专属。 主打创意的黑曜院,又怎会教授内容一模一样。 “怪不得他们三个那么害怕,原来是真不知道拟态魔法......”黎问音明白了。 她又想起一件事:“那我们的院校学习成果和巫鸦老师就有很强的直接引导关系了呀,难怪裴元学长你当初看他不顺眼的时候,连带着整个黑曜院都看不顺眼。” 裴元鼠:“......” 他黑着脸:“不许再提那段黑历史!” “哈哈哈哈,”慕枫猫乐了,赶紧猫不停蹄地落井下石,“诶,裴元,要不给你起个外号吧,叫‘叛逆哥’如何?” “你是不是有病?”裴元鼠瞪他一眼,“机哥。” 慕枫猫:“......” 总有一天,他要把“机”这个字从字典上扣掉。 “好了好了,”黎问音站出来劝架,“不要吵了,叛逆哥、机哥。” “差点忘了你,”慕枫猫冥思苦想,“禁闭妹。” 黎问音:“......” 虞知鸢安静地降低存在感,不说话。 但还是被热心的慕枫猫拉来提了一嘴:“学姐的话......魔兽姐。” 他们又讨论了一番,秦冠玉是绅士哥,连带着不在场的小尉迟权,都被起了个“牛奶弟”的外号。 七嘴八舌的少年们,相互起着叫着乱七八糟却又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外号,微微嘲弄,微微好笑,和快溢出来的青春。 —— 偶遇意外,但他们也没忘了自己此行是想探秘食堂。 尉迟权给黎问音画过一份草图,告知了那个食堂后门和神秘通道的位置。 黎问音记下来了那份草图,按理来说,也是按照他画的去找的。 可是现在,她带着几个人绕了好几圈。 迷路了。 慕枫猫:“我就说他画的东西是真抽象吧。” “嘘,别吵,我在思考。”黎问音平心静气地回想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们等了一会,裴元鼠问道:“思考出来个什么结果了没?” 黎问音:“没有。” “现在原路返回回去睡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裴元鼠昂头看了眼远方的宿舍楼。 “别啊,来都来了,”慕枫猫嚷嚷,“退堂鼓哥。” 裴元鼠:“......” 就在这个时候,安静不出声的虞知鸢注意到了一个人影。 “巫鸦老师?” 她一出声,其他几个人顿时屏息凝神,循着方向看过去了。 他们看见,在一处拐角,巫鸦那副永久式单片眼镜的亮光一闪,他侧着身子,没有看向他们,缓步走向了一个隐蔽的巷子,人影连着衣角一起消失了。 他们都没说话,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交换了几个眼神,二话不说,就悄悄跟踪了上去。 —— 巫鸦老师走一段,他们就躲躲藏藏地跟了一段。 他们一前一后,看见巫鸦老师轻松惬意且神秘莫测地一直往巷子深处走,走进了一个死路。 然后他们亲眼看见巫鸦老师轻轻敲了敲死路围墙上一个红色的砖,那个封死的深巷,便忽然开了一道黝黑的门。 巫鸦老师没有停留,迈步径直地走了进去。 等他进入之后,那道门又很快合上了。 “哦——”黎问音此时此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又又画的那个凹进去的部分,指的是这里啊。” “我觉得下次地图什么还是别让他画了,口述可能要清楚很多。”慕枫猫说道。 既然跟踪巫鸦老师意外找到所谓后门的位置了,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 门后。 等那深巷暗门缓缓合上之后。 进了门的巫鸦却没有再往里走了。 他停步站住,笑着靠在旁边的墙上,扶了扶眼镜,余光安静地注视着门的动静,片刻后听到外面由远到近传来的讨论声。 “刚刚他是敲哪儿来着?这个红砖没错吧。” “是的是的,我看见的也是敲红砖,快试试。” “那我试咯——” 暗门传来缓慢被打开的声音。 巫鸦笑着闭了闭眼,起身转了一步,整个人忽然轻声“砰”地一下,化成了几片旋转纷飞的黑色鸦羽,片刻后落下的鸦羽也涣散的无影无踪,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可爱的小同学们,祝你们这趟旅途愉快。 —— 深巷暗门打开的时候,有一阵轻微的轰隆嗡鸣声。 这声音挺小的,但听在黎问音耳朵里,就感觉奇响无比。 很像那种小时候深夜偷看电视,电视不知好歹地非要发出嗡嗡的声音。 都做坏事了!给她安静点! 暗门彻底打开后,黎问音牌塑料袋和其他人一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等他们全部进入,那道后门就自觉缓慢合上了。 门里的通道很狭窄,似乎只容差不多一个人自由出入,他们这几个站在一排,都觉得有些拥挤了。 还有一点。 就是这里太黑了,乌漆嘛黑。 狭窄黑暗的甬道,寂静无声,看不见前路,后路还被封上了。 虞知鸢试图去探了探暗门有没有从里开的方法,找寻一圈,也没看见任何类似外面红砖的按钮。 “奇怪,巫鸦老师呢?” 慕枫猫发出疑惑,他们明明是跟着巫鸦老师进来的,现在他们跟进来了,却不见巫鸦老师人影了。 黎问音大着胆子走在最前面:“不知道,可能是往前走了吧,这里好像是单行道,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说的也是,其他人只好跟着她继续前进了。 这条路真的很窄,而且似乎是越来越窄,他们走着走着,明显能感觉到几个人都挤在一起去了,从一开始能够并排前进,到后来前后交错都觉得有些拥挤。 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小了,走着走着,慕枫猫就感觉很是憋闷。 他说他虽然看不见天花板到底在什么位置,但是感觉上就是头顶天花板压的越来越下,越来越闷。 再往前走了一段,站立行走的慕枫猫跟他们说:“我的耳朵碰到天花板了。” “食堂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裴元鼠疑惑不解,“走到这里时,还能有正常人能够继续向前吗?” 得亏他们用了拟态魔法过来的,不然这后门通道走都走不进去。 黎问音:“莫非这是个老鼠洞?” “也不对啊,”她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老鼠洞的话,外面就没必要越扩越大了。” 不理解,继续接着走就是了。 走到尽头,是一扇小门。 黎问音:“好香。” “什么香?”其他人惊异。 “这扇门好香。” 黎问音牌塑料袋突出两个小手手去碰,面前的还是一扇小小的双开门。 她仔细嗅了嗅,说道:“好像是......奶油苏打饼干?闻着真好吃。” 还没等其他人讨论出来个什么,黎问音就率先手欠地直接推开了门。 一开门,奇幻炫目的光亮照射铺洒下来,刺了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他们一脸。 然后他们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切。 仿佛不慎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好像忽然变得硕大无比,可却不是他们变大了,而是这世界变小了。 该从哪儿开始介绍呢。 空中玻璃糖制成的热气球,巧克力糖浆河,奶油饼干搭建成的小屋,牛肉森林,鸡腿树...... 还有成群结队排兵布阵,忙忙碌碌哼哧哼哧跑过的,一列列乐高似的玩偶小人,大小比裴元鼠还小一点。 以及......两根筷子支起来的一个横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黑曜院美食加工厂」 第63章 欢迎来到美食加工厂 “诶,学姐,你什么时候变小的啊?” 黎问音回头去看虞知鸢的时候,发现原本正常墓碑大小的虞知鸢一下子缩水了好多,变成小牌牌了,大概两个裴元鼠那么高。 “还有慕枫学长,你也是。” 慕枫猫也是不知不觉缩小了,也是两个裴元鼠那么高。 “不知,”虞知鸢回答道,“过了那扇门,似乎就成了这样了。” 慕枫猫:“我也是。” 好像没什么变化的,就是本身很小的裴元鼠,还有黎问音这个可收缩塑料袋了。 行吧,黎问音继续向前看。 都来到这种地方了,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了。 一个,奇幻,不可思议的小人国。 —— 穿过「黑曜院美食加工厂」的招牌。 一个个乐高小玩偶一样的小人,穿戴着整齐的制服,嘿哈嘿哈地喊着口号跟着列队向前跑,黎问音自然而然地尾随上了一小队,打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里太新奇了,周遭一切事物都是各种食物,道路两侧插着扭动的鱿鱼须,亦或者高耸的蘑菇树,还有一些个小人,训练有素地围在它们旁边,用和他们自己差不多大的镰刀去收割。 哪怕是脚下踩着的道路,走起路来扬起来的“灰尘”,也是面粉。 “我说怎么我们院那些菜不像人能做出来的呢。” 黎问音左看看右瞧瞧。 “原来真不是人做的。” 慕枫猫有一种猫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左顾右盼的过于入迷,以至于偏离了队伍,然后一脚踩到浆糊里去了,跳到一边后,嫌弃地看着自己黏满了浆糊的爪子。 “好黏,有点恶心。” “学长,你算很幸运的了,”黎问音安慰道,“你想想我们其他的同学,明天可能得吃猫脚味浆糊了。” 哦不。 慕枫猫深深抱歉:“对不起了我的同学们。” —— 黎问音他们跟着队伍,来到了一个圆台旁边,那个圆台是三两个盘子叠起来的台子。 一个玩偶小人拿着一把刷子,刷子上沾满了白色的奶油,而它自己穿的是纯黑色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 圆台上用一个铁丝支架,叉起来了一块已经开膛破肚的鸡翅。 那鸡翅烧的很糊了,焦黑焦黑,不像是能吃的。 这个时候,拿着奶油刷子的玩偶小人,背负着其他玩偶小人们万众瞩目的目光,一步又一步,毅然决然地登上了这个圆台,站到了那个焦黑鸡翅的面前。 随后!玩偶小人把刷子一举,对准焦黑鸡翅! 一扫一摆,一涂一抹,手法娴熟,干脆利落! 眨眼间,焦黑的鸡翅被白色奶油刷满了,而穿着纯黑色衣服的玩偶小人自己,身上却没有落到一丁点儿的白色星子! “哦哦哦哦!!!——” “好厉害!” “怎么做到的!” 围观的几十来位观众小人齐声欢呼。 那些奶油刷子的玩偶小人谦虚地摆了摆手,希望它们稍安勿躁,不要太过激动,不过尔尔。 突然! 有一个观众小人站了出来,锐利地指出来一点:“你的裤子膝盖那一块,明明就有一个白色奶油沫子!” 什么?! 观众小人们又忽然安静下来了,仔细地齐齐盯了过去。 真的有! 圆台上那个玩偶小人的纯黑裤子的膝盖那一处,确确实实有一个不显眼的白色的小点! “什么?结果还是被奶油溅到了!” “根本不厉害!假大师!” 面对台下它们的齐声质疑,台上的玩偶小人伸出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它们安静点。 “都说了稍安勿躁,请看。” 玩偶小人弯腰,去捏了一把自己膝盖上那个所谓的“白色奶油沫子”。 一捏,那个“奶油沫子”就消失了,一放手,白色小点又出现了! 这哪里是什么白色奶油沫子! 这是一个破洞! 是它黑裤子上的破洞! “啊啊啊!!!是真大师!!!” “哦哦哦哦!!!——”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举着涂满白奶油的刷子刷了整个鸡翅,身上却没有溅到一丁点奶油!” “太厉害了!” 这个时候,台上的玩偶大师笑着摆了摆手。 “无他,唯手熟尔。” —— 裴元鼠:“......” 慕枫猫:“......” 虞知鸢:“......” 黎问音:“哦哦哦哦!!!” 他们沉默着看了眼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慕枫猫崩溃,他们被奇葩菜色折磨欲仙欲死,他们的食堂后厨,每天就在上演这些个小剧场吗? 什么东西啊喂?! 黎问音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感叹自己这一趟来的真的超值,这地方居然不要门票,真的是给她狠狠赚到了。 盘子圆台上的小剧场还没完,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个穿着纯白衣服,但是却拿着涂满墨鱼汁的刷子的玩偶小人,也要上来刷那个鸡翅。 “奶油墨鱼汁焦鸡翅......”裴元鼠默默吐槽,“这不会就是我们食堂明天的菜吧。” 虞知鸢:“很有可能。” 黎问音还没看够,但他们跟着的这一队玩偶小人就又要出发走了,无奈之下,她依依不舍地多回头看了两眼,还是跟着走了。 —— 他们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场地。 天空中,用细细的铁丝悬挂着十个金黄色的蛋黄。 黄澄澄,水光潋滟,光泽饱满,似乎都是生蛋黄,但是被一层薄薄的透明保鲜膜给包裹住了,所以都没有滴落掉下来。 再由一条细细的铁丝悬挂在空中,像极了天空中十个太阳。 在这十个空中蛋黄之下,是一块贫瘠荒芜,似乎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坑坑洼洼的巧克力烘焙饼干。 六个玩偶小人,艰难地在这块“黑土地”上爬行,沙哑着声音。 “十蛋当空,炎热难耐,寸草不生,我们...还活得下去吗?” “孩子,不要放弃希望,好好努力活着,会有人来拯救我们的。”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忽然! 一个玩偶小人出现了! 他手拿着弓箭,毅然站在这片“黑土地”之上,目光坚定,不畏强光,直直地看着天空上的十蛋。 “天呐,它来了!是它!” “什么什么,是谁?!是谁!” “是后蛋!它名为后蛋!我们的大英杰后蛋啊!它要来拯救我们了!” “什么?!居然是后蛋!它终于来了!” 随后,这位名为“后蛋”的玩偶小人,拉紧弓箭,朝向天空,一言不发,手中箭离弦上冲,成功扎破了一个包裹蛋黄的保鲜膜。 然后,金黄流光,令人垂涎欲滴的蛋黄,就顺着扎破了的孔,缓缓地流淌了下来,宛若天降黄金甘霖。 蛋黄液流淌降落在这块贫瘠荒芜的“黑土地”之上,“黑土地”上坑坑洼洼的小洞里,竟然长出了“草”! 也就是翠绿的小香菜。 黎问音看到了,是蹲在巧克力烘焙饼干之下的另外几个玩偶小人,主动往上推出去的“草”。 玩偶小人们欢呼。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感谢后蛋!” “砰!砰!砰!......” 九道扎破声音。 悬挂在天空中的九个蛋黄被名为后蛋的玩偶小人依次扎破,还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 它凝神,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那唯一的蛋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接受那些被拯救的玩偶小人们硬塞给它的功名利禄,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转身走了。 射了九蛋,还剩一蛋,留给天空和天空下的人民。 后蛋射蛋的故事,会永久流传在它们心中。 致敬传奇英杰玩偶后蛋。 —— “完了,”慕枫猫咋摸着嘴,“看得有些入迷了。” “对吧对吧,”黎问音感觉他终于懂自己了,很高兴,“多有意思。” 裴元鼠又出来冷不丁地吐槽了:“香菜蛋黄巧克力饼......嗯。” 黎问音意犹未尽道:“太有意思了,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裴元鼠:“等你饿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 看完了这一处的小剧场,玩偶小队又接着出发了。 黎问音发现,他们跟着的这个玩偶小队,应该是类似于巡逻审查兵的存在,也不用做什么事,就四处走四处看,巡逻巡逻各个场地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它们一个个非常严肃,话也不说,就认认真真板着个小脸,抬头看一看,再低头在自己那儿小到完全看不清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什么工作观察汇报。 黎问音本想逮住其中一只,搭一下话的,结果人家完全不理会她,看都不看她这个奇怪的塑料袋一眼。 “话说,这都好一会儿了,完全没看见巫鸦老师的人影呢,”黎问音好奇道,“他去哪儿了?” 裴元鼠道:“我怀疑他是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 “很有可能,”慕枫猫顺着猜测,“是巫鸦老师做得出来的事,他或许早就发现我们了。” “那么好?” 黎问音笑嘻嘻地说。 “有老师引这条路,我们进来看都不需要门票了,哇塞我是真没想到食堂后厨竟然是这样......” 其他人:“......” 什么门票不门票啊。 算了,和黎问音阴谋论不了一点。 —— 正当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的时候。 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他们一起抬头看过去,只见天空中盘旋着一架直升飞机。 那架直升飞机的身体是哈密瓜做的,螺旋桨是几条海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宛如真正的直升飞机一样飞起来,盘旋在空中。 哈密瓜中间掏空出了一个驾驶舱,一个玩偶小人坐在里面开飞机。 它还戴着头盔穿着制服,俨然一副有模有样的驾驶。 在那架直升飞机底下,聚着不少玩偶小人努力地仰着脑袋,去看天空中飞行的直升机。 “哇塞好厉害!” “老大真的很会开直升飞机!” “老大啊啊啊,我崇拜你!——” 轰隆隆隆隆...... 直升飞机好像出故障了! 它左摇右摆,忽然在天空中疯狂打转,失去了原有的平稳,像是操控失了灵,忽然就被卷入了乱流里。 驾驶直升飞机的玩偶小人也非常慌张,竭力地去控制,去拉住这架直升机。 然后它一用力......把方向盘拔下来了! “啊啊啊飞机要坠落了!!!” “救命救命!” “大家快闪开!” 原本聚在底下看热闹的玩偶小人们一哄而散,海带哈密瓜直升飞机彻底失控,冒着烟往下冲。 最后一头扎进了一大块红色的辣椒酱游泳池里。 过了一会儿。 驾驶直升机的玩偶小人,沾满了浑身红色的辣椒酱,艰难费力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大家,我、我坠机了......” 其他玩偶小人们惊呼。 “啊啊啊老大坠机了!” “哦不,老大!!!——” —— “......” 黎问音:“朋友们,这似乎有点地狱了。” “海带辣椒哈密瓜......”裴元鼠担忧的是食堂的菜。 慕枫猫:“我真的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我们院食堂菜品是那些......其他的不用看,我都能多多少少想象出来了。” 然后黎问音就看见,另一队玩偶小人们过来,训练有素地收拾打扮,把坠机了的海带哈密瓜分解完毕,哼哧哼哧地打包抬走,不知道抬到什么地方去了。 前几次也是这样,奶油墨鱼汁焦黑鸡翅、香菜蛋黄巧克力饼。 等这些玩偶小人创作完了之后,就会有另一队玩偶小人出现,非常熟练地打包端盘,像抬担架一样把这些食物给抬走,不知道抬到什么地方去。 黎问音估计,是抬到明天黑曜院学生们的餐桌上去了。 裴元鼠应该是不死心,多少对食堂抱有一丝希望的,此刻彻底绝望:“原来是这样做的菜,明天开始我彻底不来吃了。” “我的话......”黎问音直接和他相反,“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反而想来试试了诶。” 裴元鼠:“......”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这些奇怪的东西!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第64章 深入宫殿 声音来源是一个穿得显然官高一级,更加精致的玩偶小人。 它眉宇凌冽,穿戴齐整的小军装,还有一个顶着徽章的帽子,与那些个小人机一样只知道低头记录的玩偶小人截然不同。 黎问音感觉,自己是碰到什么巡卫长、警官一样的存在了。 “快说话!你们到底是谁!” 它还拿着一把对它而言长长的的警棍指着裴元鼠,尽管这警棍可能对于正常人来说跟个小牙签一样。 “报告长官!” 黎问音脑子灵活地一转,向前一步走,站在巡卫长小人的面前。 她突出个小手手,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玩偶小人。 “我们所属这个分队!正在用心尽力完成我们的工作任务!长官有何吩咐?!” “......”巡卫长小人无言凝固了一会儿,大声呵斥道,“你们哪里像我们自己人了?少诓骗我!” “哪里不像?” 黎问音又开始狡辩了,义正辞严地胡说八道。 “长官请看,这位队友!” 她拉过来一个正在低头记录小本本的玩偶小人,指了指它的脸,它的身子,还有它的手。 “长官您看,它是白的,我也白的,它有手,我也有手,它不是人,我也不是人,天呐!哪里不像?我们简直一模一样!” 巡卫长小人:“......” 黎问音身后的哥两个姐一个也都纷纷保持沉默,安静地装作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不去戳破黎问音的胡言乱语。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黎问音气愤地扭头去寻求伙伴们的支持,“我说的不对吗?” “啊......对!怎么不对了?!”慕枫猫也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长官你看!我也是白的,我也和它一模一样!” 裴元鼠没吭声,他是黄的。 虞知鸢绞尽脑汁地试图提取一点点自己和玩偶小人的相似点,最后只能幽幽地开口:“我也不是人。” “......” 巡卫长小人勃然大怒:“抓起来!把他们统统都给我抓起来!居然把我当傻子玩?不可饶恕!” “诶,别...” 这小家伙居然还有点聪明哈。 黎问音还想狡辩,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一大堆玩偶小人就听令哗啦啦地扑了上来。 —— 哪曾想,在食堂后厨,也躲不过被拷走押送入狱的命运。 拷的过程还有点艰难。 玩偶小人们的小手铐也是很小一只,还分不同大小,铐住慕枫猫和裴元鼠这俩本身有手的要容易一些。 但面对光秃秃的墓碑和奇形怪状的塑料袋。 它们无可奈何。 “你跟着我走!”巡卫长小人怒斥虞知鸢,它铐不了她,只好临时搞个细铁丝绑着走。 “你......”它瞪着黎问音,“你把手伸出来!” 黎问音塑料袋听话地突出来两个小手手。 巡卫长小人埋头给她铐上,可是她是个塑料袋,铐的松松垮垮的,似乎随时都可以缩回去。 “你老实点!不许趁机跑了!” “嗯嗯,”黎问音忙送不迭地点头,“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一向都非常老实。” 其他人:“......” 他们继续装聋作哑。 —— 他们四个排成一列,两边和前后都护卫着玩偶小人,那个巡卫长小人在前面领头走,严肃认真地押送他们。 “...黎问音,怎么说,”慕枫猫悄悄地凑上前来问,“是直接踢飞它们逃跑还是怎么?” 他们这个模样用的是拟态魔法,自身的力量什么的没有变,踹飞几个小玩具,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看看吧,”黎问音低声回答,“我很好奇它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深入,探险,观望,以及各种看起来有些无畏莽撞的行为,归结到一个原因,无非是好奇。 不过这也正中慕枫猫的下怀,不仅是他,裴元鼠、虞知鸢,多多少少,也都在好奇这个新奇的世界。 他们会被黎问音引着越来越享受自己的好奇心,放纵地沉浸于心中傲然破土的不可思议。 —— 这地方可真大,黎问音他们一路被押送到了一个宫殿门口,这个宫殿很高很壮丽,比起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甜奶油漆和糖果台阶还有苏打饼干墙壁,似乎是要正常许多。 “长官,请问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黎问音昂首去看甜品宫殿最顶端的一个红樱桃,这地方看起来就很香甜可口,令人食欲大发。 如果这个宫殿就是这里的监狱,黎问音其实不介意一辈子待在这里。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饿了就翻个身啃一口床或者墙壁,真是想想就美滋滋啊。 “我要带你们去见我们的国王!阐述你们的罪行!让伟大的国王给你们降下最公正严酷的惩罚!” 巡卫长小人声声有力,惩戒罪恶滔天的入侵者是它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国王?”黎问音很好奇,“你们的国王,也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可爱小玩具吗?” “什么小玩具?!”巡卫长小人要闹了,“少对我指手画脚!可恶的入侵者!等着吧,我们伟大的国王肯定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哇......生不如死耶。” 黎问音半点不慌,笑嘻嘻地继续逗这个小人。 鼻嘎大点,脾气还不小,有意思。 “不喜欢被叫小玩具?那小手办怎么样,诶,长官,我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你们其中一个小手办吗?哪个都行,我都挺喜欢的。” “......???!!!” 巡卫长小人真的是要被她给气死了,什么态度!罪加一等,罪无可恕,罪恶滔天! “我的话,”慕枫猫也琢磨起来了,“我喜欢那个后蛋。” 裴元鼠:“给我来个会炒菜的。” 虞知鸢也在想,她的话......可能更喜欢安静一点的,最好跟死了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 巡卫长:“???” 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本该危急紧张的情况,因为黎问音一句的带偏,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开始畅想起来自己应该带走什么小人呢,感觉这个挺好,那个也挺好,怎么办,好纠结。 —— 然后他们就被这群愤怒的小人押进了宫殿。 巡卫长小人呵斥他们低头认错,不许抬头失礼地左顾右盼,尤其是那个可恶的塑料袋,再让它发现,她去偷偷的嗅和咬它们宫殿的摆饰,就继续增加罪刑! 她的罪行已经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了! 越往里走,感觉到离那个“国王”越来越近了,黎问音难得乖巧了一点,好好地低头走路,心中打着算盘想着一些猜测。 巡卫长小人:“报告陛下!我抓捕了一群可恶的入侵者,在市区扰乱秩序,威胁市民安全!现呈上来给陛下您,希望陛下严惩他们,维护安全秩序!” 四周安静了下来。 沉默半晌,不远处才轻轻传来一句无奈的叹息:“......好,你先退下吧。” 诶?这个声音? 黎问音偷偷摸摸地抬头去看。 那草莓奶油小蛋糕王座上坐着的,分明就是秦冠玉......哦不,神似秦冠玉的玩偶小人嘛! 那玩偶小人与这里其他的玩偶小人大小无二,但是面如润玉,清秀俊俏,还有那长长的落在脑后的高马尾,明明都是玩偶小人,但就是要比其他玩偶小人精致许多。 “秦学长?”黎问音声音雀跃,惊呼出声。 听她这话,裴元鼠几个也都纷纷抬头望过去,又惊又疑地看着那个“国王”。 “国王”愣了一下,看着他们,默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威严凝重地冲其他玩偶士兵颔首,示意它们都出去。 那些玩偶小人显然都有些不情愿,但左右硬不过国王的威严,别扭着陆续出去了。 等它们出去后,宫殿大门关上。 “国王”才略微迟疑地问了一句:“是你们吗?”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压着忽略不了的疲惫感。 裴元鼠这才出声:“秦冠玉?” “真是秦冠玉?”慕枫猫惊讶,“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黎问音:“秦学长,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国王”——秦冠玉眨了眨眼。 四个和玩偶小人版秦冠玉奇形怪状地不相上下的东西,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围住他东问西问,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秦冠玉慢慢开口解释了。 —— 一开始,他确实只是来做个兼职,打打下手的。 黑曜院食堂后厨就如他们所见,是一个巨大的微缩世界版美食加工厂,由十三位魔法厨师联合制作而成,凝结了这十三位魔法厨师的奇妙创意的想法,和他们巧夺天工的厨艺。 这里已经这样十来年了,一直以来都井井有序地运行着,也不曾出过什么差错。 在这个小世界里。 那十三位魔法厨师,就是这里的十三位国王,每天都分门别类负责指挥这里的魔法玩偶小人们工作做菜。 —— “这十三位厨师恐怕都毕业于黑曜院吧?”裴元鼠说道。 秦冠玉缓缓点头:“是的。” “他们是不能普通正常的做菜吗?”慕枫猫很疑惑,“怎么非得弄成这样。” 黎问音解释:“肯定是因为这样真的很有意思啊!” “嗯......”秦冠玉应答道,“他们确实是这么跟我解释的,就是因为很有意思而已。” 慕枫猫妥协了:“还是黎问音你懂黑曜院。” —— 真的很有意思吧,在外人眼里,厨师在后厨的炊烟烧火中忙活,但其实,那十三位魔法厨师是在这里当国王。 这是黑曜院食堂的一个秘密,从来不让外人知道。 秦冠玉说,大概是靠自己的真诚打动了他们,他想要学习做饭的心感动了这十三位奇奇怪怪的厨师,破例让他入了后厨去打下手。 秦冠玉就这么一下子拥有了十三个新老师。 一开始他也被这里的新奇给吸引了,可是好景不长。 那十三位魔法厨师,在知道了秦冠玉会变形魔法之后,决定当甩手掌柜,让他这个新上任的唯一徒弟去试试看当国王,管理管理这个庞大的美食加工厂。 —— 黎问音:“我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嗯......”秦冠玉无奈说了实话,“其实是知道我可以变形成玩偶后,他们立马高兴地手拉手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一起出去度假了。” 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国王独自面对这个偌大的王国。 慕枫猫:“......” 黑曜院的师长是有什么不靠谱的传统惯例吗? —— 秦冠玉的双肩虽然莫名其妙压上了巨大的重担,但他也在努力想着做好这个工作。 他体察民情,打入了玩偶小人们内部,发现了一些事,一些那十三位魔法厨师都不曾知道的事。 “什么事?”黎问音又被狠狠吸引了,忍不住催促道。 秦冠玉回答:“美食加工厂的菜色,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奇怪的。” —— 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美食加工厂的做饭方式才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惊天动地的小剧场,原先,在十三位魔法厨师的主导下,就是普普通通的加工厂。 但从两年前,就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奇葩菜色,但是玩偶小人们做出来的菜虽然越来越奇葩,却很好吃。 所以十三位魔法厨师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点,一拍脑袋觉得可能是他们的小玩偶们自动升级了,反正菜嘛,好吃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直到......秦冠玉成为国王之后,原本奇葩却好吃的菜,现在变得奇葩且难吃了。 “为什么啊?”黎问音又问。 秦冠玉:“它们不服我。” 玩偶小人们认得它们之前的十三国王,并不太认可这个新国王,尊重也只是表面尊重,其实私下已经变得一团糟了。 它们开始自顾自地玩,玩的越来越开心,菜也越来越难吃。 秦冠玉一边要忙着劝服这些玩偶小人,一边还得调查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着等十三位老师回来,给他们个交代。 “学长真的辛苦了,”黎问音同情着安慰,“真的太忙了。” 裴元鼠:“有调查出什么吗?” 秦冠玉:“在两年前,这里来过一位邪恶的参谋长。” 第65章 妖言惑众 秦冠玉介绍道,说是参谋长,其实参谋长这个名称是在这个人离开后,其他玩偶小人们赋予给他的。 当时那位参谋长,是作为一个神秘的入侵者来的,一开始还被押送入狱了,就和现在的黎问音他们一样。 但是一切,就起源于那个监狱。 —— “那个参谋长做了什么?” 黎问音听故事听入迷了,觉得可有意思了她必须得知道知道清楚。 “为什么就叫邪恶的参谋长呢?是他改变了原来工厂的各项程序吗?” 慕枫猫就地扒了些酥脆糖果来吃,津津有味地继续听,虞知鸢一块墓碑,看不到她的鼻子眼睛,也能感觉到她正聚精会神极其专注。 这可比上课有趣多了。 秦冠玉接着说道:“嗯,应该是。” —— 那位神秘的参谋长被关进饼干监狱之后,没有任何反抗,安静地待在太妃糖笼子里,只是偶尔和看守的玩偶小人搭搭话。 第一个小时,他问看守小人每天具体的工作是什么,看守小人很警惕他,不肯回答。 片刻过后,神秘参谋长又说,他可以告诉看守小人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条件是他饿了,他想要一点奶油吃。 一点奶油......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给他好像也无妨,看守小人也想立功,或许这样可以审审这个危险的入侵者。 于是,看守小人找来了一小点奶油,从笼子空隙中端给了他。 神秘人吃完了奶油,就诚实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一五一十地讲起来了他在外面的生活。 这一下子,就把看守小人给吸引住了。 它一个在美食加工厂里土生土长的玩偶小人,哪里见识过那样奇幻绚丽的多彩生活。 后来的几个小时,神秘人和看守小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交易了好几次。 神秘人要的从来都不多,一点奶油,一颗糖,或者一点饼干碎屑,只要这些,他就能把一些看守小人从未知道的事情告诉它。 说到最后,看守小人已经彻底被那个神秘人口中丰富多彩的世界给吸引了,愣愣地想要永远听下去。 可是神秘人忽然不愿意讲了。 他摇头叹息,遗憾道:“真可惜,你们永远也体会不到那样的生活,再说下去也只会徒劳增加你们的艳羡,如果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就好了。” 这句话。 让看守小人彻底被鬼迷心窍了。 它撬动了太妃糖笼子,扒开了困住他的围栏,眼睛被恍惚的光怪陆离所蒙蔽,忽视了周遭一切,包括闪烁在神秘人眼底里得逞的精光。 “你......真的能为我们做点什么吗?” 后来,那位看守小人才知道,自己被名为快乐自由的虚幻所诱导,不知不觉中,早就陷入恶魔的圈套。 —— “感觉是降维打击,那个参谋长肯定是个人变成的吧,没准还是我们学校的人,”黎问音琢磨着说道,“哪里来的坏人,跑到这里来欺负小玩具。” “奇怪,”慕枫猫很疑惑,“不过单纯这么一听,那人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哦,为什么要叫邪恶的参谋长呢?” 是啊,为了什么,既然这个邪恶的参谋长实际上是人,那为什么要这么引导玩偶小人,除了想把这里吃个精光外,还有什么可图的? 秦冠玉想了一下,回答道:“我隐隐约约好像猜到了为了什么。” —— 十三位魔法厨师是这里的十三位国王,耗费多年心力建造这座大的工厂,体系早就建造完整,最近几年,工厂运行的一直都稳妥得当,越来越不需要他们亲自管辖了。 那十三位国王,就逐渐隐退于工厂里,早就有了想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只不过一直没遇到合心满意的徒弟,找不到继承人。 恰恰就在这个国王不理民事的时候,神秘的外来者出现了。 神秘的参谋长被看守小人放出去后,一步步的,开始妖言惑众。 他肯定玩偶小人们勤劳的付出、努力的工作,惋惜玩偶小人们早就被定好的命运,叹气他明明有很多享乐的法子,它们却只能听听。 玩偶小人们被魔法创造出来时就已经被设定好了,不可能背叛工作,它们的核心主旨就是做饭。 可是如果......能在工作的过程中享乐呢? 或者说,换一种方法,快乐的工作呢? —— 黎问音一哆嗦:“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啊,真的是妖言惑众。” 和黎问音的感觉差不多。 玩偶小人们也可耻的心动了。 不能背叛工作,可是快乐的工作,还不影响工作成果,好像不是背叛吧? 试一试......似乎也没什么。 于是,被放出来的参谋长,加入了一队跃跃欲试的玩偶小人,给他们出了本名为《珍馐美食》的剧本式菜谱,并且开始像导演一样,指导它们演戏。 它们小剧场演的很快乐,在演戏的过程中也做了菜,但是这次做出来的很奇怪,并不是原先十三国王给它们设定好的。 抱着忐忑的心情,玩偶小人们提交了这第一份新奇的菜。 结果当天下来,十三国王并没有责罚它们,新菜因为好吃收获了好评,它们的小剧场式做菜,也被默默认可了。 这一下子,就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神秘的入侵者立刻被奉为伟大的参谋长,原先支持参谋长的立新派还有十三国王的守旧派僵持不下,守旧派碾压立新派。 但经过十三国王的默许,立新派气势暴增,参谋长也风光无限。 现在,只要拿到参谋长的菜谱,它们就可以长足地享受快乐,快乐着工作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参谋长却忽然提了一个要求。 —— 黎问音迫切地问:“是不是要暴露真实目的了?到底为了什么?” “秦冠玉,你这个故事讲一半忽然大喘气的习惯真得改改,”慕枫猫也着急的不行,感觉下一秒听不到后续他就要自尽了,“提了什么要求?” 裴元鼠:“感觉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要求。” 虞知鸢挪了挪自己,凑近了一点点,全神贯注。 “好好,我马上继续说。” 秦冠玉笑着回应他们的催促,继续慢慢道来。 —— 参谋长说,他可以把剧场式菜谱都给它们,保证它们很长时间都可以快乐无忧,但是他想要一个东西。 不是一点奶油,不是一颗糖,也不是一点饼干碎屑。 他想要它们献出的,是整座美食加工厂的源魔法以及各项运行魔法。 这个美食加工厂最大的机密。 —— “嘶——”黎问音倒吸一口凉气,“没估计错的话,这种魔法应该是十三位魔法厨师毕生的心血吧,相当于独门秘籍,这个,这些玩偶小人会知道?” “应该不会知道全部,”秦冠玉轻声回答,“不过这等魔法,稍微知道一点,也是很大的收益了。” 相当于一个门派的独门绝学,一个家族的独家魔法,类似于子桑棠家的武灵魔器,若非认可的传承人,肯定不会暴露的。 难怪那个参谋长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为的就是这个啊。 “向十三位厨师请教,肯定问不出来什么,就算好不容易获得了资格,也很难摸到其中关键,但是诓骗这些懵懂无知的小玩具们,就相对而言轻松非常多了,而且算不上偷和抢,是它们自己呈上来的,甚至还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交易。” 黎问音啧啧称叹。 “真不知道该说这位参谋长,是聪明还是狡诈了。” —— 参谋长的要求一提出,玩偶小人们就傻了眼。 这肯定是不行的啊,这是它们加工厂最大的机密!怎么能够泄露到外人手里! 然后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就出现了。 参谋长......是外人吗? 一个小小的念头诞生出来,接着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引得它们无限遐思。 是啊,参谋长是外人吗? 他带领它们变好,让它们尝到自由快乐的味道,菜也做的很好吃,处处来看,都是好的。 这哪里像是外人? 它们内部都可以知道机密,为什么给它们贡献了这么多的参谋长不可以? 于是,玩偶小人们第一次,背叛了十三国王。 它们瞒着十三国王,把机密献给了神秘的参谋长,也成功获得了参谋长的菜谱。 拿到机密后,参谋长就消失了,成为了一段传说,而拿到菜谱的玩偶小人们,两年来,都高高兴兴地玩着小剧场,一直到今天。 有的小人过后琢磨出不对来了,感觉那个参谋长意图就是他们的机密,什么带领它们获得快乐,都是圈套! 于是就有一波小人出来,批判他是邪恶的参谋长。 而其他可能是假的,快乐一直是真的,拿到菜谱后快乐无边的更多的玩偶小人,则是选择成为参谋长的狂热崇拜者。 双方掐架不断,也是一直吵吵到今天。 —— “哇,不得不说,秦冠玉,你调查的也太详细了。”慕枫猫赞叹。 秦冠玉无奈说:“这里有一本书就名为《参谋长传》,大部分,是从那里得知的。” 慕枫猫:“......” 哇哦。 “也就是说美食加工厂的机密泄露了,但菜品不降反升,”裴元鼠总结道,“现在又为何变难吃了?不是有菜谱吗?” 黎问音说道:“本不该拥有自由的东西尝到自由的美妙并且成功了,有人看管还好,一旦失了管辖,就容易无可遏制地失控下去。” “是的,小音说的对,”秦冠玉肯定道,“之前十三国王虽不亲自看管,但权威在,它们要保证成果口碑,会坚定不移地按照菜谱来。” 秦冠玉继续说:“可是现在他们离开了,我新上任,它们不服我,自己玩的越来越放纵,就......有了如今局面。” 黎问音:“原来如此。” 他们本以为秦学长在后厨当牛马,没想到是当国王,可是当国王,又确实过的像牛马。 一个人面对这么棘手的庞大场面,可真是苦不堪言。 —— 凌晨12点13分了。 黑曜院破烂小班的宿舍楼里,小尉迟权疑惑地再次确认式看一眼走廊墙壁上挂着的钟。 这么晚了,黎问音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他给自己温了盒牛奶,插着吸管,推开了宿舍楼的大门,迎着夜风,缓缓蹲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前方。 乖乖巧巧的吸牛奶。 直到有个不请自来的打扰他。 一根黑色鸦羽落下。 “嗨,小权权,在等人吗?” 笑眯眯的单片眼镜老师站在他旁边。 小尉迟权歪首看了眼他:“他们人呢?” 他给的通道直达食堂后厨的管理室,不管是翻找想要的资料,还是看监控,除了最深层的机密魔法接触不到,其他应该都很方便吧,怎么还没回来。 莫非...... 尉迟权微微笑。 “没错,”巫鸦老师笑着扶了扶眼镜,“是我做的。” “你引他们去了哪里?”尉迟权缓缓站起来了。 “当然是美食加工厂了,”巫鸦老师笑着回答,“可爱的小同学们肯定能在那里收获愉快的体验的。” “怎么,”巫鸦老师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放心他们吗?” 尉迟权回敬以微笑,平淡安静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你这种家伙到底怎么能当老师”的意味。 他不理会他,回头放下喝完了的牛奶盒,扯了一件兜帽外套披上,走向食堂,没于夜色之中了。 来到那处有着红砖的死路巷子,尉迟权轻轻踮脚摁了摁,等门开了之后就进去了。 通过狭长甬道,尉迟权一路向前走,身体虽随着甬道变窄而变得越来越小。 直到......微缩的越来越小,身体变成了拼接式的玩具,变成了一个玩偶小人版尉迟权。 正确的进入方式是这样的,这个狭长甬道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通道,只要正常往前走,人就会自动越来越小,最后变幻为和里面的玩偶小人如出一辙的小玩偶版自己。 不过恰巧,黎问音那几个,一只猫,一只鼠,一个塑料袋,一座墓碑。 恐怕给魔法通道的识别造成了不小麻烦,有没有识别成功,魔法通道给他们变幻了多少,都尚不得知。 第66章 秦冠玉 聊了一会,大概是从秦冠玉那里知道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比黎问音原先想象的好多了,还以为秦学长是出了什么事才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这样来看,起码人是安全的,就是事情确实棘手。 裴元鼠:“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对呀,”黎问音机智地建议道,“要不我去帮你教训一顿那几个不听话的小玩具?” 慕枫猫兴致勃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就给你抓几个过来。”是想帮秦冠玉没错,但当然其中也藏了些他本来就想要玩玩偶小人的小心思。 虞知鸢道:“我可以拆毁几栋房子。” 冷冷的语气,十分暖人心的话语,就是可能不太暖玩偶小人的心。 —— 秦冠玉一时半会没能说出话。 玩偶版的秦冠玉坐在国王的王座上,愣愣然地看着面前四个模样看起来可能有些奇形怪状的伙伴们。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这四个人如果是人形态,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黎问音会是笑嘻嘻亮晶晶的,哼哼着分享她绝妙的观点并且跃跃欲试,她奇妙又美好,永远天马行空,永远热烈灿烂。 裴元会是较寡淡的,冷冷地双手抱胸靠在旁边,冷不丁地吐槽个一两句,但需要他,他就一定在,别扭着给予百分百的回应,无声中支持同伴们的决策。 慕枫很开朗,他明媚快乐,偶尔是会傻乎乎的,但从来都激情支持和响应着伙伴们的一切,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热情地钻研魔法和体验新奇。 虞知鸢很安静,她简单又纯粹地热衷于她所爱的,秦冠玉其实很羡慕她,羡慕她果断而坚决,羡慕她纯净地像明镜净池,她惜字如金寡言少语,但是从来说一不二,站在那里,就是所有人的安全感。 不知为何,秦冠玉回想到了刚开学那会儿。 黎问音和慕枫裴元三个人猜忌他,便偷偷跟踪了他,最后发现不对后,厚脸皮的黎问音带着尴尬但配合的两个人一起,在他面前跳了个道歉舞,黑暗中挥动的手闪亮的光点。 那一刻,秦冠玉的感觉是什么呢。 他想着,真好啊,他们站在那里就是美好本身,好像无忧无虑充满了生气。 还有魔兽林之后,秦冠玉有点担心虞知鸢心情不好,就用着变身魔法变换了各种样子去安慰虞知鸢。 只不过他变身魔法还未练到很到家,气息藏不住,被比较敏锐的虞知鸢给识破了。 他略微心虚尴尬地变回来,心中紧张虞知鸢会因为他骗了她而生气,他一着急,就很容易开始慌忙地多嘴,一口一个“守护女孩子是我的职责”“不让美丽的女孩子伤心是我的使命”,是有点油油的,然后就更容易惹人生气。 但是虞知鸢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浅浅一笑,跟他道了一声谢,告诉他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帮忙,安静地和他结伴一起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秦冠玉认识的不少人过来找他搭话,虞知鸢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那个时候,秦冠玉自己心中是有些焦急的。 他会想着自己怎么这样,冷落了同行伙伴放一边不管,自己怎么自顾自和别人说起话来了。 他会想着不能让虞知鸢感觉不适,可是又不能不理会和敷衍别人,会想着自己怎么又开始了,这是朋友那也是朋友,结果到头来没谁把他当真心朋友。 他会心中焦虑,感觉虞知鸢在旁等着的情况下,和别人多说一秒钟的话都是在怠慢她,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谈话,可是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还是要笑着和人聊。 好不容易结束了,秦冠玉其实很慌,很害怕虞知鸢在意这份“忽视”,他害怕地想着自己又搞砸了这次的安慰。 虞知鸢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真厉害,你有好多朋友。 一听到这句话,秦冠玉就更慌了,天花乱坠地开始说什么学姐才厉害、魅力很大,还说什么如果她想要,他可以把他认识的人都介绍给她,说到后来,自己都听不下去自己在找补什么。 而那个时候呢,虞知鸢却只是缓声回应了一句。 「“不用,朋友,有你和黎问音他们,就够了。”」 对虞知鸢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只是很平常自然地话语,她大概是真的那么想的,可是秦冠玉却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好像在炎热烦躁的三伏日,柏油路被高温烫裂了一条缝,卷边皱起来一些小个突起,而这个时候,一辆未曾想过的压路机驶了过来,履平了突起,合上了缝隙,最后留下了一阵清凉的风。 无声无息,又震耳欲聋。 秦冠玉真的会想,想着,他们四个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好想一辈子守护他们,让他们永远无忧无虑,不遭受任何波折,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 —— 对于秦冠玉而言,他自己很难解释他每天所行的好人好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似乎闲不下来,只要有点休息时间,就必定要出去各种帮助别人,尤其是帮助女孩子。 好像这么做,能够稍微慰藉一点他的内心。 秦冠玉......其实一直以来,内心深处总是隐藏着一些焦虑,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但他其实一直都隐隐想着,妈妈和姐姐,是因为要保护他才去世的。 如果自己不存在,她们能不能够躲过那场侵略浩劫?就算真的很难逃出去......也不至于两个人都不幸遇害,若非自己实在年幼弱小,她们必须分神保护他,以妈妈的能力,就算打不过,逃命.....也是能逃得掉的吧? 为什么偏偏是他捡了一条命,为什么偏偏是最没用的他得救了,她们两个却没有活下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这份歉疚从来没有在秦冠玉心中消失,相反,因为自己幸运被救,还遇到了顶好顶好的养父母,养父母二人替他复了仇,教育他快乐,开导他不要难过,像对待亲儿子一样对待他,从来没向他要过报恩什么。 于是,歉疚感越来越浓烈,从而成为了一种负罪感。 一种好像偷了别人的生命活下来的负罪感,让他不得不每时每刻都想去帮助别人,只为了慰藉自己的内心。 妈妈和姐姐最后的话是希望他快乐无忧,养父母希望他开开心心长大就好,都无所谓他的成绩和能力。 秦冠玉一边会尽量秉持着美好的心态努力开心地活下去,一边又会难过,自己真的很幸运,为什么不可以是更美好的其他人获得这份幸运。 包括现在,他看着面前四个朋友,也是这么想着。 —— 刚火热朝天地建议完,国王秦冠玉就沉默了好久,一声不吭的。 四个暴力侍卫很是有些慌张。 “咳咳,”黎问音不好意思地说,“秦学长,我们几个开开玩笑的,你要是嫌这个方法不好,太暴力了,我们可以再谈嘛。” 很少见秦冠玉沉默这么久。 完蛋,感觉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他生气了。 这么好脾气的秦学长都生气了...... 慕枫猫也跟着说:“是啊,那个,哦对!忘了问你是怎么想的了,你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情况啊?” 裴元鼠没吱声,他有点局促,不太会处理这个情况。 虞知鸢哑了哑声,还是真诚说了:“我没有开玩笑,但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选择其他方法。” 安静了一会儿后。 秦冠玉眨了眨眼:“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太多。” “吓死我了,”黎问音松了一口气,“学长还是说一下你想怎么办吧,告诉我们,我们一起解决嘛!” 慕枫猫:“是的是的!” 秦冠玉缓了一会儿后,坦诚说了,他有些焦虑,十三厨师把这里交给他,还跟他说,如果他做得好,就可以慢慢教授给他一些他们独门的魔法。 他们如此信任他,他却没有管好,临到食堂评比比赛了,现在却出了岔子,他很过意不去,他希望自己能给他们一个好的交代。 “......” 黎问音说道:“我怎么感觉学长你大可不必那么在意他们,他们这不妥妥压榨你吗?!” 笑嘻嘻水灵灵地一甩手就跑了,这么大重任交给个新人,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们是在cpu你啊!秦学长!你清醒一点!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巨无霸那三个狂热的不理智了。”慕枫猫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事,”黎问音转而又说,“这个我们也可以帮你,想长久地管好,一时暴力肯定不行,不如我们分别打入他们内部吧?那个参谋长可以挑动民心,我们怎么不行?” 这个建议靠谱多了,其他人纷纷赞同。 慕枫猫:“要怎么打入他们内部呢?我们模样一看就不像什么内人。” “轰——” 宫殿大门被推开了。 机会来了。 —— 一个典狱长装扮的玩偶小人站在门口,后面带着一队列的看守小人。 典狱长小人发言:“国王,审问时间已经过了,现在,我该将这些入侵者带下去接受酷刑了。” 秦冠玉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们接受什么样的刑罚,应该是由我来定吧?” “您太仁慈了,我们理解您是不愿意见到残酷的事情,”典狱长小人说道,“可事关我们所有人安全,我们必须给民众一个交代。” 说完,典狱长小人就挥了挥手,一群看守士兵小人上前,分别羁押住了他们四个。 秦冠玉本欲再次出声制止,裴元鼠小声阻拦住了他,并且说了一句相信他们就可以了,他们会有办法的。 没有任何反抗,他们四个被分开押送去了不同的牢房。 —— 黎问音脑子飞速运转,听了那个参谋长的光辉历史,她感觉对她的启发很大,她何尝不可以也监狱起手、再创辉煌呢? 等她搞了一番事业,她也要出书,名字呢,就叫《黎问音的救赎》。 美滋滋地想着,她问了问押送自己的看守小人:“请问,我是要接受什么样的酷刑?牢房怎么样?” “你话最多,最不安分,”冷酷的看守小人冷酷地回复她,“我们要把你押进哑巴监狱,对你使用饥饿酷刑!” 黎问音:“......” “不要啊,朋友,”黎问音悲伤地抗议,“这是否太针对我了一点,要不再考虑一下,有没有什么热闹监狱,撑死酷刑?” 冷酷看守小人:“你想得美!” 然后她就被带去了沼泽中心的一处蜂蜜糖牢笼。 玩偶小人们把她关进去后,就冷酷地走了,留她一个塑料袋在里面。 黎问音算是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哑巴监狱了,笼子外没有人,全是巧克力泥浆沼泽,刚刚小人们是卷了一层锡箔纸铺路带她进来,现在把锡箔纸都收走了,别人想来都来不了。 这跟被投放孤岛有什么区别!太残酷了吧! 要不...... 黎问音思考。 一路吃出去? 她认真地衡量自己的胃和外面的巧克力泥浆。 可是逃狱了,还能怎么打入玩偶小人内部。 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兜帽装扮的玩偶小人。 兜帽小人在巧克力泥浆沼泽外停留了一会,转身消失了一会后,搬来了一卷保鲜膜,铺过来,朝着黎问音这边走了过来。 黎问音就待在笼子里一点点看着兜帽小人靠近自己。 等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后。 黎问音:“又又?” 兜帽小人动作停住了,摘下兜帽,露出一个玩偶版漂亮的小脑袋:“你怎么知道的?” 黎问音:“闻香识男人。” “......” 也是,她提到过的,她能闻到的那个异香。 到达了黎问音笼子外,玩偶版尉迟权蹲了下来,慢腾腾地把沾了巧克力酱的保鲜膜收了回来。 他从蜂蜜糖笼子的缝隙里侧身挤了进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黎问音,没有多问,直接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黎问音:“又又,你能进入我的体内吗?” 第67章 你还有多少惊喜 “?” 小小的人儿微微一颤,凝固住了言语,很神奇,能在这么小的小玩偶身上活灵活现地看出虎躯一震这几个字。 尉迟权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端详起身边这只正正经经的塑料袋,问道:“什么?” 谁进入谁的哪里? “你进入我的体内,”黎问音直截了当地又说了一遍,解释道,“我想打入小玩具们内部,但找不到机会和话题,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妙招!” 听到这里,尉迟权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个方法......可能得委屈一下又又你......”黎问音不好意思道。 尉迟权:“说吧,有多委屈。” —— 他被黎问音一口吞了。 这个奇妙的方法,还得追溯到黎问音第一次拟态成为塑料袋吃面包那次。 受限于拟态魔法,变成塑料袋的黎问音还是能吃能喝能跳,但又违背于塑料袋本身的特性,所以免不了会出现一些类似于bug的东西。 例如,黎问音是怎么吃的。 据吃面包那天来看,在外人眼中,就是塑料袋中间,忽然无中生有似的张开了一张嘴,啊呜一下把食物给吃进去了。 然后黎问音嚼嚼嚼,整只塑料袋就开始颤颤颤,最后黎问音下咽,塑料袋一抖,就算是吃完了。 再例如,被她吃进去的食物,去哪儿了? 黎问音拟态成的,是一个空心的塑料袋,从外能看到她肚子里——也就是塑料袋里装着的食物吗? 不行。据她所说,被她吃进去的食物,看起来,就像是被吃进了虚空里,张嘴吞进去后食物就彻底不见了。 而装进塑料袋的东西,她感觉更像是顶在她脑袋上、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其实是不进入她体内的。 综上所述,黎问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又又,你暂时待在我嘴里,我假装要生了,疯狂喊他们过来,然后这个时候,我再把你给喷出去。” “他们看到我生了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小玩偶,这下肯定能信我就是他们的同类了。” “你呢,就不停地喊我妈妈就好。” 尉迟权:“......” 天才。 他无话可说。 —— 很难形容待在黎问音的嘴巴里是什么感受。 尉迟权现在是缩小版自己再加上玩偶版,双重缩小,小小一只待在这里,还感觉这里莫名的空旷。 拟态魔法的作用之下,这里并不是人嘴里的那样,没有唾液没有舌头,更像一个小黑屋,他被莫名其妙关了起来,找不到出路,但莫名温暖。 也是一份十分新奇的体验了。 应该也很少有人会被含在嘴里。 “音,能听见我说话吗?” —— 黎问音感觉上是嘴巴里含了一块异常诱人的糖,她是真的越靠近他,越能感觉到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异香,很吸引她一口把他吞掉。 她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声音,回应道:“可以可以,等着哈,我这就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不是,等......”尉迟权还想说点什么,例如能不能给他个体面点的剧本。 结果黎问音这个一等一的行动派,就直接开始大喊大叫了。 “来人啊!——” “快来人啊!——” “我要生了!——” “啊啊啊我要生了!——” —— 什么什么,生了? 黎问音气吞山河的洪亮声音,传到了巧克力泥浆沼泽之外的看守小人耳朵里。 “刑犯说她要生了,这可怎么办?” “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吗?我一开始就觉得她太鼓了,确实有可能怀孕......” “这可怎么办,她要生了,就让她在笼子里生吗?这会不会太不人道了?” “好像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案例......算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她的情况吧,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生命呀。” 单纯善良的玩偶小人们激情讨论了一番,便成群结队地铺着锡箔纸来到了蜂蜜糖笼子旁边。 刚刚尉迟权来的时候是把保鲜膜铺在原先的锡箔纸通道上的,痕迹覆盖,因此它们谁都没发现另一个人偷偷地来了。 还偷偷地准备当孩子,被黎问音给飞出来。 尉迟权坐在小黑屋里,歪着脑袋细细地思考着什么,他竟然奇妙且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荒诞的发展,并感觉还可以,比起被一朵云绑架送上西天,似乎真的还好。 就在这个时候。 意外发生了。 尉迟权轻轻蹙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开始发烫,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一瞬间,跟火一样蔓延席卷了全身,无法遏制。 不好。 怎么要提前变回去了? 他痛苦地半蹲了下来,有些虚弱地伸手扶住了小黑屋的墙壁。 “音,快放开我。” —— 黎问音感觉自己嘴巴里的小人变得特别的烫,一块好吃的糖忽然就变成了刚出锅的热豆腐,她快被烫的有些受不了了。 而眼前,看守小人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压低声音询问:“又又,你怎么了,你是......要爆炸了吗?” 怎么在她嘴里越来越烫了,坏了,不会是被她给吃坏了吧。 “你出了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带你出去......我。” 黎问音含糊不清地说着。 “救命,又又,我真的要含不住了——” 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烫到黎问音嘴巴要合不上了,嘴里的小东西像是在里面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再大力施展洪荒之力爆发小宇宙了。 尉迟权还半天没有任何声响,黎问音实在憋不住了,当着看守小人们的面,没来得及做任何铺垫,就直接把他给吐了出去。 吐出去了一个......大一点的玩偶? 看守小人们愣住了,黎问音也愣住了。 若说他来的时候,是玩偶小人版本的小木又,现在出去的,更像玩偶小人版本的尉迟权。 他双眸轻闭,安安静静地半蹲在地上,长发倾泻,哪怕是玩偶版本的他,也是俊美精致的,左眼眼角旁边有一颗泪痣,像是凝练收束了整张脸的光彩,最后点上的绝赞精髓。 诶,黎问音疑惑,会长之前有这个泪痣吗? 缓了半晌后,尉迟权轻轻睁眼,噙着笑意站了起来,面对一众直接怔愣不敢言的看守小人们。 尉迟权笑着问候:“好久不见。” 错愕难以置信的看守小人们当中爆发出了一声惊天的呼喊。 “参谋长大人?!” 啥? 刚“生完孩子”的黎问音脑袋一蒙,直戳戳地愣在旁边。 不是会长你...... 看守小人们齐齐开始鬼哭狼嚎。 “参谋长大人!呜呜呜,这两年你都去哪里了,我们好想你啊!” “我就知道,您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我们、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面对玩偶小人们热泪盈眶的相认和追捧,尉迟权轻轻捏住了旁边默默打算蹭远点的黎问音牌塑料袋。 他笑着说:“这位是我的‘母亲’,她受了点诅咒才会变成这样,你们误会她了,也是多亏了她,我才能够重获第二次生命,回来看望你们。” 他说的诚恳谦和,态度真挚,平稳温柔的声音很能安稳心神,再配合上闪亮迷人的微笑,很难不相信。 而黎问音知道。 他纯粹瞎扯。 什么母亲,什么诅咒,什么第二次生命,什么回来看望。 几乎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哇靠,这个人真的是...... 他还是那个传说中的邪恶的参谋长! 内心吐槽归吐槽,但黎问音觉得这个台阶自己还是得下的。 她配合着悲伤落寞着声音:“是啊,我记得我说过的,可是你们不信,我、我真的...哎,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声音再掺和点哭腔,情真意切,惹人垂怜。 看守小人们立刻就非常愧疚了。 “对不起,参谋长的母亲大人!我这就放你出来!” “可恶,我们居然怠慢了参谋长大人的母亲!我们罪该万死!” “是啊,罪该万死!” —— 欺骗了单纯善良的玩偶小人,黎问音心虚着移开视线,哼哼唧唧着“你们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哦”,然后顺顺利利离开了笼子,被小人们簇拥着,瞬间成为了贵宾,踩着锡箔纸走了出去。 过程中,黎问音一直盯着旁边的尉迟权。 邪恶的参谋长.....还有那颗痣...... 这人怎么感觉和她印象里的会长差别很大啊,虽然她老早就看出来他内心是有点恶劣......但是恶劣到这个程度了吗?! 怕不是冒牌的。 让她再好好看看。 尉迟权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了,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 然后细微地“砰”一声。 黎问音也变成了玩偶小人版自己! “你还真是参谋长!”黎问音诧异问道,“你会这个玩偶魔法!” 秦冠玉学长提到过的,邪恶的参谋长设计获取了美食加工厂的机密魔法,其中,很有可能就包括这个玩偶魔法。 黎问音心碎,会长啊会长,我曾经那么的信任你,你居然、你居然...... “走路看路,母亲。” 尉迟权瞥了一眼,把她牵过来一点,免得她偏去了巧克力沼泽里,然后才回答道。 “嗯,我是。” “没想到会长你居然干过这种事......”黎问音注意着前面给他们带路的看守小人,小声吐槽。 “两年前的事了,”尉迟权无奈说道,“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他本意也是再不提及这段光辉历史,彻彻底底掩藏在这里就好,谁知巫鸦老师非得把他们,尤其是黎问音给引到这里来揭他的底,跟有病似的。 周围的看守小人看见黎问音从塑料袋变成玩偶了,更加确信了伟大的参谋长所说,对他们的敬仰之心油然而生,懂事地离他们远了一点,不参与窃听他们的谈话。 “多少有点太狂了会长,”黎问音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尉迟权没有半点犹豫:“好奇。” 黎问音:“......” 好,行。 尉迟权笑了笑。 “另外.....” 他思量了一下,说道。 “引导和操控这些小人有点好玩,颇有点控制的成就感,我应该是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很令人愉悦。” 黎问音:“......”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诧异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中大叹会长给人的惊喜真是一波又一波,得亏他金盆洗手从良学生会了,不然他就是学生会的大麻烦吧。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注意到黎问音的沉默,尉迟权垂眸轻轻眨了眨眼,低顺无辜地问:“不可以么?” “不,没有,很可以。” 黎问音猛摇头。 “我只是实在有些惊讶,在想你们学生会的代表名词是不是就是反差。” “......”尉迟权微笑,“是吗?” 黎问音琢磨了一下,又问:“我还挺好奇一件事的,那个,会长,你眼角的那一颗痣,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你以前没有的。” 尉迟权的时候没有,小木又的时候也没有。 尉迟权:“这个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我刚变回来,一些有关容貌的魔法药膏没来得及抹上。” “?”黎问音很疑惑,“你还需要什么容貌魔法?” 过于惊为天人所以需要遮蔽点光芒吗? “形象管理部综合考虑,我作为学生会的代表形象,外表上需要完美无瑕。” 尉迟权目光稍移,看了眼自己眼角的泪痣。 “他们认为,这个算是我唯一的瑕疵,所以平常,我都会用魔法药膏将其遮盖住。” “?” 黎问音完全不能够理解,并且感觉非常愤怒。 “没品,真的太没品了,我以后一定要去形象管理部说道说道,他们简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胡搅蛮缠,画蛇添足!” 人类历史上不可饶恕的大型错误! 罪大恶极的画蛇添足,完全无法被原谅的滔天大错! 光是看玩偶小人版尉迟权就很好看了,黎问音都无法想象他本体上这颗痣会有多么吸睛。 黎问音誓死守卫尉迟权的泪痣! 第68章 各司其职 裴元鼠被玩偶小人们带来了一个地方。 它们管这里叫: 「尖叫屠宰场」 “为什么是尖叫?”裴元鼠提问。 他被押送在队伍中间,边走边看,这里相比外面的糖果饼干世界可能确实血腥了一点,但不过也就是白乎乎的生鸡翅,血淋淋的生牛肉,勤奋的小人们拿着大砍刀费力地剖。 “哼哼,怕了吧,当然是这里非常非常恐怖!要一边尖叫,一边屠宰啦!”一个看守小人得意地说。 裴元鼠不吱声,微微扬眉以沉默回应。 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就是处理肉类的地方,可能对于这些小人们来说是可怕了些。 他一路跟着走进来,往四周看,最“恐怖”最吵嚷的,也不过是杀鸡杀猪的地方,鸡和猪的惨叫声是大了些,玩偶小人们还想玩,就变得一片混乱。 看守小人跟他说:“对你的刑罚就是在这里!我、我要把你关进屠宰场牢笼!你不杀完就不许出来!还要你尖叫声够大!吓死你!” 看手小人得意洋洋地继续说:“典狱长说,你是你们当中最无动于衷的,然后你......胆小如鼠!就要吓死你!这个惩罚对你来说最合适!” “呵,”裴元鼠轻嘲着笑了笑,对于小玩偶们的想法不放在心上,“我怎么可能会尖叫?” 看守小人被他的态度给气到了,脸涨的通红,一下子就变成了红温小人,愤怒说道:“你、你肯定会的!” “那我杀完了就可以出来了吗?”裴元鼠又问。 看守小人一懵,茫然地看着他,这个典狱长也没跟它说过啊。 裴元鼠加把火,继续说:“应该要放我出来了吧,我都戴罪立功了,完成了刑罚,出来是合情合理公平公正的。” 看守小人懵懵的:“那、那好吧......” 这些个小玩具是真好骗。 裴元鼠如此心想着,就跟着走进了所谓的屠宰场牢笼,他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心想着无非宰杀切割个生肉而已。 然后...... 他就看清了屠宰场牢笼里绑着的,究竟是什么。 长长的触须,颤巍巍地一抖一抖,油光水滑的壳,头部扁平,眼神锐利,发出不可名状的声音...... 蟑螂。 活蟑螂。 和他差不多大的蟑螂。 裴元鼠:“......” 他要开始尖叫了。 —— 慕枫猫被带去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这里挂着一层层纸,像晾晒被子床单一样,长长的许多根细线拴在空中,薄薄的纸就一张又一张地挂在上面随风飘扬。 闻味道,这些纸都是可以食用的糖纸,都很大,挂在周围,遮蔽了半边天空,玩偶小人们带着慕枫猫从中绕路行走,就像穿梭在纸林一样。 香甜的气味萦绕鼻尖,慕枫猫心情挺好,闲来无事就问旁边的看守小人:“长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去做什么?” “哼,算你走运,我们正在排演一个名为《神笔玩偶》的剧场,但是我们这里没人会画画,看你是你们几个中手最长的,就给你机会改过自新,给我们画画!画到我们满意为止!”看守小人言之凿凿。 “这你可就找对猫了,”听起来还不错,慕枫猫乐呵呵道,“我确实是我们这些人中唯一会画画的了。” 另外那几个......各有各的抽象艺术,慕枫是魔法阵才能,会画画非常正常,除了偶尔线画不太直以外,基本没有任何问题,反正是肯定比那几个家伙强出一大截的。 上次他们一起给小木又改画,慕枫就是把自己画的又高又帅八块腹肌强壮无比,看得小木又隐隐约约对他很无语,可给慕枫高兴坏了。 “哼,”看守小人硬着口气,“你最好是!” “当然,”站立行走的慕枫猫拍了拍胸膛,“相信我。” 他本来是挺自信满满的,想着糊弄几个小玩具那不得轻轻松松。 结果到了地方,他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糖纸,需要他作画的地方很多。 而给他的作画工具。 为无。 “不是,”慕枫猫一头雾水,“长官,我的画笔,我的颜料呢?” 他趴在巨大的白色糖纸上,茫然地望着旁边站着的看守小人。 “怎么啦?”看守小人反问,“你不是会画画吗?画呀!画画还需要笔吗?” 慕枫猫:“......” “巧猫难为无笔之画啊,长官,”慕枫猫强烈抗议,“这么大张纸,不给我笔,我怎么画啊。” “你想想办法,”看守小人冷酷回答,“是不是你不够努力。” “......”慕枫猫发现了,这些个玩偶小人真的是倔的很,难以沟通! “好,那没笔就没笔,”慕枫猫妥协了退一步,“总该给我颜料吧,我试试能不能拿手画。” 看守小人:“没有颜料就不能画了吗?!” 慕枫猫真的是要被气的脸都歪了。 “我抗议!你就是在故意为难我!这是什么处罚啊,这就是刁难!你欺猫太甚!” 看守小人冷酷地站在旁边不理他。 “你......!”慕枫猫嚷嚷到一半,眼睛一转,回想起秦冠玉跟他说过的参谋长传。 他决定模仿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感动这个冷酷的看守小人。 “嗯......嗨!这位长官大人,你今天吃了吗?心情如何?” 冷酷的看守小人木讷地看了他一眼。 “已婚,没结果。” 慕枫猫:“?” —— 不知道为什么,押送虞知鸢的这一队玩偶小人似乎都挺怕她。 可能是气质和外表看上去都太阴森森了,再加上她不爱说话,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还没有手,不能用镣铐锁住她。 所以押送她的玩偶小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瞥着她的一举一动。 虞知鸢没有任何举动,就是最大的举动了。 它们心里都在偷偷地害怕,感觉这位是那种冷面的阎罗王,一言不合,就要宰了它们的那种! 俗话说,越是一言不发,越是冷酷无情,越是强大可怕...... 虞知鸢倒感觉还好。 这些玩偶小人们看着和一个个小玩具似的,不是人,心智也不像正常人,这就让虞知鸢感官上轻松非常多,能够自如和它们相处。 令她沉默苦恼的就是他们几个的计划,他们要打入这些玩偶小人的内部,探知信息。 一涉及社交,就是虞知鸢的知识盲区了。 她思索了半天,也没思索出来怎么才能够和这些小玩具们和谐共处打成一片。 擅长这些事的黎问音秦冠玉他们几个都不在她身边,虞知鸢想着自己也不能一遇到有关社交的事就逃避,既然分开行动了,那是应该为他们出一份力。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你你你,你最难对付,我们对你的惩罚是...是体罚!” 安静良久,心惊胆战的看守小人终于鼓足了勇气,勇敢对虞知鸢开口了。 “你你...你必须乖乖配合我们!接、接受体罚!不不然后果...后果自负!很很可怕的喔!” 它说话坑坑巴巴颤颤巍巍,似乎再多挤一句话就得吓哭了。 虞知鸢心想,这个看守小人是不是有点紧张? 和谐共处的话......第一步就得关注他人的情绪,耐心以待,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给予回应。 于是她开口了。 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阴森森的墓碑面朝着看守小人。 “就这吗?你继续说,我听着。” 看守小人猛地一惊,心中大骇。 好、好狂妄的语气,好吓人,为什么是它来押送她啊啊啊—— 它吞了吞不存在的口水,再次好不容易自我催眠半天,鼓足了勇气,坎坷地再次开口:“你...你会害怕的,我们的体罚,很严重的喔!” 虞知鸢继续在心里想。 第二步......适当开开玩笑,缓解紧张气氛,不要给他人太大压力,以俏皮一点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感受,对于对方,最好是给予肯定和鼓励,还要面带微笑。 嗯,虞知鸢感觉自己应该学会了。 她冷冷一笑,说道:“不过以卵击石,伤不了我,你应该再加把劲,尝试尝试伤我?” 啊啊啊—— 看守小人直接一下子被吓得屁滚尿流,哆嗦着大喊着猛退好几步,大气都不敢乱喘,恐慌的不行,就差哭着喊“救命”了。 虞知鸢:“?” 她茫然了。 七步交友法,她目前只进行到第二步啊。 这是怎么了,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 “会长,你说,它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啊?”玩偶版黎问音跟在尉迟权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尉迟权没正面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现在不叫又又了?” “......”黎问音真诚地用手捂住心口,“会长,我对您的景仰敬畏之情向来天地可鉴。” “另外,那个有位名人曾言道,”黎问音接着掰扯,“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尉迟权:“现在不是我工作的时候。” “我懂,”黎问音自觉比了个“嘘”在嘴边,警惕地望着前面的玩偶小人,“便衣行动,不暴露身份,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是吗。” 尉迟权云淡风轻地笑着说。 “刚刚是谁,听说我是参谋长后大跌眼镜、连连追问?” 黎问音顺着说:“是啊,是谁呢。” 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眼观鼻鼻观心。 被盯的受不住了,黎问音才虚着声音回答:“一时惊讶,鲁莽了,不耽误我反应过来后参悟其中深奥之处呀,您说是吧会长。” “你参悟到什么深奥了?”尉迟权又问。 “其实还没有,”黎问音坦诚回答,“但会长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尉迟权:“......” 这个人,知道现在他变回去了,就开始狗腿子拍马屁,准备对过往装聋作哑,妄图这样逃避清算,他得想个办法好好算算。 黎问音在心中打着算盘。 这个人,现在变回去了,肯定少不了对她过往行为的算账,他是一个很爱翻旧账的男人,她必须得撑住了这一关,千万不能被他给翻成功。 —— “嗯......” 尉迟权沉吟片刻,柔着声音叹息一样说道。 “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又又。” “!” 黎问音诧异地扭头看过去。 莫非...... 自己和他这些天来日日夜夜的相处,打动了他,感化了他冰冷的内心,他们已经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他看到自己的真诚善良单纯美好,准备全部翻篇,不打算和她计较啦?! 黎问音又惊又喜,说道:“好呀好呀,你想要的话,那我以后还是喊你又又吧!” “......每次你这么喊我的时候,”尉迟权笑着,很是温柔耐心地解释,“我都会想起来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么棒!”黎问音高兴起来了,喜形于色,“其实我也更喜欢喊你又又!” “比如......” 尉迟权笑着把话说完。 “想起你的云在那个夜晚把我送上天,想起你蹂躏我的脑袋,想起你穿着隐形衣,对我又摸又抱,还有你掐我的脸,咬我的手,以及你变成塑料袋,扑在我的脸上,还有刚刚,把我含在嘴里再喷出来。” 黎问音:“............” “哥哥,学长,会长,我错了。” 她暗搓搓地想,她就应该随身带一瓶之前慕枫做失败了的五感药剂,方便她随时随地真瞎真聋,免得听到这些糟心话惴惴不安汗流浃背。 或者现在能不能去加急学做个失忆药剂,药不了尉迟权,能不能一口把她给药了,有的记忆,真的不必留存! 尉迟权笑着欣赏她默默愤愤然、不知悔改,只是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的小表情。 不过也确实会想起其他事。 想起她在魔兽林挡在他面前,冲天火光和模糊视线下的背影,想起她诚恳自责地蹲在他面前哄他,想起她偷偷摸摸怀抱着几盒牛奶送过来,想起她情绪失控紧紧地抱着他,想起她笑着拉他、邀请他把画作展示给大家看,等等许多许多。 但是这些......尉迟权心想,就暂时先不告诉她了。 第69章 无上之作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黎问音和尉迟权跟着玩偶小人们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宫殿,金碧辉煌,璀璨耀眼,雕花天顶半透明,折射下来五彩斑斓的光。 糖,七彩的糖,玻璃糖,星星糖......无数种糖雕琢堆积而成的宫殿。 很梦幻,很童话世界,或者不如说整个美食加工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童话世界。 “「玩偶之心宫殿」,这里的最中心,”尉迟权看了看周围,回答道,“关于这里的很多秘密,也都在这里。” 黎问音听言,有些不忍:“会长,你都两年没来了,它们还带你来这,是真把你不当外人,真不和你见外啊。” 听这话意思,倒是尉迟权这个坏人欺负单纯善良的小玩偶们了。 大反派参谋长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好像也没太和我见外,塑料袋母亲?” “没有没有,没别的意思,就是感叹一句。” 黎问音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看向前面领路的玩偶小人给她推开的一道门。 “那扇门后是什么?” “一条画廊,上面的......是我两年前看到的东西。”尉迟权缓声回答道。 “两年前......等等,”黎问音骤然停步,“那不就是这里的机密了吗?” 不对,她是来这里帮助秦学长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要跟着这个邪恶的参谋长一起去看机密了。 不对不对这不对,尉迟权休想给她挖坑! “算是。” 这会功夫,尉迟权已经走到画廊门口了,回头看向停在原地不动的黎问音。 黎问音说道:“会长,我深思熟虑了一下,我觉得这个我还是不知道为妙。” 尉迟权笑了一下,问道:“不想和我成为共犯?” “也......不是这个意思,会长,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是参谋长的!”黎问音望了一眼他和门,肯定点头点头。 安静了一会。 尉迟权缓缓提问道:“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啊。 这可真是致命的诱惑。 黎问音语塞住了。 她看着尉迟权和他旁边的那扇门。 不清楚代价是什么,但是现在...似乎只要过了这扇门,就能知道这里的秘密,知道了这里的秘密......应该也就能更好地帮助秦学长吧? ......算了,黎问音不想给自己洗脑辩解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秦学长了。 她就是好奇,很好奇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尉迟权......确实太了解她了。 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没有纠结多久的黎问音还是迈步走了过来,迎着尉迟权意味深长地笑,回敬了一个“诶嘿算了你也逃不掉”的笑,一起走了进去。 双双没入了从画廊里溢散而出的光芒里。 —— 「尖叫屠宰场」 裴元鼠几乎没有半步离开过围栏。 被推进这个屠宰场牢笼后,他是一点都没往里走,片刻都没有离开牢笼围栏,能离那个被绑着的大蟑螂有多远是多远。 本身而言,他并不怕蟑螂。 但只限于作为人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害怕。 现在那只蟑螂,身形和他差不多大,瞪个眼睛死亡凝视他,他多少确实是挺发怵的。 看守小人还拿了个不明所以的道具给他,要他去宰杀蟑螂,提取蟑螂的蛋白质。 裴元鼠几乎要在杀它和杀看守小人中间,选择自己死。 他打量着外面守着他的玩偶小人,心中琢磨着,如果是黎问音的话,她会怎么胡扯。 “报告,我下不了手。”裴元鼠开口。 “下不了手?”看守小人不信,“你来之前不是说肯定可以的嘛!” “那是我不知道我要杀的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裴元鼠说的有模有样,“那就恕难从命了,我是一只有道德底线的鼠。” 看守小人不理解:“为什么啊?” “它是蟑螂,我是老鼠,我们都是四害,”裴元鼠继续说,“四舍五入,就是同类了。抱歉,对同类下手这种事还是太残酷了,我做不到。” 看守小人:“你不是仓鼠吗?” “瞎说什么,我就是老鼠。”裴元鼠面不改色。 “真的?” “千真万确。” “没有骗我?” “骗你我就再也当不了老鼠。” “好毒的誓言!那你肯定没有骗我。” 看守小人信了。 裴元鼠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真的太残酷了,宰杀同类这种事,我们做不到!”看守小人信以为真,想想就觉得很悲痛,“但是典狱长要我处罚你......也不能就这样放你出来,这样,我给你听我们的「无上之声」,听到这段音乐的人,都会变成心思纯良的好人,听完了我们就放过你!” 裴元鼠轻轻眯了眯眼,就这么简单?「无上之声」是什么?感觉很有问题,这会不会有坑...... 但他还是同意了,反正应该是比宰杀蟑螂好。 见裴元鼠同意了,看守小人便高高兴兴地领他去了另一个房间,嘴里还喋喋不休地说着: “哼哼。我可告诉你,听了这段声音的,都会变成好人...好鼠!你想干坏事也干不了了!” “嗯,放吧。” 这是一个纯白的房间。 裴元鼠站在中央,开始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大大小小的声音。 是...... 人的声音。 是孩子们的欢笑声。 「“妈妈,他们欺负我,他们拿他们的玩具撞飞了我的玩具!尤其是傲松!她不让我的玩具当厨师长!她好过分!”」 「“哎呀让着点松松妹妹嘛,小宝的玩偶不当厨师长,也可以当个警长呀,或者治安官、巡逻长?也很帅呀。”」 「“她还嘲笑我!说我只会手拿个玩具死玩!呜呜呜妈妈,我也想要我的玩具动起来,像傲松那样!——”」 「“好好好,诶,我有一天一定会和你叔叔阿姨们一起,给你们建一个大大的小世界,所有玩具都能自由自在地活动说话,好不好呀?”」 「“好!——”」 声音很多,数不清多少个小孩子或快乐的欢笑或沮丧的嚷嚷,听其中的关键词,似乎是一群小孩子拿着小玩具聚在一起过家家。 分不清时间,感觉应该是这座美食加工厂建成之前的事。 每一个小孩子嚷嚷,几乎都会跟着一两个大人在旁边笑着配合玩耍。 似乎......除了那个最调皮捣蛋的女孩子“傲松”。 —— 慕枫猫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冷酷的看守小人都不肯给他一丁点颜料。 但这难不倒他聪明盖世的慕枫猫。 他还有自己,还有自己无敌的大脑。 初来美食加工厂的时候,慕枫猫因为看四周看的过于入迷,不慎一脚踩进了浆糊里,黏了一脚的浆糊无法祛除干净。 他也是没想到,那些无心踩中的浆糊,现在竟然是他唯一可以用来充当颜料的东西。 慕枫猫踮着脚尖,珍惜着点猫脚上残留的浆糊,蹑手蹑脚地在地上纯白糖纸上作画。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用脚画画,是真的很难为他。 坚毅的慕枫猫不怕困难,努力地在上面画画画。 然后他坎坷地用脚和残存不多的浆糊,画了一幅梅花图。 好不容易大汗淋漓地作画完了,慕枫猫去请冷酷的看守小人来评判一番。 冷酷的看守小人:“太难看了,不合格。” “什么啊,这多完美这多惊天地泣鬼神!” 慕枫猫不服,他朝着看守小人指了又指,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他这幅大作的精妙之处。 “长官,你看这花朵,栩栩如生!你看这花瓣,饱满多汁!你看这树枝......呃,也是个树枝!” 看守小人一脸嫌弃。 “这都不满意?”慕枫猫不能接受,“那要如何你才能满意!” “你这个就是不行,”看守小人反驳道,“这样,我给你看看我们的「无上之画」看了你就懂了。” 慕枫猫火气很大:“无上之画?行,我看看是个什么大作,还能比我画的好看?” 看守小人二话不说,领着他来到了一个房间。 一个被小心保护着的房间,罩着星星罩,进来就得开好几道锁。 一张画,铺满了房间内的墙壁,严严实实地被贴在上面,好好地保存了。 那是一张...... 嗯......能说是画吗? 慕枫猫感觉不太能够吧。 有些皱巴巴的纸上,摁着许许多多个大大小小的手掌印,五颜六色的手掌心七扭八歪地摁在上面。 每一个小手印旁边,都会有一到两个大的手印。 或护着、或叠加着、或逗弄人一样比个手枪比个心,守在小手印的旁边。 凌乱失序,无论怎么看,都是大人在陪孩子玩,用手掌沾颜料摁手印玩儿,最多能称之一声“手印画”,不知道是怎么能够被评为「无上之画」的。 数数,小手印大概出自十来个小孩子之手,每一个小手印底下还会跟着一行小字,歪七扭八地写着名字。 有一个小手印落单了。 它落单在画纸的右下角,孤零零的,没有其他小手印都有的大手印来陪它一起。 但是它周围环绕着的,是一圈其他的小手印,依稀能分辨出几个就是来自旁边那些署名了的小手印。 而这个被小手印堆环绕起来的小手印。 它的署名是: 「傲松」 —— 虞知鸢和玩偶小人的处朋友计划不太顺利。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但就是真的......不太顺利。 不过简单笑了笑,说了几句话,肯定式地点了点头,这些个小玩偶看她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彻底变成了恐惧。 朋友之间,不应该会有恐惧的吧? 虞知鸢如此想着,感觉应该要更加和它们相处融洽一点,加快进程成为朋友,不然很有可能耽误到其他伙伴。 于是她主动开口问:“对我的体罚是什么?” 轻轻一句提问,把看守小人吓得抖三抖。 “您...您您您...对您的体罚是,管、管教,你要顺从、顺从我们的指令......”看守小人颤颤巍巍道。 “可以,来吧,”虞知鸢轻哼道,想着要和善一点,继续道,“直接说。” 不知道她的语气又是哪儿错了,听了这话后的看守小人,颤抖地更厉害了。 但不管怎么说,体罚还是开始了。 第一个指令,看守小人磕巴道:“第一...要、要...跪下......” 跪下? 虞知鸢一懵。 她现在是墓碑,别说膝盖了,身体都没有,怎么跪? 拟态魔法之下,也并不是不能跪,但是会出bug,外界看起来很诡异的...... 看守小人认为她是墓碑,那理应是不会让一座墓碑下跪的。 哦,她懂了。 虞知鸢思索了片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身一扫,绊了看守小人一跤。 看守小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扑通”一下,腿一软,膝盖一空,直接双膝撞地,跪在了虞知鸢面前。 虞知鸢满意了。 虽然她没怎么玩过,但是她也知道,它们这样的玩偶小玩具,是应该经常活动活动关节,护理护理身体,防止生锈,保持灵活性的。 看守小人对她提的指令应该就是这个,帮助它,让它跪下。 虞知鸢自认为理解的很对,执行指令的很快,做的没有问题,还在心想自己离和玩偶小人交朋友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 虞知鸢:“如何?” 但...... 看守小人茫然了一阵,直接跪地不起了,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杆也要断了。 它撕心裂肺地大声嚷嚷,惶恐道:“啊啊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对您失礼!——您这么厉害!我立刻护拥您成为新的国王!——大姐大!——请您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虞知鸢不明白,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话,难不成它是真的要一座墓碑下跪吗? 搞不明白,但是虞知鸢想先去扶起看守小人:“地上凉。” 看守小人跪地,不肯起来,生怕她是要变着花样折磨它。 第70章 童心不泯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大街上,旁边有一排很高的建筑物,像挂着广告招牌一样,顶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离他们最近的,就是顶着一块大型波板糖的建筑物。 虞知鸢苦恼于这个看守小人怎么无论如何都不肯起来,同时也下意识灵敏地注意着周围。 建筑物顶上的波板糖松动了。 她一凛,快而轻地说了一声:“起来。” 看守小人不肯起来,它低着脑袋老实巴交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 “咔嚓” 轻微的声音,楼顶的波板糖稳不住了,重心偏移,缓缓地往外倒,眼看着就要坠下来了。 “起......算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看守小人只能听见耳边略过的这一轻声,随后就是一层阴影笼罩了自己。 “啪嚓” 大型波板糖坠落,砸在了什么身上,碎的四分五裂,最后摔在地上。 它恍惚着抬头,看见漆黑的墓碑微微倾斜着,挡在了自己头顶,那块坠落的大型波板糖,正是砸在了她的背上。 此时此刻,她一点儿都不阴森了。 —— 虞知鸢其实感觉没什么。 拟态魔法下,她感觉到的就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糖砸到后背了而已,连痛都谈不上。 她还在苦恼交朋友的事,想着怎么磨炼自己的措辞。 结果刚刚被她救下的看守小人,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哭的撕心裂肺,气都喘不过来,抱着虞知鸢的下半身,一直呢喃着“对不起”。 “别......别哭。”可怜虞知鸢是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坑巴半天也只挤出来这两个字。 这个时候,周围其他的玩偶小人陆续开始说话了。 “刚才那个是......「无上之力」?” “是的!就是「无上之力」没错!她展现了「无上之力」!” “能展现「无上之力」的,肯定不是坏人!是我们错怪她了!她是好墓碑!” 虞知鸢有些疑惑。 「无上之力」?那是什么。 好不容易等看守小人不哭了,她问了一下泪眼朦胧的它。 看守小人感恩地看着她:“「无上之力」就是我们这里最强大的力量!能使出这一份力量的,绝对不可能是坏人,是我们错怪你了,恩人!” “最强大?”虞知鸢还是不太理解,为它抵挡一下坠落的波板糖,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吗?似乎也不是多么强大啊。 “是啊,”看守小人热情满溢道,“只要是救人,无论是多大的力,都是最强大的「无上之力」。” —— 他们四个各自被带走了,秦冠玉这个目前唯一的国王也不想坐以待毙。 他首先独自在宫殿里徘徊了一会儿,深思熟虑了一阵后,转而出了宫,走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的玩偶小人们也都认识他,会纷纷向他行礼问好,就是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尊敬,就说不好了。 秦冠玉面对这些行礼有些局促,点头示意后转眼一想,上前主动去问。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玩偶小人惊讶,“陛下,您在开什么玩笑,您不用帮助我们什么。” “那换个问题,”秦冠玉又问,“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玩偶小人向他介绍了一下:“我们在排练新的剧场,名为女偶补饼。” “非常精妙的想法,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吗?好厉害。”秦冠玉笑了笑,随和赞叹道。 玩偶小人不好意思了:“哎呀,哪里哪里。” “你今晚也要工作吗?没记错的话,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晚上了,要不休息一下?”秦冠玉又说。 玩偶小人诧异:“国王您居然知道我的事?” 秦冠玉笑了笑点头,不仅是它,他花费了好多时间,几乎摸清了美食加工厂里每一位员工的各种特征。 这是他惯用的社交能力了,就是可能这么做不太像个国王。 “还是第一次见您这样的国王呢,”玩偶小人放松了许多,“要是其他人也知道您是这样的国王就好了。” 秦冠玉略微紧张地问:“会有些冒犯吗?” “没有呀,这样很好,没准......我们也能和国王做朋友呢!” 玩偶小人高兴地说。 “其实我们一直也很怕,怕新来的国王看不惯我们,或者不好对付,所以有些过分地表现自己的强硬,就是不想被夺走改变以往的一切,如果他们知道您是这样的随和通情,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商量的啊!” 一瞬间,秦冠玉放松下来很多。 玩偶小人接着说:“而且,我们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新来的国王会不会没有「无上之心」......” 秦冠玉:“「无上之心」?” —— 黎问音和尉迟权走进了画廊。 和想象的有些不同,这里并不再是由各种食物组成的地方了。 这是一座普通的,只是有些豪华的画廊。 中间的地板上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两边的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便用金框裱着一幅画像。 在画像与画像之间的空余里,还黏贴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纸飞机、小汽车、风车等。 首先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是一幅巨大的三人画像,两个大人中间站着一个小孩。 两个大人笑吟吟着,慈祥和善地看着前面,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小女儿,模样看起来却有些生气。 鼓着脸颊,嘟着嘴,双手叉腰,很是神气且不服气地瞪着前面,似乎是被父母强行摁过来画像的。 画像笔触非常细腻,画的图中三个人都栩栩如生。 黎问音被吸引到了,站在它面前驻足盯着看。 她小心着伸出手来触碰这幅画像。 结果这画像居然动了起来! 画像中三个人活了起来,像是一段暂停的视频影像被黎问音不慎点了播放。 画像中温和的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泽,开心一点,笑一笑嘛,这幅画像可是要和你的朋友们挂在一起的哦,生气个脸蛋,好丑的哦。” “我不管!”小女儿双手叉腰,跺了跺脚,“凭什么傲松就可以自己一个人成一幅画!而我就非得和你们一起!” 温柔的女人安抚了一下生气的女儿:“松松没有爸爸妈妈,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画,这个就不要和松松妹妹争了嘛。” 看到这里,黎问音心一颤。 傲松......没有爸爸妈妈?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幅画中的小女孩接下来说的话她可能会有些不想听,童言无忌不必在意,可是...... 结果,生气的小女儿继续抗议,不满地挥了挥手:“谁说她没有爸爸妈妈的!你们!还有安安、阿龙、兰姐、小晔......他们的爸爸妈妈,不都是傲松的爸爸妈妈吗?!这不就是你们告诉我的吗?你们要反悔?” 男人女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笑着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是啊,你们,松松有那么多爸爸妈妈,一幅画也画不下,那你也是松松的姐姐了,不要和她计较嘛。” “哼,”小女儿神气叉腰,“说的对,我是傲松的姐姐,我不和她计较!” —— 画像动到这里就不动了,一转,又回归了一开始的模样。 黎问音回神,愣了一下,问道:“这些人......是这个加工厂的创始人吗?” “嗯,可以说是。”尉迟权陪在她身边回答道。 进了画廊之后,那些带队的玩偶小人们就不见了,整条画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它们进不来这里,不过也方便了他们自己探索。 “这个小女孩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眼熟。”黎问音又多看了几眼第一幅画像。 尉迟权提醒道:“比如那个,颇为神气的巡逻长小人?” “对对对!哦哦哦,是它啊!”黎问音恍然大悟,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父母以他们的孩子为原型,才做出来这些各色各样的小人,建造了这座加工厂吗?” 难怪,她说为什么都是玩偶小人,好几个玩偶小人的性格却区分明显,一看就是有原型。 尉迟权笑了笑没说话。 —— 黎问音接着往前走,兴奋地继续看。 这一幅画,这个憨憨傻傻的小男孩,真是像极了那个把裴元鼠押送走的看守小人。 这一幅画,这个冷酷无情的小女孩,也是像极了那个押送慕枫猫的看守小人。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小男孩,和带走虞知鸢的那只看守小人一模一样。 她看得津津有味,还会依次触碰这些画像,观看会动的画像所记录下来的小影像。 “好了没?好了没?好了没?都画了五分钟了,还没画好,我还要去和傲松比赛呢!” “妈妈!傲松妹妹欺负我呜呜呜,她抢我吃的......妈妈!妈妈你不要嫌弃我呀!——” “嘿嘿,爸爸,傲松说我傻,说我随你的,嘿嘿。” 黎问音越看越发现,这个名为“傲松”的小孩在其他小孩嘴里出现的频率尤为高啊。 “傲松是哪家神奇小孩,怎么听起来这么调皮捣蛋。”黎问音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神奇,”尉迟权惬意轻松笑着说,“有朝一日能听见黎问音这么评价其他人。” 黎问音默默扭头看了他一眼。 会长,我感觉,您也差不多。 —— 黎问音越看越起劲,但是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画像、画廊、记忆......我怎么感觉这些小孩要出事啊。” 她正高兴温馨着呢,别给她突然整一手有的没的。 尉迟权:“他们确实不在.....” 黎问音一吓:“啊?!” “......不再是小孩子了,”尉迟权缓缓说完,“你可以数数这里有多少幅画像。” 黎问音大概数了一下,望到尽头,一共有十五幅画像。 “十五幅画像......诶等等,美食加工厂就有十三位厨师长,”黎问音发现了什么,“是和他们有关系吧。” 尉迟权笑着回答:“就是他们。” 黎问音思考了一下,明白了。 “我还以为是他们的父母建造的,原来是他们自己,怎么是十三位厨师长啊,还有两个孩子呢?” “最后一幅画像是所有孩子的大合照,还有一个孩子不是我们院的,所以不是黑曜院厨师长。”尉迟权回答道。 黎问音点了点头。 这些孩子从小一起玩,有一个共同的奇幻美丽的梦想,一起创办梦幻美丽童话一样的小人国,这是一个宏大美好的梦想。 或许这个梦想从他们父母开始就打算实现,但是最终的实现,还是要交由到他们自己手上。 他们聚在一起,一起长大,各种奇思妙想光怪陆离。 或许分开各自成长会让他们迷失初心,可是只要这些人聚在一起,就可保童心不泯。 —— 黎问音现在最好奇的就是那个比较特殊、没有父母的傲松小朋友。 “咦,傲松呢?看了好几个画像了,都不是她,难道她不在这些画像之列里?”黎问音疑惑地问。 尉迟权的笑容淡下去了一点。 “她在,在倒数第二幅画像。” 闻言,黎问音一连跃过好几张画像,准备先去看看她最感兴趣的傲松小朋友。 走到倒数第二幅画像面前,黎问音昂首,看见的是一个张扬优雅的小女孩一个人待在一整幅画里,小小的年纪就有不俗的气质,眼睛亮亮的锐锐的,明媚灿烂。 黎问音触碰了一下画像。 画像中的小女孩动了一下,昂首挺胸,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只说了几个字:“我是傲松!” “骄傲的傲,松柏的松!” 黎问音笑了笑。 “傲松小朋友果然不同凡响。” 尉迟权缓缓地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嗯,她是傲松。” 犹豫了片刻,他似乎做了一番纠结,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全名,秦傲松。” 秦...... 黎问音猛然睁大眼睛。 她再次去看画像中的独自一人的小女孩,直愣愣地盯着刚刚被她忽略掉的...... 那一头长而卷的头发。 她是...... “嗯,”尉迟权伸手轻轻牵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她是秦冠玉的母亲。” 第71章 13+1=14 秦傲松...... 黎问音曾去学生会看过秦冠玉学长的档案,知晓了他在十二岁时惨遭家庭变故,母亲和姐姐被黑魔法师杀害了,同时也形成了他这个会对人尤其女性过分好的性格。 当时最令黎问音印象深刻的,就是照片里一大一小两位女性,标志性的长而卷的头发。 原来...... 傲松是他的妈妈啊。 黎问音没有说话,往后看了一下,望向第十五幅画。 第十五幅画是一幅集体大画像。 十四个孩子聚在一起,团团围住最中心的秦傲松,嬉笑打闹,吵吵嚷嚷,挤得画框都感觉要装不下了。 “除了阿姨以外......其他十三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十三位厨师长了吧。”黎问音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 “嗯,”尉迟权温声回答,“秦阿姨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入学黑曜院,而是去了罂粟院的。” 虽然院校不同,但是一起长大的孩子们,都会注意照顾着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失去父母的傲松妹妹,也是年纪最小的傲松妹妹。 偌大的美食加工厂,凝结着十四个孩子的童心筑梦,他们计划已久,共同实现当年的梦想,建造了这个奇幻的美食梦工厂。 为了他们自己,为了梦想,为了童心,也为了......已经逝去的秦傲松。 这是一份巨大的礼物,赠予自己的礼物,传递给后代的礼物,献给逝去的秦傲松的礼物。 “难怪。” 黎问音轻轻开口。 “十三位厨师长从不收徒,唯独收了会变形魔法的秦学长。” 他们在知道这个眉眼和她有几分相像的孩子会使用变形魔法时,恍惚之间,五味杂陈,心情究竟如何。 “很巧的是,”尉迟权说道,“秦阿姨在世的时候,就为美食加工厂的建构提供过一份雏形概念,这个如童话般的礼物,也有她的出力。” “而秦冠玉的入学档案中,提到过,他很遗憾没能成为童话故事里的守护骑士。” 没关系,妈妈早在很久以前,就给你准备了一个童话世界一样的礼物。 冥冥之中,时隔多年,她精心准备的礼物献到他面前。 —— 黎问音缓了好久,才愣愣然地把视线从第十五幅画像上扯下来。 “秦阿姨失去了父母,秦学长也惨遭了悲剧,为什么......” 为什么天就不放过他们一家人呢,好不容易秦傲松遇到这么多好人这么多好朋友,她上半辈子已然过的很坎坷了,下半辈子他们本应该幸福。 尉迟权沉吟片刻,回答道:“因为变形魔法。” “变形魔法?”黎问音冷静下来询问道,“是有很多人争夺这个变形魔法吗?” “嗯,现在秦冠玉还没有将其彻底精通,”尉迟权平和耐心解释道,“但如果精通,不仅是外貌、声音、气息可以改变,器官、血液、基因、能力,甚至于世界外界对他的‘身份认知’,都可以‘变形’。” 黎问音被这一番话震到了:“这个意思就是......可以用于各种逃逸、替罪、替死,甚至代替转换魔法契约等......?” “嗯,问音,你还记得拟态魔法和变形魔法的差异吗?”尉迟权问道。 “记得。”黎问音点头。 巫鸦老师曾经说过,拟态魔法是外表变化、能力不变,而秦冠玉的变形魔法是全部改变。 他变成鹰,就能飞,他变成鱼,就能游。 等等...... 那他变成人呢?! 变成其他魔法师呢?! 黎问音忽然心一悸,悟了:“意思就是......秦学长练成功了,他若是变成其他魔法师,也会获得相应的魔法能力吗?!” “嗯。” 尉迟权缓缓说道。 “不仅是其他魔法师的魔法能力,还有魔力阈值......甚至于感情、记忆,他都能够全部复制过来,而这个恐怖如斯的变形魔法,却几乎只有他们秦家可以学会使用。” 黎问音愕然。 他是一个巨大的香饽饽,无数好的坏的人眼红争抢的人,或提防或嫉妒或眼红或害怕,出于各种理由,想要抢夺这个变形魔法,抢夺不成,就追着屠杀他们家...... 知道真相后,黎问音感觉到深深的无可奈何。 难怪,当年的十三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一起,都没能保护住秦傲松,难怪,他们永远命运多舛。 可本不应该如此“难怪”。 —— “秦阿姨很伟大,”尉迟权温柔说道,“她一个人一直在斗争着,守护她的孩子们,也守护了她的十三位朋友,让她的朋友们没有一个受到牵连,最终,也是主要为了守护变形魔法和一些秘密,才会壮烈牺牲。” 她已经斗争了很久了,最后的牺牲并非意外,而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她向死而生,保护住了朋友们和一个孩子,已然美满,只是可惜女儿大了,要和她并肩作战,她推诿不成,才没一起守护住她。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释然道。 尉迟权:“学校的荣誉功勋墙上有她的照片,挂的是她少女时期的照片。” 秦傲松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可不只是母亲。 她是一个傲气倔强的小女孩。 是一个罂粟院成绩优异的少女。 是一个梦幻般美食加工厂的主力之一。 是与黑恶势力斗争终生的青年。 是位列荣誉墙的英杰。 是牢记友谊恩情的朋友。 她在这里,人如其名,就是傲松。 —— “这就是这座加工厂的起源了吧,”黎问音感慨了一下,“会长,除了这个,你不是还拿到了什么机密魔法吗?” 尉迟权微笑着淡淡地看了过来。 黎问音立马笑了笑:“我就是问问。” “在那里,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尉迟权指了指画廊尽头的小台子上,摆着的小盒子。 黎问音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看了,打开小盒子,里面摆着的是一个笔记本。 没有任何锁也没施加任何魔法,就这么赤条条地摆着,似乎并不是太在意有没有被别人看到。 黎问音慢慢翻开来看了看。 这是由十三个人主笔的笔记本,里面乱七八糟地记载着所有美食加工厂各种魔法的细枝末节。 黎问音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不是她能够学会的。 先不说这些笔记杂乱无章,其中好不容易看懂了一点的魔法,大型运行的魔法,也是标明了至少需要十来个人合力才能发动。 简直就像一群科学家的初始手稿,就算给你看了,本身知识不行、条件不够,也没什么用。 “诶,会长,”黎问音扭头去看尉迟权,“你当年费尽心思,最后看见的是这些时,感想如何?” 尉迟权笑着看着她:“想着,至少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黎问音乐不可支地笑了。 然后这个笑容就在尉迟权淡淡的微笑和注视中收敛起来了。 好难得看见会长吃瘪,好喜欢。 —— 尉迟权没有说的是。 机密魔法只是其次,他本来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个画廊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这里的起源,这里的内涵。 他像是一个误入的外人,提前窥见了别人家庭给孩子精心准备的礼物,不慎听到了和他毫无关系的欢笑,比当事人更先解答出父母为了孩子成长而设下的迷题,解答出来之后呈现出来的事物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不是给你的。 确实本就和他无关,是他自己主动不小心挖掘到了别人家的温暖和羁绊。 但......不太是滋味。 人都会羡慕。 所以在“窃取”到“机密”之后,尉迟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离开了,两年间,再也没回来过。 —— 黎问音的大猫猫好像生气了。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噙着浅笑,眉眼却向下低垂,眸光较暗。 他肯定是生气了! 如果有个世界上最难哄的人的榜,黎问音肯定不管说什么也要把尉迟权投到第一。 会长的心思真的很难猜,比真正的猫猫还让人难以捉摸,黎问音得想个办法给他顺毛。 “会长,我是一个恶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尉迟权转眸看向她,不明白她突然是要干什么,“为什么?” 黎问音:“因为我饿了。” 尉迟权:“......” 这个莫名其妙的冷笑话让他无语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出去吧,不过你想吃辣酱面包可能还是得再出去买,这里没有。” “什么!”黎问音大惊,“原来你知道是我干的!” “......”尉迟权笑了笑,“本来就是给你的。” “?”黎问音意识到什么了,“那你说谎骗我,诱惑我犯罪。” 尉迟权移开目光,一声不吭。 黎问音继续:“好哇你,你你你!” —— 黎问音和尉迟权出来的时候,看见其他四个已经在宫殿中央集结讨论了。 “......所以说啊,我感觉这个「无上之」就是一种...”慕枫猫激情讨论之余,看见了他们,“诶!黎问音!你终于来了!还有这位......是?” 黎问音介绍了一下:“是学生会会长,尉迟权。” 尉迟权笑着向他们几个问了个好。 听了这话,在场的其他人瞬间心里一震。 我去,会长!这个时候来这里干什么?怕不是来抓他们几个夜不归宿闯荡食堂的吧? “你们不用在意我,我主要是来盯着黎问音的。”尉迟权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贴心解释道。 “对对,你们不用太......什么?”黎问音撇了撇嘴。 怎么就针对她? 听了这话,慕枫猫就放心了,他继续说:“是这样,我们分别收集到了好多东西,有「无上之声」「无上之画」「无上之力」「无上之心」。” 裴元鼠接话道:“我们现在讨论认为,这些关键,是有关真诚的童趣童心。” “小音,你怎么想的?”秦冠玉问。 黎问音:“我认为,这里是一座梦与爱的游乐场。” 她看向秦冠玉:“秦学长,这里很适合你,你肯定可以的,相信自己,用你最适应最舒适的方式就可以了。” 毕竟,本来就是一件也赠予你的礼物呀。 这是他的机缘,黎问音也相信,凭他的能力,会自己逐步解开谜题,拆开礼物,知道真相的。 “现在,南边那块的玩偶小人都知道了我「无上之力」的事,虔诚地信奉我,在知道了我是秦冠玉朋友后,也更加信服他了。”虞知鸢汇报道。 裴元鼠说:“我也是,我接受了「无上之声」的洗礼,洗礼出来却并未有大的改变,它们认为我本来就是纯善的人,连带着相信了国王也一定是好人。” “我......”慕枫猫卡壳了,“那个画真的太为难我了,我实在画不来,看了那个「无上之画」之后我就赶紧跑出来找你们集合了,秦冠玉,你要不别说我是你朋友?” “诶,那我们这边,也可以给秦冠玉提高一下威望啊!” 黎问音兴致勃勃说道。 “为什么?”慕枫猫看过来,“你也做了什么好事?” “不是我!是他......” 黎问音刚想高高兴兴地指一下后面的人,然后转过头去一和他对上视,就...... “嘶——” 邪恶的参谋长和他的共犯,算吗。 “我们此行也还是大有裨益的嘛!大大的提升了秦学长的威望是不是!”黎问音改口。 “是,我们差不多就帮到这里了,”裴元鼠去看秦冠玉,“接下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秦冠玉点头:“可以的!而且我发现我了解的越多,越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暖。” 黎问音笑了笑。 “事已至此!时间已经不早了!”慕枫猫开开心心建议,“我们先......回宿舍吧!” “回宿舍之前能不能去趟商店,我饿了。”黎问音暗搓搓提议。 裴元鼠疑惑:“这里是美食加工厂,直接吃两口不就行了。” “不行,这里没有辣酱面包。”黎问音高深莫测地发言。 虞知鸢闻言,想着改天可以和玩偶朋友们建议一下,让这里做点辣酱面包。 第72章 很好的人很坏的猫 出去的路上,不少玩偶小人们过来相送,一个玩偶小人直接抱着虞知鸢的下半身依依不舍地哭。 他们之间其乐融融地聊了几句,但也不能再耽误过多时间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拟态魔法即将失灵,他们也要变回去了。 秦冠玉身边围绕着一群玩偶小人,彻底放下国王架子后,他自己轻松不少,和小玩偶们相处的也好非常多了。 黎问音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半天,一声没吭。 “在想什么?”尉迟权从旁绕了过来。 “我在想,通过画廊知道,这里的许多小玩偶都是有原型的。” 黎问音低声和尉迟权交谈,目光却一直看着秦冠玉那边。 “那会不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小玩偶,是以秦阿姨为原型的呢?” 闻言,尉迟权也望了过去,随即轻轻笑了笑。 “谁知道呢。” —— 临走前,他们决定最后帮慕枫猫一把,完成慕枫猫的「无上之画」,让他在这里也算留个好名声。 四处搜罗来了纸和颜料,他们聚在一起,一致决定就跟「无上之画」一样,摁个手印画。 于是一幅神奇的手印画就诞生了。 三个玩偶小人的手印。 一只鼠爪印,一只猫爪印。 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方块墓碑印。 摁完手印后,他们在自己手印旁边留了名字,最后交给了秦冠玉,让他带回宫殿。 “有点像立g。”尉迟权说了一句。 “什么g?莫要胡说,”黎问音竖着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嘘”,又道,“我们这一代肯定能守护好他的。” 尉迟权:“加油。” “什么加油?诶,你别走呀,你也要一起的!”黎问音跟上去拉着他,“我们好歹同班这么些天,还一起知道好多秘密,坚定不移的革命友谊呢?” 尉迟权温柔笑着:“不知道,可能消失了。” 黎问音不乐意,喋喋不休地继续跟上去反驳。 —— 黎问音可能意识到了。 她一不小心......牵尉迟权牵习惯了。 可能是木又小朋友欺骗性太强,也可能是毕竟美食加工厂里尉迟权是玩偶小人的形态,就算变大变帅了,也是个大点帅点的玩偶小人,看着依旧怪萌。 她实在是没有什么他是学生会长尉迟权的实感。 脑子里知道是一码事,潜意识里的感觉又是另一码事。 她是什么时候忽然意识到了的呢。 是在那个神奇的漆黑甬道里。 上一秒她还拽着玩偶小人版尉迟权的手,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爱”啊、“友情”啊、“羁绊”啊。 下一秒,忽然感觉到牵着的手抽长变幻,温热细腻,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收拢扣着,并不排斥她的接触。 黎问音忽然一下子就老实了。 老实的跟漏了气的辣酱面包一样鸦雀无声。 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的身形在黑暗中逐渐抽长变高,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以及那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这会,黎问音总算意识到了,这人,是“那个男人”啊。 死手,何必多此一举。 她愤恨地盯着自己手的方向。 “黎问音?” 携着轻笑的温声飘了过来。 黎问音一激灵,脑海里瞬间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过去种种罪行,发现已然辩解无力,唯有装傻充愣这一条道路。 “啊,怎么了会长?”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尉迟权问。 黎问音:“可能我天生比较沉默寡言吧!” 尉迟权笑了笑,没有对此表示任何异议。 过了一会,临近甬道出口了,他才缓缓开口。 “从这里离开后,我也要离开了。” 黎问音轻轻颤了一下眼睫毛。 啊...... 她不自觉地收了一下手指,转而问道:“回到学生会后,会很忙吧?” “嗯。”尉迟权应道。 提起这个就烦,这是真忙。 黎问音点了点头,天花乱坠地开始念叨:“哦......我想想,我马上也要期中考试了,然后就是学校组织的娱乐活动,然后学习上课,感觉期末考试也快了,再然后是寒假,这么一想,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问音。” 脑袋上轻轻顶上了一只手。 黎问音碎碎念的话戛然而止。 “在学生会那晚我就有点疑惑了,”尉迟权柔声问,“你是不是有一点焦虑的情绪?” “啊......”黎问音打着哈哈摆手,“哪有,我是公认的开心快乐没心没肺。” “再健康的人也会有负面情绪,这不冲突。” 尉迟权继续说。 “何况,你的家庭成长环境我知道,和健康似乎一点边都不搭?” “......”黎问音差点忘了,这人是学生会首脑来着。 她张了张嘴,老半晌才开口:“我有点舍不得又又。” 尉迟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黎问音就接着跟上了几句话,打断了他。 “也是舍不得你。” “秦阿姨和十三位厨师长的事......我很遗憾。” “我在想,他们十四个当初应该想着不分开,尽力守护好秦阿姨。” “或许他们真的做到了,美食加工厂是十多年前就开始建的,秦阿姨出了不少力帮忙,这么看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或许......都有可能前一天他们还见过面,后一天秦阿姨就出了事。” “忽然一下子......多年的朋友说没就没了,我受不了。” 尤其是好不容易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人。 —— 黎问音回想起在学生会面对睿渊的那个晚上,她误以为木又被血溅到时的那一刻恐慌了。 她记着,尉迟权说过,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使用不了魔法,是最虚弱的时候,她也记得第一次见到木又时,他浑身发烫,脆弱易伤,奄奄一息。 然后就这么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因为她而出了事。 那一刻,冲顶的恐慌和好像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黎问音没办法忽视这种感觉,和脑海里记着的原书中他将来的剧情,会黑化感染黑魔法最终被打败、下场凄惨的未来。 黎问音安慰自己已经改变了未来了,不说别的,邢蕊救下来了,睿渊安分了,魔兽林的事情查清了。 可她依旧会恐慌。 因为尉迟权。 他是第一个向她伸手的人。 像一束光一样照了进来。 然后黎问音才能够继续肆意地燃着火,勇敢无畏地向前冲。 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她都是希望他不要重蹈原书覆辙,不希望他的未来是那样。 “想要抱一抱吗?”身边的人察觉到了她的胡思乱想,主动提议道。 黎问音回神扭头,大大方方地伸手去抱了抱。 变回去之后,尉迟权身上那股异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舒服的清香。 抱着也很舒服,黎问音抬手能感觉到他那落下来的长发,埋在人怀里,有一股很稳定的安心感。 他分寸得体点到为止地轻轻揉了揉黎问音的脑袋,安慰式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很好的人啊。 不过,尉迟权又开口了。 “不出意外,期中后我们又能见了。” “......为什么?禁闭室???” “你觉得呢。” ......好吧。 黎问音无言。 很坏的猫。 —— 门口的其他小伙伴们发现了端倪。 他们的拟态魔法已经解除了,各自都在熟悉有些生疏的人体。 然后回头看门里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裴元:“他们俩不会有事了吧?” 慕枫:“黎问音不会犯事了吧?” 虞知鸢:“他们不饿吗?” 秦冠玉:“我在加工厂里学会了几道菜。” “......”裴元无语地收回了目光,“很难想象我们几个是同班同学。” 慕枫跟个二傻子似的嘿嘿一笑:“我确实饿了。” “吃,你就记得吃。”裴元白了他一眼。 慕枫感觉他莫名其妙的,是不是老鼠当多了不太会做人了。 秦冠玉笑了笑:“有机会我给你们做做饭。” 裴元:“不会是现在食堂那些饭菜吧?” “不是,那是它们玩心重做的,我学的是以前的。”秦冠玉说道。 那样,裴元就放心了。 —— 过了一会儿,尉迟权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黎问音过来和他们一起了。 “黎问音,刚刚会长找你说什么了?”慕枫好奇地凑过去问。 黎问音:“说到这个奇怪的通道,这个通道不是我们原定计划里应该走的通道。” “什么?!”慕枫震惊,“可是我们不是跟着巫鸦老师进来的吗?” “嗯,”虞知鸢开口,“那么,巫鸦老师呢?” 慕枫豁然开朗。 是啊,都快把这茬给忘了,他们是跟着巫鸦老师进来的,巫鸦老师人呢? 在美食加工厂里,可是半点没见到他人影啊。 秦冠玉疑惑问道:“老师?老师也来了吗?” “你从来没见过他吗?”裴元微微皱眉,“我们是见他最近几天总是徘徊在食堂附近,觉得可疑,才下定决心要来探查食堂的。” 秦冠玉摇了摇头:“没有见过,他没来过食堂用餐。” 闻言,其他几个人沉默着安静相互对视了几眼。 慕枫都明白了:“那这个意思,合着他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甚至徘徊那几天也是,算准了我们会因此进去?” 裴元:“我就说他不靠谱。” “巫鸦老师真的是......”黎问音也跟着吐槽。 说巫鸦,巫鸦到。 他们激情澎湃地声讨着走了一步。 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突然一下子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晚上好,小同学们!” 单片眼镜的泡面头巫鸦堂堂登场。 “......” 五个学生齐齐死亡凝视他。 “今夜的旅程还算愉快吗?”巫鸦老师笑眯眯地问。 他真的好像那个时不时冒出来胜利结算的npc。 裴元:“我差点被逼去宰杀蟑螂。” 慕枫:“我差点被押去画一辈子画。” 黎问音:“我被关进哑巴监狱,差点饿死。” 虞知鸢没说话,她......是挺愉快的。 “哦不,”巫鸦老师遗憾道,“听起来似乎不太好。” “老师,”秦冠玉开口问,“您为何要引他们前去呢?” 是啊是啊,其他人愤愤然地盯着巫鸦。 “因为.......很有趣呀,”巫鸦扶了扶眼镜,“你们不觉得吗?很有意思,可以获取很多知识呀。” 他们服了。 以后任何有巫鸦老师参与的事,他们都要三思而后行。 —— 食堂评比大赛,进展的还算顺利。 秦冠玉和玩偶小人们相处的越来越融洽,黑曜院食堂饭菜就越来越好,偶尔,出去旅游的十三位厨师长还会用魔法打视频通话回来,和秦冠玉交流交流心得。 就是一时半会拿回第一宝座还是有些不切实际,但勉勉强强还是成为了第二。 因为橡木院的压缩饼干和沧海院的书香味面包,实在太难吃。 食堂评比大赛之后就是紧张刺激的期中考试了,整次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据说是学生会长终于南极科考回来了,学生会找回了主心骨,一下子效率飞高,这次就没出现之前月考那会一堆事情混乱的情况了。 黎问音也是紧张刺激地复习备考,再紧张刺激地考的稀巴烂,自信满满地走入考场,神情灰暗地从里面出来。 和她差不多症状的还有慕枫。 最崩溃那会,慕枫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精神恍惚地看着秦冠玉。 邪恶地说着什么要他绑架几个他的玩偶子民出来给他玩玩,他崩溃了那些小玩偶也不允许快快乐乐的。 对此,黎问音评价为:自己淋了雨,就撕了别人的伞,实在可悲可叹。 另外,她是真的很想要一个会写作业的玩偶小人。 —— 好不容易期中考试结束了,在成绩没出来之前,有一项大型的院校娱乐活动火热准备中。 压抑的学生会即将得到释放,沉闷的心情将迎来甘霖。 那就是,万众期待的。 校园舞会! 第73章 礼服什么的最烦了 期中考试结束第二天,魔法学院的“迎客松”那出现了人潮爆满的情况。 对于这棵高耸入云巍峨挺拔的魔法迎客松,黎问音亲切地把它称呼为: 快递点。 或者好听一点,松树驿站。 原理上也是非常贴合黎问音给它起的这个别称,那棵长在学校东南角的巨大迎客松,就是一个大型的快递点。 校外的家人朋友们可以把东西物什给寄送进来,魔法迎客松会将写有号码的松叶随风送至学生手中,然后学生再在闲暇时间,拿着号码松叶去魔法迎客松那换取寄物。 一般情况下,在普通的日子里,迎客松所收快递不会太多,有序拿取即可。 但是最近刚好期中考试完,校园舞会将近,不管是从成绩上还是吃穿用度上,都是家长们最热切关心孩子的时候。 于是乎,松树驿站,不出意料地拥挤爆满了。 —— 一个明媚的下午。 黎问音正神清气爽地坐在教室里翻阅一本从图书馆里拿的小说。 教室门“嘎吱”一下开了,慕枫灰头土脸地黑着脸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堆包裹,校服上不知怎的还沾上了几个鞋印。 黎问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刚抢完哪里?” “什么刚抢完哪里,我去迎客松那拿东西了!”慕枫有气无力地抱着包裹挪进来,往桌上一扔,扶着桌边,累的虚脱。 这不是他们几个人中第一个这样回来了的,这两天下来,他们这个教室后面堆了一大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包裹。 黎问音放下手中的书,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眼包裹堆上最小的一个包裹。 “枫枫宝宝亲启......爱你的妈妈?” 一听这话,慕枫直接脸到脖子全部涨红了,嚷嚷着“你乱看什么呢”,然后赶紧手忙脚乱地过来夺走那个小包裹。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寄信。” 另一声男声从门口传来,裴元拉着个小拖车走了进来,上面也是满满当当堆了个小山似的快递包裹。 “这怎么能怪我?”慕枫恼火辩解道,“这学校与外界不相连接,手机什么的用不了,也根本没网,我和我妈他们都不会传影魔法,寄个信怎么了?这叫爱!” “可不要小瞧阿姨的爱啊,”黎问音跟着说,“我刚才掂量了一下,那信估计可厚实了,慕枫学长你快拆开看看,我挺好奇的。” 不用她说,慕枫自己也挺想知道自己老妈给自己写了什么。 哼哧哼哧拆完了,慕枫展了展一大叠厚实的信件,自己也不是很见外地念了起来。 “致,亲爱的枫枫......咳,不要见怪,这个说的是我。” “知道知道,”黎问音搬了个椅子在旁听,“你继续念。” 慕枫继续:“转眼间,你已经离开了妈妈好几个月了。” “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我和你爸这么久,期间,居然都没有一个老师来找过我,居然没听说你什么不好的传闻。” “让我们不禁感叹,臭小子也是长大了。” “......”慕枫念到一半狠狠皱眉,“这损我呢。” 黎问音给乐到了,笑嘻嘻地说:“诶哟,看来慕枫学长很让叔叔阿姨操心的呢。” “少听我妈胡说八道!” 慕枫不悦地撇了撇嘴,继续念。 “安心,你不在的这些天,猪崽们都很好,没有闹没有添乱。” “或者不如说,你走后,它们乖顺了很多,我们看着它们呀,时常会想起你,还有些怀念你在的时候,一起闹腾的样子。” “怎么感觉,”裴元走了过来,“你走了好像是你家里的福音?” 慕枫:“滚啊。” “别生气啊慕枫学长,”黎问音巧妙地开解他,“换个方向思考,叔叔阿姨起码不是很伤心,他们的儿子不在身边,但身边的猪猪们就是他们的孩子呀!” 慕枫:“......” 这是开解吗,怎么感觉她说的更扎心了。 “不念了不念了,剩下的我自己看,”慕枫赶紧把信又重新叠好,嚷嚷着不想理他们了,“你们一个个的!” “怎么了,我也有家人给寄的,不过就没你那么丢脸。”裴元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裹,慢腾腾拆开。 慕枫不服气地看着。 然后看见...... 裴元拆出来一个海螺。 黎问音:“这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海螺,这是传音海螺。”裴元展示了一下。 “......”慕枫很无语地看着他,“你刚刚还嘲讽我家方式落后,你这海螺就很现代了?” “那又如何,”裴元回怼,“他们毕业多年,传影魔法早忘了怎么用,这很正常。” “???”慕枫气不打一处来。 黎问音好奇道:“听听看说了什么。” 裴元摁了一下,传音海螺里就发出冷不丁的一声: “元,近日安好,勿念。” “......” 好言简意赅啊。 苍白冷淡到安静了好久黎问音都不死心,不相信真就这么一句。 裴元:“一句就够了。” —— “话说回来,黎问音,”慕枫疑问,“怎么完全不见你去迎客松那拿东西?” 裴元横了他一眼,无端地暗示他闭嘴。 慕枫懵了一会,恍惚才意识到什么,骤然噤了声。 黎问音眨眼看着他们:“我家里只有我有魔法天赋,他们不会弄这个的。” “哦哦,这样啊,那你舞会怎么办?你的衣服呢?”慕枫又问。 这确实是让黎问音犯难了。 校园舞会,礼服自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在这个时候有大批量的包裹寄送进来。 可是哪里会有人给黎问音寄东西啊。 黎问音:“我郑重决定,原皮上阵!” 她有理有据地慷慨陈词:“一来,表现出我对咱们黑曜院的热爱之情,二来,轻装上阵,何不是一种领异标新?” 反正舞会她是肯定要参加的,这热闹不能少了黎问音。 但衣服她肯定也是没有的,有钱人也是少了黎问音。 “......你这样显得我很庸俗。”慕枫撇嘴。 黎问音:“你们都有礼服?” “肯定啊,我爸妈给我寄来了十二套定制款,希望我大放异彩。”慕枫答道。 黎问音:“那可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它每一套都藏了点我家庄园的暗标,估摸着希望我大放异彩的同时,带动我家产业也大放异彩。”慕枫又说。 黎问音:“......那还真是独具匠心。” “我差不多,”裴元站在旁边看过来,安静一会后问道,“黎问音,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几套,你改改用,都是新制的没穿过。” 慕枫忙送不迭地点头:“那我也是我也是。” 反正十二套也是实在穿不完。 “谢谢二位学长,不过我嘛......”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更喜欢穿女装一点,你们的衣服可能真不太适合我,改起来也麻烦。” 依据黎问音曾经剪院旗当校服的经验,她在剪裁改制这方面估计真没什么天赋,还是别浪费他们定制好的礼服了。 黎问音灵机一动:“我去问问学姐!” —— 找到了虞知鸢学姐,似乎也不太顺利。 虞知鸢的礼服也都是定制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定制,是层层加工的定制。 比如,考虑到虞知鸢不太喜欢穿裙子,她的礼服选用的都是裤子加后摆裙的设计,后摆裙还参照了什么流线型设计,让她可顺风逆风都方便利索行动。 内衬处有不少松紧带和束缚层,便利虞知鸢管理和调动自身薄而紧实的肌肉。 衣服上镶嵌的宝石和丝绸还都被施过了魔法,减轻了累赘余重,轻便又有力量感。 黑紫色系的,很配她。 每一件礼服设计都是精心为她量身打造,华美精致,又实用适合。 黎问音评价为简直就是工艺品。 她穿不了一点,也没办法对这样的艺术品残忍下手。 —— 兜兜转转了一圈,黎问音想着果然还是原皮上阵吧,校服也可以跟着她一起闪耀放光芒不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 她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邢蕊。 在人群中看到邢蕊的时候,黎问音还挺意外的,自从上次学生会见过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位五年级的学姐。 总感觉在学生会里和睿渊对战,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邢蕊在干什么? 她在人来人往的道路旁边,摆摊。 摆一个二手物品交易的地摊。 “来一来看一看!——诚信交易!——也可以以物换物!——都看一看!嘿,那位漂亮的学妹,要不要看看我这刚入手的美容魔药?保证你在舞会上惊艳你的心上人!诶哟那位学弟,你想成为你心上人的男神吗?舍我其谁啊同学!” 黎问音颇有兴趣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邢蕊学姐?” “黎问音?” 蹲在路边的邢蕊昂起头来看她,冲她笑了一下。 “这么巧啊,来照顾照顾我生意?” “哪里,”黎问音摆了摆手,“好奇,过来看看。” “不想买东西的话......”邢蕊一扭头,转过来一个牌子。 黎问音一看,那牌子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开盘押注,买定离手」 “邢蕊学姐,你怎么又做起老本行了?” 黎问音不忍直视,往下看了看,这赌盘押注押的还是“舞会之星”人选。 “我可记得,校规明确规定了不可以私下聚赌,而且学姐这摆摊行为,似乎也不太合规啊?” “诶诶诶,行行好,小学妹,”邢蕊连忙拉住她衣角,“这不手痒忍不住嘛,这里这么多人,学生会逮不住我的!” 黎问音挑眉:“你在玩一些很危险的东西哦,学姐。” “咳......要不,我送你个魔器吧?” 邢蕊蹲下来在她地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一顿翻找。 “上回学生会里的事我还没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给我了个机会帮忙演戏,我被关禁闭室,得耽误好几天生意。” 好家伙。 她把这个当做生意啊? 黎问音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是同一个家里一起长大的,她怎么和睿渊的性格完全天差地别呢。 “诶!找到了,这个送给你!”邢蕊不管,一股脑地就塞到黎问音手里。 黎问音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手环。 “这是什么?” “这个可是学生会研发的变装魔器哦,”邢蕊神秘兮兮道,“白送给你,我够意思吧?别告我状嘛,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 黎问音拿着这个手环琢磨。 她本来就没想真举报邢蕊,现在睿渊被拴在学生会那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邢蕊最好都不要靠近学生会,学生会那边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这么一看,犯大事的睿渊反而给邢蕊免了很多要被逮住学生会的问责。 “这真是学生会研发的?” “千真万确!”邢蕊拍着胸脯担保,“我就是从学生会那收来的,是那个服装搭配部研发的,假一赔十!” 服装搭配部怎么还研发魔器呢...... 另外,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部门啊! 黎问音半信半疑地收下了这个变装魔器:“这个具体是什么操作?” “不知道嘞,可能戴在手上?”邢蕊猜测。 “很有用的信息,我差点就要把它捆在屁股上了,”黎问音表示认同,“那是什么作用呢?” 邢蕊又猜:“变装魔器......作用...变装?” 黎问音:“哇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作用呢!感谢学姐的解答!” 邢蕊也高兴:“不客气,学妹!” “......”黎问音顿了顿,“要不,学姐,咱们还是探讨一下您刚才说的,假一赔十,是个什么说法吧?” “诶?” —— 和邢蕊瞎掰扯了一会,她忽然眉眼一凛,像看见城管来了一样,疯狂卷起铺盖就跑了,留下黎问音一个人孤苦伶仃。 黎问音回头一看,远处有几个白色制服的身影。 没关系,白得了一个变装魔器,总归是不亏的。 可是没人告诉黎问音。 这个变装魔器手环一戴上,就取不下来了。 所谓变装,就是身上的衣服,每十分钟随机刷新。 第74章 忙,忙点好啊 沧海院今天有点吵。 嗯,可能不只是一点。 当课间周围聒噪的声音终于烦的南宫执忍无可忍的时候,正合眼休息的他不耐烦地蹙眉抬眸。 以一种无声质问的冰冷目光,望向旁边离他最近的同学。 “......南宫,”同学讪讪的笑了一下,问道,“最近不是要舞会了吗,就讨论多了点,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南宫执不是很理解地看着他:“每年这时不都有舞会吗?” 今年有何特殊之处? 周围这群人,一大早开始,上课下课都没完没了地一直说,叽叽喳喳,在嚷嚷什么也听不清。 “诶今年还真不太一样,听说啊,”那同学就着讲起来了,“黑曜院有个人才,舞会还没开始呢就天天穿着大礼服在学校里晃。” 听着似乎是某个想博人眼球的失心疯学生,南宫执轻轻蹙眉,继续安静地听。 谈起八卦,那人都是滔滔不绝地往外抖搂:“而且关键是...噗......对不起南宫我有点憋不住,太好笑了。” 南宫执眉间轻拧:“怎么了?” “那个人才...哈哈哈,那个人才她的衣服都太好笑了。” “中午的时候,她在食堂排队打饭,好像是遇到插队的了吧,然后她身上的绿色青蛙服突然摇身一变,成为钢铁大裙摆!” “无情的铁裙就那么嗖一下给弹了出来,跟八爪鱼一样猛地向外伸展。” “一下子就把那个插队的人给撞飞了!” 南宫执:“......” 现在他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思维,考虑一下是不是眼前这个人得了失心疯。 “还不止这个呢,”同学说的眉飞色舞神采奕奕,津津有味地继续讲,希望南宫执能品到其中好笑之处,“还听说她穿着一身雨衣坐在教室里,连体玩偶睡衣在跑步,华丽的礼裙在路边走。” “这人......”南宫执斟酌了一下用语,“存在?” “当然啦!” 同学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 “我可亲眼见过她呢,好像还有点印象,但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她挺活泼,个子不高,很好看,是那种妹妹型的,但看起来一点不乖,贼光机灵的,眼睛很大很亮。” 黑曜院,人才,妹妹...... 南宫执心中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黎问音吧。 —— 罂粟院更衣室。 竹青正在一间更衣室外守着,她是在陪子桑棠试换新衣服。 子桑棠的礼裙很是繁复,穿起来有点费劲,竹青便耐心等候在门口,随时应答她的各种需要。 “阿青,我的耳饰找不到了,你看看在外面吗?”子桑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好的。”竹青应声,低首去在旁边的衣架柜子上寻找。 这个时候,一个欢快的人影踩着一溜烟哒哒哒的声音,从外面跑了过来。 “子桑姐姐!——” 苏瑾时欢快地跑了过来。 帘子内的子桑棠一听是苏瑾时的声音,从里探出来了一颗头,头上半戴着各种簪花银饰,灼目碎星一样点缀着美丽大方的人。 子桑棠笑着问:“怎么了?” “我打探消息回来了!那个奇装异服的人才真的是黎问音!”苏瑾时高高兴兴地分享。 “果真是她啊,”子桑棠释然地笑了笑,“想起来,我们也好久没和她聊过了,不如这两天去找她问问情况吧?” 一听要和黎问音一起玩,苏瑾时顿时又是高兴地不得了。 竹青在旁问了一句:“通知谢柳吗?” “不用了吧,女孩子间关于服装的话题,叫他干什么。”子桑棠笑着接过了竹青递过来的首饰,又多和苏瑾时聊了两句,欢笑着讨论礼服的事。 然后一起期待了一下去找黎问音一起玩的场面,她总是能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 橡木院男生寝室。 宿舍里热火朝天地相互比较和炫耀着新寄来的礼服,说着说着还都互相畅想起来能够帅飞全场,收获女生们暗暗侧目。 越想心情就越美,然后说到一起去熨烫一下西装礼服什么的。 “小邪邪,走,一起去好好搞一下衣服,哎哟我都不敢想,我们几个全军出击得有多帅。”室友美滋滋地幻想。 宇岚邪瞥了一眼过来。 自从神经草过后,“小邪邪”这个称呼就在他们寝室,他们班,甚至于橡木院整个一年级里传开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学生们,一口一个恶心吧唧的“小邪邪”喊他。 宇岚邪委婉地坦诚交代了一点自己有点脸盲、认不清人的情况,于是乎这些学生们,不管是同班的还是不同班的,每次见到他都得打个招呼然后一声“嗨,小邪邪,认不认得我啊”。 跟过年过节亲戚逗小孩似的,宇岚邪很不爽。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人缘比之前好多了。 多亏了黎问音他们和神经草吧。 经过那次比赛,这种奇奇怪怪的植物广为流传,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和了解到这些本来冷门的植物,喜爱上它们的好玩,认识到它们背后的故事,让植物学这个冷门学科盛了起来。 宇岚邪也是沾上了神经草的光,再加上他坦诚说了一点自己“眼高于顶”主要是因为真的“识人不清”。 越来越多的同学体会到和迷恋上一种“黎问音式”逗弄他,欺负他脸盲,过来和他开玩笑。 黎问音精神跟个病毒一样私底下疯狂蔓延传播,而她自己还不知道。 不过......宇岚邪也不反感就是了。 “哼,”宇岚邪继续傲的狂天狂地,“我管它怎么样,我穿它,它就是最好看的。” 这话要是放几个月前。 或许会迎来对面一阵沉默无语,然后默默闭嘴不再搭话。 但是现在...... 室友:“得了吧小邪邪,舞会当天穿上衣服发现一屁股褶皱你就老实了,走走走,去熨一下烫一下。” 说完,他们就一起拉着宇岚邪出去了,哪里管他拽里拽气地说着什么玩意儿。 —— 学生会。 即墨萱这几天真的是要忙到飞起来。 校园舞会归他们学生会全权负责,不仅如此,还有期中成绩对接管理,和老师们的交流,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事。 好在前不久会长提前回来了,忙归忙,还是有序了不少,省得即墨萱整天对着周觅旋那张脸糟心。 “汇报一下情况。”即墨萱一边急促地在廊上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跟着的人说。 秘书部成员说道:“近期,越来越多的学生来服装搭配部和形象管理部咨询建议,咨询室呈爆满情况,但目前还没有出现乱序。” 即墨萱点了点头。 服装搭配部和形象管理部,是学生会内部出了名的“少爷小姐”部,无特殊含义,纯阴阳怪气,说的就是一群游手好闲的人整天折腾点有的没的。 一年几乎没什么事,就差不多舞会这种娱乐活动上忙活一点,其他时候净在折腾内部成员。 “可以,没乱子就好,”即墨萱偏了一下头,“学校安全秩序呢。” “稳定下来了!” 秘书继续汇报。 “前天出现的迎客松拥挤踩踏事件已经彻底查清楚了,推搡者和受害者也都带回来问清楚了,处分已下达,受伤情况不重,最严重的呈崴脚撞伤等,医疗部也就位了。” 秘书翻阅着手中资料:“会长派人去迎客松附近设置了临时栏杆,制造了排队等候区,加强了迎客松号码松叶派发的清晰度和精准度,极大减少了错派漏发的问题。” 听着都很顺利,即墨萱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哦......对,魔兽林事件的各项报告也都汇总完毕,安全隐患排查结束,”秘书说着,“初步决定为于舞会开始前一天解除魔兽林封闭。” “没问题,这件事经过会长了吗?”即墨萱道。 秘书:“是会长初步决定的!” “那就没问题了,”即墨萱忽然停步,往走廊栏杆外探头看了一眼,“睿渊呢?” 秘书跟了上来,目光在一楼大厅里搜寻了一圈,然后指了指正在角落里坐着凝神做手工花灯的人:“在那里。” “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被关在地下狱吗?”即墨萱有些疑惑,“怎么放上来了?” “宣传部人手紧缺,是周副会长亲自带他上来的,让他去帮宣传部打下手。” ......也行吧。 说起这个人,即墨萱忍不住问道:“这两天,周副会长在干什么?” “白天一直持续不断地做甜品,分发给成员们慰问,到了班点,他一直在和校方沟通。” 即墨萱:“沟通什么?” “周家这次又寄过来了捐款单和不少资金补助,他联系校方,想要重新修楼,争取把学生会大楼扩建一倍,过程挺顺利,校方那边同意了,现在就是走程序以及和财政部建筑部交流。” “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说?”即墨萱惊讶,“他一个人出资百分百吗?” 秘书抱歉地微微低了低头:“您这几天一直忙于舞会搭建和魔兽林安全排查,周副会长吩咐我说不用告诉您这个,楼栋出资的话,除了周家还有尉迟家,百分比......财政部那边还没统计完。” “问清楚具体是多少,然后问清楚占比,告诉财政部我即墨家也要入资,不管是多少,一定要比周家多几个点。”即墨萱说道。 秘书低头记下。 秘书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他们y的一环了,不过她挺乐在其中的,有滋有味地欣赏两个副会长明争暗斗。 即墨萱慢慢盯了过来:“汇报了那么多,似乎都是顺利的事?出现问题的呢?” “也有小问题,今天早晨,宣传部张贴了初版舞会宣扬海报,为提升学生热情,用的是会长的照片,然后被会长看到了,训斥了一顿撤了。” “什么样的照片?” “因为会长从来没参加过舞会,无法选用舞会场拍,宣传部冥思苦想后,用了一张会长加班后趴桌小憩的抓拍,说是简单的照片足以激起极大的激情,并配文「你跃动的舞步,可以惊扰再美的梦乡」。” 即墨萱:“......” 她忽然有些头疼,无言以对。 秘书:“这个方案似乎没有汇报过给会长,直接通过了。今早会长看到后立即撤了,并训了整个宣传部。” 她悻悻然地耸肩哆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笑的那么可怕的会长。” “他......也是挺辛苦的。”即墨萱同情了一句。 长得好位置高,学生会的代表。 家世显赫荣誉满身,要命的该死礼貌涵养压抑着不准发飙,手下成员脑子再有病,也得微笑面对耐心训诫,谦和有礼优雅识趣。 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心底是不是挺想一手炸掉这一群废物神经病的。 ——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下去继续整理资料吧。”即墨萱吩咐了秘书一声,就双手插兜准备去忙活别的事了。 “萱萱。” 听到熟悉的烦人的声音,即墨萱步子微顿,回头一瞪。 现在还是白天,周觅旋就已经切换状态,扎着狼尾呈上班状态了,看得出来学生会真的很忙。 “有两天没见了,萱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即墨萱凝了一下:“还真有一个。” “什么?”周觅旋句尾微微上扬,有些藏不住的喜悦。 “扩建学生会大楼,你出资多少?” “......”周觅旋顿时暗淡下来,“哦,这个啊,不知道,没在意。” “那我直接去问财政部。”即墨萱说完就要走。 “别着急走嘛萱萱,”周觅旋又拦住她,“今年的舞会,你是什么想法?” 即墨萱:“宣传部效果不太理想。” “但我相信,最终结果,学生会肯定能办的漂亮。” “......” 谢谢即墨副会长致辞哈,深受启迪,思潮澎湃。 周觅旋笑着抿了唇:“我是问你,舞伴的事,你怎么想?” “问我这个干什么,有什么必要讨论吗?” 即墨萱绕过他直接走了,满心满眼想着的就是学生会大楼的事。 周觅旋无奈地笑了笑。 即墨萱头也不回地说: “这么多年,我的舞伴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闻言,周觅旋微微一愣,无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即墨萱匆匆离开的背影。 “嗯,也是。” 就是因为她一直都这样,他才气不起来,喜欢的死心塌地,无可奈何。 原地想了一会,周觅旋又跟上去了:“萱萱,我刚刚好像又想起来我出资多少了。” “?有病,你又耍我?” 第75章 报告部长,在那里 黎问音得想办法逮到邢蕊。 该说不说不愧是在学校里摸爬滚打了四年还案底记录很少的学姐呢,拥有老一辈艺术家的深厚造诣。 自从邢蕊把变装手环塞给她,躲城管卷铺盖跑了之后,黎问音愣是找了两天没找到她,问了沧海院其他学生,也顺藤摸瓜问到了邢蕊宿舍,发现几乎每次都是邢蕊前脚刚走,黎问音后脚就到了。 黎问音深切怀疑,邢蕊是不是在躲着她。 这隐匿能力,这遁走速度,这随机应变,这反侦查能力,黎问音真是佩服。 现在特别棘手的就是这个变装魔器怎么办了。 黎问音戴上之后,它就很神奇地消失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摘下来。 唯有无措的黎问音享受了两天的十分钟随机刷新新衣服的绝妙体验。 —— 一开始,黎问音觉得还蛮好玩的。 一会儿变成水晶泡泡裙,一会儿又是短裤小西装,挺有意思的,她很期待接下来十分钟后又会出现什么新衣服。 然后过了半天,她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这个手环过于有意思了一点,刷新出来的服装也是品类品味全都不限,上限下限拉的非常大。 什么塑料雨伞装,易拉罐朋克风,环保绿色装。 到这里,黎问音也都觉得还好。 无非是从一个正常着装的普通人,登上了巴黎时装周罢了。 她脸皮比较厚,承受得住周围异样的目光,对周围打探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已经习惯了。 后面就慢慢发现不对劲了。 直到有一天...... 黎问音坐在公共课的偌大教室里,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四大学院的一年级学生们。 大家伙正在按照老师的要求,低头写着一份课堂小测验。 安静的教室里只能够听见学生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夹杂了一两点胳膊腿不小心撞到桌子的声音。 任课老师坐在讲台上,也正在低头认真地修改自己的教案。 就在这个时候。 黎问音的变装手环十分钟刷新时间到了。 她身上的衣服,忽地从一套橙色工装服,变成了—— 一整套龙袍。 还是自带背景音乐的龙袍。 —— 当时,黎问音正专心苦恼烦着小测验的题,心中暗暗吐槽这个老师真是每次都喜欢让他们做各种随堂小测。 写着写着。 黎问音忽然觉得脑袋一重。 一股陌生的压力忽然顶上了自己的脑袋,垂下的珠帘也是半遮不遮地干扰了她的视线。 “?” 接着,她将思绪从测验上抽出,凝着疑惑,顺着自己提出的手腕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 华丽辉煌的衣裳,流线型的龙纹镶嵌在明亮的丝绸上,犹如古老的传说中巨龙在云间翱翔,散发着震撼人心的气势! 黎问音也是被狠狠震撼到了。 同样震撼人心的还有这身龙袍自带的背景音乐。 一段辉煌庄重,节奏稳中求进,步步高升的旋律昂然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 霸气威严,气势如虹! 仿佛在命令着每一个低头写测验的学生,告诉他们:抬头,朕来将你从沉闷中解放了,抬头,朕来救你于水火了。 他们宛若恍惚苏醒的新生儿一样,齐齐抬头,不可思议地集中看向黎问音的方向。 —— 在抬头半分钟后,黎问音意识到了这音乐是来自于自己。 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黎问音感觉身下的座椅,不再是破学校破教室用久了的掉了漆的座椅,而是金碧辉煌的龙位。 手上的笔,也不再是上课前临时抢的裴元的笔,而是要大展宏图、挥斥方遒的御笔。 她顿时感觉自己不应该只是坐在这里写个什么测验,她应该起身,她应该目望天下,她应该带领着这些学生们推翻腐朽破财的旧王朝,成立自己的新帝国。 于是,黎问音放下了笔,义薄云天地挥袖迈步,目光远大地挺胸抬头,霸气威严地离开了教室。 对此。 腐朽破财的旧王朝霸主——老师所言:“那位要登基的同学,对,没错,就是你,赶紧带着你的龙袍和你的音乐出去!别影响其他同学!” 对此。 其他学生所言: “牛啊,为了躲避测验,这样的招都想得出来?” “哎,我要是有那个厚脸皮就好了,我也能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出去。” “真不愧是黎问音,换我直接尴尬地离开人世了,她还真走出了叹气拂袖而去,登基创立新王朝的架势。” “我总是惊叹于她的厚脸皮,能分我十分之一就好了,我要是能这么无所顾忌的活着,能快乐不少。” 黎问音才不管这些,她登基去了。 —— 不过这个小插曲也警醒了黎问音,这个变装手环是没什么下限,什么奇葩都可能的。 她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有些许害怕万一哪回它给自己刷新出来个三点式内衣,或者什么内裤外穿的超人服。 而且那天她可是穿着校服戴上手环了,十分钟一到,她原先的校服直接被刷新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还回来,这个变装手环疑似什么新型偷衣服神器。 想来想去,感觉还是不行,她得赶紧解决一下这个变装手环,结果找了两天也找不见邢蕊。 巫鸦老师自从上次胜利结算后再次不见踪影,不靠谱地就像这个变装手环一样。 虞知鸢他们几个每天都有在帮她努力想办法,翻阅书籍查找资料,但无奈能力有限,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百般无奈之下,黎问音想到了学生会。 邢蕊学姐曾说过,这个变装手环,就来自于学生会的服装搭配部。 如果她没有骗人,黎问音去服装搭配部问问,或许能找到办法解开这个破手环。 真是求人求己不如求学生会,也难怪学生会一年到头那么忙了。 —— 黎问音是穿着一件类似灰姑娘辛德瑞拉的水晶礼裙来的学生会。 周围异样的目光又投了过来。 她都习惯了,这两天,她跟个在换装游戏里随机找个路人就开始搭配比美的游戏玩家一样,随时随地搭配出新风采。 而这些衣服又不全是美的,奇葩的也奇葩的惨不忍睹,就更像个为了战力而把各种丑衣服往身上堆的游戏玩家了。 黎问音双手提起裙摆,裙撑扩的很大,走起路来有点重不太方便,脚上还刷新出来一双水晶鞋。 黎问音走了两步,冰冰凉凉的,或许是真水晶。 “你好。”她向人打了个招呼。 “黎问音?是要找......会长吗?” 路过的学生会成员讶异地看了眼她,再看了眼她身上闪闪亮亮的大礼裙,贴心地回答道。 “会长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楼里。” 黎问音:“我来找那个......服装搭配部的人。” “服装搭配部今天的预约全满了,现在那边没人有空闲时间,”成员有些抱歉地回答道,“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帮到你的吗?” 黎问音想了想,说了一下自己手环戴上就不见了不知道怎么摘的事。 “魔器取不下来?”成员问道,“这个倒时常发生类似的事情,黎问音你可以先去医疗部看看,做个简单的扫描什么的。” “好的,十分感谢!” 找到了希望,黎问音提着裙摆就往医疗部那边走了。 还好这个变装魔器虽然很不靠谱,但每次变出来的衣服都是贴合她的尺码的,她哪怕现在踩着水晶鞋,也是好端端踩着,没有需要她切个脚指头或者剜个脚后跟。 去医疗部的路走到一半,黎问音遇上了一个插着口袋,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少年。 他像是比较温润好说话的,眉眼带笑,刚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轮廓棱角冷峻而不凌厉,五官深邃立体,身上溢散而来一种贵气,很标志养眼的一位帅哥。 黎问音看到的时候,就在想。 学生会的一些人真可以组个男模团直接出道。 她开口问道:“学长好,请问是医疗部的吗?” 意识到她似乎问的是自己,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少年微微偏首低眸看过来,分辨了一下,笑着问:“黎问音?你好,我是医疗部部长,上官煜。” 哦——! 就是那个睡得特别香甜的医疗部部长! 看见他主动伸手了,黎问音也伸手,和他友好地握了握:“你好你好,我有点事想麻烦一下医疗部。” “不麻烦,请随我来吧,”上官煜浅浅笑了笑,点到为止地握手结束后,便又把手插回了兜,“不过可能要拜托你稍微等一下,我要等一个人。” “没事没事。” 黎问音高高兴兴地期盼着,想着自己被手环折磨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 从拐角急匆匆地走出来的,是一位脸蛋有点圆的少女,她眼睛很大,眼神非常清澈,第一眼看,气质是有些板正严肃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人也没什么声音。 “这位是我的助理,祝允曦,”上官煜向黎问音介绍了一下,“既然人来了,那么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祝允曦就啪一下握上黎问音的手,哐一下直愣愣开口:“你好你好,黎问音,我是部长的助理,喊我小祝就行!” “好的小祝学姐!”黎问音心想着她挺热情。 上官煜讪讪地收了声,轻轻抿了抿唇,笑了一下,被唐突打断说话也不恼,只是点头示意一下黎问音可以跟着他走了。 祝允曦也跟着了,考虑到黎问音的裙摆挺大的,她小心避着不踩到,落在了他们二人的后方。 黎问音:“上官部长,我的情况是戴上魔器后意外取不下来了,需要做什么检查?” “这个啊,问题不大,先扫描。另外,魔器?”他笑了笑,“什么样的魔器,没准我知道。” “是一个戴上后,每十分钟刷新一次衣服的手环,”黎问音好奇地问,“部长很了解魔器这方面的知识吗?” 上官煜微微颔首:“嗯,我是罂粟院的。” —— 他们两个人在交谈的时候,祝允曦就落在后面跟着。 她注意着黎问音的裙摆,走廊对于这样一件公主裙来说还是有些狭小了,踩到别人裙子又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祝允曦在上官煜的视野盲区里,偷偷地后退两步,避开黎问音的裙子。 而在这个时候,上官煜取下了脖子上的听诊器,随手向后一伸,明显就是要交给理应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并且已经撒手了。 然后就这么,掉到了地上。 —— 祝允曦在上官煜的视野盲区,可又不在黎问音的视野盲区。 她看到这个默不作声的助理,经过缜密的思考,精妙绝伦的走位,完美地避开了上官煜递过去的听诊器。 板着脸的祝允曦困惑了一下,又绕了一下,上前跟到了上官煜的左侧手边。 而在她走位的这个期间,上官煜一边说着话,一边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向后一撇,交给右侧手边的人。 刚好,祝允曦又避开了,再次没有接到。 “?”祝允曦板着的脸蛋上再次露出困惑的神色,看着地上躺着的上官煜的外套,稍作思考,竟然没有任何举动,而是继续这样跟着上官煜。 于是,走到了医疗部门口,上官煜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助理。 就看见长长的走廊上,到处躺着自己的外套、听诊器、领带、笔和记录板等等。 上官煜:“......” 黎问音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很损的来了一句:“哇,爆率真的很高。” 上官煜很是无奈地看向祝允曦:“我的听诊器呢?” 他问,她便答。 祝允曦指了指远处花坛旁边的听诊器:“报告部长,在那里。” 她瞪着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上官煜,不明白他是有何深意。 “去,”上官煜说道,“把它交给我。” “好的部长,没问题部长。” 祝允曦听命,很是尽职尽责地走过去捡起来听诊器,还拍了两下灰,走了回来,安安稳稳地盛放在上官煜手里。 但问题是,她就捡了听诊器,没有管这一地的上官煜的衣服东西。 交上听诊器后,祝允曦期待地看向上官煜,看起来还有点求表扬的感觉。 黎问音在旁边无声笑的肚子有点痛。 “......算了,”上官煜头疼地摇了摇头,“小祝你先带她进去,我去捡个衣服。” 祝允曦毛遂自荐:“交给我吧部长?” “不用了。”上官煜神情复杂。 他担心她真的只捡回来件衣服。 第76章 衣冠禽兽 医疗部内还算清闲。 毕竟学校本身就存在一个校医院,会来学生会医疗部看诊的多为学生会内部成员,或者类似上回睿渊事件下那些特殊的受害者。 黎问音能来这里,也是因找服装搭配部无果,才顺道来这边扫描一下的。 跟着祝允曦进去没多久,后头的上官煜就捡完东西回来了。 他一回来,看见祝允曦在旁边倒水,目光柔和了几分,微微漾出一点欣慰的神色。 然后上官煜缓缓向着祝允曦伸手,祝允曦就直接兀自一个仰头,自己倒水自己喝了。 祝允曦喝了一半才看见上官煜僵在空中的手,再次露出一个十分困惑的眼神。 “部长?” 上官煜:“......” 他凝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黎问音看了看,贴心地还是提醒了一句:“小祝学姐,上官部长可能是有些渴了。” “!” 祝允曦大概是悟了,转过去重新倒了一杯水,这次,是给上官煜递过来了。 但是她用的是带把手的杯子,自己还握着把手。 很显然上官煜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小细节,他微笑着伸手去接。 手指刚触到杯身。 又直接快速地缩了回去。 哦天...... 黎问音在心中默想。 还是烫的。 “?”祝允曦似乎不太理解,“部长不是要喝水吗?” 上官煜有点头疼地闭了闭眼,说道:“小祝你先放着吧,我待会喝。” 说完,他转过来看着黎问音:“抱歉,我的助理她......不太有眼力见,见笑。” “看出来了。”黎问音点点头。 就是一时半会看不太出来他俩谁是谁助理。 没什么眼力见且板着个脸的祝允曦很是困惑,凝眉思索了一会,选择过去把门关上,然后和个小摆件一样,直愣直愣地守在门口当门童。 忙碌的上官煜决定自己努力地操持起一切,招呼着黎问音站到仪器旁边去扫描,自己颇为无奈地不寄希望于小助理能帮上什么忙,似乎她乖乖待在旁边看着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 折腾了一会,终于扫描完了,黎问音这个时候已经又换了一套公主裙,提着裙摆绕过来,在显示屏后面看。 魔器扫描出来的画面,颇有点类似于寻常医院的x光扫描,直接透视到骨骼那种。 但不太一样的是,这个扫描魔器扫出来的画面上,除了人体骨骼等各组织,还有分布在身体各处的那种五彩斑斓的光。 黎问音猜测,这应该是她身体里的魔力什么的。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黎问音看了一会没看明白,开口问:“上官部长,看出来了个什么情况了吗?” “嗯......”上官煜轻轻捏着自己下巴,审视显示屏上的画面,“你经常熬夜吃冰吃辣?” “?”黎问音愕然,“不是,这不是人体扫描吗?上官部长你是怎么得出中医式结果的?” 而且还都说准了。 她警惕地退后了一步,怎么还中西结合联合式看病啊。 黎问音有点担心若自己再让他把个脉,他要把自己经期什么的都算出来了。 “抱歉,职业病犯了,”上官煜歉意地笑了笑,重新看向显示屏,“你身上的魔器......找到了,在这里。” 黎问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他指尖点着的地方,是一个淡紫色的光点,在她脖颈处那一块。 黎问音低头一看,自己脖颈处现在戴着的,是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 她轻轻地把它拎起来一点:“这个是变装魔器?” “是的,但是很有意思,这个魔器是游走型的。” 上官煜从袖中抽出魔杖,轻轻点了点显示屏,原本画面定格的显示屏便立刻动了起来。 黎问音看见,原先被上官煜指出来的那个淡紫色光点,在她浑身上下到处流窜,一会儿变成鞋跟,一会儿窜到头上小帽子那里,一会儿又成了她的耳坠。 上官煜:“这个魔器并非消失了,而是在你身上,持续不断地变换本体样式,并且游走流窜于你身上各处,从而很难抓住它。” “这也太恶心了吧,”黎问音嘟囔,“岂不是要彻底脱光了才能把它给摘下来。” 不,也很难,黎问音脱一件,变装魔器就可以立即给她穿一件,除非在它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口气把身上衣服首饰全炸开,不然根本摘不下来它。 到底哪个闲的没事干的神经病发明的这个玩意儿,还特意地做成个游走型,生怕给它摘下来了是吧。 “放心,也不用太烦恼,”上官煜说道,“魔器的运作一般需要魔力维持,你不主动给它供给魔力,等到它原本存蓄的魔力消耗完了,也可以停下的。” 就是不知道时间需要多久了。 但好歹是有了个盼头,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她想着来都来了,片也拍了,又问:“上官医生,您能不能再看看我还有什么病没?” 上官煜将目光轻轻落在显示屏上。 半晌后,他说道:“没什么大碍,但是同学,你前天晚上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吃的麻辣果酱三明治似乎不太健康,然后你十五分钟后在厕所里蹲了太长时间,建议你以后最好不要在蹲厕时做别的事情,不然容易造成......” “咳咳咳咳咳!” 黎问音忽然一阵剧烈咳嗽,紧急打断上官煜的话,尴尬地胡乱摆手。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上官煜温和地问。 “没,上官医生,那个,”黎问音心虚移开双目,“请给我留点隐私......” 上官煜应声笑了笑。 —— 黎问音话是问完,也没什么事了。 但是她毕竟来医疗部一趟,按要求大小诊治都得写报告记录在册,上官煜去整理资料写报告去了,她就坐在旁边椅子上等着,等着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闲着无事的时候,黎问音就在好奇地张望周围其他人。 医疗部人不多,人来人往井井有条,感觉这里穿着白制服的人多了层别的意味,令人有种心安感。 正在她兴致勃勃看着一盆生机盎然的绿植时,忽然闻到了丝丝缕缕的一股味道。 一股......甜香。 和小尉迟权身上的那股异香有点像,但是不太一样,这股甜香更甜更腻,不如尉迟权身上的异香的那种“好吃感”,而是一种稍微有点刺鼻的甜味。 这香无法用食物来类比,而且黎问音总隐约觉得,自己并不是用鼻子“闻”到的味道,而是来自于一种身体深处的“嗅”。 不好形容,但此时此刻黎问音确实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 她疑惑地循着味道张望了一下,看见不远处的一个问诊室里,走出来了一个高个子的少年,穿着橡木院校服,低着脑袋怀抱着一个背包,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这奇怪的味道来自于他吗? 黎问音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一下门边跟个门童似的祝允曦:“小祝学姐,那个学生你认识吗?” 祝允曦严肃认真地板着脸查看了一下,回答道:“认识,司则翊。” 司则翊? 黎问音心中一悸。 她知道...... 小说女主司薇澜的哥哥,司则翊。 —— 小说原本的剧情距离黎问音已经太久远太不真切了,她不得不需要触及了某些场景或者遇到了某个人,才能模模糊糊勉强想起来一点。 想起来后也不能完全相信和依赖剧情,她穿越过来十几年,极有可能记错或者记漏。 而且据她这么多天的真实上学,她看到的这个世界和小说里记述到的也不太一样。 小说剧情最多只能够当作一种视角的参考罢了,黎问音现下更愿意自己探索,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耳朵去听,自己思考判断。 这个司则翊,黎问音对他有点印象。 这好像还是黎问音第一次碰到原属于小说“主角团”里的人。 司则翊是女主司薇澜的亲哥哥,也是司薇澜隐姓埋名潜入学校的契机。 司薇澜出身豪门,入学却是用的六个摇号“特殊生”之一的身份,是因为她在入学前结识了一名真正的“特殊生”许听秋。 司薇澜和许听秋达成合作,二人交换了身份入学。 司薇澜隐藏了自己豪门身份,化身成为一贫如洗无依无靠的许听秋,为的,就是这个哥哥司则翊。 司则翊失踪了。 在司薇澜入学前就失踪了,不知道具体失踪了多久,但是有一年没有回去过了,司家着急,探查消息,发现查不到任何司则翊的消息,放出去的探子还下落不明。 魔法学校群英荟萃,各大家族盘根错节,司薇澜担忧哥哥,可司家大小姐身份下不便行事且容易被人盯上。 于是和特殊生许听秋交换身份,为的就是找失踪的哥哥。 司则翊...... —— 黎问音正想着他的事,司则翊就抱着他的包闷头走到了她旁边,步履匆匆,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 见他要出去,祝允曦让开一步,给他开了门。 “叮。” 黎问音听到了一声极为细小,且很莫名其妙的清脆叮咛声。 然后就抬头,看见司则翊一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那复杂的眼神未停留多久,触到黎问音疑惑的目光后就立刻闪开了。 奇怪,黎问音不解,司则翊应该不认识她啊,这么看她干什么。 司则翊扭头转回去后,有些跌跌撞撞地撞出门赶紧走了,走之前还不慎撞了祝允曦一下。 祝允曦皱眉,嘟囔了一声:“什么人,直线都不会走。” “叮。” 黎问音又听到了这一声细小的声音。 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找到这个叮咛声来源,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司则翊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而已。 黎问音问祝允曦:“小祝学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叮叮声?” “没有。”祝允曦摇头。 那是她幻听了吗......黎问音稍微怀疑了一下。 —— 她继续想着司则翊的事。 司则翊的失踪是小说前期一条重要的线,司薇澜主角团们费力探查学校各处和找人,就是为了找失踪的哥哥。 时间好像拉的挺长,黎问音暂时想不起来其中一些线索和过程什么的。 但她想起来了最后司则翊是怎么被找到的。 是在学生会。 黎问音是在之前的睿渊事件里才知道学生会还有个地下狱的,小说里描写的,似乎就是司则翊被关在学生会一间密闭的房间里,并未系统地提到地下狱这个地方。 当司薇澜他们找到司则翊的时候。 司则翊疯了。 他形色苍白,面如枯骨,全然不复曾经的司家少爷的高贵优雅,而如泥泞里挣扎的乞丐,阴沟里无法见人的耗子,还不认得亲妹妹司薇澜了,一口一个“在世恩人”什么的感恩戴德跪地求饶。 司则翊被折磨的很惨,身上各处全都是伤,见到光都要害怕,惶恐懦弱,语言错乱精神失常。 这个模样的司则翊让司薇澜非常痛心,主角团想尽办法,才把司则翊从学生会偷偷接出去藏着养伤,然后追查真相,寻找司则翊失踪且疯了的真相。 种种线索表明,真相就是..... 学生会长尉迟权干的。 顺着回忆到这里,黎问音忽然感觉头好疼。 明明才刚看完大夫,黎问音感觉又得去找上官煜拍个片了。 又又啊又又。 —— 小说里,学生会长尉迟权不仅是默许,似乎还参与了,甚至主导了司则翊的失踪和变疯事件。 并且一提到“尉迟权”这个名字,疯了的司则翊就格外激动和害怕,支支吾吾说什么“不要过来”。 主角团由此猜测,司则翊很有可能就是被尉迟权折磨的,什么表面衣冠楚楚,实际上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囚禁起来严刑拷打把人逼疯,目的嘛也很容易想,为了司家的祖传魔法,或者就是衣冠禽兽,爱好施虐于学生什么的。 沿着这条线,最终查出来真相就是尉迟权做的,主角团从此记恨上尉迟权,而尉迟权也是一步步滑成了高高在上品性恶劣的大反派。 黎问音脑壳有点疼,一方面回忆小说剧情,司则翊人确实是在学生会被发现的,线索也表明确实是尉迟权干的,尉迟权好像还承认了。 另一方面,她想了想那位很爱喝草莓牛奶的衣冠禽兽。 嗯...... 这件事,她还是得好好跟跟看。 第77章 探索会长大人 上官煜把报告写完了,过来让黎问音签字的时候,顺便给了她一张复印出来的透视光片。 她自己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多带走点东西也不算白来。 一边心想着这位医疗部部长还真是和善,人真是挺不错的,一边心不在焉地签字。 身边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砸碎的声音。 黎问音恍然扭头,看见祝允曦站在桌边,手臂被划出了一道很长的口子,面前地上碎落着一片摔坏了的仪器残渣。 看样子,似乎是不小心把医疗魔器给摔坏了。 而祝允曦既没弯腰去捡也没做什么事,只是有些困惑地垂着双手站着,盯着看脚边的残渣。 咦? “小祝学姐,”黎问音拿着资料站起来了,“要不你先退开一点,别扎着了,我去喊一下部长?” 祝允曦木讷地看向黎问音,轻轻点了点头。 上官煜来的挺快,他听到摔碎声后就立即放下手中事务过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拉起祝允曦的手,神色颇为凝重地查看了一下她手臂上的口子,紧急给她包扎处理了一下。 然后上官煜把她拉到一边,未有任何苛责,自己亲力亲为地收拾祝允曦留下的烂摊子。 祝允曦就站在一旁看着,板着脸没什么反应,手臂上划拉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也没什么疼痛反应,就是小摆件一样站着看。 黎问音有些疑惑。 他们两个,还真的是上司不像上司,助理不像助理。 选用祝允曦做助理,上官煜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吗? 可能二人之间有什么吧,毕竟学生会都有周觅旋那个奇葩先例在了,黎问音不敢再先入为主地评价什么。 她保留了一点小疑惑和好奇在心里,感谢了一下上官煜,就拿着东西出去了。 —— 司则翊...... 不知道他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他人还在外面晃悠,应该是还没有遭遇那个“失踪”事件。 可按小说剧情,司薇澜入学前,司则翊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去了,算算时间,就意味着他现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踪。 黎问音想着,自己还是尽可能阻止一下司则翊失踪事件的发生吧,或者探查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以她现在的认知,学生会是不会无缘无故关人的啊...... 还是说尉迟权真的是一个隐藏的施虐狂? 黎问音努力回想,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又又没有的。 小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后来司薇澜他们找到司则翊的那个地方,那描述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学生会的地下狱。 可是关于地下狱的事,黎问音又所知甚少。 贸然闯进去肯定免不了一顿禁闭室伺候。 有什么办法能了解到地下狱呢...... 黎问音的脚步顿住。 她目光偏移,看向一楼大厅角落里的一个人。 —— 睿渊在努力地为校园舞会的举办添砖加瓦。 他被派来帮工,差不多是以劳改犯的身份,帮助宣传部制作装饰用品。 但可惜他手有点残,做的庆祝式纸雕灯显现出的是一股阴冷死亡的气息,可能更适合拿来用作祭祀。 书上说,做这种手工艺品,熟悉流程只是其中的基础,更重要的是投入充沛的感情,这样才能做出有爱的手工艺品。 这就非常为难他睿渊了。 正麻木着眼神瞪着纸雕灯的时候,睿渊注意到有人靠近了。 他抬眸,看见黎问音脚踏靴头顶帽,肩上扛着大柴刀,一副刽子手装扮,站在自己面前。 睿渊:“我改死刑了?” 是因为做毁了几座纸雕灯吗。 “请忽略我的衣服,”黎问音蹲下来了,“睿渊,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黎问音的到来正好把他从纸雕灯噩梦中解救出来,睿渊放下手中的东西,老实巴交地乖乖盘腿坐着,面无表情地应道:“随意使用我。” “......你怎么总说一些惹人误会的话,”黎问音吐槽了一下,接着说道,“地下狱怎么样?” “还可以。” 睿渊想了想,面不改色地整体评价了一下。 “空间独立,干净整洁,刑罚规律,吃穿用度,样样俱全。” 黎问音:“你这说的是地下狱吗,好像什么酒店测评。” 啧,也是黎问音自己鲁莽了,睿渊是个除了邢蕊外包括他自己在内什么都无所谓的人,还有严重的情感缺失,要他以正常人的视角评价地下狱,确实不太可能。 那换个问题,黎问音又说:“你在地下狱,有遇到什么其他的......狱友?什么的吗?” 狱友? 好新鲜的词。 睿渊思索了一下:“我们是被分开关的,我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但从未见过其他人。” 意思就是确实有其他人了。 黎问音默了一会,又问:“能被关进地下狱的都是什么人?” “一般是两种,一种,我这样失去人权的存在,二,明确使用了黑魔法的人。”睿渊回答道。 黎问音摸索着说:“好我明白了,睿渊,请你帮我留意一下你的狱友们,什么都留意一下!我之后再来问你。” 睿渊点头:“可以。” “哦对,”黎问音又说,“尽量保密一下我今天来找你问话的内容,最好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睿渊再次点头,顿了一下又提醒道:“不过我的直系管理人是周副会长,如果他硬要问,我应该还是需要向他坦诚交代。” “这个我明白我明白,尽量保密就可以了。”黎问音通情达理地摆手,怀揣着重重心事走了。 —— 地下狱...黑魔法吗...... 睿渊的话让黎问音又想起来了一些细节。 小说里司则翊被救出来后,主角团自然是十分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想尽办法给他医治的。 医治过程中,就发现了,司则翊身上,有被施展过黑魔法的痕迹。 他自身并没有黑魔力,而身上却有被黑魔法虐待过的痕迹,再结合他精神失常疯癫的模样,一下子就点燃了主角团的怒火。 追查过后,发现尉迟权和黑魔法有不小的牵连,后面更是发现尉迟权被黑魔法侵染了,彬彬有礼的会长立即转变为道貌岸然的伪善大反派。 这个逻辑看起来很通,确实很容易联想到如此,司则翊也正是主角团记恨上尉迟权的起源。 可是睿渊又说,能被关进地下狱的人,要么和他的情况类似,要么是明确使用了黑魔法的。 明确自己使用过黑魔法吗...... 但这与小说里写的截然相反。 小说里司则翊是被使用过黑魔法,自身没有黑魔力的。 黎问音现下有点茫然,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司则翊,以及这个世界的存在,都在提醒着黎问音,小说剧情不容忽视,可是秦冠玉、邢祈邢蕊以及很多其他事,也在提醒黎问音,小说剧情也有很大偏颇性。 最终走着走着,黎问音看到了摆在角落里,一幅被撤下来不许用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照片是尉迟权趴桌小憩的抓拍,安静美好,俊美无双的容颜无需太多不必要的修饰。 黎问音停步了,注视着这张被摆在角落里的海报。 —— 又又。 可能是因为这次遇到的事真正意义彻底有关于你了,我才多了些踌躇无措。 我身边的人,我都可以一个个不厌其烦地救,尽力让他们偏离原来的生命轨迹,规避既定的悲惨未来。 可是你怎么办,你身上有太多秘密,我不方便过问,也不知道能改变什么。 你是那个一定会被打败的“最大反派”,围绕着你的是一堆扑朔迷离的谜团。 但是,果然还是不希望你的未来是那样啊...... 作为朋友,作为一些秘密的共知者,作为短暂的同学,作为被你帮助过的人。 —— 黎问音从来都是一个行动力超强,不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什么是好奇心害死猫的人。 她人刚走到学生会大楼门口,想到什么,就立即调转方向,风风火火地往里跑。 见到一个人,她就拦下来问一遍“你心目中会长是个怎样的人”。 被拦下的人一般都会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答案也都是好的。 认真,负责,温柔,有能力,亲和,高贵而不失通情达理什么的。 黎问音了解到一件事,就是虽然会长现在才三年级,但其实他已经做了一年的代理会长了。 原因很简单,上届会长毕业后,职位就落空了,迟迟选不出来人,是由二年级的尉迟权做了一整年的代理会长,等到满三年级后,正式上位。 对于他代理会长的那一年,其实挺坎坷的。 一开始他是直接空降来的,刚升上二年级的学生就来代理会长,自然不太服众。 但是尉迟权仅用短短一年时间,接手管理学生会大小事务,能力出众各方完美,强行服众。 服到后面,学生会内许多成员,就差给他歌颂一曲“伟大的父亲”。 “这个想法不错,”黎问音赞了一声,“怎么没有具体实施?” “上交草案了,被会长直接打回了。” 学生会成员沮丧着垮着脸。 “他叫我们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居然还真上交草案了,黎问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建议:“咱们可以先斩后奏,先拉个横幅,给他个惊喜,就题字‘最伟大的会长,最伟大的父亲’。” “这......靠谱吗?”成员半信半疑。 “靠谱!”黎问音循循善诱,“你试想一下,哪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这是拉近你们上下属关系距离的好办法啊!” 成员:“妙哉!” 黎问音:“哪是!” 他们也是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听。 —— 跟学生会成员胡诌完,黎问音感觉是时候去找一趟尉迟权了。 上次见他,还是在黑曜院食堂那回,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黎问音忙活着学习考试等各种事,竟然不知不觉这么久没见。 她这回得旁敲侧击地试探试探,观察一下,可不能让他犯下没事囚禁人女主哥哥的事。 还有那个司则翊,她也得找机会观察观察,他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没准也有什么事。 黎问音,现在已经是一个铁石心肠,公正无私的冰冷判官版黎问音了,她绝不徇私,客观公正,严肃地分析判断事实的真相! 听说尉迟权现在已经回来了,人在他的临时休息室里。 黎问音怀着坚毅冰冷的心,敲了敲门,得到房间里的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问音?” 很软很软的轻声。 黎问音坚毅冰冷的心动摇了。 尉迟权人坐在床边,衣衫不整,看样子似乎是午睡刚起,制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着,长发散落,迷迷糊糊地抬眸望向门边,眸底含着未褪的惺忪氤氲,萃的眼角的泪痣格外耀眼。 他慵懒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注视着黎问音身上的一套小熊睡衣,声音软软的。 “......需要我给你让个位置吗?” 她穿的看起来是要来一起睡觉的。 很显然。 黎问音心想。 对方对她发起了魅惑攻击。 “咳,会长,这个衣服说来话长。”黎问音回身关上了门。 有一种如此衣冠不整的尉迟权不方便给其他人看到的感觉。 尉迟权微笑着站了起来,拢好衣服:“我听说了,你身上的变装魔器的事。” 黎问音正低着头烦恼怎么找话题试探呢,闻言抬头:“会长有什么办法把它摘下来吗?” “我可以直接摧毁它。”尉迟权说道。 “那还是算了,”黎问音道,“它虽然有点烦,但也挺好玩的,我想留着。” 尉迟权也没反驳,展袖穿戴整齐后绕去桌边拿了份资料:“你来的正好,我这里记录了一下你过去屡次违反校规的文件,你来签字确认一下?” “......” 黎问音直接扭头。 “抱歉会长,我大概是走错房间了,对不起打扰了。” 尉迟权笑着刚好看见她手上拿着的透视光片了。 “问音,你去过医疗部了?” “啊对,有事去看了一下,上官部长真是位和善的好人。”黎问音又转回来看着他。 谁?上官煜? 尉迟权笑了笑,说道:“他除了稍微有点变态以外,确实挺好。” “变态?”黎问音有些惊讶,忍不住八卦,“哪里变态,我没看出来啊。他人很帅也很友好。” “他有点恋物癖,”尉迟权不太见外地分享了起来,“稍微有点过分痴迷于自己的魔器了。” 十几个部长,没有一个给他省心的。 “我倒是知道他是罂粟院的学长......” 黎问音呢喃道。 “但是过分痴迷?好像还好,有位他的助理,小祝学姐,摔了他的魔器,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啊?” 尉迟权神秘莫测地笑着。 “你说的是祝允曦吗?” 黎问音点头。 尉迟权:“因为祝允曦这个‘人’,就是上官煜制造出来的,他最喜欢的魔器。” 黎问音懵了。 啊? 卧槽。 第78章 如何正确健康地…… 人形魔器?! 难怪。 难怪黎问音怎么感觉祝允曦的人机感那么强烈,比睿渊都要明显了。 原来真的是人机啊。 人的观念果然是很灵活多变的,先前黎问音不知道祝允曦是魔器的时候,感觉她有点呆,奇奇怪怪的。 现在知道她是魔器了,就忽然一下子觉着,诶,她能走能跳能说话,已经很棒了啊! “我真的完全没看出来......她好真实好精致的,居然是魔器。” 黎问音感叹了一下,悄悄打开门往外望了望,看见楼下医疗部外走廊的栏杆上,祝允曦正半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 像是进入了一种待机状态,或者是又不慎把医疗部砸了个天翻地覆,被赶出来待着。 祝允曦显然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乖乖的无所事事的趴着观察楼下来来往往的忙碌学生们,自己把半张脸软软地枕进臂弯里,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过分澄澈干净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楼下的人。 “很久之前上官煜就在给她进行大数据学习,希望她能从意识上更像人。” 尉迟权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了,关上房门出来,站在黎问音身边一同注视着楼下的祝允曦。 “只可惜技术手段依旧不够成熟,她要想理解人的意识感情还很困难。” “这个我理解,”黎问音感慨,“但是小祝学姐现在外表上已然和人无二了啊,真厉害,要做出这样的魔器很困难吧。” “差不多,她的身份不是秘密,但也没宣扬过,许多学生会成员都不知道她是魔器。” 尉迟权顿了一下,云淡风轻地接着抛出一个惊涛骇浪。 “至于祝允曦的造价,似乎是一百万一克。” 黎问音:“?” 她差点头脑一昏两眼一黑,直接从围栏上栽下去。 “嗯?”尉迟权伸手拎了一下她的后衣领,让她站稳。 黎问音头脑登时就炸开了。 我嘞个,我嘞个一百万一克啊。 她知道这个学校基本上非富即贵,因为某些原因,学生会里的很多成员更是大少爷中的大少爷,大小姐中的大小姐。 但她还是能被这群人的富贵程度震惊。 我嘞个上官大少爷和他的几百亿心肝宝贝啊。 黎问音呼吸都凝重起来了,生怕隔着楼层的呼吸重了点,不小心吹掉了祝允曦金贵的头发。 —— “走吧,”尉迟权提醒了她一句,“去我办公室。” “啊,”黎问音茫然扭头,“什么?”她还没从震撼中缓过来。 “你来找我不是有事吗?” 尉迟权略微疑惑地微微转眸,眸底含着半疑虑半笑的流光。 “不然真的是来我房间睡觉的?” “啊哦哦哦,”黎问音回神,想起来自己是有正事要做的,她脑子疯狂运转,编了个理由,“不是睡觉,我是来找会长......谈谈人生理想赏赏风花雪月。” 尉迟权:“......” 这个话听着,像是一起睡觉的另一种说辞。 见尉迟权竟然莫名其妙的迟疑了,黎问音添油加醋地继续说:“会长你看,我们俩也认识挺久的了,却很少谈过心,正好今天窗明镜净,阳光明媚,你我二人,办公桌前,坦诚相待......” 尉迟权:“......” 他更犹豫了。 她每次一张嘴都在乱七八糟说什么,什么窗明镜净,办公桌前坦诚相待,她是要怎么个坦诚法。 怎么还不动摇? 黎问音见他居然越来越警惕了,还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着她,想着可能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心诚。 “是我太着急了?” 黎问音又说。 她放轻放软了声音,循循善诱地哄,在他变小的期间里,她惯是这样哄猫猫的。 “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我明白,凡事都有第一次......” —— 学生会长办公室。 落地窗前,黎问音和尉迟权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坐着。 尉迟权侧过去一点点,微微眯眼凝思。 黎问音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凑过去问:“会长,怎么了?” “没事。”尉迟权摇头。 他就是感觉自己脑子脏脏的,仿佛听了很多小猫猫这个年纪听不得的污言秽语。 黎问音滴溜转着眼珠子在想,怎么循序渐进地一步步了解深挖又又的事,能了解到他和司则翊的事,最好能阻止一下司则翊被囚禁。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怎么个循序渐进法? 黎问音曾教过虞知鸢一个七步交友法,现在她自己也在琢磨着其中关窍。 有了! 套近乎,一开始不要问的那么唐突...... “又又,你有囚禁人的爱好吗?” “?” —— 尉迟权大概是反应了有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正身转过来,长腿交叠,手指轻点桌面,微笑着问:“为何这么问?” “朋友之间......相互了解一点小喜好嘛,”黎问音解释,还很贴心地为他也辩解一下,“我都懂的!那个,你也不用太担心。” 尉迟权:“我担心什么?” “不用担心别人会以什么眼光看你,现在年代也不同了,大家的思想观念也比较开放包容,只要你坦诚主动开口,其实囚禁这个癖好,也...算不上什么的!” 黎问音以一种善意劝解开导的语气劝解。 “......”尉迟权轻轻“嗯”了一声,道,“你继续说。” 他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看来还是挺有救的! 黎问音赶紧趁热打铁:“这样,其实呢,在这个各种人的癖好千奇百怪的时代里,对于有些人而言,可能被你囚禁起来,反而是一种奖励!” “......嗯。” 尉迟权保持着微笑,耐心聆听,还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有模有样地记录谈话内容。 按原定行程,他连轴转了几天,今天下午是留出来专门休息睡觉的。 黎问音是个意外,但既然她来了,刚好这个下午的时间也就都给她了。 黎问音越来越兴奋的滔滔不绝,尉迟权保持耐心态度适当给予回应并且认真记录。 —— 尉迟权的态度,黎问音很满意。 什么嘛,还是很乖的猫猫嘛! 还是很可教很听话的!没有黎问音想象中的那么难劝。 她笑嘻嘻地继续劝:“所以啊,咱们应该适度囚禁,健康囚禁,正确囚禁,要选对合适的人,在合适的场所,错误囚禁,不可取!” “......” 她的话听起来很怪异,但是仔细一想却都很有道理。 尉迟权手中的笔稍稍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继续写。 说了半天,也有点口干舌燥了,黎问音殷殷期盼地望着他,问道:“如何?有没有什么感悟?” “掌握正确健康的囚禁方法,偏激囚禁不可取,”尉迟权汇报了一下,转而笑着问,“那么问音,我应该如何正确囚禁呢?” “这个嘛,我想想,应该是可以合理......等等,”黎问音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有想囚禁的人?” 尉迟权抬眸看她:“有过。” “谁?什么时候?”黎问音急切地问。 难道说她已经错过了劝解良机,尉迟权和司则翊之间已经起了什么过节吗? 尉迟权:“你。” “啊?” 黎问音懵了。 “不是,我?啥,什么时候?” “原来你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所以才来找我探讨的啊......”尉迟权略微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书写的合理健康囚禁方法说明书,又问,“这个也要坦诚吗?” “?”黎问音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这是在问什么,“当然啊,你想要囚禁的是我诶?” 他们说的是什么很客气礼貌需要你推我让的话题吗??? 尉迟权温柔笑着坦诚交代了。 “有些久远了,是你的云把我送上天那次。” “我确实有过短暂的想法,是想把你锁起来关在我身边。” “你折磨了我一夜,我确实也想让你偿还回来一点。” 黎问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太记仇了吧! 这么久的事了!那他这些天都在想什么!反复斟酌确认可不可行吗?! 哇塞你个邪恶的猫...... 尉迟权温柔可亲、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 “那后来呢?”黎问音战战兢兢地问。 尉迟权温柔笑着,略表遗憾道:“不过只是一时想法而已,未曾想过具体实施。” 黎问音提起来的心放下来一点。 “不过你今天给了我不少的建议,”尉迟权垂眸看了看自己书写的健康囚禁说明书,“嗯......时间选在你课余,场所...你提到过我的办公室窗明镜净阳光明媚,那就在办公室如何?” 黎问音:“......” “还有什么建议?”尉迟权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端详笔下的说明书,“抱歉忘了问了,你是喜欢什么样的囚禁方法?” 他表现的很耐心尊重黎问音的意见。 “会长,又又,”黎问音反悔了,“我们可不可以聊点健康的积极向上的内容?” “嗯?没错呀。” 尉迟权笑着用笔勾了勾纸上写着的题目,念了一遍。 “合理健康的囚禁方法,是你教我的。” 不是写了个健康,囚禁就能健康的啊喂!!! 他到底在说什么!!哦不,是自己之前在说什么啊啊啊!!!—— 黎问音沉痛闭眼,内心在咆哮。 尉迟权欣赏式微笑着看着她这个兀自懊恼后悔不已的样子,眸中漾起一点恶劣的笑意,然后轻轻笑出了声。 听到这声笑,黎问音立即意识到他没想真囚禁,这次就是顺水推舟说出来好玩而已,陪着她聊好玩,看着她沉痛懊恼也好玩。 黎问音:“......” 她真是服了。 —— 黎问音并不是第一次感觉到尉迟权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抖s感了,几次三番就感觉这个人恐怕是真有点什么欲在身上吧。 小说里说他是狂妄的控制欲腹黑变态,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依据的。 这种模模糊糊的诱导性s感,黎问音其实感觉到好几次了,但一直没有确认,也气不起来。 因为每每她开始怀疑,尉迟权总能恰到好处地在下一刻,忽然有哪个点,让黎问音感觉好可爱。 就比如现在。 见黎问音不吭声了,尉迟权也不吱声。 他微微好奇地将目光移到桌面手表的一盆向日葵上。 那是黎问音学植物魔法那会儿送给他的向日葵,顶着一张笑脸,摇晃着身子生产小阳光。 尉迟权凝神盯着它,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忽然缓缓地伸手,要好奇手欠地去轻轻掰扯人家花瓣。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两指指腹轻轻夹住了向日葵的一片花瓣,然后捏着捻了捻。 估计是感觉手感不错,尉迟权竟然还变本加厉起来,捏住了花瓣,要往外扯。 真的是闲的没事扯人家花瓣。 下一秒他就因为手欠被烫了。 产出来的小阳光不声不响就一下子落在尉迟权手指上,把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烫得红了一片。 尉迟权缩着手指躲开了一点,无辜地看了看向日葵,又看了看面前坐着的黎问音。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个眼神,犹疑委屈,明明白白就写着“你看看,你种的花,它烫我”。 真的好像手欠被罚还无辜脸找主人评理的猫猫。 哎,好可爱。 “......” 不对。 黎问音对自己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扼腕仰天叹息。 尉迟权心领神会地笑了。 —— “当、当时说好了会补偿你,我说到做到不食言,”黎问音可耻地妥协了,“一定要囚禁吗?” 她得做个心理准备挑个吉祥日子再去面对。 “我还没想好,先留着。”尉迟权温声道。 他又问:“既然你不是因为知道了我当时心中所想来的,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啊,就是问问,我做了一个噩梦,”黎问音思考了一下,“那除了我以外,你有想过囚禁其他人吗?” “我只按规章制度关人。” 尉迟权回答。 “你是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唯一一个。” 第79章 噩梦 “......” 黎问音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还有点小感动,哇塞,她居然是他的唯一耶,还有点小荣幸。 另一方面,是唯一一个主动想囚禁的啊! 到底在感动什么?神经病啊! 不过知道了这个,黎问音居然还是很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他应该还没有干什么坏事。 出于一种很没来由的信任,黎问音总觉得既然尉迟权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尉迟权给的一种可靠感让她连他本身也不怕。 可能因为他虽然总是装得一副官方营业式温柔和善,但其实骨子里,也确实真的温柔吧。 —— 黎问音没说话,尉迟权凝了一会,问道:“你做了噩梦?” “是啊,我梦到你为非作歹后被人推翻了。”黎问音老实回答。 尉迟权:“......” 他先是无语了一会,心想着你能不能梦我点好的,好不容易让他出现在她梦里了怎么是这个形象。 另外,尉迟权注意到了一个点。 “这个为什么对你而言是噩梦?噩梦于我为非作歹,还是噩梦于我被推翻?” “肯定是你被推翻啊,重要的是你。” 黎问音回答的很不假思索。 她一开始就是带着小说滤镜,知道他会为非作歹的,真为非作歹了黎问音也不意外。 但是后来慢慢发现他好像没有,自然不希望他好端端的被推翻,那很吓人的好不好,那么多学生心心念念的模范会长。 黎问音说的很直接,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听到了答案的尉迟权却忽然失了声,轻眨着眼睛愣住了。 他安静地看着黎问音,一不吭声,眸底的那点狡黠恶劣这时候恍然消失了,一眨眼,和蝶翼振翅惊静水一样,好些茫然无措。 这个样子,黎问音见过。 在他还是小男孩木又的时候,黎问音曾拉着独自画画的他,和大家一起画画。 那时候的他也是差不多这个状态,默然安静,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以往就算知道,也很难真正把尉迟权和那个名为木又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现在看,真真正正就是一个人,几乎等比例放大。 被真诚烫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到底也只是个刚满十八岁不久的少年嘛。 —— 黎问音乐得一笑,贱嗖嗖地眼巴巴凑上去问:“会长?又又?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说重要的是你,感动啦?是不是?” “......” 狗里狗气的玩意儿。 尉迟权和善微笑着,伸手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摁回去,回避了问题,反问道:“所以你做了个噩梦,就直接跑来找我求证了?” “对啊。” 黎问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再次回答的非常直接,还有模有样地厚脸皮起来。 “又又你也知道,我向来天赋异禀,万一这个噩梦就带点那什么预知性质,我当然要好好提醒一下你。” “你......”尉迟权刚想开口。 黎问音又接一句:“我很担心你。” 尉迟权没话说了。 黎问音的真诚式厚脸皮百战百胜,至今未有任何败绩。 —— 她乐呵呵地坐着,觉着这聊天进展的很不错,于是又问:“又又,我挺好奇一个人的,你认识他吗?” “谁?” “南方司家,司则翊。” “橡木院,三年级,”尉迟权抽出来一份档案,“很巧,最近几天我这收到了不少有关他的消息。” “怎么说?”黎问音凑近了问。 尉迟权:“上官煜报告说,司则翊已经连续一周去医疗部拿药了。” “什么药?这个可以透露吗?”刚才黎问音碰见司则翊,也是看到他从医疗部房间里出来。 “倒没什么,”尉迟权垂眸看着报告资料,“助眠养神的普通魔药。” 黎问音奇怪:“这种药,需要连续一周去医疗部拿吗?” 显然并不。 尉迟权:“疑点就是这个,上官煜早在一周前就给他开好了足够半年的养药,可他还是每天都来,就像忘记了已经来过一样。” 忘记...... 黎问音想到了小说里的司则翊,未来就是失忆疯癫折磨的很惨。 她以为司则翊的失忆和疯癫就是被关的副作用,但其实不是吗?现在司则翊好好地在外没被关,就已经有健忘的迹象了? 而且这也不是一般的健忘了吧,每天都能把拿过药这件事忘了,却能记得要去拿药,而且每天都按时按点来吗? 好奇怪。 “还收到了几封投诉信,”尉迟权接着说,“大概是说他走路不好好走,总是撞人。” “我在医疗部看见他了,他当时就撞了小祝学姐一下才出门的。”黎问音顺着说道。 她思考着:“这个司则翊好奇怪,会不会他身体出了什么事?” 离奇的健忘和离奇的走路撞人。 黎问音还记得当时司则翊看她的那一眼复杂眼神。 为什么。 “因此疑问,我命上官煜以例行检查为由探测了他的身体状况,”尉迟权说道,“一切正常,无任何病症,稍有异常就是睡眠不佳,神经衰弱,考虑到前不久是期中考试,归因为考试焦虑后遗症,但是......” 但是他总觉得不对。 “但是司则翊以前从未有过什么考试焦虑,对吧?”黎问音接话。 尉迟权看了她一眼。 “嗯。以我对司则翊的了解,从未。”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问:“又又,你对司则翊,或者司家,了解是多少?” “司家基本上不参与任何派别党争,安稳发展,不算特别辉煌,但胜在安定稳进,家族魔法也得以顺利传承。” 尉迟权温和着声音详细说来。 “我与司家基本无来往,只在几年前的一次宴会上见过,司家目前一儿一女,除司则翊外,还有一个妹妹。” 第80章 天赋魔法 关于司家的这个家族魔法。 黎问音知道一点。 司家的家族魔法似乎算是一种被动型魔法,体现在女主司薇澜的身上,是一种易吸引人、赢得好感和保护欲的神秘气质。 黎问音对此称为玛丽苏女主的主角光环。 但是关于这个具体的家族魔法是什么,文中尚未写清楚,不过无逻辑的地方也多了去了,也不需要细究什么。 只是有一点,既然这个“气质”是家族魔法,那么司则翊也是吗?更吸引人,更容易赢得好感? 黎问音怎么半点没感觉到,还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黎问音好奇:“司家的家族魔法是什么啊?” “一种随机的天赋魔法,”尉迟权介绍道,“一般是会在继承者十五六岁时觉醒,根据继承者需要,觉醒赋予相应的被动型特殊魔法。” 他继续说:“这种特殊魔法的效果并不会特别明显,但是潜移默化地会改变继承者自身,多体现为性格或者体质上的天赋,类似「好运」、「坚强」等。” 听着稍微有点鸡肋啊,就像游戏的属性点一样,起一点增益作用,但也很有限。 这么说来,女主司薇澜的天赋魔法应该就是「魅力」吧。 “十五六岁随机觉醒一个......”黎问音呢喃,“这是...分化?” “嗯,可以这么说,”尉迟权认可,“到了年纪,分化出来一个增益天赋。” 黎问音若有所思。 不同于邢家契约魔法和秦家变形魔法以及子桑家武灵魔器那样独特且强大,司家的天赋魔法起到的是辅助增益,还有个随机分化这个不确定因素,难怪能安安稳稳不参加竞争。 “那司则翊的天赋魔法分化结果是什么?” 尉迟权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面上,调转一周,推到黎问音面前。 黎问音亲眼看见了上面记载的司则翊的天赋魔法。 「机缘」 “机缘?意思就是说更容易遇见什么扫地僧孤寡老爷爷等事件,气运更强,就像那什么天选之子一样?” 尉迟权轻轻“嗯”了一声:“应该可以这么理解。” 难怪。 黎问音悟了一件事。 怪不得小说里主角团们认为尉迟权把司则翊关起来折磨是为了司家祖传魔法,「机缘」的话,确实听起来不错。 但是司家魔法不是一种体质上的天赋魔法吗?这个要怎么剥夺? “那如果对分化结果不满意的话,有什么办法转让这个天赋魔法吗?” “尚不清楚,这个是体质上的改变天赋,连持有者自己都是无意识使用,不能停止。” 尉迟权说道。 “但本质上依然是一种魔法,旁人可以自行使用魔法防御,抵抗司家的特殊体质影响,转让或者剥夺......或许有些黑魔法可以做到。” 机缘...黑魔法...... 黎问音有点眉目了。 她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惊了尉迟权一下。 他一脸莫名地看着黎问音,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黎问音一把抓住尉迟权放在桌面上的手,用力攥着摇晃两下,并且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又又,我不会让那个噩梦发生的!” “?”尉迟权疑惑。 黎问音紧紧握着他的手,坚定铿锵:“放心,有我在!” 说完,她就帅气告辞,潇潇洒洒地出门走了。 留下尉迟权一个人坐着,寻思着她究竟在搞什么。 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留下的余温。 —— 黎问音风风火火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之后,尉迟权独自垂眸整理了一下各种报告资料,便也开门出去了。 一开门,正好碰见路过的祝允曦。 祝允曦怀里抱着一些破碎的魔器,似乎是准备去器材室报备更换的。 遇到出门的尉迟权,她停下来看着他。 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 “?”尉迟权微笑示意,“是有什么事吗?” 祝允曦板着精致的小脸。 “探测,会长,十二分钟前,心率升快,呼吸紊乱,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情绪波动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医疗干预?” “............” 尉迟权微微笑,含蓄客气礼貌:“不用了,谢谢。” “会长,”祝允曦严肃认真地劝,“部长说,您的身体状况关联着整个学生会,出现任何异常状况都不容忽视,需要及时医治,不要讳疾忌医。” “......谢谢,”尉迟权笑着说,“真的不用了。” 祝允曦还想再劝:“会长,部长说......” “你的部长现在在哪里?”尉迟权温声打断她,“是他教你随时随地探测我的身体状况的吗?” “是的!” 祝允曦很是自豪地昂首。 “部长现在还在医疗部,他说他作为您曾同窗的好友之一,也是您现在的得力下属,应该时刻关切您的身体。” 尉迟权笑着:“很好,通知他一声,让他这个得力下属今天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祝允曦估计还以为是好事,高高兴兴地回去找上官煜了。 尉迟权持着儒雅客气的官方微笑。 糟心事,糟心朋友,以及他这个糟心魔器助理。 医疗部还是太闲了。 —— 只要黎问音愿意,她的找人能力是一绝的,目前只在反侦查意识很强的邢蕊身上栽过跟头,其他人,黎问音还没有拿不下的。 司则翊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个人给堵了。 来者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孩,司则翊在学生会医疗部见过。 她蹲在路边,捧着脸以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着他,司则翊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她身上瞟,佯装没看到她一样,闷着头就要往前走。 “学长,你是不是知道我点什么啊?” 这一声惊的司则翊一激灵,僵在原地。 黎问音从他身后绕过来,站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认识我吗?” “我不认识你。”司则翊一口否认,接着就抬腿迈步要离开。 “等等,别急着走啊学长,”黎问音伸手拉住他手臂,拦着他,“真不认识我?我们不久前才在医疗部见过。” “哦...是......”司则翊脸色苍白了一下,退后一步,“我是在医疗部见过你。” “叮。” 第81章 我能看到 “学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叮的声音?” 此话一出,原本闪闪躲躲,一直不肯直视黎问音目光的司则翊,猛地抬眸,深深地盯住黎问音的双眸。 他情绪突然之间有些过于激动,竟然还直接上手抓住了黎问音的胳膊,不可思议地诧异问出声:“你能听到?” “学长?” 这突如其来地举动给黎问音惊了一下,她感觉司则翊抓的很紧,指甲都快嵌进她肉里了,让她有点不舒服地把他手给扯开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 司则翊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了手,双手拧巴地攥在一起,苍白着一张脸却控制不住地高兴地笑。 他原地小幅度地踱了起来,一个劲儿高兴地转圈。 黎问音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司则翊是知道点什么吗?他知道什么?什么叫“只有我”? 她甚至有了更为离谱的猜测。 这个“司则翊”,难道说也是穿越者? 诶,这有点行得通诶,按套路来说,这种“叮”一声响不就是常见的那什么系统音吗? 难道黎问音遇到了带有系统的其他穿越者了? 思考到这里,黎问音思量着试探性提问。 “学长,川普被暗杀中伤是左耳还是右耳?” “什么?谁?” 回应她的是司则翊一张迷茫惨白的脸。 “哦没什么。”看来是黎问音猜错了,果然什么其他穿越者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她转而问:“学长刚刚是在高兴什么?”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忘了解释,”司则翊苍白的脸上因为喜悦而浮现出些许热潮兴奋,他盯紧了黎问音,神神叨叨地小声说,“...魔器,魔器是灵验的!”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自从又听到那“叮”的一声后,黎问音闻到他身上的那股奇异甜香味又飘了出来。 看着黎问音有点茫然和看神经病的表情,司则翊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四周无人且没人在偷听,才用极小的声音和黎问音说: “我能看见你的未来。” ?! 黎问音眼睛瞪大了,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司则翊。 还没等她问出口,司则翊紧接着继续说:“你未来、你未来一定要小心‘她’,要离‘她’远一点,不然你会很惨的!” 黎问音沉默了,继续无声看着司则翊。 司则翊被她这个缄默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紧张害怕她不信自己的话,努力开始解释起来这个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诞的事。 “我没有骗你!我不是疯子!这也不是黑魔法!真的!我保证!你...你可以不信我,但是真的请你一定要小心‘她’,不然你真的会很惨的!” 黎问音安静了一会后,开口问道:“她是谁?” “她是一个长卷发的女孩,长得很漂亮,有酒窝,好像叫......许听秋?”司则翊尝试尽力去仔细描述,“你一定一定要躲开她!” 黎问音一直没怎么说话,并不是司则翊以为的,觉得他说话颠三倒四像个疯子不愿搭理。 相反,她其实心里很清楚,司则翊说的是真的。 长卷发、很漂亮、有酒窝,叫许听秋,那不就是隐藏了身份的司薇澜吗? 而黎问音在小说里的结局,正是得罪了司薇澜后被男主收拾然后退学。 司则翊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真的能看到未来? 另外,如果他能看到未来,他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就是他妹妹吗? 疑点重重,黎问音先谨慎地退后了一步。 —— 以黎问音的立场,她现在不太信司则翊说的“他没有使用黑魔法”这句话。 因为首先她知道司则翊说的“未来”是对的。 而黑魔法的经典几大命题,正是—— 爱、生死、永恒、时间、过去与未来。 几乎所有可以预知未来的魔法,都是黑魔法。 这个情况下,黎问音怎么相信他口中说的“没有使用黑魔法”呢。 其次,司则翊是出于什么理由告诉黎问音她的未来?还让她小心他的妹妹? 这真的太奇怪了。 —— 见到黎问音后退了,司则翊心中焦急,以为她是不信自己的话,颤抖着双唇,还想再解释什么。 黎问音率先问道:“学长,那个叮叮声究竟来源于什么呀?” “告诉了你这个,你能试着相信一下我吗?” 此时的司则翊,表情简直就像一个不被世界理解的孤独天才,和疯子只差咫尺,焦虑难耐地渴求别人的认同,用像在求救一样的眼神看向黎问音。 “唔......我再想想。” 黎问音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先思量着松了松口,给了他点希望,观察他的反应。 这个犹豫不决但有盼头的语气,一下子点亮了司则翊灰暗下去的表情,他亮着眼睛看着黎问音:“真的?” 黎问音打量着他这个状态。 装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怎么看着真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一样。 “嗯,虽然...学长你应该也理解,听起来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你居然能看见我的未来诶?” 黎问音继续松了口,像是认真反复衡量后才慢慢选择尝试相信他。 “我还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不能直接完全相信你,学长你可以理解的吧?” 司则翊连忙点头:“理解理解。” “如果学长你说的更多更真切的话......我可能就更愿意相信了?”黎问音顺着说,“比如说,那个叮叮声,是来源于哪里?” “是......”司则翊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回答道,“我获得的一件魔器,也正是因为它,我才能看到......未来。” 黎问音:“是从哪里获得的?” “是在学校里,从一个名为北极星的人那里获得的。”司则翊轻声说。 “可不可以为我引见一下这个北极星?我有点好奇。”黎问音追问。 司则翊目光如炬,哑声:“好。” 第82章 北极星 魔法学校有一个秘密交易会。 因为在学校里,魔药魔草的使用,以及魔器的制作材料等,都是需要向老师或者学生会申请报备,每个人都有一定的限额的。 但是魔法之力无穷无尽,人的欲望也时常不能被满足,各类限额材料常常是供不应求。 出于各种自身所需,学生们常会需要去私下和其他学生交易材料,或者去找渠道买到一些东西。 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慢慢集结起来组织大型交易活动。 这个就是,秘密交易会。 秘密交易会的场所并不固定,集体召开时间也随机,时而是在某个后巷举行,时而是在树林里。 举办时间地点都是听从几个交易会管理者,而其他有需要的学生,会从各种各样的渠道里弄到交易会消息,四面八方赶来参加。 黎问音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秘密交易会的存在。 司则翊口中,获取可以看到未来的魔器的来源,正是这个神秘交易会的管理者之一——北极星。 秘密交易会算是经营了有几年的民间活动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参加交易会的学生们普遍都会戴面具,隐藏自己的身份进行交易。 交易老手,类似于管理者,更是有像“北极星”这样的代号。 司则翊还说,交易会一般都是躲着学生会举行的,经常会有些不想被学生会收缴的魔器,或者不可言说的魔草,不想被学生会知道。 —— “不能被学生会知道?”黎问音听到这里有些疑问,“什么违规东西,不能放到台面上来吗?” “这个......” 司则翊咽了咽口水,感觉不太方便跟她说,但是黎问音看他的眼神又探究欲过剩,他有点怕自己稍微犹豫一下她又不信自己了。 “咳,类似......壮阳草。” “......”黎问音愁云密布的高速思考状态一下子被这两个字驱散的烟消云散,意味深长地扬起了一个笑容,“哦——” 哇塞。 司则翊被她“哦——”的脸有点涨红,他本身脸色就惨白惨白的,涨红了就特别明显。 感觉自己在做什么向学妹开黄腔的很不道德的很让人唾弃的事情。 这个学妹还意味深长地斜眼瞥过来,咋摸着味儿什么都不说,一个劲儿地只“哦——”。 “不是我,我没有,我只交易过这个魔器!”司则翊苍白地辩解,“我只是举个例,就为什么要躲着学生会,而且、而且交易会有规定的,未成年是不能买那个草的......” 真是越解释越苍白。 黎问音哼哼一句:“嗯嗯没事我都懂,学长毕竟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啊。” 她说着,就更加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移开了,突然欣赏起来旁边的花花草草。 “......”司则翊感觉自己就不应该举那个例子的,“我真的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 司则翊拧巴无奈了一会后,还说:“按理来说,你和学生会比较亲近,我不应该把交易会的事告诉你的......” 简直就是内鬼行为,背叛组织了。 黎问音倒是很乐意。 她还很顺滑地灵活变换立场,振振有词:“学长,我平日里跟学生会那都是假玩,我跟你是真玩。” “真的?”司则翊试探,“你真的会相信我?”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被相信。 “当然!不无可能啊!”黎问音信誓旦旦,还有模有样地扯了起来,“你看,我被学生会抓了那么多回,怎么可能还向着学生会?交易会才是我的归宿啊!” 司则翊半信半疑地迟疑着点了点头。 —— “学长,那个魔器能给我看一眼吗?”黎问音趁机问道。 司则翊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彻底学会用它......等我弄清楚了可以给你看看。” “那你是奔着这个魔器去的交易会吗?”黎问音问,“学长刚才不是说去参加交易会需要一些信息渠道的吗?” “不是。” 司则翊摇头。 “交易会我是误打误撞进去的,这个魔器,也是机缘巧合,正好挑中它了。” 误打误撞就进去了行踪隐蔽组织秩序的神秘交易会,机缘巧合就刚好获得了号称可以“看到未来”的魔器。 若换作其他人,黎问音绝对不会信这样的说辞。 可这是司则翊。 他的天赋体质就是「机缘」。 甚至对他而言,不带目的性的“误打误撞”,才更合理。 黎问音隐约感觉到,有什么隐藏在云雾之后的东西,在逐渐显现清晰,慢慢浮现串联起来。 “...我知道了,学长,”黎问音思考后看向司则翊,“可以告诉我见到北极星的方法了。” —— 音乐器材陈放室。 这种半废弃半仓库式教室,已经很久都没有学生来过了,唯独今天看起来异常热闹。 来自四大学院,不同年级的学生们,都按照隐形的规矩,戴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面具。 他们一概没有穿着校服,甚至有不少为了隐藏真实身份,刻意穿了奇装异服的。 而这些来参加本次交易会的学生们,手上肩上背上,都带着用于交易的背包,聚集在这间音乐器材陈放室里,隔着面具和其他参会者交流。 戴着黑狐狸面具的少女就游走于这场交易会的人群当中。 她听听这个,看看那个,似观察,似监视,维护交易会正常进行。 此时,一个戴着狗面具的少年走了过来,在少女旁边小声说:“北极星小姐,有您的顾客来回访了。” “哪次的顾客?”黑狐狸面具的少女轻声问。 “序号是7315,两周前买走魔器的。” “哦......他啊,他在哪?有什么问题需要回访?” “在隔壁教室等您,说是约您单独详谈,要去吗?” “我一向诚信经营,自然要去,”黑狐狸面具的少女不畏不惧,“你留在这看着这里,我去会会他。” 可是走到隔壁教室,黑狐狸面具少女却没有看到自己记忆中那个男顾客。 反而是一位穿着礼裙,靠窗站立的少女背对着,等候在房间里。 “你是?”黑狐狸面具的少女疑问。 礼裙少女回头,她戴着的白狐狸面具,看到来者后,微微愣了一下。 良久,白狐狸面具少女笑了一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黎问音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黑狐狸面具少女。 “你好,北极星,或者说,好久不见,邢蕊学姐?” 第83章 普普通通的学生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黎问音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黑狐狸面具的少女哑然片刻,叹了口气,再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去把教室门锁上。 她抬手去摘脸上的面具,摘到一半,手顿了一下。 “虽然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黑狐狸面具取下来,露出邢蕊的脸,她有些纳闷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一双亮而精的眸中瞥了过来,堪堪及肩的中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咧着一个心虚而不失礼貌的笑。 窗边的黎问音懒懒地靠在窗台上:“猜的,诈一下你,没想到一击命中。” “啊?”邢蕊万分难过,“那我就这么暴露了?要不然我再把这面具戴上......” 黎问音看着她捏着黑狐狸面具的动作,又接着说:“不过也确实加入了一点点我小小的分析吧。” 邢蕊好奇:“怎么说?” 黎问音如流水般缓慢稳定地介绍了起来。 “一开始留意到学姐你,就是几个月前我们在学生会的初次见面,学姐你的履历很干净,除了那次被抓外,没有任何违反校规的记录。” “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仔细一想......” “一个敢在比赛观众席上、学生会眼皮子底下违规聚赌,深夜进入魔兽林,且在路边违规交易,再次开盘聚赌,模样熟练老成,注意学生会动向如呼吸一样简单的人......” “这几年来,竟然一次违规记录都没有?” 闻言,邢蕊挠着脸颊笑了笑,捏着面具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黎问音接着说:“要知道,那破校规又厚又烦,一不留神就违反了,不说关禁闭吧,被带去训话个几次都是很经常的事。” “这个我非常赞同!”邢蕊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太可恶了!” “所以啊,”黎问音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邢蕊学姐你,怎么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全无记录也并无可能,但全无记录的是邢蕊,就实在蹊跷了。 邢蕊嘿嘿地笑了笑,心虚躲闪着目光,没有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她地猜测:“我也不知道诶,可能我是比较遵纪守法老实巴交吧。” 她这屁话,估计也就只有睿渊信她了。 黎问音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了学姐你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不仅是对学生会,对不怎么了解的我都是如此。” “学姐你对我的动向一清二楚,每次都能精准在我即将找到你之前离开。” “我自恃找人能力还是不错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栽跟头。” “于是我就很纳闷,学姐你是怎么摸清楚我的动向的呢?” “直到......我打听到了交易会。” 邢蕊安静地注视她,末了悻悻然地笑了笑:“哎呀,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哪里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黎问音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普普通通学生”邢蕊。 “了解到交易会后,我在寻思一件事。” “若是什么都可以交易,那么信息呢?” “交易会交易万物,把消息线索作为筹码进行交易,应该也是存在的吧,再联系上交易会躲避学生会的性质。” “你通过庞大复杂的交易会参与者,所以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就说得通了。” “以及学姐你路边摆摊卖各种魔器魔草的行为......” “学姐你很难和交易会毫无瓜葛。” —— 闻言,邢蕊赞叹地点了点头,有滋有味地品味这个分析:“厉害,那你如何得知我就是北极星的呢?” 黎问音:“一个比较大胆的猜测。” 这个,是因为司则翊。 已知司则翊的天赋体质是「机缘」,天生会遇到许多机缘巧合。 于是黎问音就在想,在医疗部碰到她,会不会也是司则翊「机缘」的一部分。 正好司则翊提出了交易会这个概念以及“北极星”这个人,正好黎问音所知信息里只有邢蕊和这个概念最接近。 黎问音不妨假设,正好,北极星,就是邢蕊。 这是沾染了司则翊「机缘」的结果,是相信他「机缘」能力的猜测。 司则翊的「机缘」涉及各项因果,黎问音不觉得出现在他身边并且对他起疑的她自己,就能够逃脱这个「机缘」因果。 她一定是有什么是可以为司则翊所用,有什么是司则翊正好需要的,「机缘」才会让她遇见司则翊。 于是黎问音反过来利用了这个「机缘」,大胆猜测,赌了一把,哪怕北极星不是邢蕊,北极星也一定认识邢蕊。 然后她赌对了。 —— “交易会十来个管理者中,看似只是其中普通一员,而却起着中枢大脑的重要作用的,北极星。” 黎问音意味深长地咂磨着话语。 “邢蕊学姐,很深藏不露哇。” 邢蕊转而赞叹:“黎问音学妹,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很搞笑会整活犯事天才,认真分析思考的能力也这么强。” 黎问音:“彼此彼此。” —— 两个人相互客套欣赏了一番后,邢蕊终于主动进入了正题。 “这次你来找我,是作为学生会编外,想一口气给我一锅端?” 毕竟让黎问音逮了个正着,此刻交易会就在隔壁教室举行,其中不乏一些违规魔器魔草,要想一口气立功,现在举报是最好时机。 “没有呀,学姐你误会我了,”黎问音摆了摆手,“我和交易会无冤无仇,也不是学生会成员,何苦非要得罪你们去递个投名状。” “那是?”这话出自黎问音嘴里还是很可信的,邢蕊考虑了一下问道。 她看着黎问音身上的礼裙:“是为了这个来的吗?”就这么想要取下来? “不是,虽然它是让人有点苦恼吧,但是每十分钟刷一次也挺好玩,这不是重点。” 黎问音看着邢蕊。 “我想知道,学姐你卖给司则翊的那件魔器,是出自你手吗?” “不是,”邢蕊否定的很快,“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间倒卖商,还没有做那种级别的魔器的能力。” 黎问音:“那你就是知道那件魔器的作用是什么咯?” 邢蕊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过来。 第84章 北极星啊北极星 “自然,预知未来。” 邢蕊扬了扬手。 “作为一个合格称职的倒卖商,熟悉商品了解顾客是我应该做的事。” “......”黎问音瞪着她,“那学姐你知道我身上这件是游走型变装魔器,故意给我的咯?干什么,整我好玩?” 看到她充满怨念的目光,邢蕊瑟缩了一下,解释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我是打听到你想参加舞会但是没有合适的衣服,想着还你一个人情,特意送给你的。” 于邢蕊而言,等值交易尤其重要,她不太想永远欠着黎问音一个人情,学生会的注意对邢蕊来说特别麻烦,摆脱学生会的留意,这不是帮忙演一场戏就可以抵过的。 “这......合适吗?”黎问音拎了拎自己身上的衣服。 十分钟时限到了,身上的衣服从礼裙变成了一套囚服。 “......哎呀,”邢蕊不好意思地说,“没事的,这个魔器每刷新完一百套衣服,就可以定向许愿一次,下一次刷新出来的衣服,就一定是你心中所想的衣服!” 黎问音无言了。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保底机制?! 每一百套可以定向许愿一次,那就是一千分钟,差不多十六十七个小时,这么一想那还真不错。 见她表情缓和不少,邢蕊撺掇一下:“你现在应该有几次定向许愿了,要不试试?” 确实得当面试试看邢蕊说的是不是真的,黎问音不能对这位北极星小姐放松一点,想了想,就开始在心中默默许愿。 几分钟后,一身铁面无私包青天装扮的黎问音闪亮登场。 黎问音高兴:“可以,定向许愿是真的。” 邢蕊:“......” 这个模样问她话,那真是增加了不少压迫感。 —— “预知未来这种能力的魔器,”黎问音看向邢蕊,“学姐怎么会想着把它给转卖出去?” “厉害是厉害,但同时也很危险,它放在我们协会里很久了,没人去使用它。” 邢蕊想了想,介绍道。 “我也是没想到,那个叫司则翊的小子不在参会名单上,却误打误撞进来,且一眼就挑中了这个魔器,他给出的条件很丰厚,我便卖给了他。” 又是因为司则翊的「机缘」吧。 黎问音沉默了一会,又问:“有多少人知道那魔器的作用?” “只有我。” 邢蕊继续回答。 “预知未来这样的能力也舍得卖?”黎问音半信半疑地问。 “预知未来这种一听就和黑魔法沾边的东西,还是不要碰的好,”邢蕊言之凿凿,“我虽胆大妄为,但事关黑魔法,还是谨慎一些是好。” 黎问音:“终于不装傻充愣了,北极星学姐。” 邢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这笑容里到底有多少真正的不好意思。 —— “学姐,关于司则翊的那件魔器,你还知道多少?”黎问音想了想,问道,“交易会是怎么获得这件魔器的?它具体是怎样运行,预知未来......是怎么预知的未来?多久之后的未来?” “这个嘛,黎问音学妹。” 邢蕊兴致勃勃地搓着手走了过来。 黎问音:“?” “你也知道,在我们交易会,信息也是交易的物品,你想知道这些,也应该拿出点什么跟我换啊对吧?”邢蕊说道。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真不愧是交易会管理者中枢大脑北极星啊,这个时候了都还见缝插针地想要交易。 “学姐,你不怕我给你们一窝端了吗?” “怕啊,”邢蕊直言不讳,“但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我们之间也可以进行一些双方都满意的交易的嘛。” 黎问音:“我现在就回去向学生会检举揭发!” “那......”邢蕊心中受伤,但死不悔改地说,“那你也得不到我的消息了,我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干,学生会也没法逼问我这个的!而且我还知道你们会些读心的魔法,我也有办法防御的!” 黎问音:“......” “北极星啊北极星,行吧学姐算你厉害。” 邢蕊精亮的眸光得逞式闪烁了一下。 —— 想单方面压倒式赢下北极星果然不太现实,半晌拉扯下来了个双方势均力敌的结果。 黎问音细想了一下也挺好,能从邢蕊这里得到不少有用信息,现在也就只有邢蕊知道未来魔器的事,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和她做成一笔交易。 只不过......黎问音原本和交易会毫无干系,这笔交易做成了之后就说不定了,指不定哪天交易会东窗事发,集体被学生会逮走,黎问音没准也得吃点惩罚。 但是,她也是个胆大妄为的性子,未尝不可一试。 “学姐,你是想要我的什么?” 邢蕊回答:“也是信息,我只有一个问题。” 黎问音和邢蕊一起靠窗对桌坐下来,看着对方,黎问音示意:“请说。” 邢蕊不太正经的笑意淡下去了,转而认真地直视着黎问音的眼睛。 “黎问音,我的弟弟,邢祈,现在在哪里?” —— 一击致命。 黎问音哑口无言。 她试想过邢蕊或许会问的很多问题,连帮着邢蕊瞒天过海违规作乱都想过了,唯独这个问题,掐中命脉,黎问音是真没有办法回答她。 这个反应印证了邢蕊的某种猜想。 邢蕊了然:“果然,你知道他在哪。” “...为什么会问我?”黎问音干巴巴地问。 邢蕊:“自从那一晚,你问我认不认识他后,他就消失了,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和你有关联。” 那一晚...... 黎问音有些难以开口。 那晚,睿渊也就是邢祈,在学生会被制服收押,在尽力消除他的魔兽血带来的危害的同时,也强制让邢祈把施展魔法都给解除了。 邢祈提到过,一直以来陪伴在邢蕊身边的“邢祈”,是他给她施的幻觉魔法,真正的邢祈,早几年前就远离邢蕊去折腾自己了。 被制服后,邢祈幻觉魔法解除,邢蕊身边的那个幻觉邢祈自然而然消失不见。 因魔兽血而改变形貌甚至身份的邢祈,化作睿渊,一直都作为重刑犯,在学生会大楼里。 邢蕊一直躲着走的学生会。 第85章 溺氧 “是不方便告诉我?” 见她沉默了很久,邢蕊心中隐约也有了些猜测。 黎问音难以启齿地看着邢蕊。 她确实没办法开口。 邢祈的事是学生会的秘密,但是邢蕊作为邢祈的家人,或许应该拥有知情权? 无论如何,这也主要是学生会的事,黎问音得和学生会交流后才能给邢蕊准确的答复。 “那......”邢蕊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他现在过的好吗?” 很难说好吧。 邢祈数罪在身,还失了人权,是重刑犯,要不是因为他的魔兽血让他拥有了逆天的修复能力,不然黎问音怎么能够在学生会大厅里,见到被叫出来劳改帮工的完整的邢祈。 也是得亏邢祈不在乎疼痛,没有情绪,全心全意只在乎邢蕊,地下狱中的刑罚再严酷他也不上心,白天还能木着脸做纸雕灯。 “这个也不能告诉我么......”邢蕊呢喃。 “不好说,”黎问音认真回答,“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嗯,好,我等你答复。” 黎问音想了想,问道:“学姐很在意他吗?” “嗯?当然,”邢蕊笑了笑,“他是我弟弟嘛。” —— 两人聊了一会后,黎问音离开了,二人初步达成一个交易的意向,约定好下次黎问音来找邢蕊时回答交易能否完成。 黎问音走后,邢蕊独自一人坐在空教室的窗边,捧着脸看向窗外,手轻轻抚摸桌子上放着的黑狐狸面具。 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向来洒脱自在的明亮眼眸暗下去了一点。 弟弟么...... —— 大概只有邢祈那个固执的傻子会以为邢蕊从小是被蒙在鼓里的。 邢蕊打从记事起,就逐步地感觉到自己的待遇是和邢祈截然不同的。 体现在方方面面吧,全家福照相没有她,零食永远是邢祈先选,重要的社交场合父母只带邢祈。 小时候的邢蕊没有多想,以为是父母偏心,或者说重男轻女,都能解释的通。 邢祈估计也是这么认为的。 敏感又固执的小傻子,在什么都不懂的年龄里,不自觉地学会了维护这个比他大三个月的姐姐。 当时的邢祈,年龄小到都没意识到,怎么大三个月还是“亲”姐姐。 他闷着头把邢蕊照片硬贴在全家福上,在零食选择上,选择让邢蕊先选,社交场父母不带邢蕊,他就逢人便介绍自己的姐姐。 邢蕊天生性格比较洒脱释然,她想着,父母不爱自己,弟弟给自己多一份爱,也挺好啊。 直到,邢蕊十岁那年,知道了真相。 —— 关于契约魔法,关于契姐的身份,关于他们名义姐弟实则主仆,关于她身上的绝症。 十岁那年,父母避开了邢祈,单独把真相告诉了邢蕊。 在接受命运的时候,少年老成的邢蕊,心里在想。 难怪,他们不爱自己,原来自己真的不是亲生的,她还没有资格去责怪他们,他们客观上应该算是邢蕊的恩人。 自己幻想的父母其实是在默默以另一种方式爱自己的幻想,真的只是幻想。 也没什么,邢蕊没用多少心力就恍然大悟地接受了真相,释然了。 养父母对邢蕊说,邢祈年龄还小且很黏着她,让她暂时不要告诉他真相,邢蕊答应了,帮着他们一起瞒他。 知道自己是养女且是契约仆人后,邢蕊反而乐观多了,以这个视角看,养父母对自己真挺不错了,救了她一条命,不亏待吃穿用度,还放任邢祈接近她。 只是没有爱而已,只是没有邢祈的待遇而已。 邢蕊都理解。 那个时期,弟弟一转变成了主人。 —— 小时候的黄粱一梦醒后,邢蕊冷静镇定左右衡量,开始有些刻意讨好邢祈。 养父母忙到一年见不了几面邢祈,是由邢蕊一直陪着他长大,陪着他疯玩,在任何时刻在他身边,对他好。 邢祈小,不懂,单纯地以为姐姐爱自己,不知道邢蕊背后的衡量和算计。 邢蕊心想着这样挺好,讨好了他,自己这辈子也能少受点苦。 如果邢祈能再体谅她点,自己也能活的有滋有味的。 她精于算计,乐观洒脱的同时,永远有一种算计的冷静,斟酌衡量自己的未来命运,再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这就是邢蕊。 永远这样活着也挺好,起码她和邢祈的关系不错,邢祈不是那种会高高在上随意差使她的人,这样就很幸运了。 直到他们十四岁。 契约魔法正式开始作用了。 —— 十分之九。 契约魔法的关键,就是会通过契约,从契约仆人给到契约主人,每时每刻不停地传输十分之九。 十分之九的魔力,十分之九的体力,还有...... 十分之九的呼吸。 若可以一步步退让忍受,什么都尽心尽力地完成,那倘若被剥夺走的,还包括呼吸呢? 是的,连呼吸都要给他。 空气的含氧量是21%,表层海水的含氧量是2%-3%。 十分之一的呼吸,差不多是和溺水同样却又不致死的窒息感。 得益于契约魔法,邢祈甚至可以省下呼吸的力气,神清气爽精神百倍,而邢蕊十四岁开始,无时不刻在进行溺海式窒息。 溺氧。 让人离开呼吸,要比让吸毒者戒毒难上千百倍,这是刻在身体本能里的渴求,无法遏制地抓狂,邢蕊每一次呼吸,真正进入她体内的却只有十分之一。 很痛苦,痛苦到一度想要直接自尽,她若一开始就只能这么呼吸就还好,可她是长到十四岁,忽然被剥夺走了呼吸。 邢蕊这个状态自然是没办法瞒过已经长起来的小少年。 小邢祈发现她时,脑袋发懵,看着蜷缩在角落里,因还没习惯这种呼吸方式而痛苦地抓挠一切事物的姐姐。 他世界观崩塌,心疼到炸开了他的理智,颤抖着抱紧了她,恍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邢蕊的意识是模糊的,待她清醒过来,便闻到了少年身上的清香,邢祈捏着她的下巴,正在持续给她渡气。 一边渡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带着哭腔一遍遍喊姐姐。 那天之后,邢蕊放弃了自尽,邢祈走向了自毁。 第86章 人生要完蛋了 黎问音从交易会出来,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也算是和邢蕊初步达成交易意向了,邢蕊给出的诚意还挺足,邀请她取自己的代号,成为交易会的一员,以后有什么需要,她可以去找交易会。 邢蕊还说,可以视情况酌情免费为黎问音提供一些东西或者信息。 哇塞真是上了贼船...... 黎问音双手抱臂,纠结中。 交易会构成特殊,除了那些个神秘管理者外,其余成员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参与者,出了什么事也波及不到太多。 邢蕊还说了,像什么历年学长学姐真题笔记啊,学校超市打折购物券啊,还有什么八卦新闻怪谈,都是价值较小,可以免费给她的。 真是十分具有诱惑力。 于是,黎问音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某个奇怪会所拉去办vip卡的一样。 现在的黎问音,已经不只是黎问音了。 她还是交易会成员之一,代号—— 「麻辣烫」! 思维跳跃的黎问音现在想的又是另一个唯独的东西了。 麻辣烫这个代号是否太随便了一点。 黎问音可不是随便想的,邢蕊提议后,黎问音认认真真思考良久,觉着麻辣烫确实是她心中所爱信念之在,而且还很好地隐藏了自己。 可是多变的黎问音没走几步又觉得是否有些随意了,或者取个帅一点神秘一点的名字更好? 像是什么白狼、琉璃、紫微星...... 不。 黎问音目光坚定。 麻辣烫,也很帅! —— 思考完有的没的,黎问音又开始想正事了。 和邢蕊的这笔交易,能不能够达成,主要就是看学生会那边的态度了。 邢蕊要的其实不算多,就是想知道她弟弟邢祈的下落,黎问音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有学生会的同意她不能说。 黎问音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偏向邢蕊,想着怎么让学生会同意了。 一方面是邢蕊给的太多了,又是自己身上这件变装魔器又是交易会vip福利,还有司则翊手上那件未来魔器的信息。 另一方面,邢蕊确实有资格有立场探听邢祈的消息,只是她自己不方便亲自去学生会查。 嗯...... 一股莫名其妙的红杏出墙的心虚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黎问音悄咪咪地环紧了手臂,试图弥补这一丢丢心虚感。 明明来之前还坚定不移为了学生会的,现在一下子就被可耻地勾引走了吗?黎问音啊黎问音...... “怎么样?了解的结果如何?” 这一嗓子直接把心虚的黎问音吓了个灵魂出窍。 黎问音一扭头,见司则翊正无辜且期盼地站在旁边,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司则翊微微紧张但是满怀期盼地向前一步,“如何,可以相信我了吗?” 黎问音想了想:“还不能吧,我还没问出来什么。” 司则翊的目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黎问音又说:“但是了解到你没有骗我。” 司则翊亮了起来。 “不过还是太蹊跷了难以想象。” 司则翊暗了下去。 “但是你的态度很诚恳我觉得可以一信。” 司则翊又亮了起来。 “太好玩了,”黎问音兴致来了,“学长你是什么声控灯吗?” 司则翊:“?” —— “司学长,有句话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相信你?”黎问音和他一起走,边走边问。 司则翊轻抿薄唇:“除了你,没有人相信我。” “我好像也没有相信你?”黎问音疑问。 “...不一样,”司则翊继续轻轻地说,这轻微的颤声和苍白的脸色以及显眼的黑眼圈很是搭配,“你有认真考虑,和我沟通。” 黎问音歪首:“其他人什么反应?” “我......我几乎查看了所有身边人的未来,”司则翊呼吸急促着说,“告诉他们,他们未来很惨,要、要躲着点,然后他们都骂我有病,说我是不是疯了,要我离远点。” 黎问音听着感觉有点蹊跷:“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司则翊:“小心点,你的人生马上要完蛋了。” “......”黎问音为难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我感觉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试想一下,以往正常一起玩的朋友同学,突然哪一天开始眼神飘逸步履虚浮,苍白着脸流淌着虚汗,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自己能预知未来了,你的未来要完蛋了,一般人是会第一反应他是不是有病,被鬼上身了吧。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继续问:“那司学长,你有告诉过你的家人、你的妹妹吗?” “妹妹?”司则翊很是奇怪地扭头看黎问音,“为什么你也说妹妹?” “什么?” 司则翊古怪地说:“我从来都没有妹妹啊,我家,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孩子,为什么你和他们一样,说什么妹妹......?” 黎问音脚步顿住了。 咦? ——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学生会。 舞会在即,学生会诸多工作事务,人来人往的,再加上黎问音是熟面孔了,就放任她来去自由,没人来上前主动问。 黎问音心情复杂地看着角落里的睿渊。 她只在档案上看过睿渊的本体邢祈的照片,长得完全不像,邢祈温润俊朗少年意气,相比较,改貌后的睿渊狠戾冷峻眉眼锋利,像是魔兽血侵染的结果,也像是后来完全的相由心生。 难以改变的就是那双眼眸了,哪怕是曾经的邢祈时期,那个档案上入学拍的照片,邢祈眼神也是宛若一湖静水死不悔改的,感觉是早早地就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邢蕊认知里的弟弟是什么样?她会想知道他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吗? 邢家姐弟啊...... 不管怎样,黎问音感觉自己还是着眼于当下司则翊的事,她得讨好讨好某人,问清楚态度,最好得到首肯,好和邢蕊达成交易。 这么想着,黎问音敲开了会长办公室,开门见山来了一句,投其所好: “会长,你囚禁我吧。” 只是黎问音失算了。 她没想到。 会长办公室里,此时齐聚了三大正副会长,以及十六个部长,正在集体开会。 第87章 难哄 黎问音凝固了一瞬。 那一眨眼间她其实想了很多,过往云烟、红尘俗世、烧烤鸡翅。 万千思绪如流星飞逝,刷刷刷地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留下一片空白和一阵忙音。 门里,齐刷刷十几二十来张俊男靓女的俏脸闻声望来,神态各样,但都出奇一致地保持最大尊重的安静,默默地望着黎问音。 但是,黎问音是什么人。 开学第一天,就在千余人的分院大厅台上哭天喊地的人。 纵使面对这种场面,她又怎会尴尬,脸皮厚若铁壁铜墙。 于是,黎问音凝滞了一下,纳闷地想着学生会的各位怎么是在会长办公室里开会,两指并拢,往额上一指,再往外一挥,潇洒帅气:“哟,大家好。” “我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说罢,黎问音就打算灵活自如地关上门走了。 看来以后得摸清楚会长的行程...... 她是不尴尬,尴尬的另有其人。 穿越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坐在最后且最中心的尉迟权笑意越来越深,脸色越来越阴。 他浅浅地提着难以琢磨的温柔微笑,不露眸光地看向黎问音的方向,端正坐姿未有一丝变幻,但莫名感觉他的双肩和气压都沉重不少。 面上还努力恪守优雅镇定的形象,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在尖啸。 —— “别呀,来都来了,走什么,来来来,你也一起来。” 最先开口的人用着一种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黎问音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模样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的小男孩手肘撑在会议桌面上,探头笑着看过来。 他言笑晏晏,面上很灿烂,撑在桌上歪首探头,很是高兴的看着黎问音,他咧开嘴笑着,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黎问音关门的手一顿。 诶,小孩子? 不,肯定不是什么小孩子。 提议的小男孩身体力行地表示他绝对不是说说,转开椅子跳了下来,欢脱地跑了过来,眼巴巴看着黎问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黎问音一把把门关上,自己挤了进来,她也很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其他人:你哪有半分恭敬...... —— 另一边,周觅旋在这次会议里担任的是端茶送水的工作,桌上没他座位,他是端着盘子站在旁边的。 黎问音闹得这一通,让他白皙脸蛋红红的,娇羞地一直想着什么“囚禁”的事,从一枚白面小面包变成了番茄酱小面包。 神游着想着想着,周觅旋扭捏羞涩的目光就撞上了即墨萱瞪过来目光。 他一惊,连忙收回目光,很是娇羞地在心里嘀咕,萱萱会不会想囚禁他...... “?” 看到这反应的即墨萱:他又在发什么病。 谦和有礼但是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官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尉迟权。 “会长,玩的挺花,注意身体。” 闻言,尉迟权淡淡地瞥了过来,含笑的目光赤裸裸地写着大字:滚。 “黎问音,你坐这里来吧。” —— 进了门的黎问音在认识自己的新朋友。 这个一笑就会露出小虎牙的男孩十分热情好客,大大方方地向她介绍起来自己:“你好哇,我是东方芜,如今防卫部的部长。” “你好东方部长,我是黎问音。”她有些新奇地和这个小男孩搭话。 “久仰大名!”东方芜开心地跟着她一起走,“我一直都想找机会认识认识你的,哇,没想到是以今天这个方式。” “这样吗?”黎问音也开心,“受宠若惊了,我也不是什么值得如此关注的普通学生。” 东方芜:“谦虚了,你可是一个月关禁闭次数直破年度最高的奇人呐。” 黎问音:......谢谢哦。 “你手上提着的是什么?”东方芜好奇地看过来。 黎问音顺着看了看手中的塑料袋,里面是草莓牛奶、糖果等甜食,专门来贿赂又又的。 “这些啊,是送给会长的。” “我可以吃一个吗?”东方芜问道。 “可...” 尉迟权:“不允许,回你位置上坐着。” 东方芜嘴不满地一撇:“怎么还护食。”说完他就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黎问音迎着尉迟权阴暗含笑的目光,嘿嘿嘿地笑着,掏出来一瓶牛奶递到尉迟权面前,乖巧安分地坐了下来,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给他整。 这瓶牛奶送到面前后,尉迟权的郁闷直接消散了大半,抿唇凝了一下,无奈轻声道:“以后我把行程告诉你。” “太好了我正有此意。” “你倒是给我客气一点。” “太好了我客气地正有此意。” “......” —— 小插曲过后,会议接着召开,总体上就是围绕着舞会举办的各项事务和学生会新楼修建进行,黎问音来之前他们就汇报的差不多了,没过多久就散会了。 黎问音坐在旁边托腮听着,注意到除了东方芜这小子对自己表现出浓厚兴趣外,还有一个人也时不时地看过来。 服装搭配部,殷夜铭。 这人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有些掩着神态,但是挡不住他频频看过来的炯炯有神的视线。 黎问音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是挺出名的,另外,服装搭配部......自己身上这件变装魔器就出自于那里吧,改天得找这位部长问问。 会议散了之后,人员依次离开,会议桌也被收了起来,渐渐地,办公室内只剩下她和又又。 “说吧,奸还是盗?” 尉迟权关上门,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口,有些随意地坐在鹅绒沙发上。 黎问音脑子一抽:“可以奸吗?” “?” 尉迟权望着她。 “其实我只是体恤会长您含辛茹苦操持那么多事务,特来问候,没有其他想法。”黎问音委婉道。 尉迟权轻轻笑着,但一脸的“你继续扯,我在听”。 黎问音:“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点困难......”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尉迟权轻轻抬腿,双腿交叠,半枕着沙发靠,歪首看着她。 黎问音心动:“真的吗?” 这么好? 尉迟权:“你说完,我斟酌斟酌。” 黎问音心死。 啧,难哄。 第88章 语言的艺术 “又又。” 黎问音可喜欢这么喊他了。 这个称呼来自他还是木又小朋友时期,黎问音看他很萌就顺嘴这么叫了,变回来后再这么叫,就更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主要还是尉迟权会回应。 听到这一声“又又”,尉迟权态度软了一点,不清不楚地慵懒疑惑地“嗯”了一声,轻眨眼睫,专注地看着她。 黎问音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一脸感怀地坐了过来,掏了掏随身携带的袋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份已经裱好了的画。 这是他们去美食加工厂前木又画的那幅画,后来汇集了所有人的添笔加工,秦冠玉和巫鸦老师后来也都加上了自己。 原件在他们教室后面挂着,黎问音给他带来的这一份是他要的复印件。 “这个,我来送给你。” 尉迟权接过了画框,忽然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 “......”黎问音嘴角抽了抽,继续自己的节奏,“又又,我们很想你。” 尉迟权双手捧着画框看了看,收好了,想了想说:“如果你是因为你考试第二天第一门迟到了,本不让进去,但是你用拟态魔法从门缝挤进去然后强行混在学生里,嘴硬是监考看漏了而不是你刚来这件事来的话,那不必客气,我一直都知道,已经替你写过道歉信了。” 黎问音:“......” 节奏节奏。 黎问音面不改色:“又又,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你的离开,我们都十分难过。” “莫非是两天前?你去食堂吃饭却忘了带钱,被罚去帮工的时候却正好变装充气服,卡着门十分钟都进出不得,”尉迟权柔声劝慰,“放心,那扇门很偏僻,没人看到你丢脸了。” “......” 喂你不就是一清二楚嘛你?! 黎问音终于绷不住了,纳闷:“哥哥你是监控摄像头吗?” “还不是?”尉迟权凝神想了想,“有什么我还没查出来的?” “什么查不查的,小猫猫说话不要这么令人害羞,”黎问音继续自己的节奏,“我真的没什么目的,就是想来看看你。” 尉迟权不是很信地看着她,问道:“巫鸦是怎么解释我的离开的?” 他......黎问音目移。 「“亲爱的小同学们,很遗憾陪伴了我们这么多天的小木又现在已经回家了,其实这些天是木又小朋友叛逆期到了玩离家出走,现在他父母已经把他接回教育了,小同学们不用太担心他哦。”」 黎问音坚定:“他说你有自己重要的任务。” 尉迟权不信,他一不信巫鸦,二不信黎问音这个虚张声势的眼神。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这个...... 黎问音再次目移。 「“哈哈哈哈那个小屁孩总算被绳之以法了吧,赶紧接回去狠揍他的屁股!太欠了那个小破孩!”」 “他们很想你。” 估计是知道黎问音这几句话里没几个字是可以听的,尉迟权微笑着移开目光。 “又又,我们真的很想你,你知道,我们的寝室楼是会根据人员变动而来扩建缩减的,你走后,你的房间还留着,我们每次进你的房间,都会想起你。”黎问音说的一脸深情。 尉迟权又抓住了重点:“每次进去?” “嗯嗯,每次进去。” 那当然。 黎问音心中默念。 他的房间被改成了杂货间,他们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了进去,然后感慨着真好啊,木又来过和离开让他们又多了一个空间。 说话说半句,这是语言的艺术。 —— “真的吗?” “真的。” “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想我了,”尉迟权松口了,“作为报答,你想要什么,直说吧,我答应你。” 说完,尉迟权还朝她张开了怀抱。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还获得了意外之喜,黎问音很是高兴地也伸开双臂,去迎接美男的抱抱。 刚开开心心地抱上,乐呵呵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真是聪慧过人,就听见耳边一阵含笑温柔的轻声。 “音,希望你说的都是真心的,别让我发现你在哄骗我。” “.........” 鬼啊!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黎问音冒着心虚的冷汗颤抖地松开了一点手,抬眸就看见尉迟权温柔可亲地笑着看她,然后一手摁住她的后脑勺。 “在紧张什么?” “没事......就有点激动。” ——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抱完,黎问音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告诉邢蕊关于邢祈的事。” “唔,可以是可以,”尉迟权问道,“理由是?” “我们最近关系不错,她......很想知道。” 话题进行到这里,黎问音顺着问。 “学生会在收押完罪犯后不会告诉家人吗?” “会告知。” “邢家没什么反应吗?”黎问音好奇,“他们儿子犯了这么大的事。” 尉迟权垂眸:“通知是以学生会名义,借周家之口发过去的。” 哦,黎问音明白了,那就是不服也得服了。 “那邢蕊怎么不知道?”黎问音又问。 “档案上,她和邢祈属主从关系,非平等,若非她主动请求,没有告知她的义务,”尉迟权回答,“不过这只是规章制度上,道德上让她知情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她都委托你来问了,你可以告诉她。” 那这个意思就是......邢家父母,也完全没有告诉邢蕊。 举目无亲啊邢蕊学姐。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等等。 黎问音猛地抬头。 “又又,你刚才说,被学生会收押的,一定会通知家人对吧?” “嗯,”尉迟权疑惑看过来,“怎么了?” 黎问音追问:“是所有被收押的学生,无论大小罪过,都会通知吧?” “是的,”尉迟权回答,“一定会。” “那精神失常了,不能自理的学生呢?”黎问音继续问。 “这种情况,我们还会和其家庭沟通,商讨决定要不要留校处罚,倘若精神失常到一定程度,直接退学,其家庭在监督下接走也是可以的。” 如果尉迟权没有骗她...... 司则翊呢? 那岂不是司则翊被收押的事,司家父母其实知道?!是司家父母决定让司则翊留校处罚的?! 第89章 我们的冷静 “邢蕊学姐,我想好了,我可以和你达成交易。” 昏暗狭窄的小房间里,两个人对桌坐着,头顶摇摇欲坠悬着一只昏黄的灯,照应地两个人的面庞神色不清。 “......嗯。” “话说回来,学姐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秘密。” “这个灯怎么回事,我们学校已经贫穷破败到这个程度了吗?” “哦,这个啊,我想着添加点氛围感。” —— “啪。” 房间亮灯,屋内一下子光明了许多,黎问音直接开口:“你弟弟在......” “等等等等!”邢蕊连忙止住她,有些慌乱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你就不怕我毁约吗?” “?”黎问音疑惑,“不是你说的你最有职业道德......” 她的目光被邢蕊的盒子吸引走了,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我的诚意。”邢蕊摸了摸光滑的盒子,轻拍一下,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件魔器,很漂亮,像是一座八音盒,也像是一座小的微缩棋盘。 上面湛蓝缀星的荧光闪烁,细白的棋盘格子线上空,浮着缓慢旋转移动的几颗小星星,星星连线,成为小小的星图,在星空棋盘上方梦幻美丽地移动。 “谢谢学姐,我很喜欢。”黎问音笑纳了。 “喂这个不是送给你的!”邢蕊连忙护住星空棋盘,“是向你展示,这个是我的宝贝,存储着我的一部分记忆。” “存储记忆?”黎问音恍然大悟,“啊——怪不得你不怕人读心呢,原来有用的记忆信息都会单独存起来,哇塞你个奸商。” “这么说话就难听了,”邢蕊笑着介绍,“这是中间倒卖商的自我修养。” 黎问音凝着这座很漂亮的星空棋盘。 “我要是现在直接把它整个端走,岂不是省了很多事?” “......喂喂最好还是不要做这么没有道德的事情!” —— 看了会棋盘,黎问音明白了邢蕊的诚意,于是又直接开口:“你的弟弟在......” “等等!” 邢蕊再次打断她,推了推自己的星空棋盘。 “我还没介绍完呢,这个魔器不仅可以如星辰般永久铭记存储记忆,还可以显像星图,以星点代表人,查看这个人过去一周的行动轨迹。” 邢蕊自信满满道:“此功能又名为,‘星星会记住一切’。黎问音,我向你展示这个,一是交底,二是免费送你一次查看机会,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确实很诚意...... 黎问音好奇地望着她:“学姐,既然你有这个了,怎么不用它来找你的弟弟?” 邢蕊:“这个嘛,我和我弟弟之间......不太好说,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够对他施展魔法,不然会被判僭越,最终反噬到自己身上。” 因为契约魔法的缘故么。 黎问音点头。 所以才会通晓百事却唯被邢祈一人一叶障目啊。 —— “这上面的星星是......” 黎问音观察到,星空棋盘上目前浮着的星星是一个颇为眼熟的图案,七星连线,光辉璀璨。 这是...... “北斗七星?!”“汤勺弯匙!” 黎问音和邢蕊同时出声。 “啊,”邢蕊醍醐灌顶,“原来像北斗七星,啊——” “......”黎问音无语呐喊,“啊什么啊呀,这不就是北斗七星吗?什么汤勺什么弯匙,学姐你的北极星代号不是来源于这吗?!” “哪里有那么多象征意义,”邢蕊摇摆着脑袋挥挥手,“北极星,就是天南地北北极星,代表我天南地北无处不在,一有生意我闻味就来。” “吼~” 黎问音突然意识到什么,邪笑着往后一仰,靠着椅背,不怀好意地看着邢蕊。 “学姐。” “你插科打诨这么久。” “几次三番打断我。” “是不是因为你有点害怕?” “害怕......害怕面对你弟弟失踪的真相?” “......” 邢蕊一僵,回避着躲开黎问音的目光,咽了口口水,一声也不吭了。 她是在害怕。 —— 邢蕊很聪明。 聪明到......骨子里有一点慎人的冷静和算计。 邢祈发现她失常的那一晚,抱着她给她渡了气,崩溃呢喃着心碎,不愿接受残酷的真相。 而邢蕊,品尝到了一丝喘息,来自邢祈给她的喘息。 她忽地意识到,要是她这个弟弟、这个主人能对她好一点、更好一点,她会轻松很多。 呼吸的滋味令人上瘾。 「如果你爱我,能不能够给我更多。 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求求你。」 邢蕊不自觉地在向邢祈灌输这个理念,清楚地明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却仍然贪婪地向上索取她不该拥有的东西。 类似于邢祈的呼吸,类似于邢祈的所有物,邢祈的爱。 像是利用,或者说确实是利用,在生命本能面前不可遏制地利用。 邢祈在她面前总是乖巧懂事,百依百顺,心碎着眸光尽力给予她一切的。 而邢蕊不算什么好人,应该也不算什么好姐姐。 她向他展示自己的痛苦,一步步地蚕食,看看他对自己的爱最多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贪婪地想要更多。 入学那天,他们被双双分入沧海院,沧海院的院训: 「“我们是沧海,自由,冷静,与高尚,我们比肩广阔的天空,我们是生命希望。”」 自由、生命希望......对于他们而言,微妙而讽刺。 冷静倒是没错。 算计的冷静,偏执至极的冷静。 那天邢蕊抱着一种微妙地试一试的心态,在明知邢祈很厌恶这个给她带来痛苦的契约魔法的情况下,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哇,她也好想要自由。 邢祈没有吭声,没有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邢蕊觉得可能她这次的试探过了头,索要的东西太过高昂,识趣通情地打着哈哈摆手翻篇,不再向他提起。 就像......识趣懂事的仆从,仗着宠爱可以肆意地索要昂贵的吃食衣物,但不要肖想取下锁链项圈,那是失了本分,这个想法一出口就是破坏原本看似和谐美满的关系。 不过最终,看似和谐的泡泡还是被戳破了,就算她再怎么忽视周遭一切异常,忽视邢祈的变化,她还是发现了,邢祈其实早就离开了自己。 是...发现了她内心冷漠的算计,失望离开了?还是厌恶于她太过贪婪、无理取闹的僭越? 邢蕊仓惶着不敢面对。 她害怕,害怕自己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她的人,她害怕面对这个事实。 她掩耳不听,她闭目不看,回避着邢祈的事情,却又忍不住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邢蕊也爱邢祈。 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第90章 我会把你揪出来的 “学姐,学姐,学姐!” 邢蕊被黎问音硬生生喊回了神,她眨了眨眼,略带一丝茫然地望向她,然而这迷茫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精锐的眸光和潇洒的悠闲给取代了。 邢蕊换上了笑容:“怎么了嘛。” “没事,就是看学姐好像突然陷入回忆兀自伤神的样子,”黎问音想了想,说道,“真相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哦。” “我会害怕什么,我没害怕,”邢蕊摇了摇头,说的话颇有点虚张声势的感觉,“弟弟大了,有叛逆心,不爱待在姐姐身边也正常。” “叛逆心确实挺严重的。” 黎问音认可地点了点头,这话可能说中了邢蕊的心事,惹得邢蕊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不过黎问音又接着说:“但是他那个叛逆,是另一个极端,我先向你道歉,我其实之前利用了你。” “...什么?”邢蕊手指蜷缩了起来。 —— 黎问音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邢祈的事情,有意省略保密了一些学生会的机密,总的向邢蕊讲述了他弟弟混杂魔兽血对抗学生会的事,前后逻辑因果都给她梳理的很清晰,也交代了邢祈现在改头换面化作睿渊,在学生会服刑。 “......以上,就是他失踪的全过程了。” 黎问音想了想,又说。 “前不久我才去看过他,他服刑期间,说不上过得好吧,而且似乎仍然死不悔改,疑似做阴森纸雕灯偷偷谋划诅咒挡他路的人。” “而且我感觉,他只是后悔剑走偏锋邪门歪道波及到了你,才会认错认罚,估计仍然琢磨着能不能找个合法合规的方法。整体思想道德水平还有待提升,赎罪服刑还没结束,坐牢路还长着。” 邢蕊愣住了。 一瞬间,紧绷吊起的精神松懈了下去,有些溃落迷茫,呢喃着无措着看向自己的手。 “那岂不是因为我......” “怎么会,”黎问音很镇定地接着说,“你很想要金子他就得去抢银行吗?还是他自己的方法错了。” “不过,他确实很爱你,”黎问音软了软声音,“放心,很爱很爱你。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从未考虑过不爱你。” 从未考虑过不爱你。 邢蕊怔了一下,这简单的几个字却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宽慰,她恍惚笑了,心安之后释然了:“谢谢。原来是这样啊......” —— 黎问音交代完邢祈的事后,便轮到邢蕊回答黎问音的问题了。 “学姐,我想知道司则翊手上那件可以预知未来的魔器的详细信息。” 短暂的无措迷茫后,邢蕊很是镇定地恢复了冷静,将巨浪滔天的情绪波动全部咬碎吞咽,严密地藏于心中,不倾泄出来一丝。 黎问音真挺佩服她的,身边至亲之人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面对真相,不管是生气发怒还是崩溃破防,通通没有,真实情感究竟如何估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很强大的学姐,黎问音很能理解邢祈为何爱她爱的死去活来。 就是人有时候不太正经。 “稍等,我想想,是黑棋还是白棋来着......” 黎问音瞅了一眼,看见邢蕊捏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星空棋盘,蹙眉凝思,像是没有收拾的学生慌慌张张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找作业的样子。 黎问音有点不祥的预感:“学姐,你不会是想毁约吧......”那她转头就端了她的棋盘立马跑。 “没有!我想起来了,是黑棋。” 邢蕊赶紧挽回一点自己的信誉,于星空棋盘的底座下取出一枚圆黑的棋子,一指摁在星空棋盘之上。 那圆黑的棋子在解除棋盘盘面的一瞬间,整个棋盘开始泛起了莹莹湛蓝的波光,接着,邢蕊指尖摁着棋子向前一推,显像星图流转变动。 破碎星光自棋盘四角亮起,缓慢浮了出来,钻入了邢蕊的手掌心里。 邢蕊闭眼良久后,不紧不慢地睁眼,吐露出几个字:“那名为预知魔器,是一件黑魔器。” “黑魔器?!” 黎问音惊声道。 “不是学姐你这也太缺德了吧。怎么卖给人家黑魔器。” “我真冤枉啊,”邢蕊惨叫了一声,“那不是我的,是存放在交易会里的魔器,我只是一个中介,司则翊自己挑中了它,不是我卖,也会有其他人卖给他的。” 黎问音:“那你卖给他的时候知道这是黑魔器吗?” “不知道,信息记忆是另一份交易品,你今天问我了才取出来,”邢蕊说道,“而且这件黑魔器的来源者说了,只要有人要它,甚至可以无条件送出去。” 邢蕊絮絮叨叨道:“我就说我为什么要把这段信息记忆存储起来呢,原来这么严重,这信息泄露出去可就危险了啊,我感觉我要少了。” “怎么现在还想着要少了,你个奸商,”黎问音吐槽了一句,又问,“什么样的信息你会特意存起来?” “我们交易会本来就在灰色地带,有些交易项目免不了接触一些违禁品,所有我认为我‘不该知道’的信息,我就会存起来。” 邢蕊介绍道。 “这部分信息也算是交易品,一般而言,出售出去后,我还会自己清理摧毁掉这部分记忆。以保证我中间商的干净身份,少作后续牵连。我很惜命的。” “游走在违法乱纪的边缘也能说惜命......”黎问音快无力吐槽了,怎么说是不是得夸她挺有原则。 她一边说,一边严肃地思考着。 —— 黑魔器...... 比起较为常见且引人注目的黑魔法,黑魔器确实是一个比较冷门且鲜少出现的东西,但其威力仍不可忽视。 普通魔器是由正常材料制成,依靠魔力运转作用。 黑魔器的核心,则是黑魔力,它与正常魔器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存在,只依赖于核心的一部分黑魔力,后续运转作用,不用魔力,而是吸食别的东西。 例如人的情绪,人的理性,长久使用黑魔器后,使用者就会越来越偏激,走火入魔,伤害自身,失去人性。 因此,这类核心存在黑魔力且运转不靠魔力的危害性魔器,被定义为黑魔器。 这跟魔法与黑魔法之间的区别有些相似,它们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来源不同,一个是使用魔力,一个是使用黑魔力,重点就是魔力对人体无害,而黑魔力对人体危害性极大,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其他人。 至于这个黑魔力究竟是个什么,也许只有黑魔法师清楚,可能是普通魔力变异而来,也可能是天然滋生出来的另一种魔力。 也因此,诞生了许多著名的黑魔法。 例如爱,有关爱的魔法有很多很多,但是最著名的,能让人死心塌地爱上自己的魔法,根本上只能够由黑魔力完成,因此被定义为黑魔法。 与此类似的,还有什么回溯时间、长生不死、起死回生,都是只能够用黑魔力才能完成,且一般施法的代价极其高昂,于是变成了黑魔法。 黑魔器还有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它一旦被开始使用,后续使用者就逐渐无法控制它了,反而会被黑魔器给带着走。 —— 联系到司则翊的情况,黎问音感觉一些说不通的疑点像是忽然找到解释了一样,一下就说得通了。 “司则翊的那件未来魔器,吸食的东西是不是......” 黎问音目光灼灼。 “他的记忆?” 邢蕊点头:“是的。” 黎问音心中一滞。 怪不得他神色恍惚,记忆错乱,明明拿过药,却还每天都去医疗部,并且生生忘记了自己的亲妹妹...... 黎问音抿唇思考,她现在再次联想到小说里司则翊后来的情况,他精神错乱,不认识自己的妹妹,且身上有被黑魔力施虐过的痕迹。 来源并非尉迟权,并非其他人,而是他自己,他自己身上的黑魔器吗? 而遇到并且买下这个预知魔器,又是他自己的天赋魔法「机缘」让他遇到的。 真相竟然是......司则翊自己被自己给害了? 不对,还是不对。 既然司则翊身上一直有黑魔器的存在,为何小说里没人发现,且被学生会关押起来后,黑魔器还没有除掉吗? —— “那这样他岂不是很危险,他好像还没意识到那玩意儿是黑魔器。” 黎问音蹙着眉问邢蕊。 “学姐,有什么办法摘除他身上的黑魔器吗?” 邢蕊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哎,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这段信息记忆最危险最不能泄露的原因啊......” “什么?” “黎问音,你接近司则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事情?”邢蕊问。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除了他神神叨叨了点之外......我总是能听到‘叮’的一声,这算异常吗?” “没错就是这个,果然啊。” 邢蕊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果然什么?”黎问音快好奇死了,就差扑上去摇着她的肩膀求她一口气说完了。 邢蕊斟酌道:“你听到的‘叮’一声,是魔器与魔器之间的共鸣。同一系列的魔器,或者,出自同一个人手下的魔器,在运转时会产生共鸣,这种轻微的提示音,就是很著名的共鸣声。” “不是......”黎问音有些恐慌了,“学姐你不会要告诉我,我身上这件变装魔器,也是黑魔器吗?” 她声音都开始发颤了,邢蕊学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不是!”邢蕊赶紧解释,生怕自己的形象跌出天际了,“你的不是!你的就是普通魔器!你也感觉得到吧,它是依靠魔力供给运转的!” “哦,好吧,”黎问音很快就被哄好了,“那你的意思是,司则翊的那件预知黑魔器和我的变装魔器有关系?” 邢蕊:“嗯,这两件魔器,都是游走型魔器。” “游走型我知道,”黎问音沉下声音,上官部长向她介绍过,“会随机变化成我身上的各种服饰,烦人得很,要么等魔力耗空它自己停下,要么一瞬间全脱衣服才摘的下来。” “没有,”邢蕊认可道,“而你的游走型和司则翊的也不太一样,你的是外在性游走型魔器,而司则翊的那件是内在性游走型。” 内在......? 黎问音震惊:“那换算过来,岂不是除非他记忆全部被蚕食殆尽,或者一瞬间全体爆裂,不然根本取不下黑魔器吗?!” 我靠,好恶毒的魔器啊。 那小说里学生会将司则翊关押起来,其实是为了保护其他学生和保护他,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让他记忆被消磨完后黑魔器自然脱落,不然司则翊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交易会真的别再接触这种东西了,学姐你当心点吧。”黎问音蠕动着嘴唇说道。 邢蕊乖乖低头:“对不起。” —— “嗯......还有一件事。” 邢蕊似是斟酌了半天,才决定坦诚告诉黎问音,她凝重着目光。 “黎问音,我刚才不是说,那声‘叮’,是你的变装魔器和那件黑魔器的共鸣声吗?” “对啊,难道不是因为同样是游走型系列的?” 看着邢蕊的表情,黎问音忽然起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 “是同一个来源,同一个人制成的。”邢蕊接话道。 黎问音:“可是你不是说过,我的这件变装魔器,是来自学生会的服装搭配部吗?那么......” “没错,”邢蕊的呼吸重了点,“那件黑魔器,也来自学生会的,服装搭配部。” 这才是这段信息里,最危险的地方。 是学生会里的人,制作了黑魔器。 学生会里有恶人。 —— 过于震撼惊悚的事实让黎问音一瞬间瞠目结舌无法言语。 她勉强镇住自己强烈起伏的心跳,问道:“学姐,这个人是谁,告诉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很遗憾,”邢蕊暗下眼眸,“我的这段记忆被清除了,应该是达成了某次交易,为防止后续追究和保全自己,我删除了这段记忆。” 能理解,能理解,可是线索都进行到这里,突然断了,黎问音真的不甘心。 是谁,制作了如此恶毒的黑魔器,并且交易给了明显面向广大普通学生的交易会,这不就是纯粹要害人吗? 对方还在学生会,明着监视情况,暗中隐藏身份偷偷行动。 黎问音紧了紧拳,目光尖锐起来。 我会把你揪出来的,狗东西。 第91章 愚善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要保持清醒的大脑。 黎问音闭了闭眸,紧握的手松开了一点,细想着整件事的各种疑点,问道:“你出售黑魔器给司则翊时,怎么介绍的?” “可以预知未来的魔器,但相应的极其危险,对身体会有很大损伤,”邢蕊回答,“具体为什么危险,就是目前我交易给你的信息。” 黎问音:“他没有问为什么危险?” “没有,”邢蕊想了想说,“估计是铁了心的想要预知未来,反而认为知道危害是一种拖累吧。” 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但是能说得通,类比一门心思想抽烟喝酒的人,因为欲望强于对未知危险的害怕,反而会抵触知晓抽烟喝酒所带来的危害。 毕竟那可是可以预知未来的魔器......对于有的人而言,半条命在预知未来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吧,这也是黑魔器虽危险但仍有人前仆后继的原因。 吞噬记忆、体内游走,可能对于很多人而言,真的是极其不重要的代价了......若是换个可以复制记忆另存出来、不怕被吞噬记忆的卖家,就是完全的神器了。 只是恰好黎问音知道,这魔器给司则翊的害远大于利。 恰好吗...... —— 仔细想来,比起恰好,更像是一场大型的蝴蝶振翅。 梳理一下小说剧情的时间线,在这个时间点,邢蕊早就丧生于魔兽林了,而司则翊仍然获得了黑魔器,说明这个黑魔器,是「机缘」作用下,他注定会遇到的。 可能在「机缘」判断里,能预知未来但是吸食记忆的黑魔器,利大于弊,所以冥冥之中司则翊一定会获得黑魔器。 而悲哀的是,在「机缘」天赋判断中微不足道的“弊”,却是把司则翊推入深渊的真正原因。 接着。 邢蕊口口声声说着只有她有黑魔器的具体信息,黎问音虽然对邢蕊顾虑甚多,但是相信她这一句话。 应该确实现在只有邢蕊知道这个信息,也恰恰只有邢蕊知道这个信息。 小说里,邢蕊丧生魔兽林——黑魔器的具体信息彻底烟消云散——司则翊“掩耳盗铃”买走黑魔器——无人相信且记忆丧失的情况下司则翊逐步疯癫——学生会察觉,关押司则翊——主角团误解,恨上学生会。 而现在,邢蕊意外被黎问音等人救下——黑魔器具体信息留存——司则翊异常,黎问音追查——发现黑魔器真相——顺藤摸瓜推理出幕后黑手——事情还有转机。 环环相扣,蝴蝶振翅。 而从头到尾,那个“转机”...... 竟然是黎问音自己当初的无心振翅之举。 冥冥之中,已然如涟漪扩澜,影响深远。 好险,但也幸好。 黎问音出现了。 —— 两天后。 “我发现了,你的「机缘」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魔器,你现在最大的「机缘」是我。” “啊?” 面对黎问音突然劈头盖脸下来一句惊天地泣鬼神似的自恋式发言,司则翊一脸懵,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瞅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疲惫兮兮地摆了摆手:“不用太感谢我。” 若换做其他人,早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了,心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但是这是司则翊,他比黎问音还神神叨叨,且迫切地想要得到黎问音的信任,于是忙送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机缘小姐。” 黎问音又看了他一眼。 小说里,司则翊就是一个温柔白月光好哥哥一样的存在,所以他的遭遇让主角们勃然大怒。 现在看来确实大差不差,纯良天真,但实在过于天真不设防了一点,有点憨憨的。 他们现在正在去舞会的路上,万众瞩目的校园舞会就在今晚举行了,沿路街边都布置上了相应的装饰品,很是梦幻美好。 哪怕只是平时早就走过几百上千遍的道路,此时此刻,也像星光大道一样,不知道是施展了什么美妙的魔法,像走在银河上一样。 渐沉的黄昏染上夜色,转凉的夜风吹拂发丝。 黎问音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走着,凝着目光,不知道在心事重重想着什么。 而走在她身边的司则翊,眼神有点飘忽,轻轻转动,余光留意着身边黎问音的神情,再三思忖后,问道:“那,机缘小姐,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相信。”不过待会就要击碎他的理想了。 “...太好了。”得到了她的认可,司则翊放松灿烂了许多。 “嗯?”黎问音看他。 司则翊轻声道:“我说过的,现在,只有你愿意听,且相信我的话。” “我周围的朋友、同学,乃至于家人,都在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提我不认识的人,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荒谬。” “只有你,愿意听我说,你可能真的是我的最大机缘吧。” “唔......虽然站在我的角度也觉得你遇到我是挺幸运的,”黎问音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赞美,然后又摆手摇了摇头,“但是其他不对,你或许应该试着相信一下你周围的人。” 司则翊:“什么?” “怎么说呢,你其实生病了。” 说着说着,黎问音走上了道路一侧,护着草丛的路肩上,平衡着身体的重心,一步一步走在这长条的道牙子上,鞋跟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灵动的惊人。 “而你自己又忘了你生病了,你的病悄悄地越来越严重,你周围的人其实没错,他们只是不知道你病了,不然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司则翊的步子放慢了下来,跟着她走路的频率慢慢走,他轻轻地反驳:“你又是想说我失忆了吗?我没有。” “喝醉了的人常常也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黎问音意有所指。 “可是我真的没有。” 司则翊再次轻声反驳,好脾气之下不见怒气,反倒是有些郁闷。 “我不是把你记得一清二楚,你的每一个字我都没忘吗?” 这个...... 黎问音踩偏了一脚,不慎踩到草丛上了。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可能吸食记忆比较随机,刚好没吸走关于她的?亦或者是按照重要程度吸走的,没轮到她这个小卡拉米? —— 黎问音走下了道牙子,转问道:“你为何那么执着于知道未来?” 提起这个,司则翊再次叮嘱了她一句:“你真的要小心那个长卷发的女孩......” “诶行行行,”黎问音都快听腻了,赶紧问,“除此之外呢?你好像总是在看其他人的未来,为了什么?” “我想,像提醒你规避这个坏未来一样,也让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规避掉不好的未来。” 司则翊放松下来些许,眸中含着些许柔情和坚定的理想,如此说道。 “哪怕他们并不理解我,我也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如果可以的话,因为我的提醒,让你们能够些许回避掉一点,我都会很开心。我知道这个魔器会损害我自己,但是能够预知未来,就值得。” 啊? 黎问音诧异,早就知道小说里司家兄妹都是以善良著称,但是怎么善良到这个程度?有点无私奉献舍己为人的愚善了吧。 “理想也好,信念也好。” 司则翊昂首看着前方布置完毕的大型舞厅。 “你知道吗?我很向往学生会,他们曾帮助过我,从此我就认为学生会的他们真的很酷很帅。” “我想报答他们,可是一般情况下很难见到他们所有人,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遇到这个未来魔器......让我找到了自己总算能够贡献的价值。” 所以。 小说里,司则翊一提到尉迟权就应激发疯,嚷嚷喊着“不要过来”,是因为预知了尉迟权的未来,而周围是打倒了尉迟权的“陌生”主角团,才会应激,想说的话,其实是“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吗。 闹了半天,居然是荒诞闹剧。 愚善啊。 —— 临到舞会门口了,黎问音猛一转身,这大动作直接吓了司则翊一跳。 黎问音抬头问:“司学长,你有舞伴吗?” “没有。”司则翊坑巴了一下。 黎问音道:“好巧,我也没有!” “那......”司则翊也不是特别傻,能够意会到这话的意思,“可以邀请你......” “所以!”黎问音高昂着声音打断他,笑着说,“我要独舞了。” 什么? 舞会是娱乐性质,里面确实有不少不跳舞只观赏的学生,但是一人,独舞? 司则翊哑然,被黎问音跳脱的思维和异常大胆的想法给震到了。 “我盘算了一下,咱们学校舞会之星历年来都是双人,这让我极其不满,”黎问音笑嘻嘻道,“反正我也特立独行那么多回了,再特立独行一次,靠独舞拿下舞会之星,也是美事。” “厉害......”司则翊赞叹,好敢作敢为,“那我在旁给你鼓掌。” “好哇。”正合黎问音的意,她确实需要拖延司则翊一段时间。 —— 舞会就这样开始了。 天顶被魔法展开了,周围替换上了五彩斑斓的百叶窗,顶上露空,繁星点点的夜空与折射月光的百叶窗相互辉映,形成梦幻至极的纷繁舞会。 音乐响起,银河流洒,精心置备的坠落星辰自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伸手却又捕捉不到这样的美,魔法的璀璨淋漓尽致。 开场舞是由两位副会长带来。 俊男靓女,配合默契,踩着音乐的鼓点,娴熟优雅的合作,相互牵引拉扯,明明是在合作跳舞,却硬是拉扯出一些互相较劲的感觉。 这较劲让他们的舞显得更加具有张力,优雅绵柔而又干脆利落。 一舞毕,呼声迭起,气氛也被炒至高潮,其他结伴的舞者们,也纷纷加入热闹舞会。 黎问音就是这个时候,跟个陀螺一样转了进去。 用陀螺来形容她的独舞真的特别特别恰当,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太会跳,但是硬要跳。 至于什么技巧啊策略啊,完全没有,讲究的就是一个感情上到位了。 她的舞裙和她的脸皮一样鼓鼓囊囊,很厚很多层的大裙摆,黎问音也就是双手稍微提起来一点,给自己的脚让点位置,然后疯狂独自开朗地随意跳舞。 跳的起劲了,就开开心心地到处旋转,大裙摆晃起来,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撞到人,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侧目而视,以一种“天哪这女同学怎么回事”的怪异表情。 转着转着有点头晕了,就摇摇晃晃地停下来一点,但还是哼哼唧唧地大步子转悠着窜来窜去,于舞池之中,若笔走龙蛇。 给一旁的同班同学看傻了眼。 —— “那是......黎问音吗?”慕枫嘴都张大了,感觉自己脸皮都燥热起来了,“我总是低估了她的神经程度。” “她在干什么?”裴元一张嘴特别锐,“含笑半步癫?” 秦冠玉永远是最善解人意的:“小音很有想法。” “......”虞知鸢默默拉低了一点自己的服装帽,只敢透过帽子隐隐绰绰的花边看黎问音的行为。 虞知鸢心里在默念,黎问音此人,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无敌。 就在他们寻思着今晚舞会要不短暂地和黎问音断绝一下关系,假装不认识时。 陀螺黎问音朝着他们这边转过来了。 “嗨!我亲爱的学长学姐们!” 黎问音笑嘻嘻地转了过来,手欠地扯了扯摸了摸慕枫的燕尾、裴元的衣袖、虞知鸢的帽檐、秦冠玉的披风。 “喂!你这家伙干什么!别碰!” “......你是突然疯了吗?” “小音,你不晕吗?” “喜欢这个帽子吗?可以给你。” 他们七嘴八舌之下,黎问音又悠悠哉哉地美美转走,自信放光芒了,留下他们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搞什么啊这个人...... 算了,都黎问音了,她偶尔不正常一下非常正常。 第92章 是真是假是谎言 还差,最后几十步。 黎问音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地旋转,脚尽力踩着音乐旋律,参差不齐的时而命中鼓点,时而堪堪擦过,让人有些心焦。 可她过于忘我随意,哼哼着于千百人之间流转,轻轻摇晃着脑袋,点着下巴,很难不吸引周围人的侧目。 毕竟哪怕是引入高潮、人声鼎沸的舞会,也真的很少见黎问音这样轻快富有生命力的精灵。 哪怕这精灵的舞姿其实着实不怎么样,显然没有经过什么礼仪课的训练,迈腿抬手都有些青涩生疏,可她足够灵动自由,便弥补了一切不足,甚至衬托的更加熠熠生辉。 就像在发光。 然而在黎问音自己看来,前路感觉黯淡无光。 她侧身转着旋儿,不经意间微微歪首,小声抱怨:“我脸都丢尽了。” 不到片刻,耳边夹着的红樱耳夹里,轻轻传来尉迟权的声音。 “是吗,其实我感觉他们更多是略带诧异的欣赏。” 黎问音听着这话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温润如玉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很多了几分作壁上观的欠揍感。 “你说得对,正常人见多了突然来个失心疯的傻子,也都是这样的眼神。” “怎么会,”尉迟权的声音不急不慢地悠悠传入黎问音的耳朵里,“你不是傻子。” “......”黎问音无言,“谢谢哦,生平第一次知道。” —— 在黎问音看似毫无逻辑的陀螺旋转流转全场的背后,是协助尉迟权等人在幕后布置大型魔法。 而黎问音担任的,便是舞台上的女主角、明面上的清道夫。 她莽莽撞撞潇潇洒洒转遍全场,在数不胜数的场地关键点上,靠自己惊天动地的陀螺旋转,攘攘走占了位置的其他学生,自己掩护着幕后的学生会施法,从无到有,一点点构建出一个大型魔法。 瓮中捉鳖。 鳖很聪明,警惕性强,不会自己无缘无故跑进瓮里,手上还有不知道多少黑魔器,便决定在鳖所在的地方,无中生瓮。 学生会服装搭配部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是尉迟权以他们工作辛苦要好好犒劳为由,集体邀请参加舞会的。 这件事,黎问音只告诉了尉迟权,然后在尉迟权的推荐下,两位副会也都知悉,暗中行动。 刚刚他们的开场舞,便就是以舞为由暗中施法定下大型魔法的基础,再由黎问音上场,完成后面的掩护工作。 也多亏了尉迟权...... 他没有多问什么,就相信了她。 —— 「“问音,虽然你和我说的事缺少证明,来源也确实可疑,出于职责,我应该适当提出质疑后再开会考虑践行。”」 「“但是时间紧迫,我愿意担负起尝试失败的结果,赌你提供信息的真实度,相信你是真的想拯救。”」 「“好了,问音,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 回想这一段话,黎问音还是感觉心里暖暖的,无限稳重坚定的安心感涌了上来,陀螺旋转都更用力了。 尉迟权给了她一个可以传音的樱桃耳夹,实时通话,颇有点间谍行动的感觉。 黎问音就按照他的话,在需要的地方摆出需要的姿势。 “左手上抬,至肩。” “向右后方退。” “左侧旋。” “踩。” “仰首,抬腿。” “好,”温柔轻笑,“真棒。” 是黎问音一个人的独舞,可她听着尉迟权的声音,跟着动作,却总是感觉他们的灵魂的共舞。 多少有点暧昧了,奇怪y。 来不及暧昧了,接着尉迟权又说了一句:“唔......收腰,抬臂,右手举高贴耳,双手呈一个s型。” 黎问音:“?” 什么暧昧,有点冒昧了。 “什么东西,s?”黎问音正绞尽脑汁地想这个动作怎么做得不突兀而且还有美感,疑惑着抬手尝试着摆了摆。 紧接着,几道无形且急促的魔力便从她手臂肩颈之间的缝隙、擦着耳畔,还有弯曲的关节与身体的空隙,精准狠厉地穿了过去。 几乎就是堪堪擦着她的身体,一穿而过,再准确无误地投入脚下瓷砖里。 速度之快,魔力之强,力道之狠,让黎问音有点怀疑她要是姿势没摆对,岂不是会被这道魔力钉个对穿。 黎问音:“......” 她眼疾手快地向前一步,用厚重的裙摆挡住地面快速消失的魔力气息,然后忍不住吐槽了。 “又又,你小心点射,别一不小心伤到我了。” “嗯?放心,”尉迟权稳着声音安慰,“不会的。” 黎问音安心了一点。 “如果不小心击中你了......我会致上最诚挚的道歉。”尉迟权诚恳道。 “......”黎问音为难,“我还是不太希望见到你对我道歉的,我们一起努力,万无一失好吗?好的。” 似乎是她艰难的吐槽让某只幕后的坏猫猫心情愉悦不少,尉迟权笑着“嗯”了一声。 随后,他缓缓说起了正事:“你托我请的人,现在已经到了。” 黎问音也即刻恢复正经:“还差多少完成构建?” “最后一步,舞台中心。” “好,”黎问音抬眸看向旁边的人,“我要完成一件事,之后马上就位。” —— 司则翊一直听话乖乖地跟在黎问音身后。 可能黎问音只是一时胡说八道的,可是司则翊是真的在老老实实地欣赏和鼓掌。 他注视着黎问音青涩生疏的跳舞,注视着黎问音于风中音乐中人潮中,尽情舞蹈。 尽管有些时候的动作有些古怪,疑惑地摆个s型,费劲地抬腿侧旋踢什么的,但这也是她个性十足的表现。 司则翊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看黎问音的目光奇奇怪怪的,似乎不太理解她的奇思妙想。 这样的目光让司则翊有些共鸣,他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也更坚定了他跟着黎问音,做为她鼓掌的观众的想法。 只可惜,同一时间,黎问音却想的是找机会推翻司则翊现在的信念。 走到了一个位置,黎问音停下来了,舞会里流光溢彩的灯光倾泻在她身上,照耀得她的全身都在闪烁。 司则翊手抬在半空中,鼓掌的姿势做到一半,笑着看她:“很美。” 黎问音深呼吸,转身看向司则翊,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 “司学长,你的那个预知未来的魔器,是假的,你被骗了。” “......” 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司则翊的脸色刷地一下换上了一层惨白,苍白着神色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问音:“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不是说,相信我了吗?” 很难受,喉咙火烧一样干涩的疼,有一种自以为好不容易找到愿意理解相信自己的人,结果到头来却发现对方只是出于怜悯哄骗一下自己的疼。 司则翊忽然有些不想直视她的眼睛了,和最开始遇到她那样不愿去直视,躲闪着目光,惨淡着神色,畏缩着想离开这个灯火通明却无他容身之地的地方。 他才侧身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身子一紧,黎问音目光如炬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学长,不要走。” 感觉到司则翊现在情绪不太稳定,黎问音柔和下声音,直接地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强硬地传递感染过去坚定镇静。 “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但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就一个忙就好。” 刚刚还感觉自己被欺骗了的司则翊,面对“骗了”他的黎问音如火一样的眼神,却还是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惨淡灰暗着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黎问音从旁边拉过来一个人,带到司则翊身边来。 “请学长看一下她的未来。” 司则翊看了看她带来的人,是位笑着打哈哈的少女,他不认识,但是鉴于这是黎问音请求的或许“最后一个忙”,他还是决心帮了。 并且想着帮完之后,就心碎一地,再也不和黎问音来往了。 黎问音没多说什么了,安静地等待着。 司则翊微微垂眸,启动魔器。 “叮。” 半分钟后,司则翊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少女的未来,他看不到?! —— 观察着司则翊的神情,黎问音心想着自己果然猜对了。 她请司则翊帮忙看未来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邢蕊。 而小说里早就丧命的邢蕊,哪里来的未来。 果然啊,司则翊的那件预知未来的魔器,得出来的结果,是小说里的未来。 一开始司则翊神神叨叨地让黎问音小心他妹妹,黎问音就这么觉得了,他看到的,估计是原先注定的结局,小说里的未来,而非现在的他们以后的未来。 黎问音不认为自己的未来还是被女主打败失落退学,种种迹象也表明,现在的一切,早就改变了。 是既由黎问音一个人引发,也并非黎问音一人之功的新未来。 欢迎来到人定胜天的新世界,司则翊学长。 —— “我.....我看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不应该啊......”司则翊恍惚着有些失神,“难道,真的是我错了,那些......都是假的?” 邢蕊被检测完就离开了,现在的她有关未来魔器的记忆因交易结束而彻底删除不作保留了,只记得和黎问音达成过交易。 黎问音事先请她过来,让她协助她,待司则翊预测完,邢蕊就识趣离开了。 眼见着司则翊呢喃自语精神恍惚,颇有点要被逼疯的趋势,黎问音上前一步,强行双手擒住他的手臂。 “学长,学长你先别多想,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见见。” 司则翊停止了呢喃,无措地看着黎问音。 这个时候。 怯生生的一声甜美的女声响起。 “......哥哥?” 黎问音和司则翊同时回头。 可算来了。 —— 带路过来的学生会成员闪到一边去,美丽细瘦的身影,迈着有些怯意的步伐,缓缓地靠近了过来。 少女很漂亮,脸庞尚且稚嫩,圆亮的杏眼轻眨,有些说不清的惹人怜。 司薇澜。 “她是......”频繁出现在“未来”里,反派一样存在的少女突然出现在面前,司则翊有些惊恐地后退。 然后被黎问音一把拽住了。 “别躲啊学长,这是你妹妹,你躲在我身后算是什么?!” “我的...妹妹?”司则翊有些难以置信,潜意识里还认为这是害了黎问音的人,又从她背后绕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挡在黎问音面前。 司薇澜有些心痛于哥哥的反应,把目光投向似乎唯一可以依赖的黎问音,问道:“姐姐,我哥他怎么了?” “他生病了,现在很需要你的保护,一时半会不好说,但是我相信,有你在,他会没事的。”黎问音笑着对司薇澜说。 司薇澜愣了一下:“我来...保护?” 还是第一次有人请她去保护人,她充当被保护的角色久了,尤其是被哥哥保护,这么一说,让司薇澜足足愣了很久。 黎问音:“嗯,抱歉我刚刚狠狠地打击了一下他,现在稳住他的精神,不让他病的更重,就全靠你了。” 司薇澜点头:“好。” 和司薇澜的沟通意外的顺利,黎问音转身面对司则翊:“学长,你刚才也看到了,你预知不到那人的未来,这个魔器是假的,它在害你,它让你忘记了你最重要的妹妹,挑拨你们的关系。” “那我、那我这一直以来......”司则翊精神有些涣散,“都是错的......” “不是!” 黎问音双手一拍,狠狠打了个司则翊措手不及,强硬扯回他游走崩溃边缘的精神。 “你预测的那些坏未来,包括我的,都是假的。这不是好事吗?这说明......你不用再担心害怕我们未来的遭遇了呀,我们都会好好的。所有人都会。” 或许是她说这话时或许温柔,亦或许这话正好戳中了司则翊的信念,司则翊愣了一下,忽然哭了,晶莹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紧紧抓着黎问音的手:“这样啊...那太好了......” 他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忧他们的遭遇,现在被宣告全部都是虚假,一时崩溃之后,却在黎问音的提醒下,获得了无尽的释然与欣慰。 这样啊,假的,太好了。 第93章 深海明灯 黎问音真是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 还是止不住的那种,无措着啜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的手,念念叨叨喃喃自语。 司则翊反复颠三倒四地说着“太好了”,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黎问音的手,高高的个子就在此刻垂首,带着自责的惋惜和无尽宽慰。 “学长你、你别哭啊......” 黎问音放轻了声音好声好气安慰着,余光看到焦急站在旁边的司薇澜求助一样看着自己,又心疼又不知所措的目光,让黎问音也跟着一起难过起来。 来之前,黎问音反复考虑过到底要不要颠覆司则翊的理念。 他现在记忆已经丧失了,精神也不太稳定,或许徐徐图之要好很多。 现在黎问音也得到了他的信任,她完全可以一直牵制着司则翊,慢慢找解决办法。 但是黎问音转而又认为,这么做有些自大了。 司则翊的世界是光明温暖的,有自己在意和在意他的家人朋友,他理应拥有这一切,只是失忆让他误解了很多,不应该是将唯一的希望寄在黎问音身上的。 所以,黎问音最终还是决定强硬地把他推回了他自己的世界,直截了当地颠覆了他的信念,又心软地哄骗他说,魔器是假的,他所害怕的未来都是假的,所有人都不会受伤。 不过黎问音也确实想好了,哪怕那些“未来”曾经是真的,以后,也一定会是假的,她相信。 他们都会有新未来。 —— “哎学长你真的别哭了......”黎问音干巴巴地安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给揍哭了呢,你妹妹还在这看着,我无辜背上了好大一口锅啊。” 也不算完全无辜,是她把司则翊给惹哭的。 “没有,我、我是在开心...” 哭够了,司则翊也释然了,放松地笑着抹干净眼泪,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旁边的司薇澜。 看到司则翊似乎恢复过来一点,司薇澜放松地笑了笑:“哥哥,听姐姐说你似乎是忘记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再认识,你不要怕,病肯定会治好的!” 难得的兄妹重逢感人肺腑,黎问音想着差不多了自己也要去办接下来的事了,于是赶紧把司则翊交给司薇澜。 “那个,司小姐,你哥现在精神不太稳定,很需要你,你保护好他。” 司薇澜扶了扶司则翊,眨了眨眼睛看着黎问音:“那你呢?” “什么?”黎问音一懵。 “姐姐你可不可以也留下来,”司薇澜应该是察觉到黎问音要走,柔声问道,“我哥哥他也很需要你。” 啊? 黎问音有些纳闷地看了看刚缓过来的司则翊,心想着他状况看起来还好啊,比之前稳定多了。 “我在这多碍事,你们兄妹聊哈,不用在意我。” “不会。” 没想到司薇澜再次出声轻轻反驳了黎问音。 她瘦瘦小小的,脸蛋漂亮的像瓷娃娃,干净明亮的杏眼完完整整将黎问音的身影倒映进去,目光相当坚毅。 “他失忆了也还记得姐姐你,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我哥哥......是很需要你的。” 黎问音刚想摆手说真没什么重要的,自己是机缘巧合趁人之危的。 结果樱桃耳夹里悠悠传出的声音钻入了黎问音耳朵里。 “不可以哦,另一个哥哥现在也很需要。” 嗯?嗯。 黎问音抬手摸了摸樱桃耳夹,心想着好哇这家伙一直还在偷听,又又和司薇澜怎么还隔空争起来了。 “我知道,不会耽误你事的,给我点信任ok?”黎问音快速且小声地回应了一下樱桃耳夹里的声音,转而对司薇澜道,“抱歉我现在是要去抓坏人了,你保护好他,等我完事了会来找你们的!” 司薇澜轻轻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司则翊身边,目光却一直看着黎问音,不知道小脑袋瓜子里在琢磨着什么。 她笑了笑,坚定回答:“好的,我会做好的。” —— 告别完司家兄妹,黎问音提着裙摆踏上了舞台中心。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接下来可要丢个大的了。 黎问音调整了一下呼吸,闭眼睁眼,高高抬起手臂。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啪嚓。” 舞会的灯关了。 时间已来至深夜,数百盏通明的灯顷刻集体熄灭。 与此同时,画地为牢的大型魔法开启,舞会中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阵不适。 感知不到魔力了! 身体的魔力与自身的联系感知被陡然切断,习惯了运转魔力的学生都感觉着自己耳目不清了许多。 就像突然变成了全无魔法能力的其他普通人一样,这感受不太舒服,再加上舞会场所突然全黑,学生们纷纷开始有些焦躁地讨论起来。 “怎么都黑了啊?” “怎么回事,另外刚刚谁在说话!” “我施展不了魔法了,最基础的照明魔法都不行!我感受不到我的魔力了!” “谁携带了魔器?魔器里应该有剩余的魔力可以用吧?” “不行,我感觉不到我魔器里的魔力了,不应该啊,出门前才充满的。” 这个时候,于舞会的中央,一抹亮光惊艳出现。 荧光水母,常被誉为寂静深海的明灯,潺潺游动,鼓着身子摇曳,似轻盈舞动一样优雅美丽。 而此时黎问音身上穿着的这件惊艳众人的莹蓝色大裙子,就似千百只美到窒息的深海水母聚在一起,层层淌着深海幽邃,缓缓游舞。 那些于裙摆袖口以及层叠绣花的边缘上,透明飘舞的轻纱,则正如水母游动时的触手,独特神秘。 黎问音的裙子在发光,黎问音在发光。 这漆黑夜里,最璀璨的深海明灯。 接着,黎问音闭着眼睛,缓慢抬起手臂,开始在舞台上尽情地一个人跳舞。 她悠扬曼妙,轻盈着步伐,配合着惊艳众人的深海水母裙一起,自万众瞩目的台上旋转、跳舞。 舞姿很美,而每每移动一步,身上的水母裙便会漾起水波,层层渐染,渐变到边缘时已然晶莹剔透,像是夜晚的纱雾,晨起的朝露。 震撼的不可思议,顷刻间吸引走了全场的目光,抚慰了众学生们焦躁的心情,他们开始自觉体贴地认为,这是舞会设计好的一环。 黎问音闭着眼睛独舞。 按照计划,她站上了约定好的位置,接下来,舞会黑灯,大型禁制魔法启动,黎问音要做的,就是在黑灯情况下,吸引住全场学生的目光,同时其他人于暗中行动。 在黑灯前,尉迟权隔空给黎问音施了法,说是辅助她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又又对自己干了什么,又是闭眼不要看,又是好好尽情享受舞蹈就可以了。 他不会突然报复心激增,狠狠让她丢脸吧?! 哎也行,黎问音不是很怕丢脸,而且他刚刚给自己施法的同时,顺便给她施展传递了一些优雅曼妙的舞蹈能力,还挺贴心。 黎问音现在完全是跟着本能在闭眼独舞。 她想着自己这出可能得遗臭万年,却没想到坏心眼但更乐意看她发光发彩的猫猫,偷偷地,像仙女教母一样,赠予她的是最梦幻美丽的衣裳,给她最璀璨耀眼的舞台。 —— 在众学生屏息凝神地沉浸于这场梦幻的演出里时,有人如芒在背暗中骚动。 一个在漆黑的舞会里待不下去的人影,一边冲撞一边道歉着,匆匆地拨开层层人群,像喘不过来气一样急切地要离开人群,离开舞会。 因为他看不见。 在他的视角里,这里是全黑的,他看不见舞台上黎问音发光的裙子,却能通过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到舞台上绝对有东西在发光。 可是他看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马明白了自己中计了,冷汗涔涔地急迫地想离开这里,低声咒骂着不知何时施展下来的可恶的禁制魔法,禁制范围如此之广。 他察觉到了,这是针对着他来的,他必须立马离开,否则...... 一脚刚踏出舞会大门,月光下,面前一个白色的身影,却让他猛地一推,如临大敌,为之大骇。 “据说。” 即墨萱脾气不是很好地瞪着眼前的人,以携带威压狠势的语气开口。 “因游走型魔器极其难做,一旦戴上就很难取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慌不择路地继续后退。 他每后退一步,即墨萱就向前逼近一步。 她接着说:“所以一般情况下,游走型魔器的制造者,都会给自己设置一份特殊的权限。” “副会长,我......”他疯狂后退,眸心震颤,似乎是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在垂死挣扎。 “那就是,”即墨萱说道,“管理者权限,一种无论魔器如何变化、如何游走,在制造者眼中,永远都是它本体的模样,方便制造者自己摘取。” 被彻底说中了,他避无可避,绝望地看着不断靠近的即墨萱。 “漆黑的舞会上,所有人都看得到那件裙子的光彩夺目,唯有你只觉漆黑一片。” 即墨萱声声笃定。 “因为你看不到,那发光的裙子就是变装魔器,在你眼里,它永远都是最开始的样子。” “你就是游走型变装魔器的制造者!” 而作为变装魔器的制造者的同时,又是什么东西的制造者? 他敢肯定,即墨萱绝对是知道了这个,才来抓自己的。 这是针对自己的一场抓捕...... 即墨萱狠厉盯着他:“还有什么话说?黑魔器制造者,服装搭配部部长,殷夜铭。” —— 殷夜铭沉默了许久,退无可退,颤抖着双手和惊惧惶恐的眸心,喃喃:“不、你不能抓我......”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一只手陡然从后摁住殷夜铭的后脑勺,直接一掌给人摁得面朝地摔在了地上。 殷夜铭的下巴磕出了血,艰难转头,看见扎了狼尾的周觅旋好整以暇地蹲在旁边,伸手抵着,似乎没打算让他起来。 看到周觅旋,殷夜铭害怕的更厉害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不行,不能抓我,不能动我......” “嗯哼还挺嘴硬,那怎么办,先卸你一条胳膊吧?”周觅旋话还没说完,就跟不近人情的修罗一样,嘎嘣一下直接给人胳膊卸下来了。 “啊啊啊!!!”殷夜铭当即开始惨叫。 如此不顾流程规矩肆意妄为的行为就发生在自己面前,恪尽职守的即墨萱看不下去,皱眉提醒一句:“周。” “嗯?没事的,走完流程,他沾染黑魔法,也是可以被我随意拷问的,”周觅旋无神着眼神笑了笑,“若是真不小心弄错了,让上官接好不就行了。” 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他们谁更恐怖。 “可以说说,为什么不能动你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白衣长发的少年款款地从旁走来,微笑着客气询问被摁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 他语气温和,充满友善,像是下午茶时间对朋友客气礼貌的惬意询问,浅浅提着温柔善意的笑容,如沐春风。 如果他没有对周觅旋的行为视而不见,并且没有手上提着一袋子搜刮出来的他费尽心思藏好的黑魔器,那可能确实挺如沐春风的。 殷夜铭哑然,绝望地抬头看着这个款款走过来的少年。 尉迟权...... 明明面前的三个人都一致穿着白色制服,殷夜铭却两眼一片漆黑,彻底看不到自己的希望了。 —— “居然有这么多都是黑魔器?” 即墨萱看了眼尉迟权带来的袋子,厌恶地瞪了眼地上的殷夜铭。 “之前觉得你没能耐,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啊。” 挺会整事的啊。 殷夜铭紧闭双唇。 “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尉迟权微微俯身,友好和善地询问他,态度似乎很诚挚,希望也能得到对方诚挚的回答。 殷夜铭感觉一阵寒颤,他知道自己完了,惨白着脸,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现在舞会里有个人,身上就戴着我做的黑魔器,你们要是抓我,我就立刻控制它爆炸。” 第94章 始料未及 “问音,听到了吗?” “听到了。” 耳边响起尉迟权温柔的嗓音,黎问音正着神情回应。 殷夜铭被堵住了,舞会场地里的灯光也全部亮起,独舞完的黎问音提着裙,沐浴着灯光与目光,慢慢下台。 可惜,她才睁眼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喟叹赞美身上的深海水母裙的惊艳,樱桃耳夹里就传来了殷夜铭垂死挣扎的威胁。 尉迟权那边顿了一会,转而问道:“你怎么看?” “我认为他在说谎。” 黎问音目光瞥向舞台旁边司家兄妹,兄妹俩各个都被方才黎问音的精彩演出震的不得了,眼睛里的欣赏快溢出来了,高兴地朝黎问音挥手。 “如果,他真的能够隔空控制还在禁制魔法范围内的黑魔器爆炸,那么刚才,当他意识到自己入了圈套时,第一时间,就是把所有黑魔器毁尸灭迹了。” 还有一点,小说里司则翊被关押许久就是为了等他记忆全失黑魔器脱落,身处学生会的殷夜铭肯定知道这件事,他要是能隔空让黑魔器爆炸,早毁尸灭迹了。 可是。 “但,我不敢赌。”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看着司家兄妹,说道。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殷夜铭狗急跳墙,突然爆种学会隔空操控,司则翊都会面临生命危险。 “嗯,”尉迟权轻哼,“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那就只能这次把殷夜铭放跑,等到黑魔器被卸下来后,才能继续抓捕吗?被抓过一次的殷夜铭,警惕性必定强上百倍,那么岂不是功亏一篑。 黎问音有些不甘心地泄气。 “好讨厌的感觉。” “来自学生,立于学生,为了学生。是我们学生会的初衷与核心。” 尉迟权忽然温着嗓音缓缓说道。 “更何况,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司则翊的请求加入学生会的自荐信,里面大篇幅地描绘了他多么憧憬学生会,不吝啬地赞美夸奖,热忱的像学生会的忠实粉丝。” “!”黎问音惊讶,“原来你知道!” “保护这样的学生,从来都是学生会职责所在,一时的退让于他们的安全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音,不必苦恼。” 尉迟权轻声安慰完,就端着笑容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殷夜铭。 即墨萱和周觅旋对于他的话都没有什么异议。 这次就算殷夜铭走运一点,被上天眷顾,逮住了人质。 至于以后...... 放心,他们三个,现在一个个都烦得很,之后必不可能放过他的呀。 —— “姐姐,你好像有什么烦恼。” 不知不觉,司家兄妹已经走到了黎问音的身边,司薇澜颤着声音开口询问,关切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对他们开口,嘟囔道:“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有什么办法......”司薇澜认认真真地看着黎问音,“把鸭子拽回来?” “什么?” 司薇澜:“姐姐在舞台上闭眼笑着跳舞的样子很好看,我想保护那样的笑容,如果能做点什么就好了。” “我也是。”司则翊附和。 在黎问音看来,他们两个现在一大一小,都用着专注且关切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真的很难拒绝。 “哎,其实是这样,”黎问音受不住,说道,“我在抓坏人,可那个坏人狡猾的很,拿你哥威胁。” 闻言,司薇澜若有所思地昂首看了看失忆后有些懵懂的哥哥。 “那,是不是保护好哥哥,姐姐你就可以放心去抓坏人了?” 诶?听着这话,黎问音眸光闪烁了一下,发现十五岁的司薇澜和她哥一样一样的,很容易交付出去自己的依赖,也很容易对某些字眼钻牛角尖。 比如司则翊一直念念不忘的“信任”,司薇澜反复咀嚼的“保护”。 “昂......理论上是的。” 等等...! 黎问音猛地一惊。 等等,不对,司薇澜刚才那句话,好熟悉!她肯定在哪里见过! 对了! 小说里有这一段!司薇澜和时言澈遇见不久的一段! 【“谢谢你,你帮我打跑那些流氓的样子很帅,有什么方法感谢你吗?” “嗯......你很漂亮,漂亮不是你的错,是觊觎你的人的错,你不用感谢我什么,光是这么看着你,心情就会好。” “那,是不是我更加漂亮,你的心情就更好了?” “哈哈,也许是吧?”】 就是这一段!司薇澜和时言澈的对话!我去,她怎么不知不觉抢了人男主的戏份。 接下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哦对! 接下来是...... 【听完时言澈半开玩笑式的回应后,司薇澜周身泛起光芒,沉淀已久的家族天赋就此觉醒。】 司薇澜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着黎问音的话。 运转着的大型禁制魔法因殷夜铭要求,被迫关停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司薇澜周身开始泛起白色的光芒,数朵美丽柔软而又不失力量的白色花朵凭空出现,环绕着她周身绽放。 天赋觉醒。 「剑兰守护」 黎问音瞳孔放大,小说可不是这样的,小说司薇澜觉醒的天赋原本是「美丽」「魅力」等,她居然就这么改变了司薇澜原本的天赋! 这和abo分化时不慎让人从o变a有什么区别! 这这这,这可是完全始料未及的发展。 天赋魔法,「剑兰守护」,觉醒之时,数朵纯白剑兰绽放,司薇澜闭眼睁眼,剑兰花向外扩展飘散。 “哐叽” 剑兰花瓣过后,清脆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司则翊身上掉下来了。 司则翊神智清醒不少,他低头去看。 “这个是......那个假的未来魔器?” “!!!” 黎问音呼吸急促,看见纯白的剑兰花瓣飘舞空中,环绕着司则翊,而地上被司则翊指为“假未来魔器”的一个手环,已然被卸出体外,像垃圾一样落寞地躺在地上。 “我保护好哥哥了,姐姐,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了!”司薇澜笑着甜甜地说。 结果现在到最后,害得司则翊遭殃的是他自己的天赋魔法「机缘」,而救下司则翊的,则是司薇澜新觉醒的天赋魔法「剑兰守护」。 魔法这东西,还真是永永远远福祸相依啊。 黎问音一笑,侧身摁住樱桃耳夹:“又又,不要放过他啊。” —— 尉迟权笑道:“可以动手了。” “怎么了?”即墨萱皱眉询问。 “新消息,黑魔器摘下来了,”尉迟权有些感叹,“可能世事就是这么无常。” “哦吼。” 周觅旋揶揄嘲弄。 “朋友,看来上天另有眷顾。” 殷夜铭彻底闭上了眼睛。 —— 黎问音收获了一双迷弟迷妹。 这完全是黎问音始料未及的发展,自己和司家兄妹俩的关系竟是演变成了这样。 舞会结束后,被特殊邀请来学校的司薇澜回家了,整整给黎问音写了好几封信。 信中,司薇澜详细感谢了黎问音照顾她哥哥,并且很开心黎问音在舞会结束后到司薇澜离开的那半天里,带着他们兄妹俩去学校里转了一圈。 司薇澜在信中说,因黎问音那晚的演出,她十分向往这个学校,明年她也会来魔法学校,追随黎问音学姐的脚步。 这下好了,黎问音真当上大方优雅的靠谱学姐了。 这给黎问音美的不行,比她拿到了舞会之星还开心。 她臭屁至极地“啪啪”甩着信封,假装超级不经意地在裴元和慕枫脸上甩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再耸肩摆手,明明自恋的不行,却假装“哎呀这也没什么”地说:“我虽然是没收到家人寄来的信,但是崇拜我的未来学妹,可是给我写了厚厚一沓啊。” 酸的慕枫魔火冒,骂骂咧咧地叫嚷着从今天起他也要多管闲事,能帮助一个就是一个,明日他就是黑曜院十佳好学生! 在来信中,司薇澜估摸着是真把黎问音当知心大姐姐了,还大概介绍了一下她的天赋「剑兰守护」,说是这个天赋魔法具体功能不清楚,但似乎只能对内心真正想要守护的人用。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它可以守护哥哥的安全,以及学姐的笑。」 这又给黎问音美的不行。 她故作深沉地拍了拍慕枫的肩膀:“哎,没办法,人是这样的,从不懂事的学妹成长为真正的好学姐,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学长,我相信你也会突然就一下成为别人心目中的好学长的!” 裴元还在旁边补刀:“他?他只会突然一下成为一只绝育的猫。” 这又给慕枫气得不行,直接疯狂地把红袖章往胳膊上撸,叫嚷着从今天起他要不眠不休地当校园志愿者,成为为国为民的好少年。 —— 至于一双迷弟迷妹中的“迷弟”,自然是司则翊了。 黑魔器被摘掉后,司则翊的记忆不会再消失了,但原先被吸食的记忆已经找不回来了。 他依然不太认识自己的妹妹,好在舞会那晚他对这个妹妹观感挺好,现在也是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愿意重新认识自己的妹妹。 而黎问音,他是完完整整记得的。 不知道他给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洗脑工作,几天之后,黎问音从一个“欺负傻子哄骗真心辜负信任”的诈骗犯,变成了一个“深谋远虑深明大义背负所有伟大斗争”的超级好人。 司则翊看她的眼神都是崇拜星星眼,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很有深意的,他不应该贸然解读,每一步他都要仔细衡量思索背后深意。 对此,裴元的评价是:“狂热粉丝,和巨无霸那三个坐一桌。” —— 司则翊加入学生会的申请审查结果下来了。 学生会说,虽然司则翊有不太理智的违规接触黑魔器的行为,但考虑到他未伤害到他人,及时整改,且态度诚恳,心向学生会,允他成为学生会的实习成员。 司则翊追梦成功,未来可期,开心的不行,通通分享给黎问音,也写信告知了家里的妹妹。 这么说来也很有意思,未来的学生会成员,视著名的禁闭室贵宾黎问音为榜样,成天屁颠屁颠地找她玩,这怎么不为人津津乐道呢。 至于殷夜铭、黑魔器等等乱七八糟的事,通通交给学生会善后吧,黎问音感觉自己累坏了,一头扎入自己快乐平常的生活。 只是本就忙忙碌碌的学生会,更加忙忙碌碌了。 ——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了。 今天是巫鸦老师的小课堂,五个叽叽喳喳的少年歪七扭八地坐在教室里,相互拌嘴吐槽着一些平常的琐事。 眯眯眼单片眼镜的巫鸦老师,握着一只保温杯,笑吟吟地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 “小同学们好呀。” 快一个学期了,巫鸦老师还是这样。一口一个“小xx”,明明他自己也是很年轻的老师,却总把他们几个十六七岁的当小宝宝。 但是他们都习惯了巫鸦老师这么别扭地喊了。 “老师!”积极的黎问音积极地提问了,“今天学什么魔法?” “小音音状态很不错呀,”巫鸦老师笑眯眯地表扬,“今天在课前,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哦。” “新同学?”裴元双手环臂,“你又捡到谁了?” “喂,怎么跟老师说话呢,”慕枫怼了一句,又问,“一年级对吧?别再来个年级压我的了,我也想当学长。” 巫鸦老师笑着说:“其实这位也不算新同学了,只不过他太过忙碌,旷课旷到了学期末。” 慕枫:“吼,谁啊这么有本事。”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动。 五颗小脑袋翘首以盼地望过去。 修长的身影,熟悉的面庞,优雅的迈步,穿着黑曜院的制服,最后转身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看着全班。 “......” 教室一片死寂。 卧槽。 “介绍一下,”巫鸦老师笑了笑,“这位我的学生,你们的同班同学兼学长,尉迟权。” “???” “!!!” “......” 五脸懵。 “幻术,这肯定是幻术,啊啊啊我被邪恶的幻术蛊惑了,何时才能真正清醒!”黎问音痛苦抱头。 “我的天,”慕枫呆滞后大声卧槽,“不得了不得了,老师你这回真捡了个大的。” 虞知鸢愕然不知所措,秦冠玉眨巴两下眼睛,半天才吭出“你好”两字。 裴元都愣了:“会长......?” “那我也来介绍一下吧。” 换上黑曜院校服的尉迟权似乎放下了很多学生会长的温柔架子,当即也拆穿了一下旁边的人。 “这位巫鸦老师,真名为巫祝延。” “现任黑曜院院长,巫祝延。” 第95章 怎么啦,不开心吗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高呼惊叫。 “啊???!!!”慕枫一个大震撼,嘴瞬间张的快脱臼了,拍着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院长?!巫鸦老师,你骗我骗的好苦啊。” “我去......”黎问音睁圆了眼睛,“有种买的股票一夜增值的感觉......” 虞知鸢没吭声,但震颤的眸心也能体现出她的激动,她完全没想到和蔼可亲的巫鸦老师竟然真实身份是院长。 秦冠玉愕然了一下,转而笑道:“好荣幸,得到院长的教导。” 裴元则无声地张了张嘴后,将目光移至别处:“可恶,是幻术。” 疑似自欺欺人不愿接受现实。 其他人很能理解,因为裴元曾经当众质疑过巫鸦老师的能力,有过一次叛逆行为。 想起这个,慕枫就赶紧收起下巴来嘲笑他了:“哦哟,不得了了,裴元,作何感想啊?” 贱的要死,裴元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也不能说骗吧,”巫鸦笑吟吟地狡辩,“我没否认过我是呀。” “......” 他在说什么鬼话,之前谁会把他往黑曜院院长上想,他个不正经不靠谱的单片眼镜眯眯眼。 “巫...老师,我有个冒昧的问题,”黎问音挠着脸颊说道,“您真实年龄是多少哇,还是这么年轻就任职上院长了?” “这个嘛......”巫鸦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着怎么回答。 “他,”尉迟权微虑一下,开口道,“他在我出生那年就是这个样子了。” “???” 啊?! 意思就是十八年前巫鸦老师就是现在这样了,那他真实年龄是有多......不敢想象。 真不愧是深不可测,以神秘为代名词之一的黑曜院的院长啊,全体倒吸一口气,丢失了好久的尊师敬长忽然就涌了上来。 “毕竟是尉迟家诞生的小宝宝,我自然是要去生辰宴看看的。”巫鸦老师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尉迟权有点被他的话厄瑟到了,走下讲台,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其他人震惊过后,立马滔滔不绝地问了起来。 慕枫:“老师,你既然这么牛,为什么要化名为巫鸦呢,其他人可都是称你为...” “破烂王老师?我知道,”巫鸦老师笑着说,“我很喜欢用这个形象,能减轻不少和你们这些小同学们的隔阂。” “老师,”秦冠玉端正礼貌地问,“您有多少学生?” “挺多了,”巫鸦老师想了想,笑道,“但是目前在教的就是你们六个了。” “哦——!!!”黎问音悟了,“那怪不得戴着眼镜,原来是老花...” “那倒不是。” 其他人:“......”黎问音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 “会长,你是什么时候成为院长学生的?”黎问音好奇。 “入学,”尉迟权回答,“一直都是。” “诶?”慕枫也好奇,“那怎么一直不来和我们一起?我真的是才知道会长你居然也和我们同班。”感觉突然都蓬荜生辉了。 尉迟权似笑非笑:“纯粹的忙。” 可不嘛,开学被黎问音折腾的忙,中途变小后还是在被黎问音折腾的忙,好不容易回去了,在学生会更是忙到飞起。 他笑着不明意义地看了眼黎问音。 “......” 黎问音心虚地别开视线。 别人说忙可能是借口,但尉迟权说忙绝对保证,因为乱就是黎问音添的。 黎问音瞧着窗外,忽然一下子就很沉迷于天空上的云朵了。 巫鸦徐徐开口道:“小权权平常有自己的学生会工作在身,再加上你们五个都是我这学期新收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他学生会那边事少一些了,那就是时候正式介绍一下了。” “那进度是怎么办?年级差距太大,会长也不是才加入的。”裴元拧巴了半天,憋出来一个问题。 “这个没事呀,反正我授课时间也不多,完全能分开教的,只是你们毕竟是同班,老师我呀还是很希望你们能相亲相爱的。”巫鸦老师一脸真诚。 众人内心:你也知道你授课时间不多,日常神出鬼没啊...... 算了,都精品院长名师课堂1v6了。 他们回想了一下,难怪他们的那些植物魔法、感官药剂、编织魔法、拟态魔法,其他学生都很惊叹,也没见其他学生施展过,原来这是院长专属,其他学生真不知道啊。 就是说怎么都那么千奇百怪而且威力还挺不一般。 —— “会长还好理解,我们几个......”慕枫挠着头问,“院长你为什么要收啊?” 成为他的学生很难的吧,得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诶~慕枫学长,不要妄自菲薄,”黎问音摆手,“学校应该还没有人差点被抓去绝育的,你某种程度也是第一。” “喂黎问音!你又损我!”急赤白脸的慕枫气的嚷嚷,“我命令你们以后都不许提这件事!” 巫鸦笑着:“因为你们啊,是众多学生中最特殊的了,我很喜欢你们。” “慕枫的魔阵天赋,秦冠玉的变形魔法,虞知鸢的魔兽天赋,黎问音的创意能力,”裴元理性分析着,“那我?为什么突然在二年级时收我?” 巫鸦笑着扬了扬手,单片眼镜反光闪烁了一下:“小元元你也很特殊,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裴元若有所思地低眸盯着课桌。 “你是我们之中最正常的一个。”黎问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安慰。 “......”裴元无语地看着她,“我或许应该引以为豪吗?” 黎问音:“多罕见多难得啊!” 裴元:“......” —— “既然现在话也说开,为了以后的相处,我有一件事要坦白一下。”尉迟权侧着身子看着他们。 “什么?”慕枫好奇。 黎问音心中有了些猜测,难不成是...... 轻轻“砰”地一声,原本优雅端坐,友好温柔的尉迟权,被一团迷雾笼罩住了。 迷雾散去之后,从中显露出来的,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男孩。 细软略长的头发,白净可爱的脸庞,看着乖乖但带着点狡黠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稚声稚气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 几个人再次震惊。 “???” “!!!” “啊。” “我是木又,”小尉迟权笑着歪了歪头,“之前因为一些暂不可说的原因,变小隐藏。” 慕枫移开双目,很令人熟悉的自欺欺人不愿接受的发言:“可恶,是幻术,肯定是幻术!” “如何?”现在轮到裴元赶来嘲讽了,“是谁之前一口一个小屁孩,看人很不顺眼啊,现在作何感想?” 慕枫根本不敢想。 人在极度汗流浃背的情况下,就会突然找回很多被忽略掉的记忆,让自己更加汗流浃背,比如他突然记起来黎问音提醒过他不要惹木又,但是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可恶,当时黎问音就知道真相了吗,这个罪大恶极的骗子,居然也不告诉他,就眼睁睁看着他有事没事得罪人! 慕枫重重地看向黎问音。 黎问音又在撑着脑袋看云,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显然,她又抛弃他了。 “慕枫,不必拘谨,”小尉迟权微笑着看着他,“和你相处的事我都记的一清二楚,我们完全可以再回到当时的模式。” 童声甜甜的,但净是说着一些让人去死的话。 他眸光闪烁,丝毫不掩饰地闪过狡黠的小恶劣,不知道已经在计划什么了。 慕枫是个该怂的时候就很怂的人,他奋力把置身事外沉浸式看云的黎问音给拍回来,愤怒地用眼神示意。 「黎!问!音!你知道对吧!你绝对知道!」 黎问音心虚地转回来,犹犹豫豫地回复他的眼神。 「哎呀,慕枫学长,我也是有苦衷的。」 「你什么苦衷!我不管!我要死了,你也不许独活!」慕枫强行拉她下水。 「哎呀什么死不死的,我真帮不了你,慕枫学长,你自己挺一下吧,加油,我相信你。」 黎问音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就没了,她自己的账尉迟权还一直念念不忘呢,自身难保实在爱莫能助啊。 慕枫绝望无助地看了一眼小尉迟权脸上他熟悉的笑,每次他这么笑着,都能精准地把慕枫气死。 黎问音摇了摇头。 「谁叫他就是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小孩。」 「嗯?」 小尉迟权突然加入他们的眼神交流。 “......” “......” 两只狗狗纷纷低头,都老实了。 —— 其他人都沸腾着追问巫鸦老师各种事情上来了,知道巫鸦老师是黑曜院院长巫祝延后,他们本就强烈的好奇心瞬间飙至顶峰,你一言我一语地问。 总是被嫌弃不靠谱的巫鸦老师可算是终于得到被学生们捧在中心的待遇了,而他还有点苦恼,一个劲儿地说用平常心对待他就可以了,怀疑是不是就喜欢被学生瞎怼。 黎问音跟着也问了几句,后来就转而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尉迟权了。 给大伙儿展示完之后,他又变回了本体,坐在木又时期就喜欢坐的最边上靠窗的位置,低眸认真地看着桌上的一本图画书。 黎问音瞄了一眼,他还真是坚持不懈地喜欢看那种图画小故事书,有一种很反差的纯真。 “又又。” 纯白制服和纯黑校服是两个极端,但是穿在尉迟权身上都挺合适,只是穿着黑曜院校服的他,似乎更加放松,本性也流露的更多。 尉迟权抬眸看向她。 黎问音笑嘻嘻地趴在桌上看着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埋进去一个下巴,眼睛亮亮的,小声高兴道:“原来我们是同一个老师,那岂不是经常可以见到。” 尉迟权表情微微一动,说道:“嗯,以后你不用犯事就可以。” “......”不过黎问音心想着他说的也没错,他在学生会里时,黎问音要么得犯事要么得有事才会去找他,不然多了就显得没事找事的碍事,耽误人。 现在有了别的身份,在私下黎问音可以尽情找他玩了。 但是他怎么看着兴致不是很高呢,黎问音就很高兴啊,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他们一起玩诶。 “来加入我们,你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尉迟权直接否认,思索了一下,“授课上,我们进度不同,本就是分开单独教,我是主动来的。” “为什么主动来?”黎问音好奇凑过去。 尉迟权侧身,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教室后墙上,挂的那幅众人齐心协力改造画。 “教室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所有人除了我,都在这间教室,不知道还以为我死了是在祭奠我,所以我就来了。” 黎问音:“......” 他说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有理有据,态度诚恳,一本正经,令人信服,可黎问音抬了抬眉,心想着别扭猫猫。 “哎,”黎问音撑着脑袋叹息,“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 “......”尉迟权无声了,愕然地惊于黎问音脱口而出毫不顾忌的直接,感觉手心一热,修长的手指颤了颤。 “原来是为了画啊,真遗憾。” 黎问音托腮瞅着画。 “感觉现在看它有点不顺眼了。” 她真是一句接一句地令人猝不及防,直接地让人讶异世界上怎么会还存在如此热烈不怕受伤的存在。 尉迟权颤了一下眼睫毛,俊美的脸庞上划过一丝永远的优雅从容里蹦出来的不自然。 他沉吟片刻,改了口:“是为了你来的。” “那就对了嘛!” 黎问音笑嘻嘻地转回来,大大方方地向他伸手。 “我就说,我们都患难与共默契合作交流那么多次了,怎么着感情也有一定厚度了,为了对方不管是我去学生会还是你来我们班,都是应该的!” 尉迟权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回应:“嗯。” 他握住黎问音伸出来的手,感觉她整只手都暖暖的,这下不仅是手心,哪里都暖和了起来。 黎问音一边说着“欢迎,又又学长”,一边美滋滋地进行看上去挺正式的握手。 就是有点奇怪,他握的有点紧,不像欢迎式礼貌握手。 黎问音一开始就是搭上他的手,被扶起来去学生会大楼得知入院考核。 她是最清楚不过,尉迟权客气礼貌式握手是什么样的了。 现在这个......有点像对方想十指相扣。 第96章 遥控魔法真好玩 嗯...... 错觉吧!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一如既往地温柔微笑着,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黎问音没太在意,笑嘻嘻地握完手欣赏完美颜,加入其他人的讨论了。 —— “本次课堂是这学期最后一节院校课,”巫鸦老师回到了讲台上,抿了一口保温杯,说道,“我为小同学们准备的是一个带点综合性质的魔法。” “综合性质?”裴元有些不理解。 “嗯......”巫鸦想了想,“打个比方,平常学的是加减乘除的算式,今天这条算式,就包含了加减乘除所有。” 黎问音:“用数学来比喻魔法真的很有学缩力......”她已经开始头疼了。 “放心,”巫鸦笑道,“很有趣的。”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然后几分钟内,足足写了一黑板的咒语。 他们都看傻眼了,半信半疑半痛苦地开始死记硬背这个咒语。 “老师,”慕枫纳闷,“这是什么魔法啊,长破天了吧。” 巫鸦:“遥控魔法。” 听到这四个字,坐在旁边看书的尉迟权抬眸,疑惑道:“这不是二年级上学的吗?” “根据具体情况合理调整学习进程嘛,”巫鸦老师回答,“我认为小同学们现在可以学习这个魔法了。” “来同学们,念念看这个咒语。”他笑着建议。 “......”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不会坑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巫鸦是院长巫祝延后,反而觉得他更会坑人了,且坑的还心安理得。 —— 想归想,学还是要学的,众人抱着一种试试地心态,一时半会记不下来,就直接看着黑板,心中默念咒语,慕枫则是一边看一边画魔法阵。 待最后一个字音在心中落下,魔法阵的最后一笔也画完。 突然,五个人顿时感觉自己体内三分之一的魔力被抽出去了。 慕枫一下子就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的晕眩恶心感,撑着桌子勉强把自己支起来:“不是,老师,这什么魔法......耗费这么高。” 其他人中,也就经常习惯性把魔力耗干净的黎问音没什么变化,剩余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难受的神情。 与此同时,一个状似透明的浮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上面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按键,整体是偏灰的,像是关机状态。 巫鸦:“接下来,试试看把你们的魔杖插进去。” 黎问音照做了,她首先打量了一圈面前这个平板大小的浮屏,看见右上角有一个圆孔,便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把比筷子大一点的魔杖竖着插了进去。 插进去后,浮屏微微震动,接着开始泛起莹莹微光,接着,黎问音的浮屏底色变黑,周围一圈点缀上红色蝴蝶结图案。 她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其他人的,发现插入魔杖后,大家的浮屏样式还各不相同。 裴元的是极简黑白两色款,慕枫的繁杂魔法阵图案款,虞知鸢的浮屏背后是一整面的魔兽图鉴。 “这玩意儿居然还有自动个性定制功能,”黎问音喟叹时代在进步,魔法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吗,“比某些手机厂商通人性。” —— “这是个什么,怎么用?” 慕枫好奇地拍了两下自己的浮屏,发现这个魔法浮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稳在他面前漂浮着。 裴元若有所思:“说是综合类遥控魔法,就是用这个来遥控吧?” “小元元说的对,”巫鸦笑着,“这个魔法浮屏,就是你们的控制面板。” 就算他这么说了,黎问音还是很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浮屏,茫然地盯着上面不明所以的按键。 有一种山顶洞人初见现代手机的美。 巫鸦:“现在,各位可以试着把你们插进去的魔杖当作摇杆,控制移动屏幕上的电子小魔杖,发射光线,选择你的控制对象。” “......” 这是什么现代魔法,电子魔杖,赛博学习。 —— 黎问音感觉这个浮屏很有一种游戏手柄的感觉,兴致勃勃地尝试了起来。 她握住魔杖,像推游戏手柄一样前后左右摆动,注意到浮屏中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魔杖,在随着黎问音的动作而晕头转向的移动。 黎问音大概尝试了一下,就确定好了如何精确控制这个电子小魔杖,津津有味地转了两圈后,对准了前方的一支笔,将魔杖向前一推。 一道锐利白色如闪电一样的光线,突然从浮屏里迸发出来,劈了出去,精准地索中了黎问音对准的笔。 “看来小音音成功了呀,”巫鸦老师不吝啬赞叹道,“很厉害,接着,可以试试遥控这支笔,控制它做你想要的行为。” “可是,”黎问音疑惑,“这些按键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巫鸦:“既然是为你个性化定制的控制面板,每个按键是什么用处,应该由你来决定。” 黎问音悟了。 意思就是她希望它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 —— 在黎问音抱着浮屏的遥控下,放在桌面上的笔摇摇晃晃地悬浮了起来,停在半空中。 接着,笔开始高速旋转,原地三百六十度大旋转,转成了一个黑乎乎的虚影。 转着转着,转过头了,“啪叽”一下,笔帽飞了出来,狠狠击中了黎问音的眉心。 “啊!”黎问音吃痛地叫了一声,分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还嘿嘿笑着,“真好玩。” “......”旁边的尉迟权无语又无奈地看了过来,他好好看着书,突然一道黑笔笔油就飞溅过来,直射在他的书上和手上。 他无声地擦拭了一下笔油,看她在成功的兴头上,没有说什么。 —— 秦冠玉也成功锁定选取了一个物品,他遥控着课本飞了起来,稳健地让它漂浮了一下,问道:“这个遥控魔法,本质上就是另一种漂浮魔法?” “远远不止,”巫鸦神秘道,“小玉玉,你可以试试控制改变选定物品原本的形态。” 秦冠玉很聪明,一点就通,手上一边推着魔杖摇杆,一边按键,漂浮起来的书本,忽然间拉伸变形,一会儿扭曲成心形,一会儿又成了方块状。 原来是这么玩。 —— 一点就通的不仅是秦冠玉。 尉迟权又在遭殃了。 旁边的黎问音也是听到了巫鸦对秦冠玉的指导,至少尉迟权是这么认为的。 他刚擦拭完笔油,看着图画故事书中主角披荆斩棘来到城堡对抗黑暗势力。 “砰”的一声,旁边黎问音选定的那只黑笔,就和突然一下子拉伸变长的金箍棒一样,直接一个突然伸长,横刺过来,一端堪堪擦着尉迟权的发丝,呼啸着穿梭而过,笔头直接刺到他旁边的教室窗户上。 很难不联想到黎问音其实是想暗杀他。 他看了一眼黎问音,黎问音正高高兴兴地遥控着玩笔,完全没注意到她这只拉伸到过长的笔的一端,差点捅到自己了。 “......” 好在尉迟权的涵养强的可怕,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了一眼面前长到感觉可以捅破天的笔,轻轻抬手把它往外推了推,让它离自己远一点,不要再差点误伤到自己了。 —— “想赋予这些按键什么功能都可以?”裴元提问,“那如果我是让选定的物品进行一些它原本所没有的功效呢?” 巫鸦笑着:“可以试试。” 裴元说试就试,发射光线直接选定一张桌子,摁着浮屏按键操控了一下。 “滴~滴滴滴嘟~” 片刻后,那桌子竟然原地自己旋转了起来,像八音盒一样播放起了音乐! 成功后,裴元笑了笑。 “自由度还挺高。” —— 显然,黎问音又悟了。 这一次,尉迟权还没等她发力,自己就先起了不祥的预感。 图画书中的主角一步步铲除邪恶势力,最后来到宫殿,即将面对最后的大boss。 他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和大boss共感了,感觉过不久主角就来惩戒自己了。 果不其然。 一道强有力的炫目灯光刺了下来。 尉迟权被晃地轻轻皱眉,本能地躲闪了一下目光后,再眯着眼睛看过去。 原本只是拉长了的黑笔,此时通体向外发散着极强的炫目白光,像审问人时用的探照灯。 照的尉迟权莫名其妙无处遁形。 “......” 温柔但阴森森的微笑爬上了尉迟权的嘴角,他平和耐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黎问音。 黎问音还在自得于她遥控出来的杰作,大声嚷嚷一声:“哇塞,金箍棒!” 感觉像是遇到了那种上课时期特别会搞事的同桌,这同桌还完全没注意到他遭了多少罪。 —— 黎问音正潜心学习新魔法,琢磨着怎么让这只已经面目全非的笔更上一层楼呢,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压下了一层阴影。 她昂首看过去,只见尉迟权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旁边低首看着自己。 “诶?又又,看!金箍棒!”黎问音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展示她的遥控成果。 他刚才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这只金箍棒已经把他从图画故事里给捅了出来。 “嗯,非常不错。”尉迟权笑着,手摁上她的脑袋,明明是很温和笑着的,手上摁揉的程度却有点用力。 像是在泄愤,又没办法真对她做什么。 黎问音莫名其妙就被摁着脑袋压了两下,被揉过的头发凌乱地炸起来一点。 “???”她疑惑地看着尉迟权收回手往后走,挑了一个后面的座位坐下,不理解他突然怎么了。 怎么感觉有点闹脾气。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真奇怪,男人心思真让人琢磨不透,还是说是每个月都有的情绪易感期? 那个叫什么来着,梦遗?大姨父?换蛋期?好像都不对吧,诶这些都是什么来着...... 唔......算了! 黎问音收起了胡思乱想,顶着一头杂毛,还是兴致勃勃地看向了自己的浮屏。 遥控魔法真好玩。 第97章 掩护你的未来 “报告老师,那如果锁定目标是人,也能遥控吗?”慕枫应该是有了什么坏主意,兴致盎然地大胆发言。 “这个嘛......”巫鸦老师开口。 他话还没说完,慕枫就迫不及待打断道:“我懂!可以试试!我这就去尝试!” 说时迟那时快,慕枫推着魔杖摇杆,一条白色细闪光线就直接冲着旁边的裴元发射过去,稳准狠地击中了裴元。 “......”阴黑的神色爬上裴元本就不太耐烦的脸,他无语地看着慕枫,一脸的就知道他要整这个幺蛾子。 “砰咚” 结果反而是慕枫倒下去了。 他两眼一翻,五体投地,不省人事地趴在地上。 “慕枫!”秦冠玉吓了一跳,放下手中事务,几步快速走了过来查看慕枫情况。 “...这个,暂时不推荐尝试哦,”巫鸦老师悠悠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不急不慢,“选定目标自身形状越大、蕴含的魔力值越高,需要耗费的魔力就越大,对小同学们来说,现在的极限可能就是遥控一件花盆大小的魔器了。” “再加上遥控魔法所需魔力比寻常魔法都要高昂,选定目标后抽取耗费对应的魔力又是一瞬间的事。” 巫鸦老师缓缓走了过来,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慕枫的脸。 “小枫枫正是因为选定目标不在承受范围内,一瞬间体内魔力清零,魔力亏空造成反噬晕厥了,无碍的,小玉玉你把他扶起来坐着休息一下就好了。” 秦冠玉点了点头,依言将不省人事的慕枫抬起来好好摆在椅子上了。 —— 好险...... 黎问音冒着细细的冷汗,悄悄地动了动摇杆,小心翼翼地把电子小魔杖对准的方向给调了回来。 纵使她这么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假装无事发生了,还是被身后眼尖的尉迟权给逮到了。 “?” 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她那个电子小魔杖所对准的方向,是自己吧? 嗯?是自己没错吧,她想干什么? 黎问音正在心中大叹一口还好自己比较谨慎,庆幸自己的手速还没有老辣,虚空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这下谁都不知道她刚刚想尝试去遥控遥控又又。 还没等她庆幸一会儿,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住自己的脸蛋,吓得黎问音一个激灵,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是谁。 “刚才是想做什么呢。” “...咳......”黎问音梗着脖子不回头,滴溜着眼珠子头脑风暴地胡说八道,“贯彻学术精神,实践探求真知。” “这样啊,原来是为了学习实践,”尉迟权在她身后温声恍然,“我还以为你是想遥控我玩玩呢。” 黎问音:“......” 她是的。 有时候真的很恨又又怎么这么懂她在想什么,要不是慕枫身先士卒地倒在她面前,告诫她这个行为不可取,那么现在黎问音已经一个偷袭的光线发射出去牢牢控制住尉迟权,且幸灾乐祸地开始大玩特玩了。 这下好了,控制是控制不了,意图不轨的想法还被他给逮住了。 可恶,卑鄙的又又。 “嗨呀哪有,你误会我了,”黎问音灵活自如地瘪了瘪嘴,微微往后仰了仰,可怜兮兮地昂首看着尉迟权,毛茸茸的脑袋耸了耸,“又又......疼。” 尉迟权微微滞了一下,手上泄力一松。 这是黎问音跟尉迟权学的,曾经小尉迟权被逼问着捏脸蛋的时候,就是这样泪眼汪汪地喊疼,一下子就让她心软了。 黎问音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他这么做对自己有用,那么自己学他这么做,应该也对他有用。 果不其然,尉迟权松手了,无可奈何地只留下一句:“别折腾我了。” 黎问音笑嘻嘻的:“好。” 不过,要是被尉迟权知道,黎问音实际上心里在偷袭不成还嘟嘟囔囔地骂他卑鄙,她的脸蛋估计要被他扯着走出二里地。 —— 每次他们课堂学习的时候,教室里都很混乱。 一个莽撞的慕枫不省人事的倒下了,另一个幸灾乐祸的裴元就站起来了。 裴元双手环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锁定目标不成反遭反噬的慕枫,很有一种想放鞭炮的冲动。 所以,他遥控着笔,让笔尖往外炸出小小的烟花,当真放起了炮。 这小炮仗炸得,刚刚被秦冠玉施展了一点魔力恢复魔法、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慕枫,无力且愤怒地瞪着裴元,耳朵那是被炸的一聋又一聋,青筋是一跳又一跳。 好心的秦冠玉横在他们中间劝架,他已然练就了非常熟练的劝架技巧,柔声笑着安抚炸毛的二位,好声好气,美言相劝。 就在这个时候。 凭空一声巨大的野兽嘶吼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吵吵嚷嚷的几个人登时停了下来,一脸凌乱地循着声音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教室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一人高的毛绒魔兽,似狮似虎,弓着威风凛凛的身子,鬃毛竖起,警惕无比地看着他们。 “啊啊啊!!!” “啊!————” 黎问音和慕枫齐齐花容失色,慕枫才刚醒,人还很虚弱嗓子也是哑的,这样一尖叫,差点又晕过去了。 “小萌萌?” 愣了一会后,站在魔兽旁边的虞知鸢错愕地抬手,摸了摸这头大野兽的鼻头。 被称为“小萌萌”的凶猛野兽,看清了虞知鸢后,像小孩见到了妈妈一样,一下子委屈的不行,嘤嘤着蹲了下来,硕大的毛绒脑袋朝着虞知鸢手底下钻了钻,拱着身子缩在她旁边,紧张兮兮地看着其他人。 嘤嘤嘤呜呜呜,好恐怖好可怕,它不知怎的就一下子从魔兽林出现在这里,还遇到好可怕好可怕的一群人在前面,小萌萌真的要怕死了,还好虞知鸢也在这里。 “...小萌......”裴元被这个称呼给震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头看起来可以一巴掌拍扁好几个人,此时却委屈地努力躲在虞知鸢身边的魔兽。 它到底哪里和“萌”字沾的上边。 “学姐,”黎问音看魔兽很亲虞知鸢,也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很快就缓过来,“它是你召唤来的吗?” 学姐还是这么闷声干大事一鸣惊人。 “...嗯......应该是吧?”虞知鸢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她抚着小萌萌的脑袋,“我刚才在练习遥控魔法,想着试试看让我的皮筋拥有‘召唤魔法’的功能,没想到就把它给召过来了。” 小萌萌哆嗦地很厉害,虞知鸢安抚了它两下,又直接使用召唤魔法把它给送回去了。 “小鸢鸢好厉害。” 巫鸦老师笑着鼓掌,称赞道。 “如今可以召唤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已经可以把魔兽从魔兽林召唤出来了。” 虞知鸢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 黎问音灵光一闪,问巫鸦老师:“这么说,只要用遥控魔法选定了目标后,可以在其身上以遥控魔法的名义施展另一个魔法?” “嗯,”巫鸦笑着颔首,“你自身会什么魔法,就可以用什么魔法,你的遥控魔法会随着你自身能力越来越强,功能也是和你一起增加,这就是综合式万能魔法——遥控魔法。” “只不过,以遥控魔法名义施展出来的魔法,耗费魔力值更高,效果却不变。” 裴元有些疑惑:“那不就是增加了一道遥控选定目标的程序吗?” “多了一道程序,耗费魔力还很高,效果还没变化,选定目标还要花魔力。” 慕枫也有点不理解。 “那不如直接施展别的魔法,除了控制一些没有魔力值的普通东西,还有什么用吗?” 不。 它非常有用。 黎问音明白了。 因为...... “很有用的。” 安静了许久的尉迟权开口了。 “马上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放假离开学校,每位学生只能够在学校外使用一种魔法,且必须在出校前就上报登记学生会,若违规其他魔法,就要判罚。” “但如果用这个遥控魔法,无论是遥控着再使用点火魔法、水魔法、或者我们专属的编织魔法等等,在表面上,它们都会变成‘遥控魔法’这一种。” —— 全班哗然。 “我靠,作弊天才,玩赖高手啊!” 慕枫也不顾自己嗓子沙哑不沙哑了,一个激动地鲤鱼打挺,“蹭”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够鸡贼啊巫鸦老师!老师我爱你!” “这么说......”裴元也有些震惊,“除却魔力耗费高和必须选取且一次只能选择一个物品这些弊端,在学校外,基本上什么魔法都可以用了。” 难怪巫鸦老师在本学期最后一堂课上决定教这个。 巫鸦老师推了推单片眼镜,笑吟吟地面朝着突然一下子直接热火沸腾起来的可爱学生们:“算是一层小小的掩护吧。” “老师我爱你!!!我去,真不愧是院长,这下爽死我了。” “这么说,我可以回家展示学习成果给父母看了。” “那我也可以继续用魔法和动物们相处了......” 要不是现在的慕枫还虚弱着没恢复完全,不然少说他也得冲上去给巫鸦一个大大的熊抱。 毕竟好不容易累死累活一个学期,总算学习了很多梦寐以求的有趣魔法,被却要求放假离开学校只准用一个,用多了就会被罚。 虽然知道这条规则是为了他们好,不引起社会骚乱防止他们不慎伤到普通人什么的,但学生们难免心中还是憋着一股劲。 这下爽了,基本上没有阻碍了,巫鸦老师亲自带着他们一起钻了规则的漏洞,真的是要爱死他了。 大家都在欢呼,欢呼过后,秦冠玉和黎问音却突然异常安静。 —— 这堂课结束后,秦冠玉一个人若有所思走在走廊上,准备按例去黑曜院美食加工厂看看。 走到一半,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秦冠玉停了下来,礼貌向他行礼:“老师好。” 巫鸦笑着转身,单片眼镜微微反光,问道:“有心事?” “我没......” 秦冠玉本想下意识反驳,但经过了很多事情,他也能够坦诚自己的想法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您知道,选取一种魔法带出学校,我肯定会选变形魔法,而这样......所以您这个时候教我们遥控魔法,可以隐藏着使用其他魔法的遥控魔法,您是在......保护我吗?” “嗯,是为了保护你。” 巫鸦老师笑着承认了,秦冠玉怔住了。 “通过遥控魔法再使用变形魔法,不说百分百瞒住所有人,但是也能给你和你的养父母减轻一些麻烦了,校外的世界很危险,老师是想尽力保护你。” 秦冠玉:“......” 巫鸦继续说: “小玉玉,这是为了保护你,可也不仅是为了保护你啊,为了让小枫枫开心玩,为了让小鸢鸢快乐......这都是为了,你不要有负担。” 他抬手,摸了摸秦冠玉低下来的脑袋。 巫鸦还笑着劝:“还是为了我自己呢,这个魔法是我这两年才研究出来的,怎么不算把你们当作实验小白鼠呢。” 秦冠玉怔怔地抬头,看着他,定了一会后,笑道:“谢谢老师。” —— 教室里只剩黎问音和尉迟权两个人。 黎问音撑着脑袋发呆看着窗外,尉迟权在看书。 “怎么了,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最开心的吗?” 书本合上的声音。 “巫鸦老师也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情况吧?”黎问音撑着脑袋。 “嗯。” “所以......把原定二年级学的遥控魔法挪到现在,有我的原因吗?” “嗯。” 似乎是觉得单一个“嗯”字太单薄了,尉迟权想了想,又补上了一些解释。 “你是最需要这个魔法校外防身的,但秦冠玉也需要,其他人也会很喜欢,综合考虑下,才决定让你们现在学遥控魔法。” 黎问音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这样啊,又又你早就知道这节课教的是这个吧,你和老师一起商讨的?” 尉迟权垂眸:“嗯。” “那你还装作不知道地配合他一起唱双簧。” “我......”尉迟权犹疑了一下,不确定地望着黎问音的后脑勺,“你不开心了吗?” 她没吭声。 过了以后,黎问音低着头起身转过来,直接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小声说: “没有,只是想着,真好。” 第98章 围巾,牛肉干,衣服,行李箱 时间过得很快,尉迟权正式加入他们班级后,慕枫先是规规矩矩地安分守己了几天,突然就变得知书达理安静美男子了起来。 慕枫憋了好几天没瞎说话给他憋出一身毛病,坐在位置上都得抓耳挠腮抖着腿左顾右盼,被尉迟权的身份死死地框住。 但他实在装不长久,终于有一天,大气一吐,抓着后脑勺说他实在不是什么乖学生,他其实搞事能力挺强的,憋不住了,会长平时要罚就罚吧。 尉迟权在旁懒着坐姿,悠然自得,毫不见怪来了一句他当然知道。 他们两个说着说着,说到了美食加工厂的事,尉迟权就似乎很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自己就是那个所谓“邪恶的参谋长”。 慕枫大愕,不可思议地叫嚷:“啊?!那你、那我,那我和你一比起来,岂不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懊恼地抓着头发,说:“那我这几天辛辛苦苦装的好好学生,是为了什么,大前辈在这呢,真憋死我了,你也不跟我说一下原来台上私下是两码事,亏我还......” 慕枫真后悔死了,早知道会长大人也是个不安分的个性,他何必那么辛苦压抑自己。 这个时候,尉迟权轻轻一笑,人畜无害道:“好玩。” 意思是看他这样每天含辛茹苦地压抑本性,好玩。 熟悉的态度,熟悉的气人,直接一下子点燃了慕枫的怒火,他跟个炮仗一样,骂骂咧咧了起来,上蹿下跳地气得说什么就算以卵击石,也要和他决一死战。 尉迟权轻松一转,不偏不倚地来到了沉浸于练习遥控魔法的黎问音背后。 黎问音被迫卷入这莫名其妙的战争,看着这两人很熟悉的吵架,下意识地护了护身后的又又:“哎呀慕枫学长,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了嘛,别欺负他。” 慕枫:“?” 什么?谁欺负谁? 慕枫气不打一处来,寻死觅活地嚷嚷着:“黎问音!你个偏心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你也是被蒙蔽的!” 被蒙蔽的黎问音摆了摆手:“别这样说,学长,很多时候我也是会向着你的啊。” “你什么时候向着我了?”慕枫不信。 黎问音:“他欺负我的时候。” “......”慕枫是哄不好了,抬起来的手气的颤抖,“那个时候就想起我了!” “?”尉迟权无辜,“我是什么很坏的存在吗。” 黎问音凝重回答:“还有我不小心犯事的时候。” 慕枫:“那你不就是想拉着我垫背吗?!” 伤心的慕枫嚷嚷着“都欺负我”、“世界抛弃我”、“再也不理你们了”,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隔天他就态度大转弯,哭爹喊娘地回来要抱着尉迟权的腿。 因为期末考试来了。 —— 尉迟美人虽行为言语稍显恶劣本色,但各方面能力着实出众,尤其学习成绩上,那是漂亮的完美无瑕。 除了努力且优秀的秦冠玉,其他几个人都很需要他的复习辅导,让他们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 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加工加点泡在资料里复习,在尉迟权的友情帮助下总算看懂了一些。 这几个人是出了奇的一致,院校课魔法学的相当好,魔咒实操也非常不错,但是一涉及书面得分,理论概念,文明历史,就崩的一塌糊涂。 为什么同是巫鸦老师学生,尉迟权和秦冠玉就能样样兼顾呢,甚至他们还有其他工作,一个学生会一个食堂。 不同人也不同命啊。 黎问音苦兮兮地问他,怎么做到兼顾学习成绩和学生会繁冗工作的。 尉迟权安静了一会,微微眯眼,泛起了一个“世界怎么还不爆炸”的笑,没有任何回答。 他虽一个字都没说,但是在座的其他人都懂了,体谅地心想他大概也烦得要死。 —— 考试前,黎问音特意挑了个庄严的场合,在学校的雕像之下,拉住最近总是出没在她身边的司则翊。 她严肃、庄重、极其认真,以最为虔诚的态度和姿势,朝着司则翊拜了又拜,然后当场进行了净手仪式,再用洗净的手,虔诚无比地握住了司则翊的手。 最后,黎问音闭着眼睛,试图感受和汲取些什么。 围观的慕枫:“她又在干什么?” “说是为祈求幸运之神的眷顾,她家乡那边的神秘魔法。”虞知鸢道。 裴元:“那估计是彻底疯了。” 司则翊全程配合着黎问音,依旧固执地认为,黎问音此举绝对颇有深意。 —— 最终期末成绩也算没有辜负他们的辛苦。 慕枫进步了五十名,裴元进步了四十名,虞知鸢进步了六十名,秦冠玉又在年级前十。 至于黎问音。 她怎么还是第二百五十名。 深切怀疑这个排名是不是在针对她。 —— 除考试外,其他学习生活也挺安稳快乐。 黎问音这些天来一直都能持续收到司薇澜寄来的东西,她之前还感叹没人会给她寄快递呢,这下就多了一个分享欲爆棚的校外朋友。 司薇澜似乎是把黎问音当成了膜拜的对象、知心的笔友,每次都会寄一些好吃的好玩的过来,还有一叠厚厚的信。 信中的司薇澜纯真地向往着魔法学校里的一切,似乎是那晚黎问音托学生会邀请她进来那次,给她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影响深远,开心地向黎问音询问。 在信中,司薇澜说她自己在家也了解了很多知识,等到她明年入学,她希望能够入学橡木院,和她哥哥一样。 橡木院? 黎问音想着,小说里司薇澜是和男主一起进的沧海院啊,这个也会跟着改变吗? 现实接触后,发现司家兄妹俩确实真的是两朵小白花,两只各有特色的傻白甜,一朵朝阳雏菊,一朵迎风剑兰。 似乎是和小说形容的一样,又似乎和小说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无论如何,黎问音挺喜欢这个现在的。 就是司薇澜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信中询问她哥哥,暗示着什么让自己和她哥哥多接触接触帮帮他什么的。 感觉她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怎么说的像司则翊没了她就生活不能自理。 —— 子桑棠她们邀请了黎问音去下午茶。 经过一个学期,子桑大小姐炼制魔器的能力又更上一层楼了,但不可遏制地朝着攻击方面滑去了,有些严重的偏科问题。 让她手搓刀剑兵器轻轻松松,研制点绣花缝衣小仪器或者治疗小魔器就极其困难,为此,子桑棠有些苦恼,毕竟她的目标是完美大小姐,不应该有偏科这个问题。 想出来的办法,竟然是请求不靠谱的黎问音的建议。 黎问音能有什么建议,魔器方面她一窍不通,但来都来了,她就又偷偷背着子桑棠的朋友们,拉着子桑棠,跑到学生会魔器室里参观,还溜去了禁物室里看看。 美其名曰,给大小姐找找灵感。 回去后,小结巴护卫看黎问音的眼神又多了一分讨厌,那种要偷偷诅咒黎问音考试填错选项的讨厌。 —— 等到考试成绩完全出来了,公共课的老师们分析批评完毕。 冷冽的风越来越多地混入凉爽的秋风里。 钻进黎问音的领口里,冻得她不自觉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衣领。 她才真正意识到。 冬天到了。 放假了。 —— 魔法学校的校门敞开,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这规模甚至比开学那一天还盛大,学生们三三两两聚着,欢心雀跃地一起商量着放假去哪儿玩,背着包裹,拖着行李,鼻头冻得红红的,却也挡不住溢出来的开心。 校门口也来了很多人,各式各样华贵的接驾工具,直升飞机,长列豪车,或者直接来个彬彬有礼地侍从,给人连人带行李地传送走。 黎问音出了校门,就站在围墙旁边,脸蛋冻得粉红,眨着眼睛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半张小脸埋在围巾里,呼吸一下,就能吹的自己一脸的雾气。 她刚刚送走了慕枫,慕枫的父母是很热情洋溢的富户,满脸红光珠光宝气,有些胖胖的,裹着高昂华贵的皮草,稍显富态。 手劲还有点大,刚才一巴掌拍黎问音肩膀上,差点给她拍蹲下,待人特别好。 他们笑着问她是不是枫枫的朋友,还送了她一条手织的围巾,就是她脖子上这一条。 慕枫有些害羞地责怪父母,说他们太粗犷了,让他们对女孩子温柔点,直接被他妈一个横眼瞪回去了,叨叨一句:“你小子还装起绅士了,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 慕枫就生气,嘟嘟囔囔地骂他妈就会拆台,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爹就在旁边笑,笑着说什么枫枫也长大了。 他们笑,黎问音也跟着笑,窝在慕枫妈妈热情地亲手系在她脖子上的围巾里,笑着一起调侃慕枫。 然后慕枫又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生着闷气,横着脖子,推搡着过于热情的妈回车上了。 临走前,慕枫妈妈还硬给黎问音塞了满怀的牛肉干。 她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看着他们一家人都上车后,慕枫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挥手朝着黎问音喊着“开学见”。 嗯。 黎问音也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开学见。 —— 嘴里嚼着牛肉干,似乎就不是那么冷了。 放假回家,校门口的学生当中,只有黎问音一个人还穿着校服,身形在众多被家长裹得甚至有些难以行走的学生中,有些过于单薄了。 但是黎问音自我感觉她并不是很冷,她嘴里一点一点嚼着牛肉干,还抱了一满怀的,围着围巾,时不时呼气让自己眼前一片雾气。 “降温了,注意保暖。” 身上一重,耳侧传来冷而清淡的声音,黎问音昂首看过去,虞知鸢将一件厚厚的兽毛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就站在她身边,耐心专注地低眸看她。 “谢谢学姐,等......”黎问音艰难地分出一只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这不会是魔兽们的皮毛......” 虞知鸢回答:“是。” 黎问音愕然震惊,恍然有些对不起那些可爱魔兽们,她会想念他们的...... “嗯?不是你想的那样,”虞知鸢察觉了,说道,“入冬后,一些魔兽会蜕皮掉毛后快速生新御寒,再进入冬眠状态,我收集了它们脱落下来的鳞片和掉落的毛,织成的这一件兽衣。” “哦哦这样啊。”黎问音放心了。 她就说嘛,学姐怎么可能不爱魔兽。 虞知鸢局促着接着说:“嗯......因为我只会血织,还有秦冠玉的帮忙,主要是他用编织魔法织的,我只是提供了材料。” 黎问音把怀里的牛肉干分给了虞知鸢一些,下巴蹭了蹭毛茸茸的围巾,把自己的嘴露出来了一点,然后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冷冬时节,寒风瑟瑟,阳光满溢地对她笑着说:“感谢你们!很温暖!” “你也...”虞知鸢无措一瞬,被她大大的笑容感染了,回应了一个浅浅微笑,“你也很温暖。” “学姐是什么时候走哇?”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路上。” “好耶,那我在这里陪你等,我挺想见见叔叔阿姨的。” “他们...他们和我一样,都有点不太会说话,可能......” “我懂~意思就是都超级超级可爱呗!” 虞知鸢被夸的很是有些无措,微微一动,垂在脑后的长辫也晃了晃,问她:“你一直在这吗?” “对呀,我送送你们嘛,”黎问音嘻嘻一笑,“秦学长是被厨师长带走的,这个假期他养母似乎让他去和他们玩。” “然后是裴元学长,哇,他爸妈真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远远站着不靠近,要裴元学长自己走过去。” “慕枫学长家人就很热情了,喏,这个牛肉干就是阿姨送给我的,学姐你尝尝。” “会长似乎得到后天才能走,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务。” 虞知鸢安静地聆听了一阵后,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回家?” “我......接我的人还没来,我不着急。” 半个小时后,黎问音也告别了虞知鸢,她妈妈似乎很惊喜虞知鸢交到了一个人类朋友,又有些不好意思问太多,依依不舍地走了。 —— 只剩下黎问音了。 她站在校门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小行李箱,这个还是巫鸦老师给的,自己当初来就只扛了个带了点衣物的包裹。 黎问音刚才没说实话。 不会有人来接她。 嘴巴露在外面许久了,被冻得有点红,黎问音想了想,又埋进了围巾里,蹭了蹭毛茸茸,试图取暖,拉紧了身上的毛绒兽衣。 果然还是有点冷的啊。 第99章 很烫 黎问音应该就是少数并不期待假期的学生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也不想回到那个小山镇,回到那个破败吵嚷的不能称之为“家”的住所里。 只可惜自己还在上学,身份证啊、户口本啊,都还被困在那里,将来开学时发通知书,依旧是发到那里,她要凭着通知书才能上学。 黎问音试过问巫鸦老师可不可以假期留校,他遗憾地告诉她不行。 几天后学生和教师们都走了,学校会封校,期间会有一些已入社会的成年魔法师进校进行大楼修建什么的。 待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很危险的,再加上厨师们也都放假了,超市也都关了,也不能提供基本的生活所需,所以学校从来不让学生假期留校,就连学生会关押的人,都会暂且送到别的地方看管。 黎问音理解,之后也没多问什么了。 —— 黎问音是胎穿来的这个世界,自己原身是十九岁时因病去世的,保留了记忆来到这里,分秒不差地以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容貌生活了十六年。 比起穿越,其实更像是带着记忆的转生,她把这个当做自己的另一世。 黎问音还自觉的很幸运,因为她有记忆,可以“预知未来”,和别人比较,简直是开挂。 就是可惜入学前的成长环境有点糟糕。 她住的地方是在一处偏远落后的小山镇里,镇子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山阴处。 每每清晨太阳升起,山峰总是能遮住一半的太阳。 可能就是因为晒不到多少太阳吧,镇子里的人知识素质普遍不高,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稍微有点理想抱负的,就是想着逃离这里再也不回来。 这个世界里拥有魔法天赋的仍然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能够向上的途径就是上学、考试、上学、考试,考出去,再也不回来。 黎问音的两个继姐就差不多是这样。 她的家庭状况还挺复杂的,她出生那一年,亲爹过劳去世了,几年后来了个后爹,后爹带来了一个继兄,又没几年,亲妈意外身亡了,后爹再找了个后妈,后妈带来了两个继姐。 后妈后爹在一起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 黎问音八岁那年,一双父母两个继姐一个继兄一个继弟,竟没有一个人和她有关系。 后爹后妈脾气非常不好,喜欢酗酒打牌,醉了就爱打人,两个人都是舍不得打自己亲生的,暗搓搓地打对方继过来的,以及最没人管的黎问音。 他们最开始可能还有点小卖部式的产业,但是两个爱好酗酒打人赌博的人在一起,很快这小产业就灰飞烟灭了。 欠了一堆债,被债主天天堵天天催,他们是挺不要脸的,寻死觅活地扯着脖子说大不了要命一条,苦了他们这些做孩子的遭人白眼。 不过这样也是没耽误他们生儿子。 黎问音总是骂,人穷但是能生。 —— 后来,最大的债主实在看他们不耐烦了,让他们借住在他们家一栋死了人的违章三层楼里,给打下手。 一方面是盯着他们不让跑,一方面是觉得,还不了钱起码得体力劳动下吧。 债主家差不多是这山镇里的山霸王,违章建筑照样盖,照样用,后爹后妈也是根本不在乎这小楼是不是哪天就要塌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地苟着一大家子人当蛀虫。 债主把这违章小楼做成了棋牌室。 棋牌室嘛,可想而知的烟雾缭绕污言秽语,昼夜颠倒地吵嚷,啤酒瓶子玻璃渣子唾沫星子到处扔。 讽刺的是,后爹后妈还把这个借住在债主的棋牌室里打下手的行为,称为“他们最正经体面的工作”。 黎问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是她们五个孩子中,唯一一个父母两方的爱都蹭不到一点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最被呼来喝去的。 在光着屁股跑都不奇怪的年纪,黎问音穿着大姐早就穿不下的衣服,衣服长到黎问音的膝盖,她就摇摇晃晃地光着脚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跑。 因为黎问音也得给棋牌室帮工,不然就没有饭吃。 后爹后妈要给人陪牌陪笑陪酒,黎问音要做的,就是钻到牌桌底下去捡烟头。 打牌的时候,这些客人什么水果皮瓜子壳垃圾都直接往地上扔,混着和烟头扔在一起,很容易引起事故,小小的黎问音就得频繁地蹲下去钻到牌桌底下,去把烟头直接用手捡出来。 捡的过程中,经常会被要跷二郎腿的客人直接踢倒。 黎问音这孩子从小就狗,她经常被人踹倒了,在桌底下滚一圈,爬起来就捏着烟头对准刚刚踹自己的脚,狠狠地摁下去。 然后听着客人被烫的吱哇乱叫的声音,趁着骚乱,又从桌底下溜出去,假装无事发生。 对待讨厌的客人,黎问音还挺多报复方式的,比如故意在他身边扔个牌,假装他出老千不慎被发现,由着其他客人骂他打他。 再比如在送来的酒水里加点什么东西,自己被踹的吃了一嘴烟灰,她就偷偷把烟灰给他重新加进去,贴心地给人搅拌好,假装它只是一些酒水沉淀物。 毕竟还没多少人怀疑是这小女娃这么狗,黎问音总能报复成功。 市井俗气,脏乱差。 黎问音不知道尉迟权对她的家庭背景调查程度到底有多少,但是在知道他清楚自己背景后,心中不自在地咯噔了一声。 烟灰,棋牌室,赌债,不入流的污言秽语,永无止尽的喧嚣夜晚,又贫穷又活该贫穷的具体展现。 她不知道尉迟权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肯定没问题,能好好地努力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可她身边的那些都太令人作呕。 黎问音觉得脏了他的眼。 —— 说起黎问音的那一堆兄弟姐妹,大体上和黎问音都不是很熟,那个后爹后妈亲生的弟弟,是他们最宝贝的,总是被誉为什么他们未来的希望,不让他靠近棋牌室。 住在棋牌室里的黎问音就没见过他几面。 两个继姐黎问音虽不熟,但观感其实还可以。 大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考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因此总是被后妈骂白眼狼。 二姐成绩不好,但在大姐离开两年后,也以和人组团一起出去创业找工作为由离开家了。 离开前,二姐目光复杂地向黎问音伸了手,问她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小小的黎问音心动了,可是还是摇了头。 她不能走,她在十六岁的时候,会等来一份改变命运的录取通知书,她得去魔法学校,万一她离开这里就收不到了怎么办。 而且她太小了,会是二姐的拖累,她又没成年,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都被后爹后妈扣着,在外就是漂泊的黑户了。 二姐没说什么就走了,临走前看她最后一眼,有难过有怜悯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二姐不知道黎问音将来会幸运地被那么高端的学校录取,她恨铁不成钢地失望认为,年幼的继妹自愿缩在这小山镇一辈子,不成器地放弃出去的机会。 黎问音理解她,但没办法告诉她真相,只好在心中默默感谢二姐。 就是可惜,她应该对她挺失望的。 —— 继兄是最讨厌的,黎问音讨厌他的程度不亚于讨厌债主家儿子。 继兄就是那种大号练废了被抛弃的典型,染着一头黄毛在镇上当混混,使唤黎问音跟使唤奴隶一样。 黎问音自然是不听他使唤的,还灵活地反过来给他添乱。 比如在他的染发膏里加入强力胶水,半夜爬窗户拿着枕头捂着就是对人一顿打,打完就跳窗跑。 三百六十五天,黎问音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给后爹后妈继兄添乱,灵活自如地练就了一身的添乱本领还有闪躲能力。 整体上看,她还挺少吃亏的,酗酒后的家暴,黎问音会很熟练地仗着人小身子小找个地方躲起来,都落在了继姐继兄还有后妈后爹他们自己身上,客人和继兄欺负她,她也能各种方法还回去。 就是如果能再少捡点烟头就好了。 —— 黎问音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很喜欢去爬山,爬那座遮住了小山镇一半太阳的山,翻过山顶,晃着腿,坐在摇摇欲坠的防护栏旁边。 看日升,看日落。 她会看着太阳,幻想着自己是一束蒲草,一团野火,一时灭不掉,就永远生生不息。 坐在山上眺望远方,看无穷无尽的天空,看绵延不绝的山,畅想着自己的未来一定得风光无限。 无论再怎么艰难,都一定要到十六岁,录取通知书到达这里的那一刻,命运改变。 要是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非常惊讶。 因为她当时真的很小很小,瘦小到让人觉得站都站不稳,稍微推一下就得摔个滚儿,坐在山上都十分危险,明明生在狭小破败的山镇里,可是她脑子里,却永远是最广阔的天空。 黎问音挺喜欢在山上看夜景的。 夜里站在山上远远俯视小山镇,丑陋难忍的小山镇就会在这个时候迸发出一点点美感出来。 百家灯火尽情摇曳,有点像一小簇繁星落在地上。 可是它才不是繁星,是自己看它像繁星,由此可知推论,自己才是繁星。 如此想着如此自娱自乐的黎问音就会莫名其妙突然高兴起来,踩在山边耸起来框路的山路牙子上,自顾自地开始蹦蹦跳跳,跳着乱七八糟的舞蹈,嘴里还哼哼唧唧唱着不成调的曲儿。 然后幻想着自己特别特别美。 自己哄着自己长大。 —— 我戴着银河,我唱着歌。 我穿着繁星,我起着舞。 我是一团野火,燃出自己的前路。 —— 她费了不少力气手段才拿着录取通知书来到了学校,看到分院结果为「无」的那一刻,说黎问音没有一刻天崩地裂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实实在在地感觉突然一下子天就塌了,两眼发黑耳朵里泛忙音,饶是心态再好的黎问音,也是好说歹说哄了自己好一阵才把自己哄好。 当时的黎问音,本能地急切着抓住一切可能的希望,不择手段死缠烂打地也不肯放过这个等待多年的机会,死皮赖脸也要入院上学。 为此,她确实没少做没素质没礼貌遭人白眼的事,一来是这么多年真的有点养成习惯了,二来她真的太急了,满脑子就是如何留下来,她一定要留下来。 其实这个说起来,还真不怪南宫执讨厌她,那会任谁确实都不怎么待见她,就是南宫执比较倒霉,刚好遇见了最着急抓住一切的黎问音。 慢慢的慢慢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直到一袭白衣的一角闯入视野里,少年言笑晏晏。 直到神秘莫测的眯眯眼老师古古怪怪地引她去了一间教室。 直到一个又一个伙伴,以各种方式来到她生活里。 黎问音争来了自己的火。 —— 前方就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山镇了。 黎问音心想着自己还是回来了,明明才过了一个学期,她的心情却已大不同于前。 遥控魔法在手,没谁能奈她如何了,就是规定也不能够用魔法伤害普通人和引起恐慌,但警告威胁保全自己肯定还是足够的。 不过还是要谨慎一点...... 黎问音想到了什么,钻到旁边的树林里,蹲下来把行李箱拉开,把自己身上的围巾、牛肉干、兽毛外套,甚至校服外套,统统都给塞进行李箱里。 这些东西可不能让后爹后妈还有继兄那几个给看到了...... 等等。 黎问音塞着塞着,突然看到了行李箱里面,不知何时藏着一叠现金。 黎问音没钱,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说。 他们的教室后面,有一排储物柜,一些他们认为可以共用的东西,就会放在那里,任谁看到了想用就用。 多余的魔草材料啊,制好的药剂啊,复习资料啊,黎问音带回来的隐形衣啊。 以及钱。 除了黎问音外,他们各个都是小姐少爷,那些常年摆在储物柜里的钱,给谁用的不言可喻。 毕竟于他们而言,钱财是他们雄厚家庭实力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这些钱真的算不上什么。 黎问音想着他们有心,自己再计较就真矫情了,平时学习生活,该花花该用用,相对应的,自己也给放虞知鸢常用的隐形衣、慕枫感兴趣的感官药剂等进去。 但是在学校里用是一回事,放假了还要拿着带回家就是另一回事了,黎问音不要脸归不要脸,太过了伤害友情就不好了。 可是现在,她在自己行李箱里,发现了自己没有放进去过的大叠现金。 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给她装进去的。 看到这些钱的一瞬间,黎问音愣住了。 一个人无助地蹲在萧瑟的冬风当中,无声地哽咽,紧紧扒拉着箱子边沿,像个懵懂的小女孩一样。 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光着脚才开始捡烟头不久,不小心被烫伤后,会抱着自己缩着吹气的时候。 很烫,真的很烫。 第100章 哪有混混戴眼镜 蹲到脸颊被干涩的风吹的有些发麻了,手指冷的失去了一点知觉,黎问音才揉了揉僵硬的腿,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 她哼哼着把东西都好好地收在行李箱里,犹豫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拿出来几张钞票塞到自己衣服的内置口袋里,留着待会要用。 塞东西的过程中,从行李箱里掉出来一粒小小的樱桃耳夹。 黎问音有些讶异地弯腰把它捡起来,这是一个微小的传声魔器,之前和尉迟权配合着行动时他借给自己的,这么多天居然忘了还回去,还不知道怎的一起带回来了。 她把它捏在手里,仔细揣摩了一下,这个东西是配套的,尉迟权手里也有一只,只不过早就超出了范围限制,现在的它传不出自己的声音,和普通的饰品无异。 想了想,黎问音还是把它给别到了自己的耳朵上,美美地继续嚼起了慕枫妈妈塞给自己的牛肉干,她吃了一路,竟然还剩下好多。 然后正式拖着行李箱进了这个她待了十六年的小山镇。 —— 镇子没有固定的名字,模糊在几个省区地界的划分里,也没什么人来往,至多只有镇子里的人自己叫叫,每隔两家人几乎都有不同的叫法,混乱无统一,倒是和它的风格很是相配。 出走上学半年,头次回来,这里和半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路边垃圾摆放的位置每日一刷新,其余真是和以往一模一样的了无希望。 就连蹲在路边的小混混们都没变。 黎问音拽着行李箱路过,目光一瞅,大步流星地就要路过了这几个小混混的“专属管辖区”——一个破烂的路口。 这几个小混混算是镇子上混混界里废物中的废物、小弟中的小弟了,打架不行气势不行,其他领地根本占不到,每天只能守着几根电线杆和一个破烂路口。 他们本是想劫点过路费的,结果因为过于纸老虎,后面沦落到只能劫点小朋友的棒棒糖,路过的狗都敢在他们的“领地”上面撒尿圈地。 黎问音是抄了近路进来的,在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免不了就要和这几个小混混遇上。 这不,目光就撞上了。 王五是这几个废物小混混的头头,算是这些人中稍微硬气一点的了,他瞅见拖着行李箱的黎问音,活动活动筋骨站起来,一副“总算来活了”的架势。 “哟,这不是棋牌室那小野狗吗?居然回来了,哥几个还以为你和你那两个姐姐一样,逃跑了再也见不着了呢。” 王五语气嘲讽之意淋漓尽致,身后几个兄弟也都配合着大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又起哄又笑的,估计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问音不知道他们在神气什么。 因为...... 她不避不退,睁着眼睛扬了扬手中一根刚刚在镇子外捡的树枝。 王五立马就怂了,吓得屁滚尿流地和几个好兄弟抱头鼠窜到旁边,惊恐地蹲坐在地上。 “太好了,看见你们还是这个怂样我就放心了。”黎问音满意道。 王五:“喂!” —— 王五这几个人,就属于那种成绩不好家里不管,但是又实在挤不进去混混行列的类型吧。 小学的时候明明成绩还可以的,那会还是全家的希望,初中一下子一落千丈,再怎么努力也上不去,考出去这条路就断了,只能落寞地怪脑子不好使,然后无奈出去和镇子上许多小青年一样当混混。 可是当混混吧,人也不敢打,脏话也不敢随意飙,曾经“全家的希望”的教育下,奠定了他们还算可以的基础,于是混混也混不好,最后沦落到这个地步。 蹩脚地骂人,素质不高但也没有低到无下限,在好人坏人里都不受待见,痛苦又清醒地无意义挣扎。 黎问音初遇他们时是九岁,被他们堵了,她拿着树枝哇啦哇啦吓唬人,这几个真被她吓到了,反过来被她追着抽到吱哇乱叫。 黎问音感到奇怪,后面就了解到了这些事。 —— “喂!”王五又怂又狠地瞪她一眼,可又不敢靠近,觉得她可比自己狠多了,打起人来真是毫不顾忌地发疯的。 黎问音:“嗯?” “你消失这半年,林旭可一直都在找你,说是你胆敢回来一次,就让你生不如死。”王五说。 林旭,她后爹后妈最大债主的儿子,也是那栋棋牌室房东的儿子。 “又怎么了?”黎问音疑惑,“又不是我欠的债,怎么要找我。” 王五摸了摸鼻子:“不是......你忘了?” 黎问音坦诚:“我忘了。” 王五提醒道:“半年前......你说是要还债,约他见面,结果一碗断子绝孙汤过去,药的他现在都再起不能。” 黎问音:“......” 哦,是有这回事来着,好像确实是她造的孽。 但是这完全不能怪黎问音。 林旭比黎问音大一岁,小学初中都和她是一个学校,因为家里负债关系,林旭从小到大都总是找黎问音麻烦。 但是他完全搞不过黎问音,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还是缠着黎问音不放。 黎问音的生日是在冬天,快一年前,她满十六岁,林旭就傻叉的要死着扯着说她年龄也可以了,该肉偿还债了。 黎问音觉得他好烦,于是到处搜罗了点药草什么的,美美研制一番,一碗断子绝孙汤让林旭后半辈子只能当个龟孙。 她当时是抱着一种试试的心态,觉得成功了最好,不成功就吓唬他说是什么延时发作的诅咒药汤,成功过头了一不小心把人药死了就算老天开眼。 如此想来,自己理应是在药剂上小有天分的,怎么在学校里的魔药课上就表现的一般般呢。 —— “可能你是被骗了,他本来就起不来,故意拿我挡枪。”黎问音很有道理地说。 “啊!——”王五一下子恍然大悟,脑子本来就笨,一个大起大伏的信以为真豁然开朗模样显得更笨了,“原来是这样!” 黎问音忽悠完人,拖着行李箱打算走了,结果又被王五拦下来了。 半年不见,他居然胆子大到可以拦人了。 黎问音诧异。 “他到底还是在找你麻烦,”王五坑巴着说,“你为啥要回来啊?和你两个姐姐一样不好吗?你这半年干什么去了。” 以黎问音的了解,王五是觉得他自己是没希望出去有出息了,就特别看不得有机会出去的人放弃或者回来了。 被黎问音拿着树枝晃了一下,他总算是暂时放下了他不上不下的小混混架势,好好说话了。 所以黎问音也还是愿意好好回答:“出去上学了。” “学的什么?没有助学金什么的吗?怎么还让你回来了,哪家好学校还把人往山里送的?” “你这问题怎么这么多,”黎问音嘈了一句,又说,“学魔法。” “魔法?”王五愕然,“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 偏僻又落后的小山镇是这样的,哪怕魔法早就出现在这世界上很多年了,自己不会,身边的人不会,就认为是唬人的。 王五:“你学的那个什么魔法,展示给我看看。” “我才不白白给你展示,我总得要点什么吧,”黎问音一横,“你今天抢了几根棒棒糖,给我。”她伸手。 王五:“一根......后来那娃儿哭了,哭的老大声,把他奶给招惹来了,给我们一顿踹,赔回去两根。” 黎问音:“......” 她转身,完全不想搭理人地走了。 “喂!”王五跟上来,“好歹给我演演嘛,不然、不然你就是骗人的!”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他,完全不吃他这幼稚死的激将法。 但是黎问音她善,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嘚瑟一下。 从怀里抽出魔杖,黎问音往后退了一步,心中默念完长长的遥控魔咒,遥控浮屏凭空出现。 “卧槽!”王五眼睛都瞪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一道白色闪电从浮屏里劈出来,精准索中王五的眼镜。 这眼镜还是因为王五因为坐姿不对,小时候贴书看太多伤眼所致的近视。 哪有混混戴眼镜。 王五直接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把眼镜取下来:“你你你,你对我眼镜做了什么?!” 黎问音:“没干什么,你戴上。” 举着眼镜纠结了一会,他蛮害怕着眼镜会不会突然爆炸的,可是他更害怕现在学会了魔法的黎问音,所以还是戴上了。 黎问音敲着按钮操控了一会,在遥控魔法中用魔法,对着王五的眼镜施展。 过了一会。 王五看到了另一番天地。 高大豪华的教学楼,干净整洁的校园,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的学生们,画面宽敞明亮的不可思议。 他戴着眼镜,仿佛置身于校园的道路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湛蓝远阔,看着一栋栋他从来没见过的精美绝伦的宏伟建筑物,漂亮至极。 “我在你镜片上施展的是照相魔法,效果和相机差不多,但是能够完全还原施展者眼中的世界,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学校,”黎问音神气地介绍起来,“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王五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愣愣然地沉浸在从眼镜里看到的世界了。 黎问音又说:“正常情况下,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可是看不到我学校的,你真是幸运,遇到如此乐善好施的我了。” 又说了一段,结果王五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木木地戴着眼镜望着天空。 “?” 黎问音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咋回事,自己魔咒念错了? 念成呆若木鸡魔法了? 不会不小心把人给怎么样了吧...... 不行啊,不能在校外用魔法伤人的啊! “王五?王五?!” 喊了两声,终于把王五给喊回魂了。 他木讷地摘下眼镜,神情复杂地看了看自己头顶的天空,又看了看眼镜里的天空。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啊。” —— 黎问音怔了一下,也没催他了,等他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很多遍之后,才收回了遥控魔法的浮屏,眼镜上的照相魔法也随之消失。 两个人一个人靠着电线杆,一个人坐在行李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五:“可以啊,混得不错,进到好学校了。” “你呢,混的如何?”黎问音明知故问。 王五:“也不错。” “欺负小孩儿不成反被人奶奶暴踹的不错?” “......” “第一次遇见你时,你才九岁,豆大点,还没穿鞋,脏兮兮地在地上跑,瘦到眼睛都像突出来一样,狠狠地瞪着我,真像只随时要咬我一口的小野狗,”王五莫名其妙就开始回忆往昔了,“这么快,你也是长这么大了。” “说的像你对我的成长起了什么正面作用似的,”黎问音毫不留情地吐槽,“第一次见你时你十七,还能被我抽着跑,现在依旧是这个模样。” “......”王五憋着嘟囔,“你还抢走我一双鞋。” 黎问音:“我都小野狗了。” 她耸着脑袋,转过来看王五一眼。 “你未来就没什么打算吗?继续蹲在这里带着几个混混被谁家奶奶暴踹?” “......是我想被踹的吗?!”王五窝囊地低吼一声,又说,“不知道,可能来年开春,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做,或者能不能接着上学吧。” “哟,”黎问音抬眉,“突然这么有出息,以往你不是顾忌着顾忌那,一边担心遭人骗一边担心自己做不好,小小一个初中成绩不好,就浑浑噩噩窝着不肯走的吗?” “......”王五被怼的说不出话,她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废,纠结来纠结去,纠结到现在也仍然只蹲在这个路口,“说话可不可以稍微好听一点......” 黎问音:“什么改变了你,让终于下定决心踏出去了?” “不知道。” 王五靠着电线杆蹲了下来,抬头看着被缠绕着的电线挡的乱七八糟的天空。 “可能是突发奇想,也想自己看看外面的天空长啥样了。” 第101章 那个小家伙 宋记肉饼。 黎问音拖着骨碌碌的行李箱,来到了街边一家肉饼小铺子面前,在店门口站着张望了许久,才等来一个手上攥着抹布的中年女人。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午饭时间早就过了,晚饭时间还没到,一般不会有顾客,供晚餐的饼还没开始做。 所以中年女人在瞥见外面有人影的时候,下意识喊了一句:“没饼啦!晚点再来。” 黎问音笑嘻嘻地探了探脑袋,往里凑了凑,人都要直接扒着台子探进去了。 她对着女人喊了声:“宋姨!”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宋荷愣愣地看了过来,放下手中的抹布,就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过来。 看清了黎问音后,宋荷笑着:“臭小鬼!你原来没死啊。” “你这话说的......”黎问音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来几张崭新的钞票,放在台子上,“我不仅没死,我还来还你钱了。” 宋荷很是吃惊地看着台子上的钞票,再看了看面前嬉皮笑脸的黎问音。 —— 宋荷的宋记肉饼铺开了很多年了,多年来,生意说不上很火爆,但好在一直都很稳定,铺子不大,但她没结婚没孩子,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再加上她勤劳很吃苦,操持的井井有条,生活的还算滋润。 一开始,宋荷是发觉了肉饼似乎总是会莫名少几个。 早市是最热闹的,买的人一多就容易乱,但是宋荷每一笔都心中有数,也都能认全镇上人的脸,一一对应上,就察觉了肉饼不翼而飞了三四个。 恐怕是遭了贼。 谁会来偷价值不过几块钱的肉饼呢? 留意到这件事后,宋荷就开始尤其注意着外面的顾客的动向,守了两天,总算让她逮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手。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个子还没有宋荷铺子的案台高,目光追踪能力倒是强的很,先是悄悄踮脚冒出一双眼睛探头看,追踪到宋荷身影和肉饼位置后,就快速蹲下去,只用一只手身上来探,抓住了肉饼袋子的一角就跑。 对宋荷来说,这点损失其实无所谓,但是遭了贼谁心里都不舒服。 她逮住那个臭小鬼,警告她,说下次再让她发现她偷她的饼,就把偷饼的那只手给打断。 小孩听了宋荷的话就跑了,一声不吭,应该是把宋荷的话给听进去了。 隔天,宋荷确实是没发现不安分的手了。 她发现了一只努力的小脚。 “......” 心中寻思着这是怎么回事,宋荷抱着一种略微无语的态度,伸出脑袋去看。 然后就看见那昨天才被她教训过的小孩,正艰难地扶着墙劈叉,试图活动有些僵硬的脚趾,去努力地够做好了的肉饼的袋子。 她们两个的视线就在这一刻相撞了。 空气中透露着些许尴尬。 “......你在干什么?” “......你没说脚也要打断的。” 小女孩这胡言乱语直接给宋荷气笑了,她当即就把小女孩赶走了,警告她不许再来了。 一天后,宋荷是在肉饼铺子附近发现的她。 她小小一只,一个人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树枝,闷着头写写画画。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儿三番两次跑过来偷东西,宋荷还不认识,她太小了,眼看着穿的也不好,身上脏兮兮的,应该真是饿坏了。 宋荷那时候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忽然一下子想着,哎,算了,就一个肉饼而已。 于是宋荷拿了一只肉饼走过去,结果凑过去,看她在拿着树枝写什么。 一看,小女孩在写一份作战计划。 死不悔改,丝毫没有气馁,并且计划着用她灵活的右脚,勾着草编的绳子,完成惊天的肉饼偷盗! “......” 宋荷当时啊,真的是,又气,又笑,又心疼。 小女孩正津津有味地沉浸于自己的魔盗世界,身上被阴影笼罩住了,才猛地一颤,昂着脑袋,心虚地朝着宋荷笑。 宋荷敲了她小脑袋瓜一下,疼得小女孩抱着脑袋哇哇乱叫。 “以后别偷了。”宋荷训斥。 小女孩抱着脑袋可怜巴巴地蹲着,偷偷地用脚蹭着自己写的计划,打算毁尸灭迹。 “以后,直接找我要就行了。” 一只肉饼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猛地抬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等等......不会要断手脚吧?” “不会,吃。” “那会不会有毒,你是想一劳永逸地除掉我......” “少废话赶紧吃!” 宋荷就这么和黎问音相识了。 —— 黎问音这小孩很特殊,宋荷观察出来,这里没人管的可怜小孩不少,这些小孩自甘堕落的、求助他人的都不少,但宋荷还是第一次见到黎问音这样自己拉扯着自己长大的小孩。 而且她还很多自娱自乐。 宋荷有天又看到了黎问音的计划,看到她对于自己的每日三餐,还有非常详细的规划。 早餐来宋记肉饼铺,午餐随机挑选一个好心人讨点吃的,晚餐回棋牌室。 宋荷发现这小家伙计划来计划去,合着就偷她一个人的啊。 “你怎么只偷我的肉饼?”宋荷问她。 黎问音:“你的好吃。”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期待一个好评返现。” “......你又扯什么犊子呢。” “放心,你待我不薄,”黎问音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其实我没想偷的,可是前阵子家里收了一波债,现在挤不出一点钱了,等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拿点钱出来给你了。” 宋荷:“喂,也别偷拿家里钱啊......” 黎问音没往心里去,又自娱自乐地画起了自己的一日三餐。 宋荷对这个奇思妙想的小家伙产生了好奇,她想了解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让她一个小女孩成天出来乱晃。 —— 接着又观察了很多天,宋荷看到她白天很早就在外面乱晃,无所事事地晃荡,偶尔还往山上跑,快到深夜了才会往那栋违章棋牌室里走,到了隔日早晨又出来了。 宋荷大概是明白了一点她的情况,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猜测。 某天黎问音来要肉饼的时候,宋荷问她:“你挺聪明的,还这么小,怎么不找个人家求着收养收养你?” “收养吗......”小小的黎问音捏着肉饼蹙眉想了想,道,“不行,我这么貌美如花,万一有人图谋不轨......” “......”宋荷无语,“你这小不点脑子里天天想的啥?” “而且我也不能被收养,”黎问音咬了一口饼,“我户口本上有人。” 她不说家,不说爸妈,不说兄弟姐妹,说户口本。 “我自己养自己。” —— 到后来,宋荷彻底弄清了黎问音的家庭情况,她不多管不多干涉,一直和她保持着一种免费送肉饼吃的微妙友谊,黎问音每天也按时按点来。 “你得去上学了吧?”宋荷撑着脑袋问。 “不用,我都会,而且也没钱,”黎问音盘腿坐在旁边和她聊天,“那两个酒蒙子到底把钱藏哪儿了......” “你会啥你就会了,个臭小鬼书都没看过一本吧,”宋荷喊道,“这样,你学费我出,你去上学。” “唔?”小黎问音睁着眼睛看过来,“真不用,我真的都会,而且我现在可还不起你学费,俗话说不受无功之禄,万一哪天你要绑我和你远房亲戚儿子结婚.......” “哎呀你个小屁孩!没有没有没有!” 宋荷敲了黎问音一脑壳。 “总把人想那么坏干什么,我不是白给你的,我是投资,你考出去了,得一百倍的把学费还回来的!” 小小的黎问音捂着脑袋喊:“超高利贷啊!” “何止,我还强买强卖,你必须给我去,你必须读书!”宋荷不管。 黎问音捂着脑袋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后来,黎问音开始喊她宋姨,后来,黎问音的每次家长会都是宋荷去的。 她们的关系很微妙,说友情不像友情,说亲情也不像亲情,两人经常怼来怼去,一大一小地向对方吐各种苦水,聊完之后又各自生活。 不好说她是黎问音的什么,但她确实亲眼看着黎问音长大了。 —— 话是这样说,可是宋荷从来没想过黎问音真的会来还钱。 宋荷瞅着黎问音放着的钞票,没伸手去拿,反问:“从哪儿偷的?” “什么偷的,”黎问音撇嘴,“正规渠道,朋友给的。” 宋荷纠结了一会儿,又问:“傍上款儿了?” 黎问音:“......” 这话问的并不礼貌,但没有令人不适,因为宋荷说着话时目光是担忧带心疼的,而且黎问音才出走半年,生活在小山镇半辈子的女人下意识地这么认为,也正常,黎问音不会责怪她这么想。 “你个小女娃娃你你你,”宋荷摇头叹息,“怎么能走这种渠道。” “不是啦,哎呀宋姨你就收着吧,按约定还给你的。”黎问音催促道。 宋荷从店铺里走了出来:“我不是让你这样还我钱的,你......还有你怎么办呢?你还有钱吗?” “放心吧,我还有不少。” 刚才黎问音没数,但是她大概估了一下,按十万元的钞票十厘米高算,那几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小姐少爷是着实塞给了她一大笔巨款。 闻言,宋荷以一种“你果然还是傍上款儿吧”的眼神看着她。 黎问音:“你这是过于粗俗浅显的想法,急需矫正。” “你就愣扯吧,哪有什么普通朋友给这么多钱,”宋荷不听,又说,“我也不是阻碍你傍款啊,但你就不是个讨好人的性格,免不了要受苦,那些大款一个个眼高手低的,我还是不希望你......” 说一半,宋荷的话止住了。 “怎么了?”黎问音看她。 宋荷笑了笑:“现在我相信你没受苦了。” “突然开悟了?”黎问音疑惑。 宋荷指了指她的耳朵:“我看到了这个。” “什么啊?”黎问音顺着自己摸了摸。 摸到了那个樱桃耳夹。 她疑惑:“这个怎么了?这个就是我朋友借给我的一个耳夹。” “傍上大款的男人女人我也见过,身上是会突然戴着不少昂贵的饰品,但终归是附属,品味啊什么的,都得按照主人家的喜好来,主人家给什么就穿戴什么,”宋荷笑了笑,“比如一个象征富贵权势的项链,刻着名字的手串,标志着成为谁的所有物了。” 宋荷继续说:“这么有少女心的一个小耳夹,款式一看就是你的喜好,你天天戴着红头绳,谁不知道你喜欢红发饰。甚至都考虑到你本身耳洞,不是耳钉。还藏在耳后不起眼的地方,不是给别人看的,只是送给你看的。对方是按平等的规格在对你示好的。” 啊? 黎问音愣了。 她怔怔然地解释了一下:“不是,这个只是个通讯器,方便行动的,在我们学生会里很常见,而且不是送的,是借的,我忘了还而已。” “常见?”宋荷很是笃定地问道,“你见到有其他人戴吗?” 这个...... 黎问音一想。 卧槽,还真没有。 可是又又说就是他们学生会方便行动的普通传音魔器啊,他是这么说的啊! 可是,可是,黎问音仔细思考,还真是根本没见过其他人戴过任何类似的魔器,说是非常普遍的传音魔器,结果只有她和尉迟权一人一个吗?! 黎问音恍惚:“那也是借的,我得还。” “说不定人家就不希望你还呢,他催过你还吗?”宋荷问。 黎问音摇头。 “而且啊......”宋荷轻轻撩起了黎问音的头发,仔细地看了看樱桃耳夹,“你戴着感觉怎么样?” 黎问音:“没什么感觉,就挺舒服的。” “耳夹这东西很吃耳型,稍微不贴合一点都多少会有点疼,我看这个这么贴合......”宋荷笑道,“是定制的吧。” 黎问音傻眼了,她觉得宋荷说的很对,越想越有道理,但是她自己完全没想过,一点没怀疑尉迟权那套说辞,还一直认为哇塞学生会魔器真丰富。 尉迟权有在对自己示好吗?! 宋荷笑着摆手:“到底还是小姑娘。” 第102章 去死。 “也有可能是他比较有少女心。”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把樱桃耳夹摘下来,盯着看这手心里躺着的一小颗耀眼红樱。 他们六个人之间来往有不少礼物了,但听宋姨这么一说,这枚樱桃耳夹,是有些欲盖弥彰的特殊意味了。 但是尉迟权会考虑到那么多吗......黎问音凝思,以他来说......好像还真会哦。 宋荷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黎问音的表情变化,她深深一笑:“看你这表情,果然是男人送的吧?他多大?” “十八。”黎问音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道。 “哟那不错,十八的小孩啊,可以可以,”宋荷满意地笑了笑,“十八的男人一枝花,他长得如何?家里怎么样?人品呢?” 黎问音瞅一眼:“瞎八卦。”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宋荷笑着摆了摆手,“你同时别忘了要好好学习就成。” “那是自然,”黎问音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宋姨,看见这行李箱没?我的老师送给我的,因为我品学兼优,特此鼓励!” “真的吗?”宋荷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没在扯?” 黎问音:“肯定的事,那什么学校里不都会为奖励三好学生送点什么吗?不然我这行李箱哪里来的?” 纵使宋荷比较了解黎问音的性子,还是被她这套说辞哄得一愣一愣,认为很有道理。 —— “算算时间,你是寒假放假回来的?”宋荷递给黎问音一只新做好的肉饼。 黎问音捧起来吃:“是啊。” “打算怎么办,你不会这阵子要回那破棋牌室住吧?” “当然不,”黎问音狠吃了一口,烫的往外哈气,“我回去一趟偷一下我的证件,然后去镇上找个好点的旅馆住。” “钱真够用?” “够用。” “我听说你家那个债主,林旭,一直都在找你,你小心点。” 黎问音吃着吃着抬头:“嗯?他已经找我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吗?” “到处放话呢,”宋荷看着黎问音,“你这个假期注意点他。” 几句话的时间,黎问音已经几口把饼给啃完了,她擦了两把嘴巴上的食物残渣,冲着宋荷笑道:“放心。” —— 转了一圈,和宋荷多聊了几句学校生活上的事,黎问音就出发往棋牌室里走了。 她手里把玩着那枚樱桃耳夹,心中想着宋荷刚才那番话。 别的倒还好,黎问音琢磨的点是定制这件事。 定制...... 可是他没摸过自己的耳朵。 也就是说,当黎问音和他说话,或者专心致志做着什么别的事情的时候。 尉迟权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用目光一点又一点、一寸寸地勾勒测量着她的耳朵吗。 黎问音都能脑补出他的模样。 翩翩的少年习惯于耐心地倾听,眸子温和礼节得体,彬彬有礼端正谦逊,偶尔会懈点放松慵懒的姿态让人不那么拘束,指尖会有规律而不惹人心烦地轻轻点着桌面,表示他在跟着思考。 漂亮的眼睛专注而柔和,偶尔会压下眸底些许无奈疑惑,笑着适当附和意见,却又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看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那他......就是在很多个这样的瞬间里,游弋着目光勾勒测量着她的耳朵,脑袋里想的是这个吗?! “......” 不知究竟是哪点让她有些触动,黎问音的心微微一动,呼吸错乱一瞬,脑子里冒出来一点神奇的想法。 还没等她仔细地顺着这个神奇想法往下延伸下去呢,一个不那么和谐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生生将她从美好青春幻想中拽出来。 —— “黎问音哈,我可算等到你了。”来者痞里痞气地用着略沙的声音,以一种很是轻慢的语气挑衅。 黎问音撇嘴抬眼,看见是一个两手插兜脸上留疤,站没个站姿的少年,挑染了一撮头发搭在额角,自认为非常帅气地甩了甩头,却只甩出一身混不吝的土匪痞气。 论颜值不及尉迟权十分之一,论拽也不如宇岚邪有个性的令人叹服。 林旭也是十八岁,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十八岁差距就这么大呢。 黎问音打了声招呼:“林不举。” 林旭,因一碗断子绝孙汤再起不能,遂起名为,林不举。 “再这么叫小爷我就撕了你的嘴!我早就治好了!”林旭恶狠狠地瞪她一眼,“那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今天,不管你再整什么幺蛾子,都必须跟我回去,以身还债。” 黎问音半点没听他的叽叽歪歪,在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拖着行李箱,步伐坚定地向着棋牌室的方向走了。 等到林旭叨叨完,黎问音都只快给他剩个背影了。 “喂黎问音!” 林旭在身后喊。 黎问音理都不理。 “你回去已经没用了!”林旭接着喊,“你爸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骨碌碌的行李箱声止住了。 黎问音冷着脸回头:“卖?” “是啊,”林旭吹了口口哨,“还花不少钱呢,抵了他们半年的债,可那会被你那两个狗父母骗了,不知道你已经跑了,白花了钱,不过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脱离的了家庭,你终究会回来的。” 他十分笃定,像是算准了黎问音一定会回来的嘴脸,看在她眼里很有些恶心。 反胃。 可黎问音刚吃了宋姨的肉饼,刚揣摩着摸了樱桃耳夹,她舍不得吐,就生生咽了下去,冷漠着表情,将耳夹给自己戴上。 “不止你,我觉得你那两个姐姐也一定会回来的。” 林旭看她停步了,笑着往前走。 “将来带回来一笔钱或者两个儿子,你那两个姐姐还行,肯定能有一番事业的吧?” “或是耀武扬威,或是幻想着拯救下你家,或是放心不下你,都会回来的吧,然后你爸妈一哭一闹,钱就到手了,毕竟还是爸妈嘛。你爸妈可就指着这个给我们家还债了。” 林旭笑着,像是在欣赏黎问音冷漠的表情,从中获取某种乐趣:“在那之前,就靠你身体暂时还点了,你爸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哦。” 好反胃。 他走的近了,见黎问音一动不动,还要去伸手撩黎问音的头发。 这时,沉默不语良久的黎问音忽然一个反手一抄,手里拿着的树枝立即给林旭脸上刷出了一道血痕,和他原本那道疤还挺对称。 对称是应该的,因为原本那道疤就是黎问音留的。 如果说这个小山镇里形形色色不少人,可恨的,可怜的,可交友的,复杂多变的。林旭就是那个黎问音一直讨厌从未改变的。 可能是没想到半年不见,黎问音还是这么狠,林旭愕然地捂着自己的脸颊:“你个臭贱...” “早就跟你说了,”他骂人的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打断了他,“又不是我欠你家的钱,你要还,找我后爹以身还债去,我相信,无论你是要钩子还是沟子,他没准都会给你的。” “你特么已经被卖给我了!你必须跟我走!”林旭嘶吼着,想冲上来打黎问音。 这个时候,黎问音心中默念的遥控魔法最后一个音落下,白色细闪索中那根抽了林旭一把的树枝后,树枝突然间猛然增大,竟然直接横生成两人高的圆柱,拦在两个人中间,不允许林旭更进一步。 要不是规定了不许用魔法直接或间接地伤害普通人,这根巨大的树枝,就不只是单横在他们中间这么简单了。 “你......!” 林旭惊呆了,脸上还在往外渗血的痕都顾不上捂着了,他往后跌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望着这根当着他的面长大的树枝。 “你这是什么妖术?!” “这是魔法、魔法。真的是,少见多怪。”黎问音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等到她拐了好几个弯,确认林旭没有跟上来后,才解除了遥控魔法。 遥控魔法解除后,施加在选定物体上的变形会还原,但已经造成的影响还在。 意思就是树枝会缩回小树枝,但大树枝横压在道路上压出来的痕迹,仍然在。 够吓唬林旭一阵子了。 黎问音这个时候还是这样想的。 —— 她还是低估了林旭的恶心人程度。 黎问音原本打算先去棋牌室拿自己的证件,但是看看天色,棋牌室人应该很多了,她再也受不了那烟雾缭绕的空间,便调转了方向,先去找了间旅馆住下了。 小山镇的旅馆再好的也就那样,对证件管控什么的根本不严,黎问音钱多给了一点,就让她无证入住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黎问音就被旅馆赶出来了。 她问为什么,工作人员支支吾吾说了两句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一猜,就是那镇子霸王的儿子林旭。 什么狗屎旅馆,黎问音觉得不能就这样灰溜溜走了,临走前用遥控魔法,把住宿的钱偷回来了。 她想着,不能便宜了这破旅馆,给他们不如多给点宋姨。 接连问了几家,都不让黎问音入住,这个时候更是不方便住宋姨那里,宋姨在镇上也没什么亲戚,就她一个人开店,不能连累她。 思来想去,黎问音还是去了棋牌室。 她得先拿了证件,然后再想想办法把林旭从各方面都搞得再起不能。 —— 踏进棋牌室的第一步,黎问音就闻到了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烟味,她蹙了蹙眉,低头踢开了两只挡路的啤酒瓶子。 此时是下午,棋牌室里还没客人,啤酒瓶子咣啷咣啷滚开的声音很清脆。 一只手从里面拉开了门,满面堆笑的女人热情道:“问音呐!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昨天就到了,怎么今天才回来呢?” 这是她的后妈。 黎问音看她的笑容感觉很是陌生,印象里后妈只有看钱的时候会这么笑。 那么意思就是她现在跟看钱差不多。 黎问音:“我马上就走。” “这么着急走什么呀,来来来进来。”后妈热情地要拉着她进来,想去接她的行李箱,被黎问音给躲开了。 黎问音侧了一步,伸着脑袋往里一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旭和继兄坐在棋牌室的沙发上看着她。 哦,她是说呢,后妈在笑什么。 后爹也从后面迎了上来:“欢迎回家啊问音,来进来认识认识新朋友。” “什么新朋友?”黎问音冷着脸,“你们不认识这个人?” “哎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后妈假意嗔怪地念叨了一句,却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问音啊,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妈可给你谋了个好亲事,来说说话。” 后爹也跟着说:“是啊,还有爹的功劳!人可喜欢你了,别绷着一张脸了,坐下说。” 黎问音不动,站着盯着林旭:“他怎么在这?” “这话说的,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房子啊,”后爹笑着,暧昧不清道,“但是只要你配合好了,这里从今往后就是你的房子了...” 也就是说,一栋违章建筑,半年的债,把她卖给林旭了。 黎问音从不对这两后父母抱任何希望,但总是啧声赞叹真是下作无底线。 好反胃。 好想用魔法把他们都扬了。 可是不行,那样就闯大祸了。 黎问音闭了闭眼不吭声,还是打算先拿到证件再说...... “你是在想要你的身份证那些吗?”林旭突然开口了,看着黎问音,笑道,“你爸妈早就给我了,我藏起来了。” 黎问音目光越来越冷。 “毕竟我可不能让你跑了啊,”林旭笑着,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恶心感,“另外,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旁边的沙发角里,拿出来了一件...熟悉的兽毛衣服。 虞知鸢送的那件衣服! 黎问音狠声:“这你是哪里来的?!你还给我!”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林旭一件又一件,从旁边拿出来了兽毛衣服、牛肉干、围巾、校服,以及一大堆钱。 林旭:“你还没发现吗?我让旅馆的人调包了你的行李箱,哎哟你这箱子款式可真不好找,费了老大劲才找了个相似的呢。” “问音啊,有这么多钱,怎么都不跟妈妈说呀。”后妈笑着搭上了她的肩。 后爹也笑着去摸她的头:“我的乖女儿,这一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可以了。” 林旭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衣服:“这些,你乖乖伺候好我了,我就还给你,不准用你的妖术,否则我就撕了它们。” ......够了。 黎问音眸色明灭不定。 果然还是...... 她朝着屋内所有人扬起了手。 去死。 全部。 去死吧。 第103章 我不愿意她散了 燎原的火焰,呼啸的风,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云。 还有逐渐淹没在的风中的尖啸声。 后爹的,后妈的,林旭的,继兄的,混合在一起的哀嚎喊声,在冲天火焰中跃动闪烁,宛如跳舞一样的人影。 黎问音脑海里空白一片,她思绪万千处理不能,疯狂地迅速思考,到最后,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从幼时就在想了,这破违章棋牌楼怎么还不塌,散落一地的烟头怎么还不引发出事故,挡着她的天空,阻碍了她的路。 什么时候塌啊,什么时候塌啊,什么时候把这一群人全部都砸死啊。 于是黎问音真的把这里弄塌了。 像中世纪发疯报复一切的女巫,黎问音在看到林旭的脏手触碰朋友们送给她的东西且以此威胁后,理智的弦顷刻就绷断了,一阵阵的耳鸣冲击着大脑。 黎问音恍然间好像看不见任何事物了,耳朵里听到的尖叫求饶命声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她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扬起了手,下意识地念着魔咒,无魔杖的控制疏导,横冲直撞的无度魔力就直接转化成力量,漫天的火焰席卷了全身,冲向了眼前的一切。 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个令她感到无限恶心的人影,强硬地施着法不让他们逃出去。 陪她在这里困在火焰里,困在崩塌的楼栋里。 正如他们一直要困住黎问音一样。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反抗不能,自己的力量是他们不能匹及的千万倍,此时碾死他们是自己曾经从未有过的轻而易举。 所以黎问音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一时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死,去死。 黎问音失控了。 “检测。魔力波动异常。决定。降落,进行干预。” 直到一声无机质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从天而降的人,拽着黎问音往后退了一步。 “危险,离开这里。” 黎问音这才从浑噩恍惚中回魂,清醒之余,陡然一身冷汗。 她无措地看着眼前被烈火灼烧起来的整栋棋牌楼,以及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惊的心中猛颤。 完了,一切都完了。 —— 小山环山上有个地儿,是小小的黎问音经常坐着望天的地方,现在,长成了少女的黎问音仍坐在这里,恍然无措,甚至比小的时候都多了许多彷徨。 窸窸窣窣,身后的树林里有人走动的身影,来人朝着黎问音的方向靠近。 黎问音头也没回,干哑着声音,问道:“我是不是完了,我杀人了。” “人没死,”身后的少女回答道,“有我在,死不了。” 黎问音僵硬地回头,看着少女款款走过来,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这才蠕动着干枯的嘴唇,轻声道:“谢谢你,小祝学姐。” 祝允曦,造价一百万一克,学生会医疗部部长的助理兼人型魔器,半天前,也正是她从天而降,把黎问音从自我焚烧起来的火海中拉出来,力挽狂澜。 祝允曦把黎问音从火中拉出来后,检测出她状态不对,就让黎问音自己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她一个人去处理烂摊子,现在正是处理完了过来找黎问音。 “他们...伤势怎么样?”黎问音问道。 祝允曦回答:“伤的挺严重,烧伤、砸伤,多处碎裂骨折,还带有精神崩溃等症状。” 她每多说一点,黎问音就多心惊胆战一点,这些无疑是宣告着她自己也要完蛋了。 “不过。” 祝允曦一个大喘气,又一转话题。 “经过我的急救处理!人已经无碍了,不过我没有配备普通人剂量的麻药,所以直接就地做的治疗,他们疼昏过去了。然后就是精神崩溃我干预不了,暂时还没有心理治疗这个功能,他们还昏迷着,念叨着什么火焰魔女。” 可想而知黎问音的失控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黎问音低了低头,不敢看她:“对不起......真的很感谢你,小祝学姐,要不是你,我真的就差点杀人了。” 哪怕他们确实都很恶心很该死,但黎问音也确实是太过了,彻彻底底违规了。 这个祸闯太大了......比这学期所有祸加起来都大。 黎问音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垂着脑袋丧气。 “不仅,”祝允曦说道,“你还差点把自己烧死了。” —— “什么?”黎问音一愣,恍然抬头愕然看着她。 祝允曦有模有样地解释说:“当时,你就站在火焰当中,呆呆的,一个劲儿地施法,除此之外一动不动,自己都被烧到了不少,还无知无觉的。” “啊?”黎问音茫然,“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烧伤擦伤的地方。 “那是因为我趁你浑浑噩噩的时候,也给你做了治疗,”祝允曦昂了昂脑袋,“你要夸我。” 面前的少女挺了挺胸,骄傲地叉腰看着她,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独立出任务,还一口气救了这么多人。 黎问音被她这个模样可爱到了,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下来了一点,泛起了一个疲惫的笑:“谢谢世界上最棒的小祝学姐,我愿拥立你成为新的医疗部部长。” 被夸奖后的祝允曦自豪地抬了抬下巴,似乎很受用,并且似乎真的准备篡位。 而黎问音暗了暗目光。 所以,她差点和那些人同归于尽了吗。 那也太不值得了吧。 哎还是自己不够理智,控制力太差,真的是...... “你,很讨厌他们吗?”祝允曦突然问。 “嗯,很讨厌,”黎问音点了点头,“小祝学姐,我犯了这样的事,会遭到什么惩罚?会......让我退学吗?” “惩罚是应该的,但只要你配合,退学应该不至于。” 祝允曦的话让她瞬间安心了非常多,黎问音眸中重燃了希望,迫不及待地说道:“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可以的!” 黎问音侧过身来直直地盯着祝允曦的眼睛,很急切地接着说:“真的!什么都可以!关禁闭也好抄规则也好,甚至是和邢祈那样,在地下狱受罚都行,只要不让我退学,我都可......” “检测,激素分泌异常,指数飙升,情绪激动。” 祝允曦闪了闪目光,伸手摸了摸黎问音的脑袋。 “决定,实施安抚措施。”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黎问音的脑袋,硬生生的把黎问音一个劲儿飙出来的话给摁回去了。 黎问音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苦兮兮着一张小脸,望着祝允曦:“小祝学姐,我该、我该怎么办啊。” “会交由专业人士进行判罚,不过放心,魔法造成事故是学生中常引发的问题,只要影响不严重,也不会罚的太重。”祝允曦回答道。 黎问音:“我烧了一栋楼,然后差点杀了四个人......” “没有杀了四个人哦,”祝允曦肯定地看着她,“你只是不小心点燃了一栋楼,然后把四个人吓得精神失常了而已,他们身上现在只有轻微的烧伤,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黎问音一怔。 祝允曦神神秘秘地说:“我是偷偷来的,在外也不准用魔力的,你要帮我保密,好吗?” 黎问音怔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呜咽着伸手抱住祝允曦。 “呜呜呜小祝学姐你太好了,要不是我抢不过上官煜,我现在就把你偷走......” “检测,情绪激动,决定,进行安抚,”祝允曦搂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进行抚摸,“乖乖,不怕不怕......” —— 但是,以眼力见低为著名代言词的魔器祝允曦,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 她作为一个人型魔器,再怎么样,处理情绪问题、人际问题的能力也极其有限,一时半会也突飞猛进地学不起来。 在祝允曦给人做完急救之后,第一时间就是远程把情况全部告知了远在天边的上官煜,以及越级上司尉迟权。 尉迟权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她的远程通讯,并且一个通讯魔法打了过来。 接通了过后,他反而半晌没有说话,让祝允曦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没听见。 良久之后,尉迟权才问:“问音如何了?” “如传讯所述,一直坐在山上望天,”祝允曦如实汇报,“情绪状态不是很好。” 尉迟权以平和稳定的声音道:“嗯,你先安抚住她,接下来,记住我以下的几句话术......” 祝允曦认认真真地听完且记住了,并且以医疗学术角度建议道:“会长,你有做心理治疗医师的潜质。” “不敢,”尉迟权问道,“记住了吗?” 祝允曦:“记住了。” “另外请求你一件事,”尉迟权耐心说,“你给上官煜发的传讯被我拦下了,请......拜托你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上官煜。” “好的,”祝允曦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不过,会长,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通话,有我做载体,距离问题完全可以忽视,可以进行无障碍沟通的。” 尉迟权:“我更倾向于直接在她身边对她说。” 祝允曦问:“你要过来这里吗?” “嗯,她出事时我不在,救场也被你捡了,收尾我总得来了,定位发我。” 祝允曦依言把定位发过去了。 通话另一头的尉迟权似乎是想起什么事,问道:“你不问什么,就直接答应帮着瞒上官煜了?” “我之前见过黎问音。” 祝允曦没头没脑地突然说起这个。 “在医疗部的时候,她眼睛里放光,东看西看,神采奕奕,感觉都有点多动症的病状。” “现在遇见的她,一动不动,滞着目光呆坐着,好像聋了盲了,脑子也不转了,愣愣地看着天空。” “有一种我不做点什么救她,她就要散了的感觉。” “我不愿意她散了。” “可我不懂人类的感情,我不知道怎么帮助她。” “我治好了她的身体,但聚不回来她散开的瞳孔。” “但是会长你会,听你的办,肯定没错的,你快点快点过来,帮帮她。” “我是在救人,部长也是教我一切以救人为先,他不会怪我的。” 祝允曦认认真真说了好久,却一直都没有听到尉迟权的回应。 按理来说,就算遇到再离谱再惹人不快的发言,尉迟权都会礼貌得体地适当说几句话的。 于是祝允曦困惑地问:“会长?” “......” 尉迟权要心疼死了。 心疼到一定程度,别说礼节上的回应和附和,连呼吸都忘了,只余下寂静无比的沉默无言。 “会长,我可能表达的不好,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祝允曦问道。 “嗯我明白,你处理完后就陪在她身边,我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九个小时就到。”尉迟权轻声说。 “好的我都记住了,”祝允曦开开心心地应答,“按照你说的去做,就肯定能安抚好她的。” 尉迟权:“谢谢你。” “谢我什么?”祝允曦很困惑,她果然还是不太理解人类感情。 “没什么,就是想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上官煜给你让位。” “真的假的?!” —— 祝允曦温柔地抱着黎问音,安抚性地一下下拍拍背,她能感觉到黎问音抓她的衣服抓的很死,像拽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松手。 “没事的,没事的......”祝允曦轻声唱。 “我、我,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黎问音坑坑巴巴哽咽着说。 “没关系,”祝允曦安慰,“我也总是给我的部长添麻烦。” 黎问音:“那不一样,你是他最珍贵的,我...” “你也一样,”祝允曦认真的看着她,“是很多人最珍贵的,他们要是知道你平时一斤辣酱入喉都挤不出眼泪,现在却因为一群垃圾哭成这样,会心疼坏的。” 黎问音愣了:“小祝学姐你怎么知道......” 祝允曦回避问题:“惩罚了讨厌的人,开心吗?” 黎问音想了想:“开心。” “那犯错的惩罚,你愿意接受吗?” 黎问音肯定:“愿意。” “那就好了嘛!”祝允曦朝她笑。 小音小音别怕,现在,有很多很多温柔的人在你身边。 第104章 好。好。好。 漆黑的夜空挂上了星星,星空下两位少女坐在山崖边迎着清风聊着天。 会长教的话术真的很有用,祝允曦摸摸拍拍了半天,可算是把像差点走失的黎问音给哄回来了。 黎问音万分不好意思地晃着腿,抠了抠自己脸颊,问道:“小祝学姐,你会一直在这陪着我吗?” “嗯!马上会有人来处理你这次事件,在那之前,就由我来一直陪着你。”祝允曦说道。 黎问音心中没来由的恐慌消解下去很多了,在呆萌呆萌的少女的一声声非常笃定中,心安了非常多,忽然觉得天也没有塌,她不用怕。 好好面对自己做错事的惩罚就好了。 祝允曦看了看她,忽然道:“让我们来聊天。” “?”黎问音寻思着她们不是一直在聊吗,但还是问,“那我有件事挺好奇的,小祝学姐,你是怎么突然到这里来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祝允曦忽然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空:“从那里。” “啊?”黎问音抬头望了望,除了满天的星星,啥也没看见啊。 祝允曦:“距离地面很远的天空上,有一座天空花园,是部长家里的一座花园,从大前天开始,就在开给部长的生日宴。” 天空...花园...... 黎问音诧异地因为她的话又多看了几眼天空,不知道那座天空花园是天上的哪颗星星,感觉还蛮感慨的,这就是万恶的大有钱人吗。 “他们的社交,我听不懂,部长见我闲着总是不小心碰碎盘子,就说给我点自由时间,让我自己到处走走,”祝允曦回忆道,“站在花园边沿上的时候,我忽然感应到底下有异常的魔力波动,于是直接跳下来了,然后就找到你了。” 说着说着,祝允曦还一笑:“自由嘛。” “......”黎问音默默说道,“这是不是稍微自由过头了一小点。” “是这样吗?”祝允曦很是困惑。 “意思就是说,”黎问音捋了捋思路,“他让你自己出去走走,你就在没告诉他的情况下,直接跳下了花园,至今还没有回去?” 祝允曦点头:“嗯!” “那,你后来有传个什么讯息回去吗?”黎问音问,“你突然失踪这么久,他要着急死了吧。” 传讯的话,本来是有的,但是因为要听会长的,暂时不能暴露黎问音的情况,所以就没有了。 祝允曦摇头:“没说。不用担心!部长会理解我的!他不会着急的!” 真的吗,黎问音半信半疑地问:“小祝学姐,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接收到他那边传过来的通讯?” 祝允曦依言去看了一下。 和尉迟权商议完之后,强大的人型魔器小姐贴心地把现场的魔力波动都给压下来了,自然而然也屏蔽了定位,切断了从外而来的探查。 于是黎问音就看见,祝允曦的眼神呆滞了一下,然后忽然感叹出声:“哇,来自部长的未接通讯有315个!奇怪,部长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黎问音:“......” 哪里不着急了,这都快急死了,撕心裂肺地摇旗呐喊宝贝回家了吧。 —— “那......学姐你既然都知道了他在找你,现在不回个通讯什么的吗?”黎问音试探着问。 考虑到会长还没有到,下一步还没有决定,祝允曦摇了摇头:“不回。” 嘶—— 黎问音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哇?”所以想突然失踪报复一下他? “没有。”祝允曦又摇头,困惑地不理解黎问音为什么这么问,她应该怎么回答,尉迟权没有教过啊。 于是聪明的小祝学姐就自我发挥了起来,她沉思了片刻,说道:“因为他说给我自由,那就自由好了。” 黎问音:“......” 果然还是吵架了吧。 他们两个之间能吵什么架呢?以黎问音之前的观察,上官煜对她很百依百顺啊,而且小祝学姐也不会索要什么吧。 她提到了生日宴碰碎盘子,那是不是她在那种大型社交场合上确实做了什么,上官煜苛责了她几句? 从上官煜的视角来看,那就是自己生日宴上,可能冲动说了她两句,结果一转头人就没了,电话也打不通,两眼一抹黑地后悔无比。 亦或者确实很过分的骂人了?激的小祝学姐都受不了了。 不会吧,真是她想的这样?好狗血的剧情。 ......算了,支持小祝学姐短暂自由,反正她也丢不了,现在在黎问音身边,过会处理事件的人来了,也是能带着还回去给上官家的。 只是原来上官煜是这样的人吗?看不出来啊,面上文质彬彬的怎么私底下做着和小说渣男一样的事...... 祝允曦还不知道她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她可怜的部长形象给抹黑掉了,还正高高兴兴地抬头数着星星。 —— 黎问音现在是彻底缓的差不多了,问祝允曦:“会是谁来处理我?”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不要是她认识的人,学校里还人模狗样的一放假没多久又原形毕露了,挺尴尬的。 这次惹了很大的祸,比以往性质都严重的多,她还是不太希望自己的朋友们知道,尤其是他。 黎问音想着,她自己默默接受完处罚,新学期还是积极向上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和他们一起打打闹闹就可以了。 但她总有个预感,感觉越不想谁来,谁就会...... “问音。” 身后的温柔声音随着夜风一起,被送到她耳边。 黎问音呼吸一滞。 果然是他啊。 面前的祝允曦看到了她身后的人:“来了!” 黎问音却没敢回头,垂着脑袋僵着身子叹气地想着自己这次真的是好狼狈。 身后的人一步步地朝她走近,黎问音心中打着鼓,感觉一直沉默回避也不是办法,一鼓作气地站起来,转身低头认错:“对不起这次我是真的错了,我一定会改的,什么惩罚我都可以接受!” 无比诚恳,比任何一次认错都诚恳。 没敢看面前的人,黎问音低头鞠躬道歉,身子都要弯成九十度了,静静地等待来自他的宣判。 面前的少年脚步止住了,安静了一会,才携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那,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啊? 黎问音猛然抬头。 —— 现在是半夜了,小山镇街上的人只剩几个喝醉了的酒鬼歪歪斜斜倒在路边,黎问音小心翼翼地跟在尉迟权和祝允曦身后,回到案发现场查看情况。 棋牌楼已经塌毁了,旁边跟尸横遍野一样躺着四具人。 那四个人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伤,但都在昏迷中,紧紧地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 黎问音略微有些疑惑试探性问:“小祝学姐,这......” “已经治好了!但精神方面确实不会救,”祝允曦回答,“他们应该是陷入了一种精神幻想系痛苦,精神失常的同时,以为自己还在被火灼烧,但其实没有。” “哦哦这样。”黎问音偷偷地在心里啐了一口,呸,活该。 她转去窥着尉迟权的神色:“那个,你看是怎么处罚......” 俊美的少年穿着稍厚的常服,简单休闲的服饰也能穿出来一身的优雅贵气,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案发现场看。 趁他思考的时候,黎问音偷偷地和祝允曦说小话:“小祝学姐,你们学生会这么忙吗?寒假了也要上班?” “不是,会长这次是代表魔法部来的,他是魔法部话事人之一。”祝允曦乖乖地说。 魔法部? 黎问音惊异地想,虽说她早就知道尉迟权作为小说大反派的存在,处处描写他们家权势滔天他一手遮天,哪里都有他们家痕迹什么的,这种经典高位大反派。 但是实际见识到,感觉还是很震惊的。 到底具体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黎问音小声问:“会长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嗯......” 祝允曦沉思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回答黎问音,想了半天感觉都不好说,于是讲起了故事。 “千年前,有个人发现了这世界魔力的存在,直接引领了新时代,开创了魔法新世界,那个人因此被誉为起源魔法师。” “而这位起源魔法师,就姓尉迟。” 黎问音一抖。 哎哟卧槽。 —— 老实巴交地蹲在旁边等了半天,尉迟权才从一片废墟里走了出来,黎问音眼巴巴望着他,乖乖地等待自己的宣判。 尉迟权看着她可怜兮兮蹲在旁边画圈,自己也蹲了下来:“问音,你这次在校外过度使用非登记魔法,算严重违规。” 黎问音乖乖地点头,诚恳认错。 “不过万幸,”尉迟权笑道,“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可以轻罚。” 啊? 黎问音错愕地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旁边废物一样塌毁烧焦的棋牌楼,以及那四具尸体一样横在路边的人。 哪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了? 祝允曦跟着附和点头:“真是万幸啊万幸。” 黎问音:“这楼......” “冬天了,天气干燥火烛易燃,散落的烟头很容易引起灾难,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一不小心自然灾害了吧。”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漠然回头看了一下那废墟。 “还有这楼是违章建筑,早该塌了。” 祝允曦附和点头:“早该塌了,早该塌了。” 好。 黎问音狠狠点头,又问:“那这几个人......” “遇到这么大的自然灾害,受惊了也很正常。” 尉迟权很有道理地微笑着说。 “哎,人类在灾祸面前是如此脆弱渺小。问音,这四个人中三个人算是你名义上的亲人,抱歉,节哀顺变。” 祝允曦:“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好。 黎问音又点头:“那我......” 尉迟权温柔带着笑意的眼眸暗了暗,略带一种惋惜心疼的语气说道:“面对这么大的意外灾害,问音,你没能及时救出你的亲人们,因过于自责,从而幻想是自己的错,脑补出了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经过。这个在医学上似乎有专门的名词解释,祝允曦?” 祝允曦接话:“是灾后幸存者综合症。” 好。 黎问音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地进行某些以权谋私的行为,作为主导者的那个人还一脸的“我管它呢,我就一手遮天怎么了”地看着自己。 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了,尉迟权耐心说道:“问音,以后再恨一个人,都不要自己冲动行事了,你可以告诉我们,一起商量着合法合规的报复。” 黎问音以为他是要正经起来说事了,乖乖的:“嗯。” “至于这次,”尉迟权揣摩着现场,“这次就算了,你已经很后悔很自责了,精神上的痛苦不亚于他们。” 黎问音:“......” 结果他还是想要一手遮天的嘛! 祝允曦深以为然:“嗯嗯,疼在他们身,痛在你心啊。” —— 查看完现场后,确定祝允曦把所有魔力残余全部清扫干净了,只留下个焦黑废物和四具醒不过来的人,他们这才出发离开。 黎问音跟在尉迟权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感谢他,纠结了半天才吭出一句:“那作为轻罚,是要我做什么?” “魔法部会接收到许多来自各个世家的委托,请求派人过去处理一些问题,”尉迟权看向黎问音,“作为处罚,这个寒假你就不能留在自己家过年了,和我一起去完成一项委托,并且你要无偿。” 这听着...... 完全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用留家,和他一起,然后一起过年吗?! 黎问音高兴地想跳起来,可是碍于这名义上还是处罚的名义,不能惊喜的过于明显,于是偷着喜,嘴角翘出几公里了还佯装十分后悔。 “那,那请问,是去哪家完成委托呢?” 尉迟权看出来她很高兴了,眼眸漾着笑意,不动声色地接着放出另一个大惊喜:“嗯......是来自北方魔兽世家,虞知鸢的委托。” 第105章 背后的他们 大惊喜。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黎问音一个激动,差点高兴地叫出来,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她忍了下来,但仍然激动着心颤抖着手,脚步不由自主地欢快了起来。 尉迟权余光看了她一眼:“严肃点,是正经惩罚。” “好的好的,严肃,严肃。”黎问音点头如捣蒜,马上板起一张小脸。 看见黎问音又活起来了,尉迟权目光软了下来,问道:“立刻出发,一整个寒假都得待在那边,你在这里还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吧,我在镇外等你。” 分外感激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黎问音立马调转方向,跑回去火急火燎地留了一封信在宋姨店铺门口,告诉她不用担心,自己去朋友家帮忙了,还把自己身上留存的钱全部给了她。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了那片焦黑的废墟,里面毁的不成样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了,所以黎问音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只身一人离开了。 走过大街,跃过镇口,黎问音怀着心事,看见尉迟权斜倚在一辆车边,正在和祝允曦交谈着什么。 黎问音走过去,看见这车是她完全没见过的牌子,但一看就知道豪气异常,而且它还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这是......魔车吗?” “嗯,前不久才考的驾照,”尉迟权拉开车门,“上吧。” “哇塞你忙成那样还要抽空考驾照......”黎问音一边感叹着,一边和祝允曦一起连滚带爬地钻进来后座。 尉迟权一天时间得做多少事啊。 对此,尉迟权倒没说什么,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黎问音,平淡地轻声道:“还好考了驾照。” “嗯?” 黎问音没听清,但她想起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会长,我直接去不要紧吧,规章程序上会不会有点麻烦,我证件还被藏着没找到。” “这个,祝允曦有话要说。” 尉迟权启动魔车,悬浮在半空中的魔车发出轻微且没有噪音感的轰鸣声,缓缓驶起,平缓地升空,飞了起来。 “小祝学姐?”黎问音看向身边的人。 祝允曦:“我在治疗过程中,发现了你的证件残余物。” 证件...残余物? 黎问音眸光闪烁:“意思是,是在那栋楼里的,被烧毁了?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对,被烧毁了,我不会修复物,因此没有管,”祝允曦眨巴眼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道,“具体是在一个骨龄十八的人的裤裆里发现的。” 黎问音:“......” 呃,她要吐了。 乍一听还很震惊,疑惑林旭为什么要把她证件藏在裤裆里,顺着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当时的情况,他就是在为难自己,要不是黎问音直接发飙了,接下来,他是打算让她亲自伸手去他裤裆里取吧。 好恶心好下作的方法。 “小祝学姐,抱歉真是脏到你眼睛了。” 祝允曦困惑地眨了眨眼。 —— 黎问音:“那这个情况要怎么办,是去什么机构补办吗?” “我打算以此事为由,向学校正式申请入学户口迁移措施,以及通知书不再以户口定点发送,而是具体定位到人来发送。”尉迟权轻轻开口。 黎问音眼睛一亮:“可以做到吗?!” “魔法学校,定位传送物品而已,有什么做不到的,”尉迟权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平稳地移动,“学生放假,明明有能力住别的地方,却因通知书下达方式,被迫回到偏僻地方待着,而后惨遭自然灾害,怎么想,都不应该。” “那太好了!”黎问音一个激动,蹭一下坐直了,高高兴兴地把车窗降下来,尽情地感受冷风呼啸,“不过,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情况吧,之前怎么.....” 哦对,一个年级只有六个摇号特殊生,其他正常学生根本没有这样的顾虑。 黎问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及时止住了口,但还是被尉迟权给听到了。 尉迟权泛起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在我还没上任,只是代理的时候,就向学校高层提出过类似的申请,要求考虑全面改革,保全特殊生的权益。” 黎问音安静听着他接着说,隐隐约约有个预感,感觉估计...... “结果不太好。” 尉迟权接着说。 “收到我的请求后,他们告诉我会酌情考虑,但迟迟没有举措,而我们学生会还无法获得还没入学的新生的具体档案。” “久而久之,了无音讯。” 哦...... 想想,黎问音大概也能明白是为什么,六个特殊生,最初就是一种作为“亲民化”、“人性化”的“慈善”措施,无权无势的特殊生,有什么必要大费周折地升级魔法去保障权益,不给予苛刻对待,在入学后是平等待遇,就不错了。 “那,”黎问音问,“这次能因为我改革吗?如果太麻烦的话,要不还是算......” 尉迟权:“能。” 黎问音一怔。 “一来你已经遭遇了被户口限制而导致的灾祸了,二来,”尉迟权轻轻一笑,“你是院长的学生。” 因为她是刚好是院长的学生了,学校高层才会重视起来,确定推行改革措施是吗? 稍微有点讽刺,黎问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即墨萱副会长曾经对她说的一句话。 「“本质上确实还是权力和权力之间的斗争,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保障多一点学生权益,就多一点吧。”」 “不管如何,”黎问音认真道,“非常感谢。” “不谢,分内之事。”尉迟权回了一个微笑。 黎问音扬起了一个释怀的笑,想着自己也不算完全闯祸了,起码因为她这次闯祸,会有很多其他人得到改革后的更好待遇不是吗? 例如黎问音所知道的,下个学年,在小说里和司薇澜交换身份入学的许听秋,这么一来,许听秋就能少受一点黎问音曾经的煎熬苦等了不是吗。 也挺好。 黎问音想着,又问:“巫鸦老师会赞同这个改革吗?” 巫鸦老师应该就是学校高层吧,作为神秘莫测的黑曜院院长,巫鸦老师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他啊。” 尉迟权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措辞。 “巫祝延这个人,是出了名的......” “善恶不分,只爱学生。” —— 魔车行驶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在云雾里穿梭了多久,但此时还是深夜,她看着车窗外,觉得自己离星星很近很近。 户口的事黎问音也彻底放下心来了,尉迟权跟她说,他会推行入学学生户口自由迁移措施,让有意愿的学生可以将户口迁移到学校所在地,而黎问音的户口...... 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人,谁能证明她有什么后爹后妈? 她没有。 从今天之后,黎问音补办的户口本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真好啊。 黎问音望着车窗外的星星,因为高兴而没有半分困意,喃喃着问:“又又,为什么非要到十六岁才让人入学学魔法呢。” “又又?”祝允曦冒了出来,“是谁?” “......”尉迟权轻声吩咐,“祝允曦,关机。” “?”祝允曦疑惑不解,但还是乖乖按照命令,闭眼关机,慢慢地趴了下来,软软呼呼地枕在黎问音的腿上。 黎问音摸了摸祝允曦的脑袋,心想着真是越来越想把她给偷走了。 “因为对于很多有魔法天赋的人来说,学习魔法并不难,”尉迟权说道,“而大多数人在十六岁之后才有合格的控制能力。” “我明白了,”黎问音接话,“就像婴儿拿到机关枪。” 懵懂无知的婴儿,拥有了与其年龄不匹配的力量,那么后果就是极其惨重的,极有可能要么伤害到旁人,要么被魔法反噬伤害自己,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觊觎蛊惑,杀死婴儿夺走机关枪。 这是为了保护周围的人,也是保护自己。 尉迟权:“嗯,所以,哪怕是在魔法世家,普遍也不会在十六岁之前系统地教授魔法,至多只会进行启蒙教育,尤其是家族流传的天赋魔法,过早的暴露锋芒绝非好事。” 其实在黎问音身边就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了。 秦冠玉学长就是因为这个家破人亡的,而与此类似的还有子桑棠,她则是幼年时期就觉醒天赋,从而被层层看守一样严密保护起来。 像正常安全一点的,例如司家,就是刚好十五六岁觉醒天赋,然后入学。 虽说魔法学校几乎只收贵族富豪这事让人咂舌,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几乎只有家大业大的,才有命学的起魔法。 人心险恶程度从来都是超乎想象,不知道会有多少疯狂地想要获得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以及嫉妒别人魔法天赋的,丧心病狂的黑魔法师。 “这么说来......”黎问音顺着想了想,“越是强大的家族里的孩子,越是珍贵的魔法天赋,幼年时期恐怕就越是危险吧。” “嗯,”尉迟权路导的差不多了,一拉手杆,切换成自动驾驶,转过头来和黎问音说话,“所以在我们小时候,恶性绑架屡见不鲜。” “啊?”黎问音怔然,“连你们都会被绑架吗?” “是啊。” 尉迟权调动座椅,往后半躺了下来,回忆着事情说道。 “有一个你认识的人,就经历了我们当年最严重惨烈的一次绑架。” “我认识的人?”黎问音好奇地问,“是谁?” 祝允曦在她腿上关机趴着,像是睡得很香,安安稳稳的一动不动,而黎问音的心,则随着尉迟权的话,一点点地被提了上来。 尉迟权流光溢彩的眼眸望了过来:“周觅旋。” —— 噔,噔,咚。 夜空很寂静,除了车窗外呼啸的风,黎问音就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副会长?他?那...啊——” 她语无伦次,而尉迟权则是瞥眼确认祝允曦真的是关机了,才接着往下说。 “嗯,周觅旋十岁的时候被绑架了,是黑魔法师做的。” “他整整失踪了三天三夜,作为那批被绑架的孩子中,家族势力最强大的一位,都一直没有消息,数个家族心如死灰。” “那他后来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呢?”黎问音急迫地问,“而且他,他怎么样了,那个...” 那个古怪的类似双重人格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次绑架。 黎问音感觉极有可能。 尉迟权:“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是,最后,是另一个和他同龄的孩子把周觅旋给拖回来的。” 黎问音呼吸一滞。 “是即墨萱。”尉迟权说完。 黎问音呼吸一滞又一松:“哇,即墨副会长真的从小就这么令人安心......” “嗯,但是她......” 尉迟权话说到一半,止了一下,重新开始说。 “和大多数强大的魔法世家一样,即墨家自然也有独家的家族魔法。” “是‘瞳术’,一种极强的魔法。” “即墨家的孩子,天生就会拥有第三只眼,是一只魔眼,又被称为天眼,即墨家家族魔法的瞳术,就是依赖于这只魔眼来实施。” “十岁之前,即墨萱和所有即墨家的人一样,在眉心拥有这只魔眼。” 黎问音预感到尉迟权要说什么了:“不会吧。” “嗯,和你猜的一样。” 尉迟权轻轻地把话说完。 “直到十岁那年,周觅旋被绑架,幼年即墨萱自己出去找人,回来后,拖着个不省人事的周觅旋,以及脸上爬满血液的自己。” “即墨萱的那只魔眼,被夺走了。” 没人知道她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幼小却坚毅的即墨萱,一瘸一拐地拖着被绑架了的周觅旋,救了他一命,而她自己,则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第三只眼。 黎问音愕然,怪不得她从来没见过即墨萱用什么特殊的魔法,她原以为只是即墨萱还没有展示出来...... “那么周副会长知道这件事后岂不是...” “是啊,”尉迟权轻声说,“他当时,离彻底疯了只有一步之遥。” 第106章 不愧是即墨萱 即墨家和周家,是多年以来的劲敌,两家势力范围差不多,家族根基与历史渊源,也是很惊人的基本相同,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容。 上至祖宗掐的你死我活,下到至今的两位家主也在各种聚会上明里暗里相互比拼。 连带着小辈们也是从小就受各种“即墨家/周家的人全都是大傻叉”的理念熏陶,对对方恨得牙痒痒,属于是路过看见对方家的狗都要踹一脚的程度。 自然而然,这一辈中的周觅旋和即墨萱也是如此。 他们俩个太神奇了,生日,血型,都是惊人的一模一样。 因此两家家主还特意选在同一个地点,从他们出生开始,每年,都是对门摆生日宴,从场地布置、宴客邀请,牌面架势,各方各面的互相较劲。 —— 听到这里,黎问音觉得挺有意思,问道:“那又又,你应该也有被邀请吧,你站哪一边?” 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发言,尉迟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回答:“中间。” “啊——你们仨是青梅竹马?”黎问音好奇地接着问。 “他们两个是,我往来不多,”尉迟权想了想,又分享道,“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的抓周宴,也是在一起的。” —— 周觅旋和即墨萱的抓周宴,就是办在相互的隔壁,两个较劲了一辈子的家主,一边紧巴巴地瞅着自家孩子怎么抓周,一边还鬼鬼祟祟地派人潜入隔壁去监视打听对方家里孩子怎么抓的。 两个一把年纪了还满心幼稚的家主,都心心念念着孩子从娃娃抓起,抓周都不能抓得输给对方。 于是。 周家放了个算盘。 即墨家就放个计算机。 即墨家放个纸房子。 周家就放个金砖小房子。 反正,就是要从抓周的基础选择上,就要压对方一头! —— “......”黎问音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这是在搞笑吗,我说有的有钱人是真的很闲。” “我也这么觉得,”尉迟权赞同,“听说那次后来还闹大了,双方间谍不停来往传递消息,可供抓周的那些东西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豪华,双方家长比拼上头,反而把抓周宴主角弄丢了。” “啊?”黎问音大感震惊,“弄丢了?小宝宝爬走了吗?” “嗯对。” 尉迟权笑了笑。 “一群人急哄哄找到他们的时候,抓周也正式结束了。” “结束了?”黎问音问,“他们抓到了什么?” 尉迟权:“对方。” —— 着急的家长,火急火燎的宴客们,以及大小侍卫仆人,最后发现两只神不知鬼不觉爬出去的小宝宝。 看见的,竟然是两只小宝宝抓住了对方,一个虚虚地掐住对方脖子,一个咿咿呀呀着抓住对方的手。 这一幕,奔来的双方父母顿时哑口无言。 真是奇妙又荒唐。 —— 黎问音听着笑了笑,说道:“这两家,他们小时候念的童话故事书里,大反派都得被换头成对方家吧。” “没仔细听说过,但极有可能。” 尉迟权深表赞同,又接着说。 “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是即墨萱救了周觅旋。” —— 在十岁之前,他们就和他们的长辈们一样,与对方不共戴天,想尽各种方法赢过对方,正好,周觅旋是周家现任小辈中天资最为卓越的一位,即墨萱同样也是他们家的最大希望。 十岁的时候周觅旋惨遭绑架,即墨家当时暗暗应该是挺高兴的,想着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结果一转头,自家即墨萱竟然自己跑出去找人,把人找回来了,对方虽说受伤但是可以全部治愈,而即墨萱的魔眼却永久性丢失了。 看伤口,似乎是生生被剜走了,换回的周觅旋。 这让即墨家非常生气,别说胜过周家了,失去了魔眼的即墨萱,能不能够在现任小辈中脱颖而出继任家主都是难事,他们之前可是将即墨萱作为最大的栽培对象。 而即墨萱却不以为然。 她自己压根不在乎那只魔眼,只说,没有那第三只眼,她照样可以样样第一,继任家主,并且胜过周家。 她说,周觅旋还不能死,她还没有彻底赢过他。 —— “真是光芒万丈的大小姐啊,”黎问音的小心脏有点被震到,接着小心着问,“那,就是那次绑架,让即墨副会长失去了魔眼,周副会长精神出现了那种异常?” “对......也不对,”尉迟权沉吟片刻,“周觅旋的精神异常不是因为绑架,而是因为即墨萱。” —— 绑架的遭遇没有让周觅旋崩溃,真正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即墨萱为了他失去了魔眼。 要知道,他们这种积累多年的家族,家族魔法就像是家徽一样的象征,多年的延续传承强盛,离不开独一无二的家族魔法。 而即墨家的家族魔法“瞳术”,正是依靠魔眼来实施,没了魔眼的即墨萱,继任家主就直接从唾手可得变成比登天还难。 周觅旋知道,没有魔眼的即墨萱依然很强,所以他不甘心,因为她如果有魔眼,只会更强。 “那段时间,周觅旋精神状态日渐下沉,越发地向着一个不可控的冷酷残暴方向滑去,仇视着一切违背他理念的事物,并且多少有点不择手段,偏爱血腥残忍。” “等等......” 听到这里,黎问音忽然发问。 “这个形容,等等,原来上班状态的修罗周副会长,才是他最开始的真实性格吗?” 尉迟权颔首:“嗯,是的。” 黎问音一直以为,软弱的小饼干周副会长是一种内心脆弱的象征,而修罗周副会长则可能是某种自我防御状态。 结果...... 其实完全相反吗?! “没办法解释他这个状态到底是怎么来的,但结合这些经历,八成就是因为这些,”尉迟权问道,“问音,你有注意到上班时的周觅旋有什么特征吗?” “我想想......”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思索,“喜欢扎个狼尾,气质一下子就变帅了,然后双目无神。” “嗯,双目无神。” 尉迟权轻轻点出来这个重点。 “即墨萱的魔眼被夺走后,他就再也无法直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了。” 居然是因为这样......黎问音心情复杂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时候他半疯不疯的,曾一度还想把自己眼睛献给即墨萱,即墨萱倒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给了人一巴掌。”尉迟权说道。 黎问音:“不愧是即墨副会长。” —— 后来,很有几年,他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即墨萱忙着习惯没有魔眼的自己,坚持不懈地想办法变得更强,身体力行地表示什么叫没有魔眼她也一定是未来家主。 周觅旋,则听说是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偏得越来越极端,直到有一天,那个黄油小饼干一样的另一个性格出现了。 当他是黄油小饼干时,他忘却了部分的记忆,懦弱爱哭,委屈唧唧,但是满心满眼的即墨萱。 关于这个说法还并不确定,或许是为了不彻底滑向崩溃自毁的自我防御,也或许是出于即墨萱讨厌看见他血腥残忍,从而诞生出另一个“自己”。 反正,丝丝缕缕,都离不开即墨萱。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另一个性格出现,周觅旋精神问题得到了缓解,两个性格融洽共存,就是晚上那个老是阴阳怪气地吃自己白天的醋,天天问即墨萱更喜欢哪一个。 黎问音:“即墨副会长怎么回答的?” “即墨萱啊,”尉迟权想了想,“她说她哪个都不喜欢,并且骂离她远点。” 黎问音:“不愧是即墨副会长。” 从来没真的回答过,也代表着其实在即墨萱眼里,周觅旋自始至终就是一个人吧,她一如既往的磊磊落落,不在乎自己的魔眼,也不在乎周觅旋变得如何。 他还是他,他是那个,她在抓周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打败的他。 黎问音突然来了一句:“我从出生开始就嗑他们了。” “?” 尉迟权看了她一眼,眼眸里写着“你又在胡扯什么”。 黎问音:“我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帮忙找回即墨副会长的第三只眼。” “这么多年来,周觅旋一直也在找,”尉迟权继续说,“虽然即墨萱真的不太在意这只眼睛,但是她营养均衡勤于锻炼,身形却仍偏于瘦小,极有可能就是因失去魔眼而受到了抑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能够找回魔眼。” 黎问音:“一定会的!” 她偷偷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也要留意这方面的线索,想着她嗑的cp由她来守护,一定要帮着周觅旋找回魔眼啊。 “诶,这么说,即墨副会长直来直去这么多年,都没看明白周副会长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因为缺少了这只魔眼?” “这个我想关系不大,魔眼又不是情丝。” “哎,那即墨副会长还是觉得周副会长单纯在恶心她玩吗?” “应该是,她甚至现在都不理解为何周觅旋要成天两个面孔戏耍她。” “......” 不愧是即墨萱。 黎问音惆怅地想了一下,但觉得应该也没多大事,周觅旋爱的就是她这一点,没准每天被她打还觉得爽呢。 正当黎问音乐津津地品味琢磨着这两人曲折离奇又缘分满满的经历时,尉迟权忽然看了过来:“你很了解感情上的事?” “?”黎问音望过去,一笑,“那是自然,哇塞,不敢说第一,但烂熟于心手到擒来还是可以的,我拥有超高探查力和极其敏锐的嗅觉,任何感情线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个,黎问音还是很有自信心的,毕竟哪怕她来到这个世界里,在寝室里夜间蹲厕,都得备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品读。 “......”尉迟权笑了笑,“这样,真棒。” “?” 怎么语气略带嘲讽。 黎问音不服气地说:“就像两个副会长这一对,虽然吧即墨副会长确实还没反应,但是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对别人有反应,她只是不太懂周副会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而且也不是真的排斥他。我相信铁杵也能磨成针,他们两个互补搭配的很,周副会长终究有朝一日迎来阳光明媚的。” 黎问音说着说着,自己就一脸的阳光明媚。 人在嗑cp的时候是这样的,虽然他们的爱情和黎问音毫无关联,但是黎问音简直爱极了他们两个的每一个人,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他们的美好生活,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观点和嗑法。 “所谓宿敌,敌着敌着就宿到一起去了,反正这两家也是经常对门着办宴会,以后二合一,一起办了,也是顺手的事。” 就是魔眼确实还是个要解决的事,放心,黎问音会积极地帮着一起找魔眼的,即墨副会长待她不薄,她也心甘情愿地想为自己的cp添柴加火,美滋滋地给他们拉磨。 尉迟权在前通过后视镜看着她自娱自乐,扬着笑脸吹着冷风,快乐的精神上手舞足蹈的样子。 他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到底哪里嗅觉敏锐了,还怪别人直来直去不懂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呢。 —— 车子开了一整夜,黎问音一点也没睡但也丝毫没有困意,她感觉她的未来充满希望,自己浑身是劲。 连带着直到接下来要给学姐家当牛做马,她也是卯足了力气,就差个敬礼鞠躬然后大吼一声“请随意吩咐”! 祝允曦关机了一整夜,开机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要回去。” 她从后揽腰抱着黎问音,软乎乎的脸蛋低下来,贴在黎问音颈窝处,不肯撒手。 “我也要去玩。” “小祝学姐。” 黎问音试着解开腰上祝允曦圈来的手臂,发现哇塞这劲大的,她是完全掰不动,于是只好软声劝。 “你失踪了有一天一夜了,再不回去,上官煜真得抱着宝贝回家的告示,三二一跳了。” 祝允曦紧紧抱着黎问音,躲着半张脸在她身后,偷偷望向可恶的要带她回家的会长,摇头:“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任务。” 第107章 虞家 “小祝学姐,我们不是去玩的哦,要执行任务的,可能很麻烦,你最好还是回到上官部长身边好哦。” 黎问音好声好气地劝身后的祝允曦,绞尽脑汁地像哄小朋友一样。 “不要,”祝允曦摇头,抱的死死的不肯撒手,警惕地瞪着尉迟权,“不要,我不要回去。” “诶,小祝学姐,你怎么突然......” 额额啊啊啊—— 黎问音越是劝,叛逆的祝允曦就越是抱的紧,而她这劲还死大死大根本不能以人类的程度来比较的,黎问音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来气,即将腰斩于祝允曦手下了。 “救命,啊啊啊,小祝学姐,你、你松开点,我要死了——” 祝允曦抱着她,嘟囔着说:“我不要回去,我是第一次出来玩。”她紧紧地低头蹭着黎问音,生怕一个松手就要被抓走了。 尉迟权开口:“那没办法了。” 黎问音像看救星一样看过去。 尉迟权接着说:“只好找时间给上官煜写道歉信了。” 黎问音:“......” 祝允曦第一时间还听不明白,黎问音气若游丝地跟她解释了一下这是要带她一起去了的意思,祝允曦才高兴地撒开了黎问音的腰,开心地原地转起了圈圈。 黎问音苟延残喘着弓着腰扶着尉迟权的手臂,扭头看着祝允曦开心的样子:“这样直接把她拐走,没事吧,会长,你和上官部长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尉迟权抬着手臂让她稳稳扶着。 “嗯,没事,让她玩会吧,我有办法让上官煜一时半会找不过来。” “什么办法?” “传讯给上官煜身边的人,把他车牌给卸了藏起来。” “......纯缺德啊?!” 黎问音愕然盯着尉迟权纯良无辜的微笑,心里嘀咕果然啊这个人要不是干成会长了,一定是学生会一级心病吧...... —— 车子是停靠在一处城郊,下了车就可以眺望到远方繁华的大都市,哪怕是青天白日,高耸入云的华美建筑物等,也能顺着联想到夜晚这座城五光十色的奢靡景象。 “到了?学姐家是在这里吗?”黎问音用手遮了遮太阳光,看着那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城市。 “是在那边。”尉迟权示意了一下她的身后。 黎问音扭头望过去,看见的是连绵的群山茂密无边际的树林,和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呈两界一样泾渭分明。 尉迟权:“那边那座最高的山上,有一座城堡,就是虞家。你现在所看到的群山,皆是虞家的管辖区。” 黎问音试着瞅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都望不到城堡在哪:“那也太远了吧,我们要走过去吗?” “会有人来接的,只是车子不能进去,虞家的管辖区周围有严密的禁制,这群山山岭里有野生魔兽出没,虞家也是做魔兽豢养培育生意的,故此处也被称为魔兽之邦。” 尉迟权看了眼旁边的城市。 “依着魔兽岭就是普通人聚集的大城市,禁制难免会非常严格,所以一般是需要虞家人自己亲自接送。” 黎问音点头:“我明白了。” 祝允曦听了个云里雾里的,但是她蛮开心,双手往上一挥,就嚷嚷着兴奋道:“好耶!——魔兽!——” 黎问音非常顺畅地加入了她,一起兴奋,两个人挽着胳膊原地跳着转圈,一起摇摇晃晃地唱着乱七八糟的歌。 “......”尉迟权矜持优雅地不动声色,这点等待时间都没停下手上处理工作事务。 —— 虞家的迎接实在有些出乎黎问音的预料。 她和祝允曦乱七八糟地玩了一会,忽然没来由地感觉背后一凉,随后就是听到了呼啸的风,展翅的振动声,以及生物本能的压迫感。 一只巨大的白鹰滑了出来,蓬勃有力的双翅一震,连带着他们踏着的地都感觉要抖三抖,自空中旋转降落,像一大团巨大的云坠落了下来,还是直冲冲地朝着他们来的。 黎问音的灵魂在尖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鹰已经一爪子摁到了他们面前,双足落地,收敛吐息,饱满锐利的翼羽贴着身子收起。 巨大的白鹰乖顺地稳稳停在他们面前,脑袋低垂,一个干脆利落的人影从白鹰背上跃了下来。 来者是虞知鸢,入了冬季,她穿的也不算厚,紧实有力的服装衬得她身型还是飒而利落,双手用特殊材质的布缠了起来,似乎是方便勒动绳子驾驭白鹰,脑后系着刀的长辫随着她的行动而晃动,有种说不出来的英气十足。 “久等了。” 她向着黎问音和尉迟权颔首,话仍然不多,看到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女,局促了一瞬后微微皱眉。 黎问音猜测,虞知鸢应该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祝允曦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吐息。 “学姐!这位是祝允曦,小祝学姐,学生会医疗部部长的助理,她暂时和我们一起。”黎问音笑着介绍。 虞知鸢:“...你好。” 祝允曦:“泥嚎!”因为过于兴奋,声音有点走了调,还冲上去和虞知鸢握手。 虞知鸢直接被她吓懵了,高高的个子,帅气的身姿,此刻却无助地望向黎问音,黎问音挠着脑袋过去把兴奋的祝允曦拽回来。 不过,也因为这次近距离的接触,虞知鸢彻底发觉了祝允曦不是人,在知道她不是人后,立刻不局促了。 “是要乘坐它吗?”尉迟权疑问地看了看这只过大的白鹰。 “嗯。” “哇!——”黎问音昂着脑袋看这座白鹰,“太帅了吧。” 还没等她畅想着帅一会儿呢,从白鹰上滚下来一个狼狈的身影。 滚下来的人很明显是晕鹰了,趴在草地上要吐不吐,虚弱不堪,像是被彻底掏空了。 黎问音瞧着这人似乎还有点眼熟。 “慕枫?” 她走过去一看,诶嘿,还真是这个二傻子。 “你怎么会在这?” 慕枫气若游丝地趴在地上:“我...呕.......我和虞...我家和虞家这假期有点生意往来,我就正好过来玩玩,昨天听说你们也要来了,就特意...来接你......” “哇我好感动,”黎问音蹲下来给他拍拍背,“但是慕枫你怎么虚成这样,还是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哦,不可以再碰垃圾食品了。” “你、黎问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慕枫气的硬气了一把,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给干晕厥过去,虚虚地躺了下来。 虞知鸢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他似乎不太习惯坐白鹰,回程不太方便用白鹰带他了,你们有什么办法的吗?” 这个嘛...... 尉迟权看了眼祝允曦。 祝允曦:“我会飞!” 她快步走到了慕枫身边,极其认真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慕枫。 慕枫忽然有了很不祥的预感。 他畏缩地弓了弓身子,害怕地看着祝允曦。 祝允曦伸出手:“我来带你......” —— 很难形容黎问音看到了什么。 祝允曦不顾慕枫虚弱的挣扎抗拒,凭着坚定的信念,认为自己要好好的照料这一位晕鹰的病人,于是双手直接钳住了的慕枫的手。 嗯,钳住了,因为当时的慕枫明显就是在挣扎,但是他完全抵不过祝允曦的力气。 祝允曦钳住慕枫的手后,一个原地起飞! 像离弦之箭,像冲天之炮,像一枚猛然发射的导弹,承载着人类未来的希望。 就这么发射出去了。 黎问音还没来得及眨眼,慕枫就已经化作了一道消失在天边的残影,自己耳畔回荡着悠远拉长的凄美惨叫声。 不管其他的什么。 起码在这一刻。 慕枫他,变成了流星。 黎问音远远望着,诚心地为慕枫祈祷。 慕枫学长,没事的,这也是精彩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不对吗?小祝学姐主要功能是医疗,就算你出了什么事,她能保证你药到命除的。 不对,病除。 —— 黎问音和尉迟权美滋滋地坐着白鹰来的,他们两个,一个习惯了坐着滴滴大云到处冲,一个也是几天内开惯了魔车,对于乘坐白鹰的观感就是极其良好。 白鹰很乖,虽然看着很大很大一只,但是在虞知鸢的手下,它乖的像幼儿园的摇摇车一样,感觉是在小心翼翼哄着他们的,就是以它的标准来说,这小心翼翼还是过于刺激了一点。 “学姐家里人多吗?我们会不会打扰了?” 黎问音开开心心地问坐在前面的虞知鸢。 “不多,”虞知鸢抚摸着白鹰的毛,回眸道,“家里不常有客人来,我家......基本都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所以家中常备侍从也不多。” 黎问音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虞知鸢。 “不过这个假期,我的哥哥回来住了。”虞知鸢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有一种感觉她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好像又说完了的意味。 黎问音在想。 哥哥? 虞知鸢学姐原来还有个哥哥啊。 之前好像从未听她提起过。 ——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去,和主人一样执行力极强的白鹰就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前方就是一座华美的城堡了。 他们几个人接连跳了下来,正好遇见了城堡门口的三个人。 慕枫应该是被祝允曦强行带过来后又强行治好了,精神还没缓过来,身体先痊愈了,正有些恍惚地呆着望天。 祝允曦张嘴说着什么,但是她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来龙去脉,乱七八糟胡说一通,说的对面的人茫然了不少,略微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至于对面那个人...... 黎问音感叹。 那可真是俊美的男人啊。 年轻的男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中间,眉眼偏向狭长锐利,与虞知鸢神似,但是比清冷英气的虞知鸢多了很多圆滑的感觉,穿着和虞知鸢同款的打猎式制服,耳侧垂下来一条小的麻花辫,系着一小串铃铛。 黎问音第一感觉就是: 很像狐狸。 “学姐,这位就是你的哥哥吧?” “...嗯,我哥,虞见随。” 之前黎问音在校门口目送他们回家的时候,见过虞知鸢的爸妈,她爸妈和她气质简直一模一样的,一眼可见的社恐,能宅在家里绝不出去社交的那种,面对黎问音这样的晚辈都有些局促。 而虞知鸢的哥哥,感觉上就和他们家不是一个画风的,随和温润,圆滑老道,游刃有余。 “你好。” 尉迟权和他们一起走了过去,率先彬彬有礼地向虞见随伸手,完美的营业式微笑扬起。 “我们三位是魔法部来的,为处理贵家主颁布的委托而来,想来可能是要叨扰一阵了,提前致上诚挚的歉意。” “尉迟?”虞见随讶异一瞬,而后便笑着将诧异压在了眸底,点到为止地客气轻握手,“请随意就好,唯恐招待不周。” 黎问音和清醒过来的慕枫在旁边小声蛐蛐。 慕枫:“他们这样显得我很粗俗。” “谁说不是呢?连带着我腰板都挺直了。”黎问音附和。 慕枫感叹:“不得不说,会长真是拿得出手。” 黎问音骄傲:“是吧。” “?”慕枫瞪她,“你骄傲什么,又没在夸你。” —— 尉迟权和虞见随两个人官式客套寒暄的时候,黎问音注意到,虞见随有些疑惑地看了虞知鸢一眼。 而虞知鸢随后就轻声提醒道:“哥,这几位都是我的同学。” 虞见随流转眼眸不经意地扫视一圈,非常丝滑流畅地顿时切换了态度,从“审视魔法部来的受托人”转换成了“欢迎妹妹学校同学放假来玩”,态度转换程度并不大,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他看人的目光一下就不同了,对名字上的“委托”也只字不提。 “这样,请进吧,这还是我们少家主第一次带朋友回家。” 虞见随和气地笑了笑,转身的时候,小辫子上的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尉迟权微笑着走了进去。 其他几个人落在后面跟着。 慕枫小声:“学姐,来了几天,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有个哥。” “奇怪,学姐的哥哥看着也没有大多少哇,之前在学校里怎么没见过,”黎问音也好奇,“是在哪个学院?” 虞知鸢一顿:“他...” 怎么感觉有点支支吾吾的,他们兄妹俩关系不好吗? 正当黎问音东想西想的时候,虞知鸢这才淡淡地继续说: “我哥没有魔法天赋。” “他是个普通人。” 第108章 系着铃铛的哥哥 “......” 黎问音闭起了自己的欠嘴,坐立难安地寻思着自己怎么嘴就那么快,话就那么多呢,这下好了吧,问到不该问的了。 前面带路的虞见随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几个在后面的叽叽歪歪,回眸笑了一下,体贴开解道:“没关系,经常有人这样疑惑,我早就习惯了。” 慕枫这个二傻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脑袋宕机式地狠狠卡了一下,像是被刚才导弹发射式的飞翔冲昏了神智,还不解地道: “啊?什么意思?是见随哥不会你们家家族魔法吗?” “不是,”虞见随比较轻松地笑了笑,“我是彻底没有魔力,不会魔法。” “啊?” 慕枫懵了。 黎问音暗暗在他旁边抽了他的背一巴掌,眼神横瞪示意“你小子把嘴巴闭着”。 “怎么会......”慕枫呢喃,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情况还被他给遇到了,“为什么啊,难道说......” 虞见随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笑着先回答了:“是亲的,同父同母,鉴定过,没有抱错。” 因为对方过于贴心且料事如神,慕枫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回答了个明明白白,他愕然着哑口无言。 魔法世家的孩子不会魔法什么的,这也太...... 黎问音一肘戳过去让错愕的慕枫清醒清醒,看对方这脸色,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晚上睡觉得惊醒过来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了。 “我、我还只是听说过,第一次真的遇见这样的情况,魔法血脉世代相传,但两个普通人也有可能诞生出会魔法的,而两个魔法师也会诞生出普通人,但是概率非常小,而出生于魔法家庭的普通人,会被称为......” 虞见随笑着接话:“残次品。” 虞知鸢微微皱眉:“哥。” 慕枫一愣,立马把嘴给闭上了。 黎问音又抽了他一巴掌,把慕枫给打老实了,顺带着道歉:“抱歉见随哥,这傻子嘴上没什么把门的,你不要往心里去,非常对不起。” “那是侮辱性的蔑称,我没有那么想过的,见随哥,抱歉,我只是一时有点,好奇心过盛了,哥对不起!”慕枫也老老实实道歉了。 “唔?没关系的,”虞见随轻松惬意地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领路带他们进一楼会客厅坐下,“这在我们家里不算禁忌,可以尽情开这方面的玩笑。” 众人:“???” 什么?开哪方面的玩笑? 虞见随颇为客气地大概举例了一下:“例如残次品踩过的地板请绕道啊,残次品碰过的水杯有诅咒啊,不要和残次品离得太近魔法也会消失呀。” 众人:“......” 虞见随笑了笑:“挺有意思的。” “.......” 哪里有意思了?! 够了听着好可怜啊,好地狱的笑话啊! 或者说这真的能被称之为笑话吗?!这是赤裸裸的言语欺凌吧! 黎问音和慕枫用震惊的目光望向虞知鸢,不可思议地用眼神询问这是咋回事。 “......”虞知鸢无奈地抬眸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再看看他们,“家里......只有他会这么开玩笑。” “是啊,”虞见随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微微歪着脑袋思考,“我亲爱的父母和妹妹还是多少有点放不开,不能够体验到其中的乐趣?” 语气还略微有些遗憾。 黎问音:“???” 喂?! 体验个毛的乐趣啊?! 你要大家都被自责愧疚的泪水淹死吗?! 这哥们怎么回事啊,开口自伤一千,反伤一万,自己轻轻松松一笑而过,让没有道德的人都道德值飙升寝食难安。 —— 慕枫是彻底老实了,他首先意识到了自己话多了,应该是触碰到人的雷区了,心有愧疚,另外是非常惊奇于虞见随这骇人听闻的奇妙态度。 然而虞见随还没完。 他带着他们进来坐下后,吩咐完侍从们端上来甜品糕点。 然后以一种轻松惬意的态度,像是在聊日常生活的有趣小事一样,笑着问:“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戴着铃铛吗?” “......”虞知鸢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拿起来一块蛋糕,默默地吃。 黎问音挺好奇他身上的铃铛的。 第一眼,除了注意到他的脸外,就是这一小串系在小辫子上的铃铛了。 黎问音:“很别致。” “很搭你的气质,哥!”慕枫自觉刚才失言了,急着想找补回来,“超帅的,让哥更帅了,是为什么要戴啊?我很好奇!” 虞知鸢痛苦地闭了闭眼。 “是因为......”虞见随伸出来一根手指,结果话还没,上空巨大的呼啸声就淹没了他的声音。 城堡天顶处两边开了可活动天窗,一只振翅的鸟兽就那么突然且迅速地穿越两扇天窗,从城堡高空穿梭而过。 看来还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那天窗大小和鸟兽几乎完美相匹配,除了发出呼啸声响外,城堡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唔,经常就会有这样的情况,我家都很喜欢魔兽,家里经常会有魔兽活动。” 虞见随感叹地望着鸟兽纵然消失的影子,笑着又说了一个地狱笑话。 “而我没有魔力,在魔兽眼中就是一块会行走的食物,为了防止我不小心被它们弄死了,就让我戴上了铃铛,训练它们不许攻击携带有铃铛声的我。” 魔兽世家的少爷日夜要防着被自家养的魔兽给弄死...... 哦不...... 虞见随笑着望向他们:“所以,可以说这铃铛要比我厉害的多呢,哈哈。” 他们集体沉默了。 “嗯?”虞见随笑着疑惑,“不好笑吗?” “......” 除了他谁笑的出来啊喂?! —— 除了尉迟权还算游刃有余,祝允曦没有听懂,黎问音和慕枫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两话痨社牛硬生生成了安静内敛的文艺小少年。 后来聊着聊着,虞见随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说想亲自下厨招待一下妹妹的朋友们,含笑离开了。 黎问音和慕枫才喘出一口大气。 “......学姐,见随哥一直都是这样吗?”慕枫目光恍然呆滞。 虞知鸢点了点头:“一直都是。” 黎问音也恍惚了:“会不会是故作坚强?” “看着不像,”尉迟权思考,“他笑的确实挺开心的。” 就是他一开心了,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总觉得好地狱,笑了好亏自己的功德,肩膀上的负罪感重如泰山,心里的道德小人到处乱跳。 “小祝学姐有看出什么吗?”黎问音扭头去问。 祝允曦眼馋桌上的小蛋糕很久了,但是她被上官煜告诫说不能吃,吃进去会磨损她的内部构造,因此只好眼巴巴地望着。 听到黎问音的问题,她依依不舍地扯回自己的目光:“没有,虞见随的情绪以及各项数值一直非常稳定,倒是你的心脏,一直七上八下的跳,需要我提供医疗帮助吗?” “谢谢你,不用了。”黎问音木着脸转回来了。 虞知鸢深呼吸,向朋友们坦诚交代道:“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学姐我非常理解你,”慕枫严肃地认可,“这个情况是真的难搞,哪怕今天秦冠玉在这里也是会不知所措的。” 黎问音:“见随哥让人愧疚的能力已经是一种魔法攻击的程度了吧?” “哇塞那真的是......”慕枫非常赞同,“我全程汗流浃背大气不敢出。”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抿唇,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讨论。 黎问音看向虞知鸢:“学姐,你和见随哥一直以来是怎样的哇?” 虞知鸢注视着黎问音的目光,偏冷的眼眸微微动容,然后缓缓认真说起了他们兄妹的事。 —— 虞见随大她三岁,是他们家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自然备受宠爱,爸妈为人寡言少语,凌厉利落,但是也内敛和善,并没有因为儿子是普通人而减少任何的爱。 虞见随的出生确实挺饱受争议的,流传已久的魔法世家诞生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普通人,但是爸妈从未在意过这个,他们用心培养爱着这个儿子,想着他继承不了家学就继承不了,在普通人的天地里,他一样会放光芒。 直到..... 虞知鸢出生了。 据说,虞知鸢出生那一刻,天象异常,云边镀彩,万兽齐鸣,仅仅是出生就惹万兽远赴,凤鸟啼鸣。 虞知鸢天赋极高,是整个家族从未有过的极高灵赋,与兽类有着不需训练学习就极高的亲和力,她还天生喜爱魔兽,日后必定风光无限,成为一代魔兽女王。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但是,这么一对比,虞见随的处境就很是尴尬了。 虞见随从小就偏向外向开朗,精通社交,敏锐于察言观色,行为处事圆滑融洽,早熟异常,通情达理。 几乎样样都非常完美,容颜、身材、成绩、品行,可以说是普通人类天花板的程度。 可就是唯独不会魔法,也最致命的是不会魔法。 还有个魔法上天赋异禀的妹妹。 因此,虞见随个人的风格都和整个虞家格格不入,格格不入的善于社交,格格不入的察言观色,格格不入的抿藏真心,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虞知鸢说,她从小就沉迷于魔兽,对哥哥的了解真的算不上太多。 可能是过于喜爱魔兽而有些忽略,也可能是父母出于害怕伤到虞见随的自尊心,有些刻意地将他们两个避开。 虞知鸢从小就学习各种魔兽知识,培养魔法基础,而虞见随则是在普通人地界读最好的书,到了年龄,自动承担起家里唯一一个有不错外交能力的存在。 她和虞见随的关系说不上差,但也不算太好,不多的相处交流里,哥哥都很关心她的各项情况,对她也很好。 就像正常的好哥哥一样。 这个学期,虞知鸢被黎问音他们拉着从魔兽林走了出来。 热爱魔兽的同时,虞知鸢慢慢发现,其实有的人也一样可爱。 他们的热情没有害她的意思,他们的善良溢于言表,他们热忱的真心不输任何一只可爱的魔兽跳动的心脏。 于是,虞知鸢就开始想着自己的哥哥,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哥哥的内心了解甚少。 可是一回首,自己的目光落在魔兽上太久,和他错过太多时间了,不知道该如何了解,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虞知鸢很愧疚,很苦恼,想着或许应该弥补,但早已不知从何处开始。 —— “好真诚啊,学姐。” 黎问音笑着说。 “嗯?”虞知鸢抬眸望向她,突然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就是听到学姐这么认真地讲述自己的烦恼,让我有些感慨,学姐好像没变,一如既往的安静之下真诚炽热,又好像变了,愿意把目光更多的放在人身上,”黎问音笑着看她,“真好。” 虞知鸢眸心颤了颤,不好意思地回避了一下目光。 黎问音倒是没有变,还是那样湿漉而直戳人心的眼神。 黎问音笑了笑:“那这么说,学姐真正的委托内容,是想让我们帮你修复和哥哥的关系吧?” 虞知鸢低首:“......嗯。” 她特意请求尉迟权指名黎问音,正是因为觉得,黎问音会有办法的。 黎问音还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这么光辉靠谱的形象,一拍胸脯:“学姐放心交给我!我最会搞定这种难搞的性格了!” “也放心交给我!”慕枫也一拍胸膛,“我虽然是独生子,但是我和我家所有小猪崽的关系都不错,很有经验!”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岂不是在说见随哥是猪?”黎问音瞪他一眼,“净添乱,闪一边去。” “喂黎问音你少瞧不起我了,我可是偷摸和秦冠玉学了两招的!”慕枫不服气。 “哪两招?”黎问音挑眉,“开口三句话踩雷三百次?” 慕枫:“放屁!” 见他们一个两个全都站起来表忠心了,祝允曦一头雾水,但也猛地站了起来:“也放心交给我!我最懂人类感情了!” “......”黎问音无言,“小祝学姐你懂个什......” 他们三个一个说的比一个不靠谱,虞知鸢还向他们都投去了无比信任的目光。 “......” 旁边安静坐着的尉迟权此刻在认真思考。 要不要提前给虞见随准备好道歉礼。 第109章 好热闹 修复关系大作战。 黎问音结识的奇奇怪怪的人已经乱七八糟一大堆了,在处理人际关系问题上,虽说不敢说什么媲美秦冠玉,但肯定是胜过宇岚邪的。 既然虞知鸢学姐都这么真诚地请求他们了,黎问音认为自己理应尽心尽力帮助兄妹二人言归于好,就像她曾倾情教授了学姐七步交友法一样。 第一步,得首先帮助学姐多了解了解哥哥。 没有什么比饭桌上查水表式盘问更直接有效了。 —— “学姐,你们家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吗?”小心为上,黎问音还是事先问了一下虞知鸢。 虞知鸢轻轻摇头:“没有。” 虽说没有,但是他们一家聚在一起就极其安静,全靠虞见随一个人活络气氛。 “好的!”黎问音信心满满,双手一拍,“啪”地一下合十于胸前,闭着眼睛摇晃着手,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慕枫好奇:“在干什么?” “她在请求七大姑八大姨上身。”尉迟权看了一眼,帮忙着解释道。 “诶?”黎问音诧异睁眼,“这么懂我?又又你偷偷对我用了读心术?” 尉迟权:“很明显。” “问题炮轰式直接出击吗?”慕枫揣摩着其中的精髓,“可以啊黎问音,那就靠你了。” “别急着靠我呀,”黎问音邪笑着望着慕枫,“来来来,你也有份,你嘛,就请个谢顶啤酒肚中年男人上身。” “啊?不要,听起来好恶,恶灵退散!”慕枫不乐意。 黎问音拒绝了他的不乐意:“退散个毛退散,你必须和我一起,我俩刚刚都失言了,这个白脸得唱下去,才能让学姐趁机多了解了解见随哥啊。” 最终慕枫还是一脸不情愿地同意了。 —— 午饭是虞见随亲自下厨做的,一行人乖乖坐在餐桌边等待,等着侍从一道道把菜端上来。 他们惊奇地发现自己面前的菜都是他们爱吃的,从黎问音面前的辣味拌面到慕枫面前的牛排,主食配菜小食上,全部异常符合他们的口味。 甚至于给祝允曦上的菜。 给祝允曦端上来的菜,是一套厨房做饭小玩具,精致的玩具小锅玩具小菜们,一下子就吸引到了祝允曦的注意力。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这一套玩具厨具,开开心心地坐在椅子上玩了起来。 伴随着铃铛声的虞见随从厨房回来了,手握精致的帕子优雅地擦手,笑着问他们:“看看菜色,都还喜欢吗?” 黎问音和慕枫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当然喜欢,甚至适配当他们惯用的餐具都精准无误,给黎问音端上来的是筷子,给慕枫端上来的是刀叉。 “喜欢......见随哥感觉好了解我们呀。”黎问音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 “各位是小鸢珍贵的朋友,我自然会稍作一些小的调查,唯恐招待不周了。” 虞见随亲切随和地笑了笑,略有惋惜地看向祝允曦。 “可惜我见识比较浅薄,尚不清楚这位魔器小姐会喜爱吃什么样的饭,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被玩具厨具彻底俘获心灵的祝允曦茫然抬头:“?” 黎问音正了正表情,如临大敌地坐直了。 才短短一会,就清楚了祝允曦是人型魔器,并且看出了她喜欢这样的小玩意。 这位,来者不善啊。 慕枫则在大惊:什么?!这位学姐是魔器?! —— “见随哥厨艺很不错呀,平日里是比较喜欢做饭之类的吗?”黎问音一边吃饭,一边假装极其自然地提问。 虞知鸢感觉到她在主动出击了,呼吸微微凝了起来,暗暗朝着黎问音给出一个坚定的目光,期待着能有效果。 “嗯?还可以,”虞见随笑了笑,“谈不上喜欢吧,只是习惯了做饭,毕竟我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了,在吃食用餐上都不能让他们舒心一点的话,多少有点没有价值了。” 黎问音:“.......” “啊,”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一句话让黎问音沉默了,虞见随又接着补充了一下,“不必在意,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黎问音:“......” 喂起手大招怎么玩?! 慕枫在旁围观着这惨不忍睹的对话。 几句话让黎问音沉默十八年。 南宫执的禁言魔法都没有这样的功效。 他摇头叹气。 惨不忍睹啊,惨不忍睹。 黎问音,出局。 —— 慕枫认为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一个黎问音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慕枫站起来。 他假装超自来熟地一扭,侧着身子问虞见随:“见随哥,你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呀,这个假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吗?” “可以呀,”虞见随笑着回答,“我平时的话......就比较无聊了,普通的学习生活,工作上,会代理监督产业链,以及偶尔出席一下社交场合,让我的家人们轻松一点。” 好自然正常的对话,黎问音又活过来了,暗暗地给予慕枫肯定的鼓励。 慕枫接受到这个鼓励,继续往下说:“哇塞,那哥你好厉害啊,我没比你小多少,家族产业方面的事还都一窍不通嘞。” 虞见随笑着:“过谦了。” “那见随哥,听起来你好忙的样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要不趁着这个假期去一趟?”慕枫趁热打铁继续刺探。 “想去的地方......”虞见随犹豫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 黎问音积极地继续暗中鼓励,眼看着就要问出什么了,鼓励慕枫加把劲。 慕枫加把劲:“没事!见随哥你大胆地说!” 虞见随:“魔法学校。” 众人:“.........” 哦不,对不起。 慕枫也被施加了禁言魔法,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死寂的空气里只剩下他拿着刀叉欻欻切牛排的声音。 南宫执要是有虞见随这样的能力,也不至于每次都是亲自给人施禁言魔法了。 眼看着场子就冷下来了,黎问音觉得不行,忽然一下子就大掌拍了一把慕枫的背,把慕枫惊的一抖。 “见随哥,这家伙在学校里学了不少花招,什么用脚画画啊,学猫叫啊,捏人型植物啊,他都行!” 慕枫瞪过来:“黎问音你突然发什么疯?!” “别害羞慕枫学长,”黎问音挤了挤眼睛,“来,给见随哥表演一个!” 慕枫一下子就不乐意了:“黎问音你怎么不自己上?怎么就献祭我是吧?” 黎问音摆手:“哎,别害羞嘛,大大方方的嗷!” “嘿你个......”慕枫不服,嚷嚷着明明是黎问音的植物更牛,她还能搓出来云呢。 于是他们两个,就着互相推辞让谁来给虞见随表演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吵吵起来了。 餐桌上热闹的很。 —— 虞见随笑着看他们两个理直气壮的相互甩锅,留着余光看了看身边含着笑意看着他们的虞知鸢。 他笑着垂眸,轻声提了一句:“我们家好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一轻声,专注于吵吵的黎问音和慕枫没听见,身边的虞知鸢听到了,敏锐地微微侧首,看着他。 “哥,你很想去我的学校?” 虞知鸢很少主动对他说什么。 虞见随微微一怔,笑着转头看她:“嗯,是啊。” “你最想看什么?”虞知鸢平淡着声音继续问,她声音向来冷冷的,听起来起伏不大似乎还有点疏远,不了解的会误认为她不愿意搭理人。 可她又极其专注,目光恬静认真地注视着说话的对象,每一个人都像是深思熟虑后才开口,显得异常珍贵。 “早有耳闻你的学校有一棵巨大的迎客松,用于转存接收校外寄去的物品,想来,肯定是和普通的迎客松不一样的。” 虞见随压着流转的眸光,也笑着注视虞知鸢的眼睛。 “我在外为你准备舞会礼服的时候,有些好奇你收到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什么,你会什么时候站在那棵迎客松下拿着这份包裹,我希望想象出那个画面,却想象不出迎客松的样子,就有些好奇,那棵魔法学校里在你身边的迎客松,是什么样了。” 虞知鸢看着他,专注耐心地听他说完,有些错愣地眨了眨眼:“原来......我的礼服是你准备的,你怎么没有留名?” 虞见随没什么所谓地笑着说:“没什么必要,反正是爸妈会一起用魔法寄送过去的,寄到你手中了就可以了。” “我很喜欢。” “......嗯?”虞见随微微一凝。 “我很喜欢。” 虞知鸢又直接重复了一遍,她思考着什么,整个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虞见随,低眸,认真地用手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她用指尖沾了点奶油,没怎么顾忌形象地直接用手指在餐桌桌面上画画,很是认真的画了半天。 虞见随就在旁边一直看着,端详着妹妹手指下画的是什么。 “这是,蘑菇?” “......”虞知鸢仿佛被嘲讽到了,解释道,“迎客松。” 虞见随丝滑地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哇,真的很有迎客松的神韵。” “......”虞知鸢感觉他还不如不说,说的显得她的画更丑了。 她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手指,冷淡着脸继续勾了两笔,然后缓缓开口:“学校里的迎客松有一小栋楼那么大,这个部分常年被阳光晒,泛白镀金,松叶要更粗糙一点,靠阴的部分松叶则更细柔,整体的颜色呈渐变,记着号码的松叶会随风精准送到我们手上,用手轻轻一抚,号码就会浮现出来。” 虞见随一言不发,耐心地看着妹妹手底下画着的奶油迎客松,聆听她缓慢而认真的介绍。 他笑着,心想,她的画画技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和小孩子一样。 “......我这次回家没用影像魔法记录它,下次会照,你想看,就给你寄回来......哥?”虞知鸢说着说着,注意到虞见随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虞见随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没事,谢谢,我很开心。” 他想着,今天她对他说的话,比这两年加起来都多了。 听到虞见随说自己挺开心,虞知鸢也跟着微微笑了,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随即又建议道:“学校的魔兽林里有许多我们家附近没有的稀奇魔兽,我也一律都照下来,带回来给你看。” 虞见随笑着颔首,声音和铃铛一样轻而温柔:“好啊。” —— 尉迟权是在场唯一一个有点食不言寝不语习惯的了。 他安静地品尝着食物,留神观察着餐桌上的情况,发现呈三个天地。 黎问音和慕枫还在吵吵,两人幼稚至极,一吵吵起来“反弹反弹”的没完没了。 祝允曦和她的新玩具伙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注意力牢牢被吸引走了,对比那两人,显得安静又乖巧。 虞知鸢和虞见随...... 尉迟权并非故意,但也确实留心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 和他预想的没错,虞见随这个人深不可测,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纯粹至极。 黎问音和慕枫这两横冲直撞的,虽然次次踩雷冷场,但是意外的也确实推进了虞家兄妹俩了解对方。 嗯......修复关系大作战第一战,以胜利告终吧。 正当尉迟权置身事外地安静欣赏他们的时候,一颗小草莓飞了过来,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差点殃及了他。 尉迟权:“......” 一转眸,一个窜动的黑色身影就哐哐奔了过来,扒着他的椅子蹲在后面,祈求获得他的庇护。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愤怒的慕枫。 慕枫脸红脖子粗地嚷嚷:“好哇!黎问音!要不是你今天自爆,我还不知道呢,我期末复习笔记原来是你撕走的!黎问音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在会长身后我就不敢拿你怎样!” 黎问音汗流浃背地牢牢扒住尉迟权的椅背。 “怎么了?”尉迟权回头问她。 黎问音心虚地移开目光:“哎呀这个说来话长,我当时着急上厕所,没找到纸,随手抓了个本子就去了,谁知那么巧就抓到他复习笔记了,他还写了满满一本,一点空白都没有。” “......”尉迟权公正无私,“那好像确实是你缺德。” “哎呀......”黎问音心虚。 “还当成厕所纸?!”慕枫气到快蹦起来了,“黎问音我今天必须和你好好算算!” “不要啊啊啊——”黎问音上下其手地扒住尉迟权,“又又救救我——” 尉迟权被迫卷入他们的纷争。 这一场午饭,好生热闹。 第110章 三个臭皮匠 第二场作战,由聪明机智的祝允曦小学姐提供。 黎问音和慕枫自认为第一场午饭大作战是以失败告终了,想着,可能还是他们太莽撞了,直攻无用,不如另辟蹊径,让小祝学姐来想,没准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 “能行吗......”刚才在饭桌上听说了眼前这位祝允曦是人型魔器,慕枫现在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担忧,惆怅地看着自己玩的不亦乐乎的祝允曦。 “相信她,”黎问音肯定,“小祝学姐没准比我们俩要靠谱很多!” “先不说这个......” 慕枫转了过来。 “黎问音!你给我出来!敢不敢直面我的怒火!” 黎问音:“我不。” 她和慕枫的中间,隔着一个高高的尉迟权。 黎问音灵活地秦王绕柱,永远地让尉迟权隔在他们中间,把他当个盾使,牢牢地挡住了慕枫喷薄爆发出的怒火。 尉迟权左一耳朵心虚的狡辩,右一耳朵狂溅的怒气,两边都得不到清静。 “黎问音!我不管!你赔我笔记!我呕心沥血精疲力竭才写出来的笔记!”慕枫嚷嚷。 “我真的错了,”黎问音小心探着个头,“不过我后来不是偷偷给你写了一份吗?” “?”慕枫一愣,回忆了一下,更生气了,“原来那份鬼画符是你写的啊,好家伙,我就说谁在期末考前画符贴我桌子上诅咒我,我还以为我招谁惹谁了。” “......”黎问音心碎,“慕枫你这样说话就很伤人心了。” 似乎是终于忍不下去当个貌美的柱子了,尉迟权头疼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慕枫,我替她给你补上吧。” 慕枫虽然是生气但也不至于那么生气,何况他也知道了黎问音其实偷偷补过了,既然尉迟权都帮忙说话了,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好吧,黎问音你下次记得带纸。” “诶好好好,”黎问音感动地扑过去,“又又,还是你好......” 结果还没等她感动一会儿,尉迟权就转身微笑着,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欠的第二个人情了。” 黎问音:“......”扑过去的手瞬间收回。 怎么忘了这个人更加斤斤计较。 不过,才第二个吗?第一个她记得,是她不慎用滴滴云把他绑架上天那次,这个是第二个的话......他帮忙隐瞒收尾她失控放火那次呢?不算吗? 还有舞会那次,他无条件信任她,配合她行动呢,也不算吗? 他的人情到底是怎么界定的啊...... “记着,以后要还。”尉迟权见她在走神,友善地提醒了一句。 黎问音眨巴眨巴眼,忽然冲他一笑,咧着嘴灿烂地笑,亮晶晶的眼眸完整地把他的脸庞倒映出来:“好哇,你要什么都可以。” 尉迟权本来没多大放在心上,带着一种恶趣味的心态“友善提醒”她,想看看她的反应,但是这次黎问音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呼吸一凝。 “真的!什么都可以!我想好了,你想关我也可以。” 黎问音向前一步走,笑嘻嘻地昂首看着他。 “让我罚抄,抄死我也行。” “反正又又最好了,什么都可以。” 黎问音笑。 这下轮到尉迟权无措了,他甚至有些下意识地轻轻往后退了一点,怔然看着她。 “嗯?”黎问音无畏无惧地迎上去,无知无觉地狂轰滥炸,笑着接着问,“那,你是想要什么?” —— 想要...... 眼前的少女往外张扬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媚,如火一样灿烂炫目,她好像不知道她自己的眼睛有多么的具有吸引力,璀璨夺目,会吸走万千世界所有的光彩。 想要,她能喜欢他一点。 他想要的这喜欢不属于友谊,不是对学生会会长这个头衔的憧憬仰慕,也不要是学妹对学长的敬仰,不要是对好看的小孩子的喜爱,不同于她对所有人的态度。 不着急。 尉迟权轻轻一笑,抬手覆盖住了她的眼眸,微凉的手心能感受到她眼睫毛的惊颤。 她在他眼里一直都是放光的无双珍钻,存在于此就是美好本身,他愿搭起高台、亮起灯光让她于万众瞩目下流光溢彩,为着笑容更灿烂一点而付出。 没有理由,宛如在禁闭室里他用着看报告的余光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样。 他很爱看着她做任何事,感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底肆意疯长。 于是,尉迟权柔软着声音道:“不告诉你。” “......” 突然两眼一抹黑的黎问音开始发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极速思考。 “我明白了。” “嗯?”尉迟权轻哼。 黎问音:“你蒙上了我的眼,暗示我不要出现在你眼前。” 尉迟权:“......” 他服了。 柔软的心绪忽然一下子碎的一塌糊涂,留下气到发笑的无语,以及开始质疑黎问音两只耳朵中间夹得是什么。 她脑子里掌管感情的弦是不是被拔出来,直接搭在了抽象领域上了。 “不可以这样哦又又,”黎问音还好心讲起了道理,“别的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个我不喜欢,换个,有损我们坚定革命感情的不准提。” 谁提的是这个了?! 尉迟权微笑着把手收回了,黎问音认认真真地眨着眼继续对他循循善诱:“又又,哎,你就算烦我,我也不会放弃的,这个不行,换个条件提。” “好。” 尉迟权温温柔柔地笑出了人一身阴恻恻的冷意,他向前一步,直面黎问音的进攻,微笑着俯首,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可是你说的,其他的什么......你都答应。” “......昂。”黎问音忽然有点慌。 她又哪里惹他了?! —— 虞见随有滋有味地在旁悄无声息地欣赏完了他们的对话。 “尉迟......某种程度上来说,怪可怜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也会无可奈何呢。” “?”虞知鸢疑惑地看过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解读出来这些的。 虞见随笑了笑:“没什么。” —— 祝允曦思索半天,提出来的建议,竟然出乎意料的极其正常合理。 她提议他们一起去进行饭后消食运动。 “医学上,运动分泌多巴胺激素,能助人情绪愉悦,关系相处融洽。”祝允曦说道。 “很上道嘛,”慕枫喜形于色,“确实,没什么比在打打闹闹中更能增进关系了。” “都说了,相信小祝学姐。” 黎问音已经在美滋滋地准备,动手捣鼓着什么了。 慕枫看过来:“你在干什么?” “分组抽签,”黎问音神秘兮兮地举起来手中的小纸条,小声说,“我们几个人全部一起玩,人还是多了一点,但是我大概估了一下,男女一组分三组比拼,实力上就差不多,而且也自然而然给了他们兄妹俩独处的时间。” 慕枫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说?” “会长和小祝学姐,你呢就和我,见随哥和虞学姐,这样看上去实力就很均匀,两两一组,进行一些游戏运动,让他们兄妹二人在切磋中感情火速升温。” 黎问音说的非常有道理。 “但是呢,也不能做的太明显,见随哥很敏锐。要让他们自然而然缘分天注定,所以我在搞抽签。” 慕枫:“安排的挺好,那万一没按照你剧本抽中怎么办?” “我是那么规矩的人吗?”黎问音扭头看他,“我肯定是做了手脚的,每张纸上都有记号,五个人都是我们的人,我就不信还不对......” —— 抽错了。 最终分组是黎问音——尉迟权,慕枫——虞知鸢,虞见随——祝允曦。 “该死的这不是全错了吗?慕枫!不是说让你拿有少数折痕的纸条吗?”黎问音懊恼。 “我没拿错啊,不是我的问题。”慕枫摇头辩解,然后跟着一起去找是谁出了岔子。 找了一圈,最后他们齐齐望向手上拽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的祝允曦。 “小祝学姐......” “唔?错了吗?”祝允曦困惑地看向他们,“折痕最多的纸,没错呀。” “这张本来是没有的,是你自己大力捏出来的啦......” 这次他们有预感,感觉又要搞砸了。 —— 最令人担心的就是祝允曦和虞见随这一组了。 他们一起来到了虞家管辖区内一处山野平地上。 虞知鸢说:“附近有许多处我家自家开辟出来的训练地,这里算是一处,周围近林里没有较为危险的魔兽,可以自由活动。” “这里......有点怀念,”虞见随身穿标志皮质打猎服,跟着他们款款走过来,“是小鸢十一岁的时候自己开辟的。” 虞知鸢疑惑地问:“我?” “嗯是啊,你当时才这么点高呢,”虞见随比了比自己的腰身,“有次生了爸妈的闷气,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结果一看也没出走多远,是来到这里了。” 虞知鸢似乎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了,疑惑地听着他说。 黎问音好奇地凑过来:“当时的小虞学姐是在这里干什么?” “唔我想想,”虞见随抬手又比划了一下,“十一岁的小鸢就拿着这么大的砍刀,生着闷气埋着头努力地清除杂草杂树,用了好几天,硬生生把这里清出来一个平整开阔的场地。” 虞见随语调很轻松,形容的很鲜活,眼眸含笑,仿佛现在他就看着一位小小的拖着大砍刀、生着闷气不理人,一个劲儿砍树砍草的小女孩。 “哇好可爱哦,”黎问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被萌到了,“学姐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 “特别特别犟,”虞见随笑着分享,“闷不吭声,完全不搭理人,还会跟松鼠生气,半趴在地上,瞪着松鼠,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企图示威吓退松鼠。” 哦天呐,黎问音心花怒放,好可爱。 “......”虞知鸢则很是有些窘迫,赶紧拦住把她黑历史往外抖落的哥哥,“哥,别说了......” “唔?”虞见随遗憾地眨眼看着她,声音里还有些委屈,“没事的,你的朋友们不介意知道这个。” 可是虞知鸢介意。 她脸都要烧起来了。 这黑历史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哥哥怎么一清二楚。 被迫记忆回炉的虞知鸢问:“哥,你怎么知道,当时......你不是送了个饭就走了吗?” “我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 虞见随笑着坦白了。 “整整七十个小时十五分钟,看你犟着脾气不肯回家,和松鼠较劲,和草较劲,和路过的小魔兽较劲。” 虞知鸢惊讶地看着他:“你一直......” “嗯,”虞见随笑着,“不然你以为你饿晕了,是谁背你回家的。” 就连睡梦中,都在和松鼠生气呢。 这句话虞见随想说,照顾到现在虞知鸢窘迫地快晕过去了,没有说出口。 虞知鸢张了张嘴,哑然片刻,有些失落道:“我都忘了......” “没事,我记得,”虞见随仍然笑着,云淡风轻,在虞知鸢刚有些愧疚后,又说道,“我还拍了照片。” 虞知鸢:“......” 虞见随转向黎问音和慕枫:“你们想看吗?” “想!”黎问音和慕枫同时举手,齐声高呼。 “......”虞知鸢顾不上那一点愧疚了,火烧一样的害躁爬上脸颊,她无力地想去阻拦,“哥......” 热热闹闹的分组运动由此开始。 —— 虞见随:“祝小姐,请全力以赴,尽情玩吧。” 全力以赴? 祝允曦卡壳了一下。 她一扭头,旁边的黎问音和慕枫在疯狂摇头,使劲给她抛眼色。 可是祝允曦尚不具备处理这些眼色信息的功能。 她想着,那好吧,既然虞见随都说了,全力以赴。 祝允曦一个漂亮的大动作就挥了出去。 她和虞见随玩的运动类似于高尔夫击球,轮流一个击球一个捡球,进洞则胜。 祝允曦拿着根木杆,对准球,一个漂亮的全力以赴,那球就划出了天际,飞跃重重森林,没入深处了。 虞见随半点犹豫都没有:“我去捡。” “这真的要去捡吗......”慕枫好心想拦。 虞见随的身影已经走向丛林深处了。 黎问音:“见随哥,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第111章 深不可测 虞见随就这么走入了丛林深处,身影彻底消失前背对着他们潇洒地挥了挥手,一句话也没说,风中唯剩他身上的铃铛声。 “见随哥......没事吧,”慕枫还是有点担心,“虞学姐,这片森林确定是安全的吧?” “是,在长年的驯导下,这里的魔兽都会恐惧铃铛声,不过......”虞知鸢望着虞见随消失的方向,“丛林更深处,不排除野生未知魔兽存在的可能。” “他真的要捡吗,真的走那么深?”黎问音有些不安,“学姐,要不我们还是一起跟上去把见随哥劝回来吧?” 虞知鸢凝望着森林:“我不知道......” 她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击出去的球不过是最普通的木球而已,没有谁要他捡回来,哪怕是祝允曦都已经去捧新的球了。 他们都不认为虞见随会去捡球,但他只是笑了笑,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黎问音注意到了虞知鸢眼眸暗下来了,感觉到她应该也是很担心哥哥的,只是或许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份担心,于是主动上去拉着她的手。 “学姐,我们还是一起跟过去吧!” 虞知鸢收敛目光,轻轻勾起一个浅笑,看向黎问音坚定无比的目光:“不用,我自己跟上去看看,丛林深处很危险,几个小时后就天黑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学姐......”黎问音很有些放心不下。 “问音相信我吗?”虞知鸢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另外,我也确实需要单独和他相处一下了。” 黎问音一愣。 虞知鸢轻轻笑了笑:“我也不能再逃避到你们身后了啊。” 她声音不大,语调又轻又稳定,眸光凝聚沉淀在一起,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是啊,学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愿靠近人,需要他们生拉硬拽带出魔兽林的学姐了。 她强大坚定,可以自己走入丛林当中,和疏远多年的哥哥进行单独的交谈了。 黎问音愣了愣,然后点头:“好!那学姐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离城堡很近,我们会自己回去的。” 虞知鸢笑容很浅,但一笑起来就感觉彻底消融了她表面上给人的距离感。 她轻轻捏了捏黎问音的脸:“嗯,问音最好了。” 说完,虞知鸢就拾起了一把带出来的弓,转身走向丛林了。 其实虞见随不需要去捡球,其实虞知鸢不必也深入丛林。 但是对于他们兄妹而言,可能魔兽横生,错纵危险的丛林里,反而更适合他们谈话吧。 偌大的丛林,这两个人的距离此刻竟然感觉要比在同一座城堡里相隔一扇门的距离要近。 很奇妙。 但或许这就是他们魔兽世家的羁绊。 —— 虞见随虞知鸢两人都走了,剩下的四个人无所事事地凑到了一块儿。 “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们真不偷偷跟着去?”慕枫左顾右盼,望向黎问音,“你最擅长的跟踪呢?” “哎哟省省吧,这是人自己家,他们在这丛林里比你在养猪场里还自在,”黎问音说,“人兄妹二人好不容易要独处了,我们还是别凑上去打扰了。” 尉迟权半晌没有发言,一直若有所思地凝着虞家兄妹消失的方向。 “又又?” 黎问音歪着脑袋凑过来。 尉迟权收回了目光。 他平淡地吩咐了一句:“祝允曦,关机。” “好的。”祝允曦就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趴在上面闭眼关机了。 “咋了这是?”慕枫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话不能让她听到的?” 黎问音也有些不理解。 “既然他们兄妹现在都已经走远了。” 尉迟权缓缓开口。 “那么我来说一下。” “真正的委托内容。” —— 有点奇怪。 虞知鸢一个人穿行于丛林里,身形矫健,用长辫系着的刀娴熟地劈开挡路的杂草。 越往深处走,挡路的杂草就越来越高,未经打理盘根错节的藤蔓和垂掉下来的树枝,都在干扰她前进的速度。 不应该。 哥哥只比她提前出发没多久,她和黎问音说了两句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后就立即追过来了。 可是走了也有小一会儿了,一直迟迟未见哥哥的身影。 虞知鸢留心着观察周围的行踪痕迹。 人的行踪痕迹和魔兽们的痕迹有很大的区别,何况这里生活的魔兽,虞知鸢认识的有七七八八了,她甚至能够精准地辨别出哪些痕迹属于那种魔兽,更为熟悉的,她甚至能辨别到属于哪一只魔兽。 走了这么久了,虞知鸢一直是追着人的行踪来的,树叶上沾染剐蹭到的皮质打猎服的痕迹,人的脚印。 虞知鸢走的路没错。 她甚至还有意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可是一直不见哥哥。 难道说哥哥行动的比她快很多吗? 可是看他进入丛林前那悠哉随意的步伐,不像是这么极速前进找球的样子啊。 虞知鸢一边轻蹙眉思考着,一边又加快了速度。 好一会儿不见哥哥了,她有些心焦。 跟着踪迹一直走,虞知鸢越久没找到虞见随,就越是焦急,然后在一片缠绕的草丛中...... 发现了掉落散乱的铃铛。 哥哥.... 虞知鸢捡起铃铛,狠心咬了咬牙,起手施展遥控魔法,在此之上耗费大量魔力叠加施展召唤魔法,即刻命令自己方圆一里内所有魔兽,立即出发,全部去寻找虞见随。 与此同时,她自己也没有就此停下等待,锐利地迅速排查着丛林,扫荡式找人,呼喊着。 “哥!” “小鸢?” 猛地回头,长辫系着的刀一下子横插在树干里,虞知鸢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虞见随扒开了草丛,坐在一处裂开的谷崖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虞见随眼睛睁大了些许,讶异地问:“小鸢,你怎么在这。” “哥......”虞知鸢手里拿着刚刚捡起来的铃铛,紧绷的精神在看到他完好无损后松懈下来了,并且她注意了一下他此时小辫子上系着的铃铛,是整齐全在的,并没有那只铃铛不慎掉落。 她还以为这掉落的铃铛是他的,她还以为他出事了。 吓死她了。 虞知鸢没说什么话,可是虞见随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和她手上捏着的东西后,立刻明白了情况。 虞见随带着歉意笑了笑:“别怕,我不会有事。” “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虞知鸢几个呼吸之间缓解好了,放松了一点身体,迈步走了过来,看见虞见随是直接坐在崖边,这山中裂开的谷深不见底,这行为着实也很危险。 “这铃铛是你的吗?” 虞见随笑着昂首看她:“我好好戴着呢。” 那就可能是以前的旧铃铛送给魔兽玩了,或者那次不小心掉了,亦或者其他来家里的客人遗落的了。 虞知鸢确认他真的毫发无伤后,也就不是很在意手上的铃铛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小鸢还不知道这里吧?”虞见随神秘地笑了笑。 “嗯?” 下一刻,虞知鸢眼睛睁大了。 虞见随当着她的面,直接用手一撑,身子一滑,跳入了谷崖。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只剩下铃铛飘动后剩下的残影。 “哥?!” 虞知鸢向前往下探头,望向深邃的谷底。 “小鸢,我在。” 深不见底的谷崖里发出了虞见随的声音。 虞知鸢思索一瞬,没多做犹豫,干脆利落地也纵身跳入了谷崖中。 这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仅仅只存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一根从旁极速伸过来的藤蔓,就精准牢固地缠绕住虞知鸢的手腕,拉着她往旁边一荡。 虞知鸢被这么一拉一荡,竟然稳稳着陆在地上。 这时虞知鸢才看明白,谷崖崖岸下几米处,内陷着一处被垂落的藤蔓挡住的山洞。 山洞不大也不小,有两间房间那么大。 而那精准缠住虞知鸢手腕的藤蔓,是一种魔藤,它似乎是无差别缠绕出击,只要山崖上有东西掉下来,它们都会给拉过来丢进山洞里。 虞见随此时就坐在山洞里。 “这个地方是......?”虞知鸢活动活动手腕,扒开魔藤走了进来。 这山洞显然有人生活的痕迹,桌椅、工作台,都十分齐全,还有生过火的焦黑痕迹。 虞见随:“我的一处秘密基地。” 虞知鸢看见,工作台的旁边摆放着不少工具材料,工具都是虞家用具,看这些木材魔草,应该也是出自这片丛林。 “这里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虞知鸢轻声说。 “是吧?很隐蔽,很神奇,很适合做秘密基地,”虞见随笑了笑,“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虞知鸢微微点了点头,但是没吭声。 他第一次发现? 这里在谷崖崖边下内陷处,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到这个被藤蔓挡死了的山洞,而谷底很深,在谷底往上看也基本不可能注意到。 虞见随第一次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地方,只有亲自跳崖的人才能发现吧。 若不是虞知鸢今天亲眼看见他跳下来,跟着一起跳下来,她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本来是想着那球我肯定捡不到了,想拿同样的木材浑水摸鱼重新做个球带回去,”虞见随不好意思道,“没想到小鸢跟来了,露馅了呢。” 虞知鸢没说什么。 她在想。 这山谷深不可测。 哥哥也是。 深不可测。 —— 真正的委托内容? 此话一出,再结合尉迟权要祝允曦关机的行为,黎问音和慕枫立刻安静闭嘴,屏息凝神地睁着圆目望着他。 “我此次来这里,一方面确实受托于虞知鸢发来的邀请,一方面,我是想调查几年前虞家一个不了了之的委托。”尉迟权缓缓开口。 “几年前的委托?”黎问音憋不住开口问了,“是谁发来的?” “也是虞知鸢,”尉迟权回答道,“只是她如今似乎不记得了。” “几年前,也是来自虞学姐的委托?”慕枫疑惑着,“学姐如今也才十七,再往前几年,还是小孩子吧,能发出什么样的委托?” “是啊,当时的她还是小孩子。”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沉吟。 “别卖关子了又又,快说。”黎问音着急,在线催促。 尉迟权理了理,开始说了:“虞家经营魔兽养殖和魔兽驯服等业务,是在有关魔兽产业的大头之一,在多个领域和各家都有合作。” “例如魔兽学研究、斗兽场,以及一些有这方面的喜好的家族,在举行宴会等场合上,会借用魔兽。” “我家就是!这个假期有来谈生意,主要就是我家提供食物之类的事。”慕枫兴致勃勃地说。 “嗯,”尉迟权想了想,“上官家的一座天空花园,在建成的开幕仪式上,有一个环节,就是借用了九十九只凰羽凤鸟环绕花园,进行仰首啼鸣。” “哇塞那个排场真的......”听这个形容,黎问音是大概明白了,也是完全震惊了。 真是时不时被有钱人刷新一下三观。 “所以,虞家作为比较大型的魔兽世家,自然也会和魔法部有匪浅合作关系。” 尉迟权接着说。 “作为达成友好的合作共赢关系中的一节,虞家会将新发现的魔兽,以及格外珍贵稀有的魔兽,供请魔法部阅览,颁发正式文件证明。” “我明白了,”黎问音说道,“就是一种示好,希望官方认可,正规运行的示好形式。” “嗯,”尉迟权点头,“因此,魔法部也会稍微优待虞家一点,再加上虞家这一代继承人情况特殊,虞知鸢在三岁之时就彻底被选定成了虞家少家主,一般而言魔法部不会受理十六岁的人之下的委托,考虑到虞知鸢身份特殊,当年就接纳了她的委托。” 慕枫急不可耐:“说来说去,当年还是小孩子的学姐到底委托了什么呀?!” “她报了失踪。” 尉迟权认真地说。 “一只还没来得及送到魔法部批阅入档案,极其稀有的未知新物种魔兽。” “在虞家,失踪了。” 第112章 赋予的意义 魔兽失踪。 听起来似乎是很严重的事情,并且还是未知新物种,这么直接在虞家消失了...... 尉迟权接着说:“据当时的报失踪的虞知鸢形容,失踪的魔兽是她从未见过的智商极高的未知魔兽,甚至可以和她进行书信对话。” “高智商魔兽?”黎问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魔兽比寻常动物更高级,但目前大多资料显示,最聪明的魔兽其智商也就差不多相当于人类的十二三岁。” “一般情况下,能达到人类八九岁智商的就已经是很高级的稀有魔兽了。” “会书信的魔兽......闻所未闻。” 且魔兽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若在此力量上能够获得更高的智商,那么将不可估量的后患无穷。 “嗯,所以当时立刻引起了魔法部的注意。” 尉迟权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于是魔法部立刻派人前来寻找这只失踪的未知魔兽,可是除了在虞家城堡里发现了一间房间外壁有很大的破开的洞口外,一无所获。” 他稳着温润的声音,不带任何主观态度地继续陈述:“魔法部的人也试着询问了虞知鸢的父母。” “结果怎么样?”慕枫忍不住问。 “他们说,”尉迟权顿了一下,“他们从未见过虞知鸢口中的那只魔兽,虞知鸢向魔法部报案的事他们也是才知道。” “这......”慕枫有些惊讶,“那这就......好奇怪啊,怎么会呢。” 黎问音说不出来话。 尉迟权:“接连搜寻无果,再加上虞知鸢当时只有十一岁,不排除小孩子撒谎骗人的可能,几天之后,魔法部的人离开,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黎问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十一岁?” “是啊,十一岁。”尉迟权重复了一下,和黎问音对视一眼。 “十一岁......”慕枫低着头呢喃了一会,“啊!见随哥不就说虞学姐生气离家出走那次是十一岁吗?” 尉迟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嗯,有点巧。” 黎问音低着头思忖片刻,说道:“我不认为虞学姐会是那种撒谎骗人故意愚弄魔法部的人,哪怕是在她小时候,她也实在不会是这种性格。” 而且虞知鸢拥有很强的魔兽灵感,她自己遇到了未知魔兽,她父母不知情,再加上她从小寡言少语的性格,其实是说得通的。 就是...... “嗯,结合刚才看到的事,我在想,会不会存在另一种可能,不是她在骗人,而是有其他人做了什么。” 尉迟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丛林的方向。 慕枫忽然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他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尉迟权是在点谁了。 “喂...不是吧,会长,你要怀疑虞学姐的哥哥吗?” 慕枫有些不自在:“他是学姐的亲哥诶......学姐很爱他,很想和他修复好关系的,这个怀疑是不是太......” 尉迟权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谦和地笑了笑,道了一声:“抱歉。” 这一声“抱歉”,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的怀疑了。 慕枫哑然睁了睁眼,突然一下子像是不会说话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气氛凝固了起来。 “所以!” 黎问音劈头盖脸地插进他们的对话,一声惊雷一般的呵声,把这两人的注意力都瞬间吸引过来。 她挺胸抬头,一个侧滑步就加入了他们中间。 “那就更要好好的、仔仔细细、全全面面地帮助学姐了解了解见随哥了,让他们以前的现在的话全部说开!互相对彼此坦诚相待,再无一丝隐瞒,还原当年真相!” 慕枫的情绪跟着她的语气也高昂了起来:“没错!” 黎问音:“好了,那个,会长,我们知道了,你让小祝学姐开机。” 尉迟权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按照吩咐把祝允曦叫起来了。 “那个,慕枫学长,你和小祝学姐玩会,会长,你跟我单独来一下。”黎问音简单叮嘱了一下,就扭头朝着旁边小溪流那走了。 慕枫没多说什么,抄起了一只球走向祝允曦,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两眼尉迟权,没等到尉迟权回视,他就收起目光重新望着迷茫的祝允曦了。 “祝学姐!来我们一起玩球!” 尉迟权没吭声,噙着微笑,微微垂眸凝了片刻,而后便迈步跟上了黎问音,安安静静的,一个字音都没有,步频都是跟着黎问音的步频,不急促也不缓慢。 这个时候,她喊的是会长。 她不高兴了吧。 尉迟权在想。 来到朋友家,背地里怀疑调查朋友珍视的家人,还没有事先告诉她。 好像惹她生气了。 “......” 他安静地走,观察着黎问音的后脑勺,见她没有回头看他的打算,眸光暗了暗,微微垂首,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 哎哟我的老天奶,刚才差点吓死黎问音了。 黎问音一个劲儿地在前走,还有些后怕的心悸。 那场面,那气氛,那空气中快溢出来的凝固尴尬,差点没把黎问音憋死。 还好黎问音反应快,机智地硬插进去中止他们的对话,然后聪慧过人地各自遣散,不然他们两个要吵起来就完蛋了。 黎问音庆幸真是得亏有她在啊。 其实她两个人都能理解。 慕枫就是很直接热烈,重情重义,基本上算是无条件相信朋友家人,学姐是自己人,学姐重视的家人就也是自己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下怀疑了朋友家人,心里默默想想可能还好,但是直接点出来还承认了,就会令他不太舒服。 尉迟权嘛,他天天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习惯性倾向于恶性揣测谨慎对待了,另外他好像并不太看重家庭亲缘这方面关系,再亲近的人,哪怕是当了他许久下属的服装搭配部部长,他依然说解决解决,不带一点犹豫。 习惯了不惮以恶意揣测人性的猫猫嘛...... 黎问音则要简单多了,她倾向于执行胜于揣测,真相永远是在一点点的探索中逐步浮现出来的。 他们两个都是她重要的朋友,黎问音不太想看到他们因为一点理念见解的不同就真伤了感情,所以就主动调和了,想着先让他们分开一下或许好一点。 黎问音是这么想着的,走着走着就走出了一点距离,来到了小溪边。 一回头。 看到半晌不吭声的尉迟权垂着眼帘。 “......” 怎么了。 她的大猫猫好像又抑郁了。 完蛋了怎么回事,别被她给养死了吧,还她优雅贵气不可一世的恶劣猫猫。 不过,话说回来,他偏落寞地低垂着眼眸的样子也好好看,多么鬼斧神工的一张脸,抿唇不说话更是一种别样带感。 尉迟权显然是误解了什么。 他目光瞥向别处,感觉到她停步看向自己了,想了想,缓声说道:“虞知鸢作为虞家少家主,在魔法部那里,留下小时愚弄过魔法部的档案,对她以后的发展不利。” “昂,”黎问音回应,“我也认为学姐不会故意捉弄人玩的。” 尉迟权又说:“建立在她没骗人之上,高智商魔兽失踪不是小事,虞家旁边就是大城市,若伪装潜逃出去了,后果更严,一旦事发,就是影响整个虞家的事故。” “昂是的,”黎问音点头,“当年的事是要调查清楚。” “所以......” 尉迟权偏首低眸,缓缓说着。 “我不可避免地会怀疑虞知鸢身边的人,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什么,事关整个虞家,不得不要......” 他好像在对她解释什么。 但是说着说着,他忽然又感觉这解释好像是在给自己开脱,意义不明,又抿唇不言了。 黎问音看着他,惊天动地地来了一句: “又又,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地勾引我。” “?” 尉迟权顶着一头大大的问号迷惑地看了过来。 一看过来,视线就直接撞上黎问音大大的笑。 她又在搞什么。 只见黎问音一个耸肩摊手,贱兮兮地笑着开口:“要不是勾引我,怎么一直不肯好好看我,看你的眼睛是要收费吗。” 这样子欠揍至极,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犯贱,尉迟权无语凝噎片刻,随后问道:“你让我单独过来,是要做什么?” 果然啊,气氛比较焦灼的时候说两句抽象犯贱的话就好了。 黎问音嘻嘻一笑:“我饿了,给我点吃的。” 吃的? “?”尉迟权不解,他是什么移动售货机吗?哪里给她变出来吃的。 “这需要单独说吗?” “怎么不需要了,小祝学姐时不时检测一下身体状态,我饭后又吃,肯定要被教训,慕枫那家伙身上肯定没半点吃的,我当然要找你了。” 黎问音不光是说,而且已经上手了,埋着头翻翻他的外套口袋,把手探进去摸。 “硬抢劫啊。” 尉迟权低头看着她翻,话是这么说,人却没有半点制止。 黎问音掏了掏,还真摸到了什么,高兴地掏出来一看。 一枚蓝莓领带夹,一颗牛奶糖。 这领带夹黎问音知道,和她的樱桃耳夹配对,是尉迟权的那枚传音魔器。 黎问音这个时候,突然一下猛地想起来宋荷对她说的那番话,那枚樱桃耳夹是他定制的什么的。 ......哦豁。 这不就尴尬了。 黎问音僵硬地把蓝莓领带夹给他塞回去,手心留着奶糖:“咳咳,这糖就归我了。” 尉迟权看着她。 然后黎问音假装超级不好奇、超级不经意地挠了挠脸颊,“自然”开口问: “诶,又又,我记得,我好像借了你们学生会的传音魔器一直没还来着?好巧!我把它给带出学校了,要不就现在还给你吧!” 哇塞真的非常自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尉迟权轻轻笑了笑:“不用,那本来就是找个理由送给你的。” “......”黎问音以为他会掩饰一二的,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她装作才知道这件事,非常惊喜地夸张道:“哇!那谢谢你的礼物啊,我很喜欢,哎呀你也真是的,以我们的关系,怎么不直接送,见外了哈。” 尉迟权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一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今天故意这么试探我的。” 黎问音:“......” 这嘴刚刚还软着,怎么一下子跟淬了毒似的,一点台阶都不给她的。 “...咳咳咳,”黎问音跟突然患了咳嗽一样清了清嗓子,“确实有点小怀疑,因为它看起来挺贵的没见过,像是定制的,不像是学生会批发公用的那种。” “嗯,”尉迟权轻哼,“是我自己做的。” “?哇,”这个黎问音还没想到,“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啊,怎么不告诉我?” 这回是真情实感的了,黎问音以前不知道,就随便夹着用了,带出学校都是无意识的,如果一早知道是他自己做的送她,她会珍惜很多。 到底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脚边的小溪潺潺流淌,泉水叮咚,急缓不一地冲着石子,清凉欢快。 身边的树林上繁茂的叶子,在渐晚转凉的风中沙沙作响。 风丝丝缕缕,萦萦绕绕,穿梭抚摸着黎问音的发,在寒冷的冬天里,凉地让人瑟缩。 黎问音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周遭一切声音在耳畔回荡放大,仿佛连风声和眨眼声都能听清。 而眼前的尉迟权,认真凝思片刻后,依她所言,不再回避她的目光,漂亮的眼眸里完整倒映出她。 “我还不知道赋予它什么样的意义。” “是作为朋友,作为同学,还是作为你帮助我的回馈,促进关系融洽的礼物,亦或者作为某种节日性质的赠礼。” “还是其他的什么含义。” “我在制作它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些。” “只是想送给你,就送了。” “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于是想办法找了个借口。” “非要说的话......” “希望你喜欢。” 喜欢它,也喜欢他。 第113章 血气方刚的少女 天气正好,阳光正好,心情也正好。 眼前的少年俊美无双,漂亮的眼眸不闪不避,轻轻颤动着泛着光的眸心,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眸子专注认真,带着微微的迷茫无措,闪着少年最纯粹青涩的感情。 长发随着他的垂首倾泻下来,有那么一两缕发丝,垂落到黎问音的肩膀上,轻轻的,痒痒的,像是故意撩拨人一样。 卧槽。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黎问音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女,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尉迟权也真是的,这么大了,不知道回避着她点,她被美貌冲昏了头脑怎么办。 “咳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一样蹭了蹭鼻子,小动作突然非常多,“我很喜欢。” 尉迟权余光将她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会心一笑,微微勾唇,倾国倾城。 “那就好。” 见到这个笑容,黎问音心又漏了一拍,猛地把自己视线扯下来,故作自然道:“嗯,啊,那...那个,那除了传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功能,比如什么定位之类的?” “私自给人装定位是违法行为。” 尉迟权笑着说。 “不过当这两个碰到一起的时候,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要不要试......” 他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猛地一个闪躲的大拒绝,和他拉开一步距离:“不行!完全不行!” “嗯?”尉迟权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我的意思是......”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黎问音眼睛一转,张嘴又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其实吧,我心跳声很奇怪,很乱很复杂,不太好听。” 心跳声...到底有什么好不好听的?她在扯什么? 尉迟权露出了一点困惑的表情,问道:“有多不好听?” “就像是销量最差的土嗨歌,动次打次滋哇哇咿呀咿呀,乱七八糟的难听。” 黎问音说完,看着他疑惑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扯过了头。 可是话都放出去了,黎问音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瞎扯的,于是一本正经地认真道:“你相信我的,对吧?” 尉迟权:“......” 好,相信她。 相信完后,尉迟权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此生动神奇的心跳,你可以去竞选人体十大奇迹了。” “......哈哈,”黎问音决定只听自己想听的,“这样吗?我也觉得我是十大奇迹。” 然后快速叉着腰迈着步扬长而去。 尉迟权也不戳穿她,微笑着看着她挺胸抬头气势昂扬地走了。 如果黎问音选择试着听一下的话。 她就会发现。 此时此刻,尉迟权的心跳声比她更急促更响。 只是..... 他更沉得住气,更会装罢了。 —— 虞知鸢越往山洞深处走,越是发现这里的设备非常齐全,说是有人常年生活在这都不为过。 材料也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了。 “哥,”虞知鸢平静地看着它们,“你经常来这吗?” “嗯?是呀,”虞见随笑了笑,“小的时候很喜欢往秘密基地里钻,大概就是喜欢一种不被发现的神秘基地的感觉?” 他注意到虞知鸢有些拘束,便和善着说道:“小鸢,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碰。” 虞知鸢扫视一圈,这里的东西她大多都认识,且这里既然是哥哥的秘密基地,虽然他友善邀请了,可她还是识趣地不会瞎动。 看着看着,目光轻轻落到了虞见随坐着的一个箱子上。 箱子很大,都可以单个人整个人躺上去,皮质材质,有精细的雕花刻图,很漂亮,有一种古朴庄重的神秘感。 而且,它是上锁的。 虞知鸢目光闪烁。 她有些好奇这个里面是什么。 这地方很隐蔽,看痕迹,除了虞见随应该也没有别的生物来过,什么珍稀材料锐利刀具,他都是无所顾忌地摆在外面的,唯独那个大箱子,不仅放着的位置偏深而隐蔽,还特意上了锁。 真的很难不好奇里面会锁了什么。 虞知鸢平淡的目光越来越充满求知的渴望。 这渴望的目光如有实质,虞见随哪怕没有看她,也能感觉到快被她盯穿了。 他笑着提醒:“小鸢?” “哥,”虞知鸢还是好奇问了,“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这个啊......”虞见随有些苦恼地抬手摸了摸箱子面,“我的小秘密。” 会是什么东西呢? 虞知鸢在想。 她都这样问了,他还说是秘密,潜台词就是不是很想告诉她吧? 若是以往,到这一步,虞知鸢就安静闭嘴了,对一个社恐而言好不容易大胆提问了却被委婉拒绝,定然不可能再次提问了。 可是虞知鸢的好奇心被某些人一步步地养起来了,或者说沉睡在心底的某些属性被人激发出来。 让她有点,越是被拒绝不让知道,她越想知道。 虞知鸢先是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但全部心思仍在那皮质的上锁箱子上,挠的她心痒,再加上,哥哥刚才似乎说过了,这里的东西她都可以碰? 于是,虞知鸢再三纠结,还是问出了口:“那......是什么样的秘密?” 虞见随眼睫忽闪,很是惊讶,像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追问,惊讶之余,轻轻笑出了声。 然后,虞见随身子让了一下,耳旁的铃铛也摆出了一道清脆声响,他缓缓说: “一些...成年男人不可告人的秘密物品,我是怕会污了小鸢的眼,但如果你实在想看,也可以。” 他说的挺云淡风轻的,但是却在“成年男人”上加重了字音,没说什么,却意味深长。 虞知鸢:“............” 对不起。 这不就尴尬了吗。 虞知鸢极速地将自己的目光老老实实一丝不落地收回,好一阵尴尬窘迫无地自容,这感觉比此生以来任何一次社死都更为酸爽,一时间都魂飞外太空了。 亲哥特意藏起来的那什么颜色东西...... 虞知鸢快窒息过去了,怎么就多了这一句嘴非要问呢,她感觉自己刚才那一刻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行尸走肉,真是恨不得把脑子扔出去洗干净记忆再捡回来,或者干脆别捡回来了,直接脑死亡得了。 比起她的窘迫。 虞见随就自然大方多了。 但是也稍微大方的过头了一点。 虞知鸢还什么话都没说,虞见随已经埋头,在钥匙串里寻找着某根开锁钥匙了。 “也是,毕竟小鸢也十七了。” 找着找着,他还很体贴地帮她辩解,并且有些苦恼地提醒。 “糟糕了,我不知道你会感兴趣,想起来,好像没买什么女性向的......” “......” 够了够了打住打住,什么感兴趣,什么女性向,她不要听,求他别说了。 “...不了,哥,”虞知鸢尴尬的人都要死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没事,我不看的,毕竟是哥的秘密,我就不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虞见随已经蹲下来,钥匙都插进去一半了,闻言扭头望着她,思索了一下,可能思错了点什么,笑着说:“没事的,还有半年小鸢你也就成年了,好奇这些没什么的,不必太过害羞,都是正常的生理需要,坦然面对就好了。” 虞知鸢:“.......” 啊啊啊! 她不是,她没有! 好奇什么啊!害羞什么啊!面对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啊! 别说了,太可怕了,这比黑魔法咒语还要恐怖。 眼瞅着是彻底被误解了,虞知鸢半个字憋不出来,想不到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而虞见随还在体贴耐心地开导她,大大方方地认真讲解。 明明按理来说,尴尬的是他才对,现在却是虞知鸢心如死灰。 说着说着,虞见随体贴过头地建议:“要不......我下次帮你购入一些女性向的?” 虞知鸢:“......” 她真的谢谢,但也是真的不用了。 死了算了。 —— 傍晚的时候虞见随和虞知鸢两个人一起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回到城堡里了。 看见等了好久的人终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慕枫高兴的上去迎接。 “虞学姐!见随哥!” 然后他观察着两人的状态,感觉着怎么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嘞。 两个人都平平安安的,怎么是虞见随云淡风轻笑意盎然,虞知鸢心如死灰一声不吭,跟刚渡劫失败了一样。 “学姐,身体不舒服吗?” 慕枫傻了吧唧地凑过去。 “要不让小祝学姐帮你看看?” “谢谢,不用了,”虞知鸢摆手抗拒,对自己的状态缘由一声不吭,“我没事的,不用检查我。” 说完,她就快步走远了,像是饿急了,奔着厨房就冲过去。 “奇怪,”慕枫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学姐怎么回事,黎问音回来也是不肯让小祝学姐检查,她们这都是怎么了?” 他回头,看向虞见随:“见随哥,你知道什么吗?” 罪魁祸首虞见随轻轻耸了耸肩,笑着摆手:“我也不知道。” —— 虞知鸢赶去厨房,想在这里单独冷静冷静,却发现厨房里已然有了另一个人。 黎问音系着围裙,正在洗手台那洗水果,明明只是几个普通的苹果桃子,却洗出了一脸的坚毅正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气势。 她刚正不阿,严肃认真地搓着手中的水果,大公无私地让这些水果的每一寸都被水珠所浸湿。 仿佛并不是在洗它们的表皮,而是在洗涤它们肮脏的灵魂。 “黎问音?”虞知鸢出声。 “啊!” 黎问音被这一声吓得一惊,手中的苹果咕咚一下吓得掉在了台面上,把她神游天外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原来,她并不是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式洗涤水果的灵魂,而是灵魂出窍早就不知神游那方天地了。 虞知鸢帮她把掉落的水果捡起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在客厅玩吗?” “学姐,”黎问音回魂之后,异常坚定,目光如火灼一样,直直地看着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是一个好色的人。” 虞知鸢:“......” 这不就巧了吗。 虞知鸢现在,特别听不得“好色”这两个字。 “......咳,”虞知鸢闪躲了一下目光,掩饰着轻轻咳了咳,很显然,是有被黎问音传染了咳嗽,“怎么突然这么说?” 黎问音重新拿起一串没有洗涤过灵魂的葡萄,一边放在水龙头底下搓着洗,一边和虞知鸢谈心:“我一直以来,都是用着无比纯洁无瑕,不带任何龌龊思想的目光,每时每刻地赞叹欣赏着会长的美貌。” “可是,就在今天。” “我肮脏龌龊,色心大爆发,居然动了一点点点点,近观亵玩的心思。” “这是不是特别不对,特别不应该?” 说着说着,在赎罪的同时,黎问音嘴皮子一块。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两句。 “昂就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会长多少也有点持靓行凶的成分,他没有好好把控和我的距离,引诱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想法,也是他的错!” 哦哦,原来黎问音在想的是这个啊...... 虞知鸢大概听明白了,轻轻笑了笑。 “没事,这也正常,你马上就要十七了,有这样的想法很普遍,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会长的容貌毋庸置疑,你不必太过介怀。” 黎问音点了点头:“也是......” 毕竟她已经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了,这很正常。 意识到什么,黎问音冲着虞知鸢笑道:“学姐想的好清楚豁达啊,我明白了!” 虞知鸢:“.......” 她该说什么。 这些,是她哥哥不久前用来开导她的话术,就这么直接现成地被拿来用作开导黎问音了。 “咦,学姐,那你怎么也来这了呢?”黎问音好奇地问。 虞知鸢又沉默了。 她又该说什么。 说,哥哥要给她买女性向,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开明的亲人体贴帮助的情况,受不了,于是跑过来一个人冷静冷静吗。 第114章 酒后吐真言? 黎问音是个好奇心很重经常直言不讳的,她眼瞅着虞知鸢陷入了沉默,心里痒痒,又接着问:“虞学姐,你和见随哥是一起回来的吧,怎么样,相处的如何,有没有敞开心扉,深入深入了解彼此?” 敞开心扉...深入了解... 怎么不是呢。 虞知鸢抿唇凝思,纠结了一下,黎问音是她很好的朋友,而且也是相似年龄的女孩子,或许这个,可以和她说说...... 虞知鸢特意警惕地注意看厨房周围有没有人偷听,好在黎问音来的时候就把这附近的人给清走了。 确认周围没人,环境安全,虞知鸢才缓缓俯身,在黎问音耳边低语。 黎问音也是非常配合地踮着脚把耳朵送上去听,按捺不住迫不及待的八卦之心。 过了一会儿后。 黎问音:“我好想看看。”异常兴奋的亮光。 “......”虞知鸢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反应,轻轻叹了一口气。 “放宽心啦学姐,没什么的,慕枫那家伙一开学种植物就种出来个媚色美人植呢,”黎问音笑着摆手,还不忘自爆式安慰,“我看小说,也是喜欢看未删减的。” 虞知鸢:“嗯,主要是亲哥......”让她有些不知怎么面对。 “亲哥就亲哥嘛,也没有大多少,”黎问音笑着摘了颗刚洗好的葡萄,送到虞知鸢唇边,“学姐在知道这件事后,对见随哥有什么改观的吗?” 虞知鸢抬手轻握黎问音的手腕,低首咬入了她指尖夹着的葡萄,等那皮薄汁甜的葡萄香味沁满口腔,虞知鸢轻轻摇头:“没有,觉得他.....更鲜活了,好像离我近了很多。” “这不就好了嘛。” 黎问音一笑。 “兄妹嘛,理应是这样的,上厕所忘带纸了就大喊一声名字,不想吃的菜挑出去扔给对方,干坏事了甩锅给对方躲父母,关系就是在这一点点生活小事上拉近的,充斥着生活的柴米油盐。” 而且见随哥还怪贴心的嘞,还知道买女性向。 虞知鸢认真地倾听着黎问音的话,被她笑着的描绘引的有些着迷,忽然之间有些向往她口中的场景。 如果哥哥会魔法,他们是寻常的魔法家兄妹,或者如果她也不会魔法,他们是寻常的普通兄妹,哪怕她比较内向社恐,他们会常年生活在一起,关系应该就像黎问音所说的那样吧。 虞知鸢轻笑:“嗯。” “况且,这本质上,是大方地分享好东西哇!” 黎问音又开始发表她独特的见解了。 “学姐要是并不是那么抗拒这些,要我说,完全可以顺着答应他,看两眼,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兄妹之间借阅借阅小黄书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了。” “完全还可以大大方方就看呗,还可以一起看,这可是最直接简单的了解方式了。” “嘴可以骗人,xp骗不了人。” 黎问音一通胡说八道给虞知鸢洗的神魂颠倒。 说着说着,虞知鸢竟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着,是啊,好不容易有了话题,可以和哥哥一起看啊。 这有什么。 下次找个机会提一提。 大大方方的。 —— 晚饭过后,慕枫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着黎问音和虞知鸢。 “第三场作战,我想好了,我来。” “你有什么高见?”黎问音怀疑地看着他。 这怀疑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慕枫的自尊心,他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怎么了,我的建议,肯定比你和祝学姐的靠谱,看看你俩最后都整成啥样了。” 黎问音还是不信:“你先说。” “哼哼,”慕枫神秘莫测地一笑,转头去问虞知鸢,“学姐,请问你家有酒吗?” 虞知鸢点头:“有,自家酿的,很多种。” 黎问音感觉他很不靠谱:“你想干什么?”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慕枫卖着关子,低声欠欠地说,“酒,是人类一大合法诱哄套取情报的利器,尤其是同性朋友聚在一起的时候,防备心就更低了,再加上酒精效果,一下子,什么话就都抖落出来了。” 黎问音:“那怎么不直接用读心术。” “我会吗?你会吗?”慕枫瞅着她,“你那可以听心音的药剂,也是得有学校的魔草才能做吧,而且我觉得对见随哥用魔法不好。” “这话说的倒是挺对。”黎问音勉强赞同。 “那是,”慕枫摇头晃脑,“我们这边是要喝大的,就不带你俩一起了,你们把祝学姐也带走。这次由我出马,亲自喝倒那两个,旁敲侧击,什么话都给你们套出来。” 黎问音质疑:“不成,你还是未成年。” “就是因为我是未成年啊!”慕枫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喝低浓度的果酒,让他们两个喝高浓度的酒。” “两个?”黎问音突然意识到,“会长也在你计划里吗?” 慕枫很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当然啊,不然,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就兴冲冲地去找见随哥喝酒,还让他喝高浓度我低浓度,居心叵测的太明显了吧。” 黎问音:“......” 嘶—— 见了鬼了,慕枫今儿怎么这么聪明,逻辑这么通顺,脑子这么灵活。 “那,问音,我们两一起在别处也尝尝吧,”虞知鸢邀请道,“我家里也有不少较辛辣清爽且酒精程度很低的种类,你想试试吗?” “好啊好啊。”黎问音开心。 慕枫拍了拍胸脯:“这边就放心交给我了,包给他们喝的死死的,话套的明明白白的,哦对,关于会长,黎问音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会长...... 黎问音沉思了起来。 慕枫和虞知鸢都安静地等着她说。 “不用见外,想知道啥就直接说!”慕枫道。 “我其实有点好奇......”黎问音缓缓开口,“会长身上怎么那么香。” 她还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回想着道:“很诱惑人的香,简直就像在邀请我。” 慕枫:“......” 他沉默了,并且以一种“这个我怎么帮你问”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了,”黎问音看回去,“不是你说的别见外,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吗。” 慕枫:“退订。” “?”黎问音不服气,“不是,你几个意思。” 慕枫摇头:“不行,你这问题有点变态,我还要面子。” “诶呦呵你这家伙......” —— 晚饭过后,渐渐进入深夜,黎问音扯着祝允曦,和虞知鸢一起上楼去找个位置赏夜聊天品甜酒辣酒了,战场交给慕枫。 慕枫肩负重任,接过虞知鸢送来的酒,他还特意说了,除了给他喝的低浓度果酒外,其他酒要最烈最猛的。 在行动之前,慕枫也小小地跟尉迟权透露了一下本次作战计划,他没说什么,微笑着点头了。 拿着酒瓶去找虞见随后,他也没有任何疑问,很快就答应了,只是看着慕枫手上的酒瓶,眼神有点奇怪。 “这个,似乎是小鸢酿的酒吧?” “啊?啊对!”慕枫乐呵呵地说,“是学姐请我们喝的,见随哥也一起来!” “这酒我还以为要再埋十年呢,没想到小鸢这么快就愿意把它拿出来了啊。”虞见随笑着说。 “嗯?那......”慕枫眼珠子一转,一个伸手,把他说的那瓶酒塞给他,“这瓶就交给见随哥你来了!要全部喝完哦,学姐的一片心意嘛。” “这个,听说酿造工艺特别棒,就献给会长了。” “这个,是见随哥喜欢的口味。” “这个......” 慕枫抱着一怀的酒,还没开始喝,就已经给他们两个人每个人都塞了很多,一人分一瓶一人分一瓶,分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手几瓶,而慕枫两袖清风。 尉迟权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没吭声,只是笑笑,低首看看酒瓶,转动着径口,仔细地看里面酒水的光泽在灯光下跃动。 “这多不好意思,”虞见随客气推脱了一下,“你都给我们了,那你呢?” 慕枫:“我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孩。” 他也就这个时候愿意说自己还是个孩子了。 慕枫拿起一杯果香味浓到几乎没有任何酒精气息的“酒”:“我喝这种橙汁酒就好。” 虞见随眨了眨眼,轻轻笑了笑,似乎是心领神会地明白了什么,但是不揭穿,耐心着配合,开了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了起来。 光喝酒肯定是不够的,自然是要说点什么,绞尽脑汁想了各种话题,不能对着虞见随提魔法,那就只好说着俗套的话题了。 “你们有过女朋友吗?”慕枫好奇心满满地兴奋问道。 “没有过。”尉迟权浅抿了一口,端坐半倚在真皮沙发上,优雅无比地垂眸看了看酒杯中荡漾的酒水。 “这个我知道,”慕枫接话道,“哎,学生会长嘛......一点风吹草动全校皆知,而且忙的脚不沾地,听说有次在办公室里累睡着了趴着休息,还被抓拍下来当作宣传图?” “......” 尉迟权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明明是那么温柔和善的笑容,看起来那么恐怖。 “......”慕枫为自己辩解一句,“是黎问音告诉我的,她说她看见那张宣传海报了,特别好看,还很遗憾地抱怨怎么被取消了,不然好好挂出来,肯定能激的人热血沸腾。” 尉迟权和善地笑了笑。 好,又是黎问音。 “哇,这么有意思,”虞见随捧场,“听起来很有趣啊,我也想看看。” 慕枫问:“见随哥呢?” 虞见随:“我也没有。” “也没有过?”慕枫好奇地问,“见随哥也很忙吗?” 虞见随:“我啊,在魔法界里实在没什么人愿意搭理我本身,在普通人那边,成长环境又显得有些另类,不好找吧。” 慕枫:“......” 不是,这个问题也能踩雷?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 “问完我们了,慕枫你自己呢?”虞见随抿下一口酒,笑着递话,“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我?”慕枫一边喝一边想,冰凉香甜的果酒刺激着慕枫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多说了点,“这么说的话......我挺喜欢黎问音的。” “......” 旁边一道死亡凝视投了过来。 慕枫感觉自己后脖颈像是被刺到了,缩了缩脑袋,往旁边一扭,却见尉迟权含着笑意好端端地喝酒在,根本没有看他。 等慕枫又转过去了,结果那道冰冷刺骨的渗人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上。 再次转过去,尉迟权还是在那好端端喝酒,欣赏着酒水成色。 “......”慕枫辩解,“不是那种喜欢,我是把她当...哎也不能说是哥们儿,我清楚她是女生,和裴元是有区别的,但也不能是做姐妹,我还想好好当个男人,就是...就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他努力真诚地解释了一番,一拍脑袋:“主要我身边也就那几个女孩子了......我也挺喜欢虞知鸢学姐的!” 另一边,另一道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慕枫看过去,发现是虞知鸢的亲哥笑着看着他。 “......” 服了,饶了他吧。 怪他,没事嘴欠什么提这个话题,伤敌零,自损一千,得不偿失。 他百口莫辩,冤枉地在心中大喊,招谁惹谁了。 —— 聊天稍微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后来边喝边聊,过程还算愉快,从讲讲校园生活,吐槽吐槽老师,在到平时忙着的工作,三个人这场临时组建的酒局挺顺畅愉快。 就是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 最先倒下的,是一直只喝5%浓度果酒的慕枫。 他显然过于高估了自己,三杯下肚以后就面色潮红开始上头说胡话了,嚷嚷着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大魔法师,让所有人看看他的厉害什么的,接着,就哐当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而左右两边,手持烈性高浓度酒的两个人,优雅得体,纹丝不动。 千杯不醉。 第115章 这样的天才竟然有两个 慕枫醉倒后,原本还算融洽,有说有笑的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安静地只能听见慕枫睡梦中的呓语。 左右二人各自手持着一杯酒,吟吟笑着轻抿,夜色昏黄的暖灯下难以辨明具体的神情,似是在友善相处,又似在相互揣摩打量。 “尉迟好酒量。”率先开口的是虞见随,他笑着举杯夸赞了一句,随后自己也宛如喝水一样无所谓地喝了一口。 尉迟权看着他的举动,垂眸还礼:“承让。” 他们二人都是常年习惯于各种社交场合,彬彬有礼,待人接物熟练自然,营业式的微笑和深不见底的眼眸,难以猜测具体是在想什么,并且对彼此的酒量并不见怪,像是早就想到了是这个局面。 虞见随望着醉死过去的慕枫,睡梦都泛着果酒一样的香甜。 他笑着说:“这位小兄弟大大咧咧直言不讳,虽说总是问些不该说的,但是这样的性情为人,我还挺欣赏的,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什么都可以直接在脸上看出来。” “他总是问些不该说的,”尉迟权看了过来,“不是你故意引导的吗?” “呀,”虞见随故作惊讶,“被发现了啊。” 尉迟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虞见随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坦白说了:“我一早就说了我不在意这个,可是他们好像都不信。” “久而久之,我就喜欢故意破碎在他们面前,看他们自责为难的样子,很有意思。”虞见随笑着继续说。 恶趣味。 尉迟权一言不发地抿了一口酒。 但不奇怪。 类似他们这种从小被精心培养,在普通小孩还在学走路的年纪,就被推出来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的高位少爷们来说,习惯于任何时候保持一种近乎标准刻板的完美,从小被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天塌下来了也得从容应对。 就像周觅旋,他最濒临疯癫的那几年,在重要场合上代表周家小辈出席,也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啊,难免会憋出来一些微笑面具之下的东西。 就尉迟权周围的人来说,上官煜、东方芜等等,有一个算一个的各种变态。 至于周觅旋,这个更是直接精神有问题,呈人格分裂一样的情况。 故而从一开始,尉迟权就看出来虞见随是故意的,他明显的一眼可知,虞见随就是故意在调戏人玩,如他所说的那样,就喜欢破碎在人面前,看人自责为难的样子。 他就是真的不在意,也是真的玩的挺开心。 “这么有意思。”尉迟权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 虞见随扭头:“嗯?” “我在想,”尉迟权笑了笑,“要不要直接告诉他们你的想法,引他们合起伙来揍你一顿。” “......”虞见随笑容凝固了一点,“还是不要这样吧。” “是吗?”尉迟权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告诉我,就是想要被打呢。” 虞见随:“......” 果然在同样见多识广心思诡谲的人面前,还是藏不住吗。 尉迟权看他那个默默无言安静喝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对了,这人就是喜欢故意调戏捉弄真挚单纯的人,惹人自责为难,然后被发现后再被欺骗感情的人气愤地扯着殴打,可能还会让他爽到。 他应该还挺惋惜的,因为这么多年来只成功了一半,周围的人都过分的珍惜他了,没能进行到下一步,还很遗憾。 怎么回事,尉迟权在反思,怎么又遇到一个变态。 “如果她也能明白就好了。”虞见随手指划过酒杯,看着杯中自己倒映出来晃动的影子。 “她?”尉迟权问,“虞知鸢吗?” “是啊,”虞见随给自己倒满了酒,“我的妹妹,好像对我总是很不知所措。” 像对待一只玻璃瓶,一顶琉璃盏。 爱护,疼惜,怜悯,不知道是捧着、摆着,还是放在哪里,不知所措地无法面对,行为举止永远小心翼翼。 不止是她,爸妈也是,魔法界他周围的人也是,刻意收敛起来有关魔法的一切去爱护他,小心翼翼地不触他的所谓霉头,明明是家人,却总带着客人的疏离。 他明明没有残疾,却像天生残疾了一样。 这当然不能怪他们,虞家较寻常魔法家族要危险挺多,出生就得与危险的魔兽打交道,他们必须好好保护他,给他系上铃铛,保他安安全全。 而常年和魔兽打交道的家庭,不由自主地会偏离人际社会一点,面对复杂的人类感情和关系羁绊,更加不知道如何处理。 久而久之,他们的局面就变成了这样。 可是虞见随想要的不是这个。 “所以,你就逆反到,盼望着哪一天被发现你的犯贱,能被妹妹抽一顿。”尉迟权锐利地评价道。 “哇塞,不愧是尉迟,总结的很到位,”虞见随扬眉轻轻一笑,苦恼道,“要怎么做我的妹妹才会愿意抽我呢......” 尉迟权无话可说,并且默默离这个人远了一点,怕离近了这个症状会传染。 换做是其他人,黎问音慕枫裴元,这么多年早就发现了并且赏他几巴掌了,但偏偏是虞知鸢,她敏锐又笨拙,真挚又认真,以后就算知道了他的想法,也只是会庆幸他不在意就好,虞见随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蛮辛苦的。 聊到这里,怀疑度直线降低,非贬义的无语度直线升高。 “酒杯见底了,回去休息吧。” 尉迟权放下手中酒杯,侧首思量着旁边这个被5%果酒醉倒的傻子该扔在哪儿。 “嗯?”虞见随也起身,“结束了?获取到你们想要的信息了?”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心里清楚的宛如明镜,就是愿意配合他们而已。 为什么愿意配合。 估计也是知道这是虞知鸢想要的吧。 可能还乐在其中呢,美滋滋地喜着自己妹妹想方设法地了解他。 几年前失踪魔兽的那件事,可能要重新考虑了。 “差不多吧,你都这么配合了。” 尉迟权伸手扯了一下慕枫的后衣领,发现他跟一滩烂泥一样醉醺醺晕乎乎的,实在受不了,遥控魔法索定了他,将他整个人浮在半空中。 虞见随笑了:“当然,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临走前尉迟权看了他一眼。 他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如慕枫他们说的那样,这人再怎么变态,也是虞知鸢珍视的哥哥。 —— 离开了一楼在慕枫的组织下设置的专属酒局位置,尉迟权若有所思地上楼,手轻轻抬起,控制着慕枫浮在半空中。 这人真是醉到死了,都没感觉到自己失重悬空了。 尉迟权都不理解5%的果酒怎么把他喝成这样的,那玩意儿不就和纯果汁没什么区别了吗,慕枫家里主营畜牧养殖,家酿酒也不会少吧,真是从小到大乖的一点没碰吗。 他原本打算上楼把慕枫扔到他的客房里,自己就去准备好的客房里休息的,结果在上楼的过程中,遇到了另一队人。 虞知鸢她们是从楼上下来的,正好和尉迟权迎面对上。 虞知鸢微微弯腰,身上背着一个面色潮红晕晕乎乎的黎问音。 身后还跟着一个祝允曦,祝允曦怀里抱着一瓶酒,跟抱着玩偶一样小心护着,看起来是把酒当作玩具了,向尉迟权打了声招呼:“会长。” 尉迟权目光落到了虞知鸢背上的黎问音身上。 她一看,就醉了,脑子不清醒地趴在虞知鸢背上,手还不安分的把虞知鸢的辫子给拎起来,缠在自己脖子上当围巾。 虞知鸢也是由着她乱搞,除了劝阻她不要碰到辫子尾部系着的刀外,随她怎么缠着当围巾。 尉迟权:“她这是......” “不知道,”虞知鸢侧首看了眼身后摇摇晃晃的黎问音,“明明只喝了5.5%的甜辣酒啊......” 尉迟权无言。 好吧,这样的天才,竟然有两个。 “辛苦你照顾她了。”尉迟权想着时间已经很晚了,让虞知鸢和祝允曦来照顾黎问音更为合适,简单问候后便要告辞去扔慕枫了。 结果虞知鸢叫住了她。 “那个,会长,”虞知鸢轻声道,“她一直嚷嚷着要找你。” 尉迟权回首。 —— 交换了一下各自的人,祝允曦扛着慕枫送他回房间,而黎问音到了尉迟权怀里。 他发现她很不安分。 吵吵闹闹的,喝醉了也不肯老实,醉眼迷离地涨红着脸胡言乱语。 尉迟权一开始是想背她,结果黎问音很不安分,趴过来,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去掐他的脸:“大胆又又,为何不敢直面我?嗯?说话!” 于是尉迟权又把她给放下来,抄起她的膝盖给人抱起来。 结果黎问音仰着脖子在他怀里打量着他,醉醺醺的来一句:“为什么要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尉迟权:“......” 她到底什么毛病。 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把她给竖抱起来,手臂托着她的大腿,让她面对面贴着自己,另一只手再扶着后腰往里摁。 这下可以了,既直面了她,又让她高他一头。 “......”醉醺醺的黎问音沉默地眯着眼看了他许久,缓缓开口,“哎,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尉迟权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问都不问我,经常把我这样端起来抱着走的时候呢?” 和现在还真是一个姿势,只是攻守之势异也。 而且黎问音以前还要边抱边揉,跟撸猫似的,尉迟权现在已经很收着了。 黎问音哼哼唧唧:“......记仇。” 尉迟权就要记,怎么了。 他箍住她的后腰,问:“听说你嚷嚷着要找我,有什么事?” 嚷嚷着要找,找到他了,反而先给他折腾一顿,各种不满意姿势。 黎问音双腿是悬空的,为固定住自己,本能地会往尉迟权身上趴,她醉的神智不太清醒,但是对话还能进行,就是不太顺畅有逻辑。 潮红着脸,晕晕乎乎地靠着人,黎问音没直接回答,反而闹着开始说:“我要看星星!” “哪里有星......”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尉迟权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试图和醉鬼讲道理,被她吵了一耳朵后,头发被拽着挥舞,看来是看不到星星就不罢休。 于是尉迟权转了一圈,带她去了这层楼的阳台,冬天的寂夜里,漆黑的天空上没有星星。 黎问音撇着嘴,不高兴:“星星呢。” 尉迟权:“被酒气熏跑了。” 黎问音:“?” 他怎么好意思说的,他身上的酒气浓烈的多好吧! 见她实在瘪着嘴不高兴,一不高兴还不说话了,气呼呼地瞪着天空,试图把被酒气熏跑的星星瞪出来。 尉迟权没有办法,叮嘱她抓牢一点,分出来一只手,往外一扬。 在他们这个阳台上,点点星光闪烁,万千像落雨繁星一样的璀璨光点影影绰绰,笼罩着整个阳台,似小小的银河在此倾泻。 “这个魔法......我好像见过,”黎问音眸光亮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着,想了想,说道,“舞会上......好像就是这个?” 尉迟权:“嗯,这是我的魔法。” 这原来是他的魔法。 原来他早就给她降下繁星了。 “我要学,”黎问音看着,满意了,就哼哼着又开始乱说,“我也要学,到时候给你来个猛烈的,轰轰轰流星雨砸死你。” “.......”别猛烈了,尉迟权这么一听感觉有点畏惧,但还是温柔说道,“可以,开学了教你。” “嗯.......又又,”黎问音眯着眼,看着碎落的点点星光,“其实我有事瞒着你......好多事,平常......我说不出口......” “什么事?”尉迟权看着她。 黎问音:“其实我是麻辣烫。” 尉迟权:“.......” 他试着思考了一下她的逻辑,然后接话道:“那我是辣酱面包。” “不是...”感觉到尉迟权没有当回事,黎问音急了,“我真的是麻辣烫。” “我也真的是辣酱面包。” 第116章 神经病啊! “......”黎问音哼哼唧唧地不想理他了,反正她说了,以后她偷摸行动点什么,就不许怪她了。 如此想着,心情甚好,摇摇摆摆地无理取闹:“好!我说了秘密,该你了,秘密。” “你说了什么你就要我的秘密了?”尉迟权扶着这个坐在人身上都不肯安分的酒蒙子,警惕着她一个不留神就后仰倒下去了。 黎问音被牢牢箍住,撑起来一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尉迟权在耐心等着她的回应,就算理智告诉他很多遍了不要试图和醉鬼好好说话,但仍然下意识的想和她普通沟通。 他微微昂首注视着她,黎问音也凝着略迟钝的目光,低首看着他,哼哼着:“秘密...秘密...” 尉迟权:“想蒙混过关?” 黎问音一偏头:“啧。”并且露出邪恶计谋败露的丑陋嘴脸。 尉迟权:“?” 她还啧。 这家伙真的醉了吗。 黎问音:“我会一直憋气到你告诉我秘密为止。” 怎么又道德绑架起来了。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她,以“哦是吗我倒要看看”的目光督促着看她怎么憋气的。 这行为可把黎问音给气晕过去了,她执行力超强的说憋就憋,强行屏住呼吸。 尉迟权就一点一点地等着时间分秒流逝,看她脸涨得越来越红,即将快要憋不住了。 在她泄气的那一刻前,尉迟权开口了:“那好吧,我告诉你秘密。” “.......嗯?”黎问音都要自己耍赖不承认了,忽然听到这句话,得意洋洋地看过来,沾沾自喜地想着还是她技高一筹。 尉迟权则只是在看着她。 目光如水,静逸的眸光若长河一样缓缓流淌,温柔到不可思议。 “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 —— 该死的,自己昨晚到底问了什么。 临近中午,黎问音终于撕扯开了沉重的眼皮子,在虞知鸢的提醒下,想起来了些许自己昨晚喝醉酒的壮举。 包括但不限于扯着祝允曦跳第七套广播体操,在虞知鸢背上乱动把人家辫子当围巾玩儿,后来还遇到了尉迟权。 然后自己干了什么...... 哦对,自己反复折腾人,不让人背也不让人公主抱,为了不让人公主抱,还浑身上下挺的像条风干的咸鱼一样,直挺挺的,以宁折不弯的架势逼尉迟权折服。 后来、后来尉迟权拿她没有办法,多次调整后单臂把她抱起来,并且应她的要求非要去看星星。 看星星...看星星...看着看着他们就聊了起来,黎问音到这里还记得挺清楚的,自己近距离面对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本就滞涩的大脑更是被美色醉人了,胡说八道了一大堆,说到后来问起来了人家的秘密...... 结果!到这里! 记忆就中断了! 只停留在自己迷迷糊糊开口问,不知道问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回答了什么的那里,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一概不知了。 接着就是黎问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客房大床上了。 发生了什么啊卧槽。 自己后来没有乱说些不该说的,或者乱做些不该做的吧? 怎么就刚好卡在这里没了,黎问音感觉如鲠在喉,有种小说看到一半被老师没收的感觉。 不过,黎问音记得,他昨晚真的很温柔。 —— 下了楼,发现客厅里趴着一个同样苦哈哈一张脸的慕枫。 慕枫唉声叹气,颇有一种此生了无生趣的感觉。 黎问音:“叛逆期刚过,更年期就到了?” “......”慕枫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你。” 黎问音悠悠走了回来:“我刚刚洗漱的时候学姐都和我说了,慕枫啊,你以前从来没有测过自己的酒量吗?” 她完全是半斤笑八两,但是她寻思着慕枫不知道她也醉酒出丑了,就假装没发生过。 “我哪里知道学姐家的酒劲这么大!”慕枫抗议,“我虽然是未成年,但是我在自己家也有喝不少酒的。” 黎问音:“什么酒?” 慕枫:“米酒汤圆。” “......”黎问音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想笑吗?” “好吧,”慕枫灰暗着眼睛认栽了,“我高估了我的酒量。” 黎问音在餐桌上搜罗了一圈,现在时间早就过了早饭,但也还没到午饭,桌上摆放着甜品点心之类,她给自己端了块蛋糕。 “在你喝醉之前,有套出什么情报没?” “我想想......”慕枫回忆回忆,“他们两个,都没有过女朋友。” 黎问音鄙夷地看了过来:“怎么千帆过尽,还是不忘初心啊慕枫学长,脑子里永远都是那些东西,一猜就是。” “喂!我这是套近乎的方法!”慕枫又抗议,“多少也算是情报好吧。” 黎问音:“行行行,那你醉了之后呢?有模模糊糊听到什么吗?” 这是黎问音根据自己的经验来的,想着应该不会醉太死吧,模模糊糊记得一点也可以。 “诶,你这么说,我试着想一想哈......”慕枫被她提醒到了,还真坐直了,一改颓废死灰,煞有介事地琢磨了起来。 黎问音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坐在旁边等着他能吐出个什么出来。 慕枫:“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破碎......” “什么破碎?”黎问音一连串地问了起来,“什么东西破碎?” “好像......”慕枫努力地回忆,“是人破碎了。” “啥,”黎问音一懵,“他们两个,谁...哪里破碎了?” 慕枫凝重摇头:“不知道。” 黎问音也凝重地坐直了。 第一条信息,尉迟权和虞见随其中一个人,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然后我还听到什么...‘把你揍一顿’?”慕枫又在回忆,轻轻地放出令人震惊的信息。 啊? 黎问音又懵了。 揍一顿...... 谁要揍谁? 慕枫很是笃定地点头:“这个绝对有,我绝对没听错,因为我经常嚷嚷着要揍你和裴元。” 慕枫这二傻子不像是会撒谎的样。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听了进去,微微后仰,凝重地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这么焦灼吗。 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为什么要揍,和哪里破碎了有关吗。 第二条信息,“揍一顿”,疑似打起来。 “你还听到了什么,都说出来。” “还有......”慕枫头痛地思考,“啊对!我听到了一个,说是什么什么犯贱、找抽。” 黎问音惊恐地看着他:“居然这么,这么那个吗?” “哪个?”慕枫问。 黎问音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才低声和慕枫娓娓道来。 —— 整理慕枫零零碎碎给出来的信息点,再结合黎问音无与伦比天马行空的想象。 她幻想出了这样一个场景: 「“砰。”慕枫喝醉了酒,咚地一下倒了下去,额头撞在了桌子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像瘫软的烂泥一样彻底趴了下去。 “碍事的人终于不在了,”率先撕破笑脸的是尉迟权,他冷哼一声,微笑面具之下,是不可一世的嚣张,“现在,不管你的自尊心再怎么破碎,也没人理你了。” “呵。” 虞见随也不甘示弱,他回应着他的冷嘲热讽,也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现在,打一架吧。”」 “打住打住打住,”慕枫满头问号地手动暂停,“这两位是谁?” 黎问音:“会长和见随哥啊。”她还分外不理解地看着慕枫,想着这都听不明白没救了。 “不是,我请问,这二位和会长见随哥有一个字关系吗?”慕枫吐槽。 “想象的情景嘛,多少会有点艺术加工,”黎问音摆摆手示意他别在意,“大体明白是这个氛围就行了,不要具体到台词上啦。” “行吧......”慕枫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是因为看不顺眼就打一架也太奇怪了吧,这个理由太不可信了。” 黎问音:“那......” 「“呵。” 虞见随也不甘示弱,他回应着他的冷嘲热讽,也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你居然是甜党不是咸党,现在,打一架吧。”」 “......”慕枫又忍不住了,“谁会因为甜党咸党就要打架啊?!” 黎问音理直气壮:“很多人啊,顺带一提,我是辣党。” “谁管你啊!” “真难伺候......”黎问音不满意地嘟囔着,“那我再改改。” 「“呵。” 虞见随也不甘示弱,他回应着他的冷嘲热讽,也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现在,打一架吧。”」 “......”慕枫无语了,“想不出理由所以直接开打了是吧。” 黎问音:“少废话,听我继续说。” —— 「二人说战就战,战况激烈,针锋相对,难分伯仲,所战之地硝烟弥漫。」 “感觉不大对,应该不是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我肯定会听到声音的,”慕枫说,“都怪你说的那个什么甜咸口之争,我现在满脑子他们真的是为了甜咸口打起来了。” 黎问音思考着:“说的也有道理,按照人物性格,不会这么失态的打架。” 慕枫:“......” 现在她倒是会思考人物性格了,刚才那什么谁嚣张不可一世,谁冷笑不甘示弱撕下微笑面具,人物都崩坏成那样子了,在她嘴里不还是艺术加工吗?! 黎问音秉着严谨合理的求真心态,问道:“那慕枫你认为,他们这样的人所谓‘揍一顿’之下,除了打架,还能指代什么?” “另一种比拼?”慕枫提议。 很有建设意义,黎问音认可地点头。 “那么,另一种比拼,会比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慕枫为难,“我家是富户,碰巧父母都是魔法师罢了,并非魔法世家,我还真不知道那种大魔法世家的少爷小姐会比什么。” “诶,”黎问音又有主意了,“比舞,跳舞的舞。” 慕枫:“......”她认真的吗。 黎问音越说越起劲:“诶不说,还真有道理!舞蹈嘛,就是想要高雅就可以很高雅的行为啊,靠曼妙的舞姿来一决胜负,突然一下子就符合人物性格多了!” 慕枫沉默了。 真......的吗?符合人物性格了吗? “越想越对了有没有?!你想啊,斗舞,脚步都轻,就不发出什么声音,你就没听到了,然后斗舞也是比拼的一种方式,也符合那个‘揍一顿’。” 黎问音高兴。 “这简直完美,逻辑非常通啊!” 慕枫五官都要扭曲到一起了。 哪里通了。 —— 「二人说舞就舞,舞况激烈,针锋相对,难分伯仲,所舞之地脚步轻盈。」 听到这里,慕枫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上了另一个维度,大脑已然在放空了。 他都已经不是在思考黎问音所设情景的合理性了,他在想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找黎问音商讨。 “那你这个......一二条信息符合了,第三条信息怎么说?那个‘犯贱’、‘找抽’呢?” 这难不倒聪明盖世的黎问音。 黎问音蹙着眉头,好一顿冥思苦想,接着,娓娓道来。 「尽情地挥洒完舞蹈的汗水之后,尉迟权和虞见随在同一刻停了下来。 他们仍然分外仇视着对方,竭尽全力的舞蹈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此时此刻。 一种原始的冲动在他们胸腔中积蓄,爆发。 向来优雅贵气的他们,突然开始瞪着对方,竭力地骂起了脏话。 “你是不是犯贱!” “你是不是找抽!”」 黎问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歪头思索,看向慕枫,寻求认可:“莫非是这样?” 慕枫:“......” 他忍耐许久,听到这里,终于实在是忍耐不了了,饭都吃不下了,直接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从嗓子眼中爆发出了一声在心中郁结憋闷已久的绝望怒吼。 “神经病啊!!!” 第117章 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才半天不见,背地里已经把我编排成这样了。” 身后幽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问音昂首,靠在椅背上抬头仰视着身后的人:“又又!你走路怎么没声。” “会长,”慕枫显然还一脸惊恐地沉浸在黎问音胡诌出来的奇妙小剧场里,脑子里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半信半疑道,“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吧......” 什么斗舞,什么互骂脏话。 黎问音:“怎么可能啊。”她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向他。 “你原来知道啊!你闲的没事干存心逗我玩是吧!”慕枫气的头冒烟。 黎问音津津有味地摸着自己下巴思考:“不过我还真不知道那些高端大少爷们怎么聚会的,又又,我看小说里经常形容的富家少爷,在聚会上刁难女人,什么嘲笑礼服泼水赶走可怜的女主这样的情节,真的吗?” “还有因为女主欠债,就让她当什么随身女仆,只准自己欺负为难她,当众训斥之类的。”黎问音摸索着问。 “那种男人,”尉迟权委婉地笑了笑,“嗯......一般我们会很惊喜,无聊的聚会上很难看到这样的乐趣。” 简单来说就是当乐子看,很少有脑子有病的这么显而易见的笑话。 “我就说黎问音你少看点小说......”慕枫吐槽道,“那会长,昨晚你后来和见随哥到底说了什么?” 尉迟权在旁坐下,斟酌着措辞,委婉着大概描述了一下。 “好家伙!”慕枫又蹭的一下站起来,“他也是在玩我!我这么好欺负?!” “哎呀别气别气,”黎问音敷衍地安抚了两句,“那不是还肯定了你真挚单纯吗?” 慕枫:“那不就是在说我人傻心眼少。” 黎问音这会不说话了,连象征性的安抚都没有了,可能是觉得说的也没错。 “这么听来,虽然可能略带点m倾向,但是听着也是个有点变态的普通哥哥,行为逻辑都说得通。哇真的是,扑朔迷离......” “扑朔迷离什么?这不是说明只是有点别扭的兄妹关系吗。”慕枫不解。 “这个......”黎问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突然警惕了起来,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今天一直没见到见随哥?” 尉迟权:“他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林中采集点食物,算是请我们吃特产。” 黎问音点了点头,朝着慕枫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慕枫一头雾水的注视下,环绕餐厅一周,敲敲墙壁摸摸台灯,移动移动各种摆设,还向慕枫借了手机,一通乱按,再举起来左摇右晃,最终站定在一个盆栽面前。 “真的有......” “有什么?”慕枫看不懂她的行为,走了过来,“你发现什么了?” 黎问音:“我们一般管这个叫,针孔摄像头。” —— 听到这几个字,尉迟权的目光立马犀利了起来,他起身抬手,随意选中了一颗水果,微风一样的魔法波动就迅速向外散了出去。 然后,“砰”一声细微清脆的声响,微风像恍然破开了一样。 紧接着,在天花板上的死角,盆栽的边缘,餐桌底等等,在客厅十来个地方,悉数掉落下来不同样式的电子器械。 且都隐藏的极深。 慕枫看到这些被找出来的小东西,一阵没来由的寒意渗入骨髓,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这些是......” “针孔摄像头,微型监听器,”黎问音凑过去蹲下来好好看看其中的一个针孔摄像头,伸手把它给拾起来,“果然,都是关着的。” “不是,认真的吗?这么多针孔摄像......”慕枫人都麻了,“这些是魔器吗?” “不是,”黎问音回答,“是普通的电子机械,对吧又又?” 尉迟权眉头轻蹙:“嗯。” 慕枫不敢往下细想,有些惊恐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黎问音,你是怎么发现有这些的?” 黎问音看了他一眼。 其实对于她而言,来到一个地方,尤其是这么大的整座城堡,哪怕是朋友的家里,潜意识里认为不会有摄像头才是奇怪的。 她生活在一个信息迅猛发展的时代,那个世界没有魔法,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公共街道,马路广场,医院公司,等等,他们想的不是找有摄像头的地方,而是如何找没有摄像头的死角。 就连寻常人自己的小公寓,很多人都会为了防盗安全等理由,在家门口或者家客厅里摆个摄像头。 至于有钱人的那种大别墅,摄像头更是不能少的,防火防盗以及方便监管各项事宜,房子越大,自己越要安置监控。 大概也只有魔法世界里不会有这样的潜意识了。 魔法太万能了,魔法通讯,魔法影像,要想知道自家什么情况,施个魔法就好了,千里眼、顺风耳,都能做到,还有更加便捷且可以高位替代的魔器,魔器更是科技无法解释的超能。 所以,黎问音慢慢发现。 他们这些生活在魔法家族里的人,会不自觉地忽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能耐。 他们敏感的注意着一切魔力波动,却忽略了在这之外的,电子眼、红外线。 而黎问音恰巧上辈子就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普通人。 —— “哎不好解释,就是我是特殊生出来的嘛,民间摄像头是很普遍的,有我这个意识非常正常。” 黎问音把这些被尉迟权魔法炸出来的小机器们收集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也别太害怕,在自己家里装摄像头没什么问题,算是有钱的普通人必备了。” 慕枫听到这里,竖起来的汗毛才稍稍下去一点,冷静下来想想,她说的没错:“自己家?你是不是也认为是......” “自然,除了见随哥,还会是谁,”黎问音撑着脑袋想,“魔法师家里,就算要摆设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肯定也是选用更方便操纵功能更强的魔器吧?” 尉迟权凝着目光看着这座小山一样的小机器,半晌没有说话。 “照这么说......”慕枫顺着想了想,“见随哥是负责外交接待的,他在自己家布置这些东西,好像也......说得过去?而且学姐家不是魔兽经常进来吗?他注意查看城堡各处情况,避免损伤,也挺合理?” “确实是说得过去,但是我有一点很好奇。” 黎问音说道。 “为什么,要藏的这么深呢。” 慕枫哑口无言。 是啊,在自己家里,明明晃晃摆个摄像头,合情合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是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针孔、微型,这种型号的摄像头存在就是防止别人发现的。 他想监视的,真的是城堡各处情况和外来的魔兽、宾客吗? “最令我困惑的一点就是......” 黎问音凝重着神态,撑着下巴缓缓说道。 “学姐并不知道家里有这些摄像头。” —— 这就要追溯到黎问音今天刚起床了。 她宿醉的头疼,一个头两个大地艰难爬起来,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 在洗漱的时候,黎问音遇到了刚晨练回来的虞知鸢。 虞知鸢风尘仆仆,身上还沾染了几根魔兽毛,黎问音见到她,先是聊了两句昨晚的事,然后虞知鸢就向黎问音告辞,说她要上顶楼去喂停落在顶楼的鸟类魔兽了。 黎问音觉着挺新奇:“很多大鸟!学姐家真的好有趣,时不时就有魔兽穿过,就像魔兽们的游乐园一样呢,那什么,人与魔兽和谐共生?” 虞知鸢笑了笑:“以前还有小魔兽直接在这里成长,把这里当作巢穴呢。” “诶?这么有意思,那岂不是直接在家里陪着学姐一起长大!”黎问音好奇。 提起这个,虞知鸢的眼眸灰了灰:“......后来它失踪了。” 黎问音:“......对不起。” “没事,怪我当时不太懂事,不顾父母反对,想着圈养魔兽,”虞知鸢轻轻无奈地笑了笑,“反而害魔兽失去野生本能了,失踪后再也找不到了,下场估计不太好。” 等等...... 黎问音分析着思考。 父母反对、圈养魔兽、失踪的魔兽? 这会是那起几年前的魔兽失踪事件吗? “抱歉我很遗憾,”黎问音的声音也沉重低落下来,“学姐当时肯定很难过吧。” “嗯......不过也过去了,”虞知鸢低眸了一下,又抬起来重新看着她,“小时候犯的错以后不能再犯了。” 黎问音安慰:“怎么能是犯错呢?” “真的是我的错。” 虞知鸢看着她坚定地为她说话的样子,笑了笑道。 “我小的时候,曾遇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新奇魔兽,它很漂亮,很聪明,甚至能和当时的我书信交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魔兽,我太喜欢它了,以至于不懂事地违背了我家不让圈养魔兽的规矩,偷偷地私下在房间里养它。” “结果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我再也没找到过它,林中也不见它的身影,可能......” 原来是私下偷偷养的。 黎问音在想,那难怪虞知鸢的父母当年表示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没事的没事的学姐,没准以后哪一天就遇到了长大的它呢!”黎问音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继续安慰,“不是总是这样的嘛,急着找的时候找不到,放弃了就又冒出来了!而且也不止你一个人在找,魔法部他们也会一直帮你留意的!” “魔法部?” 虞知鸢轻轻疑问出声。 “说来也奇怪,那只魔兽是我八岁的时候失踪的,而三年之后,不知道魔法部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来了我家一趟说要找那只魔兽。” 黎问音抬起来的手凝固了。 ...什么? 虞知鸢轻轻泄气:“我爸妈还说是我写信报案给魔法部的,我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信我,非说是我,当时让我好生气,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了,就是我哥说的那次。” 黎问音僵硬地把手放了下来。 对啊。 她怎么没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虞知鸢学姐,是社恐啊。 从小到大,都是社恐啊。 她和人的交流都少,信赖的人更是少到只剩几个亲人。 魔兽失踪这件事,她都没有告诉家人。 怎么会写信向魔法部里的陌生人求助呢?! —— 怀揣着浓厚的心事,黎问音向虞知鸢请求了可不可以看看当年她圈养魔兽的房间。 虞知鸢答应了,她说城堡挺大,空房间有不少,当年她偷偷摸摸专门用来圈养魔兽的房间,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附近,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怎么动过。 黎问音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布置很温馨的房间,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小窝,还都很新,没什么灰尘,似是经常来打理的。 “它曾是我最喜欢的魔兽,我有事没事就会把自己锁在这里和它玩。” 虞知鸢有些怀念地抚摸着这些东西。 “想着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它,却实在不懂事,忘了它属于天空,属于大自然,反而是自大地把自己喜欢的都塞给它,限制了它的自由。” 黎问音看着眼前的一切:“是...八岁?” “嗯,我记得很清楚,八岁那年的冬天,我推开门,再也不见它的踪影。”虞知鸢遗憾道。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走了一圈,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别样的猜想,同时又觉得疑云密布,什么都扑朔迷离。 就在这个时候。 黎问音在窗棂上摸到了一个异样的微微凸起。 她原先以为是年久失修,再加上虞知鸢一直保存着这个房间没有翻新,窗棂上稍微裂开凸起一点。 结果黎问音低头一看。 她发现了一枚针孔摄像头。 “......” 救命。 发现的那一瞬间,黎问音指尖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活在某个世界二十一世纪的人,对针孔摄像头再熟悉不过,她不会看错。 起初她以为是虞知鸢自己装的,问道:“学姐以前有安什么摄像头看着魔兽吗?” “没有...我那时候还很小,而且,”虞知鸢叹气,“而且我对那类魔器一窍不通。” 不是她。 那这枚针孔摄像头,是谁...... 第118章 难以看清的人 出于一些猜测的想法,黎问音又找了各种借口,请求看了一圈整层楼的房间,仔细四处看了一圈后,发现确实有不少摄像头藏着。 集中在走廊、楼梯、仓库、转角大堂等公共区域,虞知鸢自己的卧室、浴室和更衣室等偏私人的地方是没有的。 后来虞知鸢上顶楼喂鸟兽之后,黎问音又鬼鬼祟祟地混着多看了几眼,再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而且这些摄像头全都是关闭的状态。 怀揣着心事,黎问音再次走入了虞知鸢说曾经圈养魔兽的房间里,因为那枚摄像头是安置在窗棂处,黎问音就来到了窗边,尝试着推窗看了看外面。 这房间楼层在五楼了,层高也挺高,因此显得整个也高,在外一看,都可以眺望层层丛林,看辽阔的天空,确实是很符合虞知鸢品味的房间选址。 观察完一圈,黎问音脑袋上疑云密布,然后就慢慢下楼了。 —— 慕枫深以为然地看着椅背,眉头拧成了一团,下巴都快搓出火花了:“扑朔迷离啊......” “喂,你抢了我的台词。”黎问音看他一眼。 慕枫想了想,问道:“黎问音,你确定那些摄像头都是在公共场合的吗?” “确定,好歹我也会魔法,那摄像头都不是魔器,我可以锁定,再加上之前那个游走型变装魔器让我学会了摸索同器共鸣,方便我找。” 黎问音肯定。 “我可以确定,都是公用地方,学姐的私人房间都没有,非要说哪间私人房间有,就是那间曾圈养魔兽的吧。” “这就很不好说了啊......”慕枫很疑惑,并且非常直言快语地说,“老实说,你一开始找出这些摄像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偷窥狂之类的事......” 黎问音这会倒是没怼他什么,顺着说道:“正常,所以我真的想不通,这些摄像头到底是用来监视什么。” 慕枫也没话说了。 是啊,既然都是在正常地点位置,直接摆出来不就好了,虞家也不会不让他放的吧,为什么要藏起来,学姐还不知道这回事,虞家经常有魔兽来来往往,安摄像合情合理。 “可能目的并非为了偷窥隐私,”尉迟权听了良久,缓缓开口,“而是为了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时刻察看人的动向。” 这个听着有道理。 “可是......家人之间,想知道互相要干什么问一声不就好了,为啥要费劲做这个?”慕枫挠着后脑勺,不是很理解。 不被发现的情况...... 黎问音在揣摩这句话。 想知道家人的动向,但是又不想被家人发现自己在留心注意他们吗? 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会这样做。 怀疑?不信任?亦或者......提防?警戒? 虞见随究竟是怎么想的...... 虞学姐的哥哥,你到底一直以来在想什么。 —— 另外还有一点。 和虞知鸢聊完天之后,黎问音恍然大悟地明白为什么当初虞知鸢会一直甚至有点偏极端地待在魔兽林里不出来了。 因为曾经小时候的“自私”不懂事,让虞知鸢失去了最好的魔兽朋友,她很后悔当时自己自大的行为,便一心投入魔兽中,把自己处于魔兽的环境里,住在魔兽林里照顾保护它们,就是为了不再发生那样的事。 结果长此以往,又不慎忽视了和家人的沟通相处,好像又不小心犯了错。 她很努力地在意识反思,尽量地改进平衡了。 黎问音想在某种程度上的保护她,或者说支持她,认为这么好的学姐,她周围的世界就应该是春光灿烂的,不希望又让她失落,不希望再见到她提起失踪的魔兽和善缘鸟时的遗憾目光。 虞知鸢想和亲哥修复关系,黎问音就希望他们能是好好的,哥哥是好的,对得起虞知鸢的愿景的。 所以,当种种线索都指向虞见随的时候。 黎问音......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尉迟权应该是注意到了黎问音的小难过。 他不留痕迹地收回了目光,放下交叠的腿,身子前倾:“我刚才用魔法检测了一下这些摄像头,比对指纹信息后,可以确认是来自虞见随,但是状态显示,这些摄像头起码有五年以上没有使用过了。” “五年以上?”黎问音抬眸,“往前倒,那不就是学姐十一二岁的时候了吗?” “嗯,不说其他,可以确定这五年都没有用过。” 尉迟权温柔着目光看向黎问音。 “或许虞见随曾经对家人报以警惕提防等心态监视其动向,但五年没有用过,可能是后来态度转变了,不再怀疑,选择拥抱家人了也说不定?” 黎问音的眼眸亮起来了。 她听出来了,他是在安慰她。 一个习惯于以恶意揣测他人的人,选择用积极乐观的态度解释行为,安慰她世界的美好。 黎问音一秒振奋:“是啊!人还是不能想太多,果然还是得查,继续往下查,把真相挖个明明白白,比胡思乱想好。” 慕枫附议:“我赞成!” 尉迟权轻轻笑了笑。 —— 信誓旦旦地下定决心了要追查到底后,关于报案到魔法部这件事,黎问音还有挺多疑点要和尉迟权对一下。 “会长,你确定是学姐十一岁报案的吗?” “确定,但也不确定,”尉迟权想了想,说道,“我没有亲身经历这件事,档案是这么写的。” 尉迟权想到了什么,微笑了一下:“不过不可否认,魔法部也有不少吃干饭的,我持保留意见,确实可能是某个饭桶搭错筋写岔了,只能说记载着是有这么回事。” 黎问音:“......” 好浓的怨气,好熟悉的怨气,好熟悉的字里行间想把工作地点炸翻的怨念。 “先、先假设魔法部档案没有记错。” 黎问音不敢直面尉迟权这怨念,因为她就是那个给人凿出烂摊子的。 “学姐也很肯定,自己是在八岁那年丢的魔兽,且没有主动报案给魔法部,我认为她的记忆也没有出错,以她的性格来说,避着家人向魔法部的陌生人求助,着实不太合理。” 问题就是,如果魔法部和学姐都没有记错,那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慕枫凑了过来,“是有其他人假冒学姐的名义报的案?” “诶,”黎问音一扭头,“慕枫你最近是越来越聪明了,怎么回事,放假回家补了很多猪脑?” “?”慕枫很气愤,“黎问音你骂我!” 黎问音狡辩:“我没有啊,你家不是养猪大户吗?” “你你你!”慕枫对此还真无话可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学姐都说了不是她做的,那就只可能是别人以她的名义报案。” 黎问音逗完慕枫,就正着神色转过来继续说。 “那么问题来了,当年报案报的是智商极高的魔兽失踪这件事,可是这个魔兽,是学姐偷偷圈养的,在她的认知里,好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件事,可是假冒她的人,一定知道这件事。” 慕枫猜测:“那会是见随哥吗?” “有可能,”黎问音顺着往下推,“虽然学姐没有主动告诉他,也是避着他进行的,但结合这个摄像头的存在,见随哥极有可能通过摄像头得知了学姐和魔兽的事。” “这个合理!”慕枫一拍巴掌,大声赞同。 这么顺着顺着,感觉有点眉目了,有种找到重重迷雾中通往正确道路方向的感觉。 尉迟权在这个时候又轻轻开口了。 “还有一种可能。” “知道虞知鸢和魔兽这件事的,除了虞知鸢,还有魔兽自己。” “......” 激情讨论的两个人顿时哑火了。 “卧槽,”慕枫顿时抱紧了自己,“这什么奇特的想法,一秒又拉回恐怖频道了。”他冷汗都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就是那只魔兽假冒学姐名义报案的吗?也是......学姐说过,那魔兽智商高到可以和她进行书信交流来着。”黎问音顺着思考,发现也很有道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慕枫也忍不住大胆猜测了:“会不会见随哥就是魔兽变得?” “不太可能,”尉迟权淡声回应,“我们身边有一位没什么边界感,喜欢随时检测人身体状态的医疗型人型魔器,虞见随若是魔兽变得,她会立即检测出来。”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望着慕枫:“你这脑洞也开太大了吧。” “这倒是哦......”慕枫收回了自己的大胆猜测,“对了,这么一提,祝学姐呢?” 是啊,他们也聊了好一会了,虞知鸢在顶楼喂鸟,虞见随在丛林采摘,祝允曦跑哪里去了。 “她啊,”尉迟权轻轻转眸,看向门外,“在挨训。” —— 据尉迟权说,祝允曦昨晚后来还是没忍住,向虞知鸢要了一点点酒,想尝尝,结果一点酒下肚,将巨贵无比但又易损无比的人型魔器体内的某处构造,灌损伤了一点点,导致信号屏蔽系统短暂的失灵了一小会。 真的就很一小会儿,大概只有十来秒的失灵。 结果这一失灵,就不得了了,上官煜那边立刻趁着这十来秒的间隙,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定位信息,无数传讯信息狂轰滥炸过来,打的祝允曦措不及防,这会她想拦也拦不住了。 就算祝允曦选择不接受,上官煜那边也能够用定位查找,远程魔法将信息传送到她面前围追堵截。 那场面,非常壮观,近百来个悬空的荧光屏,上面跟血书一样字字泣血式堆满了文字,一个接一个地精准在祝允曦身边出现,堆积,然后疯狂叠加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叠加的速度随着数量的增多不减反增,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四面八方,直到把祝允曦的视野给填充的满满都是,一个个逼的她无处可逃。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理我。」「我现在就去找你。」「发生什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对不起。」「为什么屏蔽我。」「你还好吗。」 ...... 「回答我。」 「回答我。」 「回答我。」 —— 黎问音听的直接心一悸。 卧槽,男鬼! 不是,上官煜在他印象里也是个温柔和善斯斯文文的呀,怎么这么...... “合着上官部长这些天来还真不知道小祝学姐在我们这里啊,”黎问音傻了眼,“又又?” 尉迟权移开了目光。 “我应该是命人偷了他的车牌才对。” “?”黎问音疑问,“哪里对了,不儿,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真这么缺德?” “来到这里后,祝允曦就可以回去,是自己选择留下和我们一起的了,我也没想到她真一直没联系上官煜。”尉迟权稍微解释了一下。 至于他也帮着隐瞒没说,是基于祝允曦先前答应他隐瞒黎问音的事的一种还礼。 “真可怕,”尉迟权平平淡淡地轻声说,“锁定了祝允曦的定位后,发现我的定位也在这,他还轰炸了我的传讯,恶毒地诅咒我以后天天加班零休息。” 说这话的时候,尉迟权的语调里还略微透出来一点委屈的意思,觉得这诅咒真是太恶毒太过分了。 黎问音:“......” 又又你也真是的...... “......”慕枫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客观上,把人心爱的魔器拐走好几天还不带通知一声的这事也太缺德了,情分上,他又向着尉迟权黎问音一点。 现在的他有种情感上很想帮朋友狡辩两句,但理智告诉自己好像确实是朋友不太人道的感觉,所以只好选择装聋作哑,哼哼着假装自己没听到这件事。 “呃,嘶,那个,没事哈,”黎问音感觉应该是和慕枫差不多的,她拍了拍尉迟权的肩膀,“没办法了只好由我写个道歉信了,又又,你和上官部长本身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尉迟权笑着点头:“还可以。” “那就行,我相信好好道歉后,部长会理解我们的。”黎问音艰难地说。 他们现在已经达成一种互相为对方写道歉信的关系了。 第119章 魔怔 虽然已经听尉迟权介绍了一点,事先做了心理准备,可是等黎问音悄悄推开门往外望站在门外的祝允曦时,小心脏还是被震撼到了。 祝允曦站在数以千计的悬浮屏幕中央,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被讯息堆满了,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她应该是拦不住这些传讯了,只好乖乖选择开放定位接通,老实和上官煜影像通讯了。 因此,在祝允曦面前的半空中,一幅巨大荧光屏幕,画面中映着上官煜的脸,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眸底却闪着瘆人的寒光,控制不住的潮湿崩坏。 在这大屏幕周边,百来个小屏幕还在不停跳出叠加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屏幕,上面一行行更为猩红,甚至在发黑的字,还在不停地闪烁跃动,以接近狰狞的撕裂崩坏感。 「还没好吗?」「你没事就好。」「我想听你的声音。」「下次不允许了。」「不要离开我太远。」「对不起我失态了。」「快点好不好。」「我在来找你的路上。」 ....... 「你是我的所有物,下次告诉我一声好吗?」 —— 一个又一个,以攻占的架势,不停地冒出来,逼占人的视线,还几乎没有一个重复的,尤其这最大最显眼的“你是我的所有物”。 “......”黎问音轻轻地把门又合上了,感觉她来的不是时候,开门的方式或许也不太对。 “怎么了?”尉迟权停步在她身后,出于好奇,也推开门看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思道,“一上午了,还是这样吗。” 他怎么见到这个场景还能这么平淡,这是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黎问音心有余悸,惊恐地看着他。 “外面咋了?”最末尾的慕枫很好奇,也想探头看看。 被前面两个人摁回去了,尉迟权简单概括了一下:“看情况,应该是祝允曦内部损坏了一点,视频通讯静音没开麦,所以上官煜有点着急。” “......”这通俗易懂的解释,黎问音很想吐槽,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嗯...是那样的吧。” 慕枫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官部长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黎问音忐忑。 尉迟权:“习惯就好。” 这个告诉她怎么习惯啊喂?! 他说的倒是轻松,黎问音感觉自己又要重新颠覆一下对学生会的认知了,也许自己之前是有点没把尉迟权口中的“变态”放心上了一点。 注意到黎问音惊恐的小眼神了,尉迟权思索了一下,为缓解气氛开始说起了一点小经历。 “我是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太正常了。” 黎问音感觉现在也不适合出去,于是就着问了起来:“怎么说?” 尉迟权:“当时是少年医疗大赛,别人都准备了各种工具包,他拿着一个女娃娃就上场了。” 黎问音:“......” 这真是很难让人觉得正常。 “结果他还用那个女娃娃获得了大赛冠军。”尉迟权平淡的说出了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个女娃娃,”黎问音问,“和小祝学姐有关系吧?” 尉迟权:“正是祝允曦的初版魔器形态。” 他抬指抵开了一点门,门缝都还能透露出外面猩红的光。 “当时还没人觉得有什么,顶多是审美独特的一个魔器而已。” “直到后来上官煜把这魔器打造的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大,越来越像人。” “上官家这才发现,他们家儿子有点魔怔了。” —— 魔怔。 祝允曦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上官煜亲手制作的。 每一缕,每一寸,他清楚地知悉她体内体外的每一个地方。 从还只有一个小娃娃开始,经年累月地收集材料,仔细耐心地制造,雕琢人体的每一寸,安上五官四肢和头发,大功告成后屏住呼吸看着第一次成功启动后,她缓缓睁开无机质的双眸,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同时也丧心病狂。 这类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建设性成就的天才,似乎多多少少都得带点疯。 上官煜就是有点疯,他无比地恋慕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强烈的占有欲和潮湿的崩坏感齐飞,在涉及祝允曦的事上他很极端,但除此之外他能保持温文尔雅的,正常。 似乎没人有办法说什么,因为祝允曦确实就是上官煜的所有物,他想怎么对待她都可以,都是他自己的事。 只是......太像人了。 像到扔在人群里难以分辨,像到除了似乎没有感情外没什么不同,像到上官家分不清,因此不免怀疑,上官煜也会分不清。 再加上上官煜在祝允曦的事上表现出来的态度,上官家做了一件事。 —— “什么事?”黎问音瞪大眼睛问。 尉迟权谈到这里,略顿一下,才缓缓继续说:“他们瞒着上官煜,给祝允曦添加了几项无法被删去的底层核心功能。” 可以理解为底层核心代码。 黎问音:“什么样的核心功能?” 尉迟权:“自爆。他们要求祝允曦在特殊情况下,例如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上官煜的安全,或者上官煜面对极强大的敌人时,她需要立即启动自爆功能,且不可被中止。” 啊? 黎问音蹙眉。 慕枫听到这里,很不高兴地嚷嚷:“不是卧槽,太膈应人了吧,凭什么私自给孩子心爱的东西添加这个功能?” 还打着为你好的理由道德绑架,以爱为名的指手画脚,实则干涉指染儿子最心爱的作品,非要在孩子的东西上留点什么自己的痕迹的那种自大恶心。 “嗯,上官煜厌恶至极了这个私自指染的行为,并且从那以后,多次做出对抗上官家的行为。”尉迟权轻轻点头。 “对抗上官家?” 尉迟权接着说:“加入学生会就算吧,上官家常年来都是和学校高层关系紧密的,而上官煜自己却要带着祝允曦一起毅然决然地加入学生会,我看中了他的才能,就收编了。” 这么说来,这些形形色色的大家族大世家的孩子们,也有不少是对自己家有意见,与家族对抗的人啊。 邢祈,上官煜。 虞见随会也有意见吗?毕竟他的情况还要特殊一点。 据尉迟权说,上官家的做法完全激怒了上官煜,并且适得其反,不仅没把他们走歪的儿子纠正过来,反而让他越来越病态地进行不健康的诡异恋慕,叛逆的欲望随着野心在无限膨胀,极端的思想肆意蔓延。 黎问音艰难地进行思考:“难怪小祝学姐没有心理医疗功能。” 身边的上官煜就是最大的病人。 —— 门外的祝允曦倒还好。 她搞了半天,终于调整过来通讯系统了,抬眸接听了上官煜的传音,并且迷茫地看着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屏幕。 有点不知道从哪开始回就是。 祝允曦没有感情。 她不理解,无法认知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猩红和狰狞的字体,在表达何种强烈到喷薄而出的欲望,哪怕对方的感情已经强烈到如有实质。 祝允曦的功能上只支持她机械地快速识别这些讯息,快速简单地回过去。 “是的,我是部长的所有物,怎么了?”“我在执行部长颁布的‘自由散步任务’,是时间已经结束了?”“我不会离开部长。”“需要我出发去接你吗?” 无论上官煜再怎么用强烈的目光给人钉死一样盯着她,祝允曦都只会用无机质的眼神,给出上官煜一清二楚的回答。 她是魔器,是机械,不会有感情。 请分清。 祝允曦快速且认真地一篇篇地阅读回复着上官煜传过来的这些荧光讯息屏幕,很快就清理完面上厚厚的一大叠了,往下翻,就是更早些时候,上官煜刚发现她定位时的讯息了。 「你这次回来,我x死你。」 鬼的不行的发言,可是祝允曦只是略微困惑后点头:“好的部长。” 祝允曦仍然是那个祝允曦,人型魔器依旧是那个人型魔器。 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上官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 又在门内待了好一阵了,黎问音想着再看一眼外面情况怎么样,偷偷推开门,祝允曦一个人站在门外,她周围那些猩红的屏幕消失的无影无踪,宛若无事发生。 “小祝学姐!”黎问音抬手打了声招呼,“刚和上官部长通话完?” “对!”祝允曦转身看他们,“部长说不用我回去,他要往这边来,奇怪,远程画面检测显示部长心情不佳,激素不稳,等他来了,我一定要给他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可能......”黎问音顾左右而言他,“他没吃好饭吧,就嗯,心情不好。” 祝允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开心,认为黎问音的话帮助她解开了今天一上午的疑惑,直接一整个阳光灿烂起来了,就是说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又分析不出来呢,原来是饿急了! “......”迟钝如慕枫都约摸感觉出来了什么,他有些担忧地看着黎问音,“祝学姐她.......会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的,”黎问音摆手,“上官煜就算要折腾出来什么也是他自己修,而且我见过,他都受不了她划伤一个小口。” 话是这么说,可是慕枫和黎问音还止不住的担忧,虽然确实还没办法把祝允曦当人类看,但也算是他们的朋友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比上官煜更爱祝允曦了,哪怕她回应不了半点这份爱。 扭曲复杂难以言说的关系,旁人无法评说。 —— “真是令人害怕。”黎问音摸了摸心口。 “真是令人害怕。”慕枫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是令人害怕。”尉迟权也跟着接话。 “.......” 黎问音和慕枫用着深沉地目光看了过来,齐齐地注视着中间的尉迟权。 “?”尉迟权疑惑,“什么事?” “我们几个中,你说这句话最不可信,”黎问音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又又,不是我说,你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呐。” “?”尉迟权微笑着,“......我没有。”他出淤泥而不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黎问音者神经病,”慕枫有模有样地讲起来了道理,“会长,你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样,让我们很难不怀疑你是否也沾点什么啊。” “嗯嗯嗯,”黎问音用力摁着鼻音,非常认可地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忽然抬头,“不是,慕枫,你怎么还夹带私货的骂我一句!” “.......”尉迟权很有些无言以对,心想当初关这两人禁闭时真是下手轻了,没想到现在骑在他身上作福作威。 “不过没事,既然我们已经是同班同学,都是朋友了,你有什么类似这样奇怪的癖好、悲惨的经历,都可以和我们直接说出来!” 黎问音向前一步走,胳膊肘一搭,想随意自然地搁在他肩膀上,和寻常好朋友一样,可是身高差实在不允许。 于是。 黎问音就没身高硬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踮着脚也非要把自己胳膊肘搭上去,整个人都倾斜过来。 慕枫也上前,手拍了拍尉迟权的肩膀:“是啊,可以直接和我们说的,我连黎问音的神经病和裴元的臭脾气都忍下来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喂慕枫你怎么老是三言两语中间就得攻击我两次,我要向我的保护协会严肃地举报你!”黎问音十分不满。 “你少扯了你哪来的保护协会,”慕枫不甘示弱地怼回去,“我还没和你算完账呢,你搁餐桌旁对我一通胡说八道地玩弄我。” 黎问音:“可是你真的会信诶。” “谁信了!” 尉迟权又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地听他们吵嚷起来了,两个人还一个搭肩一个拐肘,硬是要把他扯入他们这个狐朋狗友的氛围中。 他目视前方,安静地思考了一刻。 “我想毁灭这个随时加班周末单休的九九六世界。” “......” 太悲惨了,赞同。 第120章 真厉害啊,哥哥 “小祝学姐。” “唔?” 祝允曦迷茫地看了过来,双眸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看不大懂黎问音的一脸复杂。 黎问音硬气:“上官部长要是欺负你了,你大胆和我说!我去帮你!” “怎么帮我?”祝允曦困惑歪头。 “帮你道歉,我给他磕头认错!”黎问音用着最硬气的语气说最怂的话,旁边的慕枫尉迟权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感谢,”祝允曦疑惑,“但是部长怎么会欺负我?”她不太明白。 黎问音挠了挠脸颊:“就是生气,然后惩罚你之类的。” “惩罚......令人费解的部长确实会在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咬我一口,可是我没有痛觉感知能力,疼的是他,不理解这是什么‘惩罚’。” 祝允曦顺着这个关键词搜索下去,然后肉眼可见的卡顿了一下。 “后面就是加密文件了,当前权限不足以进行开放。” 好的好的okok黎问音明白自己多嘴了,声音传播速度过快而脑子反应不过来,当黎问音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黎问音用力甩着脑袋,想把卑鄙地入侵大脑的信息甩出去,假装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祝允曦一脸迷茫,不明白他们人类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令魔器费解,大数据信息分析也没告诉她这些啊。 —— 八卦完本不该八卦的东西之后,几个人整理整理情绪,打算进入正题。 黎问音问祝允曦:“小祝学姐,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权限内的事情都可以!” “我知道你的魔力感知范围非常广泛,”黎问音尝试着问,“那能不能够将范围覆盖整个虞家区域,包括这些丛林纵深,去感知探查一些东西呢?” 祝允曦点头:“可以,你想要探查什么东西?” “蛙趣......”慕枫惊奇地瞪大了眼,“这么牛。” “非魔力也可以吗?”黎问音试着比划了一下,“比如纯粹的电子机械之类。” “可以的,”祝允曦快速搜索了一下,“并且对我来说非魔力的物品其实更容易探索感知一些,魔力消耗更少。” “消耗小祝学姐你的魔力吗?”黎问音好奇问。 “是的,我的容量很大,”祝允曦解释了一下,又说,“我的魔力来源于部长,他将魔力储存到我这里,开放部分权限供我自由使用,他自己则永远保持魔力未满的增长恢复状态。” 这么说......她几乎就算是半个随身魔力储存空间了啊。 真不愧是毕生心血。 难怪没有上官家的势力支持,学生会也让上官煜当了医疗部部长,这人就是很天才啊。 “学生会都是这样的怪物吗?”慕枫发出一声感叹。 “是的,”黎问音回答,“你还没见过那两个副会,也都是怪物级别。” 以及某个现在给学生会当狗的,更是真的怪物。 慕枫感慨:“这么牛,还有什么是学生会做不到的。” 黎问音想了想。 “也许,心理素质考试满分吧。” “......” 什么破笑话。 —— 祝允曦接受了黎问音的请求,听取了尉迟权详细的追加建议后,便闭着眼开始将魔力散出去,随着一拨又一拨地魔力释放出去了之后。 她抬起手,十指指尖处开始冒出丝线一样的可视魔力,丝丝缕缕地开始织起一张悬空地图。 空白一片之上,先是用简单的笔触勾勒出整个虞家区域内的大体地势方位,然后精准地在各个地方,用红点标注电子机械的位置。 她在原地进行测绘。 密密麻麻的红点均匀地分布在荧光地图上,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疏松,但基本覆盖了整片丛林。 而在一个看起来地势似乎有点崎岖的地方,祝允曦标了一大片红。 地理不怎么样的黎问音看傻了眼。 尉迟权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观摩,等到祝允曦测绘完毕,收起张开的十指,他才开口:“请简单说明一下。” 祝允曦点了点屏幕中央的方块大空地:“这里是我们所处的位置,城堡所在处。” “东,南,西,北。”她依次指明。 “所标注出来的红三角形,代表电子摄像头,红圆点,代表电子监听器,主要分布的电子机械呈这两种形态。” 黎问音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分布规律很显而易见,靠近城堡就多,周围,越是在丛林深处越少,东边聚集多,几乎一长条都是。 “咦,为什么东边的比其他方位都要多这么多?”虞家城堡位于丛林正中央,周围地势差不多的崎岖曲折啊,怎么就东边特殊。 东边有什么吗? “东方,”尉迟权思考了一下,“是城市居民区。” 哦对,提起这个,黎问音想起来了,他们一开始就是停车在虞家区域禁制之外,和东边城市的交界处,被虞知鸢接回来的。 黎问音抬手,给祝允曦看看刚才自己从城堡里带出来的摄像头,问道:“小祝学姐,你能检测这些分布在丛林里的摄像头和这个是同一产品吗?” 祝允曦凝视黎问音手上的摄像头两秒后,点头:“是的。” 那几乎就可以确认丛林里的这些摄像头啊什么的电子机械,也都是虞见随的了。 “奇怪,”慕枫脑子要烧坏了,“若说见随哥在家里安摄像头是为了看家人动向,在丛林里也安这么多是为什么?” 这个就得看丛林里有什么了。 黎问音:“魔兽?” “那......监视各个魔兽,为安全自保?”慕枫疑惑,“那这么说,在家里的摄像头也可以说是为了监视魔兽出入活动呀。” 黎问音:“那就还是那个问题,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为啥不跟家里人说呀,要是说了,完全可以提供类似魔器等高位替代的便捷产品吧!” “哎也是......”慕枫紧皱眉头,感觉比期末考试还难,“可能就是不信任家人,不愿意说,要自己来。” 这个倒是确实有可能.......黎问音颔首沉思。 在他们俩一筹莫展的时候,尉迟权指尖轻点测绘地图上的一处大红:“这一块是什么。” 祝允曦看着分析:“我的数据库内未记载这些机械类别,分析检测为纯电子机械,且聚众堆积。” “等等,这个地势......”黎问音看着那几条抽象的线,恍然一下子贫瘠的地理知识突然增长,凑上去自己看了一要,“没感觉错吧,这个向内凹的线条,和这个口,这里是不是山谷,这一大片红的位置,是个山洞吧?!” 尉迟权:“是的。” 山谷、山洞...... 黎问音琢磨着这几个熟悉的字眼,感觉心脏急促地鼓动,像是被她抓到了什么,她立即转头问祝允曦:“小祝学姐,能把这一块放大再仔细测绘吗?” “我试试。”祝允曦尝试着开始了。 但是实在相隔太远且能力有限,测绘功能也不是祝允曦的主要功能,她最大程度上也只能将黎问音指的那一处给放大精细了一点,无法准确描绘出地势。 但这样已经够了。 黎问音看着新一份的荧光地图,上面是放大的山崖下山洞处,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可以大概看出,这个山洞已经被挖深且改造成了一个房间,房间深处堆放着大量的电子机械。 较外的地方,放着一个大箱子。 整个箱子都被标红了。 意味着...... 里面全是电子机械。 —— “黎问音,你在想什么?”看完新测绘出来的地图后,黎问音沉默了良久,慕枫是个急性子,等不了了就直接开口问。 他有一种这两人都要思考到大气层了,而他还在地表上团团转的急迫感。 “我知道这个地方,这里放的不应该是电子机械,而是别的东西。” “我第一反应,是见随哥骗了学姐。” “可是我又意识到不对。” 黎问音回忆着说道。 “仔细一想,从学姐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知道,他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没否认也没承认。” “而是以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给人造成了误解,引诱着她往别的地方想。” 成年男人的秘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引导虞知鸢往别的地方想。 为什么呢。 因为虞知鸢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 虞见随没想到虞知鸢会好奇他上锁的箱子里是什么。 他不愿让她看,又不想直接拒绝或者欺骗。 于是巧妙地以一种花言巧语的方式,成功地让虞知鸢自己放弃了去一探究竟。 因为他真的太了解她了。 他了解她避讳什么,了解她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好奇心,甚至大胆地假意主动向她大方展示,其实是在劝退,并且潜意识里加重虞知鸢的错误认知,打消她的念头。 怎么说呢。 真厉害啊,哥哥。 —— “能不能不要说谜语,”慕枫瞪她,“我听不懂。” “......”黎问音无语的望着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长身体。” 尉迟权同样不清楚其他信息,但是他大概能够猜出七七八八出来,问道:“现在需要用点特殊手段还原真相吗?” “需要,”黎问音转身,“会长,你会不会什么魔法,能够通过一些物品,追溯还原以前发生的事?” 她记得,之前在和邢蕊地下交易的时候,邢蕊曾向她介绍过她的星罗棋盘,一个被称之为“星星会记住一切的”的魔法,就是可以通过棋盘,精准定位还原一个人过去几天的踪迹。 那么会不会有类似的魔法,可以还原提取出更久之前的踪迹? 黎问音现在真的太想知道虞见随到底在做什么、做过什么了。 尉迟权垂眸沉吟片刻,启唇:“类似的有一种可以提取记忆的魔法,展示动物的见闻,不管是多久之前,只要动物亲眼目睹过,就可以提取出来。” 这个叫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 好像山羊去世之前会在眼睛上留下凶手正脸这样的传说。 “如此方便的魔法.......怎么还没被推广开来?”慕枫惊讶。 尉迟权:“因为这个魔法目前仅限动物,且需要动物愿意配合。植物没有意识,动物目光和注意力又太过跳脱,且鲜少有人常年和动物待在一起,所以实际用得上的很少。” “魔兽也算动物对吧?”黎问音确认性地问了一下,眼睛闪烁着光,“那我们来赌一把吧。” —— 虞知鸢刚在顶楼喂完魔兽下来,就迎面遇上了几个笑的略显阴险狡诈的同学们。 “嘿嘿...虞学姐......嘿嘿,想问问,见随哥身边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魔兽?”黎问音摩拳擦掌,兴奋地问。 慕枫怼了她一把:“喂黎问音,你猥琐过头了!”不怀好意都写在脸上了! “?”虞知鸢在想,他们已经努力到不仅要从哥哥身边人下手,还要询问求知于哥哥身边的魔兽,帮助她了解哥哥了吗,她好感动。 “和哥哥关系好的魔兽很少,但是细究起来......我知道有一只。” “哦?!”黎问音一听,感觉很有戏,很高兴地亮着眼睛,“学姐请详细说说。” 虞知鸢思索着道:“它名为软软,是一名雌性三翼鹰首蛇尾鸟兽,但因为它性子特殊,且鸟喙天生粗粝损伤、一翼折损,在魔兽内不受待见,但意外和哥哥的关系不错,偶尔能看到哥哥带它去放风。” “性子特殊?”黎问音好奇,“怎么个特殊法?” “它......”虞知鸢犹豫着怎么说,“它非常好色。” —— 获得了重要信息,“探秘见随哥真相”四人小分队再次齐聚,黎问音煞有介事地说明: “现在,通过测绘地图,得知见随哥实在过于神秘疑点重重,追溯当年事件、了解见随哥究竟是何想法是何行为,不管是对于虞家兄妹关系修复或者魔兽失踪奇案,都迫在眉睫。” “于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不得不采用特殊的办法——通过魔兽提取有关见随哥的过去。” “又已知,使用这个魔法,必须要见随哥身边的魔兽配合。” “而见随哥身边的魔兽软软,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我们现在就是要通过这个突破口,提取过去记忆,分析了解见随哥过去的行为举止!” “好!”此分析实属精妙,慕枫拍掌喝彩,举手提问,“那么请问,如何让软软配合我们呢?” “已知,软软性子特殊,极其好色,那么......”黎问音说到这里,突然意味深长地停止了。 然后,她和尉迟权一起,缓缓地看向了慕枫,沉默中,暗示呼之欲出。 “......”慕枫懵了,“啊?” 软、软好色......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121章 慕枫的恋情 “我,不,干。” 慕枫梗着脖子坐得笔直笔直,脸硬是绷出了一种誓死抗旨的豪气。 “哎呀慕枫学长,”黎问音环绕在他周围,“我们都计划好了,会长对你施展遥控魔法,把你变成软软喜欢的样子,你去色诱她,哄着让她配合会长使用记忆提取。” “为什么是我?”慕枫不服气,“你不行吗?” “总得留人分析提取出来的记忆吧,难道你来分析?”黎问音反问。 慕枫自知理亏,他刚才确实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脚步,眼睛一转:“那怎么不让祝学姐去色诱?!” “上官部长正在向这边赶来,你敢跟他说我们让小祝学姐去色诱别的什么吗。”黎问音又反问。 “......”慕枫不敢。 但慕枫抗议:“那学姐......” 黎问音这次抢答:“见随哥随时可能回来,学姐要为我们打掩护。” 慕枫气势弱了很多,但还是心有不甘:“那为什么不能会长自己去!” “遥控魔法索自己的话会被反噬的呀。”黎问音依然有理由。 慕枫无话可说,居然该死的这么有道理,好像确实只有他去。 黎问音见他放弃反抗了,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慕枫,放轻松......这可是你初次的恋爱呢,少年成长的一大步啊!过了今天,你就变成男人了!” 慕枫:“......” 不要啊。 他的初恋不要是三翼鹰首蛇尾鸟兽啊。 —— 说服了慕枫这唯一一个不稳定因素,其他人相继开始施法,尉迟权施法索中慕枫,黎问音在旁边时刻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她观察着尉迟权的神色:“又又,可以吗?” 黎问音知道他厉害,但是也知道遥控魔法索物消耗的魔力很厉害,更别说索人了,当时慕枫尝试索人可是直接被反噬了。 又又......应该能撑得住吧。 不行的话她可以把魔力给他用,再不行死皮赖脸找小祝学姐借点。 尉迟权直视慕枫抬着一只手,发丝都没有一点凌乱,眼角余光留意到黎问音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 他收敛了点余光,薄唇轻轻一抿:“有点吃力,但是没问题。” 这话刚一轻飘飘落下,原本随意抬举的手就开始轻轻地颤抖了,修长的手指有些泛白地蜷缩了,紧抿着唇有点咬紧牙关了。 黎问音就在旁边盯着他,自然观察到了这些细小的变化,有些着急的过来,伸手帮着托举起来他轻微发颤的手腕:“别逞强啊,又又,要不我给你输点魔力吧。” 刚被索住的慕枫也看了过来:“会长?要不你先把我解开,我把魔力都给你,你再索,会不会轻松些?” 一个两个担忧关切的闪烁目光。 尉迟权微微一笑,坚持道:“没事的,可以。” “哪没事了你手都在抖了!”黎问音还是有点怕的,她一直都知道尉迟权身体会出问题,就例如缩小成小孩子的模样,但一直不知什么问题,有点害怕他撑不住,“来,你扶着我点。” 她主动伸手扶着他,有点担心他随时出现反噬晕倒的状况。 而尉迟权低眸看了眼她的手,轻轻摇头,泛起的微笑看在黎问音眼里竟然带了点苦涩强撑。 黎问音着急。 “哎呀又又你真的是......” 就在这个时候。 公正无私的祝允曦扶着太阳穴的位置,宣布检测结果:“会长,您的身体各项指数一切正常,未有任何明显波动,手抖情况原因不明。唔,部长曾跟我说过,您这样的情况属于‘闲的没事装一下’病症,请问是这样吗?” 尉迟权:“......” 他迟早有一天找个理由折磨上官煜。 黎问音:“......” 慕枫:“......” 黎问音无语地松开了手,以一种“你原来是这样的小猫猫”的眼神凝视着他。 慕枫木着脸收回目光,嚷嚷着吼:“快!变换我吧!赶紧多用点魔力,我要成为方圆百里最帅的三翼鹰首蛇尾鸟兽!” —— 小队分成了几波,慕枫前去了丛林找软软,进行色诱计划,祝允曦跟在慕枫后面,保护他的安全以及临时搭建一个远程通讯通道,实时传送拍摄慕枫的影像,且和黎问音他们保持联络。 黎问音和尉迟权在城堡高楼阳台上看着影像,尉迟权远程操控施法,黎问音分析记录并且建言献策,算整个小队的军师。 应该说,从头到尾的这些个馊主意,都是黎问音这个军师出的。 透过祝允曦传输过来的影像荧光屏,黎问音可以实时看见慕枫那边的情况,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直播。 画面中,遥控变幻了的慕枫,成为了非常符合魔兽审美的雄壮三翼鹰首蛇尾兽,雄性气质呼之欲出,高大的身躯,强健的肌肉,锐利的翼羽,高傲的兽瞳,锋利漂亮的鸟喙。 尉迟权的审美还是在线的,把慕枫变得挺帅,这以人的审美来看也是很帅的魔兽了,慕枫本来扭扭捏捏难以接受,一看自己变幻后的样子,也是哼哼着老子真帅。 “可以啊慕枫,真的帅,待会行动结束了,你回来我和你合张影。”黎问音欣赏着慕枫身上虹彩一般的锐利翼羽,啧啧称叹。 “哼,”通过祝允曦,画面中的慕枫可以听到黎问音的声音,他高傲地扬起脖颈,突然有了一种“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的感觉,“只准合一张。” “.......”黎问音无语,“瞧把你给嘚瑟的。” 慕枫摇摇晃晃地走,他现在的身形和树差不多高,目光可视很远,问道:“往哪个方向走?” 黎问音:“南方,那个小河边,学姐说现在是三翼鹰首蛇尾鸟兽的下午茶时间,它们会聚在那条河边玩耍,软软也在那里。” 慕枫听着话向着河边走了。 尉迟权微侧首看着屏幕,也开口道:“慕枫,此类鸟兽以身型和翼羽虹彩为尊,象征力量以及拥有的财富地位,我给你设置的都是最高级别,你用此获得软软信任。” “三翼鹰首蛇尾中的高富帅。”黎问音直白道。 慕枫听到了:“没问题!看我的。” —— 丛林靠南边的小河边,小河不算窄,河水清澈,这个时间却鲜少有小动物敢靠近。 一头头身型庞大力量磅礴的三翼鹰首蛇尾兽,伸展着翅膀,扬颈欢快着啼鸣,在这河边水里嬉戏,飞溅的水花扬起极高,落下拍打的声音浩大,和落雨一样。 今天的气氛格外紧张欢快。 因为,今天来了个神秘的超级大帅兽。 生活在这里的三翼鹰首蛇尾兽们从来没见过这位帅哥,他神秘而强大,身上接近喷薄而出的雄兽气息令他们非常着迷。 这强大的帅哥的出现一下子就成为这场按例聚会的焦点,漂亮的雌兽按耐不住地围绕了上去,现场的雄兽警惕地观察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可又忌惮着他高大的身型和锋锐的羽毛,完全不敢靠近,只好憋屈地在喉中发出示威性的低吼声。 在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这个天降大帅哥吸引走的时候,只有河对岸的一只卧在淤泥中的小兽不为所动。 她正是软软,她不小了,只是发育不良且天生折翼,她的身型在同龄同族中最小,显得和幼兽一样。 今天,软软又遭到了同族排挤,无非还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健全、她狗腿地总是离开同族和人类厮混,同族们不允许她吃河边的浆果,不允许她触碰小河里的水。 软软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只新来的大帅哥了。 只是她仅抬首看了一眼,就知道,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这只大帅哥会和这里所有的雄性打架,最后拿下新首领的位置,会被所有漂亮的雌性争抢,最终在开春前定下合意的配偶,成为他们中的“神仙眷侣”。 可是软软好色,就算她清楚这位超级大帅哥和她没关系,也不妨碍她偷偷盯着人家流口水,蠢蠢欲动地想上去蹭。 于是她看着看着。 看着这位大帅哥径直地从万花丛中穿过,全然不理会雌性的示好和雄性的示威,迈过草丛,穿过小河,径直地朝着她走过来。 等到他几乎要走到她面前了,软软才昂起鹰首,左顾右盼,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同族了,她才意识到他好像找的是自己。 软软不解地抖落抖落了泥巴,张了张翅膀站了起来,活动着脑袋,疑惑地发出尖细的低声,询问对方的来意。 她询问了很多次,可是大帅哥一直保持沉默,不回应她的问题,鸟喙微张,也只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 慕枫快急死了。 “喂!我找到软软了,要怎么做,我不会魔兽语啊,她什么意思啊!” 好像每个追求之人的背后都会有个狗头军师。 黎问音就是那个狗头军师。 黎问音凝重地扶着下巴望着屏幕:“看样子,她是被欺负了,应该是在询问你的来意吧?你得赶紧回她。” “我怎么回!”慕枫急切,忍不住伸了伸翅膀,“我不会魔兽语!” 黎问音滔滔不绝。 “那你的人设就是哑巴帅哥,你孤独寂寞,因为哑巴而受到排挤,就和可怜的她一样,只有她才能治愈这样的你。” “你行走于不被理解的孤独中很多年,空有一身力量和财富,却一直没有知心的伴侣。” “如今,你终于遇到了心目中的她,你对她一见钟情,只有她,才能填补你心中的孤独。” “就这样,攻略她!” 尉迟权津津有味地听着。 他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意味不明道:“问音,你很会啊。” “......”黎问音怎么听着不像是真的夸奖,尬笑着摆摆手,“哈哈哈没有啦,就是动物世界看的比较多来着。” 慕枫已然全然理解了黎问音的剧本。 他点头,又问:“那她现在在问我话,我怎么回她?用肢体语言?” “这样,”黎问音及时地翻阅手下的书,也是从学姐那借来的魔兽百科全书,详尽了记载了多年各类魔兽的行为语言分析研究,非常有用,“你听我的,你先这样做然后那样......” —— 等了好久,大帅哥都没有回应。 正当软软失望的时候,眼前沉默的帅哥突然收拢翅膀,昂起脖颈,蛇尾上翘,鹰首下低,两跨分开,挺胸向前。 这个意思是...... 「请和我交配吧。」 “!!!” 软软直接一个超级大震惊,她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从泥巴地里走出来,圆睁着兽眸瞪着眼前的大帅哥,不敢置信他居然一上来就发出这样的邀请。 围观了全场的其他同族魔兽也都纷纷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愤怒的,惊讶的,不能接受的,叹为观止的,他们活到现在可能还是第一次产生这么复杂的感情。 软软一下子就从饱受排挤的对象,飞跃成为被众兽嫉妒憎恨的对象了。 她高兴地向上跳了一下,欢乐地扑腾着翅膀,围绕着大帅哥又叫又跳。 再加上她身型小,整只才不到大帅哥的一半,活脱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麻雀围着他扑腾。 —— 慕枫高兴:“太好了!有效!黎问音你真神啊!” “就说了相信我准没错!”黎问音拍着胸脯,“对待雌兽就应该这样!” 尉迟权安静地注视着画面,又低眸注视着黎问音摊开的百科全书上的解释。 他在想,慕枫要是知道黎问音让他表达的是这个,恐怕...... 不远千里,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真的没问题吗?”尉迟权善意问了一句。 “嗯?”黎问音回头看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叫投其所好,软软好色,那就应该这样......直取敌心,一针见血,见效极快!” 尉迟权:“可能......我问的没问题,不是指软软,而是慕枫。” “......慕枫嘛,”黎问音悻悻然地缩了缩脖子,“我之后会向他坦诚的,这是为了伟大事业的必要牺牲,他会原谅我的。” 尉迟权:“......” 失策了,应该也给慕枫准备一份道歉礼的。 第122章 曾经的哥哥 虽然过程有些一言难尽,但慕枫也是成功获得了软软的信任。 画面中,软软一直围着慕枫边走边扑棱翅膀,看起来就很兴奋高兴的样子,慕枫听从他们的指示,引导着软软去旁边开阔安静点的地方,方便尉迟权下一步施法。 于是他们发现,软软不只是对着慕枫流口水,还对着其他稍微漂亮一点的雄兽都流口水,甚至包括一些一眼看上去就和雌兽依偎在一起的。 慕枫悲伤:“她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别灰心嘛,”黎问音哐哐翻着书,“不过三翼鹰首蛇尾兽没有爱情观,只能称之为配偶观,雌兽每个季节都会更换一只配偶,一年都不会重复,这么看还可以嘛,某些动物一交配就会把丈夫吃掉呢。” 听完黎问音说的,慕枫心更碎了。 尉迟权注视着画面的移动,适时地开口:“可以了,慕枫,就在这里,你安抚住她,我开始施法了。” “好的,”慕枫回答,“咦,会长,你对她提取记忆的时候,她会感到什么疼痛吗?” 尉迟权:“会有一定程度的瘙痒。” “那没事,”慕枫放心,“放心交给我,我安抚的妥妥的。” 黎问音:“不过她活到现在有那么多记忆,提取起来有用的部分会不会有点困难?” “应该没问题,”尉迟权思索道,“索定住虞见随以及定位至六年前左右,那部分的记忆多少都会有点线索。” 万事俱备,正式开始,黎问音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准备看。 —— 在软软的视角里,这只大帅哥把她带到安静的地方后就没有下一步了,只是注视着自己,而自己身上突然痒了起来。 软软没有交配过,疑惑着以为这就是交配前的感觉,于是心满意足地往他身上蹭。 在慕枫的视角里,半身高的兽就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蹭,除了身上的羽毛稍微划的他有点疼,感觉就是大只的兽亲昵地蹭自己,他挺开心地随着她蹭,莫名其妙有一种撸大毛绒兽兽的感觉。 黎问音的视线转移到新的屏幕上去了。 尉迟权叠加了一下魔法,将提取出来的记忆投放到悬空透明屏幕上,像看电影一样,等着屏幕黑了一会后加载出画面来。 是软软的视角。 她虽然偏小型,但视角对于人来说还是挺高的,挥着翅膀飞在半空中,以俯视的角度在空中一上一下地飞动着,看着草地上坐着的一个小少年。 少年的面庞很熟悉,正是虞见随,但画面中的他要青涩很多,棱角还没有完全张开,圆滑老道的狐狸感少了挺多,更多的是一种常年生活于丛林中的一种野性,桀骜。 但依然是虞见随,他耳边的小辫子比现在要短一截,辫子别着的铃铛垂落的位置和耳垂差不多,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戴着的是耳钉款铃铛。 虞见随在擦拭一把猎枪。 他听到声音,注意着动静,抬眼向上一望,看着软软的方向。 “你又被欺负了?” 干净利落的少年音,句末的音调比现在的虞见随脆很多,奇异地生出来一点惜字如金的感觉。 十三四岁的虞见随,似乎性格上和虞知鸢差的还不是那么远。 画面一阵剧烈的抖动。 眼前的景物发生天翻地覆的旋转,软软应该是俯冲下去了,画面再次稳定下来时,虞见随已经伸手搭在她羽毛上了。 软软发出一声小小的低声。 “又看上哪头雄兽了?”虞见随问,将猎枪扛在自己的肩上,“它有老婆没,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它绑起来丢洞里?” 黎问音、尉迟权:“......” 这二话不说就是干的感觉,这执行力,这建议,简直完全就是开朗版学姐。 黎问音不免怀疑起来,如果学姐看上了谁还得不到的话,十四岁的虞见随会把人直接打晕绑过来,二十岁的见随哥会给人药晕,并且做法诅咒此没品男一辈子生不如死。 —— 软软和虞见随的关系确实挺不错,有许多虞见随在丛林里干各种事情,软软跟在旁边飞,看着他干各种事情。 虞见随做的事也都挺普通的,放了学回来就按例巡查各种魔兽,看丛林情况,记录资料,撰写百科全书,黎问音严重怀疑自己手上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这都很符合一个魔兽世家的少爷做的事务,唯一就是因为那铃铛,其余魔兽都不会离他太近,也就没心没肺的软软了。 一个自称魔法界的“残次品”,一个魔兽界的“残次品”,一人一兽,虽然都各自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友谊。 感觉......他并没有厌恶魔兽,那时的他也并不讨厌这个魔兽世家。 有一天,虞见随一脸严肃的从城堡里走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摸软软的羽毛,也无视了软软兴奋的叫声,而是只是目视前方,走到了河边大石头上坐着,凝重沉思地托腮盯着不息的河水,一言不发。 黎问音看着这画面,心中一悸。 是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他? “又又,这是什么时期的记忆?” 尉迟权:“虞见随十三岁半。” 那就是虞知鸢十岁多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这次发生了什么啊! 软软很疑惑他这是怎么了,一如既往地蹦跶着凑过去,试图靠拱脑袋蹭人吸引虞见随的目光。 可是虞见随还是没搭理她,只是目光沉重地凝望着小河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坐在大石头上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这一坐,竟然就是一个下午,期间软软都追逐蝴蝶追了好几圈,一个下午觉都起来了,醒来一看虞见随还在那坐着,一点移动的痕迹都没有。 黎问音心想,那就是这次了,这次发生的事一定特别重要。 沉默思考了一下午的虞见随,忽然僵硬着脖子,转动脑袋,看向无知无觉的软软,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小鸢今天......第一次来月经了。” 少年无措着目光,迷茫地望向沉下来的天色,不知所措地轻声问:“她没告诉我,但是我观察到了,我......我该做什么?” ...啊。 听到这段话,黎问音感觉心中某根弦,被不可思议的柔软给拨弄了一下。 什么嘛。 是因为妹妹第一次来月经,就无措到呆坐一个下午思考自己能做什么的哥哥啊。 虞见随开了话匣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自言自语。 “那个会很痛吗?” “好像是掉血吧,掉血肯定都会痛。” “你说我给她输血会有用吗?” “我查资料说是冷凉冷凉的钝痛,那是什么感觉?” “我的妹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望着软软,虞见随忽然跳下来,瞪了她一眼:“算了,我跟你说什么,你又不会来月经,回你自己窝吧,我去采点魔草给小鸢熬点补汤。” 软软呆坐在原地,望着这个脾气古怪的少年莫名其妙对着她发一通火,然后钻进丛林里没了身影。 —— 这一段记忆看得黎问音心软软的,托腮感慨:“真好啊。” “看来这个时候他也很爱他的家人。”尉迟权柔声。 黎问音赞同,并且越来越有些不想看到一些别的事了,生怕突然蹦出来的某段记忆戳破了难得的温情,让“这个时候”真的变成“这个时候”。 可惜每次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 这一段记忆,大概距离虞见随发现妹妹第一次来月经一个月左右。 虞见随十三岁半,临近十四岁了。 这天天色很晚,软软视线里却挺亮的。 她在丛林边缘,几乎就挨在禁制结界旁边,丛林和城市郊区的交界处那一块。 软软等啊等,终于等到了熟悉的身影从城市里走了出来。 迎接到虞见随后,软软高兴极了,冲上去在结界让来回踱步,等着虞见随赶紧进来和自己玩。 但是,软软忽然整只兽一凛,她发现了回来的不只是虞见随。 虞见随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个人模样也很年轻,应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兜帽卫衣,戴着口罩,身上的气质令她很不舒服。 她冲着虞见随身后的人又叫又龇牙,羽毛炸起来示威,吓得年轻男人停步,没敢靠太近。 而虞见随没回头看他,等到走到结界里,站在软软旁边了,才转身面对这个年轻男人。 “你在我的学校附近徘徊好几天了,今天又直接跟过来,到底什么事。”虞见随语气不太好。 年轻男人站在结界外看着他们,因软软的示威而哆嗦了一下,而后拉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到有些萎靡的脸。 “你可以称呼我为‘二一九’,”这个人介绍自己的方式很奇怪,不说名字不说其他,说几个莫名其妙的数字,“我是你的同伴。” “同伴?” 虞见随没什么好气,靠着软软双手环胸。 “我应该没什么在学校附近埋伏我,跟踪我回家的同伴。” “二一九”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露出一个神秘莫测地笑,意味深长地开口。 “虞少爷,你听说过黑魔法吗?” —— 这字眼一出,黎问音和尉迟权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魔兽失踪、很多摄像头......这些都好说,可是现在,虞见随居然还事关黑魔法。 黎问音呼吸凝固了一瞬,可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强烈地感觉到虞见随隐瞒的事绝对和这个神秘的“二一九”有关,也绝对和黑魔法有关。 事关黑魔法......能是什么好事。 黎问音仍然不愿意做很坏的猜想。 可能因为她前不久才刚刚目睹了一位不知所措的哥哥因为妹妹而直接呆呆地坐了一下午。 不要啊...... —— “黑魔法?”虞见随没什么感情波动地反问,“你知道我是谁的话,就应该知道魔法这东西和我无关。” “那是愚蠢的劣魔法人对魔法的误解!是无知的庸人自以为是的谬论!” “二一九”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像是在激烈反对虞见随的话。 “别急,”虞见随平淡,“劣魔法?” “......是与黑魔法相对的魔法,就是现在那种所谓合法合规的魔法,我们称之为劣魔法。”“二一九”的情绪稳定下去些许,解释道。 那意思就是魔法。 能这么称魔法的,恐怕只有...... 虞见随:“你是黑魔法师?” “其实更应该被称之为真正的魔法师,”“二一九”纠正,“黑魔法这个称呼是那群愚蠢的庸人对它的误解,其实它才应该是真实的,是至高无上的,是应该统治这个世界的!” 虞见随算是看明白了。 疯子黑魔法师,和传销组织性质差不多。 放学回家的路上就是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人...... 他懒得听了,转身就带着软软走。 “二一九”看见他要走,急了,大声叫住他:“虞少爷!你不想知道一下,我们的魔法能给您带来什么吗?” “什么?”虞见随冷眼回首,带给他错乱的精神还是癫狂的思维? “我知道。” “二一九”冷静下来了,停止身体的颤抖,又换上了有些谄媚的笑容,情绪大起大落大转弯,就跟嗑嗨了的人一样。 “您在前不久的世家子弟聚会上,遭受了很多不公待遇吧?他们以魔力为门票记录宴客,却忽略了您没有魔力,让您平白无故地站了一个小时才派人接您进去,还有走到哪跟随在哪的指指点点,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的嘲笑。” “二一九”表情扭曲了一下:“以及......高高在上的怜悯,像扶助小动物一样看着你。” “消息还挺灵通。”虞见随淡声。 “很令人恶心,你很讨厌这些对不对?”“二一九”张开了双臂,“我理解你啊!” 虞见随:“你?” “因为我和你一样啊!” “二一九”宣布。 “我和你一样,我也是魔法界的‘残次品’,我也生来就没有所谓的魔法天赋,我是你的同伴啊。” 虞见随不吭声。 “二一九”接着说:“我曾经和你一样,也觉得自己完了,毕竟在魔法界,不会魔法,天生被人踩在脚底下,永远也抬不起头,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白费力气。” “直到.......我接触了黑魔法!” “很神奇啊!这才是真正的魔法!黑魔法是不看什么天赋血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我们的魔力来源完全不拘泥于劣魔法的自体魔力恢复,我们也会有自己的魔力!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你就也会魔法了!” “你一辈子也学不了劣魔法,可是完全可以成为出色优秀的黑魔法师啊!” “超越那些嘲笑你的人,超越该死的不给你生魔法天赋的家人,超越夺走你气运的妹妹,超越......所有人。” 第123章 我的妹妹天生拥有一切。 “不是,不会吧,什么人啊这是!”黎问音听不下去了,想骂人,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骂起,一口气堵在心口,“黑魔法师招人都这么低端吗,生拉硬拽啊。” 什么黑魔法滞销帮帮我们。 “没有魔力的人也能学的黑魔法......”尉迟权在轻轻念叨着“二一九”的话。 “有这种可能吗?”黎问音冷静下来一点,转而问道。 “没听说过,”尉迟权轻轻点着手指思考,“魔法来自自身魔力的运用转换,黑魔法所使用的黑魔力根源不同但也需要持续不断的恢复补足,没有魔法天赋亦被称之为没有魔力感知,客观上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魔法的。” 黎问音思索:“难道说黑魔法如今也不断的更新换代,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想到了什么办法,强行让自己获得魔力感知?” 通过......器官掠夺,血液掠夺之类的。 尉迟权没有否认,安静地继续看。 —— “这么厉害?”画面中的虞见随翘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二一九”得意地笑了笑:“自然。” “那你自己厉害吧。”虞见随又摆摆手就转身走了,跟哄人玩儿似的。 “虞少爷!”“二一九”急了,“你不想亲自触碰获得这份力量吗?难道你就甘愿永远这样屈于人下吗?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你的妹妹天生拥有一切!而你再努力也争取不到。” 软软的视角里,虞见随的脚步因为这句话而停住了。 虞见随的半个身子都站在阴影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着他沉默不语,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一瞬。 “二一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微笑:“如何?还是慎重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我们吧。” “我也不是傻的,”过了一会儿后,虞见随笑着转身看着他,“光是你说说就能信,不如你向我我证明看看你的力量?” 虞见随朝前走了一步,笑着向“二一九”摊开手,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而清脆作响。 那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此刻听在人耳里,莫名泛起一阵冷意,软软没来由地焦躁不安,喉咙里发出低声,试图拱着脑袋劝阻他。 “怎么证明?”“二一九”斜眼瞟了一眼软软,“杀了它吗?” “这太轻松了,没办法证明什么,我的猎枪就能杀了它。” 虞见随抬眼望过去,伸手指了指“二一九”背后的那座大城市,夜幕下的城市霓虹泛彩,繁华瑰丽,好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夜景。 “我想想......在那座城市里,尽情闹事,我想要那里的人全部都感到恐惧。” 听到这话,“二一九”扬起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果然没有看错你,虞少爷。你憎恶他们已久。不过只是在这座普通人城市里闹吗?不向你的家人报复?不向魔法界的那群蠢驴报复吗?” “你先做到这个再说吧,”虞见随打了个哈欠,又问,“就你一个人能行吗?” “完全没问题,我可是最伟大的黑魔法师。” “二一九”苍白的脸上露出嚣张到癫狂的表情。 “我会让你见识到,黑魔法的强大的。” 就这样,虞见随和“二一九”的底下联络开始了。 —— 软软显然是没有完全目睹全过程的,再次调到有关虞见随的记忆,看周围植物的季节生长情况,距离虞见随和“二一九”那次谈话,应该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了。 这次,软软依然是在结界交界处看到他们的。 虞见随坐在一个树桩上写着什么,“二一九”从城市里走出来,扔了一堆照片到他面前。 软软视力很好,能够看见那堆照片上都是拍的各种各样面目狰狞表情痛苦的人。 这些人岁数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都有,面庞偏向于粗犷,似乎都是常年经历风霜的人,无一例外地都紧闭双眼冒着冷汗,像是在经历毕生最痛苦的事。 “二一九”笑着汇报:“我按照你的要求,施与了他们最恐怖的噩梦,哈,而且我剂量大了点,他们可能这辈子分不清现实和梦了。” “自作主张。”虞见随捡起来照片,捏着看了看,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是在看见他们都确确实实在痛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在帮你报仇吗?”“二一九”根本无所谓自己的恶行,“这些人是在城里欺负你的,对吧?” 虞见随没说什么,只是扔下了照片,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表情。 “如何呢?这些天来你都看到了,我烧了街,炸了房子,还让这些人痛苦终生,怎么样,黑魔法就是这么方便又强大。” “二一九”张开双臂,以兴奋到不能自已的声音说。 “大多数都是你借着我的名义自己为非作歹吧?”虞见随冷淡地回复了一声,“人呢,杀了人吗?” “那......还不行,”“二一九”笑了笑,“虞少爷,我已经向你证明够多了,杀人可是昂贵又危险的委托,不过也没关系,等你正式加入我们的那一天,我亲手替你杀了你最恨的人。” 虞见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开口道:“这么执着于拉我入伙,看中了我的什么?” 到了这一步,“二一九”觉得已经不需要进行没必要的谦让了,于是坦诚道:“虞少爷,不需要您做什么事情,只要您定期悄悄地运给我们几只魔兽就好了,不需要太珍贵也不需要太厉害,您可以自己选择!达成这个交易,我们定然保您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原来是拜托我走私,”虞见随平平淡淡地哼了一声,“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进来偷?” “别说的那么见外虞少爷,只不过是把一些您不需要的次品魔兽给我们就可以了,完全就是您举手之劳的事啊!” “二一九”谄媚地笑了笑,然后接着说。 “您家这个结界恕我实在不能靠近,魔法部布置的东西对我们恶意太大了,所以需要您来高抬贵手帮帮我啊,我们很需要您。” 虞见随没吭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二一九”添油加醋地继续说:“您仔细考虑考虑,您完全不亏的啊,简简单单几只没用的魔兽,就能换得我们支持您成为强大的魔法师,何乐而不为呢?” 过了一会儿。 坐在树桩上的虞见随站起来了,转着手中的笔,笑着看着“二一九”,欣然点了头。 “说的也是,那就下个月同一天这里见吧。” “好的。”“二一九”的笑容更深了一分,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在眼眸中疯狂闪烁,都有些高兴到不能呼吸了。 “唔......对了,”虞见随突然转头看向他,“让我成为魔法师,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二一九”回答:“可能会需要您当晚把你的妹妹给带回来了,需要用到她一半的血。” “一半的血......会死吗?”虞见随问道。 “二一九”耸了耸肩,摊手道:“不会的,我知道,您就算再憎恶他们,也是善良到令人心颤的存在,您的妹妹不会死,至多有些痛苦,而这些,都是她生来就欠你的。” 闻言,虞见随浅浅一笑:“好。” —— 跳过了很多段记忆,时间来到一个月后,二人约定好正式成为黑魔法师的日子。 这天仍然是傍晚,软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出于魔兽懵懂的对于伙伴的担忧,她竟然偷偷潜伏在周围,偷窥虞见随的行为。 虞见随和“二一九”遇到了。 “二一九”张开了双臂,热情地走了过来,脸上控制不住的泛起兴奋的红潮,激动地肩膀都在颤抖,高亢的精神下他向着虞见随走过去,妄图给这位合作伙伴一个大大的拥抱。 “终于等到您了尊敬的虞少爷,今晚过后,您就会来到崭新的世界,拥抱完整的自己,真正地开始享受生活。” 虞见随侧身躲开了他的拥抱,似乎有些见外的少年傲气,不太愿意和他接触。 “二一九”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他理解,小孩子的脾气嘛,这都是小事,只要过了今晚、只要过了今晚,他就可以......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虞见随问。 “随时!”“二一九”迫不及待道,“只要你想要,现在就可以开始!虞少爷,您的妹妹现在在哪里?” 虞见随警惕地望着他,而这份溢于言表的警惕让“二一九”更加笃定自信地微笑,向他保证绝对没问题。 磨蹭了一会,虞见随才让了一步:“在那里躺着,她不愿意,我把她药晕了带过来的,你动作小点,别把她吵醒。” “没问题。”“二一九”美滋滋地走了过去,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他扒开树叶,翘首以盼地期待着在夜色下看见熟睡的女孩,从而进行他计划的下一步。 什么都没有。 一片杂草地,什么都没有。 “虞少......?” 他还没问完,忽然感觉自己背后遭人重重一踹。 “二一九”重心不稳,身子前倾,踉跄几步,忽然感觉自己脚下一轻。 他摔了下去。 —— 哪里有虞知鸢,这里明明就是一个事先挖好藏好,用来埋伏他的大坑! “二一九”摔下来后就立即意识到自己是被暗算了,怒不可遏地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向上望去。 只见那戴着铃铛的少年,肩上扛着一把猎枪,一脚踩在石头上,弓着身子俯视居高临下着他,面无表情地揣摩着什么,喃喃着:“真是不理解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会认为我讨厌自己的家人。” “你暗算我!”“二一九”彻底怒了,“你不怕我用魔法杀了你吗?!” 虞见随嗤声笑了,玩味道:“你试试?” “二一九”在发话的一瞬间就开始试了,半分钟后,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他没办法动用黑魔力了。 “嗯哼,不如,你再看看周围?”虞见随贴心地弯腰笑着提醒,颇有点愚弄人有趣的愉悦感。 “二一九”顾不上其他什么了,茫然地张望周围的景物。 不对、不对,这里不是城市和虞家领域的交界处,这里不是!这里是虞家结界处,是那该死的结界抑制了自己的黑魔力! 不应该啊,这里他很熟悉,外面那些景物他很熟悉,绝对就是交界处的景物!他来过很多次了! “很疑惑对不对?”虞见随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枉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把这里的植物构造集体外移,唔......或许我应该考虑一下发展园林栽培师的方向?” “虞见随!你算计我!”“二一九”明白了,失控地大吼。 “怎么能是算计呢,观察啊朋友,观察。” 虞见随笑着摇头,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一声声听得“二一九”欲渐心凉。 “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你在黑魔法师里也是遭人排挤的吊车尾吧?” “二一九”嘴唇颤抖,下意识地摇头想反驳。 虞见随:“纯一个人行动,用黑魔法没有规划节制,极度渴望同伴,图谋之心溢于言表,嗯......你应该是遭了黑魔法师排挤,一事无成,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功回去证明自己吧?” “二一九”情绪失控了:“我没有!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本来就遭人厌弃,好不容易身体改造了,成了黑魔法师,结果还是遭黑魔法师厌弃,所以你受不了了,不惜冒着风险也要接触我,立下大功。” 虞见随说着说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意味满满的轻蔑笑声。 “真奇怪,就你这样,哪来的自信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比我强的?” “二一九”傻眼了,巨大的恼羞成怒感轰炸了本就脆弱的神经,他愤恨到都气出了血,恶毒地盯着坑边的虞见随。 而虞见随只是笑着,把扛在肩上的猎枪放了下来。 “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会魔法。” “你看看,我现在不过是卸了你的魔力,你不就自觉落入任我宰割的处境了?” “什么没有魔法天赋害了你,这不过是你脆弱自尊的遮羞布而已。” “有魔法,你照样很弱啊。” 虞见随说着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对准了洞里的人。 “砰。” 鸟兽惊散。 —— “二一九”跌坐在坑里,恐惧着不可思议地昂首望着虞见随,根本没想到他开枪居然这么干脆。 鲜血从他脚踝处冒出。 “嗯,还有一点。” 虞见随继续说。 “我真的好烦你每次揣测我和我家人的关系时那令人作呕的以己度人。” “没有什么比我的家人对我来说更重要了。” 他冷漠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干脆利落地移动猎枪,给了他另一只脚踝一下。 “你不是也知道吗?” “我的妹妹天生拥有一切。” “那自然......” 虞见随一笑。 “也拥有我啊。” 他鄙夷地以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痛苦挣扎的“二一九”。 “我过后会想个办法把你交给魔法部的。” “晚安好梦,放心,你不会死的,这两枪只会让你流一半的血。” 第124章 鸢飞于天 这段回忆结束,安静了一会儿后,黎问音捂住自己的嘴:“好帅......” “......”尉迟权看了她一眼,然后思考道,“黑魔法师......当年抓捕回来了一个黑魔法师吗?” “有这回事吗?”黎问音转头追问,“这人肯定得被魔法部抓走,见随哥借着学姐名义报案就是为了抓走这个人吧?” “事关黑魔法师,是魔法部机密内容,我暂时还没有权限,”尉迟权微垂眸,“嗯......但是可以想办法探知,只不过需要点时间。” 黎问音:“多久?太难了就算了,我们猜测的也差不多了不急于确切证明。”她寻思着尉迟权也才十八岁,还是别为难他了。 “可能,一个下午。”尉迟权微皱眉回答。 黎问音:“......” 不儿,效率这么高吗?小组作业都得收个把星期还收不齐呢。 “这么看来的话我感觉极有可能就是见随哥借学姐名义写的报案,目的就是把魔法部的人骗过来,以查失踪魔兽的理由,‘不经意’地把抓获的黑魔法师交给他们。” 黎问音在摸着自己的下巴顺逻辑。 “可是上交黑魔法师是好事啊,根本不必这么迂回吧,直接光明正大地呈交上去,魔法部的人还能记虞家一份功。” 以及丛林里和城堡里的摄像头,还有虞知鸢那只失踪的魔兽,依旧没有解释...... 虞见随肯定还在谋划些别的事情。 尉迟权耐心地听着黎问音的说法,轻点着手指,提议道:“若说虞见随所行是为了钓鱼执法抓获‘二一九’,那他前期让‘二一九’证明力量去做的事,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顺着他的话在想。 去城市里闹事,给人示威,放火烧街炸房子吗?......也是,虞见随从头到尾就不信任“二一九”,又为何要他去做这些被捅出来会有损虞家名声的事情呢。 莫非他真的是要借“二一九”的手去报仇?城市里的那些人欺负了他? 不对! 黎问音猛然一惊,醍醐灌顶,猛地明白了什么。 “又又!虞家的禁制结界是不是进行过一次全面升级?!” 尉迟权点头:“是的,应该是在五年前,在发生魔兽失踪之后。” 黎问音的猜测得到进一步肯定,拍了一下手,滔滔不绝地继续往下说。 “我注意到,软软记忆里十四岁的见随哥,也就是六年前时,这个‘二一九’是可以走进结界里的,只是魔力被卸去了,应该就是当时的结界作用,主要防范的是魔法师。” “因为虞家城堡周围是崇山峻岭,里面是凶猛的魔兽,这地势环境和魔兽就是天然的防御,对付不经邀请、自主闯入后魔力被卸去的人来说绰绰有余,以前的结界设置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发生了魔兽失踪事件和在边缘捡到黑魔法师以后。” “哪怕没有确凿证明,魔法部的人也不得不考虑升级结界,防止可能存在的珍稀魔兽再失踪这件事,因为这对于魔法界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魔法部之后升级了虞家结界,而这,就是虞见随想要的。” 尉迟权倾听着黎问音的说法,颔首:“我开车来的时候只能停在结界之外,确实是和软软记忆中结界的效果有明显出入。” 那么问题来了,虞见随费尽心思算计一切,不惜以身涉险也要魔法部升级结界,这是为什么呢? 黎问音沉思。 “我明白了,”尉迟权简短干脆地开口,“那些摄像头的分布。” 摄像头的分布?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祝允曦的测绘显示,摄像头分布集中于东边临城市处,以及靠近虞家城堡处和城堡内公共区域。 如此分布,究竟是有何用意,虞见随到底是在用摄像头监视什么? “我知道了,他布置那些摄像头,不是为了看家人或者魔兽,但仍然是为了监视人。” 尉迟权说道。 “那些......来自城市的普通人,不择手段的盗猎者。”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问音恍然大悟。 —— 虞家的地理位置拥有层层丛林和凶猛魔兽这两道天然保护屏障。 一般人很难凭借自己的能力深入丛林,躲避这些魔兽攻击,在拥有的热武器被限制的现代,普通人基本不会踏入这片明牌写着严禁的丛林。 可是,总是少不了为了利益丧心病狂的普通人。 类似为了和虞见随达成走私协议的“二一九”,那层层丛林里出没的魔兽,那被包围在深处的城堡,对于一些人来说。 简直就像埋藏深处的古墓,冒险尽头的宝藏,等待挖掘探索的迷宫,被巨龙盘卧守护的绝世珍宝。 他们才不在乎危险不危险,禁止不禁止呢,越是危险神秘,反而越对他们有吸引力。 魔法界和常人界的认知天生就有巨大隔阂,生活在常人界的这些盗猎者,他们因为某个流传在城市里的传言,因为某些捕风捉影的奇闻异事,就一批批地闯入丛林里,沾沾自喜地探索、冒险。 一点魔兽的皮毛,掉落的鳞片,都是他们的探索战利品,足以高价售卖于常人界的珍稀藏品。 他们根本没把虞家城堡当作别人家,而是一种游戏探险的最终boss关,最深处最神秘最吸引人的打卡点。 自然,这些盗猎者会获得自己的报应,不顾阻拦非要踏入严禁区域,再加上社会上热武器的管控限制,他们在丛林里被魔兽杀了吃了都是自己活该,也威胁不到这里的大多数魔兽。 但如果...... 这些丧心病狂的普通人,真的突破了层层丛林,踏入了深处,闯入了虞家的城堡里呢。 虞见随和虞知鸢是人,他们不能像魔兽那样,直接对入侵者出手,且在魔法界和常人界都有共识,那就是魔法师不能私下对普通人出手,不然就是绝对的恃强凌弱,魔法师绝对会被严判。 这些还没有办法求助魔法界的帮助,那些非法入侵的盗猎者都是普通人,对方犯法,可虞家不能犯法,他们只能够采取法律的手段,赶走他们、或者交给常人界的警察。 而魔法界,是不会因为一些经年来老生常谈的盗猎问题,就出资出力专门给虞家升级结界的,这个完全可以由虞家自己解决。 因为普通人不痛不痒的骚扰,就专门请人帮自己升级结界,多少显得有些无能了,魔法部已经给他们布置了结界抵挡魔法师,剩下的,他们理应自己保护自己。 可是盗猎者不会只有这一批的,他们一批批的来,和蝗虫蟑螂一样连绵不绝,只要都市传说还存在,只要有那些作死要探险的人,他们的“探险”、盗猎,就不会停止。 这看在虞见随眼里......是什么呢。 他当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自己的妹妹也只是个才来月经不久的小女孩。 他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和蟑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爬向自己的家里,家人驱使着魔兽一遍遍把他们赶走,可他们不退反进,愈加兴奋地爬过来。 虞家人都喜静,家里人不多。 某一天,父母刚好都有事不在,他和妹妹独自待在家里。 漆黑安静的夜,凌乱的脚步声,嘈杂喧嚣的叫嚷嬉笑,探险胜利的粗鄙欢呼声。 那群该死的人竟然真的闯过了层层森林,躲过魔兽袭击,来到了自己家,和推开宝藏大门一样闯进他家城堡里,欢呼着兴奋着准备迎接他们“冒险”的礼物。 还是小女孩的虞知鸢分不清这些人是陌生的客人还是什么,恐惧与人社交,时时刻刻都和魔兽待在一起。 虞见随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从大门、窗户,城堡的各个地方进去,肆意评价踩踏着这里的地板,和开惊喜盲盒一样挨个推开房间门。 甚至......要走进他妹妹的房间。 —— “哥,这些人是客人吗?”小小的虞知鸢迷茫地拖着心爱的魔兽玩偶,不理解地开口问脸色苍白的虞见随。 虞见随警惕着那群人,梗着喉轻轻应答:“不是,他们都是坏人。” 他什么感觉? 又恐惧,又恶心。 “哥,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小小的虞知鸢敏锐地感觉到了哥哥的颤抖,单手抱起玩偶,分出一只手附上哥哥颤抖着的手。 然后她轻轻呼唤,超强的魔兽感应能力,顿时就呼唤来了几只凶猛的魔兽嘶吼着从窗户飞入、从门外跑去,听从虞知鸢的命令,把入侵的“探险者”全部赶出去,追着撕咬。 虞见随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小小的虞知鸢以为哥哥是被吓到了,或者不愿意听这恐怖的魔兽叫声,就扔下了玩偶,伸手踮脚捂住他的双耳,而后抱着他拍拍安抚。 “哥哥,不怕,不怕......” 虞见随没有说话,反手拥住妹妹,动作轻柔地也拍拍她的背。 可目光幽邃着,死一样盯着那群入侵者消失的方向。 不怪他的家人不喜欢与人交流。 人真的好恶心。 杀虫剂也无法永远灭掉这群恶心的蟑螂。 他不能次次让妹妹保护自己,他要做点什么让这群恶心的蟑螂不敢靠近自己的妹妹。 不允许靠近她。 抱住她的手逐渐收紧用力,在小虞知鸢看不见的地方,虞见随的目光逐渐狠戾。 —— 虞见随做了挺多事。 他告诉了爸妈,可是爸妈除了加派魔兽防守以外,也做不到什么了,这是根深蒂固的顽疾。 他没什么能力,也就捣鼓捣鼓一些机械产品,他首先是在所有入侵者可能到来的地方,布下电子摄像头,实时监视抵挡任何入侵情况,防止那次直到他们闯入城堡了他们才发现的情况再次发生。 掌握了入侵者行动后,虞见随花了挺多时间,一点点熟悉丛林各地,每次发现有入侵者,就抢在他们深入之前,主动行动引导他们滚出丛林,或者,滚去危险的地方自生自灭吧。 行动当然会出差错,有的入侵者经验老道,反侦查意识强,反而追杀上虞见随。 虞见随那会儿还不满十四,最极端最危险的一次,被硬生生逼到跳了崖。 还好他很幸运,跳的谷崖下正好有个魔藤,有个山洞。 发现了这个地方,更方便他的行动了。 肯定是妹妹给的铃铛带来的幸运,他这么想着。 只是好可惜,被追赶太紧,为防止暴露行踪,他迫不得已暂时把铃铛弃下,后来再去找就找不到了,哪怕虞知鸢重新给他做了铃铛,此事他依旧耿耿于怀很是遗憾。 总有一天他会把它找回来的。 总是在自家丛林里秘密训诫入侵者也不是个办法,虞见随大了点,就想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于是他向父母提出了和虞知鸢分开,他要去常人界,去那座城市里的学校读书,根本上解决那些源源不断的盗猎者。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和虞知鸢的见面只能越来越少了。 该死的入侵者害他不得不和小鸢分开,小鸢对他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正当虞见随思考着如何合法合规且隐秘地惩罚城市里的那群人,灭绝他们的想法时。 “二一九”出现了。 真是撞到他枪口上了,他所需要的就是这么个有利用价值还狂妄自大的蠢货。 “二一九”以为自己要奸计得逞抑制不住兴奋的时候,虞见随就笑着在旁边看着,巧妙地藏住了自己的开心。 利用完后,再干脆利落地直接抛弃,并且用他最后一点价值,完成了自己计划的最后一步。 等到魔法部来升级完结界后,以前造出来的那些电子摄像头什么的也就不需要了,留心观察了半年确定再无隐患,就关掉了再也没启动过。 他所行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为了虞知鸢。 但是他们不必知道。 他挚爱的纯粹的一心扑在魔兽上的妹妹啊,安心地向前走就好。 他会站在她永远触目可及的地方。 不需要她停下,甚至不需要她留心,不需要她回头看他。 他竭尽全力排除一切干扰她的可能,助她成为她理想中新一代的魔兽女王。 小鸢啊,哥哥确实很弱,他没办法在她的事业理想上帮助什么,只能尽力用绵薄的力量为她扫清障碍。 鸢飞于天,他永相随。 第125章 很奇妙吧 甚至都不需要一个下午,两个小时过后,尉迟权就收到了通过某些手段搞到的资料。 “资料显示当年魔法部确实在边缘结界处发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黑魔法师,双脚中枪失血过多,靠体内的黑魔力吊着一口气,被魔法部工作人员捡回去了。” “看来我们猜测的没错,”黎问音安心了,被抓了就好,“不过他没告诉魔法部他和见随哥的事吗?” 尉迟权:“说了,那就在蓄意骚乱城市上,加上魔兽走私未遂和侵害魔法师未遂了,罪加一等。” 好吧,那还算他有点脑子。 “不过我现在可以以软软见证为证据,回去让他罪加一等。”尉迟权揣摩了一下继续说道。 好吧,看来他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黎问音想着大功差不多告成了,尉迟权出力不少,也算是又让他假期加班了,想着夸夸:“哇塞,又又,效率真的很高!有没有人夸过你真是先天工作圣体!” 尉迟权:“......” 他微笑着凝望着黎问音。 看起来不是很想接受这个赞美。 没事干什么突然咒他,骂的真歹毒。 “另外我请调了一下魔兽失踪事件的详细资料,那边给我传过来了一份报案信的照片。” 尉迟权最终还是没能对着黎问音亮晶晶的眼眸还击下去,叹了口气,在心里掐了一把她的脸后,语气平和地继续说。 “资料显示,报案信的笔迹符合当年虞知鸢的字迹。” 果然,魔法部当年认定确实是虞知鸢报案,虞家父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结果把虞知鸢气的离家出走,是事出有因的,因为字迹就是一模一样,甚至可能经过鉴定,确认不是仿的,才落了个疾疾无终的下场。 黎问音点头:“既然符合的话......我感觉就是你曾提到的那个想法了,报案信是那只高智商魔兽做的。” 而那只高智商魔兽,就是虞见随。 因为信。 仔细想想。 虞知鸢和魔兽交流中有书信这一环节,而向魔法部的报案也是书信。 虞见随通过某种手段,伪装成了魔兽,在交流中获得了虞知鸢的书信,然后通过一些类似活字拼贴的手段,在保留虞知鸢亲笔字迹的同时,造出一份新的报案信,让人查不出字迹端倪。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摄像头都布置在公共区域,唯独虞知鸢圈养魔兽的房间里也有一个。 至于虞见随是怎么伪装成魔兽的...... 那些秘密放置在山洞里的电子机械吧。 看得出来这人有很高的机械天赋,改造摄像头实时监控,甚至枪支改造精确控制,这么说来,生造出一个电子魔兽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且虞知鸢也提到了,魔兽失踪不是在她十一岁,而是在她八岁的时候,证明圈养魔兽要发生在更小的年纪,那个年纪的小孩,再加上虞见随机械改造精湛一点,她尚分不清真魔兽假魔兽,合情合理。 剩下的一点疑惑,大概就是为什么虞见随要伪装成魔兽接近她之类这样的小事了。 如此看来,虞见随小小年纪,智商极高的犯罪天才啊,这种机械天赋高到令人叹为观止了吧,甚至还能把控植物地势等各种东西。 普通人里的天花板了吧,这哥到底哪里弱了,乍一眼看上去柔弱易碎戴个铃铛哗啦哗啦表示自己是小可怜,这其实是他的一种武器吧,他还乐此不疲地进行破碎计划。 不过黎问音非常庆幸的是,他这些才能都是用来守护,不疑有他地永远心向妹妹。 而他的妹妹,虞知鸢,也从来没怀疑过他。 —— “虽然推理的差不多了,还差魔兽失踪事件的最后一步确认吧,到了这个份上,我们直接去找见随哥坦诚相待吧,直接把话说开,也有益于他们兄妹关系修复。”黎问音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感觉脑子烧坏了,但也兴致勃勃的,因为她刚确认了自己朋友亲哥是好人,乱七八糟的怀疑被否决,她挺开心的。 尉迟权“嗯”了一声也站起来了,只是他开心不太起来,这事过后他又要写一堆报告,同时更新捡黑魔法师和魔兽失踪事件两个进度,甚至还要上述提议重视“常人侵犯”的严重性,建议魔法部重新考虑住在距离常人城市近的魔法师家的安全问题。 忙,忙点好啊。 尉迟权微笑着流露出来一点死气。 哦对,还有上官煜那个玩意儿一直私信辱骂他来着,不就是偷藏了下车牌吗,不就是他生日宴那几天神不知鬼不觉把祝允曦带走几天也不告诉他吗,一边往这赶一边骂,戾气真重,啧。 想着想着,尉迟权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委屈。 他也不管自己这委屈有没有道理,反正就是委屈了,起身看见黎问音精神抖擞的背影,她还跃跃欲试地琢磨着待会怎么盘问虞见随。 尉迟权突然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向前走了一步。 黎问音忽然感觉自己天灵盖一沉,有种恶灵附身感。 一抬眸,看见尉迟权在身后俯首轻轻枕在自己脑袋上,放力不重,只是轻轻靠着,然后闭着眼进行小憩。 “累了?” “累了。” “你的遥控魔法还继续着吧?我就说慕枫那玩意儿耗费魔力。” “不是那个问题。” 垂下来的长发落在黎问音的肩上,绕过脖颈,骚的人心痒痒的。 黎问音没动,屏着呼吸让他靠着,但是想想这姿势他应该也舒服不起来,于是建议道:“那你睡会吧,我扶你到房间里?” 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是抬胳膊还是搭肩扶。 尉迟权这困意真是说来就来,恹恹着抬起一点眼皮,轻哼着:“好,你扶。”说完就把手给她了。 感觉...... 黎问音心里有些微妙。 像在撒娇。 一般撒娇还伴随着想要被夸,黎问音十分给力揽过他的胳膊放自己肩膀上,扶着人往房间里送,嘴上夸夸:“又又,辛苦了,又又,世界上最好的又又。” 尉迟权没有吭声,但是从身体肌肉松弛变化来感觉,心情应该挺不错。 挺好哄的猫猫。 黎问音给人扶去了客房,推搡着半睡不醒的尉迟权上了床,好好将他放倒后,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安静地枕着绵软的枕头,长发散的也有些凌乱。 黎问音坐在床边看着他,脑子里一边抽象地想着什么“单杀学生会长战绩可查”,一边什么也不想地看着他睡觉。 很少见他睡觉,一般只有在他变小的那会儿,才看到他肆无忌惮地趴桌上或者靠她怀里想睡就睡,睡着的时候乖的不可思议,一点小小的恶劣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很可爱。 她笑着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蛋。 真的,辛苦了。 —— 虞见随采个蘑菇采了大半天。 虞知鸢出门迎他的时候心中很是疑惑,他不仅只提了一个篮子,脸上还沾染了泥灰,衣服还被划破了。 不知道他怎么采蘑菇把自己采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小鸢!”虞见随看见她,笑着扬了扬手,“今晚让你的朋友们吃点新鲜的。” “新鲜?”虞知鸢不解,她家丛林里的魔兽魔草大部分她都了解,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虞见随侧身让了一下视线:“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在他的身后,一排长了脚的蘑菇,和跟在鸭妈妈身后的小鸭子一样,歪歪扭扭但是笔直笔直地排成一条队伍,步履蹒跚地跑了过来。 嗯,蘑菇,长脚,跑了过来。 虞知鸢:“......” 她明明还没有吃蘑菇,看到这个,却感觉自己已经吃了蘑菇了。 “今天发现的丛林里新鲜的物种。” 虞见随笑着介绍,还抓起来一只,他抓在手里的那只蘑菇还在踢腿挣扎小声尖叫。 “蘑菇,很奇妙吧?” 虞知鸢:“......” 过于奇妙了吧! 这真的能吃吗? “放心,”虞见随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和顾虑,向她比了个肯定的手势,“我第一个吃,中毒了算我的,你们看我死不死再决定试不试。” 虞知鸢:“......” 喂!哥! 此时正好遇到黎问音下楼,她念叨着:“会长工作累晕过去了,有什么吃的补补吗?” 听到这话,虞见随手掐着尖叫踢腿蘑菇向她推荐:“你看这个如何?很有活力。” “......”黎问音凝视着这个蘑菇,认真目测了一下后,“嗯,确实很有活力,值得品鉴。” 虞知鸢已经逐渐开始接受这个蘑菇了,思考着是不是她反应大了点,会尖叫踢腿的蘑菇又怎么了,黑曜院食堂做饭更是食物自己跳进锅里。 慕枫和祝允曦也回来了,祝允曦单手扛着一个很令人眼熟的大箱子,从三翼鹰首蛇尾兽变回的人的慕枫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到这个箱子,掐着踢腿蘑菇的虞见随一脸无辜地看了一圈他们。 其他四个人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见随哥,老实交代吧!” —— 故事要从一个推着摇篮的小小只哥哥说起。 年满三岁的小小孩一脸好奇地扒在高高的摇篮边,圆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一直望着柔软的摇篮内更小只的一个小孩。 虞见随知道,这是妈妈生的小妹妹。 好神奇!小妹妹。 这么小一点,眼睛都睁不开,粉嘟嘟的小肉脸,身上竟然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 虞见随踩了个凳子扒在摇篮边,一边对于里面的小妹妹感到十分新奇,一边非常费劲地努力要推摇篮,推动摇篮,上空挂着的玩具就会哗啦啦响,篮子里的小妹妹就会笑。 他喜欢看她笑,于是乐此不疲地摇晃摇篮。 可是有别的东西要和他抢推摇篮这份工作。 一只小幼兽,和大狗狗差不多,经过安全测评,可以待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 这只讨厌的大狗狗哈着热气,叼着另一头的摇篮边,也要轻轻推摇篮。 它推,虞见随就没得推了。 于是虞见随很气。 他要和它打一架!抢回属于自己的工作! 但打是打不过的,于是他想了点办法,让大狗狗被别的玩具吸引走了,他自己独占鳌头,踩上专属凳子,继续托着脸蛋,望着篮子里的小宝宝。 这是谁的妹妹呀,这是我的妹妹呀!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戳小宝宝的手,小宝宝的手劲还挺大的,一察觉到他手指的靠近了,一下子就死死钳住了他的手指。 再加上这是虞知鸢,她天生力气就更大,抓的虞见随感觉自己手指要断了,疼得狂拍旁边的桌子。 后来还是爸爸妈妈发现他差点被小妹妹单杀,把他给解救出来的。 爸爸妈妈发现原本被安排守护他们俩的大狗狗去旁边玩了,加派了更多信任的魔兽守护虞知鸢,而虞见随就被带去另外的房间,柔声劝他安全起见别靠妹妹太近了。 虞见随还小,看不懂爸妈复杂的目光,听不懂他们说不出口的话,只是深感遗憾地捂着自己的手,依依不舍地望着再也不让靠近的摇篮。 群群魔兽围绕簇拥着她,而他却不能靠近。 虞见随其实不难过自己手指很痛,他难过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再也不能推摇篮了。 明明好不容易打败了大狗狗。 —— 其实和虞知鸢很像,虞见随私底下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她才会开心。 尚在襁褓之中就遭分开,后来小女孩日渐长大,内敛寡言性格愈加明显,虞见随就更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了。 聪明的小男孩寻思着自己的妹妹不爱与人交流,他就,诶,那如果我是魔兽呢? 执行力超强的血统,虞见随想办就办,收集了各种玩具和电子机械,还买了个半成品的机械魔兽,自行改造拼接,改的惟妙惟肖,插上羽毛接上电,灵活的乍一看就是一只小幼兽。 过程是有点艰辛,但成果还可以。 虞见随心惊胆战地远程操控着小魔兽接近虞知鸢,她意外地很喜欢,抱着它不撒手,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灵,一直说是她最喜欢的魔兽。 只是她大抵没想到。 她最喜欢的魔兽,是哥哥。 第126章 一起吃饭吧 “原来我当初圈养的是你。”虞知鸢轻声道。 这话一出,正挽着袖子在厨房帮工洗菜的黎问音直接手一抖,手里的菜叶子啪叽一下掉水槽里了。 “呵,”闻声,另一边系着围裙同样也在帮工,正努力展现养殖大户家庭的精湛刀功的慕枫嘲笑,“思想污秽了吧,还好意思说我?” 黎问音横瞪他一眼。 四个人开了箱子发现是满满的电子机械后,就一边让虞见随老实交代,一边去厨房一起准备晚餐,虞见随主厨,虞知鸢在旁边听边帮忙,黎问音和慕枫两个也帮忙。 因为怕小祝学姐不慎又把金贵的自己划伤了,就没让她进这危险的厨房。 虞见随笑了笑,轻哼:“嗯。” “怎么一直没告诉我?”虞知鸢摁住蘑菇,一刀下去,蘑菇腿弹起来,尸横遍野。 “......”虞见随留心看着这蘑菇的惨样,和自己妹妹平淡而专注的眼神,她好像没在暗示什么,但好像又暗示的挺明显,笑着说,“我很怕你失望。” —— 虞见随一开始没多想什么。 在他最初的设想里,大概就和爸妈手上套个玩偶逗小孩一样的性质,哄骗小孩说这是小伙伴,其实皮子底下是卑鄙的大人。 他只是把这样的玩偶做到了一种很精良的程度,他想方设法地要和妹妹交流。 可是后来...... 虞见随逐渐发现虞知鸢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这只魔兽朋友,小小的年纪什么真心话都对它说,什么今天掉了头发呀,扎麻花辫好麻烦呀,喜欢吃什么样的甜点呀。 渐渐的,虞见随就有点越来越怕她发现是自己在控制这只名为小灵的魔兽了。 他好怕她发现它皮子底下是自己的失望,怕她流露出童年被欺骗的失望,就跟小孩子第一次发现圣诞老人是父母假扮的一样,有的小孩会更感激父母,但有的小孩会梦想幻灭。 虞见随很担心她在知道真相后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尤其是自己通过魔兽知道了小小的她那么多秘密。 可是随着虞知鸢一天天的长大,电子魔兽的身份就越来越要藏不住了。 毕竟真假魔兽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只是当时虞知鸢年纪很小而已。 后来就越来越多这样的情况...... “小灵,你身体里为什么在嗡嗡响?” “小灵,为什么从来不见你喝水?” “小灵,你的脚掉了......” 躲在暗处的虞见随还是挺慌的,眼看着虞知鸢越来越敏锐,电子魔兽破绽越来越多,他只好某一天心一横,策划了一场魔兽失踪,防止真相彻底被她发现。 —— 虞知鸢微侧首听着,得知真相后,平静地一刀刀切着蘑菇:“原来是这样。” “......嗯,”虞见随手上处理着菜,余光却一直看着虞知鸢,注意到她低眸,有些忐忑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很多年前的事了,”虞知鸢又残杀了一只蘑菇,平静着脸庞回答,“当时的我若是知道,应该会生气,然后打你,因为我确实伤心了很久。” 当时......虞见随继续问:“现在呢?”坦白已经晚了吗...... “现在,”虞知鸢继续思考,“不生气,但依然想打你。” “打!支持!”黎问音手握着菜叶子赶来支持,“我无条件拥护你!”而且这别把你哥打爽了。 虞见随笑了,故作遗憾地叹惋:“诶——怎么这样。” “你早点告诉我,”虞知鸢转首抬眸看他,“我就不会一直认为我弄丢了小灵也弄丢了你了。” 虞见随眸心轻轻一颤。 “现在我发现自己根本没弄丢,却因此错过了很多时间,”虞知鸢遗憾,“才是最可惜的。” 她可惜的是错失了很多堂堂正正和他相处的时间。 不用伪装,不用避讳,当时好好说出来,最多惹她生气一顿,但以此为破冰突破点,往后就能更好的相处了。 虞见随怔了一下,心跳连着呼吸,一起柔成了一团不可思议的棉,看着她的目光柔软的可以溢出来。 她真是从小就是这样,虽寡言少语,但纯粹直接义无反顾。 —— 虞见随的铃铛是虞知鸢给的。 一开始虞见随还不理解她的用意,但是妹妹送的东西他就喜欢,哪怕送个项圈他也天天戴着晃悠。 直到几天后他发现,虞知鸢回家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一点小伤。 魔兽世家的孩子,从小锻炼身体素质和各项体术武技,他们俩都是这样的,从小就可以在虞家区域范围内到处走,只是因为虞见随有特殊原因,被爸妈限制不能离城堡太远,只能待在可安全接触的温顺魔兽区域里。 虞知鸢就自由很多,再加上她拥有很高的驯兽天赋,她在配备父母给的防护道具的情况下可以随便走。 虞见随就发现她在驯兽。 训练丛林里所有的魔兽,让他们都惧怕铃铛声,彻底不会攻击携带铃铛声的虞见随。 这样一来,虞见随就可以和她一样到处走了,而不是只能待在城堡附近。 固执的小女孩,天天早出晚归,带上铃铛就出去逮着魔兽教育训练,为的就是确保哥哥可以更安全一点更自由一点。 为此,她就算再天才,也免不了会有一点磕磕碰碰的擦伤什么的。 哼哧哼哧训练了好久,虞知鸢把能逮的魔兽差不多都逮了个遍了,这才一言不发地拎着铃铛回来,伸手递到他面前。 小女孩不太会说话,可能说话也动听不了什么,纠结半天就寥寥几个字。 “戴上,安全。” 这样的铃铛,虞见随怎么可能会觉得是对他的蔑视可怜或者什么歧视性的保护呢...... 虞见随戴着铃铛,把它戴在最显眼的地方,伴随着铃铛声走到任何地方。 在周围人看着他的铃铛议论纷纷,怀着种种猜测或轻蔑或怜悯的时候。 虞见随只有一个想法。 你们懂什么,这是我妹妹送给我的,小肚鸡肠的一群人,就是嫉妒我有这样的妹妹。 —— 虞见随笑着:“我错了。” 虞知鸢看了看他。 其实还令她挺遗憾的,就是自己绞尽脑汁地了解哥哥,想各种办法挖他的信息,结果越是了解,发现全都是爱自己的痕迹。 发现他一直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关注自己,发现他对自己的一切如数家珍,发现他很爱很爱自己,自己若是想和他修复关系,其实只需要停下来看看他就可以。 而自己对他的了解好像还是不深,这么多年,已经落下了这么多吗。 “怎么了?”注意到她情绪有点低落,虞见随俯身侧首看着她的眼睛。 虞知鸢:“哥,你想要什么?” 他...... “真的可以说吗?” 虞知鸢:“嗯。” 那...... 虞见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游移至旁边,没有直视她,琢磨了一会儿后才犹豫着开口:“我挺想要你打我的。” 虞知鸢:“......” 黎问音:“......” 慕枫:“......” 哇这么坦诚的吗哥,装都不装了一下了啊。 好奇怪的要求,虞知鸢目光疑惑。 “你还从来没有打过我呢,本来还好,但是你刚刚提起......”虞见随殷殷期待着,“我就又想要起来了。” 他确实一直都挺遗憾的,观察别家兄妹关系,哥哥稍微欠个揍妹妹就一巴掌上去了。 而他破碎计划进行好久了,他的宝贝妹妹还一直没有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蓄势待发,等到有朝一日累积起来揍他,那就太好了,可惜他感觉以虞知鸢的性格,她真不会对他怎么样,那就太坏了,所以正好今天直接点出来算了。 虞知鸢人都愣住了,轻轻拧起了眉,也没有抗拒和不愿意什么的,就是单纯的困惑。 黎问音看不下去了。 她擦了擦手,劝道:“哎呀虞学姐你就打吧,我看见随哥真是馋坏了,没事的,他把这当奖励。” 虞见随点头:“嗯嗯。” 慕枫十分惊恐地左看看虞见随右看看黎问音,感觉自己和他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一样。 黎问音终于找到机会嘲笑回去,她对着慕枫抬了抬下巴:“你还是太年轻。” —— 睡了几个小时起来,尉迟权的人生又迎来了新的一劫。 他茫然地看着黎问音手里的碗,碗中盛着热腾腾的蘑菇汤,汤里的蘑菇还在进行自由泳。 哇塞,是自由泳诶。 尉迟权感觉自己可能其实没有睡醒,这是梦里的黎问音还在折磨他。 “别睡别睡别睡,”黎问音给他拉起来,“来,乖,把汤喝了再睡,刚出锅的,趁热喝,对身体好。” 什么,不是梦吗? 尉迟权再次坐直了,茫茫然地盯着看那碗汤,确认里面漂浮的小蘑菇,确实是在踢着腿进行自由泳,他含蓄而委婉地问:“这是什么?” “是蘑菇汤。” “这是什么?” “蘑菇。” “它在干什么?” “在......游泳!” 尉迟权微笑。 哇,原来她也看得到是蘑菇在游泳啊。 黎问音鬼鬼祟祟地端着汤,警惕地望着四周:“又又,这可是出锅的第一碗汤,按理来说是见随哥虞学姐他们先尝,但是我寻思着要犒劳犒劳你,趁着刚熬好,先盛了一碗给你吃独食,来,你趁热喝。” 尉迟权艰难地保持着微笑看着这碗汤。 吃独食还是吃毒食,这是还要夸她贴心还是什么,到底是犒劳他还是尝试着弄死他看他的身体极限在哪里。 还是说......尉迟权思考着看着汤。 邪恶的黎问音要对他进行什么服从性测试。 “放心,这蘑菇小祝学姐已经查过了,无毒的!”黎问音笑嘻嘻着往前凑,双手捧着汤端过去,“哦...可能就是这蘑菇看起来是有点难以下咽,我把它挑出去......” 她自己动手,拿着汤匙,对准碗里游泳的蘑菇,一个猛地突刺打捞,成功错过了这只灵活的蘑菇。 “嘿,有点狡猾哈,等着,我把它抓起来.....” 黎问音不气馁,转着汤匙,有一个突刺打捞,再次错过,再次打捞...... “可以了可以了,”尉迟权擒住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他还没喝到,汤水就得溅他一脸,“我喝。” 这服从性测试就算她成功了。 尉迟权内心挣扎了一小下,感觉既然祝允曦都检测过了,那应该确实没问题,迎着黎问音超级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喝了,连带着游泳的蘑菇也一起吃了。 “怎么样怎么样?”黎问音好奇地问。 “味道不错。”尉迟权点评,而且那蘑菇吃起来竟然就是普通蘑菇的味道,也没嚼出来什么其他东西,就是比较劲道,意外的口感很不错。 黎问音满足了:“那太好了。” 她想着待会自己下去也要试试,感觉确实挺好吃的。 “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尉迟权问。 “我们和见随哥都说开了,现在他们准备一起吃饭了,吃完饭后虞学姐和见随哥出去单独训练,满足见随哥被打的愿望。”黎问音开开心心地说。 黎问音歪着脑袋想了想:“哦对,慕枫那家伙趁着你遥控魔法还没解除的时候,拍了好多自拍,到处炫,远远的都发给秦冠玉裴元了。” “臭屁死了,真是到处发,还借学姐家机器,洗出来好多张照片,他还念叨着一定要精进拟态魔法,将来他自己可以随时变回那个样子。” “还有还有,学姐爸妈回来了!他们还带了好多吃的,诶她爸妈真可爱,肉眼可见的局促但是人好。” “而且有种......嗯,怎么说,一回家看见两只崽崽变成一窝崽崽的惊喜感!” 尉迟权听着她说话,不自觉地噙着浅笑,问道:“既然开饭了,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来叫你啊。” 黎问音理所当然地回答,笑嘻嘻的。 “走,一起下去吃饭。” 第127章 来合影吧! 顺着楼梯一圈圈走,黎问音在前一只手一直搭在扶手上,边滑边往下跑,手掌摩擦着光滑的扶手面,仿佛能够蹭出火花,跟在身后的尉迟权有理由怀疑,若不是他在后看着,她是想直接坐扶手上往下滑的。 下了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楼灯光昏黄的餐厅,他们把大灯都关了,点了蜡烛吊起了小灯笼,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感。 好多人聚在餐桌旁边忙活,在影影绰绰的烛光中,身影随着光影一起跃动。 虞知鸢爸妈两人略显局促地坐在餐桌边,被自家孩子摁住不让动,紧张兮兮地互相望着,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 慕枫双手一手一只餐盘,乐呵呵地来回往返餐厅和厨房,做饭时他没能帮上什么忙,端菜时他寻思着自己总算可以派上用场了,他撸起袖子就是干,疯狂来回,就像设定好路线反复撞墙的npc。 不知道他是否忘了自己其实是个魔法师,完全不需要亲力亲为多次跑的。 旁边也没个人提醒他。 虞知鸢站在餐桌旁边,手上拿着一把小刀,举着一只小南瓜,正专注地低眸对着它雕刻,看着她身边还有不少雕刻好的萝卜灯和花椰菜兔子什么的,应该是想给餐桌增添一点装饰。 她手艺欠佳但是刀功可以,于是雕出来些又精致又有点丑的奇形怪状的恐怖动物。 怎么说,也算是很符合当下的氛围了。 虞见随在她旁边,托起来她辫子尾部系着的刀,若有所思地琢磨。 “哥,你还会制刀?”虞知鸢目光从恐怖的南瓜上移开,转眸问他。 虞见随翻着看了看她的刀:“略有涉猎,你这刀是不是有点钝了?我给你再打造一把适配的?” “好,”虞知鸢也看向这把刀,“它确实用了好几年了。” 虞妈妈一脸欣喜但又不好意思欣喜地太过明显地看向他们,小心地看着自己两个孩子融洽自然地交流,满心满眼的欣慰,想着两个不怎么说话的崽崽关系也是好起来了。 虞爸爸面相是比较庄严正经的类型,但是那种溢于言表的雀跃感完全藏不住,哪怕他绷的再板正,也是会从一些翘起的嘴角舒展的眉毛上窥见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的喜悦。 餐桌上的菜也是真的很有意思。 看得出来虞见随带回来的长腿蘑菇真是太多了,除了熬蘑菇汤以外,还有好几道蒸蘑菇切蘑菇片炒蘑菇等菜,但主食是蘑菇对于一个魔兽世家的待客之道来说还是太寒碜了,大菜上的仍然是肉类,只是不少用蘑菇添香。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谁的突发奇想,选取了一些侥幸逃过生死大劫的长腿蘑菇,把它们的脑袋给削平了,再把上了桌的菜盘子顶到它们的脑袋上,稍加一些小小的威胁和训练,让它们顶着菜盘子在餐桌上绕圈走,让菜能匀速来回旋转到每个人面前。 这自然是黎问音的创意,黎问音还说了,她一直对于这里找不到餐桌用旋转盘而深感遗憾,她知道有魔法就足够了,甭说让餐盘旋转,直接到处飞也没问题。 可是旋转盘啊......那东西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氛围的作用,并且非常适合不想时刻用魔法的懒人,值得推广。 旋转盘没有,那就旋转蘑菇咯,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小蘑菇们,在黎问音的推荐下,被虞家兄妹二人惨无蘑菇道地削平了脑袋,哼哧哼哧扛着餐盘打起了工。 餐桌上的蘑菇们顶着餐盘在绕圈走路,餐桌旁边的祝允曦也在围绕着餐桌走。 她在学这些小蘑菇走路。 强大的人型魔器,见识到了数据库以外的物种,手上逮了两只分析药用价值,擒住它们不放,还在学着餐桌上走路的小蘑菇,好奇地跟着一起一歪一扭、一踏一踏地走路。 祝允曦明明什么都没干,却给她忙活的不行,跟着小蘑菇们一起摇摇晃晃,走的奇奇怪怪。 餐桌的正上方,有一架水晶吊灯,那灯华美精致镶嵌很多宝石珍钻,看雕刻的工艺,有些年头了,透露出一种古朴庄严又璀璨精致的美感。 水晶灯没有打开,但在吊灯下,悬浮缀着一片很好看的雪花。 这片雪花很完整,周身环绕着魔法,被保存的完好无损,闪闪发光着悬浮在空中,给昏黄的餐厅添上一抹冰白的亮色。 尉迟权看到了,赞道:“好漂亮。” 黎问音听到他的声音,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看见是那片雪花,笑了笑说:“外面下了好大的雪,这片雪花是叔叔阿姨回到家外面时,落在阿姨肩上的雪花,叔叔看到了,便保存了下来带回家。” “他们似乎事先不知道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叔叔就要把雪花背到身后去藏起来,结果被眼尖的见随哥逮住了,笑着让叔叔交出来,说是他们的氛围晚餐正好缺一只天上的‘灯’。” “叔叔阿姨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不过见随哥的舌灿莲花,把雪花拿出来的时候,脸可红可红了呢。” 听着黎问音说话,尉迟权这才有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窗。 窗外,真的下雪了。 雪下的好大,一下子就扑簌簌描白了一片树林,缤纷落下,纷飞落舞,隔着窗户,就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冷意。 而屋内很温暖,餐厅大体的颜色也异于外面的冷白,昏黄温馨,雪花在这里是亮晶晶的。 尉迟权浅笑:“很浪漫。” 他手搭在扶手上,脚步放慢,目光似有触动地离开了窗户,重新看向餐厅里忙碌快活的众人。 很温暖,还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的看,就能知道有多温暖。 “你干嘛啊,一脸落寞的,”黎问音不知何时窜到他身边了,念念叨叨地戳了戳他的手臂,“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给你留位置,不让你上桌吃饭呢。” 尉迟权:“......” 他才刚开始感怀一点。 “放心啊,让你吃饭的,”黎问音拍了拍他,推搡着他赶紧往下走,“而且你的椅子,嘿嘿,我还做了点小手脚。” “?”尉迟权警惕,“你做什么了?” 黎问音神秘兮兮:“保留一点神秘感,嘿嘿,你坐上去就知道了!我亲自用遥控魔法调的,哇塞,我要是你,我也会非常惊喜的。” 尉迟权保留了微微的警惕,思考着真的是惊喜不是惊吓吗,疑惑着继续走,走向那热烘烘的餐厅。 —— “叔叔阿姨好!”黎问音率先朝着餐厅跑过去,昂着脸笑嘻嘻地问好,热情满满地伸出手要握手。 “啊你好你好。”看到黎问音跑过来,虞妈虞爸腾一下就要站起来握手,被儿子女儿左右摁肩给摁下去坐着了。 虞见随:“爸,妈,反应太大了,别把小鸢的朋友吓到了。” 被摁下去重新老实坐着的叔叔阿姨别扭了一会,还是主动伸手迎接黎问音的狂握,虞妈瞧着黎问音眼熟:“咦?我是不是在学校门口见过你?和小鸢站在一起的是不是你?” “对!是我!”黎问音笑着应答。 身后的尉迟权也款款走来,谦逊有礼道:“叔叔阿姨好。” “尉迟...!”叔叔阿姨二人又要蹭一下站起来了。 虞见随虞知鸢两个人一回生二回熟,早有准备地再次摁住了他们。 “爸,妈,这也是小鸢的朋友。” “叔叔阿姨不必拘谨,我仅代表个人为你们送上冬日祝福,很抱歉没有事先打招呼就来叨扰,还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尉迟权微笑着友好问候,礼貌周到。 “哦哦好,不见外不见外,你随意,当成自己家就好。”虞爸虞妈连忙改口。 尉迟权微笑点头:“好。” “快快快,来坐坐坐。”一刻也等不及了,黎问音眼见他们客气礼貌完了就立刻把尉迟权拉到给他准备的座椅旁边,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坐下去。 椅子,看起来只是普通正常的椅子。 但是这是黎问音亲口说她改造过的椅子。 向前看是黎问音期待的目光,往旁边看是众人好奇的目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尉迟权抱着一点决心,优雅自然地坐了下去。 “砰!” 身后的椅背上炸出了小小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彩带如烟花一样炸了出来,在尉迟权的头顶上飘飘荡荡,落下来了几条色彩斑斓的在他身上。 “惊喜!”与此同时,黎问音从旁冒了出来,洋洋得意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成果,“如何,喜欢吗?”爱的不得了了吧。 她美滋滋地想着,有自己这样有情趣的朋友真是一件幸事。 “嗯。” 尉迟权往后靠了一点,望向椅后的她。 “喜欢。” —— 辛勤的搬运工慕枫完成了他最后一道菜的搬运,他感觉自己累坏了,可是看着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菜,成就感又一下子爆棚。 虽然这些菜大多都是虞见随和虞知鸢做的,他就帮忙切了一下和搬了搬。 但那又怎样!依然很有成就感! 他抬头看了看:“人都到齐了吧?来来来开饭了!” “等等!”黎问音津津有味地欣赏这绝赞的氛围精美的装饰和色香味俱全的菜,以及充满奇趣创意的旋转蘑菇,“这么大桌子菜,不拍张照可惜了。” “说的也是,”慕枫赞同,又问,“只拍菜吗?我们也一起合张照吧,刚好我好几天没联系家长了,汇报下行程。” “好!来,大家聚过来!我调整调整角度,拍到我们每个人的同时也是显得这一桌子菜多么棒。”黎问音遥控魔法索了一下一根筷子,控制着筷子飞起来,在空中调转角度。 虞见随和虞知鸢一手一个爸一个妈,把他们也拉了起来。 “我们也要拍吗?”虞爸虞妈受宠若惊。 虞见随笑:“当然。” “可算是让我们站起来了......” “妈,你说什么呢。” 黎问音把拍照的画面给投了出来,让大家都能准确看到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作为控制筷子的黎问音凑在最前面,她被投出来的画面吓了一跳,接连后退。 “咦惹,我最前面显得脸好大,慕枫,你到前面去。” “???”慕枫不服,“我就可以脸大了?” 黎问音:“展现一下你的威武雄壮。” “又又,你怎么站那么旁边,过来。”黎问音瞅着画面,然后转头去找人,把边缘的尉迟权给拽过来。 慕枫也看着画面:“奇怪,祝学姐呢,她跑哪里去了?” 抬头一望,祝允曦还在聚精会神地模仿蘑菇。 “祝学姐!——先别玩蘑菇了,来合影!” 祝允曦一脸困惑地走过来了,她还是没能放下她的蘑菇,脑袋上还顶着两只,那两只蘑菇还在打架,嘿嘿吼吼地踢对方。 虞家一家四口在靠后的位置,以一种比较放松的传统全家福姿势站着,看得出来,除了虞见随,其他三个人对于拍照还是很有些拘谨。 “好!都准备好了啊!三、二......” “一”还没念出来,城堡天顶上的窗户哐啷巨响,好几只鸟兽飞了进来,闹着突然挤了过来,拱着虞家几口。 “我的天吓死我了。” “孩子们别怕!它们都是很温顺的小鸟,应该是闻到饭香加上外面突然下雪,所以跑进来了!” “软软!”慕枫认出了其中一只鸟兽,又惊又喜地想过去抱她。 可是软软不认识他,疑惑着缩着脑袋躲了一下。 “慕枫,”黎问音冷嘲热讽,“这么快被甩了?” “怪谁啊!”慕枫嚷嚷,“软软你等着我学成归来再跟你玩......” 本就略显拥挤的画面,又增添进来好些新成员,显得更加拥挤了,黎问音把可拍摄画面扩大了一倍。 “慕枫,”黎问音窜来窜去,“你让开点,挡着我了。” 慕枫反驳:“你自己不想显脸大挤中间去的!还怪上我了,自己跳一跳得了!” “嘿你个......” “好了好了,这下都准备好了吧。” “三!” “二!” “一!” “笑!” 画面停留在这一刻。 黎问音搭着尉迟权的肩,努力蹦起来,头发飞舞在空中,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扬着是大笑。 尉迟权护着她点,自然,主要是担心她蹦超过了踹到人。 慕枫的位置确实很显脸大,他同时在努力展现自己的手臂肌肉,乐呵呵地笑。 祝允曦手上抓着两只蘑菇,头上还顶着两只蘑菇,微微弯腰,挤在众人中好奇困惑地望着屏幕方向。 虞家一家四口规规整整站着,还贴心地让了点位置,露出满桌子菜。 奇形怪状的魔兽们从四面八方拱过来挤在一起,还有一只倒吊的鸟兽,垂下来一颗脑袋好奇地望着这新奇玩意儿。 所谓合照,意义就在于此吧! —— (宝宝们多点评论吧,你们看的开心,反馈给我,我才也会开心呀。?) 第128章 真正的原因 晚饭吃的很开心,一张大的餐桌上,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在温暖的灯火下,一边吃着珍馐美味,一边侃侃而谈趣闻轶事。 吃到差不多了,黎问音等小辈们就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小游戏,猜拳啊藏东西啊瞎聊啊,虞家父母笑着围观,偶尔提问两句孩子们的情况,其乐融融,好不自在。 玩到后来,嗨过了头,易上头的几个人被氛围一熏染,什么话都往外说。 “最初部长给我设定的称呼是‘主人’,”祝允曦搂抱着一群长腿蘑菇,无辜着一张脸,说道,“后来跟着他出席公共场合多了,就不让我这么叫了。” 祝允曦蛮不理解的,因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主人”没什么不对。 “人类是这样很复杂的,”黎问音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偷吃了点酒熏的,“上官部长可能多少还想背着点人。” “不是部长让我改的,是部长父母,”祝允曦眨眼,“他们说,是为了他好。” “诶?”黎问音疑惑着歪歪头,“小祝学姐比起上官部长的命令,他父母的命令优先级更高吗?” “我的核心程序之一有一条守则,对部长‘好’的命令,哪怕不来自部长本人,而来自部长亲密关系之人,也理应采纳,”祝允曦面无表情地回答,“根据数据检测分析,更改称呼是为‘好’,更改后周围人对部长的目光情绪监测良性上升。” 虽然她自己不太理解,但也改了。 啊......对,祝允曦的核心被改过了...... 这么说,那上官煜的父母岂不是经常可以打着为上官煜好的名义强行命令祝允曦了。 黎问音:“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官部长和他父母的命令相悖,你会采纳谁的?” “部长是第一优先级。”祝允曦回答。 她玩着手中的蘑菇,继续说:“更改称呼这一件事,他本不愿意,但在看过我给出的数据检测报告后,保持沉默,默认了称呼更改。” 黎问音:“你给他的数据检测报告里都有什么?” 祝允曦:“其他人看部长的目光情绪良性上升,啊对,还有其他人看我的目光情绪良性上升。” 她无知无觉地说完,困惑道:“我不明白。” 先前还百般不愿意的上官煜,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人类的情绪真的很怪。 —— 吃吃喝喝到后面,虞家兄妹二人出门去单练了,黎问音玩到后面都忘记了自己是在哪睡着的,幸福地冒着泡泡开心睡了,睡梦里都萦绕着一圈圈长腿蘑菇顶着盘子回转。 按理来说,这样放肆的夜晚,隔天很难起早的,怎么着也得一个懒觉睡到大中午。 可他们还是起来了。 上官煜到了。 黎问音被喊起来,还睡眼惺忪的时候,下楼看见上官煜儒雅斯文的笑脸,联想到那日瞥见的眸底瘆人的寒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心想着学生会有一个算一个的不要惹。 上官煜来的挺快的了,而且人模狗样,客气礼貌地向着虞家父母问候,礼节方面分毫不差。 他甚至还带了伴手礼,诚意满满笑容可掬地赠给他们。 这谁能看得出来此男信息轰炸怨气冲天,跟鬼一样千里追踪呢。 慕枫在旁就看得一愣一愣的,表示学到了很多。 黎问音感慨着:“这内心再澎湃也能标准式官方营业社交礼节,是他们世家子弟的被动技能吗?” “感觉是出厂技能。”慕枫深以为然。 —— 黎问音这就看见,尉迟权、上官煜、虞见随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相互微笑着问候聊天,暗流涌动之力不亚于赌场争锋,那架势那气氛不是黎问音能够融进去的。 于是黎问音和慕枫立马就转头跟着虞知鸢一起出去冰钓了。 所谓冰钓,是趁着刚落雪不久,一些习性稍微特殊的鱼类反而会此时活跃在河中,刚好现在雪下小了不少,此时出去赏雪景也是极其不错的。 于是他们扛上道具,跟着虞知鸢就赶紧躲出去,搬着板凳找准位置,一钓就是半天。 收获满满——指虞知鸢收获了一筐鱼,黎问音和慕枫分别收获了一个空筐和一身雪回来后,发现屋里的三个人已然商量好了要事。 祝允曦被上官煜拖去修理了,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理,她前些天尝酒损坏了内部结构,导致一系列传讯功能的故障问题,上官煜打算就地修理,于是也要在虞家城堡小住几日。 虞见随则友好随和地答应了,并且说可以为他提供这里有的材料道具什么的。 看样子,也是相安无事。 好多人挤在虞家城堡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上官煜不紧不慢地进行修理,他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想快点修好把人带回去,挺享受以此为理由和祝允曦一起小住在这里。 慕枫是被爸妈放养中,反正也知道他在虞家城堡待着,压根不准备管他,任他爱待多久是多久。 黎问音经常跟着虞知鸢到处玩,闲着没事就去冰钓,或者偷偷潜入观察观察冬眠的魔兽,再在丛林里到处逛,活的挺滋润的。 虞见随和虞知鸢的交流相处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正值放假时期,玩什么都可以一起。 惬意,悠闲,很有寒假之感。 尉迟权偶尔抽出时间和他们一起,其余时间全都在工作、工作、尽情工作,作为唯一一个把假期过得比上学还辛苦的人,他怨气大到黎问音都一度不敢贸然靠近。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直到两周之后。 在一个傍晚。 尉迟权敲响了黎问音的房门。 —— 听到敲门声,黎问音放下手中事务,开开心心走过去开门。 “又又!有什么事吗?” 她亮着眼睛,脸上还贴着几枚贴纸。 尉迟权敲门之前,她正很有闲心地待在屋里做手账本,打算记录一点寒假做的事,能来学姐家玩可不是经常可以发生的事,这么有意思的魔兽丛林,她得好好记记。 “有事,跟我来一趟。”尉迟权侧身,邀请她出去。 “好。” “小声一点,尽量别被发现。”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不可以告诉别人?” 黎问音满心好奇,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便跟上了尉迟权。 尉迟权抿唇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位置还挺隐蔽,神秘的氛围感很足,黎问音充满了好奇,心想着不会是什么别样的惊喜吧。 但在推门进去的那一刻,黎问音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门口设置的魔法禁制她见过。 曾在学生会的时候,即墨萱副会长告诉她一些关于学生会秘密之时,设置了防窃听防偷窥的魔法禁制。 和这个魔力波动感觉,一模一样。 黎问音翘起的嘴角忽然消下去了一些。 感觉......好像不是惊喜。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祝允曦被摆在桌子上悬着腿低首坐着,她眼眸黯淡无光,显然属于一种停机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而她脖颈后的位置,似乎被打开了一点,内部构造露出来了一些,晶莹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上官煜就站在她旁边,手中若有所思地拿着一把精细的道具,背着窗外的光站着,给本就没有开灯的房间挡了一部分光。 氛围莫名有些压抑。 黎问音忍不住紧了紧精神。 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黎问音,你来了,”上官煜抬眸,和善地笑了笑,“请坐。” 黎问音莫名有点紧张,这场合好正式,又是小声别让人发现又是禁制魔法的,来偷偷会见的还是医生。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被下达病危通知书了。 黎问音紧张兮兮地坐了下来,尉迟权就坐在她旁边。 这感觉更对味了。 家属陪同面对绝症。 “我也不绕弯子,就直说了,”上官煜坐在祝允曦旁边,抚摸着她的后脖颈,“今天,我检查出了让她内部构造损坏的真正原因。” 啊? 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酒吗? 黎问音眨眼,随即想着也是,一百万一克的小祝学姐,哪那么容易被一点酒浇的功能出问题。 “是什么原因?跟......我有关?” “我推测是和你有关的,”上官煜语调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好声道,“检查显示,故障原因来自多日前的一个「魔力波动异常」。” 魔力波动异常...... 黎问音茫然了一瞬,而后猛地回想起来,自己失控烧毁棋牌楼的那天,从天而降的祝允曦就是喊着“检测。魔力波动异常。”把她拉出火海的。 「“检测。魔力波动异常。决定。降落,进行干预。”」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那天她魔力失控放火烧了楼,上官煜现在提出来,是想问责吗...... 黎问音有些游移不定地注视着眼前笑吟吟的医生明灭不定的眼神,不是很确定地偏首看了看尉迟权,眸光在询问“又又,他可信吗,我可以说实话吗”。 尉迟权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拇指,这是他还是小木又的时候,就习惯于给予黎问音安全感的姿势。 “放心,这人是离谱又变态,但是可以相信。” 上官煜:“......”有病。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和熟悉的动作,黎问音正回脑袋:“应该是我,那片地区方圆几公里应该只有我会魔法,我那天被一些经年的仇家激怒,就失控实行了大量的火焰魔法。” “你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上官煜又问。 黎问音:“特殊的感觉......我当时被气急了,神智不清,据小祝学姐说,我也在被自己放的火烧,但连自己的痛楚都没有感知到,麻木且失控吧,回忆不起来太多了,我只记得跳跃的火光和人影,以及忽远忽近的尖啸声。” 这些都是很痛苦且她不愿回忆的事情,但是既然尉迟权叫她来,上官煜这么问了,应该是有他们的理由。 她相信他们,就算痛苦,既然他们认为有必要回忆清楚,那她就如实回忆了。 尉迟权握着的手收紧了。 上官煜低眸沉思,继续问:“还有什么其他特殊的感觉吗?” 黎问音想了想,坦诚道:“我很愤怒,非常愤怒,脑子里只剩下愤怒这一种情绪,想把他们都杀了,没有顾忌后果这个意识,感觉在清醒地操控自己加大火势,又感觉这不像‘清醒’。” 她说完,向前倾了一下:“上官部长,我这个情况,果然还是挺严重,威胁挺大的吧,是需要接受什么正规的处罚吗?我随时可以。” “不是。”尉迟权轻蹙眉出声,牵着她的手往回拉了一点,神色略有不悦,但目光仍温柔的注视着她。 “嗯?”黎问音被拉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一笑,“怎么啦,我有案底了,你就不喝我给你的草莓牛奶了?” 尉迟权没有说话,看着她没心没肺一样的笑,眸光似有不忍,最后一腔复杂难言的感情转化到最后,只剩下在她小拇指指腹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上官煜露出一个“要秀滚出去秀”的目光,平和出声,“不是这个意思,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来意。” “那是?” 黎问音好奇。 “「魔力波动异常」是一种和谐版的措辞,”上官煜缓声继续说道,“直截了当地说,它的意思是——检测到有黑魔力波动。” 上官煜抬眸,儒雅斯文平和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黎问音。 “据你的描述,很有可能在你事发之时,受到了黑魔力的牵引或侵染,抱歉,或许有些痛苦,但可否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在失控的时候,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或者异常的情况?” “因为事后没有在你身上或者场地上找到任何残余的黑魔力,「黑魔力波动」是由你短促地产生了一瞬,还是有暗处不为人知的旁人恶意牵引,关系到我们后续的处理方式。” “我和尉迟可能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富有道德感,如若确定由你产生,我们会确保再无黑魔力残留后永远揭过不提。” “但如果确定是其他人用黑魔力牵引你导致你的失控,我们会把他找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黑魔法师没有人权嘛。” 上官煜浅浅一笑。 “......” 黎问音懵了。 ......什么? 第129章 课本外的历史 黎问音人都傻了。 她在意识到氛围不对劲后脑子里立马做了数万种猜测,想着她果然还是难逃一劫或者责任在身还是该负得负她也认了,悲叹小小年纪可能就得坐牢留案底了。 甚至天马行空到想着,自己也认识一个正在坐牢的人,没准能咨询咨询监狱生活狱友相处等经验。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结果没想到这两人是要暗度陈仓,难怪尉迟权叫她小声点,原来他们才是不光彩的。 黎问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大抵是感慨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被人这样护着吧。 —— “好,我努力回想一下。” 黎问音垂头沉思,竭尽所能地回忆那乱七八糟的一天,试图从夹杂着火焰和惨叫声的破碎回忆中找出点什么。 很混乱,猩红的火吞噬灼烧着一切,包括她的理智,越是努力回忆,垂放着的双手就越是忍不住地颤抖。 “别勉强。”身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黎问音苍白着脸摇头,望向上官煜:“上官部长,你能不能给我施点刺激回忆的魔法?” 上官煜作为医生,自然是看出来了黎问音有在勉强自己,叹了口气,说道:“火焰中的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放轻松,要不说一下你在失控前具体遇到了什么事情?” 黎问音点头,一五一十地将债主儿子林旭串通镇上酒店掉包她的行李箱,夺走她那些朋友们送的东西这事说了出来。 其中省略了一点那些丑恶的人的污言秽语肮脏思想,黎问音实在不知道怎么对这两个人开这个口。 “掉包行李箱......” 尉迟权却注意到了一个点。 “没记错的话,那是巫祝延送你的行李箱吧?” “嗯对,是巫鸦老师送我的,”黎问音点头,然后疑惑,“是从行李箱上能发现什么?我记得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李箱......它如果是魔器的话我能察觉到的呀。” 后来她放火放的太大,别说行李箱了,楼都烧焦黑了,他们在废墟里绕了几圈,都没能找到一点有用的残骸,现在也死无对证了。 “不好说,”尉迟权沉吟,“巫祝延这个人,向来不做多余的事。” 黎问音疑惑。 真的吗? 她记得巫鸦老师又是钻狗洞,又是经常从草丛里刷新式冒出来,还颇有闲心地引导他们去了黑曜院食堂后门。 黎问音至今都很难把巫鸦老师和黑曜院院长巫祝延联系起来,但又莫名觉得他确实很黑曜院,神秘,神力,神经兮兮。 “那需要联系一下巫鸦老师吗?”黎问音自己一想也是,既然是巫鸦老师给的行李箱,被一个小山镇里的林旭随随便便就替换成一个一模一样的了,是有些蹊跷。 “可以,”尉迟权很果断地同意,“我现在直接把他叫过来。” 黎问音:“?” 啊? 尉迟权注意到她的惊讶,宽慰道:“放心,他现在应该很闲。” 黎问音没有说话,她胆战心惊地注视着尉迟权温柔平和的微笑,感觉这笑容里写满了拉天下闲人一起陪葬的恨意。 “既然院长要来,我就先回避一下了。” 上官煜抱起了桌上的祝允曦,径直地往门外走。 “你们聊完后和我汇报下进度就行。” 说完人影就没了,离开的速度非常快。 黎问音感慨,不愧是从来不上晚班的上官煜。 —— “那个,又又,这会不会和我那个有关?”黎问音转头问他。 她想说自己黑魔法天赋生这件事,但是她和即墨萱签过守口如瓶魔法,她不能说,只好疯狂暗示。 “哪个?”平时一向一点就通冰雪聪明的尉迟权,如今不解地看向她。 “就那个,那个!我的那个!”黎问音继续暗示,疯狂挤眼,感觉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啊,”尉迟权明白了,“失控会不会和经期情绪不稳定有关吗......” 黎问音:“......”不是? 她莫名被气笑了一下,无语到都笑出声了,寻思着什么鬼东西,他脑袋里都是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尉迟权眸底狡黠恶劣的光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笑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黎问音:“......”他其实知道她在说什么吧,故意扭曲她的意思的吧。 坏猫,她要找机会狠狠蹂躏他一把。 但是经过这么一闹,黎问音确实放松了很多,放平心态等着巫鸦老师来了。 —— 巫鸦老师来的很快,尉迟权发完传讯后一刻,一根漆黑的鸦羽凭空出现,飘飘忽忽地旋转降落。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握住了那根鸦羽,戴着单片眼镜一身漆黑,笑吟吟眯眯眼的巫鸦老师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高级的禁制魔法,看来是很重要的事。”巫鸦笑着推了推眼镜,余光扫视了一圈,找了个地方随和地坐了下来。 “老师,您送我的那只行李箱,真的是普通的行李箱吗?”黎问音主动问。 巫鸦:“是哦,学校不是不允许学生外带校内制作的魔器吗?” “哦,这样啊......”黎问音有些遗憾,这么一来,线索还是断了啊。 尉迟权则问:“是在常人界的普通吗?” “哎呀,”巫鸦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魔法界,会打人的行李箱也是很普通常见的啦。” 黎问音:“......” 好家伙。 黎问音发现自己和他们一比,还是太守规矩了,有待加强。 黎问音:“老师,不是说不允许外带魔器吗......” “那又不是校内制的,是我私人私制的行李箱,”巫鸦老师笑吟吟着说,“除了材料特殊了点,它就是普通的行李箱哇。不同的行李箱功能就是各种各样的吧,它就属于陌生人靠近就会护主和打人的那一类。” 老师你也真是的。 “那这么说,普通人偷换行李箱,几乎是不可能。”尉迟权总结。 巫鸦老师好奇:“发生什么了吗?” 黎问音和尉迟权交换了一下眼神,告知了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巫鸦老师的眸光顿时深了一些,以一种颇有意思的笑轻轻颔首,单片眼镜反光,一时之间难辨神色。 “看来有人偷偷跟踪你了呀,小音音。” “跟踪我?”黎问音脊背发凉,一阵毛骨悚然,她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会是谁跟踪我?” “暂时说不准,”巫鸦老师思索着,“仇视我的人,贪图你天赋的人,另外别有所图的人。” 巫鸦老师果然知道她的黑魔法天赋。 黎问音凝重地想,那这么说,对方一定来者不善,很警惕,且能力很强,偷天换日地竟然换走了巫鸦老师给的行李箱,还可能做了什么,引导了她失控,最后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为的是......她的天赋? “老师,我听说魔法界有通过器官掠夺和血液掠夺等抢夺天赋的方式,”黎问音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曾经睿渊就提过一嘴想要她的血,即墨萱的魔瞳也被夺走了。 离开了学校,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恶人们悄然开始行动,她已然从软软的记忆里窥见“二一九”这样的黑魔法师了。 “二一九”为了拿到魔兽走私的途径不惜冒着风险闹城市,他还是属于比较蠢且弱的那一种,那绝对就会有很多狡诈恶徒为得到东西铤而走险。 黑魔法天赋......对黑魔法师来说应该非常具有吸引力吧,睿渊那个非黑魔法师都想过要她的血,更别说更加丧心病狂的真黑魔法师了。 另外,黑魔法天赋到底是有什么用? 黎问音知道拥有这个天赋的学黑魔法更有利对黑魔力感知力很强,那具体可以做什么呢?有没有像类似魔眼代表的“瞳术”这样具体的作用?还是说只是起到增益? “对大多数人,我会说,没有。” 巫鸦老师神秘莫测地用一种似是而非的语气说。 “但既然小音音问了,我会说,历史上真的有这样的先例。” “有先例?!”黎问音惊讶,“黑魔法师成功掠夺过别人的天赋,有记载?” “恰恰相反,”尉迟权出声,“很多年前,有名震一方的大黑魔法师萧语,历经多年才最终被击败,击败她的白魔法师用的方式正是掠夺其天赋。” “啊?”黎问音震惊,“我以为掠夺会是黑魔法......” “年代久远,黑白魔法记述不详,或许就是用的黑魔法吧。” 尉迟权接着说。 “那位伟大的白魔法师莫观,实力上并不如萧语,最终是掠夺了她的黑魔法天赋,从根源上掠夺走了她的黑魔法,才得以击败。” “莫观......”黎问音念叨着,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魔法史课上提过这个人!是位很伟大的白魔法师!没想到在课本没有提到的地方,伟人可能也曾沾染黑魔法......” 黎问音心情有些复杂。 她还记得,大魔法师莫观英年早逝来着,短暂的一生就已战功赫赫辉煌耀眼。 “奇怪,既然是莫观大魔法师战胜了黑魔法师萧语,怎么课本上完全没提到这个成就。” 她记得黑魔法师萧语也是个出名人物啊,她从小就是黑魔法天才,哪怕没有在入学魔法学校,纯粹在外自学自研,就成为名震一方的黑魔法师。 厉害到,在那个年代,“黑魔法师”在白魔法界一度成为违禁词,而在白魔法界以外的其他地方,黑魔法师则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现如今,距离萧语逝世已有百余年,仍敢说黑魔法师中萧语的追随者无处不在,追捧黑魔法的很多人,其中大部分人都会认萧语为神。 课本上有详细描述萧语的势力和萧语给世人造成的危害,是典型的反面重量级历史人物。 莫观则完全相反。 黎问音印象中这两个人的成就和事迹都是各提各的,没有任何交集,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居然是莫观杀了萧语? 这么伟大的历史成就,课本上怎么没说。 “一方面是莫观大魔法师所用方式存在争议,没有确凿证据,但掠夺天赋性魔法很难不沾染黑魔力,”尉迟权讲起了课本之外的历史,“另一方面,莫观和萧语的关系有些令人唏嘘。” 黎问音忍不住好奇起来:“他们有什么关系?”她刚刚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知识,萧语比莫观大十一岁,好像确实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巫鸦老师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场“野史”探讨:“莫观是萧语的养子。” 黎问音:“???” 什么?! 你是说,名震一方,威慑甚广的大黑魔法师,养出了一个战功赫赫的白魔法师?! 最后还被他给亲手击败了?! “啊?不对啊,我记得书上说,莫观大魔法师是学校名人堂里的人物,学校名人堂是本校毕业的学生才能登进去的,”黎问音都懵了,“他是萧语的养子,萧语怎么会让他入魔法学校?” “这就很有意思了,”巫鸦老师笑着说,“历史上,就是萧语亲自供的莫观入学,也就是因为他们这个案例,后来新生入学前都要进行严格背调。” 黎问音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课本外的历史冲的不知所措。 “萧语......萧语那个年代,还没有‘废校生’一说吧,她因自己的黑魔法天赋而不能入校,怎么会让自己养子入校学白魔法,这太......”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对不对?”巫鸦笑着问,“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黎问音震惊。 那萧语究竟是养虎为患还是故意存心报复什么? 另外,经过这么一提,黎问音才发现这两位名人的名字确实挺有关联性的。 萧语,莫观。 不语,勿观。 这是萧语的某些感想和态度吗? 不知作何心情,但萧语确实作恶多端,自后世立场上看,似乎是个大义灭亲的故事。 尉迟权:“很多事情能够记载着的细节寥寥无几,莫观大魔法师确实掠夺了萧语天赋,击败了她,但杀,是萧语被击败后自杀的。” 黎问音听着点头:“这样啊。” “以及......最令人唏嘘的一件事,”巫鸦老师意味深长地接话,“萧语自杀后,刚刚拿到那年代最壮大的战胜黑魔法师成就的莫观,即刻自杀。” 黎问音惊讶。 什么?! 萧语自杀她还能理解,萧语败了估计也觉得没必要活了,英年早逝的莫观,竟然也是自杀? “即刻......自杀?” “是啊,即刻。” “民众称,好不容易击败了萧语的莫观大魔法师,在看到萧语自杀后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魔杖,对准自己,冷着脸一言不发,当场自杀。” “二人的死亡时间相距不到一分钟,几乎是死在了一起。” “有人说是萧语最后仍使了诡计,控制着莫观一起死,有人则咀嚼推测二人说不清的关系。” “因为后续在收查莫观遗址的时候,众人惊讶地发现,在这场终焉战役的一个月前,萧语仍以养母的名义给莫观寄信,为他庆祝生日。” “那封信,莫观是放在的枕边。” 第130章 再降临 如果魔法史课上讲的是这些东西,黎问音才不会犯困,她必将是全教室最聚精会神认真笔记甚至画人物关系图的那个。 “真有意思,好像恶魔亲手养出了一位天使。” 萧语是近几百年来威名最盛最翻天覆地的黑魔法师,她的罪行罄竹难书,年少杀人成性,开创发明了几大罪大恶极的经典黑魔法,在那个时代强到众人拿她无可奈何,并且一度想要颠覆魔法界。 史书上含糊其辞地提过她几次著名的战绩,她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少年成名后就从无败绩,像偶尔升起蔓延就再也无法褪去的漆黑夜幕。 莫观是她的正相反,除了年少成名这一点相似外,他正义凛然,巅峰时期是那个年代十大著名白魔法师之一,也发明了许多为后世传用的保护型魔法。 但二人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别说莫观一个人,那时的著名十大白魔法师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萧语。 这样的悬殊差距下,若非莫观最后用了掠夺天赋,萧语的恐怖威名会存续更久。 这个情况,竟然是萧语亲手养出了莫观?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也确实可以这么说。” 巫鸦老师笑着扶了扶眼镜,以一种侃侃而谈的语气平静地继续说。 “据记载,莫观和萧语的关系曝光于世后,众人曾一度视莫观为萧语唯一的软肋,想靠他来引出萧语进行逮捕。” “那时的莫观已经知道养母是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同意协助了魔法师协会,伪造了一场‘绑架’,为抓住萧语。” “把绑架莫观的消息放出去后。” “萧语确实出现了。” 黎问音聚精会神地听着:“萧语做了什么?” 巫鸦老师笑吟吟着继续道:“她屠了整个魔法师协会,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莫观。” 卧槽。 黎问音眸心颤抖,心受震撼,光是听着巫鸦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叙述,都能深刻感知到当年的萧语恐怖之处的冰山一角。 巫鸦接着说:“找到莫观后,萧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养子对于她屠杀了整个魔法师协会这件事,并不感到开心。” 这岂止是不开心,这人要被吓傻了吧。 “于是......”巫鸦老师顿了一下,继续说,“萧语使用了黑魔法,让整个魔法师协会的人,全部,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黎问音听到这四个字时心都在颤抖。 太强大了......完全是恐怖如斯的程度,世界上真的存在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 “然后她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悠哉悠哉地怎么进来,怎么拉着莫观出去了。”巫鸦老师缓缓说完。 尉迟权轻颔首接话:“后世记载,当时魔法师协会中所有参与了这个事件,经历过起死回生的魔法师,无一例外,后来全部变成了萧语的追随者。” 他保持着略思考的状态,继续说:“有人说这起死回生并不是真的起死回生,活过来的人早就不是以前的人了,才会观念巨变,毕竟所谓起死回生的魔法,只有萧语施出来过。” “也有人反驳,说亲身经历了起死回生,信念崩塌,世界观巨变,从而抛弃过往的信仰转而投向萧语门下,也是有道理的。”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牢牢记住,心脏震颤,对于黑魔法有了些更深刻的了解,以及黑魔法师,和萧语比起来,“二一九”真不愧是黑魔法师内都嫌弃的吊车尾。 “我记住了。”她狠狠点头。 “小音音确实是要好好记住。”巫鸦老师突然神秘兮兮地来了一句。 “啥?”黎问音茫然。 尉迟权轻轻呼出一口气。 —— “唔......本来是不准备这么早和你说的,但是现在你已经遇到了跟踪你的黑魔法师,还是有必要提前知会你。” 巫鸦老师把单片眼镜摘了下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块眼镜布,很有闲心地在擦。 黎问音一头雾水地追问:“什么事啊老师。” 她刚刚还在津津有味地听历史名人传奇故事呢,怎么一转就到她身上来了。 哦对,黑魔法,应该和黑魔法有关,说了半天的萧语,就是威名最盛的黑魔法师。 黎问音竖起耳朵做好准备。 巫鸦:“魔法部内有个专门的门类,名为黑魔法研究,我算是这个部门里的会员,对黑魔法小有了解。” 黎问音点头,她感觉他还谦虚了,他身为黑曜院院长,绝对不止会员和“小有了解”这么简单吧。 巫鸦:“小音音也知道,如今大多白魔法中,有不少的专属的特殊魔法,作为‘家族魔法’,依靠血脉遗传或者自己找传人代代相传下来,其中有不少可以归为‘天赋’一样的魔法。” 这个黎问音了解,她朋友中很多这样的,司家就有随机觉醒天赋魔法。 “那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黑魔法天赋该怎么流传下来呢?”巫鸦老师笑着问。 黎问音愣了,是哦,躲在暗处的黑魔法师,或许也会有世代的黑魔法家族,他们的继承方式和白魔法一样吗? 但如果一样的话,黎问音这一个出生于两个普通人,祖上都没魔法师血脉的,怎么会拥有黑魔法天赋呢? 还是说黑魔法天赋就类似于什么跑得快吃的多的天赋一样,就是人的身体特长,不是可以继承的? 巫鸦:“答案是没办法流传。” 黎问音:“......”逗她玩儿呢。 面前灿烂期待的小脸一瞬间垮了下去,巫鸦笑了笑:“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流传,在近年来的黑魔法研究中,表现出来黑魔法天赋也是各有不同的。” “各有不同,”黎问音思考了一下,“类似于司家的家族魔法,每个人效果不一样,但都可以归类为黑魔法天赋?” 巫鸦笑着鼓了鼓掌:“小音音很聪明呀,是这个意思。” 黎问音被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摆手说“没有啦”,实际尾巴已螺旋上天。 尉迟权看着她的小模样,仿佛都能被她摇起来的尾巴扇感冒了。 如果她嘚瑟摇尾巴时真有尾巴就好了,尉迟权内心还挺想这个时候抓抓看的。 —— 巫鸦:“并且研究表明,现存的可探知的黑魔法天赋,在历史上,可以找到相对应的同样天赋。” “这是什么意思?”黎问音大脑宕机了。 “例如如今的废校生中,有位学生的天赋检测为擅长杀人型黑魔法,在历史上,能对应到一位以杀人魔法为名的黑魔法师。另一位废校生天赋上擅长强爆炸型黑魔法,历史上也有爆炸流黑魔法师。” 巫鸦老师缓慢如流水地说。 “这并非个例,而是几乎全可以一一对应,若不是历史记载有限,剩下的废校生应该也能对应上不太出名的黑魔法师。” “发现这个规律后,黑魔法研究协会朝向整个魔法史,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这时他们惊讶发现,有天赋的黑魔法师死后,其黑魔法天赋并不会彻底消失,会在多年后,诞生出拥有同样黑魔法天赋的新生儿。” “这是......”黎问音一知半解,“转世?” “转世论还是没有证据,后世新生的黑魔法天赋生,与其对应的历史黑魔法师,在样貌性格甚至性别上,都没有一点关系,且不存在先祖关系。” 巫鸦老师抱着很有意思的态度说。 “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历史中一种奇妙的轮回。” “那这么说,”黎问音后知后觉,“废校中那群学生,其中大多数都和历史上的黑魔法师有同样的天赋?” 本来在知道他们这群废校生是黑魔法天赋生后就感觉可怕了,现在听说过萧语的事迹后,知道他们的天赋比想象中更可怕,黎问音自己身为废校生,反而有些理解学校严防死守的态度了。 “嗯,是的,”巫鸦老师道,“且每个黑魔法天赋都是独一无二的,并且随着历史演进,每间隔几十年,会重新诞生新的黑魔法天赋,过去的黑魔法天赋也不会消失,而是间隔一段时间后随着新生儿再生。” “间隔时间没有规律,或许是一年,十年,几百年,也或许在上一任黑魔法师去世后即刻转生在新生儿身上。” “我们目前的研究中,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再降临’。” 竟然是这样...... 这种情况,真的不知如何是好,道德要求挺高的现代,不可能做到直接扼杀,而且直接扼杀也没用...... 黎问音忽然意识到了。 “那我的那个......是新生的,还是某位以前的黑魔法师的天赋再降临?” 巫鸦擦了半天眼镜了,此刻总算是把眼镜擦好了。 他不紧不慢地戴上。 “是再降临。” 黎问音呼吸一滞。 “那......可以找出是哪位黑魔法师吗?” 安静了许久的尉迟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黎问音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以波澜不惊的柔和声音告诉她: “是萧语。” 黎问音的黑魔法天赋,是萧语的天赋再降临。 她的黑魔法天赋,和大黑魔法师萧语的,一模一样。 —— 黎问音整个人都宕机了。 脑子飞速运转,头快被干冒烟了,黎问音才艰难地反应过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啊?不是,这个,那我非常危险啊!” “嗯,其他的天赋可不可被掠夺尚不清楚,萧语的天赋确实是可以被掠夺的,意味着你的也可以,”尉迟权温柔地说,“这虽是机密中的机密,校长都不知道,但难保没有内鬼泄露,让黑魔法师知道了这一点,那么你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尉迟权轻轻蹙眉,萧语的势力广涉至今,跟邪教一样的狂信徒到处都是,要是让他们知道了黎问音的天赋是萧语的再降临。 黎问音会成为比秦冠玉还更遭人眼红追杀的对象,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她,想尽办法地抓走她。 “不过好处是莫观使用的掠夺魔法也没有流传下来,究竟是什么构成没人知道,起码目前他们暂时不会当年的掠夺魔法。”尉迟权说完。 “我不是说这个危险啊!” 黎问音一急,开始有些无措地解释。 “我是说我很危险!我记得萧语当年十岁就杀了两个大魔法师吧,后面更是尸山血海,我的天赋和她一样......那我这人十分危险啊,万一我被操控,利用这个天赋危害了你们.......”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我放在你们身边啊?软禁起来一辈子不让碰魔法,严密看管我,就和其他废校生一样,为什么你们......” “放心。” 尉迟权温柔清润的声音一下子就稳定住了黎问音慌乱的心。 他摸了摸黎问音的脑袋,笑着说:“我会好好站在你身边,一直好好看着你的。” 他以前就说过类似的话,还是小木又的时候,就说过“我会一直牢牢地盯着你的”,但今天说出来类似的话,感觉完全不一样。 很温柔很温柔,无比安神的温柔强大。 黎问音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又又......” —— “小音音要相信我们呀,距离萧语去世也有几百年了,魔法研究早已有新的结果,对于当年的许多的黑魔法都有了反制魔法和专门的防御魔法。” 巫鸦老师也笑着安抚。 “如今在世界各地,分布了多个地点,在一些黑魔力较为浓郁的地方,设有专门的要塞看管,高级别的黑魔法天赋生出生时,就会引起周围魔力的异常波动,然后魔法部就会请世家派人于周围,秘密建起要塞。” “嗯,顺带一提,”尉迟权说道,“上官家的天空花园,明面上是娱乐性质的花园,实际上就是此类要塞之一。” 黎问音恍然大悟:“难怪,原来就是因为我建的,我就说为什么刚好出现在那个小山镇的正上空......” 那座天空花园,就是因为她的诞生而诞生的。 祝允曦那天及时的降落,把她从火焰中拉出来。 不是偶然,是既定的必然。 只是祝允曦的率先检测,让黎问音得以安然无恙地逃过一劫,若不是她,来者就会是上官家了,并且她是萧语天赋再降临这件事也会曝光给上官家。 冥冥之中,她在万里挑一的最好时机,真正的各个方面都救了她。 第131章 难自禁 “原本还想着还不太着急,但如今既然已经有人盯上你了,还是先行动起来为好。”巫鸦老师说了半天有些口渴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保温杯,里面是熟悉的绿茶泡枸杞。 “行动?”黎问音好奇。 “嗯,随着时代的发展呢,魔法师中进化诞生出来一些新兴家族,其中有一大类,就是拥有特殊的体质。” 巫鸦抿了一口茶,滋润滋润喉咙。 “他们,拥有极致圣洁的特殊体质,虽然对自身魔法无增益作用,但是,他们不会被黑魔法侵染。” 黎问音被吸引了:“不会被黑魔法侵染?是黑魔法对他们无效吗?” “黑魔法还是有效的,只是相较于其他人,他们的身体和意志不会受到黑魔力的侵染残害,天生会抵御黑魔法。” 巫鸦老师笑着看着她。 “这类体质,被称之为至纯圣子/圣女,和黑魔法天赋生类似,他们对黑魔力也更加敏感,但完全是克制黑魔法的存在,近年来,他们这些特殊体质的魔法师,在抓捕黑魔法师中是无比重要的力量呢。” “嗯,问音,和他们建交对你有好处,”尉迟权接话,“他们虽是克制你的,但是和他们保持良好关系的话,可以预防并且帮你排除很多隐患,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可以救你于水火。” “我懂我懂,鼠猫关系,聪明的老鼠要主动打入猫的社交圈嘛!”黎问音一点就通,并且高兴道,“那有他们在的话,我要是又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引诱了,他们也能察觉到咯?” “是这个意思。”巫鸦老师笑着点头。 好!那么问题就来了...... 黎问音兴致勃勃:“交朋友我最拿手了,请问,哪里去找到这些圣子圣女呢?” 她铆足了劲,在心中摩拳擦掌,狠狠准备大展特展一番她惊人的纠缠能力。 尉迟权:“现在凭借至纯体质,在魔法界中最有威望的有四个家族。” “嗯嗯。”黎问音点头如捣蒜。 “松颜家,”尉迟权慢慢举例,“他们家有个小女儿松颜桐,今十二岁,你可以试试与她交好。” 黎问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ok!小妹妹!拿下! “然后是纳兰家的纳兰风,”尉迟权想了想,“这个人你见过一面,她是学生会飞行部部长,和我同龄。” ok!大姐姐!拿下! 黎问音干劲冲天,继续问:“还有两个呢?” 尉迟权:“还有一个是时家。” ok!拿下......等等,姓啥,时? “......时?”黎问音游移不定地缓了缓干劲,“时家有谁?” 尉迟权:“一位独子,时言澈。” 黎问音:“......” 不是吧,这不是小说男主吗? 我嘞个大豆啊他体质上居然是克制她的,黎问音现在因为各种事情对这位一直未见其人的小说男主颇有微词,感觉......不ok,这个不兴拿下,算了算了。 偷偷地在心中放弃掉时言澈,黎问音寻思着三个也行,三个也够了:“最后一个呢?” “还有一个小音音认识哦。”巫鸦老师神秘兮兮地笑。 黎问音:“谁?” “南宫家,南宫执。” 黎问音:“......” 哦不,她早该猜到的。 国际猎杀黑魔法师的刑警,和至纯圣子体质什么的,最般配了,简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嘶——”黎问音狠抽了一口冷气,“老师啊,我想问问,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怎么办?” “就有些难办了哇,你若是被他们盯上,他们体质克制你,极有可能发现你是萧语天赋再降临的事,若上报给校方或者魔法部......”巫鸦老师遗憾,“小音音的日子就不好过咯。” 黎问音:“......” 这合理吗? 她已经把南宫执得罪干净了。 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告诉她。 怎么办,四个人里,要放弃两个嘛......嘶,有点危险吧,起码也得争取到两个以上的好感吧,可是时言澈和南宫执......手心手背都是刺啊。 “我......我努力。”黎问音艰难地说,大不了和秦冠玉取取经,他连巨无霸都能说的感激涕零,黎问音相信自己若得其精髓的一二,没有什么朋友是她交不到的。 巫鸦:“好哇,正好现在有个很好的时机,这四个人现在都在同一个地方。” “哪里?” “天空花园。” —— 巫鸦老师离开了,离开时又变成了一根羽毛,带走了他的绿茶泡枸杞。 他告知他们,他会去到黎问音的那个小山镇,搜出蛛丝马迹,与此同时,他建议他们早些去往天空花园,地面上潜伏的黑魔法师仍是隐患,除了魔法学校,天空花园那样的要塞是最安全的地方。 黎问音和尉迟权从房间里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上官煜早已锁门闭门谢客,他真是一如既往的绝不上晚班。 黎问音获取好多重量级知识,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于是拉着尉迟权一起,去外面透口气散散步。 镀着月光,踩局面的积雪。 “我还是第一次要怀着目的去接近人交朋友嘞,”黎问音颇为惆怅,“这样会不会显得不真诚?” 她昂首看着皎洁的月亮。 “没事,”尉迟权开口,“我一直都是这样不真诚。” 黎问音:“......” 喂喂你一句话把天给聊死了。 看着她无语的小表情,尉迟权笑了笑:“他们也应该早就习惯了。” 或者说,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基本上没人是不怀着目的接近的,黎问音这还只是担心自己危险,想结交朋友以防万一而已,已经算是最纯良干净的目的了。 在学校里,换上一样的校服,短暂地放下背后复杂的家庭背景权益地位,已经是唯一能够心无旁骛的地方了。 出了学校,危机潜伏,群狼环伺,权力相争,真是令人不愉快啊。 尉迟权早就习惯了,甚至于在学校里他也做不到心无旁骛地享受校园,他来往于师生之间,他位高权重,一样要时刻保持完美。 所以才会在难能的闲暇时间里,离开人群,伪装成玩偶小人,跑进美食加工厂里戏弄其他小玩偶。 “又又,你最好的朋友是谁?”黎问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 直到遇到黎问音。 尉迟权看向她。 这个谈心的时候问这个问题,她想知道的是他的知心朋友吧。 可是尉迟权说谁好呢,上官煜,东方芜,周觅旋? 感觉这个时候说出这些人名字,有损他的形象,天天骂上官煜是个变态结果这个变态是自己最好朋友...... “诶呀,我都这么问你了,”黎问音挥手疯狂地指自己,“我啊,说我啊,这种问题肯定是谁问你就说谁吧!” 尉迟权:“......” 好,也行。 毛茸茸小狗狗看出来猫猫又有些抑郁了,于是主动地跳出来想安慰“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噙着笑意轻轻点了头。 尉迟权真的很难交到知心朋友。 哪怕在这个时候,面对如此炽热直接又真挚的安慰。 他想的却是,他不只是想做她的朋友。 ——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看着他笑了,黎问音也跟着笑,“上官部长会让我们去天空花园的吧?” “嗯,”尉迟权颔首,“后天。” “好,”黎问音想着挺快也挺好,“那明天我就好好告别虞学姐他们,我在这打扰的也挺久的了。” “嗯,还有一件事。” 尉迟权思索了一下,轻声问道。 “问音,你有什么想要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黎问音纳闷,“发生了什么吗?” 尉迟权:“秘密。” “......”啥事不能直接告诉她嘛,黎问音不服气,于是乱说,“我想要?我想要......” 她贱兮兮地邪魅一笑,怀着某些报复不诚实小猫的心情,说道:“我想要你变成小木又的状态,奶声奶气地缠着我说要姐姐抱,然后还得任我蹂躏不许有怨言。哦对,还得顶个猫耳朵猫尾巴,说实话我真的一直觉得你真的很像猫猫......” 尉迟权:“......” 黎问音神气十足地叉腰:“怎么啦,是你问我想要什么的。” 思考了一下后,尉迟权眸光明灭不定,不怒反笑,用着柔和无比的微笑,轻声道:“可以。” 啊? 黎问音一懵。 就,同意啦? 她是故意欠揍来着,这个反应不对劲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黎问音警惕着小眼神,犹疑地盯着他看,等着他即刻反转。 谁知尉迟权笑着扬手:“因为遥控魔法索不了自己,接下来我会违规用其他魔法来变形,问音,不要说出去哦。” 说完,尉迟权微微“砰”地一下,变成了一小只很眼熟的漂亮小男孩,脑袋上顶着毛茸茸的猫耳,猫耳尖尖的,又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身后跟着一条晃悠的尾巴。 小男孩昂起脑袋,笑着歪了歪头,向上张开了双臂,稚声稚气地求:“姐姐,抱。” 黎问音眼睛都看直了。 寒冬腊月,气血上头,内心无声尖叫,心情得到极大满足,手已经按耐不住揉搓的欲望,控制不住地往人身上去伸了。 哎哟小宝宝姐姐好好疼你...... 不对。 黎问音惊醒,这是尉迟权。 “你......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有何阴谋?” “姐姐...”小尉迟权委屈巴巴站着,因为他本身就穿的少,变得小了显得更加单薄了,他可怜兮兮地眨着大眼睛望着他,猫耳随着心情一起耷拉下来,滞在半空中的双臂往下垂,“不抱吗......” 好委屈好难过,黎问音仿佛天大的恶人,辜负了他。 “你、你骗不了我的,少装了又又,我知道你心智没变化!” “啊.......”小尉迟权再次伸了伸手,这一次,脚也跟着踮起来了,眼巴巴地再次要,“真的不抱吗?” 黎问音这怎么忍得住! 忍得住,还是女人吗! 骗就骗吧!又怎样!被骗一下又不会死,现在不抱他是真的要命。 黎问音屏住呼吸,一个迅速地蹲下站起,把小尉迟权牢牢抱在怀里,感觉他看上去冷冷的,她还敞开了最外面的外套,把他拢在怀里。 小孩的身子软软的,抱着很舒服,身上还香香的,很乖很乖地窝在黎问音怀里,猫尾巴还缠上了黎问音的手臂。 爽了。 值了。 黎问音抱紧了他,低首蹭了蹭他的耳朵。 不管现在是谁夺舍了尉迟权,都请不要从他的身上下来。 小尉迟权被抱了一会儿,脸蛋红红的,黎问音的喜好显而易见,但太近的距离他自己也有些受不住。 好舒服,黎问音轻轻摁着他的背,用脸蛋蹭蹭揉揉他的猫耳,心情愉悦地要飞起来。 “好了,又又,我爽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了。” “唔。”尉迟权被蹭的有些燥热,稍微偏首躲了一下,看了看天上的月色,寻思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伸手,小小软软的一只手扶上黎问音的脸颊,而自己往上一拱,抬手凑近,乖乖闭着眼睛,轻轻浅浅地亲了一下下她的脸。 这个小小的亲吻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几乎是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就分开了,只留下了一点温热和微风撩过一样的痒,让人分不清他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作为小朋友的样子友好的亲吻。 黎问音傻了,呆怔在原地,错愕之时下意识地收拢手臂抱他更紧,心跳如雷,心跳声音大到感觉它即刻可以自己蹦出去跳个踢踏舞。 尉迟权动了动耳朵,笑着看她:“音,十七岁生日快乐。” 原来是因为这个...... 黎问音眨眼,脑袋里一根筋地想着,既然他现在都是小孩子了,管他心智年龄是多少,至少现在看上去就是小孩子。 他都“友好”地亲了自己了,自己回敬一个,没问题吧? 黎问音想做就做,十分大胆地抱住他,低头也亲了一口他的脸蛋。 月很高,分不清是谁打着别的名义,情难自禁。 第132章 她的好奇 黎问音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 好奇妙的感觉。 酥酥麻麻,呼吸微乱,心里乱七八糟吹起号角,感觉有一排排小鸟在心池上雀跃,搅得人乱七八糟,但又神清气爽。 黎问音心情非常愉悦,她知道,自己是很喜欢这个亲亲的。 但她也很纳闷。 她到底是因为被萌萌漂亮小孩子亲了高兴,还是被小尉迟权亲了高兴,还是因为他是尉迟权而高兴。 黎问音很好奇。 她一好奇,就迫不及待地想探索个明白,滔滔不绝的问题想要随着满心溢出的好奇一起涌出来。 但是尉迟权点到为止地停了,像十二点到魔法消失的灰姑娘一样,忽然一下子就变了回去,保持着一贯如此的距离,笑着对她说:“很晚了,一起回去吧。” 黎问音有些郁闷。 她心痒痒,非常非常好奇,一头雾水地不清楚自己这心中的愉悦到底来源于哪里。 但是面对变回本体的尉迟权,黎问音还是有点虚的,真是从开学被关禁闭室时就积攒下来的心虚,莫名其妙地垂下脑袋,垂下的眼睛却在不安分地左顾右盼。 “哦,好的,回去回去!” 自己到底是喜欢什么? 是喜欢漂亮小男孩,喜欢萌萌猫耳猫尾巴,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是喜欢和他接触? 接触...... 对耶!接触! 低着头的黎问音目光如炬地盯着尉迟权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她之前就盯着揣摩过几次,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会是喜欢和他的接触吗?什么样的接触呢。 黎问音想了想自己,接触的话......自己平日里也挺喜欢手肘戳两下慕枫欠揍地拍人背两巴掌的接触,或者累了的时候虞学姐稳稳当当地背着她走时的接触。 她手挺欠儿的,之前近距离看到司薇澜的长发,她也很是想摸一把人家漂亮的头发。 和尉迟权的接触...... 她喜欢的会是哪一种? 黎问音很好奇。 她总是很好奇,好奇的欲望被这一个轻轻浅浅的小亲亲给激起来了,像是突然开辟了新大陆一样,从前不解的和以后未知的奇妙情绪都扑了上来。 于是黎问音想试一试,她抱着一种欠儿欠儿的心态,故意放慢了一点步伐,落在尉迟权身后,然后鬼鬼祟祟地瞥着他目视前方不偏不倚的侧脸。 转而,视线又落到他垂下的手上了。 抱着微妙的心态,黎问音屏住了呼吸,偷偷摸摸地伸出了小拇指,眼疾手快地勾住了他的小拇指,然后快速抬眸,观察他的反应。 尉迟权身子微微一滞,回眸笑了笑,被她勾住的小拇指不避不让,坦然地收了一下,回应了她的勾手。 然后用着一种很无奈的声音温柔道:“快点回去吧,很晚了。” “好!”黎问音心情大感愉悦,高高兴兴地回答。 探索接触的第一步,得出结论,她很喜欢勾他的小拇指。 很大成果!往后再接再厉!黎问音好奇的很,她一定要给探索个明白。 —— 在黎问音看不见的地方。 尉迟权仗着黑夜优势,悄悄翘起了一个微笑。 总算,她正式开始上钩了。 对黎问音这样一个朋友脑,需要主动地抛出一些超出普通朋友的模糊暧昧的信号,试探她排不排斥,可喜的是目前看起来很成功,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很有耐心,自知年龄是二人中目前唯一的成年人,且是社会关系偏复杂的人。 他在与她的感情上静静地担任偏引导型的一方,默默将她直接而灿烂的真诚吞噬消化牢刻于心,也默默地若有若无地刻意引诱。 贸然的表白会打懵她,尉迟权深知她还并没有到合适的时机,他应该做的,首先是让她喜欢他。 引诱着她—— 好奇他,探索他,喜欢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喜欢他一点,更喜欢他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尉迟权其实很愿意她依赖他,最好完全离不开他。 尉迟权知道自己天生就有些隐约的控制欲,并且他擅于冷静剖析,享受个中美妙的愉悦感,自知有些阴暗了但也笑着不打算改。 微笑聆听,观察喜好,耐心等待,游刃有余,势在必得。 同时,尉迟权也会有少年负气,偶尔会恶劣地想着。 啊,我都那么喜欢你了,用了点心机让你喜欢喜欢我,不可以吗。 人与人的各级情感关系之间是有界线的。 迈出了那条线,就回不去了。 尉迟权藏在眸底的余光淡淡地瞥向了黎问音主动勾过来的小拇指。 问音,现在,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喜欢我吧。 —— 黎问音的十七岁生日过得特别特别爽。 美美抱了漂亮小孩,回去睡了个大懒觉起来,神清气爽地起床了之后,发现虞知鸢他们给自己布置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就是自己似乎出房间的稍微有点早了,客厅还没布置好,五颜六色的彩带飘的到处都是,虞知鸢正鼓着腮帮子努力地吹气球。 慕枫就更惨了,他从一堆魔兽鳞和毛里爬出来,头上还插着几根羽毛,憨了吧唧地朝着黎问音惊恐地喊:“黎问音!你今天怎么十点就起来了!” “我不一直都是这个点?” “你平时都是十一二点起来的!” “那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嘴上开着玩笑,黎问音仍然开开心心地朝着他们奔了过去。 客厅里拉着大大的横幅,写着「祝黎问音十七岁生日快乐!」,熟人全都聚集在客厅里,各自忙活着各自的工作,显然是分好了工给她准备惊喜的,就是可惜被意外“早起”的黎问音戳破了这份惊喜。 黎问音倒是很无所谓,反而觉得提前来,瞧见他们惊慌失措的脸了,更是一种别样的惊喜。 家庭派对,生日蛋糕,齐哄哄地捧上来生日礼物,围着自己唱生日歌,连有唱歌羞耻症的虞知鸢也轻声唱了。 很温暖,这是黎问音这十七年来,最幸福的一次生日了。 —— 快乐过后,就得马不停蹄地踏上新征程了,隔日众人便告别了虞家。 还有不久就要过年了,慕枫出来玩了够久,要跟着家长一起回家准备过年了,黎问音他们也要出发去往天空花园了。 上官煜显然是不太想回去的,感觉虞家这里对他来说跟世外桃源似的,每天钓鱼欣赏魔兽还不用工作,和祝允曦待在一起,惬意的不行,但是祝允曦坏掉的内部零件材料有的只有家里有,只好不太情愿地回去。 虞见随和虞知鸢二人一路护送他们来到虞家结界外,最后黎问音依依不舍地回头多看了两眼虞知鸢,上了车后,降下车窗,还在朝外挥手。 “知鸢姐!——开学见!——” 虞知鸢也扬了扬手:“嗯,开学见。” 魔车启动,上升入空,地面上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扎入云中,彻底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黎问音靠在车窗边,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兄妹二人聊着什么,笑着谈趣。 摇晃着铃铛,摇晃着尾刀,并肩一起步入了回家的路。 真好啊。 —— 不是。 没人告诉黎问音。 天空“花园”是长这样啊。 “说好的花园呢?这里怎么看都是一座城吧?” 黎问音此时就像《疯狂动物城》中刚到动物城的兔朱迪一样,震惊地四处乱看,看人来人往的群流,看天空中修建好的魔法窄道,结伴出行的魔法师们上天入地,繁华的街道上甚至放有适宜的音乐。 很大,大的离谱,黎问音感觉像是来到了魔法城,遍布四周的魔器,以及清一色的魔法师,恢宏壮丽的建筑物,美丽的街景。 “这里......算是休闲娱乐的度假城吧,专为魔法师服务,多为娱乐设施度假疗愈,有些‘后花园’的性质,故称天空花园。”上官煜介绍。 合着是这个花园啊?! 黎问音扭头看见,上官煜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尉迟权:“主城区一年四季温度适宜,其他区共分春夏秋冬四个园区,对应不同的季节美景布置构造,所以又称四季花园。” “哇,还有不同园区......高端大气上档次。”黎问音鼓掌。 一回头,尉迟权不知何时也戴上了帽子口罩,还把长发给扎起来了,捂得严严实实。 “......”黎问音疑惑,“你们,在这里是被通缉的状态吗?” “差不多了,”上官煜叹气,“我们要是在这里被认出来,要进行好多无聊的社交。” 这里是主城区门口,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就连祝允曦也被捂的严严实实了。 上官煜:“好了,黎问音,那就送你到这吧,放心玩,在这里吃穿住行都是全免费的,你可以自由随意地使用这里的一切。” “全免费?”黎问音惊讶,看着这么豪这么贵气的度假区,居然全免费。 “嗯,毕竟是‘后花园’,能被邀请来这里的人都是可以友好建交的,包括主城区一些我家产业的产品,都是免费的。” 上官煜斯斯文文地接着说。 “放假了,家长带着孩子们来玩,不小心对某项产品感兴趣,住到主城区和我家里人不小心谈谈成合作,都是很正常的嘛。” 黎问音:“......” 她明白了。 万恶的商人啊。 而且也不是完全的商业性质,黎问音知道这座明面上的天空花园,背地里也是防御要塞,甚至也配合了魔法部要求,巩固了政治地位,全方位无死角,难怪他们家有钱呢。 黎问音就说大家族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魔法部无条件守护世界。 “那我就得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玩好。”上官煜说道。 黎问音:“好的,再见!” 尉迟权:“再见。” “会长您在再见什么,您要和我一起去的,”上官煜笑,“主城区顶楼住了好几位魔法部人员,我想您应该也要过去向他们交一下差了。” 儒雅斯文,但咬字过于清晰,还用上“您”了,黎问音感觉听到了切齿的恨意,这人果然没忘记复仇。 尉迟权:“......” 他看起来有点儿死了。 “会长,”黎问音为他默哀,沉痛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您就放心地去吧。” “.......”尉迟权低眸看向她。 “我会永远怀...想念你的。”黎问音深情道。 她会沉痛地在四季花园里,沉痛地吃喝玩乐,沉痛地努力交新朋友,然后沉痛地思念轻松快乐加班工作的尉迟权的。 “好,”尉迟权微笑,“好好玩。” 嘴上说着好好玩,满眼写满了“好,你给我等着”。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然后挥泪告别了即将去轻松快乐加班的尉迟权。 —— 天空花园真的很大,四个景色分明的园区,里面有各种游乐设施,都纷纷笼罩在魔法结界里,想看什么季节的景色就去哪个园区就好了。 这里是难得一见的魔法城,只有魔法师能来,许多被迫在常人界遵守规矩禁用魔法的魔法师可以在这里自由享受,只可惜黎问音还是个未毕业的学生,按学校规定她还不能自由用。 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下,黎问音觉得事不宜迟,要赶紧展开她的计划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拿出一份尉迟权在来时的车上给她的资料。 这是那四位至纯体质的简略资料,方便黎问音找人用的。 从谁开始好呢...... 「松颜桐,女,十二岁。 入住园区:春。 昵称:小狼。 性格:较凶狠,寡言。 ps:不要激怒她。」 这位的性格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啊...... 「纳兰风,女,十八岁。 入住园区:夏。 昵称:大姐头。 性格:热情,豪迈,奔放。 ps:过于热情,不建议第一个尝试。」 咦?这位看起来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说不建议第一个尝试? 「时言澈,男,十五岁。 入住园区:秋。 昵称:暂无。 性格:中二病。 ps:自大的中二病,不知道天天在燃些什么。」 黎问音:“.......” 噗。 尉迟权写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好可爱。 「南宫执,男,十八岁。 入住园区:冬。 昵称:冰块。 性格:冰块。 ps:远近闻名的冰块,这位就燃不起来。」 黎问音认可地点了点头。 刚好四个人集齐春夏秋冬了诶,不过这“昵称”一栏是怎么回事啊!真的是正经资料吗?怕不是尉迟权自己在瞎写吧,还有这个ps......感觉很带个人情绪成分。 但是,好可爱。 交朋友就需要这样简简单单又奇奇怪怪的资料,黎问音还透过这些看到了一个很有少年气的尉迟权,怀着稀奇古怪的想法,写下小猫对人类的伟大观察见解。 第133章 一个小女孩悄悄碎了 说干就干!开始搞!黎问音超强好奇心催促着她赶快去见识见识这几个人。 高兴地大踏步走在主城区的街道上,黎问音先是意外遇到了两个熟人。 “姐姐!” 甜美雀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问音一扭头,看见两朵熟悉的小白花朝她跑来。 黎问音惊喜:“你们也来这里玩了?” “这里的疗愈服务很出名,哥哥他脑袋还有点问题,就想着来看看,”司薇澜扬着甜美可人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然后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姐姐的话,想着,我也应该多认识一下同龄人,学着帮忙撑起这个家了。” 小说里,司薇澜之所以能够和特殊生许听秋换身份,正是因为她在入学之前不怎么出门,规矩地缩在家里当闺秀,加上他们家不怎么参与纷争,也不需要她经常出席各种场合,认识她的人挺少。 “很好呀。” 黎问音也朝她笑了笑,然后转眸看司则翊。 “查的怎么样?脑袋没事吧,能自己吃饭下雨会打伞吗?晚上会不会踢被子......” “......”司则翊很无奈,他只是失忆不是失智。 瞅他半晌不吭声,司薇澜蹙眉戳了他一下:“哥哥你快说话啊,姐姐问你呢。” “嗯?我,我现在挺好的。”司则翊点头。 不争气,司薇澜只好自己上了:“他会自己吃饭自己打伞!经上官家缓慢调理,也没有再出现精神恍惚衰弱的情况了!只是失忆还没办法,但也没关系,他有在好好地重新认识我们。” “那太好了。”黎问音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觉醒了「剑兰守护」天赋的司薇澜,比几个月前那个声音细小畏畏缩缩的司薇澜坚毅外向了许多。 司薇澜:“姐姐你呢?你来这里玩儿吗?” “我想来拜会几个人,”黎问音顺嘴问道,“诶,司薇澜,你认识不认识松颜家的小女儿松颜桐啊?” “认识,”司薇澜点头,“一个月前的家庭聚会上见过,那次是各家准入学女子的聚会。” 黎问音想着哇塞好巧又好合理:“她怎么样?” “那个妹妹......看起来不太开心,也不太愿意接近我们,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司薇澜回想了一下。 “这样.......”黎问音慎重思考,“那你们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司薇澜认真回答:“嗯......吃甜食,以及获得可爱漂亮的衣服首饰。” “好!帮大忙了,谢谢你啊!”黎问音握住她的手,上下摇晃,“哦对,小姐妹之间......叫昵称的话是不是会更快拉近关系,听说松颜桐昵称是小狼?” “嗯!这好像是她的小名,很形象,”司薇澜笑,“我们也喜欢称呼她为小狼妹妹。” “那就太好了!”黎问音感觉自己已经万事俱备了,“先不打扰你们了,你拉着你哥去看病哈,我去拜会人了!” “等等,姐姐,”司薇澜反手拉住她,“你住在哪里?有空了也一起玩啊。” “我在主城区799号,好哇,有空了联系我!”黎问音热情回应。 “姐姐,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 “嗯?” 司薇澜忽然直接热烈地抬眸:“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唔?我想想,聪明、友善、对我胃口的!”当然也不是硬性规定,蠢笨如慕枫黎问音也是愿意拿他当好朋友的。 她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然后步履匆匆地往春季园区跑了。 聪明...... 司薇澜惆怅地望了一眼自家的傻哥哥。 “她真有活力,真好,”望着黎问音的背影感叹完,司则翊注意到自己妹妹看自己眼神很发愁,十分清澈地疑惑,“嗯?怎么了?” “没什么,”司薇澜叹了一口气,扯着他快走,“先赶紧给你治脑袋吧......” —— 穿过空中魔法窄道,踩过玻璃桥,黎问音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春季园区。 这里四季皆春,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的清新,舒适的徐风,绿草茵茵,公共休息区不少大人带着小孩放风筝,还有雀鸟啼鸣,好一番春意盎然。 黎问音四处打听,自来熟地和来来往往的游客交流,问出了松颜桐是在湖边的草地上卧着睡觉。 第一次见面嘛,要给人家准备准备礼物,黎问音美滋滋地想着,司薇澜都说了她们这样的小姐千金心情不好就喜欢吃甜品,聚会也是甜点花茶之类,给她准备个甜品绝对出不了问题。 设施全免费真是大大方便了黎问音一展拳脚,她就近找了一家春季园区里的糖果diy店。 该说不说真是一条龙服务呢,旁边就是上官家的牙科诊所。 黎问音忙活了个把小时,精心选用各种琉璃斑斓又香甜好吃的糖果,给松颜桐堆了一座小小的糖果屋,屋子上插了两根五彩波板糖。 小狼妹妹还只有十二岁呢,哪有小女孩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这么精美,足够证明黎问音的诚意了吧! 黎问音如此想着,高高兴兴捧着盛着糖果屋的盘子,去找松颜桐。 在她的设想里,小妹妹被糖果吸引,产生好感,然后黎问音大展大姐姐风采,热情开朗善意开导。 最后她们结合成羁绊紧密的好朋友。 非常完美,非常顺畅。 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理应是这样的。 —— “你、你、你!” 松颜桐攥紧了拳头,站在草地上,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看样子是气急了,凶狠地瞪着面前的黎问音,喉咙里竟然发出“呼噜呼噜”的示威声。 她像一只防范心极强的幼狼,被激怒了,浑身炸起了毛,充满警戒地瞪着她,双眸喷薄出恼怒埋怨的光,攥紧的双手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蓄势待发,可以扑上来咬人了。 “坏女人!我讨厌你!” 松颜桐恶狠狠地朝她吼了一句,咬牙切齿地瞪着她,非常警惕她们之间的距离,握着拳极其凶,大声吼完之后就赶紧转身生气地走了。 啊? 黎问音都懵了。 她双手捧着糖果屋,万分茫然地看着松颜桐离去的背影,小女孩被气到不行了,一步三回头地防范式盯着她。 这不对啊。 黎问音满头问号。 听说松颜桐在这睡觉,黎问音还特意远远地看见她醒了,才走过来的,一见面,就立即想要送给她糖果屋。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 不死心的黎问音赶紧再去主城区找了司薇澜,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啊,”司薇澜微一惊讶,“她不太喜欢糖的。” “为什么啊?”不喜欢,也不至于反应那么大吧......黎问音纳闷,“我是送到她忌口了?” “没有啦,”司薇澜耐心解释,“就是她最近正值换牙期,半年前有次聚会,她当众吃棒棒糖,不小心把乳牙给磕了下来,有些好事的,就拿这件事去取笑她羞辱她,所以目前她很讨厌看见棒棒糖等硬糖。” 黎问音:“......” 她望了望自己的糖果屋。 为了堆起来完整的糖果屋,黎问音自然选取的都是硬糖,屋子顶上更是插了两根大波板糖。 失策了,这不是完蛋了,第一次见面,就狠狠戳了人家雷点,羞辱了她一番。 黎问音甚至是还什么都没说,直接往人眼前塞糖果屋的。 “天崩地裂。”她绝望。 “没事没事,姐姐,”司薇澜好心劝慰,“姐姐你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无意为之,解释清楚误会就好了。” “嗯......”黎问音颓废托腮,“希望她愿意听进去,我去试试。” 她推了推糖果屋:“那这个就送给你和你哥吃吧,我赶紧给人道歉去。” 司薇澜惊喜,满怀高兴地点头:“谢谢姐姐!” 黎问音赶紧马不停蹄地又从主城区跑去了春季园区。 —— 妈妈说,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分析。 发完火的松颜桐蹲在澄澈如明镜的湖边,望着自己湖中倒影,忽然有些自责。 她天生头发就漆黑油亮,很卷很厚,毛绒绒的,很像小狼崽崽,再加上自己一生气,喉咙里就遏制不住地发出粗鲁的呼噜声,眼眸则如皎洁月光,所以妈妈叫她小狼,她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个陌生的坏女人,松颜桐没有在任何聚会上见过,她或许不知道自己磕掉乳牙这件事,也就是说不认识自己。 虽然很讨厌很讨厌地直接送上来糖果屋,还未经她的允许凑到她面前来,但是松颜桐仔细想想,那个坏女人也可能是无心的。 盯着自己湖中的倒影,松颜桐伸手舀起了一手清水,往脸上拍拍,把自己拍的清醒一点。 还没有问她话,也没等她说话,自己就直接骂了她,也不好...... 还很粗鲁地对她喉咙呼噜呼噜了,啊啊啊,自己怎么就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呢。 又要被人笑话了...... 松颜桐把自己脸蛋拍湿了,鬓角的头发也湿湿黏在了脸颊上。 她决定给那个坏女人一次机会,听她解释一下,哼,虽然她的硬糖很讨厌,但是她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 这么想着,松颜桐忽然听到背后远远地传来陌生坏女人的声音。 “你好!——” “松颜桐小姐!——” “桐桐!——” “小狼!——” “你在哪啊——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听到这些,躲在树干后面的一个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 松颜桐看见黎问音双手围作喇叭状呼喊,一边喊一边找自己。 而躲起来的松颜桐悄悄地碎了。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坏女人! 她知道自己是松颜桐!她知道自己是小狼!那她肯定知道自己磕掉乳牙的事!她就是听了哪个聚会上出现的坏蛋说的话,故意来羞辱她的!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只是想来这个安静温暖舒服的地方好好的休息,怎么这么取笑她的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而自己还想给这个坏女人一个机会!自己还想主动去找她道歉自己粗鲁的行为! 太过分...... 松颜桐气急了,手指扒紧了树干,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浑身颤抖,越想越气,松颜桐直接被气哭了。 —— 黎问音喊了半天,迷茫地左顾右盼。 奇怪,刚刚明明远远地看见小狼是在这里啊。 正疑惑着人怎么不见了,一扭头,就看见一个抱着树干掉小珍珠的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红红的,愤恨地盯着她,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而她明显不想让黎问音看见她在哭,往脸上胡乱一抹,擦干眼泪。 黎问音脑袋嗡嗡。 一会儿没见,她怎么哭了...... “小狼妹妹,别哭啊,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是谁!你故意来羞辱我的!你!”松颜桐很生气,气呼呼地瞪着她,“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黎问音慌张,着急地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松颜桐:“那你说,你知道我是谁,接近我,给我送糖,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梗住了。 这怎么说,她是因为某些原因,想主动讨好她来着。 看到黎问音沉默了,松颜桐以为她是没法狡辩了,很生气地认定了她就是故意羞辱自己的事实,咬牙切齿地转身走了,决定再也不看这个让她心碎的坏女人。 黎问音心如死灰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哦不。 —— 颓废的傍晚,颓废的城,颓废的黎问音心里苦。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独自坐在街边长椅上?”眼前冒出一颗十分关切的脑袋,结束了一天疗愈流程的司则翊站在椅子旁边。 “我......伤透了一个小朋友的心,不小心把她惹哭了,”黎问音颓废地挪开屁股给他让了让位置,“现在不知道怎么补救。”并且感觉了无希望。 “那应该是那个小朋友不好,”司则翊说道,“怎么没有理解到你的良苦用心,反而埋怨你。” “......”黎问音疑惑地望着他。 他脑袋真的有在往好的方向治吗?怎么现在开始是非不分了。 司则翊清澈地肯定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黎问音怎么做都肯定有她的深意。 第134章 闪闪发光 黎问音沉重地凝望他,颓废过头瘫软下去的身体忽然直起来了一点。 “司则翊。” “嗯?”司则翊超级清澈的眨眼,“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你最讨厌什么?”黎问音摸索着下巴。 司则翊茫然地眨了眨眼,认真凝眸思考道:“我讨厌看见有人受伤。” “那这样,我问你件事哈,如果有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突然有一天蹦到你面前,哐哧哐哧就在你面前播放十大酷刑视频。” 黎问音眉飞色舞地比喻。 “嗯......可能这个程度还不够,那就一边跟你播放,一边绘声绘色地演给你看,你作何感想?” 主动拿了几杯饮品过来的司薇澜正好听到了黎问音这个奇妙的比喻。 她微妙地在心里嘀咕,这个......一般人会觉得这人有病吧。 光是听着黎问音描述,就觉得好神经的场面啊,姐姐被疯子缠上了吗? “我会生气。”司则翊极其认真地听完,又极其认真地回答。 “哦?”正好和小狼的反应对上了,黎问音兴致来了一点,追问,“你会怎样生气?” “我会......”司则翊代入那个场景感觉了一下,“我会告诉那个人不要那么做了,然后不给他好脸色看!” 黎问音:“......” 小发雷霆。 哎呀司则翊的性格和松颜桐还是差太多了,不能以他为鉴啊...... 黎问音叹气,脑袋转了回来,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姐姐,是还在烦恼小狼妹妹的事吗?”司薇澜坐在了她的另一边,将手中的饮品递了过去。 黎问音接过饮品,道了声谢后:“是啊,现在她彻底误会我在故意羞辱她了,我白天不小心把她气哭了,然后她跑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着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在我面前哭着跑掉哇,就一路追过去,穷追不舍地想要当面道歉清楚。” “......再然后?” “她好像......”黎问音发愁地盯着天空,“吓坏了。” 黎问音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她看到松颜桐哭了,一下子脑袋就懵了,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下意识地就清楚绝对不能让她哭着生气的时候让她一个人自己走掉。 于是黎问音就赶紧跟了上去,软着声音追在后面哄。 一路哄,一路夸。 黎问音自己视角上应该是这样的。 但追着追着松颜桐的声音就越发地颤抖,急促着步子跟躲避逃杀一样疯狂地往前跑,人跟要整个炸起来了一样,惊恐地跑着,频频回头狠着声音嚷嚷着“你别过来”。 跟到后面,黎问音感觉她都要跳湖了。 黎问音很郁闷:“大庭广众下的,我也没做什么呀。”对松颜桐的质问她确实说不清楚,但是她还是想好好道歉表示一下诚意的。 “没关系的,小狼妹妹比较敏感防备心强,或许你要给她点时间冷静一下,改天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说会好一点。”司薇澜甜着嗓音劝慰。 “嗯,我也不能鲁莽了,琢磨一下怎么哄她。”就是可惜了,一天忙下来,至纯四子之一对她的好感度天崩开局。 不过黎问音丝毫不气馁,她吸取经验再接再厉,好好琢磨一下人小姑娘的喜好,一定能找个合适的方式。 —— “天色也不早了,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嗯?”黎问音聊完也不颓废了,她笑道,“你们去吧,今晚我和人约了饭。” “约饭?”司薇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是姐姐的朋友吗?” “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我和他一起来的,虽说是分道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但事前还是说好了一天起码得一起吃一顿,可能是担心我玩丢了,”黎问音说道,“真是个对学生负责的好会长呢!” 司薇澜嗅觉灵敏地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对劲。 “学生会长?是......男人吗?” “是啊,很不错的男人。”黎问音点赞。 听到这里,司则翊也表示认可:“嗯,很不错的好男人!” “......”司薇澜看了他一眼,满眼写满了“有你事儿吗,上一边儿玩去”。 黎问音看着司薇澜,忽然想起来她是小说女主,考虑到小说里尉迟权不那么美好的结局,黎问音有些担忧司薇澜再有什么误会,就帮忙夸道:“他真的挺好的!友好和善温柔,是个尽职尽责的社畜领导......” “嗯,我知道,”司薇澜笑了笑,“上次有学生会帮了哥哥,哥哥也很向往学生会,他经常提到那里有多么好。” “哦哦好。”看她没误会什么,黎问音就放心了。 —— 告别了司家兄妹,黎问音重振旗鼓,又打起精神往主城区里走了。 兄妹二人坐在长椅上一起看着黎问音离去的方向。 “哥,你是喜欢姐姐的,对吧?”司薇澜忽然直接开口问。 “嗯?”司则翊猛地一惊,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她,“你小小年纪怎么.....” “我说的不对吗?”司薇澜扭头,轻咬着插在冰镇饮料中的吸管,“谁都可以看出来你看她目光里全是憧憬吧。”而且他失忆,忘了那么多,唯独记住了她。 看着司薇澜略微疑惑的清澈目光,司则翊错乱的呼吸平息下来了些许,很是认真地想了想。 “我最浑浑噩噩的那段时期,总觉得全世界都不肯相信我,她出现了,告诉她可以相信我,她能理解我。” “虽然后面也知道她是为了解救我故意这么说的,其实真的是我错了,并非世界之错。” “而在我信念崩塌的时候,她认真地看着我,告诉我说,理想无罪,高兴的告诉我说,太好了,我预知中的坏未来不会发生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告诉我不对,但也认可我,鼓励我,真是彻底拯救我。” “我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司薇澜听入迷了,她静静地幻想着司则翊口中的经历,禁不住又想起了被邀请去看的那场舞会,黎问音一个人穿着荧光舞裙闭眼独舞。 真的很难移开眼,看见了,就忘不掉,甚至因为这一眼,涌出了无比坚定的决心,想着,哇,魔法这么强大而美丽,我好想成为能和她同台的人。 “我很喜欢姐姐。”司薇澜轻轻地说。 “我确实很喜欢她,”司则翊说道,怀揣着无比敬仰的憧憬,诚挚纯粹的欣赏赞扬,破碎的信念飞快地重塑凝固,并且增添了新的力量,有一种只要看见她就充满力量的感觉,“但或许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千千万万种,哥你别定义的太快,以后后悔,”司薇澜提醒道,“咦?姐姐和那个学生会长什么关系啊?” 好奇怪的约饭和“一天必须一起吃一顿”,感觉他们之间有种特殊的感觉,姐姐可能还没意识到什么,但那个学生会长,不像也没意识到的。 司则翊很是固执地接着赞扬:“会长也很好。” “......哥,你好烦。” 她撇嘴叹了口气,但也满心欢喜地想着,黎问音自己开心就好。 司薇澜和司则翊都觉得,黎问音自己开心就好,不管她选择和谁在一起、去干什么,他们都会诚心诚意地祝福,永远憧憬地看着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 闪闪发光的黎问音华丽丽地摔坑里了。 到底哪个缺德鬼在公园里挖坑啊,真的是,黎问音只是想着白天制作糖果屋感觉还挺有乐趣的,但那个糖果屋送司薇澜他们了,她打算再做一个小的晚上带回去送给又又的。 结果摸黑原路返回至春季园区里面找糖果店的时候,一不留神踩空摔坑里了。 春季园区的土地松软多泥,给黎问音沾染了一身的泥巴。 她灰头土脸地爬上来,脏兮兮一身也不好意思进糖果店了,于是在糖果店门口徘徊了一圈,意兴阑珊地负手离开。 走几步路后发现摔个坑还把脚给崴了,黎问音艰难地拄个根树枝作为拐杖,一蹦一跳地走。 黎问音上学的时候早就习惯磕磕碰碰了,光是从滴滴云上摔下来就很多次,而治愈系魔法真是太难了,光是愈合一道小口子都得脑子里疯狂运算。 没什么治愈天赋的黎问音多数时候决定相信医药科技的力量和自己身体的坚强。 反正这里是上官家的天空花园,主城区多的是各种医院诊所,她蹦过去就是了,还能顺带洗个澡呢。 正当黎问音集中精力拄拐的时候,耳朵上的樱桃耳夹里忽然传来声音。 尉迟权:“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 “到餐厅了?这么快,”黎问音惊讶,“我这出了点小岔子。” “什么岔子?” “我意外换了身原始野性本真呼唤式装扮。” “......”尉迟权的声音顿了一下,道,“掉坑里了?” “诶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搁我周围哪儿偷着盯着我呢,”黎问音调侃,“有点坏哦,看见我掉坑里了还不帮忙拉把手。” 尉迟权无奈柔声道:“告诉我在哪,我现在来找你。” “那个春季园区最著名的糖果店旁边的公园里,这家店不错,白天我做糖果屋的时候尝了两颗,挺甜的,可惜做好后才知道小狼不爱吃糖,不小心搞了个很糟糕的见面礼呢。” 黎问音略有遗憾。 尉迟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给我。” “......你来晚了,”黎问音莫名有些心虚,“我送人了。” “我也要。” “好好好,我本来就是打算再给你做一个了,这不就掉坑里了!”黎问音巧妙的完成闭环。 “怎么突然想到做糖果屋?” “......不知道。” 黎问音懒得蹦了,拄拐撑着昂首望着那家糖果店。 “我可能有点自以为是的代入我自己了,想着十二岁的小女孩......我十二岁的时候,要是有人能送我一座糖果屋,我得很感激那个人,牢牢记一辈子,再加上问了朋友,一时以为天底下所有千金小姐都不会不待见甜品,脑子一冲动,就想到要做这个见面礼。” “其实我根本就是自己想玩吧,”黎问音总结道,“自己觉得好吃自己觉得香甜,想着把自己认为的最好送出去就可以了,却忘了她不是我。” 忘了自己的十二岁和别人的十二岁完全不同,人家就是不喜欢。 “我的错,我伤人心了。”想起松颜桐哭红了的眼睛,黎问音有些难过。 她特别能理解松颜桐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愤怒和被羞辱,代换成黎问音,大概就是不认识的人对她送上一盒烟头的“见面礼”。 黎问音比较无措的是她解释不清自己没有恶意,难过的不是松颜桐讨厌了自己,难过的是自己真的不慎伤害了她。 无心的伤害也是伤害。 —— 等黎问音一瘸一拐地走远后。 松颜桐握着一把铲子,从树干后面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坑是她挖的,她气呼呼地想要惩罚这个坏女人,想着这个坏女人要是再敢来糖果店用硬糖羞辱她,她就给她点教训。 可是她说、她说...... 松颜桐迷茫地握着铲子站着,颤抖着眸心握紧了手。 “她说,她是把她认为最好的送给了我......” 松颜桐低声念叨着这句话,恍惚茫然地望着黎问音刚刚摔进去的坑。 “她说这是作为精心的见面礼,她觉得好吃她觉得香甜,是最好的,是她自己十二岁时很想要的却没有得到的。” “于是她把它送给了我......” 松颜桐反复念叨着,越说越茫然,胸腔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她脑子里回荡着方才偷偷窥见的,黎问音遗憾地望着糖果店,笑着说着“我错了,我伤人心了”的画面,停留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 心闷闷的,好难过,松颜桐意识到自己好像用着一个别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凶狠地吼开了一个人对自己的盛情款待。 这种感觉,好像是...... 写作业遇到难题,心情烦躁苦思不解。 这时妈妈未经允许就推开门,她立刻生气地扭头吼着“都说了不要打扰我学习”,把妈妈吓了一跳,妈妈歉意着目光跟她道歉,再轻声细语地说着“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尝了特别好吃,太高兴了忘了敲门,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 门关上后,只留下房间里她一个人,生气过后一阵无法言说的自责,对着关上的房门,寥寥呢喃,干哑着喉咙,说不出口任何话。 怎么办...... 松颜桐很无措。 “对不起......” 第135章 小狼小狼 “疼...疼疼疼疼!——” 黎问音在哀嚎。 “轻点轻点。” 黎问音在翻滚。 “不行了不行了,啊!——” 黎问音在沸腾。 “......”尉迟权颇为无奈地伸手擒住她乱蹬的脚踝,把快鲤鱼打挺蹦起来的人给摁下去,“到底为什么非得来这家看。” “来都来了......”黎问音半躺在床上,“魔法治愈学校里也行啊,但是传统正骨可不多见,这不得试一下。”还很有家乡的感觉呢。 然后就把她试的在床上挣扎,不知道的以为在受什么酷刑。 “那感觉如何?” “纯疼。”黎问音表情麻木。 尉迟权轻轻扬眉:“那还要坚持正完全身?” “医生说我总是磕磕碰碰,不少地方都需要疏通一下,这不来都来了......”黎问音越说越心虚。 “怎么还不让我施法给你减轻一下痛觉?” “那多没体验感,”黎问音理直气壮,“这可是正统经典正骨,讲究的就是要酸爽。” “哦?”尉迟权眼含笑意地双手交叠,“你疼着很爽?” “......”黎问音立即反驳,“不,完全没有!” 怎么感觉和他说这个这么的危险......黎问音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这个人的眼睛。 但是正完全身后确实身体清爽很多,黎问音开始想着自己前十六年也就算了,后面得开始注意强身健体了,随着魔力阈值的增长,肉身强度也得跟着起来,才能有效减少魔力透支晕倒的状况。 “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去吃饭了。”尉迟权看她不扑腾了,起身走到了窗边,若有所思地往外瞥了两眼。 黎问音舒展了一下四肢:“好!” —— 窗外蹲了一个人。 松颜桐怀抱着药膏,小脸儿苍白地躲着。 她偷偷地跟了过来,听完了那个坏...那个女人全程的惨叫声,给她吓得不轻,抱着药膏的手在轻微颤抖。 怎么办,她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连在这里的诊所治疗都发出这么凄厉的惨叫声,这个药膏肯定对她没用了。 松颜桐缩在角落里,心里焦灼,想看看情况,凝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转身,站起来了一点,想扒着玻璃橱窗边角透过帘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然后就正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审视着的眼。 “!!!” 松颜桐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立即凶起目光,低吟着示威,头发毛毛竖起来。 里面的人并不介意她的示威,反而抬手将帘缝撩的更开了,指尖触碰玻璃上因里外温度差而产生的雾气,在上面写字。 「她很疼」 啊...... 看到这三个字,松颜桐一懵,紧绷的身体立刻松懈下来,无助地想往里张望,看看黎问音的情况。 可是窗边的坏人不让她看,非但用身体挡住了她,还接着写。 「怪你」 松颜桐看着这两个字,一下子就被他惹生气了,愤怒地瞪他,但同时更加心焦黎问音的状况,着急着探头。 结果这个时候尉迟权直接把帘子彻底拉上了。 黎问音当然注意到了尉迟权一系列动作,但以她的视角看不到窗外的松颜桐,只看见他默默往玻璃上写字了。 刚疏通完全身的黎问音此刻很爽,悠闲惬意地翘着二郎腿,胳膊肘拐在枕头上。 “又又。” 尉迟权拉紧了窗帘,回眸:“嗯?” “多大人了还往窗户上写字呢,承认吧,”她潇洒地一指,“你其实很羡慕我有正骨全身的胆量,对不对?” 尉迟权笑了笑,现在她是嚣张了,不久前鬼哭狼嚎乱咬人的不知道是谁。 “休息好了么,走吧。” “出发!” —— 松颜桐满脑子回荡着「她很疼」「怪你」,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给她以最大的打击,听到诊所门有反应,里面的人出来了,她下意识地躲了起来,紧张地观察着他们,再偷偷地跟上。 其实跟上,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怀里的药膏应该没用了,道歉的话也不知从何开口。 正当松颜桐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发现那个给她写字的坏男人在回头看自己。 他伪装性地戴了帽子口罩,身着比较惬意的休闲服装,似是漫不经意地往后一瞥,但是目标非常明确的就是在看松颜桐。 那眼神,好像是在质问她跟着干什么。 松颜桐一惊,回瞪过去,但转念一想,又垂头丧气起来,生气但不肯离开地继续默默跟着。 黎问音不知道他又在欺负小孩儿,但感觉到了他注意力稍有偏离。 于是聪明的黎问音开口了:“又又啊,你那么想正骨,完全可以去的,人想要什么就大胆去争!不要太顾忌面子......” “在看一个粘人的影子,”尉迟权笑着开口问,“你感觉松颜桐这人如何?” 听到自己的名字,默默跟着的松颜桐眼睛一亮,竖起耳朵仔细听。 黎问音想了想:“确实是挺凶的,好容易炸毛,狠狠的,不爱说话的样子。” 不爱听...... 松颜桐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继续跟着。 “但是,也挺可爱。”黎问音又说。 这个爱听。 松颜桐又把自己耳朵放开了。 “哪里可爱了?”尉迟权故作不解,笑着怀疑。 “!!!”这个哥哥怎么这么烦!她都说可爱了!还问! 松颜桐又狠狠瞪他一眼。 “嗯......凶巴巴的放狠话,但是骂人也只骂到‘坏’的程度,也没有对我动手,生气极了,是自己哭而不是打我,”黎问音笑着说,“就很可爱啊,还是小孩子吧。” 松颜桐听着听着,脸微微红了,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 “警惕心特别强,看谁都很防备,”黎问音接着说,“让我有点不自觉想起我自己吧,我曾经也是很防备所有人,直到有个人过来跟我说,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啊。” “这个人对我来说特别重要,这句话也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所以遇到小狼,不知为何,我很想把这句话转交给她。” “总觉得,它完成了它在我这里的使命了,现在,该轮到她了。” “只不过我现在作为一个坏人,真不好开口对她说这句话啊,感觉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松颜桐听愣了,呆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 “小狼拥有这么强的防备心,是有什么原因吗?”黎问音问道。 尉迟权轻声回答:“她的家庭可能不太好。” “是什么情况?” “她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了,而母亲是非魔法师的普通人,作为松颜家直系的唯一一个继承人,旁系亲戚不让她母亲单独抚养她,早早地接去了亲戚家,但她的亲戚不太看得起她,认为她粗俗无教养。” 小小年纪就人在屋檐下,明明是众人中地位最高的,却要被迫听着什么无教养的嘀咕以及对母亲的诋毁,更甚者可能还当着她面惋惜她父亲生前怎么没多留几个孩子下来。 母亲是普通人,性子还偏软,面对一众魔法师,她人微言轻,对松颜桐最好的方式还是尽量不要说话免得惹得更多的取笑。 活在别人的目光注视下,松颜桐免不了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她警惕着别人对于母亲的诋毁以及那些怀着恶意的“惋惜”,十分在意恶心那些对于她的侮辱嘲笑,那不仅是嘲笑她个人,也是嘲笑她的父亲母亲。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感叹,“难怪白天看她一个人在公园待了一整天。”年纪这么小周围却没个大人。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尉迟权接着道,“松颜桐的父亲生前是位非常潇洒敢于斗争的人,他很是厌烦各家族间的社交礼仪,因此特意娶了魔法界之外的人,一家三口都不怎么喜欢参与各类社交和明争暗斗,独居于外,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若是他能这样一辈子护着母女两,那就是好事。 结果可惜反而是他先一步早早地离开了她们。 于是松颜桐的警惕心非常强,对于别人的恶意非常敏感,甚至到了无端揣测和极端的程度,平等地憎恨除了母亲外的一切,像被迫进入人类社会的野兽一样朝着所有人龇牙。 天上的父亲以及旁边无能为力的母亲,看见宝贝女儿这样被迫遭人训诫,被人说着什么“你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哪儿轮得到你这样粗鲁的人继承松颜家”,急得团团转了吧。 怎么总是事与愿违。 黎问音心情很复杂,她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非常清楚松颜桐目前还只有十二岁,她这个年龄,脱离不开松颜家的旁系,就像黎问音之前脱离不了后爸后妈一样,外人无权管,只能看着干着急。 怎么办。 黎问音鬼迷心窍的开口:“如果有个更强大的世家从旁支持小狼本人,她和她母亲在亲戚那就会好过很多吧。” 话一出口,黎问音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旁边的是谁。 尉迟。 根本不用问清楚,各种地方透露出来的细节都可以知道尉迟家绝对位高到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话在尉迟权面前说,跟在暗示他什么一样。 “是啊,”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那么问音,你有没有想过逐步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呢?” “我?”黎问音一愣,“想过是想过,将来成为印在钞票上的大魔法师之类的,但是很难吧。” 而且也是很将来之后的事了,现在根本帮助不了小狼的燃眉之急啊。 尉迟权忽然问:“借他人之势,让她真正效忠的是你呢?” “......什么?” 黎问音自己果然没意识到,她具有一种极强的凝聚力和组织能力,自带的中心凝聚力源源不断地吸引非常多人的信任和靠近,而这些人的信任和支持纯粹到可怕,是一种不参杂任何利益关系的纯粹支持,甚至不追求任何回报。 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子桑棠、宇岚邪、司家兄妹.....以及即墨萱和巫祝延的欣赏等等。 她的出身非常干净,几乎不牵扯任何家族的利益,因此拥有最天然稳固的羁绊。 少年们的友谊轰烈炽热。 她会成为很强大的新兴势力,只要她想,她愿意。 黎问音在瞬息之间就明白了尉迟权的意思,她很理解,在真挚纯粹的帮助中也免不了权力的存在,就类似即墨萱曾坦言的学生会也是权力和权力的斗争。 这对松颜桐来说,是好事。 那么...... “谁会愿意让我借势?”掺和进松颜桐自家的事? “我。” 尉迟权一笑。 他们来到了预定好的餐厅面前,前方是台阶,尉迟权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俊美无双的容貌,抬手让她搭上自己的手。 在餐厅正门口,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引着她走。 “问音,你要学着驯服我、支配我,不顾一切的使用我,去做你想做的事。” “......” 赤裸裸的勾引。 黎问音呼吸一滞,问道:“又又,你能得到什么?”这猫心眼子可多了吧,黎问音不信他没理由地奉献自我。 “秘密,”尉迟权一笑,望向黎问音的身后,“还没来吗?” “什么还没来......” 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忽然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转身,一个匆忙的毛绒身影跟了过来。 小女孩的眼眶红红的,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可可,局促地站在黎问音面前,不由言说地直接把热可可塞进黎问音的怀里。 “这个,给你,好喝!” 黎问音一脸懵地抱住了热可可,望着她:“小狼,你怎么来了?谢谢你哇。” “我......对不起!”松颜桐没头没脑地突然一声大道歉,然后猛地一鞠躬,给黎问音拜了个早年。 “你跟我道歉什么,来来来,起来,”黎问音立马伸手去扶,“应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送你硬糖羞辱你的......” “我知道的!”松颜桐回答。 “嗯?那你知道就好,这么晚了,你饿不饿啊?”黎问音赶紧接着问。 在她们两个说话之时,餐厅经理走了出来,谦逊有礼地问尉迟权。 “先生,请问预定的三人,现在可以就餐了吗?” 尉迟权:“嗯,给我们带路吧。” 三人? 黎问音恍然大悟地回头望着这个人。 “好哇,又又,你早就知道她要跟过来!” 松颜桐没听明白,朝着这个欺负了她一路的坏哥哥呼噜了两声,这人之前就写字阴阳她,各种不怀好意地瞥她,她中途去买可可了,还不知道他和黎问音进了什么不好听的谗言。 尉迟权回眸轻笑:“谁知道呢。” 第136章 杯觥交错 纷华靡丽的夜晚总是很不平凡。 席会上宴客很盛,杯觥交错,宾朋满座,欢笑着低语着,不知在交谈什么。 “堂哥。” 一位笑容可掬的年轻男人手持着一杯酒迎上前来,年纪很轻少年气却被磨的荡然无存,一眼可见的满腹心计和假意相迎。 “抱歉,几周前的生日宴我因事耽搁没来,您要是生我气,随您怎么怨怪。” 上官煜循声望去,看见是上官衡,作为现任上官家主弟弟的儿子,这人和他父亲一样毫不掩饰自己对夺位上官家的野心。 就是太嫩了点,总是弄些莫名其妙的花招。 “无碍,”上官煜一笑,“有没有你都一样。” “......”他一句话把上官衡给说哑火了,干愣了一秒,扯出了一个笑容,“堂哥果然还是怨我。” “真没有,弟弟见外了,”上官煜轻轻笑着,儒雅斯文地放下手中酒杯,“我还以为你已经听说过了呢,生日宴上我自己离开了。” 上官衡又一梗,这个,他当然是知道的,甚至就是为了打探这个消息来的。 上官煜笑着看着他:“我这个主人公都不在了,你来不来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 像是一语双关。 上官衡默默攥紧了酒杯。 “哦,别误会了,”上官煜刚一说完,又笑道,“我指的是,我是我自己生日宴的主人公。” 上官衡冷着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脸上还挂着笑,手中的酒杯已经快捏碎了。 他恨极了上官煜他们一家,上官煜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叔叔,继承了上官家,所诞生下来的独子上官煜,若非先天残缺智障,那就是天生拥有一切的存在。 如果上官煜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那还令人心中快慰一些,偏偏此人更可恶的是天才,天赋才能举世无双,随便一出手就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最可恶的是,上官煜自己却不是很在意上官家,用着漫不经心无所谓的调调,笑着看他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无所谓他抢不抢得走。 这怎么让人不恨,那可是自己做梦也得不到的上官家,上官衡要恨透了他。 —— 这人又在心里嘀咕自己吧。 上官煜瞥了他一眼,这小伙实诚的很,眼睛都要喷薄出火了,藏都不打算藏的。 魔法冰镇的酒也没能把他的火气给降下来?也难怪脑子总是跟烧的一样,上官家的医疗手段都没能给他治好。 “堂哥,”上官衡整理好心情,开口,“我斗胆好奇问一问,你是为什么要离开生日宴?那可是叔叔特意准备的极大生日宴呐。” 上官煜轻轻地瞥了过去。 “哦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您家那位人型魔器跑丢了是吧?”上官衡故作恍然大悟的惊奇模样,“哎,要我说,哥你给她的自由权限还是太宽了,随便找条链子拴起来,或者设定个什么程序禁止她跑出去不就好了,也省的多事。” 气急败坏,做不了其他的事,也只会拿这个来多嘴了。 但很可惜上官煜就是不爱听这个。 他和善的目光骤冷,一寸寸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些不自量力的便宜堂弟,噙着浅浅的微笑,眸底却是居高临下的瘆人寒意。 “堂哥,哎,我理解你珍惜作品的心情,但我也觉得叔说的没错啊,”上官衡“好言相劝”,“过了,那就是玩物丧志了,还是要时刻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才好。” 对了。 上官煜想起来,提议让自己父亲背着自己偷偷往祝允曦核心魔法里添加程序的,就有他吧。 他知道自己跟着亲爸必无出路,于是费尽心思捧着上官煜的父亲,恨不得从侄子变成亲儿子,再明里暗里贬低自己。 也难怪这么大了还一事无成呢。 上官煜微微抬手,流转的魔力蓄积在指尖,悄无声息地蓄势待发。 “砰” 酒杯和身体一相撞。 彻骨冰凉的酒尽数洒在了上官衡的衣服上,给人后背到屁股那儿泼湿了一大片。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上官煜敛神,收回指尖蓄积的魔力。 “谁这么?!”不长眼睛...... 上官衡感到屁股湿了,火冒三丈地回头,一回头看清来者后又瞬间哑火。 高大但是胆小怕事的可怜人影着急忙慌地望着上官衡的屁股,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擦擦但结果越帮越忙。 周觅旋。 周家,上官衡根本惹不起,更何况周觅旋是个远近闻名的强悍的精神病。 周小面包着急死了,一张俊脸皱巴巴的又要哭了,手忙脚乱地扯起餐桌上的桌布就想往上官衡屁股上面擦。 上官衡被吓退了几步:“你、你别过来!” “!”周觅旋被他的声音给吓到了,冒着虚汗畏畏缩缩地站着,可怜无助地扯着桌布巴望着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很想弥补。 而上官衡单纯是被他的动作给吓到了,以为周觅旋冲上来就要抄起餐桌砸死自己了。 这不是没有依据的猜测,传闻中周觅旋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周...周公子不必介怀,我自己处理就好!”上官衡警惕地后退,窘迫于自己后背至屁股全湿,但又实在不敢靠近周觅旋,后退了几步后屁滚尿流地走了。 见上官衡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周觅旋担心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被吓坏了。 小面包哪有什么坏心思,他真的只是不小心犯错后想拿桌布给他包一包擦一擦。 上官煜的心情现在倒是好多了。 他看向旁边哭的抽抽的周觅旋,问道:“周副会,即墨副会呢?”他这个状态,按理来说她会看着他的呀。 “萱...”周觅旋哽咽,“萱萱宝在楼下。” “你怎么没跟在她旁边?”上官煜关切道。 “来之前...萱萱宝看到了一只小鸟,说小鸟可爱,我就、我就......”周觅旋哽咽着解释,“我就学了小鸟叫,也想要她夸我可爱。” “......然后呢?”上官煜问道。 周觅旋委屈:“她说有病就去吃药。” 他超级听话的。 吃药,那自然是要找最好的医生给开药了,周觅旋就上楼来找上官部长了,路上还端了一盘子酒,想着有求于人那就先讨好一下。 结果走太快了刹不住,一不小心,把上官部长的堂弟屁股给浇开花了。 呜呜呜又闯祸了......萱萱宝知道了又要讨厌死他了。 听完他的解释后,上官煜纯粹是出于看见周觅旋此刻实在伤心难过的礼貌,才没有笑出声。 “放心,你帮大忙了,”上官煜说道,“我替你在她面前美言几句。” “真的?”周小面包高兴。 “真的。” 高兴了没一会,周小面包又难过了,呜呜呜,上官部长的堂弟怎么办呀,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给他擦一擦呢。 —— 看着小面包缩着哭了一会儿后,发现他不在的即墨萱找了上来,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向上官煜礼貌道了歉,然后骂骂咧咧地扯着周觅旋的领带给人拽走了。 上官煜笑着摆手送走了他们二位,自己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离开了席会。 上楼,接着上楼,在自己独层的房间内泳池边,看见坐在边上光脚泡在水里的祝允曦。 房间很暗,祝允曦不需要开灯也能看清,她散着头发挽着裤腿,放松地坐在泳池边,望着落地窗外繁丽的四季花园。 他们所处的这栋楼是主城区最高的建筑物之一,整面落地窗几乎可以将主城区的夜景一览无余,祝允曦刚修复完,被指令了不要乱动,就坐在这里赏夜景。 机械的大脑里,想着黎问音他们,想着虞家的长腿蘑菇,想着相隔遥远的那些魔兽。 听到身后开门的响声,祝允曦回首:“检测,情绪不佳。部长?” 出门前情绪还是平静向上的,用个晚宴回来就不佳了,真奇怪,在虞家的时候,每一顿餐都只会让在那里的所有人都心情变得更好。 没等祝允曦困惑地提问出声,她的眼睛就被上官煜从后捂上了。 上官煜单手捂住她的双眼,以环抱的姿势坐在人旁边,笑着命令:“不许检测我。” “好的,部长,”祝允曦没有任何反抗,机械性应答,“是从今往后,不再检测部长的各项身体指数了吗?” “今晚不允许。”看不见上官煜的神情,听着他的声音,听不出来。 “好的,”祝允曦感觉到身体一沉,他靠了过来,问道,“部长,是否要进入加密程序?” “不用,你待着,不要出声。” “好的。” 随后祝允曦就感觉到上官煜的手从后攀了上来,以极富有侵略性的姿势压着她的手背扣着十指,肩上一沉,他似乎将下巴放了上来。 随后,祝允曦的身体感知功能都被他给关了。 他总是很奇怪,给她制作了最方便的身体检测功能,却总是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检测他。 他时常关闭她的视听感知,但又不让她直接关机,反而总是这样不让她看不让她听也不让她感觉到,自己安静地强势地抱着她,一夜不眠。 似乎不需要她的任何回应。 其实没必要的,就算他全部给她打开,祝允曦也不会违抗他的任何命令。 他是病人,而祝允曦作为医疗型人型魔器,正是因他的病而存在。 —— 上官煜偶尔会想起自己十六岁时,载入了大数据库后的祝允曦的第一次睁眼。 眸心不会颤抖,没有感情的波动,冰冷机械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依据他的指令,开口喊:“主人。” 像是新机初启动,上官煜首先要试试她的各项机能。 “会说话吗?” “会。” “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 “可以。” 最简单的指令,最基础的操作。 上官煜潮湿着目光,欣喜若狂地聆听着她几乎一板一眼的回答:“那现在,你重复我说的下一句话。” “收到。”面前冰冷的人型魔器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呼吸难耐的兴奋,促着鼻息,颤着声音:“说,你爱我。” 祝允曦完整重复:“说,你爱我。” 显然,初启动的人型魔器性能还不完善,没能理解到上官煜的意思,阴差阳错地说成了另一种意思。 但这句话,远比自己设想的更加戳中上官煜内心隐秘的点。 他微微一滞,转而笑了起来,眸光中泛着黏腻疯狂的光芒,身子上前,影子拉长,在光束照耀下,黑影笼罩在祝允曦无知无觉的脸庞上。 似鬼魅蔓延。 上官煜自言自语式回答她的“命令”,止不住地高兴:“好,我爱你。” 不理解他在说什么的祝允曦困惑地看着他。 上官煜低首,在她第一次睁眼的那一天,于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是鬼,这世上只有你能承受住我,你也理应承受住我,永远不准离开我。 好不好? —— “抱歉,我请问一下,刚才这个蠢货泼了一个人一身酒,你知道受害者往哪里走了吗?” 还未完全离散的宴会上,即墨萱扯着周小面包的领带,挨个盘问其他宴客,对其他人礼貌问候,对周觅旋那是极其不耐烦一点就炸。 才一会儿没看住,周觅旋又跑去给她捅篓子。 这个家伙为什么非得黏着她跟到这里来,好好待在自己家里不行吗,放假也不给她个清静。 烦是烦,还是要扯着他去给人道歉的。 “好伤心,刚醒就看见萱萱急着去找其他男人。” 身后传来幽幽地怨声。 这一声惊起即墨萱一身鸡皮疙瘩,一回头,看见身后俯身被扯着领带的人脸上,那熟悉的欠揍表情。 即墨萱突然感觉领带烫手,用力一甩:“既然醒了,自己滚去找人道歉。”她是懒得管了。 “啊,为什么,”周觅旋无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萱萱和他是什么关系?” “?有病,”即墨萱诚心实意道,“你自己不应该清楚你干了什么吗?” 周觅旋当然清楚,他拥有全部记忆。 但不妨碍他故意歪曲。 “看到萱萱宝现在这么在意他,我只后悔没有给他泼全身。”最好还扒个干净。 即墨萱:“......” 蛮不讲理的玩意儿,即墨萱认为自己没必要和他理论,眼刀剜了他几遍后赶紧转头走了。 她没走几步,周觅旋就在身后幽幽地说:“那人说话恶心上官煜来着。” 这样吗? 即墨萱停步了,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他。 那勉强算他泼的好。 周觅旋观察到了她的转变,笑着跟了上来:“萱萱,我学小鸟叫真的不可爱吗?” “去死。” “你更喜欢那个我还是这个我?” “......赶紧去死。” 第137章 魔镜魔镜 小狼啊,就是初一看,凶巴巴,恶狠狠,浑身炸毛龇牙咧嘴。 但是大着胆子把手放到她脑袋上后呢,就会发现,她其实热乎乎毛茸茸的。 黎问音信奉没有什么是搓一顿饭热不起来的友谊,两人双双蹭了尉迟权一顿饭后,畅快聊开后,关系飞速上升。 听松颜桐说,她是独自住的春季园区,妈妈是普通人来不了,而带她来的那些亲戚,又都在主城区巴结其他人不管她,松颜桐很防备陌生人,于是每天只找些僻静的地方自己跟自己玩。 黎问音一听,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那还得了?那不得让她这个吃喝玩乐高手好好带人小姑娘好好玩玩。 对此,尉迟权发表以下见解: “很好的想法,建议抓紧机会,因为,这个寒假过后,每次寒暑假都有不少的作业和社会实践了。” 黎问音:“......” 他偶尔是会这样说些极伤人心的话的。 —— 一甩脑袋,将什么作业啊社会实践啊抛之脑后,黎问音快快乐乐地带着松颜桐好好逛春季园区。 小狼说,她选择住在春里,是因为这里很温暖,她喜欢温暖。 太可爱了宝宝......黎问音心都要化了,她下定决心,绝对让她这趟不虚此行,不能让她来天空花园一次,留下的印象却是冷漠亲戚的抛弃和对着湖水自娱自乐的回忆。 “未来之镜......这是什么?” 黎问音一手牵着小狼,站在一家人满为患的店外抬头看着店名。 未来? 黎问音经过未来魔器的事,现在对这个字眼格外警惕。 “两位小姐您好,本店是由各色魔镜组成的特色旅游景区,是春季园区的著名景点之一呢,您可以路过精美的场景询问各种魔镜,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答案呢。” 门口的店员滔滔不绝地开始宣扬。 “本店最著名的就是未来魔镜了,可以看到您未来的样子哦。” 黎问音看过去:“未来魔镜?没记错的话,未来魔法,可是归属于黑魔法吧?” 这话直接把那店员吓得一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的魔镜,不涉及那种魔法的,它是基于你现在的一种推测性预言,并不权威,您也不要被它呈现出来的东西给限制了,未来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哦......”那黎问音明白了。 变老特效嘛。 黎问音往里望了望,大概明白了这家店是个什么属性。 景区热门景点,网红打卡店。 “小狼,想进去看看吗?”黎问音低头问她。 松颜桐好奇地巴望着,对于店员热情地俯身询问“小妹妹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直接一个凶狠的怒视,拉着黎问音的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黎问音:“那我们进去看,请问需要排队吗?” 店员说需要,黎问音欣然接受了,反正都全免费了,排一下队又怎么了。 她们领了号码牌,看着人还挺多,先去周围逛吃逛吃,等到时间晚一点,快日落了,才回来。 —— “每个我们精心设计的场景中,都有一面别样的魔镜,您可以提问它专门的问题,诚心提问,它便会给您想要的答案,走过一个房间,推开下一扇门,那便到了下一个场景,会有新的魔镜,请您尽情自由探索吧!” 快到饭点了,人稀少了很多,黎问音和松颜桐几乎是两个人独享的状态。 第一个房间,场景是一家庙宇,坛中央摆着一面铜镜。 “陈设这么精致,难怪热门......” 黎问音张望着四周,来到那扇铜镜面前。 铜镜很大,古朴庄严的雕花镜台,牢牢地架着半身高的铜镜,倒映出黎问音的样子。 铜镜旁立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问一问自己的前世吧!」 “前世?”黎问音吐槽,“真的很像那种故弄玄虚的占卜店。”回忆起了一些弹窗占卜小广告。 松颜桐站在她旁边,这么大的镜子,两人一起照也不会显得拥挤。 “来,小狼,我们一起问问看?” “好。” 二人齐声:“我的前世是什么样子。” 铜镜接收到了她们的喊话,光滑平整的镜面开始无端起舞,模糊了镜面倒映出来的画面,开始有了些新的转化。 黎问音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看它能变出个什么花样。 下一刻,看清楚了镜子里画面的黎问音,骤然睁大了眼睛。 —— 铜镜里的画面是一家医院,纯白的病床上坐着一位少女,少女的额头包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点滴,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正全神贯注地阅读。 病床靠窗,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形状可爱怪异的多肉,鲜艳的花,窗外阳光洒进来,照耀的病房还算温暖,却似乎永远驱散不了那永远的消毒水味。 黎问音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铜镜里的画面,看着镜子里那个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 那就是她。 那就是黎问音。 穿书之前的黎问音,同名同姓同样貌的,真正的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 黎问音颤着眼眸,往旁边看了看,却发现了当时的自己没能看到的视野盲区里,妈妈提着保温盒,无力地蹲在门外捂着脸无声痛哭。 黎问音看着保温盒上贴着的贴纸样式,想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 这应该是她病逝前一个月的场景。 坏了。 这魔镜是真的! 黎问音心情突然复杂起来。 这还真是自己的前世,前世在另一个世界都给映出来了,这魔镜居然是真货! 黎问音现在有种在旅游景区路边摊随便买了一个手串,结果鉴宝后发现是失落文物的感觉。 轻松随意的心情顿时认真了起来,她转头问:“小狼,你看见什么了?” “我只看见了自己。”松颜桐瞪着眼睛望着铜镜,摆了摆手,镜子里的自己也摆了摆手,完全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哪来的前世。 黎问音默默闭了嘴。 那她就是看不到自己所能看到的画面了,松颜桐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是因为她没有前世吗?应该是这样吧,亦或者这个魔镜发挥不稳定。 魔法还真是稀奇古怪的。 —— 第二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没有专门的主题,只分了天上地下,天上是堆满了天花板的漂浮起来的气球,地上全是海洋球。 黎问音和松颜桐淌在海洋球里,相互扶持着艰难地走路,玩乐了一下,才来到了房间中央摆放着的大镜子面前。 「问问自己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吧!」 “请问我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许是因为第一面铜镜的缘故,黎问音问完后,魔镜起雾,幻化而出的人影,是自己前世的妈妈。 温婉大气的女人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朝着自己招手,像是放学后接孩子回来的招呼。 妈妈。 黎问音也朝她笑。 妈妈,我现在已经转世投胎啦,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周围有很多很多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哦,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幸好今天来看了这些魔镜。 笑着依依不舍地注视了许久镜子里的女人,黎问音想起,小狼看见的,应该也会是天上的爸爸或者不在身边的妈妈吧? “小狼,你看见什么了?” “还是只有我自己,”松颜桐皱眉,“它好像只是普通的镜子。” 咦? 不对啊,黎问音试了两次了,确认这魔镜是有用的,虽然就是些投机取巧的小魔法吧,但确实有效。 怎么小狼什么也看不到。 “是不是一次只能一个人,我让开点,小狼你再问问看。”黎问音提议。 随即黎问音旁退几步,让松颜桐一个人照镜子,她再问了一遍。 半晌后,松颜桐遗憾摇头:“不行,还是只能照出我自己。” “难不成这镜子是一次性的?”黎问音一头雾水,“不对啊,一次性的东西怎么敢放出来当景点的,前面那些顾客都来过了呀。” 黎问音琢磨:“还是说,是有什么冷却?要间隔一段时间才有效?” 松颜桐懵懵地看着她。 “不管了,小狼,下面镜子你先来试。”黎问音说道。 —— 第三个房间,就来到了这家店的主打项目,未来之镜了。 在黎问音的预估里,这面未来魔镜应该就比变老特效精良一点,作为一家在旅游景区的网红店,不大可能是涉及黑魔法的真实的预言未来。 鉴于先前两个魔镜松颜桐都没有什么体验感,黎问音闪到一边,让松颜桐先去试。 “魔镜魔镜,请问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松颜桐乖乖地站在镜子面前问。 黎问音在旁期待:“怎么样怎么样,有看到什么吗?” 松颜桐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子看,过了一会儿后,朝黎问音遗憾地摇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失落:“未来的我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就......长不高了吗? “怎么会,”黎问音纳闷地走上前来,“坏了?还是响应不成功?总不能是照镜子还需要年龄限制吧。” 她像拍坏了的家电一样拍了拍魔镜,又让松颜桐再多试了几遍,等了足够的时间后,无一例外,松颜桐说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诶呦呵,真是奇了怪了,什么破镜子。”黎问音不信邪了,上下检查一圈,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找店员理论理论了。 松颜桐拉住她:“要不还是你来问吧?” 行吧,黎问音没好气地问镜子:“我和小狼未来什么样。” 魔镜的内容开始变幻了。 镜中倒映出来的黎问音的样子开始变化,她的容貌没有多少改变,笑容依旧,张扬外放的盛气却较今日更甚。 长成熟了的女人穿着戴着黑曜院徽章的长裙,外裳披肩,容光焕发,怀抱着璀璨的奖杯,似乎是站在万众瞩目的颁奖台上。 身后站着一个垂首低眸的短发女子,毛绒卷翘的头发和似月光一样的眼眸让黎问音一下子就辨认出了她是谁。 镜子里的松颜桐高高帅帅,薄肌紧实有力,似一匹真正长熟了的狼,又拥有着令人柔软的忠诚,寒光不凛,戴着皮质露指的手套,轻轻蹭了蹭鼻尖,而后便单膝下跪,似献出忠诚一样捂住自己的胸口,轻轻俯首。 旁边的黎问音笑着将手中的奖杯赠予了她,是颁奖,也是加冕。 非常梦幻美好的一幕,黎问音居然也是成为给人颁奖的人物了。 而且看着这只小狼...... 黎问音怎么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画面,并不像是什么精良的变老特效。 而是真正自己会向往的未来。 “有看到什么吗?”松颜桐探头问。 “看到了。”黎问音收回目光,像松颜桐描述了一番,绘声绘色地说的松颜桐露出了一些神往的表情。 并且黎问音描绘中的松颜桐,很符合松颜桐自己畅想的,将来能保护好妈妈的自己的形象。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二人还是玩开心了,就是黎问音实在不能理解这三面魔镜怎么对松颜桐的话无反应。 难不成这是什么16+的魔镜? 魔镜也搞分级制度吗...... 怀揣着疑惑,她们开门离开。 —— 门关上了,松颜桐来到了店外,面前是熟悉的春季园区街道。 “问音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嗯? 松颜桐回头,茫然地转了一圈,周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理应和她一起出来的黎问音不见了。 黎问音呢? 她还没有出来吗?还是说临时去上厕所了忘了和她说一声? 松颜桐疑惑地就地蹲了下来,捧着脸不打算走远,就在原地等她。 —— 这是......第四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摆着一面非常不起眼的普通方正全身镜。 黎问音茫然地看着一片空白的房间,嘀咕:“那店员不是说只有三个房间吗?这是什么,小隐藏?小惊喜?” 正嘀咕着,黎问音感觉自己身边少了个人。 “小狼?” 黎问音左顾右盼,没发现松颜桐的影子。 她什么时候离开自己的? 黎问音想回头去上一个房间看看,以为她还没过来。 结果这个时候,黎问音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房间,没有门。 进来的门,出去的门,全都没有。 空白一片的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和她自己。 一阵不祥的预感席卷上身,黎问音突然头皮发麻。 她忽然不出声了,警惕地望着中央的镜子,抬步走了过去。 和前三面镜子一样,这一面旁边也写了提示。 「问问自己的魔法天赋吧!」 黎问音脸色煞白。 她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和松颜桐到底区别在哪里了。 自己有黑魔法天赋,她是至纯体质。 这些镜子只响应自己而不能响应她。 因为,这些镜子...... “全都沾有黑魔法,你在想这个,对吗?” 身后传来清润的男声。 第138章 有求必应镜 心脏骤停。 身后传来不徐不慢的脚步声。 呼吸猛地一紧,毛骨悚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经骤然绷紧,自额顶颤然蔓延开来一阵阵麻意,不寒而栗。 黎问音没有出声,紧盯着面前的落地全身镜,按理来说,只要她稍微移动目光,便可以看到身后靠近的人。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 光滑清晰的镜,只倒映出来自己。 身后,什么都没有。 黎问音僵硬着身子,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屏住呼吸回头看。 “你在害怕什么?”捻着轻笑声,走过来的人轻松惬意地询问。 黎问音一惊。 高挑的个子,熟悉的面庞。 尉迟权......? 不对,他绝对不是尉迟权。 “放心好了,这只是一面很有意思的镜子,”“尉迟权”笑着扬手建议,“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地试一试。” 黎问音不动声息地静静观察着他,这人模样看上去和尉迟权一般无二,散落的长发休闲的服饰,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没什么区别,可就是透露出来一种浓郁的诡异别扭感。 让黎问音就是认为,这人绝对不是尉迟权。 她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小狼呢?” “她在外面等你呢,”“尉迟权”站过来,摸索着自己的下巴,和她一起注视着镜子,“赶快试试吧,试完了,也好出去找她呀。” 随着他一点点的靠近,黎问音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细胞在疯狂尖啸着危险快跑,可整个人却又像被定在原地一样,一步都挪动不了,也不敢贸然出声。 她余光紧紧地盯着他,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还是想和她一起来试试,毕竟是一起来玩......” “还是说......” “尉迟权”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勾着一个笑容,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俯身,整个人......忽然变幻成了,自己妈妈的模样。 “这个样子,能更让你放松一点?” 清润的男声转变为了温婉的女声。 黎问音亲眼目睹着这个变幻,脑海中警铃大作。 危险。 救命。 —— “你是谁?” “妈妈”此时真的宛若妈妈一样,怀着慈爱宠溺的目光,轻柔地伸手抚了抚黎问音的肩膀,再将手搭在她的脑袋上。 “我都不认识了?”答非所问。 黎问音被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凝滞着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人:“你什么目的?” “放轻松,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来邀请你赏玩一下这些有趣的镜子。”“妈妈”笑着说。 黎问音硬生生被笑出了一身恶寒。 直觉、理智、情感,全部都告诉她,这个人极度危险,绝对不可以听。 「问问自己的魔法天赋吧!」 这个,绝对不可以问出口。 黎问音:“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我不想问。” “这样吗?”“妈妈”似乎很有些遗憾,轻轻地抚摸黎问音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以一种微微责怪的语气道,“看来你还是怕我。” 黎问音不吭声。 “真奇怪,明明我已经变成了两个你最信任的人的样子了呀?你都不喜欢?” 黎问音不动声色地轻轻咬紧因恐惧而在微微颤抖的牙齿:“你到底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小狼去哪里了,她现在该怎么逃出去。 “你可以称呼我为......”身后的人一笑,“一一六。” —— 一一六,这熟悉的起名方式。 这人是黑魔法师。 黎问音盯着镜子旁的提示牌。 是冲着自己的天赋来的。 这里是天空花园,要塞之一,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知道一点我们的事?”“一一六”玩味十足地笑着,从后看着镜子观察黎问音的神情,“害怕的显而易见啊,亲爱的朋友。” 黎问音蹙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一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摇身一变,从“妈妈”又变回了“尉迟权”:“那个女人我不太了解,但这个人我可略知一二,你居然最信任的是他?” 黎问音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一六”用着尉迟权的样貌,笑着摆了摆手,“这样吧,我好心建议一下,相信你也看到了镜子的诚实,你不相信我,大可直接问一下镜子关于这人的一些问题。” 他用手捂着心口,以一种看乐子的心态强烈建议黎问音去尝试。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黎问音不敢保证自己轻举妄动的话“一一六”会对自己做什么。 她开口:“这镜子不是只能够问天赋吗?” “唔......”“一一六”避而不答,笑道,“反正你也不想问天赋,兴许可以试试别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黎问音低眸思索了一下,抬眸去看镜子。 “魔镜,尉迟权对我没有利用与欺瞒,他值得我信任吗?” “一一六”兴致勃勃地站在身后,好整以暇地双手环抱,微微歪首,一起等着镜子的答案。 镜中雾气弥漫,散开之后,显露出两个字。 「不是。」 黎问音脸色惨白。 “一一六”见状立即笑了。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你要小心点,别被这个人骗得太惨咯,他可多事瞒着你了。” “你的镜子,”黎问音冷着声音说道,“答案或许都是你控的。”不可信。 “抬举了,”“一一六”笑着道,“这可不是我的镜子,是某位前辈留下来的有求必应镜,可势利眼儿了,根据不同级别的贵客给答案,越高贵它回答的越真。” 说着说着,“一一六”看向她:“你觉得它回答你的问题时,有几分真?” 黎问音不语。 黑魔法,黑魔镜,依据前两次它甚至能够探知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么它估计就是按照黎问音的黑魔法天赋来的,几乎全真。 有求必应镜...... 那么就是什么问题都能问,只要它愿意回答,所谓的好几个房间不同的特色镜子果然都是假象,只是场景在变动,镜子一直只有这一面镜子。 躲在暗处里的人,就是观察出了镜子对她的反应后,于是判断她具有极强的黑魔法天赋,因此出动决定试探她的吗? 那么“一一六”确实是知道她妈妈的样貌,可“一一六”最开始变幻出来接近她的模样,却是尉迟权。 “一一六”透过镜子知道了自己的妈妈,可他是如何得知信任之人里还有一个尉迟权的? 除非...... 黎问音一笑:“我是不是在这里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问过问题,但是没能问出你想知道的答案,于是你把我的记忆清除了,让我以为我才来?” “一一六”面色一冷。 “你真的......”他叹气,“太聪明了。” —— 黎问音问过几次问题了,据她观察,等候魔镜回答需要时间,它的镜面会起雾,凝雾散去之后才会呈现出答案。 而它是有求必应镜,只要它认定的贵客,无论问什么它都会答,但如果问了“一一六”不希望黎问音知道的问题,“一一六”则会在答案呈现出来之前,率先清除掉黎问音提问的记忆。 黎问音了解自己。 自己不会随他的意,必然会问些其他的问题拖延时间,不知道自己已经问过多少了,导致“一一六”在一次次的回答中知道了她信任尉迟权这件事。 时间过去多久了。 空白一片的房间,黎问音持着残缺的记忆。 她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但是看这架势,不问出“一一六”想要知道的答案,他不会罢休,会一次次删除她的记忆,变着法儿诱导她重说。 同时,黎问音也知道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一一六”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吐真剂、听音魔法等等强硬的手段,似乎都不能对自己使用,只能曲折迂回地用着这个魔镜让她自己主动问话,问到不该问的也只能清除自己记忆。 难怪他表现得有些焦虑不耐烦,难怪他一开口就是知道自己在猜测这是黑魔法。 时间已经被自己拖延很久了吧。 黎问音低眸。 外面等着的小狼要着急坏了。 —— “你想要挑拨我和尉迟权的关系。”黎问音忽然开口。 “一一六”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像是在试图理解她为何突然说这话:“你们之间要是坦诚相待坚不可摧,我也没办法挑拨不是吗?” 黎问音看着他。 “问题就是......”“一一六”一笑,用着尉迟权的样貌,笑的邪气四溢,“真的坚不可摧,或者说真的有诚吗?” 黎问音疑虑着目光,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犹豫地看着镜子,再次开口问:“魔镜,尉迟权会在什么时候背叛我?” “一一六”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在旁一起看着镜子。 雾气散去后,魔镜显示: 「三十秒之后」 黎问音:“!” “一一六”也很惊讶,这个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笑出了声,好心好意提醒道:“朋友,真不是我说,看来他应该是发现了你失踪,背叛你,抛弃你了呀,诶我说,不如直接加入我吧?” 黎问音不看他,以一种不死心的心态继续问:“魔镜,尉迟权真的会抛弃我吗,他是不是一开始接近我就在骗我?” “朋友,你这样追问显得很可怜哦,”“一一六”善意劝解,“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黎问音不理他,继续紧紧地盯着镜子。 “一一六”叹了口气似乎在表示惋惜,眼眸里却全是幸灾乐祸。 雾气散去后,魔镜给出答案。 「现在,配合你外面的朋友,打碎我。」 “一一六”:“......?” 他脸色一凛。 不对,这回答不对,有求必应镜不会答非所问,她问的不是这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黎问音已经直接挥拳,毫不犹豫地动手捶向了镜面,“啪”地一下,洁净光滑的镜面碎成千万片。 “咔哒”一声,镜子碎片一点点的掉落下来,整个纯白的房间也即刻崩裂,碎掉的镜片中迸发出来万丈白芒,笼罩住黎问音的全身。 不对不对不对,她做了什么?! “一一六”慌忙地下意识伸手,想去阻拦这一切。 此时他看见,黎问音身子已经探进镜子里一半,一边从碎掉的镜片中往外走,一边回眸张了张嘴,在巨大的光芒照射和碎裂声响下,“一一六”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看见她的唇语,是在说着: 你被骗啦。 —— 黎问音做了什么呢。 她进行了一场测试,三个真正令她逃出生天的问题。 首先,黎问音想试探,既然这个有求必应镜这么高级,如果自己的问题心口不一,它识别出来的究竟是哪个问题。 她嘴上在问“魔镜,尉迟权对我没有利用与欺瞒,他值得我信任吗”。 心里却在想:「魔镜魔镜,尉迟权是不是新奥尔良烤翅」。 这么想十分对不起某只又又,但是测试要紧细节不必在意。 对于这个问题,魔镜的回答为「不是」。 如果它回答的是自己嘴上问的,那应该是“值不值得”而非“是不是”。 钻了某些用语的小漏洞,同时哄得“一一六”心花怒放,也测试出了黎问音想要的答案: 魔镜是根据自己真实内心提问而回答的。 还真是深入本质的有求必应。 第一问过后,通过和“一一六”聊天确认,他已经反复多次删除过自己的记忆了,黎问音推测大概是自己之前直接问过某些不该问的问题。 例如直接问了魔镜“一一六”是谁,直接问了该怎么出去,魔镜的回复需要时间,“一一六”就会在魔镜给出答案之前清除自己提问的记忆。 那么自己第一问测试出来的结果就派上用场了。 自己需要心口不一的进行提问,循序渐进地知道逃出去的办法,但不可以迂回太多,精准把控,尽量缩减在几个问题之内就能搞定。 “一一六”很警惕,难保自己之前就尝试且失败过,一旦失败,自己又会被他删除记忆,那就进入死循环了。 于是,黎问音斟酌着他看乐子的心态,看出来这人非常喜欢挑拨离间,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她问到“魔镜,尉迟权会在什么时候背叛我”。 她想着「魔镜,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逃走」。 她的问题很巧妙,无论魔镜的答案是多长时间甚至于“永远不会”,都很贴合嘴上的问题,也不会令“一一六”起疑。 魔镜的答案是「三十秒之后」。 黎问音确实有些诧异,出乎意料的非常快。 机不可失,黎问音抓紧时间,装出不死心不相信的态度,急迫地接着询问了第三问。 “魔镜,尉迟权真的会抛弃我吗,他是不是一开始接近我就在骗我?” 「魔镜,我怎样可以逃走?」 这个问题,答案势必不可能再贴合嘴上的问题了,但那已经不需要了,三十秒已经到了,现在是可以逃走的时机了。 黎问音只要它能完整呈现出来答案,打的“一一六”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来不及清除自己记忆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一一六”看乐子一样耐心陪着她等候出最后的答案,然后被黎问音即刻反杀。 —— 镜面破碎,位于纯白房间中央的镜子成为了一道通往外界的门,黎问音毫不犹豫地往外迈去,身影消纵在万丈光芒之中。 拜拜咯。 黑魔法师。 无论你重来多少次,你都战胜不了我的。 人也真是奇怪。 明明“一一六”就在前几次被删除的提问中,知道了尉迟权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还是沉浸于妄图依据三言两语就引得黎问音犹豫动摇的戏码中,洋洋得意地享受于她故意装出来的“听了他的谗言而去质疑尉迟权”这件事,从而忽视了许多他本可以察觉到的她心口不一的小细节。 有求必应镜确实只说真话只给真相,但架不住人永远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第139章 家猫有点不对劲 黎问音帅气地装完叉之后,是头也不回地赶紧跑了,也不管这炸开的镜子碎片会不会划伤自己了,真是生怕“一一六”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揪着自己的辫子给拽回去。 强光刺的眼睛紧眯,黎问音抬着手,挡着点飞溅的碎片和强光,奋力往外一跃。 脚一腾空,身体持续下坠。 “?” 不是吧,刚逃出生天就要摔死了?“一一六”那个该死的东西不会把镜子出口摆悬崖边了吧?这也太贱了吧卧槽。 意外落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 黎问音闻到了扑鼻的清香,睁眼,看见松颜桐站在自己面前,脚边落着一圈镜子碎片,而她右手握拳,拳上扎着些许小碎片和不少划痕,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方才徒手击碎了镜子导致的。 松颜桐眼眶通红,直愣愣地看着黎问音,垂在身侧的手滴滴答答的流血,她却像一点都感知不到一样,慌神地看着黎问音,哭了出来。 “太好了...出来了......” 说完,松颜桐就像登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往侧边倒了下去。 这可把黎问音给吓坏了,连忙就要伸手去扶,这时她才发现旁边有医生护士等候着,他们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脱力晕倒的松颜桐,娴熟地把人送去医治。 “不用担心她,这里是医院。”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黎问音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一个人怀里的。 一回头,是真正的尉迟权。 他坐在病床上,牢牢地抱住她,黎问音正一肚子问题呢,还没开口,忽然一愣,注意到一个非比寻常的小细节。 尉迟权的眼尾红了。 黎问音一下子就慌了。 “又...又......” 怎么哭了啊,不要哭哇,黎问音还是第一次见他真的要哭呢,不要啊,怎么回事。 她扑腾着翻了个身,面对面坐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着摸摸他的脸。 尉迟权的状态肉眼可见的非常不好,眼睛末梢红红的,脸蛋冰凉冰凉,目光直直地盯着黎问音,似是不舍得移开一分一毫,钉人入骨,有些按耐不住地牢牢箍住她。 坏了,家猫怎么一会不见就病入膏肓了。 尉迟权很难受,想做什么,但看见她,依旧是想要保持着温柔,两者冲突剧烈斗争后的结果就是微促着呼吸,缓缓低首伏在她耳边说话。 “没事了,你回来了就好。” 话轻轻的,却不知蕴藏着多少苦不堪言。 “又又,”黎问音回抱住他,“我们怎么在医院?那个镜子......还有小狼,都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吗?我应该是被抓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遇到了一个黑魔法师。” 还有他,他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发生什么了,他也遇到黑魔法师了吗? “有求必应镜,”尉迟权缓了缓,确认房间无其他人,施法关上房门,布置了什么禁制,然后开始柔声说,“是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之一,你被带去了镜中世界。” 萧语...... 黎问音恍然大悟,那难怪那镜子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自己也比那个黑魔法师还摸透了一点镜子的用法。 尉迟权沉着目光看着她,薄唇轻启,柔声道: “问音,你知道吗,你在里面待了五天五夜。” “......什么?” —— 黎问音人都傻了。 她知道自己记忆应该是被清除过几次,时间比自己印象里过去的久,但没想到是这么久,居然有整整五天五夜。 那自己是被重置启动过多少次啊,“一一六”应该只能动自己进入镜中世界后的记忆,那他会不会把自己逼疯过几次,觉得玩脱收不住了再清除重来。 不对,以自己的性格,应该是自己连连逼问把他逼疯才是。 五天五夜啊。 “居然这么久......”黎问音茫然,“我只记得最后一次我成功出来了。” 尉迟权低低地“嗯”了一声,抱着她慢慢说:“这几天我找到了资料。被带入有求必应镜的镜中世界后,只有两种办法出来,要么带你进去的人主动带你出来,要么,只能和至纯体质的人内外配合,按规律击碎镜子,才能开一道门。” 接到松颜桐的消息后,他掀了那家店,把有求必应镜夺了过来,下令逮捕所有涉事人员。 可是已经进去的黎问音,怎么办,他如果直接打碎了镜子,她就要永远被关在里面了。 于是尉迟权找来了其他三个至纯体质,和自告奋勇要救黎问音的松颜桐一起,让他们四个人轮班守着镜子,自己一直在旁边守着,一刻也不敢合眼。 里面的黎问音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人反复地按照规律敲击镜面,里面的人必须精准抓住时机做出回应,才能够打碎它。 他们只能赌,赌里面的黎问音能够尝试去砸镜子,赌她能够凑巧在最恰当的时机动手。 希望非常的渺茫。 他们差点以为黎问音要出不来了。 一日一日,一夜又一夜,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也一点点被泯灭。 眸光似烛火,一盏盏暗下去。 人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被心灼逼疯。 ——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愣神后悟了,“难怪它说的那么精确,定在三十秒之后。” 这个有求必应镜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 箍在腰上的手臂收紧,尉迟权有些失态地微微垂首,暗着眸光,轻轻地蹭着黎问音的脑袋。 黎问音感受到了尉迟权前后动作上的强烈反差。 箍在腰后的手收的非常紧,紧的成了一种强势限制行动的镣铐一样,不见半分他一贯以来的矜贵自持。 但是面向黎问音的身体行为,非常非常轻柔,安安静静地垂眸看着她,分外珍惜失而复得后她的一点一滴,目光一寸一寸地移着,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处给勾勒刻画下来。 同时,黎问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尉迟权说,樱桃耳夹和蓝莓领带夹碰在一起,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原来他说的不是魔器的功能,而是他们的姿势。 当黎问音的樱桃耳夹碰到他的蓝莓领带夹时,她被紧紧地拥在怀里。 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魔法,她就可以听到他怦然澎湃的心跳声。 他好像......真的吓坏了。 —— 想想也是,二人视角差别太多了,对于现在的黎问音而言,她被反复重置过好多次,印象里自己大概只被困了小半天就出来了,但对于外面的尉迟权来说,自己是整整被困了五天五夜。 还是那种渺无希望的困住,绝望的找不到解救办法,只能寄希望赌一把求着里面的黎问音能够凑巧找到一线生机。 黎问音张了张嘴,想了想后,用着比较欢脱轻松的语气,想着活跃一下气氛,说道:“我来详细跟你说说我还记得什么吧!” “嗯。”手被轻轻握住。 黎问音绞尽脑汁地通顺讲解了一下自己和黑魔法师“一一六”的斗智斗勇,费劲地用着快乐轻松一点的调调,还暗搓搓地夸了一下自己简直是超级无敌厉害,什么人类历史上智慧闪烁的高光时刻。 尉迟权温柔耐心地听着,会给予宛若平常的回应,会噙着浅笑柔和地看着她,但箍着她腰的手一点都没有见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强行扣住了她一只手,在她手心温热的感触中寻找真实。 像是越是看她那么鲜活灿烂,越是害怕地像想用力抓住梦幻泡影一样。 不行,气氛活跃起来了个鬼,黎问音嘴秃噜皮地一路臭屁到什么“经此一役,魔法史书上理应有我一笔”都说出来了,尉迟权依旧怀着温柔耐心地纵容赞扬,认可她的说法。 纵容至深就有些若隐若现的疯意了,尤其黎问音深深感觉到他神情和行为的强烈不一致,面上温润柔和地笑着看着她,手却牢牢地摁着她。 很明显,家猫有点崩坏的意思了。 黎问音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就要“我宣布,我是魔法界之主”,尉迟权都只会“嗯,你是”。 “......综上所述,我认为我最后一次怀疑有求必应镜会识别我内心所问这件事,并不是偶尔,很可能是我前几次失败后留下的潜意识,是我自己在疯狂提醒我自己去这样想,所以才能获得成功......” “嗯,”尉迟权轻哼,“很厉害。” 黎问音是自己也觉得哇塞自己真是超级厉害啦,但是...... 她无奈地伸手抓住了一撮尉迟权垂落下来的长发,没有用力地轻轻扯了扯:“又又......”带着无措的鼻音,轻轻哼哼,焦躁不安地不知道怎么安慰。 自己都把内心提问他是不是新奥尔良烤翅这件事讲给他听了,他居然只是微笑点头应了下来。 不对劲,十分有万分的不对劲。 黎问音双腿一蹬,破罐子破摔地直接说:“又又,你实在难受,要不咬我一口吧。” 尉迟权笑着低眸看她,问道:“很多天没吃饭了吧?稍微等我一下。” 他轻轻地把黎问音放在病床上,叮嘱了两句之后就悄声离开了病房。 黎问音靠着枕头仰天长叹,看着窗外漆黑夜色,感觉确实哦,自己虽然记忆只有半天,身体确实挺饿的了,他不说黎问音自己还忽略了。 半分钟不到,尉迟权就带了一个人回来。 “上官医生?”黎问音惊讶,“你不是从不上晚班吗?” 上官煜带着医疗包走了进来,他无奈地笑了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 黎问音默默看了一眼绕到她床边坐下的尉迟权。 “不过我也诚心地恭喜你逃了出来,”上官煜打开医疗包,取出各种仪器对她进行检查和治疗,“恭喜你迎来了新生,非常厉害的壮举,与你相识是我的荣幸。” 治愈魔法温和厚重,在被检查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不适,黎问音被夸爽了,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也没有那么牛啦哈哈哈......” 上官煜做完检查和常规治愈后,告诉她,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身体呈虚弱是因为五天的不吃喝,然后皮外伤有一点碎片划伤之类的,已经被他用魔法治好了。 然后因为饿极了,不宜猛然暴饮暴食,他建议先饮用注射着魔药,慢慢吃些易消化的温和性食品,精心调理一下就好,总体上不是什么大问题。 黎问音乐呵呵地笑着点头,转头就说:“又又,你听到了没?我没事的......” 这话在看到尉迟权沉默中如有实质的眼神后,顿时戛然而止。 尉迟权依然是温柔微笑着优雅坐着的,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细致耐心地温柔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黎问音却一秒感觉到了他完全不对劲。 她转头去看上官煜,眼睛里写满了“医生救救,家猫有点不对劲”。 上官煜遗憾地回看了她一眼,表示他无能为力,也用眼神回应“这个我真没办法,而且其实我一直不懂这人怎么有脸天天说我疯的”。 上官医生检查完开完药赶紧走了。 黎问音:“......” 喂!医生! 可恶,怎么跑的那么快! —— 尉迟权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低头按照上官煜刚才说的配方,给黎问音配置精良的营养药。 黎问音被魔法治愈过一遍了,倒也没感觉很饿很虚脱了。 就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心莫名有点虚。 “又又。” “嗯?”尉迟权抬眸。 黎问音试探发问:“你是不是心里哪里不舒服啊?你这样我有点慌。” “不会,”尉迟权回答,“我很开心。” “我怎样......”黎问音有点着急,“我怎样做你才能稍微好一点呢?你不要这样,我好慌,你看,我在呀,我好好的,毫发无损,最多就是有点饿,你别饿着我了就行,我......” 小狗着急,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做,小狗绞尽脑汁尝试一切后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尉迟权看着她:“你问我如何才会更好一点?” 黎问音激动:“对对对!”真的实在不行要不咬她一口吧。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她,平静地注视良久后伸手护着她的脑袋,轻轻地再次将人揽进怀里。 他还是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长久的沉默后只剩下一句。 “欢迎回来,音,我好想你。” 第140章 收拾收拾准备升咖 尉迟权不正常起来是什么样子? 黎问音还没见过。 但是感觉就是现在这样。 搓搓揉揉捏捏扁扁地哄了些许,黎问音使劲儿告诉他了自己好好的在这,自己没事儿,活蹦乱跳的。 不知道尉迟权听进去了多少,但显然他是不能完全当她没事的。 首先就体现在距离上。 接受了治疗,心情安定下来后阵阵疲惫感就席卷了上来,黎问音扒着枕头要睡了,尉迟权就给她掖好被子调好室温,轻声告别后就出去了。 黎问音以为他也去休息了,扒着枕头就睡了,半夜被憋醒后匆匆忙忙去找厕所,推开门才发现他就守在门边坐着,且格外敏锐于她的动静,在黎问音推门的一瞬间就立即起身问她需要帮忙吗。 看起来,是夜里一点没合眼的样子。 拥抱好像总是不够。 黎问音能感觉到他明显地在克制着什么,有种难以言喻的,失控后很想发疯很想给她揉碎入骨很想把人锁起来,但是他又非常清醒地知道不行。 良久的磋磨后就只剩安静温柔的沉默,独自得体地坐在旁边默默守着,在清冷的月光下垂眸,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耐心磨药粉,比如耐心制定一下她的菜单,然后时刻注意着她病房里传来的任何动静。 黎问音能明白,代换一下自己,亲眼看着很好的朋友被困在禁器里生死未卜,希望渺茫自己还无能为力,除了祈祷一下神佑外什么都做不了,那确实很令人发疯。 更何况黎问音一直知道,又又猫猫很能给人安全感,自己却没什么安全感。 像是有点应激了。 这一时半会也治不回来,黎问音想了想,也只能再多告诉他几次自己好好的,再多抱一下他。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从病房外守着,到床边守着,再到她走到哪就如影随形一样跟到哪儿。 这人往常知悉的非常清楚各种关系距离合适得体,但是这两天,实在是跟的太紧了,几乎是黎问音刚抬步他就踩上她的影子了。 每每黎问音满腹疑惑地转头想说点什么,又只见尉迟权一脸的纯良无辜,眸光还有些破碎小心。 这表情黎问音哪里下的去嘴。 所以只好由着他跟着了。 —— 然后,就是黎问音感受到了他别样的掌控欲。 他有些过于事无巨细了。 手刚伸向苹果,下一刻削好且雕了花包了纸的苹果切片已然递上,刚想啃个鸡腿,手还没摸到大鸡腿,鲜嫩多汁鸡腿已经稳当地被他举到合适的位置,黎问音只需要动嘴吃就行。 想下床,脚尖还没落地,旁边准备好扶着她走的人已然就绪,有点冷了,手臂才伸出去,外套已经就着她的姿势给她穿上了。 一口喷嚏还没打出去,给她准备擦的纸就摆上了,自己不小心压上自己头发了,头发下一秒就被人撩起来好端端放在旁边。 “......” 黎问音沉默良久,酝酿酝酿情绪和措辞,最终忍不住终于开口了。 “又又,其实我已经全身瘫痪终生残疾了,你们出于善意的谎言,不想让我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对不对?” “嗯?”尉迟权抬眸看她,笑了笑,继续仔细地搅着手里的小碗,里面有黎问音很爱吃的精品辣酱,“哪有,你恢复的很好。” “真的吗?”黎问音不信,“我怎么感觉我日渐病重已然要不行了。” 哪怕就在这个时候,尉迟权都注意到了她未说出口的口渴,温了水插了吸管递上。 黎问音:“......” 她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点,他大概不是突然一下子这样的,他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收入眼底,只是现在表现出来了而已。 “不会的,你自己也说了,你没事的。”尉迟权温柔道。 黎问音无言地瞅着他柔和的微笑,从中瞥见了隐隐约约的不容抗拒,她悄悄咽了口口水。 “是啊,我真的没事!哎呀又又你反应过头了,不用这么事无巨细地帮我的!” 黎问音是个忍不住的,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我真有需要会叫你的嘛,你这样,比养老院的护工还细致......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如厕你都要给我小儿把尿了。” “......”尉迟权默默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移开了目光,没有反驳。 黎问音:“?” 喂她夸张开玩笑的,快给她反驳啊!这家伙不会真准备磨着磨着让她习惯后上手帮忙吧?喂! 这两天他不会真是靠着基本的礼义廉耻道德涵养在身,才没有直接上手帮她换衣服的吧。 “你这......”黎问音一脸惊恐。 然而尉迟权又有了新的花招。 他安静垂眸,闪烁着破碎的眸光,静静地看着手中碗里一点点被均匀搅动的酱,长发倾泻,良久后轻声询问: “我是......妨碍到你了吗?” 这话一出,配合着无辜难过的小眼神,眼帘轻轻上抬,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颤抖着眸心,小心翼翼。 黎问音:“......” 她说这是真无敌吧。 天杀的明明坏心眼的是这猫!怎么显得她才是那个恶霸! 而且最可耻的是看到这一幕,黎问音居然军心动摇地有那么一瞬间妥协,想着哎呀小可怜好哥哥都那么难受了,让他给自己把一下尿怎么了。 黎问音你在想什么!你冷静一点! 邪恶的坏猫在对她施展什么哄骗魔法,这可怜的小模样就是他装出来的,明摆着的!黎问音你不能妥协啊!你一定要守住啊! 看着黎问音左右脑互博,尉迟权缓缓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微笑,眨眼抿藏住眸底克制的欲望,乖乖地低头给她做好吃的,无声中持续地勾引。 —— 在病房里和尉迟权磨了两天,黎问音在他事无巨细的照顾下快闲出屁来了,这才迎来了一位探望者。 松颜桐来看她了。 “你没事!太好了!”松颜桐激动地扑了过来,扑了黎问音个满怀。 黎问音高兴:“小狼,你呢?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低头看下去,松颜桐的双手上戴着一双全新的皮质露指手套,这双手套非常之眼熟。 “这个......” “不用担心!”松颜桐举起双手,“我的伤已经治好了,留了一道疤,我没有让他们治,想作为荣誉勋章永远留着,另外,你可以在手套上面签个名吗?” “哦好的。”黎问音接过尉迟权递过来的笔,在松颜桐的手套上签了一下。 看着这皮质手套上的鬼画符,黎问音感觉更熟悉了。 这不是...在有求必应镜里看到的小狼手上戴着的手套吗! 居然是这么来的,因为救了她来的,意思就是说在有求必应镜的未来预测里,就知道她一定会逃出去吗?! “听他说,你受伤很重,”松颜桐一脸担心,“到了今天才可以面见探望者,怎么样,你没事吧?” 啊? 黎问音转头去看那个“他”:“什么受伤很重?”她从头到尾就是个饿虚脱啊。 尉迟权颔首,一脸沉痛:“与十大禁器之一辛苦鏖战死里逃生,她伤情严重,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多见人。” 黎问音:“......” 松颜桐明白,点了点头:“那你要好好休息哦。” “会的会的。”黎问音还是应下了。 “你好好休息,”松颜桐昂首,“我和你的粉丝们都在等你出院!” “?” 黎问音疑惑:“我的......粉丝?” “嗯,”尉迟权接话,“问音,你出名了。” —— 黎问音可谓一夜之间火遍整个天空花园了。 萧语十大禁器之一的有求必应镜现世,无背景无权势的少女被卷入其中,极度危险,而在众人焦头烂额举足无措的时候,少女却凭借自己神秘的力量冲破了禁器,并打碎毁掉了它。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闻,不管哪个节点都十分令人津津乐道。 黑魔法师中讨论大焦点的萧语,消失百年如今又奇迹现世的传闻中的十大禁器,神秘来历的少女,惊险刺激的传奇经历,奇迹一般的绝路逢生,简直是在亲眼见闻梦幻一样的英杰故事。 再加上天空花园明面上是个度假区,这儿的魔法师们都有点闲。 黎问音成功脱险并且毁灭了禁器的消息流出后,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天空花园,众人翘首以盼地期待着如今住在主城区中心医院顶层养伤的传奇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经此一役,黎问音名气突起,各式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她是隐藏身份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她清冷孤傲不可一世,有人说她是某个大家族的女儿只是藏住了。 众说纷纭,但大家一致认同一件事。 黎问音是奇迹。 从萧语留下的禁器中逃生,还把禁器给毁掉了,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她是惊世的奇迹,是绝路逢生的少女。 送走了松颜桐后,尉迟权简略地和黎问音说了一下情况。 “因此,现在外面多了许多你的粉丝,他们大多认为你是艰巨鏖战后殊死一搏下的胜利,舆论还不稳定,我有些担心让众人见到你真实情况后生起过多揣测,便先替你谢绝了会客。”尉迟权解释道。 黎问音听的一愣一愣地,捂着脸蛋望着窗外。 尉迟权:“问音?” “那我只是饿虚脱岂不是有点对不起这份荣誉,”黎问音脑子一抽,建议道,“又又,赶紧,你快现在把我打至重伤,最好让我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受黑恶势力压迫的坚毅模样,什么只剩一口气也要嘶哑着说着为了正义不足挂齿!” 尉迟权:“......”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我以后的形象也不能这么随意了。” 黎问音思维跳跃地继续说。 “我得收拾收拾准备升咖了,这精神气儿不行啊我得再坚韧不拔一点,然后我要开始练我的签名......” 她团团转,东想西想地嘀嘀咕咕。 尉迟权看着她团团转,轻声笑了。 “又又,”黎问音抬头,“那镜子调查的怎么样了?” 尉迟权:“有求必应镜是彻底被毁坏了,但是未发觉除你以外的任何事物出来,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一一六’。” 黎问音思考:“我记忆中那人已经变成其他人样貌来见我了,本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而且我感觉他在里面也受限了,除了变幻和清除我的记忆外什么都不能做,或许里面的那个他不是本体,只是个分身或者残留的侧影之类。” “后续的调查工作已经开展,”尉迟权道,“希望他在我找到他之前能自己乖乖地去死。”语气冷漠毫无慈悲。 “嗯......”黎问音换了个话题,“说点其他的!诶,又又,我突然火了,你有没有为我感到自豪啊?” 她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摇晃着看不见的尾巴,期待着表扬。 “非常,”尉迟权笑着回答,“上官家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邀请你参与一周之后的新年剪彩仪式,你想去吗?” “想啊!”这么热闹,黎问音当然要去凑。 这可把黎问音乐坏了,感觉距离自己被印在钞票上的远大梦想真的进了一步,得是要印上点头发丝儿了。 她美滋滋地问:“小狼他们呢?小狼作为外面帮忙打碎镜子的人,也有她的份吧?” 尉迟权:“嗯,如果你愿意参与仪式的话,她也会受邀一起上去。” 至纯之力这次非常直观地引起了重视,魔法师们深刻意识到当代新生的至纯体质对对抗黑魔法而言多么重要。 黎问音乐开了花:“那太好了!” 完美了呀!怎么这么幸福。 “好了,那么......”尉迟权双腿交叠,询问,“问音,你希望我怎么重伤你?” “......”黎问音飞出去的心收回来点,“认真的?”她是开玩笑的。 尉迟权微笑:“我很听话的。难道说你是故意这么说拿我寻开心吗?” “......咳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黎问音还怎么退缩,她颤抖着说,“没寻开心,但是......真的要来吗?” “不然?” “那......”黎问音豁出去了,两眼一闭,“你来吧!轻、轻点!”那就身先士卒,在大众面前留下殊死一搏坚韧不屈的形象吧!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任何攻击,反而是头顶上轻轻落下一只温柔的手。 黎问音睁眼,看见尉迟权笑着看她:“我怎么可能伤你,你在想什么。” 黎问音:“......” 你是真的坏。 第141章 臭味相投的友谊 黎问音感觉自己要更加重视研究一下萧语了。 在医院里待了几天,一方面是在调养身体,一方面是外面群众舆情高涨她不太方便出去乱走,还有就是至今也没查出来有求必应镜是怎么突然现世的。 校外的世界明显的要危险特别多,尤其是现在黎问音还知道了自己怀揣着暗中蛰伏的人极其想要的珍宝,不得不加倍小心谨慎。 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黎问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有求必应镜绝对不会是她遇见的最后一个。 好在黎问音知道了一点很重要的信息,黑魔法师那边似乎也不太会用萧语的禁器,才能被她反制。 待在医院的这几天里,黎问音就满门心思地研究尉迟权提供的萧语资料,以防万一。 本来还打算问问巫鸦老师的,但是巫鸦这个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联系不上。 还有就是...... 松颜桐和她的关系迅速上升。 —— 松颜桐是极少数被允许来见黎问音的人之一。 小姑娘真以为黎问音是重伤未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带来一些慰问礼。 “问音姐!好吃的!” “哇谢谢——”黎问音接过她递上来的满满一盒子糕点。 “问音姐!好喝的!” “哇塞真棒!”黎问音捧过一大杯巧克力奶昔。 “问音姐!额,好讨厌的......” “哇!——”黎问音注视着松颜桐手中端着的一座歪七扭八的糖果屋,“这?” 松颜桐怒视这座糖果屋,然后期待地看向黎问音:“我讨厌它,但是你喜欢,就,送给你!” “小狼你也真是为难自己了......”黎问音哭笑不得地好好捧过糖果屋,小女孩还真是为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真的得是最大级别的认可了吧,“非常感谢!” 可能是黎问音的情绪价值给的特别到位也是真的开心,松颜桐来送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带的礼物也是逐渐偏向了奇怪的方向。 “看!是不知道叫什么的非常好看的花!” “哇!” “看!是不知道叫什么的非常好吃的草!” “哇!......嗯?” “看!是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一头牛!” “哇!啊?” “看!是一头鲨鱼!” “?” 从草开始黎问音就有些许疑惑了,最后松颜桐给她拽过来一只庞大且在挣扎的鲨鱼时,她终是忍不住怀疑起了人生。 那不知道从哪儿被薅过来的鲨鱼努力地拍打着地面扑腾,生动形象地演绎什么才是真正的渴望生命,黎问音沉默地看着它,然后看着从后奔过来几个医护人员赶紧把鲨鱼拖走让鲨鱼回家。 “小狼,”黎问音心平气和地询问,“你是从哪儿请来的这位朋友?” 松颜桐有些惋惜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春季园区里有个可以捞鱼的小水池,我就挑了只大的带过来了。” 黎问音:“......”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里是个捞金鱼的宣传小摊位,旁边是水族展览大水箱吧,她从哪个“小水池”捞的?这也太生猛了吧。 “大的好啊,大的好。”黎问音要做不扫兴的大姐姐。 —— 在深入研究了解萧语的过程中,黎问音越发地感觉到她的强大。 萧语不是主动聚集招揽追随者的,她基本上不与任何人结党,甚至在初出茅庐之时,挺受当时的黑魔法界排挤,孤立于世,最后是凭着绝对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引人自发地追随她,无条件地拥护她。 也因此,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并没有多少人了解使用方法,这些禁器行踪成迷,隐匿于世几百年。 “诶,那这么说的话,你们是怎么知道有求必应镜的破解方法?”黎问音很好奇。 对面坐着尉迟权和上官煜,上官煜沉吟片刻,拿出了一本日记本:“是在莫观日记中记载的。” 递过来的日记本该是本复印件,黎问音好奇地看向上官煜主动翻开的那一页。 里面记录着一些不可公布于世的真相。 —— 有求必应镜最初创作出来,并不是用于对抗白魔法师或者统治世界这一类的多么厉害的黑魔器。 它是在莫观孩童时期,萧语给他做出来哄他玩儿的玩具。 「她大抵是嫌我吵了,于是随手抛了面镜子敷衍我。」 「说是,她是没办法对我有求必应,但是这镜子可以,让我把十万个为什么全都扔给镜子。」 「镜子时灵时不灵的,对我爱搭不理。」 「但是有她和我一起问镜子,镜子总是灵的。」 「切,小小一面镜子也看人下菜碟。」 「不过,这是她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决定因此原谅她一个月没管我吃喝这件事,不和她计较了。」 「她看我喜欢这面镜子,把镜子做的越来越精良,还搞出了一个镜中世界。」 「我们一起约定了一个出门方法,一人外一人里,一二三,三二一,轻重轻,重重轻,她说我问够了镜子,按这个规律敲击镜面,我们心有灵犀,我就能出去看见真正的她了。」 「“不会把镜子敲碎了吧?”我这样问她,她说不会,除非世界上存在不会被黑魔法感染的人敲击镜子,它才会碎。」 「黑魔法是什么?我不太明白,但是听着她的语气,我相信这镜子永远也不会碎。」 「是她送给我的,怎么会碎呢。」 黎问音眼睫轻颤,日记本上的字体歪斜稚嫩,是莫观年龄不大的时候写下的。 而在当时的日记本体之外,还有很明显来自长大后的莫观的加笔批注。 “黑魔法”这三个字被鲜红的墨水圈了起来。 凌冽锋利的字体在旁边批注: 「原来你这个时候就在骗我了。」 「说好的,有求必应呢。」 无限感慨怅然。 “这个字体我在课本上见过,”黎问音眨眼,“这个小时候的......大概是他多大啊?” 上官煜回答:“八九岁吧。” “居然是这样的事,”黎问音思考道,“那所谓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其实就是她的十项著名的遗物吗?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作为禁器流传后世的?” “差不多是这样,十大禁器这个概念是黑魔法界那边传出来的,甚至有几件是全无历史记载,只存在于传闻中,其中就包括这面有求必应镜。” 尉迟权思索着,伸手点了点日记本。 “唯一的信息,就来自这本莫观幼时日记上的只言片语,因这面镜子从未现世过,之前,基本上没人认为它真的存在。” 再加上这是莫观八九岁时写的了,主观性很强,可信度有待考量。 “这么看来,我出来的还真是不容易,”黎问音佩服,“莫观日记里犄角旮旯的线索都能被翻出来。”她对眼前这二位的手段更深一步的理解了。 尉迟权看向上官煜。 上官煜谦逊儒雅地笑了一下:“每座防御要塞都有专属致敬供奉的伟人,我们家正好就是敬的莫观,他的遗址也是我们在守护打理,自然也是保存了不少他的遗物。” 黎问音敬佩且好奇:“哇塞,那难怪上官医生你能拿出莫观日记的复印件。” “嗯,不凑巧的就是家父和我关系不太好,稍微用了一点手段才弄出来这本。”上官煜笑道。 黎问音好奇追问:“什么样的手段?” 上官煜谦逊地移开了目光。 尉迟权接话:“他给他爸下了安眠药,催眠诱导说梦话,然后偷了钥匙去的仓库。” 上官煜:“......” 黎问音:“......” 这样的手段啊。 和尉迟权那次命人偷车牌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官医生,我会永远记住你的牺牲的。”黎问音严肃。 上官煜谦和摆手:“小意思小意思。”再说他牺牲的是他爸。 黎问音举杯:“敬我们无坚不摧而又偷鸡摸狗的友情。” 黎问音初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风光霁月一尘不染,久而久之才发觉自己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全是因为他们其实和自己臭味相投。 尉迟权和上官煜也举杯,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杯。 一杯草莓牛奶,一杯营养药,一杯微苦清茶。 “敬。” —— “关于莫观日记,上官家内还有不少,上次查找信息有些匆忙,没能复印下来多少,听尉迟说你现在需要多了解一些萧语和莫观的事,我再找机会去给你取一取。” 上官煜笑着抿了一口清茶,遗憾道。 “还是上次剂量用少了,下次一定多加点。” 黎问音:“......”太辛苦了吧!这是从一位医生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是她能听的吗! 尉迟权叮嘱:“记得混点麻药,上次梦游没控好你爸磕到腿了差点醒了。” 上官煜点头认可:“嗯你说的也是。” 黎问音:“?” 这两人换下学生会那套标志性白制服后完全就是混世魔王吧......微笑待人为民奉献真是委屈他们了。 “那就......谢谢上官医生了。”别说,黎问音现在确实是很需要那份资料,只能先委屈一下他爸了,对不住了老爷子她也会记住您的付出的! 哦不想想一周后她还要受老爷子邀请去参加新年剪彩,这知道内情后黎问音还怎么面对他! 那大概还是会厚着脸皮笑嘻嘻直接面对的。 黎问音收起心绪,再次从头看了一下莫观的这篇日记,考虑过后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惑:“莫观......真的是把萧语当养母吗?” 日记通篇都在阐述着一个渴望得到关注陪伴的小男孩别扭但喜爱所赠玩具的情绪,这会看上去还没什么问题,小孩子想得到妈妈的关注非常正常。 可是后来的加笔批注呢。 “骗我”、“说好的”、“有求必应”,当角色转变成为一个成年人,再去计较这些哄小孩子把戏的说辞,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一个成年男人,会拿着小时候用来哄自己的玩具,用着怨念愤懑的情绪,对“母亲”这类角色生气“你当初的诺言都是骗我的吗”? 这多少,有点奇怪了。 “这就是界内不太愿意公开萧语和莫观养子关系的原因,”上官煜说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的推敲。” 尉迟权:“而莫观,经不起推敲。” 经不起推敲? 黎问音一惊。 “不是,我看课本上他照片长得挺帅还挺喜欢他来着,我要...塌房了吗?” 尉迟权:“......”她还真是个人才。 “他个人功绩品行之类倒是没什么问题,”上官煜接着说,“问题就出在和萧语的关系中,在现有的秘密留存的日记等资料中,挺多人认为自莫观十四岁之后,是对萧语存在恋慕感情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吃到大瓜了啊,黎问音眼睛瞪贼亮,忍不住追问:“哇去,这么刺激。” 养母养子,白魔法伟人和大黑魔法师,天使恋上恶魔。 恶魔爱上天使倒是屡见不鲜,众人可以自行口诛笔伐恶魔的痴心妄想恶劣行径,但是天使恋上恶魔怎么办呢,默默装作视而不见避而不谈,或者掰开揉碎强行解释一通。 可是到了一种连掩饰都掩饰不了的情况怎么办呢,一旦公开就会被人发觉,再怎么高情商辩解也藏不住的心思。 距离萧语逝世几百年,她威力仍在,现有的光正伟人是能少和她扯上关系就少扯关系,所以只好一刀切地全瞒住,缄默口舌地不让他们的关系现世。 但俗话说,越是掩饰越是真。 “他的日记写到后面,看起来非常像是因爱生恨,”上官煜分析道,“从而逐渐演变成为一定要找到她打败她的执念。” “而且萧语的十大禁器,和莫观也有关系。”尉迟权补充。 黎问音:“有莫观的参与制作?” “嗯是的,”尉迟权拿出一枚碎片,“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有求必应镜已经现世了,那么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莫观日记里提到的另外一些事。” “什么事?” 尉迟权:“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预测出了后世会诞生出至纯之子。” 第142章 那个可怕的女人 越是了解,黎问音越是深刻意识到至纯之子对抵抗黑魔法来说多么重要。 有求必应镜是碎了,但“一一六”还没被逮出来,尽早稳固精进和那四位至纯的友谊迫在眉睫。 住院四天后,黎问音来到了纳兰风的面前。 “你好啊小妹妹,我听那个啥上官说你身体不太好,要强加锻炼是吧?放心交给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健身教练了!” 身处夏季园区,面前的少女也跟太阳一样灼热,单马尾,一米七八,目测看上去一百三十斤多,老头衫、工装裤,赤裸的两只胳膊露出紧实的肱二头肌,扛着一把铁锤,十分豪迈地朝着黎问音爽朗一笑。 大姐头,纳兰风,学生会飞行部部长,至纯四子之一。 黎问音之前偶然闯入学生会高层会议时,见过这位少女,她当时半躺在椅子上摇晃,一脸“文绉绉的讲的毛玩意儿烦死了”的生无可恋,会议解散后,她第一个窜出去,跑的那是一个飞快。 火热的夏季火热的她,身体不好强加锻炼?哦对,应该是上官煜他们串通起来让黎问音合理接近她的说辞吧!上官医生真贴心啊。 “请务必让我变强!大姐头!”黎问音也爽朗一笑,伸手“啪”地一下握住她的手。 “大姐头?”纳兰风一怔,随即非常开心的笑了,“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称呼,你以后就这么叫我!这个可比那个什么部长啊纳兰小姐啊动听多了。” 很好相处的女孩子啊,黎问音没明白怎么当初尉迟权给她的简略资料里为什么写着“过于热情不建议第一个尝试”。 还没等黎问音开口,她直接被纳兰风就着手拽走了。 然后,就开启了持续不知道会多久的,魔鬼训练。 —— “咱们学魔法的哈,精进魔法的同时,自身硬件条件也得跟上,身体倍儿棒才能万物之本,那些狗屎倒灶的破玩意儿不知道成天整什么,一个说不准就把你魔力给卸了,那这弱唧唧的小细胳膊儿小细腿儿岂不是完蛋了?” 纳兰风摇头晃脑地围绕着黎问音转了一圈。 “我是你的健身教练,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妹妹你才从那什么镜子里死里逃生吧?厉害啊!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让你厉上加厉!害上加害!” 说着说着,纳兰风感觉自己用词好像不太对劲,脑袋一摆。 “呃,就是更厉害!那个意思!你体会体会!” 呼......吸......呼......吸...... 黎问音四肢各负重十斤沙袋扎马步,脑袋上还顶了个碗不能掉下来。 她看着纳兰风一圈圈地环绕着自己滔滔不绝,神情已然有些恍惚了,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要死了...... “我明白了!谢谢大姐头!”嘴上还在逞强。 “这么棒!”纳兰风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欣赏,豪爽地一拍黎问音的背赞扬她。 黎问音感觉自己要被这一巴掌打的灵魂出窍了。 本就剧烈颤抖岌岌可危的双腿此刻可以扇出一道龙卷风,没能把纳兰风给扇感冒纯粹是她身体素质强。 黎问音艰难滞涩地咽了一口口水,拼尽全力稳住了重心,扯着嗓子嘶吼:“绝不辜负大姐头的期望!” 这可把纳兰风给高兴坏了。 本来她在学生会里,就会定期带些新成员运动,那些个小菜鸡们没一会儿就叫苦连天怨声载道的,纳兰风很是看不上他们,也没劲和他们死磕。 没想到黎问音这个看上去也不太行的,居然成功撑过了她新手教程第一关,就是这腿抖落的跟筛子似的,但是扎马步还真扎了一个半小时了。 纳兰风的兴趣一下子就高涨起来,很是满意高兴地拍拍她的肩膀,决定要对她负责到底。 这一下一下拍的,黎问音感觉自己肩膀在持续遭受攻击,一巴掌一巴掌的没打算给她活路。 “...额...咳咳,大姐头...我问问,咱、啥时候结束啊?我有点要撑不住了......” “嗯?”纳兰风高兴,“现在就可以休息了!” 此话一出,黎问音立马瘫软下去,像一具尸体,横在地上。 纳兰风满意地蹲下来看着她:“你表现的非常不错!休息五分钟后呢,我们开始练单指俯卧撑!” 啊??? 黎问音挣扎着挺起一个脑袋。 俯卧撑?还单指?休息五分钟??? —— 一上午接着一下午,扎马步,俯卧撑,蛙跳,跑圈,顶着夏季园区里的烈日炎炎似火烧,黎问音汗流浃背心如死灰。 纳兰风不愧是专业的,她以极高强度极高负荷教导着黎问音进行训练,自己也陪着她一起练,练的黎问音上气不接下气,而又在一口气没提上来的时候,精准无误地让她松一口气。 黎问音感觉自己快断了气。 纳兰风还考虑到了强运动下会造成肌肉损伤什么,介于黎问音是初次正式开始锻炼身体,纳兰风会适当的及时的......给黎问音送上来上官家的药。 无副作用,帮助身体恢复的功能性能量魔药,魔药在恢复魔力损伤上可能还有些欠缺,但是在防止拉伤运动过度等补足肉体上,早就能做到完美无缺。 黎问音气若游丝地看着那魔药送到自己面前时,心是死的。 头一次,这么憎恨上官家的医术举世无双。 这跟把她打死了后再救活然后再打死有什么区别?!纯折磨啊! 怨念归怨念,黎问音清楚纳兰风是为她好,少女教练是真兴致勃勃地在为她量身定制强身健体计划。 所以黎问音只会小小的抗争一下:“大姐头,咱们,是不是太用力了点?不着急的......” “怎么能不着急!”纳兰风看过来,一脸坚定,“妹妹,你可是要成为最强的女人啊!时不我待啊!你等着,姐一定让你猛猛提升哈!” 说罢,纳兰风就专心致志地去研究黎问音变强计划,致力打造更强更高大更威猛的黎问音。 黎问音:“......” 现在她可能不是那么想成为最强的女人了,能不能先好好让她做个人。 —— 黎问音是个在艰苦环境中勇于偷鸡摸狗的人。 道德层面上,身体层面上,正确与否层面上,运动强度层面上,纳兰风都无懈可击,黎问音没有任何理由去向她请求无端给自己增加休息时间。 再加上现在暗地里是黎问音想和她打好关系,黎问音不能去破坏她的教练热情。 所以她只好油奸耍滑地偷偷开始给自己创造点机会摸鱼。 比如说好的休息五分钟,黎问音在厕所里磨磨蹭蹭半个小时。 再比如吃饭细嚼慢咽,致力于感悟品尝农民种下的每一粒米,心怀感恩地流着泪舔舐每一粒米的全身后,再依依不舍地咀嚼吞咽。 再比如假装迷路。 哎呀,一不小心,就找不到方向,走错了训练场了呢。 哎呀,人家怎么脑子突然笨笨,不小心跑到其他园区去了呢,黎问音你可真是一个小糊涂蛋! 或者战略性眼瞎耳聋。 一不小心就把休息五分钟听成了五十分钟了呢!一不小心休息回来后就没看到纳兰大姐头,错过了这半个小时的训练呢! 很快,黎问音就发现自己的花招行不通了。 那个女人,无处不在。 —— “黎问音!”纳兰风鬼一样从一个转角冒了出来,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又迷路啦?来,牵着我走就不会丢了,小笨蛋。” 黎问音:“......” —— “黎问音!” 厕所隔间传来“咚咚咚”的敲响。 那个女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担心的询问。 “二十分钟了哟!宝儿你是不是有痔疮啊?要不然我再给你多加一项训练项目?提肛运动如何?” —— “黎问音!” 垃圾桶的盖子被人猛地顶开,这个无处不在的女人精准无误地逮住缩到小巷子里的黎问音。 “丢垃圾不用跑这么远的!下次我来帮你扔就好啦!” —— “黎问音”、“黎问音”、“黎问音”,熟悉的声音爽朗的笑,在那背后轻轻一叫,害怕的内心在尖啸。 “妹妹你吃饭太慢了,你待着别动,我来喂你就好!” “我去拿药吧,你坐着休息会儿,放心,我浑身有劲儿!” “太棒了你坚持了这么久!比那些第一天就对我喊苦喊累的新兵蛋子们好多了!” 厕所隔间,餐厅后背,垃圾桶里,转角草丛,甚至小楼房顶上探头冒出来。 纳兰风能从各种各样的地方,精准无误地冒出来,逮住策划摸鱼的黎问音,拖去进行下一步训练。 被逮到后面,黎问音基本只剩一个想法: 天道好轮回,黎问音,你也有今天。 —— 一天下来,黎问音明明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碎了但是被能量饮料吊着一口气,痛不欲生而又不知道哪里痛,精神恍惚地跟在纳兰风身后嘿嘿吼吼地跑。 她对纳兰风的感情从由衷的敬佩中,产生了一种新的情绪: 恐惧。 此女,非常之恐怖。 —— 隔日,清晨五点半,黎问音鬼鬼祟祟地戴着口罩鸭舌帽,裹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外,警惕地左顾右盼,生怕再见到那个女人。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昨天约定好今天六点准时来接自己,给黎问音吓得一直到凌晨两点也没敢合眼。 感觉一合眼,纳兰风就要从床底下或者被子里钻出来,挣扎着爬向自己,拽着她的脚踝拖着她的手,说着什么她改主意了,要对她进行晚间特训。 太恐怖了,学生会怎么还有这么恐怖的女人。 明明昨天纳兰风大部分训练都是陪自己一起完成的,她还一瓶药都没喝,怎么还那么生龙活虎精力无限,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这是什么打扮?”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黎问音一个激灵,猛地一抖,惊颤恐惧着面容,僵硬地回头。 尉迟权。 住院那几天,尉迟权把她的房间调到了他的旁边,主城区高级区的贵宾层,也是上官家的意思,毕竟她过几天就要作为新晋热门受邀嘉宾去参加新年剪彩,理所应当住在这里。 黎问音真的是被吓坏了,神志不清到一瞬间男女声都没分辨出来,那个女人恐怖的身影挥之不去,直到看清尉迟权的脸后她才冷静下来一点。 尉迟权看着她。 很微妙,现在他们都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黎问音伪装的比他还彻底一点,就差把裹尸袋给自己围上了。 他一笑:“你现在是被通缉状态吗?” 黎问音:“......” 好熟悉的话,合理怀疑此男小肚鸡肠地耿耿于怀,就等着哪天把这话还回来。 “纳兰大姐头现在是我的健身教练。”黎问音艰难说道。 “啊,嗯。”不用多言,尉迟权已然了解。 黎问音惊魂未定,和他说话的同时还在注意周围:“你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现在才五点半。 尉迟权言简意赅:“工作。” 换往常,黎问音还会同情同情他,善良的心想蛮可怜的这么早就要工作。 现在,经过纳兰风的折磨,黎问音变成了邪恶的黎问音,嘿嘿地心想着,好样的,你也不好过,太棒了! 棒过头了,直接体现在脸上了,尉迟权就看见她听到自己说是工作后立马眉开眼笑,宽大的墨镜都挡不住她的快乐。 “......” 这小没良心的。 于是尉迟权头轻轻一偏:“纳兰部长早上好。” 黎问音猛然瞪眼回头去看,发现一片空荡后怒而看回来:“又又!同是天涯早起人,你怎么能这么戏耍我!” 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可怕!黎问音现在对“纳兰风”这几个字有多敏感! 尉迟权柔声道:“放心,纳兰风很负责的,会让你好好变强。” “这我当然知道!”黎问音懊恼,“我是......” “黎、问、音?” 身后传来豪迈的女声。 黎问音心头一颤。 纳兰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着看黎问音僵硬的脸庞:“怎么五点四十就在等我了呀!哈哈!我还以为你起不来呢,这么棒,为了奖励你,今天一定好好上强度!” 黎问音绝望地求助尉迟权。 尉迟权看着纳兰风把她拖走,对着黎问音绝望的眼神笑着摆手。 放轻松,过程很快乐的,祝好运,亲爱的。 第143章 很有力量感 纳兰风的精力得是和虎啊熊啊一类的,她浑身冲劲,比太阳还热,感染力极强,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激情听着她天花乱坠的夸赞,幻想着锻炼是不是一件可以享受之事。 可实际上果然还是挺累人的。 黎问音热身阶段扎马步的时候,纳兰风腻了围着她转的监督方式,灵机一动,直接横身躺在黎问音身下了,拍拍自己的腹肌,大大咧咧地朝她笑:“妹妹,撑不住了直接往我身上坐哈。” 黎问音一脸惊恐。 这哪里坐得下去,脚是动都不敢动一点了,钢铁般的意志硬是撑起颤抖的身躯,坚挺着撑过了这段训练。 纳兰风双臂交叉枕在脑后,躺着翘着二郎腿吊着一根草,身子还偶尔往上弓一弓,躺着监督黎问音也不忘顺便做做卷腹练习。 她叼着一根细长的草,瞅着黎问音笑,嘴上不忘夸赞:“真棒啊妹妹,你比我见过的好多新成员都好多了。” 黎问音一边负重扎马步,一边微微低头瞥着身后的纳兰大姐头。 本该全神贯注于撑着自己,可是黎问音这么看着她,突然一下子话瘾就上来了,忍不住问: “大姐头,你这么厉害,也擅长给大家伙儿搞训练,怎么进的是飞行部,不是防卫部之类?” 纳兰风嘴里叼着晃悠的草一顿,然后往上一翘,目光越过黎问音,望向更远的地方:“天空,对我来说可是最大的浪漫。” 天空? 黎问音闻言,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夏季园区中的天空。 这儿能看见的天空是人造的,高悬的烈日是假的,这个日子,外面真正的天空正处寒冷的冬,哪里会是这样一副炎热景象。 “黎问音我早就知道你,你织了朵云,迎着夕阳飞到了很高的地方,那就很浪漫啊!”纳兰风豪爽着笑容,“我很爱天空,享受极速飞行时胸腔压抑呼吸过促的感觉。你呢?当时你在那么高时,在想什么?”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感觉已然是挺久远的事了,但是肾上腺素飙升一般的快感很难忘记。 “我受太阳诱惑,想站立,想高歌,耳畔风在呼啸,我俯视着一切,感觉......” “...感觉,世界都是我们的。”纳兰风悠悠地接上。 黎问音眼睛一亮。 “我啊!就是超级超级喜欢这种感觉!”纳兰风伸了个懒腰,勃然兴致肆意畅快地大喊一声,“那感觉太棒了!我无时无刻都想去用力拥抱这片天空,正好飞行魔法是咱们学校的必修课,学校的领空也需要得到保护,就有了我挚爱的飞行部。” 飞行魔法...... 说来也很奇妙,最开始黎问音还没入院的时候,橡木院给她出的考题就是学会飞行魔法,当时的她被这个极难的题目给击溃了,埋怨着这纯属刁难。 现在,时隔半年,再次从人嘴里听说飞行魔法,自身却已然是身处截然不同的天地了。 时间过得好慢又好快,过去的阴霾好似纠缠了她很久又好似转瞬即逝,她离着理想越来越近,再次回首,原来已经扬帆起航这么远了。 “大姐头,我什么时候能学飞行魔法呢?”黎问音好奇地问。 “这是三年级统一的必修课,你还远着嘞,”纳兰风眨眼看她,一笑,“但是你很有天赋哦!虽然还没会飞行魔法,但早早就能搞出来个载具,期待有朝一日你我天空上见!” 黎问音:“好啊!天空上见!” —— “哎哟,瞧你这腿抖的,来坐吧,休息会儿。”纳兰风张开双臂,摆明了要黎问音直接坐下去。 她亮着眼睛:“来,妹妹,我接着你。” 黎问音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大姐头您起来吧,我站不稳,稍微一动就得控制不住摔下去了。” “摔就摔呗,直接朝我身上坐撒,”纳兰风不满意,一撇嘴不高兴,“我还没弱到能被你一屁股坐死。” 黎问音:“......”她倒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坐嘛坐嘛坐嘛,我又不是东方芜那个小白斩鸡和殷夜铭那个肾虚快死男,你坐我真没事的!”纳兰风继续催。 嗯? 肾虚快死男,小白斩鸡? 殷夜铭黎问音记得,服装搭配部部长,制作黑魔器后来被绳之以法那个,东方芜.....这位是防卫部部长吧,小白斩鸡? 纳兰大姐头怎么偷偷背地里给人取外号啊? 黎问音琢磨着琢磨着,一乐,绷着身体的气儿就松了,脚上一轻,重心不稳,整个人就朝后跌去。 失重感没有持续多久,一眨眼,纳兰风紧实的手臂已经环住黎问音了,她坐起来乐呵呵地看着她,自我炫耀道:“怎么样?我身材不错吧,都说了你可以放心坐的,结实的很。” 黎问音坐在了她腹肌那一块,感触很奇异,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梆硬,反而有些软软的,结实绵软有力,纳兰风给她演示着绷紧了一点,那紧实的马甲线才像石头一样硬。 “身材真的很棒啊,大姐头,这是练了多久?”黎问音也没久坐,很快就爬一边去坐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从小开始的嘞!”纳兰风讲了起来,“真是完全没问题的!我寒暑假出去做志愿者的时候,那小孩儿都是直接吊我胳膊上荡着玩儿的。” 黎问音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和又又同岁,那也就是说只比黎问音大不到两岁,也就是稍微大一点的姐姐。 “谁管,没我大的都是小娃娃!”纳兰风对此一视同仁地将其当作八九岁小孩。 黎问音笑:“好好好。” “诶,大姐头,”她想起什么,探着脑袋问,“你刚才说的小白斩鸡、肾虚快死男......什么意思?” 纳兰风:“......” 糟糕,怎么把这个给暴露了! 黎问音按耐不住兴奋的目光:“莫非......大姐头你有在私底下偷偷给学生会的取外号?” 纳兰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嗽了两声,风吹不倒雷劈不坏的女人突然一下子就染上了咳疾。 “我那是......”纳兰风眼珠子一转,想狡辩,但是狡辩起来好麻烦哦,干脆承认了,“人之常情!又没有恶意!看不惯我大不了给我一拳好了!” 大姐头也真是的,黎问音想着瞅着纳兰风不服气的小表情,好奇道:“我想知道大姐头你都给他们取了什么外号。” “你想知道谁的?”纳兰风又热情起来。 看样子是问谁谁都有呗,一个不落都有份哈。 “周副会长?” “双面修罗,黄油曲奇,眼里无光男!” “即墨副会长?” “炸弹小蛋糕,脾气爆爆的但是能力强强的,甜滋滋的。” “上官医生?” “苹果。” “为什么这么叫?”黎问音疑惑。 “咳咳,”纳兰风哼哼着解释,“不是那句老话嘛!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啊?”黎问音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无情的笑,“哈哈哈哈哈怎么这样,大姐头你好可爱——” “你不觉得医生这种玩意儿十分惊悚吗?!”纳兰风解释,“脉都没摸呢,他给老娘一周前中午吃了啥都算出来了!”想想就十分后怕。 “好好好,”黎问音接着问,“那大姐头,他的那个小助理呢?” “苹果2.0,”纳兰风回答道,“她更是毫无边界感!动不动就查我的身体!” 黎问音顺着纳兰风的话想了一下。 那上官医生和小祝学姐岂不是成了苹果男和他的苹果promax。 黎问音被自己这个想法笑的够呛,好神经病啊以及纳兰大姐头好可爱哦她还有这一面呢。 纳兰风没懂黎问音突然花枝乱颤地笑什么,但大概是笑自己瞎取的外号,她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耳垂,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觉得自己取得外号合情合理。 “不过那个小助理,我还喜欢叫她小呆瓜。” “嗯?”黎问音看过去。 “她呆呆的萌萌的,除了习惯瞎检查我身体外都很不错,”纳兰风笑着说,“她的飞行功能有我参与制作哦!” 黎问音:“大姐头原来是你呀!”这就合情合理多了,小祝学姐那个离弦之箭腾空导弹式飞行,很有纳兰风的风格。 而且,虽然大姐头嘴上称呼他们为苹果和苹果2.0,实际上上官医生愿意邀请她参与制作,她也不吝才能,把最好的功能给小祝学姐呢。 还是很好的朋友呀。 黎问音笑着继续问:“那会长呢?” “aaaaa催命神。” “这是为什么?” “得把他消息栏置顶,而且一来找我准没好事,”见到就怵人,纳兰风浑身不自在,“我自始至终都不觉得报告那种破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写的!”很讨厌!很生气! 黎问音大声:“赞成!我们要反抗!抗议!取缔无用形式主义!” 那......纳兰风还是有些不占理的,因为她是在尉迟权对她要求够宽容的情况下,依然欠了几十份报告来着,咳,这个就不必告诉黎问音了。 —— 这一天的锻炼依然艰苦,但是黎问音和纳兰风聊了很多,肆意畅快,神清气爽,好像......运动也没那么累了。 隔日早晨五点五十,黎问音已经没有戴任何伪装了,老老实实出门等着大姐头来接她。 刚好又遇到了出门的尉迟权。 “又又,你要迟到了哦。”黎问音托腮调侃。 “我这仍然属于提前去的范畴,”尉迟权看她乐滋滋的模样,“今天不想着逃了?” “哎呀——反正也逃不掉!”黎问音笑嘻嘻的,“纳兰大姐头你也了解,逃避是无用的!” 尉迟权轻笑:“是啊,所以你只好乖乖接受她的训练了。” “嗯嗯对的对的,”黎问音说服自己,看见纳兰风的身影了,笑着摆手,“她来了,我得去训练了,拜~” “嗯。” —— 和纳兰风有趣的聊天丝毫不影响她那魔鬼一样惨无人道的训练,但那惨无人道的训练也不影响和她的聊天真的很有趣。 黎问音今天休息去上厕所时,已经没想着要在里面磨蹭了,老实本分地上完就出来,然后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等着她的纳兰风。 “大姐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训练场那边的吗?” “小笨蛋你不是老爱迷路吗?”纳兰风看见她出来了,笑着伸手,“来,妹宝儿,牵着我。” 这几天,她也给自己取了挺多外号,小笨蛋啊迷糊虫啊吃饭慢慢啊,少女直接热烈地表达丝毫不会引起人反感,反而让人由衷地信任她。 黎问音笑着说:“放心啦大姐头,我以后不会迷路了。” 这话刚说完,黎问音就敏锐地注意到远处的小树林外传来一点骚动声。 “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纳兰风牵着她往前走,百无聊赖地叼着草,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了黎问音的问题。 “那边是一群乌合之众,冲着你来的,不用搭理。” “冲着我?”黎问音惊讶。 “嗯啊,”纳兰风接着说,“就是那个镜子的事,引得贼多闲的没事干的人想来认识你,你家世清白,不少人看中了你这次的功绩,想拉你入伙,妹宝你可千万别相信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能信的,谁知道是真诚心拉你入伙还是想引你当噱头自我推销家族产品什么的。” 黎问音微微一愣,怔怔地看向纳兰风。 纳兰风空出来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接着说:“就是一些......很狗屎无聊的家族的事,阴险的虚伪的图谋不轨的,这儿都是魔法师,但谁知道是什么样的魔法师,本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的......” “但是妹宝儿啊,你这次扬名千里,理应好好站在众人面前,但绝对不是众人一哄而散地冲上来把你甩起来的面前,等到有了合适的场合,稳固的舞台,你再站上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光彩夺目。”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黎问音愣住了。 她明白,她也早就从尉迟权那听说过自己现在出名。 让她怔愣的是,原来纳兰风......早就注意到了这些。 早在几天前,甚至是一开始,纳兰风就知道,并且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其他人的动向,清楚分析这些人对黎问音的利弊。 每每黎问音偷懒摸鱼溜出纳兰风给划的训练场,她势必要跟上来,原来并不是真是为了抓她回去完成训练,而是担心她“迷路”出去被其他形形色色的人缠上,那才是真的危险吗? 纳兰风大大咧咧的,乍一眼看上去还很粗糙随性接地气,黎问音都快忘了,她是纳兰家大小姐,显赫世家中顶顶有名的大小姐。 这些事情,她一清二楚,她只是不说。 黎问音的“迷路”,她估计也心知肚明,只不过笑着不说,接着用自己的热情感染她,让她一步步不那么抗拒锻炼运动。 黎问音哑了哑声,说道:“大姐头,我以后真的不会迷路了。” “不会迷路那还是要牵着,”纳兰风笑了一下,伸手就牵着她往外走,“而且你一直迷路也没什么,我会找到你的。” 她的手宽厚温暖,手上不同地方有常年磨练兵器留下的茧子。 纳兰风笑着问她:“我的手很糙吧?” 黎问音:“很有力量感。” 第144章 小兔崽子 又一天的清晨五点半。 黎问音整装待发,清清爽爽地出现在门口,这次不一样了,她不打算等着纳兰风来接她,她决定自己去找。 还是碰到尉迟权了。 “又又,”黎问音嘟囔,“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掐着点准备和我偶遇的?” 尉迟权看了一眼她:“不知道是谁,在学校寝室楼里就是,起个床洗漱的动静整栋楼都清楚。” “......”他说的也是,黎问音没话讲了。 尉迟权:“今天很兴奋?” 黎问音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在门口已经在进行小幅度的原地跑步热身运动,哈着气兴致勃勃地蓄势待发,双手苍蝇搓手一样,首先就把手心搓热乎,时刻准备要出发。 听到他的话,黎问音一笑:“嗯!我认为锻炼身体确实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也不知道几天前是谁寻死觅活地念叨着那个女人太可怕了,尉迟权柔声道:“这么开心,你答应好我的每天至少一顿饭呢?” “呀......”黎问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可是大姐头已经制定好了今天的计划诶......”明里暗里都透露着她今天没空。 “?”怎么个事,刚把她放出来几天,他就失宠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哈。”黎问音笑嘻嘻地凑上去,拱了一下脑袋蹭蹭他表示友好,然后立马迫不及待地小跑着离开了,很是等待不及迅速要去找纳兰风了。 尉迟权安静看着她撒着欢儿一溜烟没影了。 这下好了,给了他一头锥就跑了,聊天也是懒得再敷衍两句。 不过。 尉迟权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样子。 眼睛亮亮的,兴奋地搓着手,原地一耸一耸的蹦跶,下巴蹭着随手一搭的围巾,往外哈着气,像一杯加了跳跳糖的冬日热可可,欢快暖阳,让人很好奇这是什么滋味。 算了。 她开心就好。 —— 兴许是这次去的早了,不小心和纳兰风错开了怎么样,去往训练场的路上,黎问音都没瞧见纳兰风的影子。 正纠结着是原路折返看看还是直接去训练场等人,这时她忽然听着一些不那么和谐的讨论声。 来自主城区娱乐区域的一家游戏厅。 现在时间太早了,除了早餐店等等,大部分店都还没开门,更别说游戏厅酒吧之类,可能才刚关门。 黎问音听到了一声声口气极其张狂自信的高谈阔论。 “十大禁器?有求必应镜?我看全是炒作!” “且不说萧语留下的十大禁器这种都市谣言一样的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好几百年都没听说过哪件禁器现世,今天,在这里,在上官家花园!突然现世了?” “还恰巧抓走了一位家世和任何家族都没有关联的普通少女,恰巧让少女逃了出来?呵,也就你们这群傻子信一信了。” 高谈阔论的声音无不透露着年轻张扬,用着非常笃定的语气,信誓旦旦地分析。 听得黎问音火冒三丈。 她循着声音探过去,听见那高谈阔论的少年还在持续发表他的见解,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都几天了,众说纷纭,可是那上官家那高层,从来不让我们见见那奇迹少女。” “以他们的实力,再重的伤也该治好了吧?结果呢,几天了,一个人影都没有,我怀疑啊,完全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自己编排的剧本而已!” 他旁边还跟着年龄也不大的毛头小子,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提问道:“演的?为啥要演呢?” “给自家立威造势呗,若是直接用自家的人当主角,就太明显了不是?所以安排出来一个普通人,让她来完成剧本,萧语、十大禁器、绝处逢生,这三次组在一处不直接引爆魔法界?” 少年十分笃定地接着分析。 “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那十大禁器,谁有证据证明他们那个是假的?那种名气很大的大家族,就喜欢故弄玄虚的搞这种东西给自己造势,看上去什么助力奇迹少女战胜萧语,其实虚伪的很,也就你们这群傻子信了。” “不对啊,哥,”旁边的小跟班疑惑,“上官家本来就很厉害,为什么还要费心思搞这个?” “谁知道,”少年一哼,“越是名气盛,越是贪得无厌,谁都知道至纯四子是新兴势力,想借此拉拢他们呗,想继续在新时代也站稳脚跟呗。” 总而言之,就是虚伪的很。 其他人被少年十分有道理的话唬的一愣一愣,顺着他的思维思考了一下,觉得十分有道理地点头。 少年昂起下巴,骄傲自满地欣赏着他们为此错愕点头认可的表情,认为今天又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拯救了一帮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还没等他得意一会儿,背后突然袭来横空一脚。 “虚伪虚伪虚伪,我让你搁这虚伪,你谁啊你就在这空口白话的无端造谣,煽动人心!” 黎问音也是这几天跟着纳兰风训练,行动利索多了,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到了那少年背后,对人一踹,把人从游戏厅门口的装饰雕像上给踹了下去。 少年踉踉跄跄了几步,猛地回首,瞪着眼睛看这个陌生的疯女人:“不是,你谁啊,和你什么关系?!” “我路见不平,忍不了你作为客人在主人家地盘上没有证据空口白话地造谣,”黎问音双手叉腰,“还有你不是要见那个绝处逢生的奇迹少女吗?那就是老娘!来,仔细瞧瞧。” “就你?” 少年看她,然后不屑一顾地双手插兜。 “我不信,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你心上人了,气急了护主吧,你是上官那厮的爱慕者?” 黎问音:“???” 卧槽哪里来的神经病,他除了臆测和造谣就没别的事会干了是吧。 “又不是我甩的你,你冲着我发火干什么?我不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错,我就是那么认为的,不然你证明给我看?”少年还在说。 黎问音:“都说了老娘就是......!” 罢了,和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 拳头,才是硬道理。 今儿,让姐姐教教你什么叫谨言慎行。 黎问音抽出魔杖,一道闪电白光射出来,索中还没开门的游戏厅上的门锁锁链,然后朝着这个乱说话的少年就飞了过去。 她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魔法师,已然做好了要和他切磋一通的准备。 结果这少年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一下就被飞过来的锁链束缚住,压着地上摩擦了。 “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放开我!” 少年被捆着还在不停挣扎,横眼瞪着黎问音,眼睛喷火。 “哦哟,还不服气,我还以为你多厉害,”黎问音笑着扬着魔杖蹲下来,“放了你......也不是不行,你向上官道歉,再和你的小弟们说清楚你瞎编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乱说我的朋友。” 少年死死地瞪着黎问音,然后....... “我!——呸!” 黎问音:“?” “看来你是不被打一顿就死性不改咯......” “妹宝儿?” 纳兰风找过来了,正好撞见黎问音蹲在地下教训人,扭曲的少年被捆着挣扎摩擦。 “大姐头!”黎问音告状,“这小兔崽子造谣!” “这人......”纳兰风走近,看清了地上少年的脸,“时言澈?你怎么在这?” “......” 黎问音眼睛骤然瞪大。 ......谁? 这是时言澈?! —— 主城区的一家咖啡厅。 靠窗的四人桌边坐了三个人,黎问音和时言澈水火不容地对坐着,一个双手抱胸看窗外风景,一个翘着二郎腿盯店内服务员,反正就是死都不肯看对方一眼。 纳兰风屁股刚挨上座位,她端来了一盘早餐,推给他俩:“说吧,咋回事啊?” 第一次遇见担忧揣测了那么久都没能见到的小说男主,就直接把人摁在地上摩擦的黎问音,现在只后悔没能在纳兰风赶到之前,给他多摩擦一下。 “他散播谣言,被正义的我抓住了,小小的施以惩戒。”黎问音先发制人。 “哼,”时言澈不服气地出了一声,然后难以置信地转向纳兰风,“那个奇迹少女,真是她?” 黎问音他不认识,纳兰风他还是知道的,清楚她正是其他三位至纯之一。 “是啊,”纳兰风直接回答了,“他们没告诉你吗?” 时言澈哽住了。 嘴角僵硬地抽了抽,尴尬地收回目光,还是非常难以接受,这疯女人怎么能是击碎了萧语禁器的奇迹少女?! 他僵硬着脖子,一点点地收回目光,余光看了眼黎问音。 黎问音现在的表情只能用得意至极来形容。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眉毛挑起,鼻孔看人,嘴角勾着轻蔑嘲讽嘚瑟到不得了的笑容,鄙夷之情淋漓致尽。 黎问音挑眉耸肩,双手一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欠揍嘚瑟,落井下石道:“是呢,怎么办呢,就是我呢,某些人就是见识太少,自己没见过就说不存在呢~” 真是一看到时言澈脸色如此难看,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时言澈:“......”这破女的。 “哎怎么办,我就是传说中——击碎萧语的禁器——绝处逢生——超级无敌——奇迹少女,”黎问音跟报词牌名一样着重强调了一下,“真真切切地在位战胜黑恶势力做出伟大贡献,不像某些人,援助援助没发挥作用,还一张嘴就是造谣。” “喂你够了没有!”时言澈忍不了了。 “没够,”黎问音翻了个白眼,“吼什么吼,你道歉了吗。” “我......” “小时,”纳兰风出声,“问音没说谎的话,那就是你不对了,你要为自己的错误道歉。” 时言澈噎住了,纳兰风是他认识的且信赖的姐姐,但是给这疯女人道歉...... 黎问音极其欠揍地手作喇叭状,圈住自己耳朵,送上侧脸,表示赶紧的她洗耳恭听。 “......”这嘴脸实在太丑恶了。 时言澈咬牙切齿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啊?什么?”黎问音故作耳聋,夸张道,“什么?大姐头,我好像听到了蚊子嗡。” “......你!”时言澈再次瞪她。 黎问音:“看什么看,我是你心上人?” 纳兰风:“小时,再说一遍吧,声音确实小。” 黎问音扬扬下巴,继续鼻孔看人。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造谣的!以后不会了!”时言澈忍无可忍,大声喊道。 他这一声,气壮如牛,声如洪钟,顿时吸引到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坐着的站着的路过的,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时言澈:“......” 他一张白俊的脸瞬间憋红了,刚才腾地一下站起来,现在就刷地一下迅速坐回去缩起来。 黎问音笑着问:“诶哟呵,还会害羞呢?” “你闭嘴吧你。”时言澈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妹宝儿,原谅他了吗?”纳兰风问。 黎问音看了他一眼:“他主要造谣的不是我,得问上官煜原不原谅。”虽然估计上官煜自己应该不太有所谓这种事,但是黎问音就是见不得有人瞎揣测她朋友。 “小时,你也,咋回事啊,”纳兰风纳闷,“怎么想着背后瞎说。” “不像吗?”时言澈憋着一股气,闷闷不乐地动手挑着转饮料里吸管,“你,我,小狼妹妹,南宫哥,前些年哪个被上官家邀请过?最近知道我们体质的好了,就晓得巴结我们了,这个时候还凑巧出来个奇迹少女,怎么不往那方面想。” 纳兰风看着他:“你是不是还计较着那件事啊?” “什么事?”黎问音问。 “就是......妹宝,听说你和小狼关系还可以,你应该知道她失去了父亲吧?”纳兰风看过来。 黎问音点头:“知道。” “其实小狼的父亲去世前,濒死之时,曾找了上官家,寄希望于上官家或许能救他,”纳兰风说道,“可惜,医术冠绝天下的上官家也没能把他救回来,他伤的太严重了,而她父亲之所以会重伤......是为了救上官家的一个人,上官煜的堂弟,上官衡。” 原来松颜家和上官家还有这样的过去。 纳兰风接着解释了一下。 小狼父亲生前是个很好的人,他不爱社交不喜世家,因此和隐匿于世的时家关系很不错,机缘巧合下,他们四个至纯都多少有些往来,就是小狼年龄还太小,参与不多。 小狼父亲遭遇祸事,他们很难过,一方面上官家没能救回来他,一方面,被拼死拼活救回来的上官衡,却对他们不屑一顾,根本无所谓松颜家对他们的付出,在至纯体质的重要之处兴起之前,更是一个眼神都不给松颜家。 小狼没了父亲,受制于亲戚,年龄太小,男女亲疏均有别,上官家的直系上官煜没办法过多干涉。 时言澈就对此耿耿于怀,极其不待见上官家和其交好的其他家族,觉得他们极尽虚伪,蛇鼠一窝。 纳兰风说完,摇头瞅着闷着气捣鼓饮料的时言澈:“到底还是小娃娃脾气。” 第145章 向我行礼 原来这就是时言澈认为上官煜尉迟权他们伪善的契机。 黎问音安静地听着,盯着时言澈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真的好令人不爽啊,轻轻一句我是高洁的我不参与纷争,你们这些假惺惺笑着搞社交的都是伪善,就把人家的努力给否定掉了,更何况很多人并非自愿要去做那种事吧,很多时候都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真的是......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问:“你不是也受邀请去参与破镜行动了吗?怎么还不信。” “我又没亲眼看见有人从镜子里出来,一面镜子能代表什么?” 时言澈不服气地低着声音嘟囔。 “谁知道真的是小狼救出人了,还是他们选好小狼作为剧本的一环了?而且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能见到小狼。” 这个黎问音知道,考虑到松颜桐年纪太小且她家亲戚并不可信,上官煜他们商讨且询问过松颜桐意见后,决定在剪彩仪式之前把她保护起来,保护她的功劳不被她家亲戚恶意篡夺,助力她自己脱离亲戚的摆制。 这是松颜桐第一份实打实的功绩,是她独立出家,摆脱亲戚限制的好机会,小狼聪明,她不会不配合。 “我所见到的都是真实的,我所未见的都是可以怀疑的,”纳兰风平静着出声,“经典谬论啊,小时,你这想法太一刀切的片面了。” “没道理吗?”时言澈抬眸,狠狠瞥了黎问音两眼,“不然有谁能告诉我,之前上官家对小狼不屑一顾,连救命之恩都能罔顾,如今我们势力兴起了,今年就来邀请我们了,是什么居心?” 黎问音平白无故受了两眼刀,觉得不爽,也横眼飞回去,隔着一张桌子隔空进行激烈的眼刀交战。 纳兰风头疼地摆了摆头,说道:“小时,你不了解,辜负松颜叔的是上官家旁系上官衡他们一家,邀请我们的是直系的上官煜,他们是族内敌对关系。” “什么直系旁系的,不都是上官家,就是一种敷衍人的说辞!”时言澈发现自己瞪不过那疯女人,气得收回了目光。 黎问音开口:“小狼和亲戚也是直系和旁系的关系,你觉得他们能算一家人吗?” “......”时言澈忽然失了声。 他垂首,模样似乎还有些愤愤不平,不服气地戳着吸管怼饮料杯底。 “好,就算不计较这个,就算他们直系旁系水火不容,上官煜作为主家也理应帮忙偿还救命之恩,”黎问音继续说,“可是你再仔细想想呢?” 时言澈:“仔细想什么?” “小狼多少岁,她今年才十二,受制于亲戚,”黎问音看着他道,“补偿资源,被亲戚占有,扶持势力,被亲戚占据,这对小狼来说无异于助长敌人威风。” “这些都是借口......”时言澈有些底气不足,“真想偿还,这能是事吗?” “行,真偿还,怎么做?绕开松颜家长辈,拉拢补偿小狼本人?” 黎问音反问。 “上官煜多大了?他是一个成年男人诶,他避开松颜家大人,独自靠近拉拢一个之前都不到十二岁的幼女,身边只有一个非魔法师的普通人母亲的幼女?而且这救命之恩还不是给到他的,是给他敌对堂弟。你可以不管别人怎么看上官煜的,那小狼呢?别人得怎么揣测她和上官煜的关系?” 时言澈:“......” 他......没想过这些。 “再说,小狼自己和上官煜不熟吧,以她的性格,她之前也不会信任接受上官煜的,”黎问音缓了一口气,“现如今,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立功,站稳自己的脚跟,你反而在背后曲解造谣地阻碍她,这就是你的为了朋友打抱不平吗?” 时言澈彻底没话说了,脸白了几分,搅着吸管的手放缓停滞下来,凝神看着晃荡的饮料,微微蹙眉。 “......我错了。” 他的的确确没有思考过黎问音说的这些层面,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他知道黎问音说的是很有道理的,是他意气用事了。 “关于之前没有邀请过我们,今年突然邀请了,”纳兰风挑眉笑着看这两小娃娃说完,补充道,“确实,和小时你想的一样,是上官煜在拉拢我们。” 时言澈抬眸。 “但也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纳兰风不急不慢地继续说完,“今年,上官煜第一次在天空花园举办生日宴,算是一种预热,预热在过后的新年剪彩上,正式接任成为上官家的家主。” “继任仪式?”黎问音出声。 “是啊,他是我们学生会中挺特殊的一个,”纳兰风豪爽地笑着说道,“上官家的立场是偏传统旧势力的,而上官煜从小是个叛逆的,因为各种原因吧,他又是违抗上官家加入学生会,又是决意扶持新势力。” 黎问音听着点了点头,呢喃:“这个我听说过一点,他和他父母关系不合来着......” “对!不合。不合到了一个思想观念几乎完全对立的地步,若非上官煜是独子,若非他爹不愿意让权给旁系,绝对轮不到上官煜继任的程度。”纳兰风说道。 “听这个意思......”时言澈加入了讨论,“之前上官家从不邀请我们,是他爹的意思?” 黎问音惊讶:“聪明哇!小时!” 时言澈:“你在讽刺我?还有不准你这么叫我。” “是的,是他爹不乐意接触新势力,”纳兰风笑着看他们互怼,继续说,“今年年初上官煜才真正开始掌权,年末的现在马上就要继任,这场继任对学生会来说也很重要。” 纳兰风:“因为上官家可是不小的势力,之前上官煜作为能力出众的独自一人进的学生会,而如果他继任掌权成功,他上任第一件事,势必会拔除旧势力,转投于新势力,对学生会的扶持则极大加强。” 她看着两小只听得极其认真入迷的样子,侃侃而谈。 “所以今年天空花园上可热闹嘞,不仅是我们至纯,学生会的大家,会长啊副会啊各部门啊,基本上都被上官煜邀请来了,多多少少,有点逼宫他老子的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恍然大悟。 之前她还寻思着怪巧呢,碰巧几个至纯以及会长都要来这里,原来背后环环相扣着这么多事。 还有这阵仗真是不小,有点古代新皇逼宫上位那意思了,而且还是很有必要的,上官家......光是一个“花园”就跟一座天空之城一样,更别说上官家主家区域和管辖范围。 时言澈被说服了,不得不承认了纳兰风说的应该是真相,只是还有点别扭,因为之前他气愤了上官家好多年:“那他这么做,逼的这么狠......就不怕他爹狗急跳墙?” 虽说是独子,也存在他爹一怒之下再造二胎的可能性吧,年龄上或许有点坎坷,但是以上官家医术,还是可以的吧? “苹果......可是个狠人啊,”纳兰风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聊,“上官煜早在几年前就意识到了有这个可能性,所以,他一碗药,把他爹给药绝育了。” 黎问音、时言澈:“???!!!” 卧槽。 这是真的大狠人啊。 面上是医生,背后是绝命毒师是吧。 难怪前几天那么风轻云淡地和黎问音说给他爹下安眠药什么的,合着是熟能生巧?! 药着药着就习惯了。 两人一脸震惊地望着纳兰风。 “嗯?这样看着我干嘛,要我说,这是他那个破爹该的!” 纳兰风帅气一甩胳膊,压在座位靠背上。 “当苹果还是只小苹果的时候,被亲爹妈从小关在人体培养箱里,给他下各种药做各种实验,美名其曰人类进化身体极限突破,养出‘完美儿子’。一直到十岁,他才踏出他人生的第一步,更别说五岁之前,他是直接被活体肢解了,头和身子被分开放在不同培养箱里,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意识还是清醒的,意味着...... 转动着眼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爹妈对着四散在各个培养箱里的自己的身体,喂药做实验吗? “......” 黎问音忽然理解了上官煜为何那么疯,道德感比较稀薄了。 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养的出正常人啊。 时言澈的心情很复杂,他的情绪和坐了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愤怒至高潮一会儿又跌至谷底,现如今听说了这样的事,直接一整个五味杂陈,说不清还存不存在怨念了,可能震惊之下的不可思议的敬佩比较多。 他低下头,叉子插进蛋糕里,五味杂陈地品了起来。 —— 黎问音在观察时言澈的表情。 一切从那个生日宴开始说起。 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中,黎问音大概明白了这个时间段的小说里都发生了什么。 上官煜逐渐掌权,召开生日宴,邀请四位至纯来到天空花园,小说男主时言澈因为小狼父亲和上官衡的事,对上官家怀着愤懑,埋下偏见的种子,是认为他们伪善不可信的契机。 这种偏见自上官家开始,连带蔓延至尉迟权,或者整个学生会,再加上时言澈本身就有些冲动和片面,看到一些事,没能深入了解,就自然而然加深了这个偏见,恨上他们这些人,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很难有几个能冷静下来深入思考反复推敲求证的吧,以他的视角来看,自己的想法还是没问题的。 而现在黎问音意外出现了。 她引动了火灾,吸引来了祝允曦,发现了自己被人盯上的事,来到天空花园想和至纯打好关系,因为自身的黑魔法天赋,再次被人盯上,遭遇了有求必应镜。 也正是这个有求必应镜。 让小狼有机会名正言顺崭露头角,新兴的至纯势力更加让众人信服。 让时言澈提早暴露了自己偏见的想法,现在早早地给予纠正,纳兰风也因为他们俩的吵架事件,对时言澈解释清楚了个中深层次的缘由。 这算是......又一次,改变了原剧情吗?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时言澈。 果然,莫大的仇恨和敌对关系开始之前,很多时候都是由一点点的偏见和误解积累而成,其实解开说明白很容易,但就是少了那么点契机,从而一发不可收拾地酿成大祸。 黎问音并没有刻意为之,但确实成为了这个契机,只能说人与人事与事之间真是太过奇妙了吧。 —— 时言澈注意到黎问音在看他了。 他冷哼一声,道:“你再怎么看我,我也不会把我的早饭给你吃的,这是纳兰姐给我买的。” “?”黎问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病。” 她转向纳兰风:“大姐头,既然都解释清楚了,这小兔崽子也算是道歉了,那我们就按计划去训练吧。” 刚才纳兰风有理有据井井有条地解释各家族之间明争暗斗的样子,真是极尽世家大小姐风采,有魅力死了,黎问音更是迫不及待要跟着她去训练了。 “好啊!” “等等,什么训练,我也要去。”时言澈窜了起来。 这下黎问音就不乐意了:“一边去,你没有被邀请。” “没事儿妹宝,”纳兰风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小时你也来吧,你确实应该训练训练了,免得再被人摁在地上摩擦。” “?”时言澈狡辩,“我那是还没开始魔法学习!” “借口,”黎问音继续怼,“大姐头,怎么能说让他来就来呢,你看他那么针对我!干扰我训练的道心!” “呸,我要跟着纳兰姐训练,和你什么关系,”时言澈也不服,“讲究先来后到的话,也是我和纳兰姐交情更深吧。” “不管,你之前又没有被收徒,我先来的,”黎问音挽着纳兰风的手臂唧唧歪歪,“你非要来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做一件事。” 时言澈:“什么事?” 黎问音:“庶徒弟要给嫡徒妹执妾礼。” 时言澈:“?” 他被黎问音的胡搅蛮缠气的头脑发昏,气到极致居然笑出了声,咒骂着什么玩意儿。 “执啥礼?”纳兰风听着觉得好玩,“小时,你要不给她执一个?” 黎问音偷奸耍滑地躲在纳兰风背后看着他。 “我才不,谁要理她!” 时言澈肯定是不乐意的,他疯了吧他向黎问音执妾礼? “这个疯女人......你这样没有人会爱你的!” 黎问音更来劲了,一头扎进纳兰风怀里嘤嘤嘤:“呜呜呜,姐姐,你听听,他是怎么说我的,姐姐,真的没有人...会爱我吗?” 纳兰风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不会的不会的,妹宝,很多人爱你的,他个臭小孩瞎说你不要理哦,别哭了别哭了。” 时言澈:“?” 呔,哪里来的妖孽! 第14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黎问音和时言澈看对方都不是很爽。 一个是气愤对方脑子一根筋,片面偏见还自以为是,虽然清楚他目前还啥都没干,可是他这性格在小说里可谓是连累了不少人。 一个是被点醒后有些恼羞成怒,过剩的自尊心作祟,低不下来头好好承认自己过去都想错了,虽然也有在好好反省了但是就是有些羞愧性恼怒。 如此一来,他们的关系就迅速发展成,一方有难,另一方立刻赶来嘲笑的情况。 非常直观地体现在纳兰风的训练当中。 黎问音跟着大姐头已然训练好几天了,跑圈扎马步什么的已然手到擒来,虽说还没有极大飞跃性进步,但和第一天相比,那是进步斐然。 而时言澈才刚开始,他首先跑完十圈,再负重扎马步,还没有黎问音拥有的专属配备的药物辅助,有些喘不上来气地跟不上。 黎问音顶着碗,双臂举平提着沙袋,余光一瞥,看见时言澈腿在发抖。 她邪魅一笑,小幅度地挪动步子,保持着姿势,奋力挪到了他身边。 “?”时言澈感觉不怀好意的风袭来,警铃大作,斜眼瞪着她,“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哎呀,”黎问音欣慰一笑,“还是这个地方比较凉快,有风。” 意思就是时言澈的腿扇的即将平地起风。 “你......!”时言澈要骂人了。 “大姐头——!”黎问音才不跟他对骂,转头就喊。 “咋了咋了?”纳兰风闻声赶来。 黎问音委屈巴巴,哭丧着一张小脸:“大姐头,他要骂我......” “小时!”公正无私的纳兰风开始劝诫,“你怎么能这样呢?” “不是,我?”时言澈都要丧失语言功能了。 黎问音柔弱无助地皱巴着小脸,坚毅着神情,还要摇头表示“没事,大姐头不用管我,我都能承受”。 时言澈是真的震撼了啊。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明明先撩者贱还倒打一耙的黎问音,一股闷气郁结在心直接把自己炸成烟花,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颤,寻思着怎么还有这样的人,什么人呐这是。 —— 又一项训练,扛着负重扁担走平衡木,平衡木周围是泥巴地,不能摔下去。 时言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着,谨慎着走,想着不能摔下去让纳兰风失望。 黎问音则在另一条道上大步流星地走。 诶,她不仅走,她还要转过来嘲笑。 “也不知道是谁,训练开始前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比我行,结果现在只能看着我的背影望尘莫及。” 时言澈咬牙切齿地瞪她一眼,不理会她的精神污染,自己走自己的。 “这下好了,哪一项训练有超过我?某人面子又要扛不住咯——”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嘚瑟,不然会乐极生悲,黎问音正大步流星地嘲笑着呢,一个没看住,脚下一空,扑通一下就掉到泥巴地里去了。 “......” 这下轮到时言澈赶来嘲笑了。 他直接嘴角一翘,放肆大笑,极其蹬鼻子上脸地指着泥巴地里的黎问音大声嘲笑。 “哎哟哎哟,也不知道是谁扛不住了,怎么办呢,需不需要我拉你一把?” 因为过于高兴,俊俏的面容甚至扭曲出来一种狰狞之感。 事实再次证明,人不能太嘚瑟。 “扑通” 时言澈也摔了下来。 “......” 这下又轮到黎问音了。 “哈哈哈哈哈哈......”黎问音毫无形象地大笑,指着泥巴地的时言澈非常畅快地狂笑,“您瞧,这人还说我呢哈哈哈哈哈——” —— 纳兰风心想着两只弟弟妹妹上午训练的非常刻苦艰辛,主动去给他们拿能量饮料了。 一回来,就看见泥巴地里一左一右扎着两个泥人,两只泥人还在甩着泥巴互殴。 黎问音动作极快,手脚并用,飞快地如涡轮一样歘歘歘飞着泥巴攻击时言澈。 时言澈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无赖打法,有些防不胜防地退避,一手挡着脸一手尽力回击,可哪里打得过拥有实战经验的黎问音啊,直接一整个被命中命中命中...... 纳兰风:“?” 他们在干什么呢。 算了,她轻松一笑,可能两小孩自己玩儿呢。 —— 纳兰风旁观了一下他们的泥巴大战,当时言澈显然被打的溃不成军,即将命丧泥巴地的时候,她才笑着走过去。 两只胳膊,一手一个,提着他们两个的后衣领,把他们从泥巴地里给拎了出来,扔去主城区澡堂里让他们搓白净再出来。 洗的喷香出来后的两人,依旧是看对方一千个一万个不顺眼。 但黎问音可能心情更舒爽一点。 因为泥巴大战她赢了。 “小时,你想好了没?”纳兰风问。 黎问音好奇:“想好什么?” “支不支持上官煜。” 纳兰风给洗香香的黎问音递上来饮料,闻着黎问音身上味道感觉特别舒服,忍不住像揉搓小动物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局势和利弊都给他讲的很清楚了,离继任没几天了,虽说主要功臣是小狼,但我们几个也得表态。小时,你这次是代表时家来的,看你怎么想了。” 时言澈沉思着没说话。 纳兰风已经给他分析的很明白了,从小狼的立场来看,她肯定会支持,而和松颜家交好的时家,支持上官煜就是支持小狼,且上官煜是愿意大力拔除旧势力扶持新兴势力的...... 客观上,理智上,为朋友上,时言澈都明白,自己会选择支持上官煜。 就是面子上稍微...... “我......支持。” “那成,刚好到饭点了,直接去找他说明白吧。”纳兰风立刻就做了决定。 “啊?”时言澈懵了,“这就去了?”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从来说干就干,磨磨唧唧啥,”纳兰风推搡着他走,“你不是还没当面向他道歉吗?直接就现在去!” “就是就是,”黎问音也在附和,“你赶紧和人澄清你背后当营销号散播谣言这事,老实交代清楚。” 时言澈挣扎:“我还没想好措辞...!” “想什么想,不用想!”纳兰风一巴掌给他摁回,“真情流露就够了,他们都很好说话的!” —— “嗯?时少爷,实话说,我很惊讶你有这样的想法。”上官煜拿着酒杯,谦和地说道。 富丽堂皇的餐厅,精美绝伦的包厢,空气中都溢散着富贵的味道。 好多人。 何止上官煜,尉迟权、即墨萱、祝允曦,还有端着小零食不敢入座,像服务员一样站在旁边的周小面包。 再加上个本该这次独自前来的纳兰风。 若黎问音没有猜错的话,看这个阵仗,这次聚餐应该是学生会工作汇报性质,纳兰风完全是不打招呼突然直接把黎问音和时言澈带过来了。 时言澈也完全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他们齐齐看着站着的他,各自眼神都不一样,看得时言澈坐立难安,头皮发麻。 他哼了一声,硬着头皮问:“惊讶什么?” “这个嘛,”上官煜笑着示意了一下祝允曦,“允曦,你来演示一遍。” “好的部长。” 祝允曦站了起来,绕开座椅,走到黎问音和时言澈面前。 然后突然,祝允曦脖子一横,向天一指,壮志凌云地豪迈宣誓:“我!时、言、澈!” “此生此世!这一辈子!”她边说边指,刚刚还指着天花板的手指头,这下在奋力地指着地板,一字一顿,生生指出了一种要隔空把地板凿穿的架势。 然后祝允曦小脸一板,严肃凌冽地横着眼睛看过来,口气很大道:“就算是要死!也不可能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的!” “我要!揭穿你假惺惺的面具!扒掉你虚伪的表皮!” “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才叫真正的正义!” 上官煜津津有味地欣赏完祝允曦活灵活现地演的这一出,很有滋味地转过来看向时言澈: “时少爷,几天前,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 寂静的沉默。 “噗。”即墨萱笑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黎问音十分不给面子地直接爆笑出声,扶着纳兰风的手臂,笑的前仰后翻,笑的太猖狂了肚子都要疼起来了,抹着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手都在发抖,“哥们儿,人生高光时刻呀,我会美美帮你记录一辈子,等你七老八十了也让你回忆回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言澈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来的耳朵红到滴血,跟新鲜的猪肝似的。 耳边是黎问音肆无忌惮的疯狂嘲笑,前方是包厢里众人若有若无的小声轻笑,面前是上官煜津津有味地和善微笑。 他受不了了,手攥成拳,垂在身侧,低着头,通红着一张脸,低声闷喊:“那我就是后悔了!又怎样?!” “没有怎样,就是挺诧异,”上官煜轻松随和地招待着他们几个入座,“短短几天,是什么让时少爷您的想法改变如此之大,竟然会突然想要和我同流合污了呢?” 时言澈:“......” 这人真的是和善询问吗?怎么感觉明里暗里在阴阳。 “这个哇,这小子背后没干好事呢,”黎问音一巴掌拍到他肩上,“你自己向人老实交代。” “嗯?”上官煜微笑着耐心聆听。 面对纳兰风信任的目光和黎问音催促的小表情,时言澈也瞒不下去,只好简要地概述了自己散播谣言这件事。 “......这样啊,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上官煜思索道,“不过确实是存在一定影响的,时少爷,既然你已经决定和我们合作了,保证以后不会传播此类信息了,应该没问题吧?” 时言澈哼哼:“没问题。” “口说无凭!你是刚好让我抓到了一次,谁知道你之前说了多久,有没有在社交账号上瞎带节奏,”黎问音说,“都拿出来看看!” “我之前是有......但今后不会了!”时言澈辩解,“只是线下说说,没有在媒介上散播!” “黎问音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进行合作前,确实应该知根知底一点,”上官煜谦和地笑,“时少爷,你愿意让我们看看你的社交账号吗?” 时言澈的脸再次涨红:“我真的没...” “说好的诚信呢?你在藏什么!”黎问音添油加醋。 “好!行!你们看吧!”时言澈受不了了,破罐子破摔,“我真的没有在线上说!” 祝允曦自告奋勇地助力,将时言澈的账号给投屏了出来。 一个浮空在包厢上空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一个活跃在「魔法界精英论坛」里的一个账号动态。 「时言澈:正在天空花园ohyeah,独自一人在街道散步的时言che√」(七天前9:14) 「时言澈:冬。哥的冷酷,零下八度。今天。哥酷。」(六天前7:06) 「时言澈:安好,勿念。」(六天前18:40) 「时言澈:感情伤感,心如刀割,孤独的夜晚,思念的痛苦。」(五天前22:13) 「时言澈:新的一年,对我好一点可以吗?」(四天前5:01) 「时言澈:孤独的夜晚,星光也显得黯淡,仿佛连它们都在为我的忧伤而沉默。」(三天前23:59) “............” 包厢内再次死一般的静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黎问音再次非常不给面子的发出爆笑。 “好了啦!够了够了!都不许看了!”时言澈脸红到耳根,脖子以上全部透红,张牙舞爪地阻碍着祝允曦继续播报,看样子是羞愤欲死,就差哭出来了,“证明完了吧!我没在网上散播!” “嗯嗯可以了,”上官煜惊异着收回了目光,笑着伸手,“那么时少爷,合作愉快。” 时言澈一点都不愉快,人怎么可以短短一天内社死这么多次,他气愤地瞪了眼黎问音,不情不愿地和上官煜握了握手,然后迅速撒开。 这个账号动态一播放完,众人看时言澈的目光又变了一层意味,抿着差点要翘起的嘴角,有滋有味地看着时言澈羞愤地坐下来。 黎问音笑够了,气都短了一截,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你是这样的时言che,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喂喂你够了啊!”时言澈恼怒。 心地善良的周小面包偷偷摸摸地走了过来,泪眼汪汪地告诉他:“放心!我没有笑你哦!” 时言澈:“......”这人更是雪上加霜。 第147章 行动计划中 时言澈感觉自己是处在众叛亲离的状态,旁边邪恶的黎问音一直在放肆笑自己,纳兰姐也在忍俊不禁,更不必说上官煜这个明摆着戏耍他的!其他人也是,一个个都有点眼熟但完全不认识,就是在看他笑话! “不必难过,阿che,”黎问音看出了时言澈的羞愤,她很体贴地安慰道,“我们笑你,是因为你是真好笑,很难找到比你更好笑的了。” 时言澈:“?” 黎问音总有一天要把他给气死! 尉迟权坐在包厢最里面,笑着抬手,轻轻朝着黎问音招了招,示意她过去,他旁边有一个空位。 黎问音看到了,眼睛一亮,美滋滋地动身准备过去了。 转身就感觉到了一道拉扯感。 “?”黎问音一回头,看见座位上的时言澈竟然伸手拽住了自己衣角,“你干啥,爪子勾住了取不下来?” “你要往哪儿去,还不老实坐下来吃饭?”时言澈反问。 “我去找我朋友......”黎问音话说到一半,瞪着时言澈理直气壮的眼神,忽然悟了,邪笑道,“阿che,你不会是怕生吧,怎么了?还要姐姐我坐你身边陪你?” “谁怕生了,谁要你了,”时言澈一把甩开她的衣角,气愤地别过头,“我跟着纳兰姐。” “莫名其妙。”黎问音无语,心想着十五岁的小少男不会都这个德性吧,真是惯不了一点。 她美滋滋地溜到了尉迟权身边,这位置靠里面,很暖和,黎问音立马利索地把自己外套什么的都摘下来了,随意地往椅背上一搭,然后冲着他一笑:“又又,我来啦,怎么样,今天这顿饭可没有欠了吧!” 这美滋滋的嘴脸又把时言澈看震惊了,他寻思着黎问音还有这阳光灿烂的一面呢,怎么在他面前就永远一副阴险狡诈的小人得志样儿。 “嗯,”尉迟权温柔一笑,“今天训练辛苦吗?” “不辛苦!”黎问音摇头晃脑地讲,“嘿嘿,我今天还去澡堂搓了一顿呢,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香,还有那劲儿大的,皮都下来一层......” 她滔滔不绝地讲,他就温柔耐心地俯首聆听,笑着给予永远恰到好处引人好感的回应。 时言澈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时之间生出了一点好奇。 他们......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像凭空生出来一个单独的小空间一样,他们能够和周围和谐融洽相处,但当他们想看着对方说话时,周围人都会识趣地不去打搅他们。 好奇异的氛围。 时言澈看着黎问音对着这位陌生的俊美男人笑着滔滔不绝,尽情地分享自己今天有趣的所见所闻,看得有些惊讶,奇异着,黎问音还会这样? 也许是过于新鲜导致大脑思考过载,时言澈没意识到自己盯太久了,当注意到的时候,尉迟权的余光已经瞥向了自己。 从容淡定,似在平静地询问他在看什么,缄默中,身上透着一种无形的,独属于高位者的压迫感。 时言澈一愣。 “又又?”黎问音疑惑,“看什么呢?” “没什么。”尉迟权收回目光,柔和笑着专心看向她。 另一边的时言澈也忍不住问了一下纳兰风:“纳兰姐,那个男人是谁?他和黎问音什么关系?” “那位就是我们的会长!你没见?......哦,也对,他在校外基本上只出席在极大重要场合,你确实还没机会见到他,”纳兰风脑袋一摆,冥思苦想,“他和妹宝的话......啊...好朋友吧!好同学嘞!” 这样啊,时言澈怀着一肚子疑惑收回了目光。 —— “即墨副会长,你们这次饭局是要讨论什么吗?”黎问音好奇地问问另一边的即墨萱,“我们突然过来会不会打扰了?” 即墨萱正在吃新上的一些开胃的沙拉,她抬眸看向黎问音:“嗯?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汇报,纳兰虽然大条了些,但还是有分寸的。” “即墨老大!——”纳兰风听到了,不服抗议,“怎么能在小孩面前说我坏话呢!” “我就说你向来找各种借口推脱饭局的,今晚怎么来了。” 即墨萱昂首回应了纳兰风一句,然后又看向黎问音。 她皱着眉,瞪了一眼小心翼翼守在自己身后,跟个随时准备给人倒饮料的海底捞服务员似的的周觅旋。 “问音,你看他又装成这样,就可以知道没什么严肃认真的事。” 黎问音悟了,也是,周小面包还没有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昏厥成修罗,那就是没有啥大事。 “上官煜,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时言澈憋着一股刚刚狠狠社死的气,言正词严地对他说,“我支持你,但你那个堂弟,我还是要追究,他人品败坏,罔顾救命之恩,实在恶心!” “你说上官衡?好呀。” 正式上菜了,上官煜一边招呼着大家随便吃,一边回答着时言澈。 “唔......时少爷,你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啥?时言澈一脸懵,不懂上官煜在说什么。 “需要我配合什么,”上官煜贴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是准备怎么报复他?我制作点七窍流血的毒药你看成吗?” “......”时言澈疑问,“他不是你堂弟吗?” 上官煜:“是的呀。” “或者你想自己亲手做?”上官煜又问,“我也可以教你。” 好稀薄的亲属道德感。 时言澈一脸惊恐。 也是,这人都对自己亲爹下药了,还能指望他顾忌什么血缘关系,恐怕事到如今还没给他们一窝药死全是因为还没正式继位吧。 时言澈忍不住了:“你能不能......稍微美化一下自己的言行,别说什么给堂弟投毒,说大义灭亲行不行?我是支持你的,你能不能显得自己稍微正义点,别那么像个反派。” “哦,”上官煜很随和,“也行,那大义灭亲。” “有什么区别吗?”祝允曦探头开口问,“最后不都是要投毒。” “是呢,”上官煜看着她,“真奇怪,有什么区别。” “很容易让人误解啊,”时言澈憋屈,“明明干的是好事......” —— 菜上齐了。 美味佳肴,富丽堂皇,夜色迷醉,其乐融融。 见着该来的都来了,不在计划里的也意外冒出来两个,上官煜举杯,杯中盛着的是各式饮料,他站起来,朝众人敬了一下。 “今夜,我们欢聚一堂,为几天后的即将发生的事,做一个小小的行动计划。” “要发生什么事了?”和他们的聚会挺轻松惬意,华贵的高脚杯里没有硬性要求一定是酒,黎问音喝着自己喜欢的气泡饮料,好奇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紧张。” 上官煜首先安抚了一下,主要是安抚紧张警惕的时言澈。 然后宣布。 “也就是,新年剪彩仪式的前夕,上官衡准备暗杀我。” 时言澈差点一口饮料喷出来。 “哈?!” 他难以置信地蹭了蹭嘴角,再次一脸惊恐,这哥们在说什么,这是哪门子的小事情?! “果然啊,”纳兰风半躺在座椅上,翘腿搭着,“那臭东西还是坐不住的。” “那怎么能行!要暗杀啊!这不得速速告到长辈,告到魔法部?!”时言澈感觉很愤怒,之前所有对上官家的不满顿时全转到对上官衡一个人身上了,知道这人人品败坏,没想到这么恶劣。 “长辈吗?”上官煜思索了一下,“他的父母,应该是要帮他的,而我的父母,应该是知情的。” 时言澈不能理解:“你的父母知情还不管?” “他们不爽我很久了,”上官煜笑道,“或许想借此机会给我点教训?” “不是?”时言澈震惊了,“暗杀啊......”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是认为我理应靠自己扛过这场‘磨练’吧?”上官煜解释了一下,“从根本上就觉得我不会输,所以无所谓我会怎么样吧。” “你这......”时言澈听得都要同情上他了。 他扯了扯嘴角,又问:“那魔法部呢?上报魔法部也应该的吧?” “我,就是代表魔法部来的。”安静许久后,尉迟权出声了。 时言澈:“你一个人吗?” “嗯,没有证据表明上官衡的暗杀行动一定会实施,”尉迟权说道,“除了本就拥有的安保措施,他们并不太愿意多出人力进行更多的防护。” “这简直欺人太甚!”时言澈彻底生气了,“就一定要等到刀都捅进去才能防护吗?!明摆着就要篡位夺权!一个两个的凭什么不帮忙!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其他人安静了一会。 上官煜又惊又疑地感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我放在欺人太甚的受害方呢。” “燃起来了呢阿che,”黎问音笑着托腮,“放心吧。” 时言澈:“这怎么能让我放心?我可不想我选择支持他,他反而上位没成功......” “怎么说呢。” 黎问音一笑。 “我们这群人,从不坐以待毙。” —— “春夏秋冬四个园区,”即墨萱干脆利落地说道,“各个区域都分布了至少十个人暗中盯梢,留意上官衡及其同谋的任何动向,随时汇报。” “我就是夏季园区的负责人哈!”纳兰风笑着举手,“一切正常,未发现可疑人士,排除上官衡等人派人大规模行动的可能性。” 即墨萱:“防卫部今早也已传来讯息,说他们已经均匀分布守在了天空花园外围,随时盯着任何可疑人物进出。” “上官、上官衡父母这边......控制情况正常,我这些天来都在和他们吃饭...他们很想巴结我......”周觅旋弱弱地出声,“如有特殊动向,一定立即汇报......” “舆情已完全纳入控制接管,”祝允曦说道,“数据已接入天空花园区域,实时监管区域范围互联网舆情动向,监督线上平台信息交流状况。” “抱歉,时少爷。” 上官煜突然朝着时言澈歉意一笑。 “刚才用你的账号做了个端口接入,没问题吧?” “没问......”时言澈愕然了,“你们......” “关于暗杀。” 黎问音也举手示意。 “我认识一个脸盲小刺客,待会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如果是在业内重金悬赏什么的,他或许能打听到一点?” “好样的,”即墨萱赞叹,“谢谢你,黎问音。” 尉迟权平稳着声音也开口了:“外援已经联系到了,即刻就可以展开视频通话。” 时言澈被震撼到了,完全失语。 黎问音笑着不说话。 毕竟啊,我们可是,天罗地网学生会。 —— “外援,是谁,方便透露吗?”黎问音好奇地问。 尉迟权:“你认识。” 他说着,便直接投屏播放了出来。 真的是老熟人。 虞见随。 “见随哥?!” “天空花园开幕仪式上便借用了虞家九十九只凰羽凤鸟仰首啼鸣,”尉迟权调整好投屏,看向浮屏中虞见随的脸,“所以,在新年剪彩仪式上,也请借祥瑞魔兽祝贺,合情合理。” “......而以此名义,我们可以自己挑选一些防御性更强,嗅觉敏锐的魔兽过来助阵?!”黎问音接话。 “嗯,”尉迟权笑着点头,“是这样。” “新人啊?”纳兰风凑过来看屏幕,“可以呀,这人看着就一股野性狠劲,不错。” 黎问音惊讶,大姐头怎么一眼就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的。 “外援,他现在可以算学生会编外。” 尉迟权介绍道。 “虞家少爷,我们现在有点合作,他对电子机械的独到理解有助于新型魔器的提升,主营他们家外交业务,条件就是借我的势力,让他在电子机械与魔器的新型交汇研究中占据一席之地,从而更好地辅佐他妹妹。不错的合作。” “怪不得你们几个之前经常聚在一起商讨呢,”黎问音精锐地评价,“原来是boss直聘。” 时言澈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血液又沸腾起来了。 好酷。 第148章 我们恶贯满盈 “可信?”即墨萱迟疑着问了一句。 尉迟权:“嗯。” “黎问音,好久不见,”浮屏中的虞见随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小鸢托我向你问好。” “嗯?好呀好呀,我好得很。”黎问音也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 “但其实她就在屏幕后面哦,我不会用魔器,是她连接的视频通话。”开口没两句,虞见随立马把虞知鸢给卖了。 “......哥。”镜头后面传来闷闷的无奈轻声。 虞见随笑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提问:“诶?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 众人安静地观察了他一下。 尉迟权:“脸受伤了?” 虞见随脸颊上贴着两个创口贴。 “是啊,受伤了,我亲爱的妹妹和我单练的时候没收住力,不小心伤到我了呢,”虞见随一脸幸福满足地侃侃而谈,估计感觉被妹妹捅出血了也是辛辣且美妙的,“这么显眼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没让它好的,可惜家妹太好了,硬要给我上这个创口贴......” “哥!”镜头后的虞知鸢真要憋不住了。 众人:“......” 时言澈一脸惊恐,不可置信地将虞见随的话回忆了一遍又一遍,极度惊恐地瞪着屏幕上这个可怕的男人。 “不是?我听岔了?” “没事儿,”看到见随哥还是这么癫癫的,黎问音就放心了,她怜悯地看了一眼时言澈,“他是这样的。” 这个被妹妹伤到了的男人此时拥有无与伦比的幸福,毋庸置疑。 上官煜若有所思:“难怪临走前他问我有没有什么让伤疤慢速愈合的方法,我还以为他是想学什么无痕祛疤......” 原来是想把妹妹留下的伤长长久久的挂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做成标本。 即墨萱点头:“嗯,可信。”这下感觉舒服多了。 纳兰风也赞同:“确实很有我们学生会的风采。” “???”时言澈都要语无伦次了,“什么就可信了,你们为什么面对此情此景如此淡定?!学生会到底什么风采啊?!” 瞧瞧,黎问音在旁看着他。 阿che短短一会儿都要被逼成吐槽役了。 可怜见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神经病吧,这下一次见一堆,都要精神错乱了。 —— 尉迟权:“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挑了几只好朋友,”虞见随笑着回应,“应该是能让上官衡少爷吃点苦头。” “可以,进群吧。” “什么群?”黎问音好奇地凑过来。 “临时行动群,现在新建,在里面共享此次行动所有信息。”尉迟权看了过来。 他忽然顿了一下,注视着黎问音的眼睛,温声问道:“问音,我可以碰你的耳朵吗?” “啊,可以。”黎问音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随后尉迟权便轻轻俯身,伸手绕过她的头发,两指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廓,轻触了一下黎问音的樱桃耳夹。 她能感觉到尉迟权的魔力似电流一样钻了进去,游走充盈着樱桃耳夹,耳廓部分被他指尖扫过的地方发痒发热。 随即,黎问音眼前出现了一个界面。 类似于浮屏的一个群聊界面,但没有真正显现出来,似乎只映在眼膜上,保密性极强。 “都进一下群,可以意念发信息,总控和基点设置在祝允曦身上,为防止被恶意搜查,都取一下自己的代号,匿名行动,我们互相知道是谁就行。”尉迟权干净利落地宣布。 “叮”、“叮”、“叮”...... 黎问音感觉脑内一连串叮叮作响,陌生的群聊里顿时涌进来了一批人。 时言澈瞪眼干着急:“不是,我呢?”他还没开始学魔法呢。 “调动魔力会吗?”上官煜问。 时言澈:“会一点点。” “这个给你,是魔器,你往里灌魔力,自己手动打字。”上官煜扔过来一个东西。 时言澈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抓住一看,是一只造型奇特的长腿蘑菇魔器。 虞见随:“这蘑菇看起来有点眼熟。” “允曦想要,就做了几个,没什么功能,但当个魔法通讯仪器还是绰绰有余的。”上官煜回答。 时言澈艰难生涩地尝试着调动体内魔力,努力地挤进这个造型奇特的魔器里,真不想让人知道他第一次使用魔法是用在这里啊......这让他以后出去怎么帅...... 滞涩地将魔力挤进去了,长腿蘑菇的脑袋一下子就被掀开了,像开了盖一样,翻开的蘑菇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屏幕,然后时言澈可以摁着蘑菇身体来打字。 “哦对,非本人使用或者检测到有其他人在看屏幕的话,你这个蘑菇魔器会数三声后爆炸,”上官煜善意提醒了一句,“你注意一点,及时扔掉,可能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时言澈:“......” 继第一次使用魔法是捏蘑菇后,他又要被魔法通讯器给炸死了吗。 这应该是披着通讯仪器的炸弹吧?这就是炸弹吧! “看你这个表情,阿che,这就是你第一次吧?”黎问音邪笑着说道,“放心,人的第一次就是这样来的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我第一次是在图书馆呢,闹得动静可大了。” 她看见时言澈第一次使用魔法,触景生情地回想到第一次用点火魔法烧图书馆那次,娓娓道来地谈了起来。 但是黎问音的表示太奇怪了,很有歧义。 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维向着美好干净的方向,可还是不可收拾地滑向另一个方向。 更有好事者,直接在黎问音和尉迟权之间来回瞟。 尉迟权安静微笑着一言不发,凭空突然失去了很多力气和手段,很无奈地看着小傻子乐呵乐呵瞎说。 多年苦心经营的高尚品德良好形象被黎问音轻轻松松毁于一旦。 —— “名字都取好了吗?”尉迟权轻声打破黎问音开口后的缄默。 “好了,”上官煜接话,“这个是我。” 【群聊信息】 【二十四孝】:开心.ipg 众人看着这个名字,再次陷入沉默。 这太地狱了,朋友。 “我也有!账号!”祝允曦迫不及待地加入进去。 【善解人意】:这个是我!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不错,一针见血的,极具辨识度的,”黎问音大力认可,很是推崇这样的取名方式,“抽象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巧妙融合,思维艺术家难以企及的高度......”说着说着都让人听不明白她是在胡说八道搞抽象还是真夸赞了。 纳兰风看着还蛮乐,火速加入了进来:“那都认准了这个是我哈!” 【软弱可欺】:肌肉emoii肌肉emoii肌肉emoii “唔,还挺有意思,”即墨萱不是很抗拒,很自然的接受了,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副会长,“这是我。” 【兄友弟恭】:。 黎问音:“这是为什么?” “我分别有一哥和一弟,”即墨萱平静地解释着,谈起他们,眉眼中忍不住地带着些许厌恶,“他们和我抢家主之位,能算得上你死我活吧。” “是、是啊......”提起这个,周觅旋就可伤心了,替即墨萱感到非常委屈,“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萱萱宝小时候走丢了,他们都是帮着瞒着父母的!”忿忿不平。 即墨萱反驳:“都说了那不是走丢了!那是我自己要去的。” 但是她那两兄弟偷着乐不告诉父母倒是真的。 “周副会长呢?”黎问音好奇。 周觅旋:“这个是我哦。” 【心理健康】:开心撒花花.ipg 黎问音:“......” 好地狱。 “他们......好像取得都是反义词之类的?”周觅旋小声着,弱弱巴巴地哼哼唧唧,“但我还是希望,群里的大家,能积极阳光,开心快乐一点!大家伙还是要重视一下自己的心理感受哦......” 黎问音:“......” 他这么一说,更地狱了。 待会他切号成修罗的时候想起这段回忆会不会笑出声? “特别是萱萱宝......” 周觅旋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即墨萱,因为即墨萱提起兄友弟恭,他又心疼上可怜的萱萱宝家里水深火热的争夺了,一心疼就想哭,觉得好难受。 “你要放轻松,快快乐乐的......” 即墨萱真是受不了他这什么破德性:“眼睛疼就去看医生。” 每次都是她很镇静很无所谓地讲一些事情,敏感脆弱的周觅旋在旁边哭的要死要活,哭晕过去了还又起来贱贱的说情话。 真是闲的没事天天变着法儿戏耍她。 —— 上官煜:“会长呢?” 尉迟权:“这个。” 【无拘无束】:这个群就定只有我们这些人,随时汇报,实时分享,可以先斩后奏。 二十四孝上官煜,善解人意祝允曦,软弱可欺纳兰风,兄友弟恭即墨萱,心理健康周觅旋,无拘无束尉迟权。 我们学生会真是太酷了。 虞见随饶有兴味地品着在座的各位所取的名字,很是丝滑地加入了进来:“很有意思。” 【完美无缺】:这简直就是我。 黎问音不用看都知道,这哥们又在玩自己“残次品”的梗了。 感觉他能这么玩一辈子。 “那我也来。”黎问音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其中的精髓所在了。 【童年幸福】:耶耶耶! “你们......都疯了吗?”时言澈不可思议地轻轻往后仰,感觉自己误入了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一眼望过去似乎只有自己是正常人。 他对在座的这些人了解的并不多,但是通过那些只言片语,以及他们笑着调侃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们这取得名字绝对不可能是正向夸赞的。 有的在反讽自己,有的讽刺自己的处境,有的更是直接直戳自己的伤疤。 这......为什么呢? 他难以理解,完全不能琢磨。 “嗯?还好吧,”纳兰风哂笑,胳膊搭在靠背上垂下来甩,“我们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过去啊。” “被诟病没道德,被诟病不像正常女孩,被诟病呆愣不通人性,”纳兰风惬意地随口道,“和家人撕,和兄弟撕,想无拘无束却不可能。” “都是本身要直面的缺点和自己的处境,有什么难以出口,需要藏着掖着的,这就是我们呐。” 黎问音笑着接纳兰风的话:“其实我还有个备选名字是【素质高尚】来着,阿che,你别看我现在似乎是万人好奇的奇迹少女,其实就在半年前,我可是校内出了名的闯祸精烦人鬼嘞!那个时候,走在学校走廊上都能随便听到有人骂我,我最开始可是黑红!” 时言澈愕然。 她怎么轻轻松松说出这种话的。 “你别这么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是啊!”黎问音大大咧咧地托腮笑着分享自己的观点,“不可否认我是本世纪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但完美的本少女的也是会有闯祸的时候嘛,那就是我,那就是我的一部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纳兰风柔着目光:“哪里有什么完美的人呢......” “我们来自四海八荒,各自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努力,优点是我,缺点也是我,惹人爱是我,惹人厌也是我。” 黎问音快快乐乐地说道。 “我们恶贯满盈,我们亲切随和,我们阴险狡诈,我们正义凛然,我们偷鸡摸狗,我们高风亮节。” “交朋友嘛,就是要大大方方地直面对方和自己的缺点咯,藏着干什么?现在不中二的阿che可不是阿che了。” 时言澈愣住了,沉默地看着黎问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可是黎问音又一巴掌把他的思考给挥散了,她笑嘻嘻地打断他的思考:“想什么呢,没什么哲学成分需要深入思考的,我的意思是你赶紧取个名字,让我们也乐一乐。” 时言澈这次没怼她了,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用力点头。 “好。” 【谨言慎行】:这就是我了。 “很上道嘛!”黎问音庆贺。 其他人也笑了。 尉迟权在轻笑着附和的同时,伸手轻轻揉了揉黎问音的脑袋,轻柔的动作里带着无限温柔和一丝丝的用力。 这个小家伙啊...... 这怎么能让人不吃醋。 这怎么能让人不爱她。 第149章 梦境与现实 “黎问音,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是不是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 “没有,你想多了,只是因为我现在很出名。” “杀手?是什么样子。穿着黑色披风的刺客杀手在夜幕中潜行,手中的匕首如同冰冷的蛇信,灵活而狡猾地出没在黑暗之中。” “......小说看多了吧你,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用冷兵器?” “距离新年剪彩只剩三天了,你说他们会潜伏在哪里?草丛里屋顶上,还是这,虚无的尘埃里......” 这两天,黎问音和时言澈的对话全都是这个模式,时言澈疑神疑鬼一惊一乍,一会儿要检查一下垃圾桶,一会儿要猛地趴下来嗅地上的气息。 黎问音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负责吐槽他别乱紧张。 一切分配工作都非常妥当,时言澈像是个误入刺激的秘密行动的幸运观众,极其紧张热血地警惕一切,但又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说上官煜还是太具有人性了,让中二热血少年享受一下这个过程。 不过这两天确实有些无聊了。 小狼作为功臣,要去参加新年剪彩仪式,她年纪小且戒备心强,纳兰风去疏导她情绪并且教授她一些大小姐的礼仪了,黎问音倒是因为有过上台升旗啊独舞啊不少的经验,不用特意学这个。 纳兰风去教小狼了,尉迟权即墨萱上官煜他们各忙各的了,黎问音身边就一个脑子有毛病的热血笨蛋,她确实是有些无聊的。 她坐在夏季园区纳兰风给圈的训练场中央,放空着大脑望着头上的太阳。 这个时候,忽然听闻一声呼唤:“姐姐!” 黎问音扭头,是司薇澜站在训练场外朝着她挥手。 黎问音高兴地一跃蹿起来,是啊,司家兄妹也在这里,好久没和他们联系了! 她步子刚迈出去,一条手臂便横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时言澈疑神疑鬼道:“姐姐?什么姐姐,那人是你妹吗?” “......”黎问音把他手给推开,“阿che你反应过度了,生怕其他人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事啊。” “那万一杀手就是伪装成这个小姑娘......” 时言澈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出了训练场去找司薇澜了。 “姐姐,我哥捡到了这个东西,他托我带给你。”司薇澜开门见山地直接说了事,然后将手心握着的一个小东西放在黎问音手上。 黎问音接住了,捏起来一看,是一个六面通红的小方块,小小一个意外的挺有分量。 “这是什么?” 司薇澜回答道:“哥哥说它应该是某件魔器的一部分,蕴藏魔力很高制作很精良,是意外掉落被他给捡到的,我们问过了附近的人,没找到失主,所以想托姐姐你交给上官家广而失物招领。” “嗯,没问题!” 从接过来那一瞬间黎问音就感觉到了它不是一般的小方块,她好歹是见识过未来魔器和武灵魔器的人,能感知出来它里面挺多魔力的。 “你哥呢?怎么没见他和你一起来?” “我哥......”提起这个,司薇澜轻轻蹙了蹙好看的眉,“姐姐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哥,他自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后就不太对劲。” “什么情况?”黎问音立即认真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 天空花园主城区的一家医院里。 “你仔细说说,”黎问音一边问司薇澜,一边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跟着她的时言澈,“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那不是因为我们现在要一起行动!”时言澈一听也不乐意了。 “这位是......?”司薇澜犹疑着看向他。 “时家,时言澈,”黎问音摆了摆手,“先不管他,薇澜,你说说你哥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他们跟着司薇澜一路来到一家医院病房的走廊外,司薇澜透过病房窗口,轻轻指了指里面躺在床上沉睡的司则翊。 “哥哥还在睡觉,他这个时间,是刚治完脑袋。” 这个黎问音知道,司则翊之前因为接触黑魔器而神经损伤了,这次和司薇澜一起来天空花园就是为了疗愈完全大脑,每天进行一些慢性温和的治疗之类。 “哦哦,那你说的那个奇怪的梦和你觉得你哥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黎问音跟着司薇澜一起,在病房外的走廊靠椅上坐下了,询问道。 “他是四天前做的梦,醒来之后清晰地告诉我他梦见自己飞到天空花园的上方,俯瞰着整个花园,说看到天空花园不再像个花园一样,而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像积木拼起来后又散开了。” 司薇澜声音很甜,转述起来带着思考和迟疑以及一些不确信,但又坚定着决心想要告诉黎问音,便缓缓地稳着声音道来。 “我一开始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想和我分享一个古怪的梦。” “毕竟是梦,再奇怪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我最初还感到很高兴,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和我分享梦境的故事。”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时言澈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冷静点,别吓着人了,”黎问音略感无语,刚刚这人还百般不情愿,现在又激动上了,“薇澜你慢慢说。” 司薇澜倒是没有被吓着,看着黎问音,继续稳着说:“后来......” —— 那一天是这样的。 司薇澜例行早起,积极去参加园区里小姐们的聚会,多认识认识人结交伙伴,然后督促自家哥哥按时按点去完成治疗。 司则翊也并不需要她过多提醒什么,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能够自己去自己好好看医生的。 可是那天上午,司薇澜却看见司则翊站在湖边,看着湖水发呆。 “哥,问音姐姐之前送了我们一座糖果屋,我们回礼什么给她比较好呢?” 司薇澜走到他旁边,闲适放松着心情,轻声与他搭话。 “不过她现在一战成名了,要想见她有些困难,我们一定要拿出不落俗的能与她相匹配的礼物啊。” 说了好半天,也没见司则翊有任何回应,司薇澜有些奇怪,便轻轻戳了戳他:“哥?” 司则翊似乎被这一声给唤回了神,后知后觉地扭头,发现司薇澜原来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哥,你那么出神地是在想什么呢?”司薇澜笑着问。 “薇澜,”司则翊抿着唇,直直地盯着湖面,“我好像有点眼花了,我现在看这个湖,以及这些湖边的草,越看越像是由积木搭建而成的,就像我梦里一样。” “哥你在说什么呀,”司薇澜很诧异,她弯下腰去拔了几根草,拿起来给司则翊看,“这不就是普通的草吗?” 她手里虚虚地握着几根较长的草,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握在手里的感觉,还是闻到的青草香,都能证明它就是普通的草。 “普通的草......”司则翊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拧着眉毛盯着司薇澜手中的草看,“可是,我现在看它,还是像积木拼接而成的,而且就在刚刚,薇澜你去拔它们的时候,我听见了拼接的积木被分开后‘波’的一声。” 司薇澜彻底疑惑了,她踮起脚去试了司则翊额头的温度,发现一切正常。 于是她奇怪地在司则翊面前挥了挥手:“哥,你看我呢,我也是由积木拼接而成的吗?” “你不是,这里的人都不是,”司则翊摇了摇头,又迟疑了下来,“但除了人,都是。奇怪......薇澜,我是不是又病了?” —— “你是说,你哥在做了那个古怪的梦后没多久,看现实世界,也越来越像梦中世界了?”黎问音总结性问道。 “嗯,”司薇澜点头,“是的。” 时言澈:“是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哥哥严重失忆过,精神衰弱大脑损伤过很长一段时间,”司薇澜有些忍不住地担忧,“也许是治愈进入新阶段了,药物......产生了一些副作用,让他短暂地把梦境代入现实了。” 黎问音:“有问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我...为证实我的猜想,询问了医生,”司薇澜蹙眉,“可是医生说,他们的治疗是极其缓慢且良性的,不会产生这样的副作用。” 黎问音闻言,五官因奋力思考而皱成一团。 也说不定不会产生这样的副作用,司则翊是被黑魔器给损害的,黑魔器带来的影响谁也说不准,医生误判也有可能。 但是...... 黎问音问道:“薇澜,在你哥做那个古怪的梦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其他事情?” “有。”司薇澜点头。 “什么?” 司薇澜伸指,轻轻点了点黎问音手中握着的东西:“在做梦的前一天,哥哥捡到了这个小方块。” “这个东西内部蕴藏着很多魔力啊,不排除是它的原因,”黎问音捏了捏这个六面通红的小方块,紧了紧手,再次感受其中的力量,“而且我怎么感觉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它,你哥是在哪里捡的?” 司薇澜:“他说就是在主城区普通的路边。” “......”黎问音无话可说。 她可没忘了司则翊那个天赋魔法「机缘」有多么坑人,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它在坑人。 “薇澜,你下次看着你哥一点,让他别在路边乱捡东西,哦对,你尽量掌握一下家里经济大权,也别让他乱买东西了。” 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黎问音记得自己刚来天空花园的时候,司则翊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他挺好的不会踢被子下雨会打伞的呢。 “会不会是这个东西上面有什么幻术魔法,你哥接触到了,”时言澈凑了过来,“就中招了?” “对于这一点,我很奇怪。” 司薇澜疑惑地看着他们说道。 “如果是对我哥哥不好的魔法,我的「剑兰守护」不说彻底保护好他,也应该会给我点提醒才对啊,可是这几天,我哥一直混淆梦境现实,可我的花瓣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个人一起凝望着这一枚小小的六面透红的小方块沉默。 要是某条学生会的狗也在这里就好了,一提起幻术,黎问音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他,他应该能看出来司则翊是不是中了幻术,这小方块上面有没有幻术魔法的,只可惜他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里蹲大牢。 一时半会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黎问音只好道:“我会请求上官部长找找失主的,找到失主就水落石出了,薇澜,除此之外,你哥没有问题吧?” “没有,他的身体状况我一直照看着,其他方面都显示一切正常,”司薇澜说着说着顿了一下,“就是他这个意识混淆不知道怎么才能好,时间越久还越严重了。” 黎问音:“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司薇澜:“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跟我说,他看见,组建成天空花园的万千积木们,在一点点的崩塌,他对此感到有些恐慌。” 黎问音一愣。 崩塌...... 似是鬼使神差,黎问音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哥有没有和你提过,按照他看到的那个崩塌速度,大概什么时候,天空花园会完全崩塌呢?” “姐姐,你和我哥注意到的点很像诶。” 司薇澜用力点头。 “他还真的说了这个,他说,按照这个崩塌速度,在三天后,这些积木会全部塌掉,整个天空花园会塌掉。” 三天之后...... 新年剪彩。 黎问音忽然和时言澈对视一眼。 “黎问音,”时言澈忽然严肃认真地绷着一张脸,“你说这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是吧?” “古怪的梦,六面透红的小方块,积木世界......”黎问音低声念叨着这些关键词,“积木崩塌,天空花园,三天之后......” 以及那场,一定会到来的暗杀。 第150章 星星花 【恶贯满盈聊天群】 【童年幸福】:亲们,我这边收到一个由司则翊捡来交给我的魔器零件,疑似是哪位魔法师丢失的,上官部长你看看你有印象吗?@【二十四孝】(附图) 【二十四孝】:没有见过。 【童年幸福】:然后我朋友接触它之后身上好像发生了奇怪的事,详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边医院里的医生暂时查不出来,上官部长你能来看看吗? 【二十四孝】:可以,晚点我带@【善解人意】一起过去。 【善解人意】:ok! 【童年幸福】:好的! “萱萱宝。” 即墨萱正皱着眉闷在休息室里处理事务呢,忽然听见门边传来熟悉的令人厄瑟的声音。 她被这腻歪的称呼激的蹙眉更深,不耐烦的看向糯糯唧唧地站在门外的周觅旋。 “有屁快放。” 周觅旋畏畏缩缩地小心瞥着她,手指头扣着门框边边,躲闪着目光,靠着门蹭了又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得即墨萱很烦。 “身上痒就去洗澡。” “萱萱宝,你有空嘛?”周觅旋眼睛里怀着希冀,期盼地看着她。 即墨萱没空,她看到了黎问音在群聊里发的消息,她也想去医院看看她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但看着突如其来的周觅旋,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吗?” “我......”周觅旋磨磨蹭蹭道,“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即墨萱:“那就现在快说。” 他们正在酒店高层休息室里,算是上官煜给他们找的临时办公区,即墨萱独立一个办公休息室,其他人各干各的事去了,即墨萱这个工作狂魔还在处理纷繁的事务。 “这里......”周觅旋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这个环境,“不太合适。” “你还挑上了?”即墨萱偏首不看他,感觉他没什么要紧事,就继续低头处理事务了,“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 “这里、这里感觉保密性不太强......”周觅旋双手拧在一起紧张地搓搓,“可不可以和我一起上天台一下?就一下下,很快的,不耽误你的......” 闻言,即墨萱抿唇若有所思地抬眸,盯了他一会。 “行,是你说的就一会。” —— 酒店天台,即便是天台,这里的陈设布置也很精美,一个华贵的小花园一样的感觉。 周觅旋叫即墨萱上来后没第一时间给她说事,让她原地等一下,然后自己一溜烟跑没影了。 即墨萱很是不耐烦地双手环胸,瞪着眼睛盯天空,心中默数着数狠狠地记着周觅旋让她等了多少秒。 大概过了两分钟,跑没影的周觅旋这才哼哧哼哧地回来。 他不知道干了什么,给自己累的大汗淋漓,脸上脏脏的,鼻子上都带了点泥点子,鬓角的发都汗湿了黏在脸颊上。 周觅旋的怀里捧着一大束花,手札的礼束,花的包装都是手工叠纸一点点的摞起来的,束起的花很美很独特。 花朵的样式很独特,是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这是一种名为星星花的很罕见的魔花,它们似星星一样璀璨,能在夜间发光。 “萱萱宝!这是送给你的!” 夜风吹拂的天台,浪漫的小花园,灿烂美丽的星星花,脏兮兮又殷殷期待的他,如梦似幻一样的场景。 但即墨萱只是沉默地看着周觅旋怀里的花,目光上移,盯着周觅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啊?” 周觅旋愣了一下,抱紧了星星花束,似乎是没有料到即墨萱会是这个反应,他急切且慌张的低头看了看花花,又看了看她,着急地想把花递给他。 “萱萱宝,这些花...都很新鲜的!是我亲手种的喔!你再仔细看看嘛,你会很喜欢的!我、我准备了很久的......” “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即墨萱没有动,也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花,只是瞥了周觅旋和他的花一眼,抬步转身就要走。 “我还要去医院看一眼。” “萱萱宝!” 身后的周觅旋叫住了她。 即墨萱不耐烦着目光,回头看他,像是等着看他还有什么屁话。 周觅旋抱着没能送出去的星星花束,攥着包装纸的手捏的发白,他呼吸紧张,很局促无措地慌忙看着她。 然后深呼吸,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了好大好大的勇气,才开口轻声说道:“萱萱,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微风吹拂,吹的少年人的告白散而悠扬。 即墨萱上下看了他一眼,用着很莫名其妙的眼神:“又来这一套?有意思吗,你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和我说这个?就这么闲的没事干?” 周觅旋怔了一下,闪烁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灰暗下去,轻轻垂着眼帘,低着头乖乖的站着。 “......你又以为,我在戏耍你。” “难道不是?”即墨萱反问。 她似乎这次真的是没有什么耐心了,焦躁地看着时间,冲着声音道:“可以了吗?你耍我也成功了,我陪你浪费了我宝贵的十五分钟,这次我真要走了。”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周觅旋紧紧抱着星星花,没有拦她,却在呢喃呓语,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即墨萱看着他,没吭声。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周觅旋红着眼眶,昂首看她,“哪怕一句,几个字也好呀,我说了这么多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说,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就是喜欢你呀,我就是很喜欢你呀。”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遍遍地说着“喜欢”,像是无望地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唤醒着什么。 即墨萱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看着他:“闹够了没有?”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他红了眼眶,出声的一瞬间眼泪就跟着下来了,脸上瞬间出现两道清凉的泪痕。 “你又有事,又要走,连我几句话都不愿意听,这次又是为了谁?又是要去救谁?” 即墨萱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反正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排在我前面。” 周觅旋低着声音闷闷地说,眼眶越来越红,人也越哭越凶。 “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抛下我,反正你讨厌我,你讨厌我就算了,我在跟你表白诶......你不接受,也不要认为这是耍你玩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可以正视我,回应一下我?” 即墨萱沉默了。 安静了一小会儿,她招了招手:“你蹲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觅旋很生气很难过,可是听了即墨萱的召唤,他还是紧紧抱着星星花束,蹲了下来。 即墨萱上前一步,凑到了他的耳边。 就在周觅旋以为她可能终于要认真说点什么了。 即墨萱冷着脸,狠着目光,干脆果决的女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不是他,你是谁?” 说完,不给他任何反应,即墨萱一掌直接击到了他的胸口,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周觅旋...... 哦不对,“周觅旋”吐出鲜血后,诧异地斜眼看了看即墨萱。 “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觅旋”装不下去了,他感觉体内一股汹涌澎湃的魔力在惊涛骇浪,给他冲的六神无主,一口口腥甜的味道涌到喉咙口。 即墨萱一掌推开他,愣是横眼横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自己感受,再用一个他的样子说乱七八糟的话试试呢?” “周觅旋”抬手蹭了蹭自己唇边溢出来的血,捂着胸口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你的演技很差。” “一开......”“周觅旋”惊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然后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天台门,“哦,你叫人来捉我是吧,他们是不是马上就到了?” “嗯哼。”即墨萱哼了一下。 “真可恶啊,我到底哪一步泄露了?”“周觅旋”懊恼地揉了揉脑袋,“这几天还真是流年不利,怎么遇到一个就识破一个......” 即墨萱:“你到底是谁,你什么目的?” “比起这个,即墨萱小姐,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周觅旋”冲她一笑。 听到这句话,即墨萱先是皱眉,然后猛然看向“周觅旋”手里拿着的星星花束。 这花被这人下了毒。 怪不得他刚刚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塞给自己...... “即墨萱小姐你真的很聪明,但实话说,还是心软了一点,因为这花真的是你们两羁绊中的一环,所以没舍得第一时间就怀疑它并且给它毁掉吧?” “周觅旋”口吐着鲜血,还在洋洋得意地说。 “三、二、一。” 三声倒数之后,即墨萱腹部凭空出现了一个像是被刀捅进捅出后的洞,鲜血溅出。 她冒着虚汗,感觉浑身脱力,有些坚持不住地摇晃了一下,目光还凛然而狠厉地盯着眼前伪装成周觅旋的人。 “周觅旋”:“黑魔法真的很奇妙呢。” 话是这样说,但“周觅旋”被即墨萱偷袭了一掌,不知道施了什么魔法,这个身体也要支撑不住了。 他唇边溢着血,眼角也溢着血,整个人看上去扭曲而狰狞。 真是失策,看来这个身体也不能留了,真可恶啊,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宿体。 “周觅旋”纠结了一下,眨了一下眼,随后立即抄起一把匕首,即刻自刎。 断尾求生之前,他还愤愤地抽出一支星星花,恼怒地泄愤一样狠狠扎进此刻无法反抗的即墨萱正在往外渗血的腹部里。 即墨萱脸色发白,瘫坐在地上,痛苦地绷紧了下颚,一声不吭地硬扛着这花从根到花朵,一寸寸地扎进自己的肉里,最后像身体中盛开的一朵花一样,插在她身上。 “周觅旋”自刎后,身上的魔力顷刻消散,身体的原貌也展现了出来。 是一具亡故三天左右的死尸,不属于这个身体的灵魂侵占了这具尸体,并且用着魔法,伪装成了周觅旋的样子。 现在身体回归死亡状态,灵魂逃亡,断尾求生。 即墨萱咳出了一口血。 也算是......重创了他吧。 【兄友弟恭】:有人伪装你@【心理健康】,速来(附定位)(二十分钟前) 【兄友弟恭】:对方目的不明,我尽量拖住他。(十五分钟前) 【兄友弟恭】:我感受到,他应该设了结界。(十分钟前) 【兄友弟恭】:来者不善,小心。(十分钟前) 其他人是回应了很多条消息的,可是刚才即墨萱没空去看,现在她也没有魔力去看了。 带毒的星星花疯狂摄入汲取她体内所有的魔力,让她几乎瞬间体力透支,连抬手把它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脑袋晕乎乎地,靠着身后的墙壁坐着,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他们几分钟就到天台门外了,一直进不来,估计是被结界挡住了,即墨萱本想重创对方后趁他来不及反抗,去接应一下他们。 可是,还是大意了一点。 不够谨慎啊即墨萱。 至于那个人...... 即墨萱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他不是周觅旋了。 她怎么可能认错周觅旋。 —— 周家家传分身魔法,每一个分身,都能和本体乍一看一模一样,而天才如周觅旋的,则是就是和本体一模一样。 周觅旋很聪明,从小备受家中期望,分身魔法更是早在二年级就能够和本体一样。 没有人分得出来他本体和分身的区别,他亲人,甚至于他自己,都会有些晃神地分不出。 唯独即墨萱可以十步以内一眼认出。 她也说不上什么方法吧,就是凭感觉,感觉上是就是,并且百发百中,从无猜错。 也只有即墨萱认得出。 她挺烦这个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很了解他。 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了解他的行为习惯,了解他的爱好,了解他一点点细微到只能用“感觉”来评价的差别。 毕竟,这么多年了。 星星花,是即墨萱喜欢的,她在花啊草啊什么的方面挺分不清的,有的时候看梅花和牡丹都觉得一个样,喜欢星星花,纯粹是因为它好认,一看就知道是星星花。 还有一点,就是星星花夜里会发光,自然光有益于视力健康,就不用担心夜间学习办公伤眼睛了。 再来......就是曾经好几年前,因为星星花成长条件苛刻,不是很好买,刚结束浑浑噩噩时期的周觅旋,还是个小少年的周觅旋,听她说喜欢星星花后,离家出走跋山涉水去给她采花。 历经磨难,最后抱了两朵花回来,要送给她。 即墨萱说不出来什么感激的话,就是发着脾气怪他“你知不知道你被拐过你还离家出走”,然后轻轻接过他手里的花,摘下花朵,将两枚小星星,一颗别在自己耳边,一颗戴在他头上,和他和平共处两天。 从那以后,星星花也是周觅旋的本命花了。 —— 即墨萱生命流逝的时候,看着被刚刚的假周觅旋扔在地上的星星花束。 如果真是他要亲自种花送给自己的话,他从买种子的那一刻就会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然后一天天跟她汇报进度,一刻也忍不了。 他什么时候会瞒着自己,他只有在自己受伤觉得会连累到她时,才不会说。 所以,那个人,怎么可能是真的周觅旋。 演技那么拙劣,得不到一点他欠揍的精髓。 即墨萱硬撑着保持神智清醒,仔细着目光,分辨了一下那束花。 有毒的...无毒的...各掺一半,混在一起,毒性很强,带着黑魔法的肆虐性。 到底还是被那个坏人说对了,自己是因为这花心软恍惚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立马怀疑远离它,所以才会中招。 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 即墨萱没有力气拔掉自己身上的毒花了,可她蠕动着手指,往前伸了伸,扯下来一朵离她最近的,无毒的花。 轰然听到天台门被踹开的声音,结界被破开,有人朝自己奔了过来。 即墨萱毒性大作,已经有些看不清,听不见朝自己奔来的人说着什么了。 她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不计较她满身的血污,不管不顾。 然后,冰凉的泪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即墨萱知道这是谁了。 她虚虚地抬手,将刚扯下来的无毒星星花递了上去。 行了,又哭,别哭了,真的烦。 有毒的花扎进自己的身体里,无毒的花送给你。 第151章 急救室外 紊乱的呼吸,急促的脚步声,猩红狰狞的急救室红灯,还有看不清状况的她。 黎问音一行人在看到即墨萱发的群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全力以赴破开结界,发现瘫坐在天台上要没了声息的即墨萱。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早来一点点,即墨萱身上的毒都不会那么深。 上官煜说,但要是他们更晚几分钟,或者没有建立不受结界影响的群聊发消息求救的话,即墨萱则是急救的必要性都没有了。 黎问音懵了,她错乱着心跳,脑子混乱的只能够记住一些零碎的物品,耳朵像一直惯着忙音一样,很难听清其他人在说什么,生锈的思维反应不了。 这怎么能够接受,前天还笑着对自己说话的人,眨眼间不省人事地躺在急救室里。 “滴” 红灯熄灭了。 黎问音刷的一下冲起来问出门摘口罩的上官煜:“她怎么样了?!” 上官煜垂眸,斟酌了一下用词,回首看了一眼急救室里的周觅旋。 魔法师的急救工作经常会需要用到大量魔力补足,周觅旋就是进去担当此任的。 他......很难说得上是冷静,守在手术台旁边,无神着双眼一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扣着即墨萱的手,二人双手之间,还合着那朵无毒的星星花。 总是能见到周小面包嗷嗷哭,哭哭唧唧软软糯糯,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状态下在哭。 流的是血泪。 周觅旋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在流泪,他眼睛一眨不眨,没有表情地看着她,身上沾染了大片血污,是即墨萱的血,他是第一个冲进去抱住即墨萱的人,也根本顾不上清理,好像其他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毒的蔓延控制住了,但是目前解不了,它并非单纯的毒,而是一种罕见的黑魔法诅咒,”上官煜斟酌着说道,“会一步步吸食她的魔力、体力,最后是生命力,若全部耗空则会立即死亡。” 黎问音听得心急如焚:“黑魔法?那怎么解啊,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她?” “极其罕见,此等类别的黑魔法不是一般黑魔法师能够做到的,因此应对措施也很稀少,目前我只能做到控制住,具体解除方式还需要翻阅古籍,”上官煜轻声道,“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基本上,只要除掉了施咒者,这种持续不断的黑魔法就能解除。” “那就直接杀!”时言澈都要气炸了,哪个不知好歹的来刺杀他的盟友,“卑鄙的东西,阴沟里的耗子,太可恶了,杀了它!” “我来。” 冰冷的男声,毫无波动,却透露着浓烈的想毫不客气地将人置人于死地的感觉。 周觅旋脸上沾染着血污,无神着双眼,机械一样没有波澜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像是硬撕扯开来滞涩的声带而发出的声音。 “你不能去,”尉迟权拧了一下眉,温润着声音,携着丝丝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她现在需要不断的魔力,你守在她身边,其他的交给我们。” 对,不行,周觅旋不能去,即墨萱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了他一朵花让他不要发疯,他不能去,而且即墨萱身边必须要有人守着,周觅旋最合适。 自己也不能慌。 听着尉迟权的话,黎问音逼着焦急的自己冷静下来。 想想,现在怎么找到那个刺杀即墨萱的黑魔法师最重要。 想想...... 黎问音咬着牙,尽量冷静下来回忆点点滴滴,猛地想起什么。 一抬头,神情复杂纠结地望了望旁边的纳兰风和时言澈。 纳兰风注意到了黎问音的表情,心领神会地拍了一下时言澈的手臂:“小时,来,跟我来一趟,和你商量点事。” “?”正愤怒的时言澈有些疑惑地跟着她走了。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黎问音立即开口:“伪装!上官部长,会长,即墨副会的消息里提到了伪装,会伪装的黑魔法师,我只能想到我在有求必应镜里遇到的那个。” “嗯......”尉迟权沉吟着,“我返回天台现场看了一眼,排除他潜藏未逃的可能性,现场只剩下一具亡故几天的尸体。” 黎问音:“那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尉迟权和上官煜双双沉默了。 手术室里正在持续不断为即墨萱施展治愈魔法的祝允曦,有些茫然困惑地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什么呀,你们快说啊!”黎问音见他们怎么突然闭口不谈了,耐不住着急,继续问。 尉迟权抬眸:“他生前是拥有黑魔法天赋的魔法师。” “哦哦哦!怪不得,我懂了!” 黎问音醍醐灌顶,一只手一下下地捶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原地左右踱步,边思考边说。 “他应该就是那个魔镜里我遇到的‘一一六’,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实体,要通过寄宿在别人的身体上才行,最好还是拥有黑魔法天赋的身体,所以会找到我.......” 有求必应镜里的“一一六”就是没有实体的,所以黎问音没办法透过镜子来看他,镜子会真实地反映出来一切,而“一一六”可以通过一些小的魔法,让她看见他伪装的样子。 无实体状态下,“一一六”只能够施展一些无太大用处的魔法,例如伪装、清除记忆,除此之外没办法对黎问音多做什么,只能够选择引导性提问,通过有求必应镜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难怪那天黎问音破镜出来,明明只有这一个出口,破碎了的有求必应镜里的东西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却没有见到“一一六”逃出来。 原来他不是没逃出来,而是因为他没有实体,是以某种类似灵魂一样的状态逃走的。 “一一六”,那个人一定是“一一六”! “上官、上官医生!”黎问音伸手扯住上官煜的衣摆,“我和那个人在镜子里待了五天,他洗掉了我很多记忆,那我应该是知道了很多不该问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强行召回那些被洗掉的记忆?” “有,但那是极端条件下,审讯死刑犯时用的,会对你的大脑和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严重损伤。”上官煜有些歉意地回答。 黎问音听到上官煜所说的第一个字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开心:“真的有?那太好了,快审审我,应该能提取不少有用信息的,很有可能找到那个黑魔法师!” “不行。” “不行。” 尉迟权和上官煜同时出声。 黎问音愣了一下。 上官煜看了一眼尉迟权,然后柔声安抚道:“黎问音,这个审讯手术是损伤极大,我也没有权力对你做这样的审讯,理性感性上来看,我都不能够这样做。” 于公,他们是学生会的,不能这样对所要守护的学生,于私,她是他们的朋友,他们都不会答应这样做的。 “那、那我作为诱饵,我出去故意卖破绽,钓他出现,他镜子里就想要知道我的天赋,上一任宿体也是黑魔法天赋......他应该是很想要我身体的!”黎问音立即换了一种方法,急切着声音絮絮叨叨。 她慌起来很明显,六神无主地颤抖着眸心,嘴唇发白,说话起来会变得又快又着急,甚至语言都会有些错乱无序。 尉迟权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俯身轻轻地抱住了她。 黎问音忽然被揽在怀里,扑鼻的清香,她昂首,在他的颈肩处露出半个脑袋,有些控制不住地念叨:“怎么办啊...即墨萱怎么办啊......她怎么总是受这么重的伤,你们都不会顾着自己点吗......” 之前在学生会大楼对战邢祈也是,面对四溅的血,即墨萱一直将她护在身后,白色制服仿若守护铠甲,她带着学生会成员一起,牢牢地建立起防线。 那一晚,除了先前遇到邢祈被不慎感染的宇岚邪,其余中招的全都是学生会成员,他们把普通学生都保护的很好,没有让没来得及离开大楼的那么多学生中任何一个人受伤。 这次也是,即墨萱一个人拖住黑魔法师,明知有危险,但是一听要去天台,离酒店的其他人更远,不方便“一一六”抓人质,她明知有埋伏,还是选择思考后跟着去天台拖住他。 怎么这样...... “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们,”尉迟权轻轻地抱着她,安抚性质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像顺毛一样,温柔着声音哄着,“我们能找到不需要牺牲你也能救即墨萱的办法的。” 上官煜:“嗯,即墨副会醒着的话也不能答应你主动去涉险的。” —— 在尉迟权一遍遍温和耐心地安抚下,黎问音渐渐冷静下来,吸着鼻子问:“你们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上次你被关魔镜里那次,我和尉迟将天空花园搜了一遍,也立即加强了进出关口防范,”上官煜回答道,“没有找到有黑魔法师的踪迹。” 黎问音:“那怎么办,那线索不就没了?” “但有种可能,有一些地方......我们是暂时没法搜的。”尉迟权说道。 “哪些?” “高官,”尉迟权回答,“一些居住在主城区顶级套房里的人物,学校教授,势力极大的家族的家主。” 上官煜接话:“以及......我上官家的某些人房中。” “这是什么意思?”黎问音追问,“这些人物和黑魔法师串通吗?!” “很有可能,并且我的首要怀疑目标就是上官衡他们一家,”上官煜说道,“我继位在即,他们气急败坏剑走偏锋到和黑魔法师串通,意图谋反,是极大可能的。” 黎问音实在觉得这非常荒谬且不可理喻。 上官衡他们再怎么样,也是上官家的人吧?天空花园是什么?是防御要塞!防御抑制黑魔法的要塞! 而出自这个家族的人,为了家主之位,不择手段到了和黑魔法师合作的程度?和黑魔法师一起去谋害人?! 黎问音感到一阵反胃恶心。 但不得不说,这个猜想十分合理,且极有可能,人性就是这样,卑劣到令人难以想象,又真实的可怕,可恨。 上官煜介绍道:“以我对我那个堂弟一家的了解......他们干出这种事并不奇怪,尤其上官衡,他是为了这个位置可以爬我爹床的,只可惜我爹看不上他。” “......”黎问音一时半会难以分清上官煜是更恨上官衡还是更恨他爹,或者说平等地憎恨这两个人。 “因为他还没能继任家主,还无权搜索这些人的房间,而在上官家领地,我也无法越过他父亲去搜,”尉迟权顺着往下说,“所以我们本意暂时先保护好大家安全,等他继任过后,大肆搜查天空花园内所有高官等人的房中,揪出那个被豢养的黑魔法师。”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即墨萱出事了,他们等不及了。 黎问音冷静听完他们的分析,咬了咬下唇,问道:“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尉迟权看了一眼黎问音,又和上官煜对视一眼。 “入室抢劫。” “还是好脸色给太多,太客气了。” “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横行霸道是什么样。” —— 急救室内。 躺着的即墨萱腹部有毒的星星花已经被安全拔掉,作为样本保存了下来,她肉体上的伤被治愈完全了。 整个人看上去很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是星星花携带的毒没能祛除,她自腹部向外,藤条蔓延一样四射着毒素,毒素似星光,莹莹闪亮,和即墨萱苍白无血色的脸形成惨烈对比。 周觅旋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两只手之间紧紧地合着那枚无毒的花,他举着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于她指尖落下一吻。 “我以往要是胆敢对你这么做,你就直接一掌挥过来了。” “快点醒过来,教训我,好不好。” 第152章 纯爱家主 “叮咚。” 上官衡正在自己的套房内莳花弄草,心情很是美好,嘴里还哼着歪七扭八的小调子。 他听见门铃响,稍作疑惑,随即放下手中的花草,走去门边,扒着猫眼看看外面是谁。 他看到了上官煜的脸。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上官煜的声音传了进来:“开门。” “哟,这不是我堂哥吗,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上官衡不明白,但他很是得意地阴阳怪气,觉得上官煜主动上门来找他肯定是一种自己的胜利,“我不会开门。” 上官煜:“不会?” “是啊,不会!怎么办呢......”上官衡的嘚瑟根本停不下来。 “砰——!”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竟然惊天一声巨响,外面的人直接一脚把门给踹开了,打的门内还贴着猫眼阴阳怪气的上官衡措不及防。 他几乎是立刻被门拍飞出去,鼻青脸肿夹在门与墙壁的中间。 上官煜双手插兜收腿:“帮你开了,不用谢。” 黎问音和时言澈一人一边,迅速地从上官煜身后挤了进来,跟土匪进村一样。 “人呢?” 黎问音还有些疑惑,拉了一下门把手,一个人就从夹缝中掉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行这么大礼。” “上官煜老子砸死......”上官衡捂着鼻子恼羞成怒地就要站起来爆粗口挥拳,结果一抬头对上一个人的视线,整个人原地打了个激灵。 上官煜带了一堆人过来。 而这中间有个特别不能惹,他也惹不起的。 尉迟权余光冷漠地瞥了眼地上傻眼的上官衡,没搭理他,挥了挥手:“搜。” 一声令下,时言澈、纳兰风,还包括赶来支援的松颜桐,这三个对黑魔力感知很敏锐的至纯,立即散开到处搜索,对上官衡的东西毫不客气地翻找乱动,跟进村洗劫一样。 上官煜噙着意义不明的微笑:“砸死什么?” “喂你们在干什么!”眼看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几个土匪对着他的东西一顿砸,上官衡着急地站了起来。 “接到密报,说你这里有黑魔法师踪迹,”尉迟权持着官方性客气的语调,解释道,“故来搜索,保证你的安全。” 即墨萱遇袭的事件还在保密中,逃掉的“一一六”失去实体,未必能够及时和盟友取得联系,所以先不可泄露消息打草惊蛇。 “什么密报啊?!我没有啊,”上官衡着急,“我这很安全!” 尉迟权:“我接到了密报。” 上官衡:“所以说是谁发的密报啊!搞错了吧!密报都说了啥啊,要这么闯入搜我的房间?!” 尉迟权似乎是懒得遍合适的理由了,看了他两秒,然后薄唇轻启:“我接到了密报。” 上官衡:“?” 他看明白了,上官煜纯粹带人找茬。 “你觊觎我位置那么多年,谁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仅是保证你的安全,更是我的。”上官煜纯恶意发言。 “?”上官衡反驳,“我根本没有!” 黎问音忽然出声:“真的吗?你对着自己房间看看,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 一进门,黎问音就开始疯狂洗劫这里,她来的作用和那三位至纯差不多,虽然天赋体质上是正相反,但她对黑魔力感知也挺高。 然后黎问音就发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上官衡的套房里有个专门的书房,里面摆了几排书架,上面全都是这种书: 《穿越之我成为了家主》《一觉醒来我成为了家主》《家主的自我修养》《人人都能成为家主》《你的第一本家主成功学》《如何成为一个好家主》《家主应该做的108件事》 “......” 上官煜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讨四五十岁男人女人欢心的一百种方法》。 “我还只是随口一说呢,你还真有这个想法?实践情况如何,成功了吗?” “你管我看什么书!”上官衡恼羞成怒地一把扯下上官煜手上的书。 他还真看了,刚才上官煜随手一翻,里面还有上官衡的读书笔记。 “我刚从他卧室过来,”黎问音走了过来,“他看得电视剧是《继任者们》,然后还放着......” 黎问音话还没说完,众人都能听到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歌词唱着: “我有一个美丽滴愿望~长大以后能成为家主~” “......”上官煜笑道,“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黎问音十分嫌弃地看了眼恼羞成怒的上官衡,深切怀疑上官衡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打招呼“嗨,上官家主早上好”。 “家门不幸,”时言澈一脸为难,对着上官煜,“哥,我真要同情你了。” 被弱智缠上是很辛苦的事的。 上官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 “我在他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纳兰风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 黎问音转头:“大姐头!快来打开看看是什么。” 上官衡瞅见纳兰风手里的文件袋,突然一下子就应激了起来,扑腾着要去抢。 “不许看!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能看的!” 黎问音:“阿che,上!” 时言澈一个大迈步过去,冲过去就是一拳,把上官衡打倒在旁边。 时言澈等这一拳的机会等很久了,兴奋地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麻的手腕,还高兴地吹了声口哨。 上官衡本就被门拍飞而鼻青脸肿的脸上顿时雪上加霜,他恼怒地红着眼,抓起魔杖还施咒。 然后被尉迟权轻轻一个挥手,摁下他的魔力,让他咒都施不出来。 黎问音:“拆拆拆,看看里面是什么。” 一群人当着上官衡的面,围在一起就是开拆他的文件袋。 拆出来是...... 十几年份的亲子鉴定,一年两次,每一次都要做一遍上官煜和他爹以及上官衡和上官煜他爹的亲子鉴定进行对比,用着极其强悍的毅力,明明每次鉴定结果都是纯父子和纯叔侄,上官衡还是不死心地将它持续了十几年,并且密封在高级文件袋里。 众人:“......” 黎问音:“怎么能够艺术成这样......” “我受不了了,”时言澈转头去问祝允曦,“医生,揍了弱智一拳,不会传染给我吧?” 祝允曦摇头:“医学上没有这样的事,但你还是要尽量远离,小心规避这种可能哦。” 时言澈点头:“好的医生。” —— “探查结果如何?” 纳兰风等三位至纯全部摇头,尉迟权刚好结束了用另外的魔法进行搜索,手放下来后轻轻摇头。 不管其他什么,那个黑魔法师目前不在上官衡这里。 也是能理解,毕竟上官衡蠢到令人发指,稍微有脑子一点的坏人都不会在虚弱的时候往这里跑,何况那个“一一六”极其狡诈。 黎问音问道:“现在去下一家吗?” “还是喂点药?”尉迟权平淡地语出惊人。 当然他指的是喂点吐真剂什么的,就是这东西有弊端,万一他提前吃了解药之类的,吐真剂就会无效。 或者其实下点毒也行。 上官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上官衡,忽然开口:“你就这么想成为家主?” 上官衡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尉迟权,然后恶狠狠但又窝囊地瞪了眼上官煜。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有想要的东西,去争,去夺,有什么问题?” “你也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仗着是家里独子肆无忌惮!而且还可恶的不知感恩,做出一副不在乎这个位置的姿态,恶心谁呢!” “凭什么不是我!我珍惜,我努力,我对二老还比你好上一万倍,到底凭什么......” “努力?”上官煜语带嘲讽,笑着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 上官衡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努力什么了?”上官煜问道,“魔法、医术、管理,天赋,能力,样样不如我,就努力在对家主之位的渴望和讨我父母欢心?” “我那是......!”上官衡不知悔改地想要继续反驳。 “这样,”上官煜突然说了一句,“我不会有孩子。” “什么意思?”时言澈没明白,问了一嘴旁边的黎问音。 黎问音摇头,她也不懂。 “切,活该!谁叫你要和魔器人搞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 上官衡本想下意识地怒骂,但是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欣喜若狂地朝向上官煜。 “那我可以当你的孩子呀!” “我比你小几岁,我们还有血缘关系,你很适合做我的爸爸的!我就是你的天选儿子呀!” “我生父生母肯定同意把我过继给你的,我是你选儿子的最优选择啊!”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还有这种途径!还有这样的希望!还有机会! 上官衡说着说着,还大手一张,做出一个想要拥抱新爸爸的姿势。 “或者你不喜欢儿子的话,我也可以变性的,我可以当你的女儿!” “............” “???” 嗯。 众人沉默了一阵又一阵。 黎问音:“抽象。” 时言澈:“逆天。” 黎问音用看无药可救的脑残的眼神看着上官衡:“这家伙真的纯爱家主。” 不爱父母不爱男不爱女甚至不爱自己,纯粹地爱家主之位。 —— 上官煜抬眉,接着说道:“我挑儿子很苛刻的,你前几年对我态度还不好。” 刚兴奋过头,如今又一盆冷水泼下来,上官衡死死地盯着他看:“那我要怎么做?我亲爱的爸爸。” “......”上官煜忍着恶心,继续说,“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接近你吗?” 就这么直接问吗?黎问音有些疑惑,这么问,上官衡能说吗...... “有!有一个戴着兜帽不让我看清脸的人,和我聊了两句,说什么什么计划,”上官衡迫不及待地就脱口而出,“我没和他多说啊!聊两句他什么也没说清楚,后来就去找我生父生母了。” 撇清关系,“生父生母”...... 黎问音发现她真是低估了上官衡对家主之位的爱。 他真的很爱。 “比起那种来历不明的人,我肯定是更相信您的!”上官衡着急地解释,“而且那人和我生父生母的商量从来不让我仔细听。” 再者,上官衡是真的打心底里认为上官煜说的他不会有孩子是真的。 谁不知道他痴恋祝允曦。 黎问音一听,寻思着那他爸妈和那个可疑人还有点脑子,知道告诉上官衡会坏事,虽然他结果还是坏事了。 “走。”尉迟权宣布。 宣布完,尉迟权挥动魔杖,一根带着魔力抑制效果的绳索就浮空飞了起来,如蛇一般迅速窜了过去,牢牢地捆住上官衡,将他吊了起来。 绳索捆的方法极其严实紧致,限制着上官衡的四肢都动不了,纳兰风配合着将一张魔力胶带贴在了上官衡嘴上。 这捆绑方法是虞见随友情提供给尉迟权,说是遇到失控的魔兽会这么捆,捆住后再猛的魔兽都动弹不得。 可是这方法又莫名地极其贴合人体。 希望他真的是对魔兽使用的...... —— 他们几个来的极快,搜查极快,得到消息为非常快,一套流程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得到消息要去洗劫下一家了。 出门时,黎问音好奇问上官煜:“上官部长,真要给机会给他?” “画饼而已,”上官煜双手插兜,“我和允曦不收这种逆子。” “那我就放心了。”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时言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讨厌死了这个对松颜家忘恩负义的脑残,对着被捆绑吊起来的上官衡还辱骂了几句。 结果那上官衡最后还殷殷期盼地巴望着离开的上官煜,眼睛里都是对新爸爸的爱戴孝顺,充耳不闻时言澈的辱骂。 时言澈愤愤地跟了出来:“真是脑残,上官煜你是怎么忍他这么多年的啊?” “我也没忍,”上官煜回答,“偶尔心情不好会对他下点药。” “绑住了上官衡,他套房我也用结界全面禁封任何事物出入了,”尉迟权简单交代了一下,“走,下一家。” 第153章 以权压人 上官衡他父母上官昊和顾雅的套房。 上官昊对于尉迟权一行人完全不打招呼的闯入很是有些意见,但碍于身份,他强忍着抽动的嘴角,询问:“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你儿子向我们检举,说你们接触了可疑之人,”上官煜回答道,“叔叔婶婶,仪式在即,我可不希望我的亲戚出了什么差错呀,你说对不对?所以我们这就立刻赶来保护你们了。” 完全胡编乱造,上官昊抿着嘴角,保持着起码的礼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们多虑了。” “是呀,小衡年纪还小,他对你们胡说八道呢。”顾雅也跟着笑着打哈哈。 黎问音和三位至纯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跨过门槛之后就绕进来四散开来准备大搜特搜。 上官昊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抬臂轻轻地挡在了他们这一行人面前,拦住他们的去向,带着一些危险的意味,含蓄地表达: “几位......这是打算干什么?这里是我与夫人的私人套房,恐怕不是很方便吧。” 眸光有些藏不住的锐利,袖中的魔杖也伸出来了半截,虚虚地握在手里。 被拦住的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了一眼。 若上官昊顾雅真要撕破脸和他们打起来不让他们搜,实力上他们这一群人能赢,但上官昊顾雅好歹是长辈,且是上官家旁系中能力最强的了。 上官衡废,不代表他爸妈也不行,不然这些年上官衡根本都蹦跶不到上官煜面前。 能赢是能赢,主要就是动静会闹大,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黎问音来之前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 于是她早早就想好了一个损招。 黎问音朝尉迟权挤了挤眼。 尉迟权收到暗示,歉意地朝着上官昊笑了一下:“抱歉,确实是唐突了,我代表尉迟家表示诚挚的歉意,但友人爱护亲戚之心急切,也是十分担心二位长辈会不慎受到奸人所害,还请积极配合。” “友人爱护亲戚之心急切”?“担心二位长辈受害”? 上官昊和顾雅发现尉迟权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能听出来他说的是上官煜?上官煜担心亲戚、担心他们?鬼都不信吧。 “有这份心我们很感谢,但小辈们......还是不要越界深入我们的房间了吧?”上官昊的客气像是咬着说出来的,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警告意味。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黎问音看了过去,那么接下来就是...... 先礼后兵。 “朋友们上!直接搜!”黎问音大声说道,然后轻轻拍了拍松颜桐的肩膀。 说罢,敏捷的纳兰风和按耐不住的时言澈就立即从两边冲了出去,不管不顾地大肆搜索起来。 “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上官昊狠皱眉,魔杖已经完全拿出来了,尖端魔力蓄力,看来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群小辈们一个教训了。 没成想松颜桐面对此情此景,不退反进,挺胸抬头,直冲冲地走到了上官昊面前,挡住身后的其他人,脆声道: “你要对小狼做什么暴力的事吗?” 其他人也没闲着,尉迟权掏出来一个小摄像机对着拍,祝允曦帮忙连接网络进行扩散,上官煜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上官昊和顾雅都懵了。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尉迟权低眸看着手里小摄像机,“现场直播一下。” “......直播?”上官昊一时半会都懵了,“什么直播,你们要干什么?” “魔法师精英论坛直播间,哎呀,要不是阿che,我还不知道咱魔法界有这样的讨论平台呢。” 黎问音笑着绕了一圈,来到了摄像头的面前,笑嘻嘻地介绍了一下。 “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三位是个什么情况哈。这位是如今上官家家主......的弟弟,以及他的妻子,这位是松颜家的小狼妹妹。” “我知道常有谣言说这两家关系不合,现如今来当众辟谣一下哈,他们关系很好的,对待年仅十二岁的小狼妹妹,他们总表现地像对待亲闺女一样疼爱。” 黎问音说着说着,笑着看向上官昊:“您说是不是呀叔叔?” 上官昊:“......?” 这个世界里的人还没见过这种阴险的手段吧,来自某世界二十一世纪的神秘魔法,那就是任何人任何地点,只要进了直播间,不管此人先前多么没素质多么愤怒。 在镜头面前,都得收敛起来本性,装也要装出一个谦谦有礼的君子,不然少不了泛滥的口诛笔伐。 更何况,他们这种上流社会的知名人物,那更是容不下一点镜头错误。 —— “你们......非法闯入,带人搜索我和夫人的房间,还好意思当众直播?”上官昊有些藏不住愤怒了,咬着声音问。 好巧不巧,尉迟权在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摁住了静音键,没让收音。 松颜桐看着上官昊因愤怒而抬起的对准自己的魔杖,躲了躲,脆生生道: “你们要对可爱的小狼做什么可怕的事吗?” 上官昊:“不是?” 这个时候,尉迟权又将手指松开了,完完整整将松颜桐往后一躲的样子拍下,将她的提问录进去。 十分之灵活的手指。 黎问音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松颜桐昂首瞪着上官昊,甚至还往前了一步,直愣愣地面对上官昊的魔杖,又道: “你们要对可怜的小狼做什么恐怖的事吗?” 然后松颜桐回忆着黎问音教她的,努力挤出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仿佛受了欺负一样。 上官昊:“?” 哇塞。 “怎么回事!难道说,今天这谣辟不成,反而要实锤了吗?震惊!” “这个十二岁小女孩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样!我们将持续为您播放,现场揭露!” 黎问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某种神秘力量的语气,积极地调动镜头后观众的情绪,抑扬顿挫,刚刚把上官昊顾雅夸的多么光辉伟大,现如今就把他们暗讽的多一无是处。 上官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极其愤恨地看向尉迟权手中那个可恨的摄像头。 他们当然不能失去名声,尤其是这种什么以大欺小、攻击十二岁小女孩这种底线性事件,绝对不可以在公众面前发生,他们还要争夺家主之位,还要整个上官家,绝对...... 活了几十来年的魔法师,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人不动一兵一卒,仅仅使用一个小小的摄像机拿捏住命脉。 黎问音站在摄像头盲区,笑了。 人性还得人性治。 —— 尉迟权手捧着摄像机一直紧紧地拍着上官昊和顾雅二位,松颜桐走动着围堵,不让他们脱离范围去阻止纳兰风和时言澈的搜索。 而在镜头下,上官昊和顾雅根本不敢对松颜桐动手。 松颜桐很高兴。 她不怕危险地往上冲,横在他们俩面前,说着台词,回忆着黎问音对她说的话。 「“小狼,我知道,你很讨厌自己年纪小这一点,恨不得一夜之间直接长大,才能多多学习增强实力,保护妈妈。”」 「“但其实呢,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厉害之处哦。”」 「“我教你一招,可以对某些特定的坏人用的。”」 「“善意碰瓷,善意道德绑架。”」 虽然后来黎问音就被时言澈怼着说“你在教小孩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松颜桐现在很高兴。 她感觉自己起到了作用,帮助到了他们,不再是之前那个遇到困难,只能凶巴巴狠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示威,却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妈妈,我现在接受自己年纪小了。 我这算不算真正的长大了? —— 上官昊和顾雅被尉迟权和松颜桐硬控住了,每当他们想说些什么,尉迟权就会及时且熟练的摁下静音键,精准地防止任何一句有利于他们的话流出去。 祝允曦还把区域内其他设备的网络都给切断了,不允许上官昊也掏出摄像机反制。 黎问音对尉迟权很满意。 明明才第一次上手,却已经活的像断章取义老手的百年营销号了。 不愧是学生会长,做什么都学习能力惊人。 上官昊试了几次,发现真是完全没办法,于是只好抽搐着嘴角,问尉迟权:“尉迟,你这么明晃晃地以权势压人,不怕反噬?” 非法闯入,无证搜查,道德绑架,断章取义,还因为拿着摄像机的人姓尉迟,也代表着过后的舆论走向会全面控制,尉迟家会庇护他们所有行为。 乍一听,是挺不对的,但是这是特殊情况,即墨萱都危在旦夕了,黎问音哪里还管什么合规不合规,虽然还没证据,但他们本就可疑且干了忘恩负义的事,要是一开始就放弃抵抗乖乖配合,也不会有这些事。 只是...... 听到“以权势压人”这几个字,黎问音心脏还是漏了一拍。 她看向尉迟权。 “嗯?” 尉迟权听到上官昊咬牙切齿的警告,轻笑了一声,略一抬眸,将目光从镜头后让了出来,平静地看向他们,挪指摁下静音键。 “你们能拿我如何?” 很嚣张。 摆明了就要只手遮天。 超级帅。 黎问音此刻听到这句话,无疑是畅快的,可同时也忍不住惊了一下。 小说里作为大反派的尉迟权,后来可就是被大规模诟病“以权压人”、“欺人太甚”而被推翻的。 想到这里,黎问音就来气,瞪向作为推翻那一方的罪魁祸首,小说男主,时言澈。 时言澈在干什么。 他已经燃起来了,慷慨激昂地指指点点着上官昊顾雅两个人,才不管什么长幼尊卑地怒骂: “就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血口喷人?你们不就是仗着上官家的势,压松颜家吗?呦呵这会儿知道不能以权压人了?纯欺软怕硬!” 他忿忿不平,要不是还是具有少爷的形象管理,此刻已然唾沫星子乱飞了,火冒三丈地一直大骂。 “就压你,压死你!你们个罪大恶极的东西,活该!踢到钢板了吧,碰到硬茬了吧,活该!” “这我新哥,他向来任劳任怨!冰清玉洁!偶尔用用自己本来就有的权势,怎么了,给你们急得,你们这个时候怎么没想起被你们遗忘的松颜家?!” 黎问音:“......” 呼——还好还好,但凡现在时言澈对此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适,黎问音都要冲上去和他好好理论清楚了。 不过他在说啥? 尉迟权冰清玉洁、任劳任怨? 显然,尉迟权对莫名其妙突然燃起来的中二少年对他的形容词,也是抱有一些疑惑的,和黎问音对视了一眼,二人都对此十分震撼。 “可以了可以了,阿che,我们先去干正事。” 省得时言澈越骂越激动挑起不必要的纷争,黎问音给他拉走了,专注于去寻找黑魔力的踪迹。 “你男人被骂了你不生气?”时言澈对于黎问音的宽容大量十分不理解。 “我更害怕你表现出另外一种生气,”黎问音复杂地看了眼他,“另外什么叫我男人,我十分崇敬会长,除此之外在我看来他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时言澈:“?” 这话说的,和他说的“你男人”什么区别? —— “储物室我看过了,没有感觉。” 时言澈和黎问音推门走了进去,时言澈瞥了两眼里面,说道。 “大姐头去另一边卧室厨房那儿搜了,也没消息传过来,阿che,你确定你没感觉错啊。”黎问音持怀疑态度。 “?”时言澈没好气道,“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看过了。” 黎问音建议:“你再仔细嗅嗅。” “感知黑魔力又不是靠鼻子......”时言澈说完,突然反应过来,“黎问音你骂我是狗?!” “不是,”黎问音一把摁住又要暴起激情澎湃起来的他,轻轻皱了皱鼻子,“你再仔细闻闻,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什么?”看她还挺严肃,时言澈又冷静下来,仔细闻了闻。 “很熟悉的味道......”黎问音循着气味慢慢走过去,“好像我好久之前犯的错,给某人留下的体香。” 时言澈:“?” 啥? 第154章 雪景球 一颗雪景球。 圆润光滑的球身,清透的特殊玻璃,球内漂亮的微缩景观,漂泊游荡的雪,白茫茫的小雪山,雪山上缀着的一顶顶小房子,还有扮相可爱的小人。 乍一看,就是一颗较为精致华丽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雪景球,充满着童真浪漫,被摆在储藏室的小柜子上,紧巴巴地缩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弃的在这里的。 “你对这个小玩意儿感兴趣?” 时言澈跟了过来,盯着黎问音手上捧着的雪景球看。 “这上官昊他们房里的,怪脏,你实在想要,说话好听点,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 “别说话!你先闭嘴!” 黎问音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捧着雪景球,似乎是在试图感受些什么。 时言澈郁闷地闭了嘴,瞪眼睛看她,不明白她不做正事又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黎问音轻轻收回了目光:“阿che,你真的没闻到这雪景球里有一股樱桃味吗?” “什么樱桃味?雪景球里怎么会有樱桃味。”时言澈感觉莫名其妙。 “是啊,雪景球里怎么会有......”黎问音意识到了什么,担心这球里有什么隐藏的黑魔力,抬手把雪景球塞给时言澈,“你先拿着,我有事找他们问一下。” “什么事......” 时言澈话还没说完。 二人的手同时触碰雪景球的一瞬间。 一阵天旋地转。 —— 骤降的气温,美丽晶莹的雪花缤纷飞舞,天上地下,白茫茫一大片。 黎问音和时言澈一个两脚扎进雪地里,一个屁股着地地摔着。 两脸懵。 “啊啊啊啊啊!——” “黎问音你在鬼叫什么!还有这里是哪?!你给我干哪儿来了!” “不是我干的!完蛋了,”黎问音奋力地把自己的脚给拔起来,摇摆着脑袋往四周一望,看清楚着周围的造景,“我们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被吸进雪景球里来了。” “啊?!” 时言澈拍着屁股站起来,懵着脸探着身子望了望,还真是,这雪山,这小屋,甚至这树,都和刚才黎问音手里拿着的雪景球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们并非球外看客了,他们缩小了无数倍,和这里的小人相差无二,面对庞大的雪山和漫天飞雪,平白生出了被困雪地的感觉。 外罩的特殊玻璃此刻像是远在天边,声音估计很难传出去。 黎问音迅速试了一下使用魔法,发现不行,魔力虽还在体内但是根本调动不了,这特殊玻璃肯定用了某种限制材质。 时言澈:“坏了,中陷阱了,消息也传不出去,我们怎么办。” 黎问音却格外冷静:“没事,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找的,我们刚进来,尚存体温和丰富的魔力,肯定能撑到他们找到我们。” 因蕴含魔力和常年累月使用魔力这一点,魔法师们的身体和普通人构造会有些不一样,极端情况下,魔力会支撑着主体的最后一口气,以供维序一些时间。 但也因为魔力的改变,对普通人有效的药对魔法师来说就会无用,每个魔法师的身体情况还各有不同,因此,主攻治疗魔法师的上官家就拥有很大的权势和地位。 听了黎问音的话,时言澈放心一点了。 起码目前来看,这儿就是普通的寒冷,光是寒冷这种自然灾害一时半会还是很难杀死一个魔法师的。 他刚琢磨着黎问音怎么变靠谱了,黎问音就一脚一个坑地朝着雪山深处走。 “喂!你要往哪儿去?!虽然一时半会冻不死我们,也经不起你这样造作身体吧!”时言澈要伸手去拉她。 黎问音没搭理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雪山里走。 “我怀疑......这里还有一个人。” —— 这话给时言澈说懵了,他全程是跟在黎问音身边的,根本没发现其他什么东西,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的。 “你怀疑这里有谁?” “南宫执。” “南宫哥?!你怎么还认识他?他向你求救了?” “没有。” “那他给你传什么消息说来这里了?” “也没有,我都没他联系方式。” “那你怎么认为他在这里的?” 时言澈不理解,他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雪山看起来极其不牢靠。 “喂你别往里走了,这雪山看起来很不牢靠,雪崩了砸到你了呢,这也要靠着魔力硬挺吗?” “这故事说来复杂,”黎问音挠了挠脸颊,回头看了眼他,“行了别送了,你就送到这吧,万一雪崩了还得需要你在外把我给刨出来。” “谁送你了,”时言澈大步流星地跟到她身边,“既然是要救南宫哥,我也要去。” 黎问音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 “那你去,我在外刨你......” “喂!你给我回来!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 拉扯互怼了一番,最终二人还是打算一起深入了雪山洞穴,靠着黎问音引路。 黎问音走一段就轻轻皱皱鼻子,嗅一嗅,然后跟着继续往前走。 时言澈满脸茫然地跟着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都发生了什么吧?” “哎,说来话长。”黎问音叹了一口气。 “你说。”时言澈做好了听一段曲折复杂的故事经历了。 黎问音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曾经给南宫执送过一个魔法植物,是两颗红通通大樱桃。” “本来想着就是个观赏性植物,和他性格互补,阴阳调和一下,我自己私下也种过几次,每次都是半成品,它只能摆着,根本炸不了。” “结果刚好送南宫执那一盆,它就成功炸了,你说这不巧了吗!怎么就成功了呢,然后就炸了他一身樱桃汁。” “从那以后,我总能闻到他身上携带着一股樱桃味。” 时言澈:“......” “怪不得你对我欲言又止半天不肯说呢,”时言澈很无语,“原来是你干的损事。” “我怎么知道!”黎问音试图狡辩,“我还送会长一盆向日葵了,它也没真产出个和它脸那么大的大阳光,烫死会长啊。” 时言澈:“原来你还考虑过这样的阴谋诡计......” “?”黎问音反驳,“你曲解我的意思!” “所以。” 时言澈顿了一下,看着黎问音说。 “你就因为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樱桃味,走向了雪景球,现在也走向雪山深处?” “是啊。”黎问音回答的理所当然。 时言澈:“万一这里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还害自己身处险境呢?” “那万一我感觉没错,南宫执真被困在这里呢?”黎问音一笑。 时言澈看着她的笑,说不出话来了。 —— 黎问音相信自己,雪景球里出现樱桃味就是古怪,且樱桃炸弹造成的樱桃味和真樱桃的气味是不一样的,黎问音能分辨出来,所以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在原本寒冷幽深的雪山洞穴中,忽然豁然看见前方一片白色亮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微微眯眼,往那亮光中探身。 里面......是一座庞大的雪山神殿。 明明处于雪山的洞穴里,却仍是一副冰天雪地,空中飘着不知哪儿来的雪花,不过这都是雪景球内世界了,就不计较会有什么科学依据了。 冰雕的宫殿,冰砖砌成的地板,这里的一切造物全都是冰做的,冰砖搭建起庞大的神殿,华美,瑰丽,冰冷,而又瘆人。 因为并非这些建筑物是冰雕。 还有人。 形形色色......千姿百态的人。 跪在地上求饶的人,怒目圆睁的人,狰狞着无声咆哮的人,闭目安睡的人。 远看雪山神殿,近看,又似一个万人坑。 这些人型冰雕看得时言澈有些毛骨悚然,他抬手碰了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冰雕人:“这些.......里面不会是真的人吧?” “咔哒”一声轻微的碎冰响,被他触碰的冰雕人的手指断了,掉落在地上,可以看见,里面和外面一样,是透明坚硬的冰。 “呼——还好还好。” “小心点,别乱碰。”黎问音瞥眼提醒了一句话,没多给这些冰雕眼神,侧着身子快速地往里进,穿梭过一座又一座或惊恐或哭嚎的冰雕,干脆利落地往里进。 “好...”可能是黎问音此刻看起来很靠谱,时言澈下意识被驯的听话了起来,他心惊胆战地跟在她身后,不停地看向这些冰雕,“为什么这些冰雕都是这种姿势、这种表情?” 要么恐惧颤抖,要么痛苦狰狞,要么跪下求救,要么绝望崩溃,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制作这些冰雕的人感觉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找到他了。” —— 众多透明的极寒冰雕中,南宫执因他的颜色而与众不同。 他被藏的很深,位于众多高大的奇形怪状的冰雕中,全身已然覆上一层雪,开始结起了薄冰,立在一个台子上,安静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闭目而立,脸庞上覆盖的雪凝结成冰,身上也落了不少雪,身子却仍然挺拔着,分毫不动地站着,俨然,像是一座肃静的神明雕像。 “南宫哥?!” “完蛋,冰块真要成冰块了。” 发现了南宫执,黎问音和时言澈二人立即拨开冰雕冲过去,粗略地扫了一下雪,手忙脚乱地将人从台子上抬下来。 “坏了,他这是在这待了多久啊,身上都结冰了!” “他没意识了,快搭把手,我们把他抬雪山外面去,雪景球外的人才能看到我们。” “不行,他完全僵了,不好抬,而且这里这么多冰雕,磕碰到了给他身体碰碎了怎么办。” “那我们先就地给他取一下暖!” —— 吵。 很吵。 隐隐约约,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吵。 南宫执感觉自己一个人穿着单薄的风衣,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没日没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雪地的尽头是什么。 他只记得白茫茫的一片,天上地下,无尽的白似无声的狂风一样淹没了他,他逐渐听不见声音,分不清方向,也渐渐地忘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吵吵闹闹的刺痛,惹他有些本能地皱眉,他不解,这白茫的雪地里哪儿来的吵,停步下来,回首一望。 然后他睁开了眼。 看见两个人一左一右跪坐在他身边。 —— 黎问音敲开拨除了南宫执身上的冰,用力搓揉了几下他的脸,试着还有气,就用着钻木取火的手法使劲儿搓了几下他的手,试图把人捏醒。 除了把南宫执脸打红了外,没什么效果。 但起码是给他打红了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起了一点点血色,看上去红润了些。 也不知道是真升了温度,还是在梦中也被黎问音给气的。 随后,黎问音和时言澈一起,脱了几件热烘烘的外套覆盖在南宫执身上,准备再接再厉地给他保暖。 南宫执睁眼的时候,就看见黎问音用着冻红的手,穿着全套卡通秋衣秋裤和一个小马甲,坐在地上,奋力地试图扒下她自己的袜子,也套给南宫执。 “......”南宫执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醒后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不要袜子。” “嗯?”黎问音抬眸望过来。 “南宫哥你终于醒了?!”时言澈又惊又喜地看过来,这小子脱得更多,穿着一件很是单薄的衬衫衬裤瑟瑟发抖,黎问音的秋衣好歹是加绒的。 黎问音高兴了,迫不及待地炫耀一指:“看,我就说我甩那两巴掌有用吧。” 南宫执:“......” 他说怎么刚醒来脸就疼疼的,原来黎问音真打自己了。 他垂眸看了两眼身上的衣物,层层叠叠,堆起来好些,这两人不像是要救他,像是要给他埋了的,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在时言澈主动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抬手把衣服拉给他们。 “你们穿。” 言简意赅,冷若冰山。 黎问音自己也挺冷的,时不时就要呵热气搓手,看到他醒了,直接站起来活动活动原地小碎步跑步活动热身体,小脸儿冻得通红,同时也很兴奋,她真的救到人了。 “行了,别傲娇了大冰块,你穿着吧,好不容易上来点温度,可不能让你再冻晕过去了。” 大冰块?说谁。 南宫执微不可闻地轻轻蹙了蹙眉。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黎问音发现你的,”时言澈一边冷的上下牙齿打架,一边高兴地说,“说你有可能在这里,诶嘿还真是!太好了救下一个你!” 她? 南宫执抬眼看过去。 原地蹦跳的黎问音得意地朝他伸手,准备和时言澈配合着扶他起来,念着他刚解冻活动不太方便,笑着说:“来吧,抓着我的手。” 这人...... 南宫执安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大大咧咧的笑,有些不解。 这个麻烦鬼给他印象很深,很吵,闹人,搞的事让人十分火大,若说南宫执平等地嫌恶所有人,那对她就是更嫌一分。 黎问音入校后第一个主动伸手求助的就是他,他嫌她烦,没有搭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为了她不再纠缠自己而随手扔了个制作方法。 现在,她仍在主动向他伸手。 但此时已经角色置换,被救的是他了。 为什么。 南宫执握住黎问音的手,那冻红的小手和自己的手温度上感觉没什么差别,时言澈扶着他,两人一用力,把他扶了起来。 南宫执茫然地看向她。 为什么。 我明明对你不好。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两位少年吵吵闹闹的齐心协力。 南宫执身上的冰,在消融。 第155章 是我太敏感了 两位少年吵吵闹闹,费劲吧啦地一路给人搀扶出来,经过这一路的活动,南宫执的身体没有一开始那么僵了。 魔法师的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强上许多的,只要有人对他稍微援救一下,他都能活过来。 随便给朋友说一下行踪,留个消息,或者随便来个谁发现一下他失踪了,都不至于硬生生被冻成那个样子,好几天无人救援。 于是,黎问音又忍不住嘴欠地开始小声和时言澈讨论了:“阿che,他是不是没朋友?” 时言澈回答:“好像是,他都不怎么待见我,或者说他不待见任何人,从小,周围人对他只有尊敬。” “诶——那这臭脸呢?也是从小就有吗?”黎问音惊讶,继续问。 “是的,”时言澈点头,“他一直这样面瘫,小时候就是个小面瘫。” 南宫执:“?” 一左一右扶着他胳膊的两个人,嘴上永不停歇的议论纷纷,话痨小太阳遇上永燃烈日,双日凌空,给中间的他烫的不行。 南宫执疑惑。 这两人怎么想的,以为声音小点议论他,他就没听见吗?他还在他们中间啊,应该还没死,也应该还没聋。 黎问音忧愁地继续问:“这会不会是一种罕见疾病?” “我没疾病。” 南宫执忍不了了,出声。 “?”黎问音讶异地看了过来,露出一种“原来您老听得见呀”的目光。 南宫执:“?” 她揣摩了一下他的表情,笃定道:“看你这表情,又想禁我言了吧,诶~你禁不了,禁不了——” 忍耐力变强了呀,刚才黎问音可是和时言澈讨论了一路,他竟然忍到“疾病”这一环节才出声反驳,反驳用语也没以前那么不客气了。 “你还是虚弱点好,”黎问音不知道想了一堆什么,如此判断,点头致意,“希望你永远都这样虚虚的。” 南宫执:“?” 他要被气的气血上涌了。 时言澈看南宫执气血上涌了些,觉得不错呀没想到这么吵他是有效果的,黎问音难得靠谱! —— 出了雪山洞穴,黎问音和时言澈都冻得通红发紫了快,死是死不了,但还是很冷的,望向雪景球内的天空,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他们在这里。 黎问音不能等了,想要主动地做点什么,于是原地蹦跶地思考。 鞋子袜子都湿了,手也快搓的没知觉了,脑子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被逼的迅速运转。 “黎问音,你别乱动,保存点体力,”时言澈建议,“我们不知道还得在这待多久呢。” “总有办法的,一定有什么方法......” 黎问音自顾自地思考,打量着时言澈,试图寻找到点什么。 绝处逢生,机会总是在一线之间,巧妙地出现在被遗忘的角落,再被黎问音精准地捕捉到。 “阿che,你那个蘑菇呢?” “蘑菇?”时言澈在披在南宫执身上的自己外套口袋上搜索了一番,取出来那朵上官煜给他的长腿蘑菇,“调动不了魔力,通讯发不出去的。” “你忘了吗?”黎问音伸手接过了他的蘑菇,“它还有另一种功能。” 炸弹。 时言澈恍然大悟地明白黎问音想干什么时,她已经拿着长腿蘑菇,准备送到南宫执面前了。 “不是,你等等,万一那玻璃罩炸不开呢?” 黎问音:“那也能炸出响声,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 “把我们炸死了怎么办!” “反正这球里魔力也用不了,炸我们也就是物理上的炸,和这种极寒天气伤害差不多。” “黎问音!” “嗯?”黎问音笑着回头看了时言澈一眼,“啵唧”一声单指把长腿蘑菇的盖子掀开,把通讯界面送到南宫执面前一扫,动作丝滑流畅不带半点犹豫。 然后她噙着笑,甩着冻红的手,把长腿蘑菇奋力往空中一扔,还好之前跟着纳兰大姐头有练扔铅球的运动,一下子就甩的又高又远。 “人生在世,不同时刻,总得肆意畅快地赌一把!” “自己给自己搏出条生路!” “大不了,被炸的一脸糊嘛,放心,我挡在你们面前。” 三。 二。 一! 笑。 “砰!——” 空中飘舞的雪山似乎碎成了无数片,失去了轻盈晶莹,像冰雨一样往下坠落。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乍现的白光,然后,又一阵天旋地转。 —— 周围气温骤然回归正常,脚下踩得也不再是白茫的雪,而是光滑的地板,一阵头晕眼花后周遭环境变得清晰可闻。 雪景球碎了,他们出来了。 黎问音看见所有人都聚集在房间里,不知道是本身就已经在这里寻人,还是被雪景球发出的巨大声响吸引而来。 出来的黎问音双脚落地,眨眼间头晕就好了,然后扬着大大的笑脸,吱哇乱叫地搓着手,蹦跳着扑进纳兰风怀里,嘴里一直哇啦哇啦着好冷好冷。 纳兰风眼疾手快地立即伸手接住跳过来的黎问音,拉开外套,给人拢在怀里,刚接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妹宝,你身体怎么冰成这样?” “嘿嘿,说来话长。” 黎问音笑笑,冻红着一张小脸儿也没忘傻乐呵,奋力往纳兰风怀里钻钻,大姐头本来就体热,怀里极其温暖,暖烘烘的,还很健康结实有力,一点都不嫌弃她这个贴过来的冰宝宝。 “医生,医生!姐!姐!我也要,快给我烤一烤。”时言澈也冷的不行,赶紧去找祝允曦。 他还对着地上的南宫执一指:“那个也要,他比我还严重,烤他时档调大点。” 祝允曦在上官煜的示意下抬起双手,一手一个,摁着他俩眉心进行治愈魔法,加上她平和安静的神情,颇有点仙人抚我顶的感觉。 —— 尉迟权就站在纳兰风旁边,安静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趴在大姐头怀里,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心虚。 上回在医院里,她对他再三保证了自己以后不会再失踪了。 想不到怎么开口解释,黎问音便顾左右而言他道:“诶,大姐头!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发现你和小时失踪后,我们立即把上官昊和顾雅控制了起来,全力去找你们。” 纳兰风摸了摸她的背,厚实有力的手心抚慰她似的拍拍。 “注意到你们最后消失是在储物室,就主要在这里找,但是这里存放的魔器太多了,难以辨认你们在哪里,还有被人劫走的可能。” “我们逼问了上官昊,用了点手段,发现他还真不知道,关于储物室内物品,他自己的记忆都不全。” 黎问音:“有没有找到黑魔力的行踪?” “没有,”纳兰风摇头,“在我们用某些手段看上官昊他们记忆时,发现他记忆有很大一部分的残缺,有人,清除了他们的记忆。” 清除记忆?这个黎问音熟啊。 这越听,就越是“一一六”的手笔啊。 只是这家伙真的是极其狡猾,哪怕对自己的“盟友”,也是千防万防不留破绽吗。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一一六”到底在哪里,而他到底又想做什么。 —— “看你们冻伤不轻,先休息一下,然后和我们讲讲你们遇到的事吧,我和上官去处理一下那两个家伙,刚控制起来,还不太老实。” 纳兰风感觉上给黎问音暖的差不多了,拍了拍她的背,非常顺滑地把她交接出去,然后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出去找人算账了。 黎问音就这么顺滑地被交接给了......尉迟权。 她可谓心虚的不行,一直没太敢直视他的目光,这么被纳兰风递给他,她有些想伸腿努力踮脚试图沾地,然后被他一把捞回来了,抄着她的膝弯,身体接触的部分在源源不断地给她施展温和的治愈性魔法。 在尉迟权平静的目光下,黎问音老实交代:“我察觉到了异常,去研究了一下那个雪景球,本来是想立刻回来和你们讨论一下的!结果很突然地被吸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救出了南宫执。” “嗯,看得出来。”尉迟权温柔应答。 “哦...好......那就、那就行......” 他往她身体里灌输了些魔力后,便轻轻地俯身,将她放在了小沙发上,取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她身上,稍微拉了一下,给她穿好。 因为本来落在脑袋上的冰雪此刻消融了,黎问音脸庞和头发都有些湿湿的。 尉迟权找来了几条纯白绵软的干毛巾,给她的脸以及头发全都擦了擦,把窝在松软沙发里的黎问音擦的一脸懵,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茫然地看着他。 然后就是脖颈,胳膊,湿湿的小手等可以触碰的地方,尉迟权一路擦下来,井井有条,认真仔细,垂落着长长的眼睫,安静不语。 黎问音也没吭声,就是感觉,很有些微妙。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微妙的感觉。 他好像做了不得了的很多事,又好像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直到后来,尉迟权在他面前轻轻俯身虚虚地单膝下跪,单手握着她的脚踝,要对她袜子下手了。 黎问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不对劲来。 “不是,”脚踝被握着感觉好痒,她往回缩了缩脚,“又又你干嘛呢。” 尉迟权抬眸,温柔地笑了笑,眸光像碾碎了的星星一样潋滟闪烁,回答道:“湿的穿着不舒服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黎问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地狠狠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这个擦干烘干的,用个简单的小魔法就行了吧?” “刚才给你用了魔法,你身体绷着不太自在,想来是不太适应被我施法,”尉迟权笑着看着她,“这些小事索性就我自己亲手来了。” 刚才那主要是因为黎问音心虚。 现在...... “怎么了?”尉迟权疑问,诚挚无辜地看着她,“嗯......如果你不愿意让我来,想自己动手也可以,我只是有些难过没能在你的行动上帮上什么忙,想稍微补偿一下你。” “............” 黎问音刚伸出去主动拿毛巾的手凝滞着缓慢收回。 尉迟权安静地垂眸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毛巾,玉骨冰肌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捻着毛巾绵软的绒。 垂落的眼睫不受控地轻颤,配着本就生的很好看的脸,竟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当然,如果忽略不计他另一只握着黎问音脚踝的手没有丝毫卸力的话,这模样看上去真是无辜可怜极了。 黎问音哑然着反复回想了一下他这几句话,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 因为,他也确实没做什么,脑袋,脖子,胳膊,手,以及现在要接触的脚,都没什么,他也只是拿着毛巾擦一擦而已。 可是黎问音为什么就是感觉那么奇怪呢。 算了,黎问音把这一点点小的古怪往后一甩。 肯定是她太敏感了! “有点痒,”黎问音动了动小腿,“又又你随便擦一下就行了。” “好。”尉迟权应道,便低眸看下来,一手圈住她的脚踝,一手隔着毛巾轻轻剥下她的袜子,覆上毛巾擦拭了一下,简练利落,没有进行过多的停留。 擦拭完,就把扣着她脚踝的手放下来。 黎问音看完他的动作,暗想自己果然是太敏感了,乱七八糟想多了,他就是普通帮个忙而已。 而尉迟权。 他则是暗暗地一直在观察黎问音的表情,看她略微表现出疑惑,又自己轻轻摇头后迅速恢复正常,继而自然地扬着笑脸看向自己。 尉迟权目光如蜻蜓点水一样,很轻很快不带任何惊扰意味地,依次点缀过她身上那些自己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原来这些地方...... 他都可以碰。 尉迟权轻轻笑了一下。 黎问音对他的纵容程度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他的余光落在黎问音现在重归自由的脚踝上。 这里比较敏感吗? 这里敏感归敏感,她疑惑归疑惑,但他依旧可以碰么? 还有多少,他暂未试探到的“尉迟权准入区”。 第156章 三更半夜鬼敲门 “黎问音,你过来看看,我们刚才看到的雪景球是这样的吗?” 被烘干了的时言澈蹲在地上看着炸碎了的雪景球,呼唤着她。 黎问音刚在尉迟权的帮助下擦的神清气爽的,听到声音,往沙发外侧爬了爬,够着身子去看。 满地散落的雪景球碎片,和之前看见的截然不同,它那些精致微缩的小房子,以及那些白茫细沙一样的雪,此刻,却是变成了一块块小积木,或拼接,或零落。 连雪都变成了雪白的方正小积木。 初次看是世间万物,凑近一看全都是积木...... 和司则翊梦中看到的那个世界好像。 “南宫执,”尉迟权开口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吗?什么时候?” “是啊,哥,”时言澈也问,“是不是上官衡他爹妈趁你不注意暗算你?” 南宫执看了眼现在的日期,回忆了一下,说道:“四天前,不是上官昊,是上官穹的接待室。” 上官家主,上官煜的亲爹。 他提到,新年剪彩仪式在即,再加上南宫执知道了黎问音被困镜子的事,出于职责所在,他便去找了天空花园的主人上官穹,希望获取一些有关逃脱的黑魔法师的线索。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见到上官穹本人,就被吸进了这颗雪景球里。 最后一幕他还记得,一位彬彬有礼的使者,送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便是这精美的雪景球,说是作为主家迟到让他等候了的歉礼。 南宫执对它没有兴趣,但是这是以上官家的名义送的礼物,他不便直言拒绝,再加上礼薄,就伸了手去接过盒子。 谁知那使者忽然脸色一变,抓起盒子一翻,猛地一拍,在那雪景球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天旋地转。 往后,就是被困极寒的雪景球内了。 黎问音听完,问道:“这是黑魔器吗?” 南宫执和时言澈同时:“不是。” 若说时言澈还年轻,或许分辨不明显,那么南宫执则是百分百笃定它绝对不是黑魔器,不然他绝对不会伸手。 最后一点小小的疑虑被他们给打消了,黎问音沉默着盯着地上的雪景球碎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问了,这颗雪景球的来历,”上官煜从外走进来,“是三天前,我父亲送给上官昊的。” 黎问音看向他。 这是上官煜自己都不知道的,上官家的秘密。 —— 一天后。 “穹顶之上”。 高阶顶端的房间,布置摆设都会为它的主人量身定制特色风格,以及取上专属的名字,象征着这儿主人的权力威势。 “穹顶之上”正是上官穹在天空花园的专属住处。 在这个美丽的小城般的天空花园里,顶级医院,顶级酒店套房,都位于高处,许是能登上天空花园的人,都会喜欢站在更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 哪怕在天空之上了,也要在更高的位置,俯瞰天空上的这群人。 上官穹就是这样典型的例子,他的“穹顶之上”在整个天空花园的最高处,可以俯视脚下芸芸众生,这么一栋几层的别墅,浮在高空,立于云巅,非极重要的贵宾,连门都摸不到。 “轰——” “穹顶之上”的大门被推开了。 踩着一串清脆干净的脚步声,上官煜悠哉悠哉地踏了进来,朝着正中心对镜喝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不只是哪门子癖好,上官穹习惯的座位不是正对着大门的,而是面前的镜子对着大门,而他自己背对着一切,似乎不让来客观察他的神情。 镜子中,上官煜双手插兜,随意轻快,身后还跟着一个祝允曦,二人兴致盎然地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 猜不透上官煜想的是什么。 “你很少主动来我这里。” 凝重严肃的古朴男声,携着厚重的威严,似是警告,又似一位父亲沧桑而无奈的责怪。 正散步一样的上官煜停住了,站在十步之外,笑着问候:“别来无恙啊,父亲。”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上官穹仍未露面,只是通过镜子看着他。 “问候一下,别紧张嘛。”上官煜未往前继续走了,站在距离他的十步之外,这是上官穹可容许的安全区,他一直很提防他。 上官穹一言不发。 上官煜接着问:“我想知道知道,父亲,眼看着明日便是仪式大典,我就要正式继任了。” “您是否有没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没有交给我呢?” 他笑着说,一字一顿,明明语气很和善,却没来由地寒意渗骨,令人头皮发麻。 座位后的上官穹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他的神色,良久后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些遗憾:“小煜,我知道,你还是在怪我。” “嗯?”上官煜轻哼。 “你怪我曾经对你太狠,怪我硬逼着你成长,怪我用了些手段夺走了你的童年。” 上官穹不容置喙的威严似乎卸下来了半分,流露出一丝沧桑遗憾,像在无声的叹息。 “可是小煜,你要知道,我是你的父亲,我是为了你好,我是想救你,如今马上要把上官家交给你,你也应该长大了。” “救...我......?” 十步之外的上官煜听到这几个字,似乎短暂地茫然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信地笑了笑。 上官穹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现在你也应该要知道了。” “你自出生就患有绝症,活不过很久,我和你母亲都是医生,却救治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无奈之下,不得已才用了些非人道的手段,只为了救活你。” 上官煜似乎听懵了,愣愣地看着他的方向。 上官穹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说,我是你的父亲。” 一直都是你的父亲,默默隐藏真相,苦守这么多年不忍袒露的父亲,一位父亲而已。 “............” 正当上官穹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看着镜子中十步之外的上官煜原地发愣,看他露出一个宛若孩童的无措表情时。 一只苍白的手,如鬼一般,恍然轻轻覆在了上官穹的肩膀上。 耳旁传来轻笑声。 “说的这么深情,不会你自己也信了吧?” —— 上官穹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转首看向身边神不知鬼不觉过来的人。 这一眼,又是几乎惊散灵魂。 上官煜。 在他身边的是,上官煜。 “别这么害怕,父亲,我可是你亲儿子呢。”上官煜笑着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脖颈,掰着他的脸,硬把他脸转过去重新看着他的镜子。 恐惧滋生蔓延,上官穹在镜子里看到,十步之外,还有一个上官煜。 那个因他的话而迷茫无措的“上官煜”,仍站在他熟悉的十步之外,正笑着透过镜子向他挥手打招呼。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三更半夜鬼敲门的恐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上官煜对他的话很是惊讶,他掰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镜子,自己也津津有味地看着镜子,笑道,“我倒是想问问父亲您,是想做什么。” 上官穹一言不发。 “没想我都把您毒成半瘫了,您还这么有能耐。” 首先,上官煜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上官穹这些年要坐在座位上背对着来客的真相,不留一点情面。 “上官煜!”上官穹怒了。 “我只是来讨要我应该有的东西的,您既然装傻不肯给我,那就别怪我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上官煜轻轻笑着,苍白修长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欣赏。 “默默守护,苦心经营,为了救我的绝症不惜一切代价,又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哪怕遭受我的虐待也不肯告诉我真相?” 上官穹攥住手,紧紧地盯着他。 “天哪,好深情的角色剧本,你不会自己编着编着都信了吧?”上官煜讶异。 上官穹:“信不信由你,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是吗,原来你一直都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煜有些嘲弄地笑了笑。 “我怎么看见的,听见的,是你不舍得你的位置,想夺舍我的身体,将你肮脏龌龊的灵魂转移到我的身体里,以这种方式实现永生呢?” 上官穹面色煞白。 “怎么样,我说对了吧?” 上官煜笑着看他。 “只是你没想到,我那时候哪怕只有五岁,哪怕只剩一颗脑袋漂浮在营养舱里。” “我却一直在看着你。” “一直,清醒地看着你哦。” 三更半夜鬼敲门。 —— “穹顶之上”,最高处,上官穹和上官昊以至于上官衡,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掌权的感觉令人着迷,似最大的瘾,一旦尝到了这种滋味,他们认为,没有人会愿意放手,更何况上官穹是跟上官昊争斗多年后才得到的位置。 他不可能放手,也绝不会放手。 可他不满足于此。 位置稳固住了,威胁减少了,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死亡的忌惮在一点点的增长。 或者说,比起死亡,他更忌惮的,是死亡带来的失权。 死都不是最可怕的,死亡后这个好不容易夺来的位置就必须要让给其他人,才是上官穹最不愿意面对的。 哪怕这个人,会是他的亲生儿子。 看着妻子肚子里日益长大,还没有生出来的孩子,一个可怕的计划在上官穹的脑子里产生。 他将它告诉了妻子,太好了,如他所料,妻子是他最中意的合作伙伴,一下就同意了他,条件是若计划成功,她也要。 计划便是,夺舍自己孩子的身体。 他们命名为,“永生计划”。 自己的孩子是最合适不过了,理所当然地继承自己的家业,基因适配,天赋适配,这会是自己最好的容器。 上官穹欣喜若狂。 取名为煜,光辉、灿烂,象征着自己辉煌的前程,自己的再生之火焰。 于是,在上官煜出生后,他便和妻子配合着一起,肢解了他,保存改造他的身体,泯灭他的自我意识,让他能为自己所用,小心地避免不适配而造成的排异反应,让他进一步成为自己最好的容器。 上官穹当然没忘了外界的看法。 他编造好了一个完美的剧本,大概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出生就是痴呆,而自己这个父亲却不离不弃,对他仍寄予家族的厚望。 等到了一定年龄,时机成熟,便将自己转移到他的身体上。 而这时,便是父子深情感动了上苍,老天开眼,痴呆多年的儿子竟然变好了,胜任家族厚望,照顾归隐的老父亲。 这便是他的,永生。 妻子的要求也很简单,她要他成功后,为她找一具年轻女孩的身体换给她,并且下一任他的妻子也得是她。 上官穹同意了,不涉及他的权威,他愿意配合,二人的配合下这会是永世的永生。 想法很好,实践成果也挺不错。 唯一的差错就是...... 无论他们怎么消磨,怎么试图泯灭。 上官煜的意识,不死不灭。 在某一天,灌满药材气味和冰冷机械冷铁味的实验室里,上官穹突然发现,只剩一颗脑袋浮在营养舱里的上官煜。 他睁开了眼。 充满稚气的脸庞,清澈见底的眼眸。 他安静地睁着眼,注视着上官穹所做的一切。 怎么会还能睁开眼呢,按照流程,他早该失去意识,自我灭亡,安静闭眼,往后也只会是个空壳容器的痴呆。 上官穹看着他,那一刻,与他对视,密密麻麻的冷意爬上脊背。 他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甚至被分解的只剩一颗脑袋的亲生儿子。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莫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如鬼影缠身,上官穹整宿整宿的夜不能寐,可是不愿舍弃这么好的身体,这么好的容器,于是硬着头皮接着完成计划。 他没有选择立即除了他以绝后患,因为他心中的恐惧,对着莫名的“睁眼”而恐惧,恐惧鬼的存在,恐惧自己除了他,他会立即变成厉鬼来纠缠自己。 越是掌权,越是忌惮,越是迷信。 虽然上官煜的情况失控了,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这一具投入这么多的躯体,就像不愿放弃一个大投资项目一样,想着最后一把夺过他身体的使用权就可以了。 没有除掉上官煜,这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上官煜就是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在他身体拼接完成,真正意义上“出生”的第一天,就笑着蠕动着嘴唇,快速无声地说了什么。 现在想来,应该是——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第157章 愣头青 “你不是上官煜,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真正的儿子怎么样了!你这个卑劣丑恶的怪物!” 上官穹有些恼怒,可多年的权威不容许他将怒火表现明显,他只得怒目而视,瞪着上官煜似笑非笑的脸,压低着声音怒斥。 “我?怪物?”上官煜笑了。 闻言,仍站在十步之外的“上官煜”无奈摊了摊手,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清秀的少女。 黎问音挥了挥手:“其实我才是假装的。” “你是怎么做......!” “遥控拟态魔法啦,这都不知道吗,老古板。” 少女无视他引以为傲的权威,混不吝地笑着挥手,全然目无尊长,话语中还带嘲讽。 门后的尉迟权收回施展遥控魔法的手,迈步走了进来,带着微笑,轻轻站在了黎问音身边。 而后,怒目而视的时言澈,楼上转角出现的纳兰风......等等,一个又一个蛰伏在阴影处伺机而动的人,冷着一张脸,来自四面八方,漠然地同时看向上官穹。 “咔哒” 手铐上锁的声音。 南宫执不知何时出现在上官穹另一侧,冷着脸,将那双随身携带的银制手铐锁在了上官穹的手上。 “对黑魔法特攻,能绝对抑制。” “感谢,”上官煜轻哼一声,“过后你的手铐我一定洗干净还给你。” 南宫执冷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抑制黑魔法?”上官穹狠狠蹙眉,“上官煜,你究竟想做什么?” “父亲,我说过了,我是来讨要应该属于我的东西的,”上官煜笑着看了看那双手铐,南宫家特制专用猎捕黑魔法师的手铐,“另外可能还要稍稍办点其他事?” 上官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上官煜继续硬掰着他的脸,逼迫他和他一起看着镜子,忽然问道。 “你不觉得这个看着镜子的场景很熟悉吗?” “嗯?怎么不说话了?” “‘一一六’?” —— “你到底在叫谁!”上官穹听到这几个数字,忽然勃然大怒,严厉呵斥,“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是么,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官煜轻笑着,慢条斯理地接着说。 “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敢笃定灵魂脱体后可以转到新身体上,或者说,你怎么知道人存在‘灵魂’这种东西。” “除非......你认识一个真实案例,他,就是这样的。” 而上官穹所认识的那个人,就是黑魔法师“一一六”。 —— 对即将诞生的亲生儿子的忌惮与对于老去和失权的恐惧,激烈碰撞,交织在一起。 上官穹的恐惧随着亲生儿子的增长日益渐长。 而在这个时候。 他结识了一个人,来历成谜,不肯透露真实姓名,自称代号,“一一六”。 “一一六”展示了自己灵魂脱体的能力,展示了自己使用别人身体的能力,他的出现为上官穹开启了新大陆,让他恍然意识到世界上还存在这种可能性。 「“我知道你不能使用黑魔法,和我这种人同流合污,用黑魔法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如果,我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不使用黑魔法,也能够长生不死呢?”」 “一一六”,估计就是这么对上官穹说的。 正中下怀。 破天荒的疯狂计划的开始,离不开背后有人蓄意引导。 —— “你不信任他,但是他提出来的疯狂设想令你神往,再加上你亲眼在他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性,”上官煜看着镜子里上官穹一点点狰狞起来的脸,“所以,你自己开启了这项计划,与他开启了半试探半交易的合作。” “与黑魔法师勾结......”时言澈露出极其嫌恶的表情。 “而这个‘合作伙伴’,”上官煜继续说,“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一起进行计划的上官煜母亲。 “暗中勾结黑魔法师,这可是滔天大罪啊,”黎问音接话,顺着往下,“你很庆幸,当初并没有正式答应和他合作,只是借了一点他的点子,但是很快你又发现了另一件你更不能接受的事。” 那就是“一一六”放弃了他,转头去帮助起了上官昊一家。 比起真的和黑魔法师勾结,上官穹所更不能接受的,是理应无条件对自己效忠的人,转而去帮助了自己的敌手、对家。 并且上官穹自己其实是认可“一一六”的实力的,他夺舍能力十分吸引人,若能善加运用,这将是极大的助力。 因此,上官穹对“一一六”转投上官昊的行为而感到勃然大怒。 再加上可能那几年,上官煜正式出生后逐渐脱离他的掌控,他的“永生”计划隐隐有失败征兆,上官穹急需“一一六”的再次指导。 他绝对不允许“一一六”去帮助上官昊。 “多可笑啊,一家之主。”以防御要塞之主。 黎问音很罕见地冷着声音继续说。 “在知道有黑魔法师协助对手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检举揭发,而是在想着‘不行,他不能帮他,他得为我所用’。” 视使命为儿戏,弃职责于不顾。 这种人,到底怎么配得上这理应为民安身立命的防御之邦。 —— 后面的话,黎问音有些说不出口,她垂着头,攥了攥拳,有些愤然而又无力地垂手。 尉迟权注意到了,平和自然地接过她的话。 “这本是你们内部恶心人的争斗,主家旁系你死我活的恶臭权力斗争,可偏偏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某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意外的闯入了你们的争斗之中,那人根本不清楚‘一一六’和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那人看到的,就是一个黑魔法师站在一个世家子弟的旁边。” “又刚好,那人的体质特殊,对黑魔力极其敏感,下意识的就以为是黑魔法师挟持了一个世家子弟,拼着命冲上去,和‘一一六’厮杀到底,被救的那个人根本不敢泄露自己和‘一一六’真实的关系。” “这个愣头青拼死拼活地把人从黑魔法师手中‘救’下来,好不容易成功‘保’下这个无辜的孩子。” “他自己,光荣牺牲。” 时言澈听着,愣住了。 这个故事...... 黎问音安静地无声注视着上官穹的方向,眸中似有冷火,在惊天动地的风吹雷打中悍然不动,无声地燃烧着愤怒,于寂静中咆哮最撕心裂肺的不甘。 是啊,这个故事里的“愣头青”。 就是松颜桐牺牲的爸爸。 他是真的愣头青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凭着一腔和好友时家如出一辙的正义凛然,看到“一一六”和上官衡待在一起,至纯体质让他感应到黑魔法的气息。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上官衡受到了黑魔法师的威胁。 便疯狂地扑上去,拼了命地要控制住这个黑魔法师,救出在他眼里只是个孩子一样的上官衡。 “一一六”很厉害,松颜桐的爸爸几乎是竭尽全力,好不容易成功地毁掉了“一一六”自己的身体,而他也牺牲了。 他逝去的那一瞬间,估计还在庆幸。 太好了,他成功拯救了一个孩子,他亲眼看见上官衡安全跑了。 实际上呢,或许在场的根本不是他一个人,或许上官昊、上官穹,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竭尽全力,看着他筋疲力尽,看着他最后牺牲。 时言澈曾说过,松颜桐爸爸在濒死之际,曾送到过上官家求救,上官家以奄奄一息无法救治为由,表示无能为力。 实际上呢,真的不能救吗? 他们不敢吧。 怕救了他后,他顺着气息,调查出了“一一六”和他们的勾结,怕他发现什么,怕他真的“活”过来。 他的结局只能是“光荣牺牲”。 年少的上官煜自己都朝不保夕,他被千防万防,根本没能了解到这件事,而上官家的其他人,上官穹、上官昊,此刻却化干戈为玉帛,默契地谁也不救松颜桐爸爸,静静地看着他死亡。 也因此,被救的上官衡一家,根本不敢靠近松颜家,百般讥讽,百般排斥,不肯给一点点感激和交好,实则是在恐惧自己的肮脏被松颜家的人发现。 上官穹,则是默默观看,不予理会,本来这种旁系忘恩负义的戏码,他作为主家,最应该这个时候上前表现自己的大度。 可他自己也心虚。 愣头青啊,还真是愣头青啊,妄想着不参与权力斗争,永永远远和妻女幸福美满好好过日子就行,坚守着自己心中的信念道义,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好了。 可最后,却看在幕后恶人的眼里,像个笑话一样。 守护的人不值得,真正的恶人一个都没受伤,还成了上官穹一把削弱“一一六”实力,控制对方听令的刀。 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恶心。 —— 冰水浇头,烈火焚身,抽筋拔骨,钝刀凌迟。 再严酷极端的刑法,似乎都无法形容时言澈此刻的痛苦愤怒。 他红着眼,遏制不住地冲上去:“上官穹,老子杀了你!” “祝...” 尉迟权刚想开口,黎问音就冷着声音以极快的语速吩咐道:“小祝学姐,拦住他。” “好的。”祝允曦动作很快地钳住要冲上去杀人的时言澈,稳稳地从后箍住他两只胳膊。 时言澈似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球上红血丝爆出来,似赤红着一双眼眸,怒火冲冠地朝着上官穹的位置大吼:“去死!我要活剥了你!你个畜生,杂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发泄式地输出一连串的辱骂,而此刻在场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没人再去多苛责他一分。 尉迟权轻轻抿唇,看向身边的黎问音。 黎问音垂下的手在轻轻颤抖,脸色稍有苍白,但仍紧咬着牙关,稳着声音继续说。 “‘一一六’受了重伤,他本该已经死了,但恰巧他会灵魂脱体,在那最后一刻逃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镜子里初遇他时,他是灵魂体状态。” —— 时言澈大吼大叫的声音成功引得了上官穹的皱眉,看那少年的模样,他嘴里说的“杀了你”不像是开玩笑。 上官穹抬眸看向上官煜:“你真的能忍受有人当着你的面弑你的父亲?” “当然,”上官煜毫不犹豫,“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亲自动手。” 只是现在还没到时机,他们必须要先逼出“一一六”。 上官穹观察了一下他的动作,可能依然认为他是说大话吓唬他,傲然严肃地开口:“我实在不明白你和你的朋友在编什么故事,刻意戏耍我这个老头子,我不认识什么‘一一六’。” “呵,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黎问音讥讽。 “小姑娘说话可不能不讲证据,”上官穹不动神色,“空口白话血口喷人可不是小姑娘应该做的事。” “有求必应镜。” 黎问音厉声道。 “是你给‘一一六’,作为他灵魂的一处容器的吧。” 上官穹哑然,古朴庄严的面庞显露出些苍白的神色,似乎完全没想到黎问音会精准说到这个之上,忽然挤不出来一个反驳的字。 “是啊,父亲,我一直都非常纳闷,”上官煜接话,“这些年来,我兢兢业业地学习着成为下一任家主,对天空花园的里外权限监督也很不错。” 学生会的各位,防卫部等,更是早早地就守候在了天空花园之外,密切注意着任何情况。 这面威力如此强大的镜子,萧语的十大禁器之一,是怎么凭空出现在天空花园里的呢? 想来想去,排查掉所有可能性,答案只有一个了。 它来自上官家家主的秘密仓库。 而上官穹为什么会拥有这面镜子。 天空花园,作为防御要塞之一,会收纳保存一位纪念伟人的大部分遗物。 天空花园纪念的恰好就是大魔法师莫观。 而莫观,是萧语的养子,被收纳的遗物中既然包含了莫观日记。 自然,也非常有可能,包含萧语曾经送给莫观,作为玩具一样的有求必应镜呀。 第15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事情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自即墨萱受伤后,黎问音一直想不通,“一一六”为什么要偷袭即墨萱? 对黎问音下手是想要她黑魔法天赋的身体,那么对即墨萱呢?若是说想要除掉上官煜身边的助力,为什么即墨萱会是首选。 她抱着不解的态度,一点点问清楚了其他所有人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于模糊中摸索出了一个真相。 数天前的一次宴会上。 上官衡心情愉悦地主动来挑衅上官煜,被周觅旋泼了水,即墨萱知道后拽着周觅旋挨个询问宾客,想要道歉。 就是在这个时候,即墨萱意外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一一六”以为即墨萱看到了什么。 以上官衡的脾气,他心情愉悦地主动挑衅,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可能胜券在握,可能达成了什么令他愉快的合作,所以忍不住来向上官煜炫耀。 挑衅碰到硬茬后,他落荒而逃,第一时间应该就是回去找父母,或者合作伙伴。 也就是,他自己说的“一个不让他看清脸的家伙”,他虽然不清楚这人来历,父母的商量也不告诉他,但估计是跟他说了什么“你有机会成为家主”的话,让上官衡高兴不已。 结果这蠢货转头就去找上官煜炫耀了,惹到了周觅旋,吸引来即墨萱,追随而来的二人想要道歉,“一一六”拿不定主意他们有没有跟着上官衡发现自己。 万全之计,那就是首先除掉他们。 “一一六”很了解周觅旋和即墨萱这两个人,周觅旋有一个逆天恢复能力,切换状态后负面效果一键清除,很难杀,卡好无敌帧那几乎就是无敌。 因此,“一一六”不敢贸然对周觅旋下手,首选即墨萱,若不是即墨萱反杀,再次除掉他的身体,他下一个偷袭的估计就是周觅旋。 —— 上官穹:“你们对我说这些是何意,既然上官衡串通了人伤害了你们的朋友,应该立即顺着线索找他们去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那场宴会发生在我被关镜子之前,”黎问音继续说,“我在镜子里遇到‘一一六’时,他仍然是灵魂状态,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体,这就是他为什么隔许多天后才偷袭即墨萱的原因。” 上官穹沉默不语,似是不理解黎问音在胡说八道什么。 “意思就是!” 黎问音抬高音量,厉声道。 “你好好思考一下!既然他在宴会时并无实体,那么上官衡去找的是什么!他害怕即墨萱看到的是什么!” 上官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对少女的高声而感到有些被冒犯的不悦,都这个时候了,他仍首要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威。 真是一脉相承的无药可救。 黎问音摇了摇头。 “是你啊。” “是被‘一一六’控制着的你啊。” “这么多年,他失去身体后,一直寄生在你的身体里。” 上官穹瞳孔紧缩,愕然失声。 —— 戴着帽子、不让人看清脸,这个形容非常奇怪,黎问音是知道“一一六”会变幻容貌的魔法的,偷袭即墨萱一事上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他可以随意变成任何可以合情合理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那为什么要藏着呢。 想来想去,就是一个原因。 他有限制。 在和松颜桐爸爸的战斗中,他失去了身体,只能寄宿在黑魔器里使用这个魔法,他执着于拥有黑魔法天赋的身体,是因为这样的身体他才能自由使用魔法。 那具去世没多久的尸体就是这样。 那还有一种可能,寄宿在原意识并没泯灭的非黑魔法天赋的身体上呢? 或许就是使用不了魔法,但是能控制言行。 黎问音从镜子里出来后,邀请黎问音参加剪彩仪式的并不是上官穹本人,正是灵魂逃脱后偷生在上官穹身上的“一一六”。 想来也是,上官穹根本不会在意无关痛痒的“奇迹少女”,更何况她还打碎了他的镜子,绝不会大费周折的邀请她,在意她的是打算再次对她出手的“一一六”。 “一一六”得到新的身体后,除却要除掉即墨萱这个隐患外,最大目标就是黎问音。 但是正巧,黎问音出院后,一直和几位至纯待在一起,而至纯体质,对“一一六”几乎是绝对克制,他全盛状态都不敌松颜桐父亲,更何况现在仅凭一簇灵魂和新找到的撇脚身躯。 如此看来,便形成了闭环。 新年剪彩,上官穹要夺舍上官煜,“一一六”要夺舍黎问音。 —— 唯一一点出乎意料的,那就是现在看来,上官穹竟然不知道“一一六”寄生在自己的身体里。 上官穹像是多年来所认知的世界在一瞬间被告知是假的,情绪大起大伏,愤怒、不信、质疑,然后仔细回想到一些细节后的恍然、崩溃,人眨眼间苍老了十多岁。 “你在惊讶什么?” 上官煜疑问道。 “我还一直很纳闷,你可是个从来看不起上官衡的,怎么那蠢货还总是向我炫耀他和你关系好,维护你。我还怀疑他私下爬你床呢,原来是‘一一六’用着你的身体去忽悠他啊。” “自始至终,”黎问音毫不客气,“你们都是‘一一六’的棋子罢了。” 撺掇恶意滋长,从开始就灭绝亲子温情的可能,忽悠他们内斗,一步步分解蚕食,要不是某个意料之外的愣头青给了他重伤,他早该大功告成。 而上官穹,堂堂一个大家之主,要塞之首,被一个居心叵测的黑魔法师耍得团团转,直到最后,才发现“一一六”根本不是什么效忠的野狗,他是条阴毒的蛇。 坏的只有“一一六”吗? 黎问音觉得。 这一群人,一眼望去,居然是外界最不能理解的上官煜最正常。 贪的贪,坏的坏,蠢的蠢,毒的毒。 而后活该自己灭亡自己,于腥臭淤泥里腐烂溃败。 —— “我很好奇。” 停顿了一下,上官穹的眼眸空白一瞬,而后轻轻垂头,勾起一个狡猾的笑容,整个人气质截然一变。 “真的只靠猜测,就能猜测这么多吗?我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他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出来了,现在这人已经不是上官穹了,而是“一一六”。 上官煜眸光骤冷:“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一一六”还挺有闲情雅致地看了一眼上官煜,说道:“你把你爸逼疯了,他精神崩溃,身体自动把我给推出来占主导咯。” 然后他透过镜子看与他保持距离的黎问音,还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你总是聪明的让我很惊讶。” 时言澈拧紧了眉头:“死到临头还很悠哉?我看你是真不知道轻重,恶心的黑魔法师,你已经完了!” “一一六”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拜托,我到底做了什么?从头到尾,不都是这几个人你争我斗的吗?我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话,没对什么人施展黑魔法,想要的人也没要到,还害得自己没了身体。” “有罪的是他们吧,他们自己贪婪,利欲熏心,破绽百出,我不过是稍加引导。” “上官煜,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现在你爹疯了,你叔被我洗记忆太多也要失智了,至于上官衡那个蠢货,随便踹走就好了,是我在帮你除掉这些隐患,让这些恶人们自己消磨殆尽的呀,我根本没觉得上官穹的夺舍计划会成功,他就是要被你打败的。” “张嘴就是在放屁!”时言澈很愤怒,“你害死了小狼爸爸,还有袭击黎问音、即墨萱,这些你怎么都不提?!”还有脸说自己没错?! “一一六”叹气。 “那人是自己找上来的,我也失去了身体好不好?扯平了。黎问音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吗?至于即墨萱,我也没办法,只能说她倒霉,看到了当时不该看的吧。” “我看不惯上官穹一行人的德性,想做点什么,怎么不能算造福大众?” 无耻之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他见情势不对,竟然临时标榜自己,妄图要自我找理由洗白,继续鬼话连篇。 “本质上。” 尉迟权轻声开口。 “就是一位黑魔法师骚乱一处要塞安宁。” 时言澈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很多。 是啊!哪里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道理,还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一个黑魔法师为非作歹,对要塞的管理者们下黑手! “一一六”扯了扯嘴角,笑容消失了。 尉迟权真讨厌,和黎问音一样讨厌,都有人要被他说蒙了,现在又一下子被点醒了。 “对!不用管这家伙瞎说什么!毫不客气地杀了他!为松颜叔和即墨萱报仇!” 时言澈愤然大喊,然后去催上官煜。 “哥,你还在等待什么?!”难道事到如今了,还因为这家伙龟缩在上官穹的身体里而下不去手吗? 南宫执以淡漠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愤愤然的时言澈。 “别急,他大费周折,手段绝非只是言语挑拨,一定有别的目的。” 此话刚出,楼上的纳兰风忽然自围栏上探出半个身子。 “找到了!” 她手上握着一条吊坠,吊坠上挂着的是一个由方块小积木拼接而成的一枚钥匙。 “这是什么?” 尉迟权:“天空之匙。” “这是我的父亲都舍不得告诉我的秘密,”上官煜嘲弄地笑着,“管理控制天空花园这座防御要塞的控制器。” —— 那枚上官昊储物室内的雪景球,是出自上官穹之手,一种微缩景观的空间系魔法。 这枚雪景球,是“一一六”不想让南宫执发现自己,假借上官穹之身,送到南宫执手上,把南宫执抓了进去,而后为防止上官穹察觉,他又转手给到了上官昊那里。 而这枚雪景球的出现,再加上司则翊那个古怪的梦,让众人意识到,这个天空花园可能别有洞天。 花了点时间,尉迟权联系了魔法部,要到天空花园建立之初的报备报告,所提到的建设所用魔法,就和拿去送检的雪景球一致。 微缩景观,积木世界。 远看是一座小花园,近看是一座天空城。 完好无损时根本看不出来和真实造物有任何不同,但一旦破碎,就可以显现它的积木实质。 因为是防御要塞,使用特殊魔法建造合情合理,它的性质决定它需要不同于普通建筑物,它要可控、可变幻,具有防御性。 那么,就一定会有控制器。 上官煜就是来要这枚“天空之匙”的。 只可惜他的父亲,疯了崩溃了,也没跟他吐露半个字。 —— “一一六”的气息骤然阴戾,目光似吐着信子的毒蛇,视线狠毒地舔舐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南宫执漠着脸牢牢地铐着他。 “你们怎么找到的?”“一一六”不死心。 “可能因为我把我爹逼疯了吧,”上官煜不含感情地说,“我那个不太人道的强制提取记忆的手段啊...就需要这个。” 在刚刚,他无声中提取了记忆,迅速于通讯群聊中传了出去,纳兰风便即刻去锁定了天空之匙的精准位置。 “哈哈哈...” “一一六”不怒反笑,狠毒着眼睛如蟒蛇缠绕一般死死的盯住他。 “聪明,果断。” “就是可惜,你们找到了也无济于事。” 【软弱可欺】:不好。 【软弱可欺】:天空之匙被损毁了! “什么?” 黎问音顾不上在群里发消息了,抬头一喊。 纳兰风带着钥匙,狂奔下来。 “哈哈哈哈......” “一一六”笑的更大声了。 “知道那枚钥匙,找到它,瞒着上官穹毁坏它,可真是耗费了我好多年呢。” “正好,即将新年,众人齐聚,万人敬仰的防御要塞却崩塌哈哈哈哈......乐死我了,劣等魔法师们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吧?” 时言澈暂时先顾不上这个疯子了,大声问道:“怎么会?现在怎么能够修复?” “不行,”纳兰风皱眉,“看构造,它边边角角被磨损了一点,这些还没什么大碍,但是核心的红积木缺失了,等原先的魔力耗完,天空花园就会顷刻崩塌。” “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 一片焦急当中,黎问音高举着手,冲到纳兰风身边。 “红积木,大姐头你看看,是这个吗?” 一小块好端端躺在黎问音手心里,方方正正的红色小积木,蕴含着沉甸甸魔力的红色小积木。 “一一六”的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都安静沉默下来。 黎问音拿出的这枚红色小方块,和天空之匙上的缺口,完美契合。 还真是「机缘」。 你看,你苦心经营多年的阴谋诡计,也还是敌不过有人闲来无聊散步的随手弯腰一捡。 又输了呢,“一一六”。 再次输给了善良傻瓜那令人费解的热心肠。 第159章 因为吃了糖,所以心情很好!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那个可恶的黑魔法师终于发现自己事情败露,已然无计可施,我们的会长拿出蓄力好的裁决之杖!狠狠地!给了被逼出来的黑魔法师灵魂一下!” “啊!那这个黑魔法师肯定死了吧?” “那还真没有,这个黑魔法师狡猾地很,这么多年,狡兔三窟,哪怕我们万事俱备,仍然给他寻到了一丝缝隙,挤出去一丝灵魂逃脱。” “怎么这样......那接下来还是要继续逮捕他?” “不,他最后还是死了。” “咦,怎么死的?” 面对司薇澜清澈而充满疑惑好奇的眼神,黎问音滔滔不绝的话忽然戛然而止,含着笑意抿了抿嘴巴。 同时,病房的门“咔哒”一声,松颜桐端着倒好的水走了进来,茫然地看着病房内司家兄妹和黎问音三个人,怎么都一起安静下来了? 黎问音笑着看着她。 是小狼杀的。 奸诈狡猾狡兔三窟的“一一六”,哪怕在最后也给自己留了后路,他早早在扔出去的天空之匙的残片上,留了些扰乱人神智的魔法,拼着命逃出去一丝灵魂,锁定定位,准备寄宿在被自己魔法干扰到的人身上,又一次实现偷生。 但是恰好,松颜桐在此行动之前,被留在司家兄妹身边照看着他们。 “一一六”那一丝微弱的灵魂自窗户挤出来后,竟然是被松颜桐一巴掌拍住,当成小飞虫给拍死了。 纯黑的灵魂被碾碎后还落了她手套上些许黑灰。 松颜桐便一边说着“脏了脏了”,一边去医院洗漱室里搓手套。 追着逃跑的灵魂过来的黎问音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顿感这真是妙不可言。 因果报应。 他最终还是死在了松颜手下。 —— 天空花园出了点小岔子。 天空之匙被“一一六”给毁坏了,边边角角磨损了一点,天空花园的四个园区在上官穹精神崩溃魔力枯竭后,开始分崩塌陷。 好在核心的红积木找回来了,天空花园整体没有往下降,就是周围塌了些。 这时,早早就联系好了的援兵——虞家,虞知鸢,站在一只羽皇凤鸟身上,带领着九十九只凰羽凤鸟,声势浩大地赶到,成功救下周围边角处因天空花园的崩塌而坠落的人。 九十九只凰羽凤鸟昂首啼鸣,足腕系着坚韧的长条魔法彩带,环绕天空花园,稳稳地拉起系住,支撑起整个天空花园。 正如天空花园建立之初的磅礴浩大。 最终,无一伤亡。 非要说,就是地震一般的晃动和碎裂的地,吓得好些个魔法师摔了个屁墩儿,稍微有点人心惶惶。 纳兰风对这些人非常的嫌弃。 她说她真是痛心疾首,这么多这么大的魔法师了,飞行魔法都不会,就算塌了又怎样?!就该一个个自己赶紧飞走,还得多亏了他们有人来救,不然真要摔死了,飞都不会飞怎么好意思上天的,离谱! 看得出来,纳兰风真的很想推行全民飞行计划,并且对于那种毕业就忘本的魔法师感到极其的失望! —— 上官穹死了。 与黑魔法师勾结,祸害防御要塞,差点酿成大祸,等等,数不清的罪名叠加,他最终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可是还没等到实行,上官穹自己就死了,常年来被“一一六”和上官煜摧残的人体油尽灯枯,精神崩溃,再加上年龄也上来了,死刑就来不及执行,就自己死了。 上官昊、顾雅也是死刑,缓期半年执行,他们勾结黑魔法师的严重程度较要塞领主上官穹轻点,但他们还有个侮辱烈士家属、间接害死松颜桐父亲的罪。 上官衡因过于愚蠢而参与不多,没到死刑的程度,但也要蹲一辈子大牢永世不见光日。 防御要塞的高层勾结黑魔法师蓄意谋害其他人,那就是重罪,更何况现在上官家易主,新主上位,摆明了态度就要重罚他们,他们没了庇护,就再无翻身之法了。 还有个上官煜的母亲呢? 黎问音问到这里的时候,上官煜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说道:“你猜猜看我是怎么知道上官衡要暗杀我,以及这么多年,上官穹这么提防我,我是怎么成功给他下毒的?” 黎问音恍然大悟。 是他母亲在帮他。 原来上官穹早就是被所有人给背叛了。 上官煜说,早在几年前,他母亲就看出了上官穹要失败了,并且“一一六”的事情上官穹也瞒着没告诉她,聪明识时务的女人便转头向上官煜示好。 但与上官穹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妄图情感道德控制不同,她就是以谈条件的形式向上官煜提出合作。 她可以潜伏在上官穹等人身边,为上官煜提供一些信息,但同时他也要放过她。 她会为了自己曾经对上官煜使用非人的人体实验的事和一些曾经帮助上官穹对付上官煜的事,自愿去坐牢,但她出狱之后,希望和上官煜一别两宽,再无干系。 是个对风向很敏锐、比较识趣的合作伙伴,但也,仅此而已了。 —— 稍微闲下来一点,坐着发呆的黎问音,脑子里会想。 天空花园这一段剧情,在小说里是什么样呢? 小说里这个时候司则翊黑魔器缠身被关起来了,没人能捡到那块至关重要的救命红积木。 也许尉迟权他们仍然还是调查出了真相,但是没能赶到新年剪彩仪式的前一天调查出来,可能当天上官穹他们行动起来时才堪堪找出了真相。 那时候,天空花园崩塌,这里许多魔法师坠落,上官穹要在“一一六”的帮助下夺舍上官煜,学生会和虞家友好关系没建立起来,没有虞知鸢带着九十九只鸟赶来支援,没有南宫执提供的锁铐。 那情势必定很严峻,得是付出了极大的血的代价才能换的新生吧...... 血的代价...... 有谁能救下这么多人,并且还为上官煜抵御了黑魔法的攻击呢。 啊。 黎问音一呆。 祝允曦。 她的治疗能力,和她的底层指令,上官煜遇危险就立即爆炸,以及她那个看着无坚不摧,但是会被黑魔力侵蚀的身体构造...... 小说里,祝允曦死在了这一战。 可是她不是人,史书不会记下她的名字,后人不会歌颂她的事迹,在寥寥几笔的提及中,就是简简单单飘过的一句“无人伤亡”。 难怪,黎问音看了小说但对尉迟权身边这个笑眯眯的医生朋友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还以为是自己记不清了。 他或是枯竭了,不再说话,自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或是在这一战后,不见半点上位的喜悦,将自己和祝允曦埋葬在一起。 那个底层指令,是他父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添加的,上官穹大概是想毁掉他的一大助力,母亲则顾忌着“合作”,或者夹杂了一丝丝的亲情,才设置成了“若上官煜遇危险才会爆炸”。 好不容易把垃圾全都扫干净了,祝允曦没了。 小说里的上官煜怎么惨成这样...... 明明只要多来几个人就好,明明只要提前一点点就好,明明只需要改变一点点,甚至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祝允曦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开开心心地捏着长腿蘑菇蹲在地上玩儿,继续茫茫然着一双困惑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的人们,继续毫无边界感地随便逮一个人就进行身体检测。 还好,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 黎问音口若悬河地和司家兄妹讲完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问道:“司则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涉及一些上官家的机密还不能给你透露,但是你在我们的行动中帮了很大的忙,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上官医生他们说一定要给你奖赏。” “还有薇澜,你也帮了很大的忙!要不是你主动把你哥那些状况告诉我,还真来不及呢,也要好好感谢你!” 司则翊坐在病床上,他才彻底醒过来没多久,眨巴眨巴着眼睛听黎问音讲了很多,内心一阵汹涌澎湃,波澜壮阔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然后他缓慢而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用,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相比你们的付出,我太微不足道了,不必奖赏我。” “......” 黎问音复杂地抿了抿唇,转头问司薇澜。 “他平常吃饭前是不是必须得问一句人民吃饱了吗?” 司则翊:“......” “还没有,但或许快了,”司薇澜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傻哥哥,“哥,你就收吧,不然其他人会背后说上官医生也忘恩负义的。” 司则翊无奈之下只好妥协了,二人商量了一下,让黎问音转告上官煜,稍微给他们点薄礼就可以了。 还是太客气了,他们是真不知道那红积木有多重要。黎问音忍不住追加了一份:“这样,司则翊,你不是在学生会实习吗?我跟会长吹吹风,看能不能鉴于你立功表现,把你转正提前!” “真的?!”这个司则翊是真想要,清澈的眼眸一下子就亮起来了,“那、那会不会有走后门嫌疑?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事!”黎问音拍着胸脯打包票,“你这次立功很大,很得赏识,肯定没问题的!” —— “要我徇私?” 尉迟权噙着微笑地温柔问了一句。 “哎呀又又,说那么难听干什么呢,多见外呀......” 黎问音黏黏糊糊地跟上去,像小尾巴一样追在正在临时办公室里忙活的尉迟权身边,有些心虚地碎碎念。 “我说的也没错呀,司则翊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嘛,这么立大功呢,稍微把他的转正提前一丢丢,也很合情合理吧......” 尉迟权头也不回地踱步走到另一张桌子上收拾文件:“他是在校外立的功,我会代表魔法部给予奖赏,上官家也会重赏,但是学生会内职能考量看的是校内表现,不能混为一谈。” “哎呀稍微灵活一点嘛,”黎问音继续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天空花园上也这么多咱们学校学生呢,他也是保护了学生们呀!” 尉迟权闻言,笑着不语,轻轻转头看向黎问音。 黎问音眨巴眼看着他,悄悄抬起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就提前一丢丢。” 尉迟权看着她亮晶晶的夹带着丝丝小心虚的眼神,忽然轻声开口:“你自己犯事被关都从来没求过我呢。” 像放火烧人这种比较严重的事,更是低着头反复说什么惩罚她都认她都能承受。 现在倒是为了别的男人来求他了? “什么时候和司则翊这么熟的?是让我有点羡慕呢。”尉迟权敛了敛目光,轻声笑着不咸不淡地提问。 啊? 黎问音懵了。 她呆在原地,脑子里经历了剧烈的头脑风暴,极速运转思考。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尉迟权......是不是很讨厌徇私这种事,她是不是踩雷了。 “又又,我错了......主要是我牛皮都吹出去了...咳咳咳...” 黎问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种冲动给朋友许诺然后发现实现不了的尴尬,主要还是面子上有点放不下。 她思考后,灵机一动,提议道:“要不这样!你代表魔法部,不也会奖赏我的功劳吗?我想要的奖赏就是让你作为学生会长去提前司则翊的转正期,你看怎么样?!” 这就不是单纯徇私了吧! 尉迟权:“......” 这样更生气了。 但眼前这个亮晶晶的小傻子明摆着根本没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还在庆幸她自己真是聪明怎么能想的如此完美周到。 尉迟权有种对黎问音弹琴的无力感。 气又气不过,说又舍不得,尉迟权只能站着狠狠地看了她两眼后,倾泻出无限的温柔笑意,说道:“不用,你过来一下就行。” “嗯?”黎问音迷茫又笑嘻嘻地过去了,还在回味自己的机智。 尉迟权伸手拉了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轻轻抱着摁揉了两下她的后脑勺。 黎问音也挺喜欢和他抱抱,他长得好看身上还香香的,怎么想都是自己赚,就着他的动作像小动物一样轻轻摆头蹭了蹭,开开心心地说话。 “怎么啦,如何,你也觉得我刚才的想法特别正确对不对?” “好了,”尉迟权温声无奈道,“不用你让出奖赏,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考虑提前给他转正就是了。” “真的?你答应了?这么简单?”黎问音又惊又疑又开心,“刚刚还一脸冷酷刚正不阿呢,怎么改主意了,因为这个抱抱吗?” “嗯。” 就当尉迟权认为黎问音终于要意识到什么后。 黎问音紧接着来了一句:“哇!那你早说啊!我就一进门就扑上来了,何必浪费这么多口舌!原来吃软不吃硬,吃抱不吃说!” 尉迟权:“......” 他真是服了。 —— 静静悄悄。 正当尉迟权温柔又生气地抱着她时,奇思妙想地少女在进行一些古怪微妙的心理活动。 唔......她好像很喜欢与他相拥,为什么呢。 很喜欢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蹭蹭,为什么呢。 也很喜欢看他笑,看他眼睛里的波光潋滟,为什么呢。 还喜欢看他无奈过后仍然向自己妥协的样子,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刚刚进门时吃了一颗特别好吃的糖,所以心情格外好,做什么都感觉很快乐? 应该是吧! 第160章 直播间 即墨萱醒了。 她简直就是超人。 早晨睁的眼,早饭就坐了起来,中午已经直挺挺地端坐在病床上板着脸写工作报告了。 卷的令人叹为观止,勤奋的忘乎所以,劳模程度简直非人。 黎问音总觉得即墨萱作为学生会一员,疯就疯在这惊为天人的沉迷于工作。 真不是一般的疯。 就连精力旺盛非比寻常的纳兰风面对成堆的工作报告都要叫苦连天呢,她手上还扎着针管,病体还没恢复,就刷刷刷地写起报告了。 “即墨副会长,你真的很适合录制一档节目,名字就可以叫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黎问音诚恳建议。 “嗯?”即墨萱于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然后速速低下继续写,“这次我没能帮上什么忙,辛苦你们了。” 黎问音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帮了很大的忙,多亏了你把那坏蛋新身体给除掉了。” 一旁的时言澈一言难尽地看着即墨萱,看着她双手扎满针管还在奋笔疾书的样子,转头问黎问音:“她一直这么吓人吗?” 黎问音:“一直都是。” 这时,出门做爱心营养餐的周小面包回来了,他欢快地抱着饭盒,扭扭捏捏地蹭到即墨萱病床旁边,然后满怀期待地用双手捧上去呈给她。 据说修罗周觅旋硬是守了即墨萱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等到“一一六”死亡,即墨萱身上的毒彻底解开,他才撑不住昏迷过去成了小面包。 周小面包一起来看见即墨萱在病床上,可心疼坏了,又是殷勤地端茶送水做爱心餐,又是捧着脸继续守在她床边。 即墨萱看了一眼被摆上来有些碍事的饭盒。 嫌弃地抿唇看了一眼,她还是稍微停下了笔,勉为其难地掀开了盖子看一眼。 这又差点亮瞎了她的眼。 可爱小熊,星星小饼干,猫爪小果冻,还有挤满了饭盒的水果爱心,米饭也要被摆成爱心的样子。 还有......周觅旋闪亮闪亮的星星眼。 “......”即墨萱眯了眯眼,“好恶心。” 周觅旋捧着脸高兴冒泡泡:“太好了!萱萱宝说我好心诶!——” “......”时言澈又问,“他一直都有听障吗?” 黎问音:“一直都是。” 时言澈看得一脸疑惑,忍不住小声继续问:“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黎问音看着他们。 即墨萱说着恶心,一边推着周觅旋的脸不让他凑过来,一边又拿起筷子好好地吃了起来。 周觅旋孜孜不倦地凑上去讨人嫌,脖子上挂了一个新的星星花标本吊坠,在和她的推推搡搡中一晃一晃地摇摆。 “别管,”黎问音摊手,“特殊的调情方式罢了。” —— 黎问音和尉迟权他们商量后,决定还是将“一一六”和那些人之间的内情告诉松颜桐。 事关她的爸爸,他们认为自己没资格瞒着她真相,无论她是为自己的爸爸感到悲愤还是惋惜,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找了一个较为正式的场合,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向松颜桐坦诚了这件事。 并且最后,尉迟权微微俯身,双手呈上一枚勋章:“小狼,这是我们向魔法部为你的父亲追封的烈士勋章,现在郑重地交到你的手上。” 松颜桐全程是不声不响地听完的,无论是说到她父亲是被“一一六”害死的,还是说到上官衡不值得他的舍命相救,她都未吭一声。 最后,松颜桐摇了摇头,笑了笑,接过那枚烈士勋章,低头看着它。 “我爸爸是不做他会后悔的事的,我们都不需要替他感到后悔。” 她将勋章扣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昂首仰望远方广阔的天空。 “他对我说过,松颜家的战士永远不屈,我们要记住的是,每一次流血的疼痛为我们换得的安宁,每一次痛苦的眼泪为我们铭下的深刻教训。” “永远永远,朝前看,向前走。” 风吹过女孩卷曲的头发,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高大威武,坚毅凛然。 他们都在无声注视着她,注视着将落的夕阳,注视着又起的朝阳。 松颜桐昂首挺胸,朝着天边敬礼。 松颜之礼。 战士之礼。 她也会成为一个战士。 他们永远凛然,永远不屈。 —— “哈喽哈喽,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今晚《魔法师热点事件》现场直播间!今儿我们来到的就是万众瞩目的天空花园!” “这两天,天空花园上发生的大事件可是激起了各家名人和群众的热议呀,引起了千千万万的讨论,如今在各大平台上关于这次事件的讨论也还是居高不下。” “上官家新主上位,旧主撒手人寰,并且与其旁系一家人一起被爆出勾结黑魔法师丑闻,去世的去世,入狱的入狱。” “天空花园在暗算下将塌,竟是一群少年于危难之际救众人于水火,转危为安,稳固局面。” “我是你们这次直击现场采访的记者小初,这次我们有幸被允许准入近距离采访这几位重要人物,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镜头摇晃,跟随着热情洋溢的女记者一起,打开了一扇门,对准了办公桌后的上官煜。 记者小初:“你好!上官煜先生,恭喜你担任上官家新家主,因突发事件,新年剪彩仪式被迫耽搁,请问您有什么想法吗?” 上官煜看了一眼凑到他旁边的话筒,微笑着看向镜头:“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但我以我的名义保证,新的仪式正在准备中,这会是更盛大更难忘的仪式。” “太好了!”记者继续问,“那请问上官煜先生,有什么想对直播间前的观众朋友们说的吗?” “嗯......” 上官煜看着镜头。 “那就祝大家新的一年,和我一样开门红,生意兴隆,欢迎常来上官家哦。” “......”镜头外幽幽传来一声男声吐槽,“你个医生还是别这么祝了吧。” 镜头刚想转过去看看是谁发出的画外音。 忽然一只手横过来抢走话筒,一名极为英气的少女握紧了话筒,脸几乎是怼着镜头,极其严肃认真地劝告: “通过这次事件我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那就是竟然还有这么多人!都、不、会飞行魔法!我真诚地奉劝在座的各位魔法师们,无论你是上学的工作的还是在家带娃街边流浪的,都不可以怠慢飞行魔法的练习!” “飞、行、魔、法!那是最有用最美妙的魔法!是妙趣横生,无与伦比的!绝对不能轻慢它!” “诶?”记者都懵了,“好好好,这位小姐,您稍微冷静一下......” “......”那幽幽吐槽的男声还在继续,“纳兰姐你真是飞行魔法毒唯。” —— 镜头接着转移,对准了坐在旁边玩儿的祝允曦,她窝在一堆长腿蘑菇里面。 不仅是上官煜给她做的长腿蘑菇魔器,还有长腿蘑菇抱枕,长腿蘑菇贴纸,长腿蘑菇发卡,等等一系列周边。 以及,真正的长腿蘑菇。 虞知鸢就蹲在她旁边。 来之前她特意给她带的真长腿蘑菇,知道她喜欢,就多薅了几只过来,就是哥哥有点担心以这个迅速消耗下去它不久就要灭种了,所以他近期来学着怎么人工养殖。 记者也蹲了下去,将话筒对准祝允曦:“你好小姐,方便回答一下几个问题吗?” 祝允曦乐此不疲地和虞知鸢一起玩,干脆回答道:“方便。” “作为这次事件的重要功臣之一,听说您是常年出现在上官煜身边的唯一一位女性,”记者用着比较谦和亲近的语调,“可以好奇一下您和上官家主是什么关系吗?” 祝允曦一手一只乱扑腾的长腿蘑菇,昂首望着镜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是我的主人。” 记者:“......” 虞知鸢:“......” 不止是她们,全场都罕见地安静了几秒,大厅休息室人来人往,刚才还吵吵闹闹的菜市场一样,现在顿时鸦雀无声。 记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后轻轻道了一声:“哇哦。” 一只手伸过来把祝允曦拎出了画面。 镜头外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你当着镜头的面说什么呢。” “是你说的呀,我以后都可以称呼你为主人了,旁人再也不敢造次。” “......乖,我们在镜头前还是换种称呼好么?” “哦。”真是搞不懂他。 记者在疯狂朝摄像师挤眉弄眼,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他们是空气,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后,祝允曦重新来到镜头面前,严肃认真着一张小脸儿。 记者装作失忆地再次问道:“可以好奇一下您和上官家主的关系吗?” 祝允曦回答:“主人说我和他要对外宣称,是和谐健康积极向上的知心挚友灵魂伴侣关系。” 众人:“............” 方才频频出来吐槽的男声此刻已经去安慰某个悄悄心累碎掉的医生了:“哥,想开点,反正不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承认自己是变态呗。” —— “虞小姐,虞家少家主,您这次率领九十九只凰羽凤鸟及时支援,不仅稳住了将塌的天空花园,还为对新的一年翘首以盼的大家带来了吉祥的象征寓意。” 记者整理好情绪,重新热情饱满地问向虞知鸢。 “请问您有什么话想对直播间的大家说的吗?” 虞知鸢无声地看了眼镜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身体微不可闻地紧绷了起来。 这对一名社恐来说太可怕了,知名高人气大直播间,摄像师拍摄,记者采访,这冷冰冰的摄像头,比黑魔法师的魔杖还令人畏惧。 她勉强稳住情绪,在镜头下来看就是脸色很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式的不近人情。 但她最后却是绷着个脸,看着镜头来了一句:“请多支持虞家魔兽,每次交易赠送这种蘑菇,上官家亲选。” “辛苦你这个时候也要顾着宣传打广告了......”旁边幽幽的男声再次传来。 —— “咦?好像总是能听见有人在旁发表自己的意见,让我们来看看是哪位神秘人士吧!”记者带着镜头一转,对准了一名少年。 少年双手插兜而立,抬眸看了转过来的镜头一眼,之前滔滔不绝一波又一波地吐槽,这会儿反倒不说话了。 记者:“你好!作为这次事件的功臣之一,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时言澈收敛目光,难得罕见地没做出个日天日地的气势,回答道:“这次我还真没帮上什么忙,充其量就是听话随身携带了的蘑菇派上了用场,主功臣你去采访采访黎问音。” “黎问音?我听说过她,先前一次战胜十大禁器之一的‘奇迹’少女也是她吧?”记者笑着说,“那请问她在哪里?” 时言澈指了指门外另一件休息室:“那里。” 镜头跟随着前进。 路过拍到了冷若冰霜坐在大厅里喝茶的南宫执,拍到了融洽交谈的司家兄妹,拍到了刚出院就风风火火,夹着一叠报告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走过去的即墨萱,和她身后影子一样跟着操心的周觅旋。 还有皱着眉,专心致志地尝试看懂一些报告的松颜桐。 镜头接着推进,来到那间休息室门口。 记者的手才刚抬起,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敲门,门就“哐啷”一声被推开了,差点拍到门外的记者。 黎问音尖叫着跑了出来。 “太恐怖了,太残忍了,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残忍程度令人发指!这是灭绝人性的,穷凶极恶的!” 尉迟权无奈地走了出来:“你摄入的辣椒已经严重超标,据报告已经在影响味觉灵敏度了,恕我真的不能按你的心愿将吃不尽的辣酱面包作为你的奖赏。” “啊啊啊我不听!——”黎问音嚷嚷着跑掉了,难以接受也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记者本想带人追上去,但奈何黎问音跑的极快,一下人影儿就没了,遂只好转向尉迟权:“你好,很荣幸采访到您,尉迟先生。” “方才离开的那位黎问音小姐,据我们知悉也是之前的那位奇迹少女,听说她来历成谜,没有任何背景,却能次次发挥重大作用!” “我们非常好奇她身上究竟具有什么样神奇的力量,或者什么特殊的过人之处。” “作为知情者,请问您可以讲讲您的看法吗?” 尉迟权面对镜头,彬彬有礼地扬起一个温和的营业微笑,薄唇轻启,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态度。 “抱歉。” “无可奉告。” 第161章 理想之邦 “你们听说了吗?消灭一大黑魔法师的是一群半大的少年!” “当然,嘿你是新来的吧?我可亲历了呢!那天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地面崩裂,天空摇晃,万事万物都在颠倒,而这时.......” “我是看了头条来的,听说这里限时对外全开放,来凑凑热闹,想亲眼看看那群头条里的神秘少年英杰们!” “嘿嘿我就庸俗多了,我看了那次直播,奔着帅哥来的,哇那种级别的帅哥是真实的吗?镜头加了什么美颜?” “......一边玩儿去,你真的是。” “嘘嘘嘘,都小声点,他们来了!花车来了!” —— 开春新年,热闹满街。 披星戴月,游龙舞凤。 奏乐载歌,满城齐盛。 虞知鸢在最前面开路,她半坐在一只魔兽身上,这魔兽品相极佳,镀彩金鳞表祥瑞,锐利鹰眼表威武,磅礴的吐息坚硬的臂膀表强壮。 她抬臂,引手身侧,指挥着身后规律地落了一长条的几只凰羽凤鸟,按秩序地盘旋于花车上空,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瑰丽。 还有几头品相皆为不错的魔兽,既有魔兽的骇人威武,又有守护神兽一般温润慈悲。 玉瓦金缕的花车仪仗阵势很是浩大,按照最高规格的庆贺模式办的,浩浩荡荡,斑斓五彩,如蜿蜒于人群之中的巨龙。 摇晃的灯笼挂坠,令人应接不暇的魔法舞龙,腾飞的龙上游天下淌地,栩栩如生,自花车周围翻腾,正如传说壁画中拥有无尽生机与活力的神龙。 招财,消灾,纳吉,驱邪,迎新年。 这巨龙般万民簇拥的游街花车上,便站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他们立于白玉金阁之上,在万民簇拥的中心,站在层层叠叠如重楼高墙的花车之上,穿着量身剪裁,暗纹流光如日月相辉的盛装。 像被众星捧着的月,群云环聚的阳。 却又在说着一些少年人的话。 “犯了什么事要来游街示众。”时言澈小声地说。 “......什么游街示众,”黎问音对他感到很无语,“我们是代表,是焦点,是中心,是出来接受万民护拥,同时为他们招财消灾的,花车绕城两周后,再一起登台,上官医生对众宣讲后,正式上任。” “好行行行,”时言澈敷衍着应了一句,然后问,“你不累?” 那黎问音确实没什么话说。 今早四点半就被纳兰风抓起来,跟着小狼一起去准备盛装出席,这是重要的仪式,他们作为中心焦点,自然都要好好准备认真对待。 水准极高的高级定制裁缝们为他们每个人都量身定制了一身衣服,还采纳了各方意见,综合考量,例如每个人的个人喜好,服装代表的象征寓意,整体融合互补之类的。 反正,从今早四点四十开始,黎问音就一动不能动地睁着眼直挺挺地坐着任他们捣腾自己。 效果出来确实挺不错,但黎问音身子真是要僵的不行了,后面登上花车,面对群众,更是要保证仪态,笑容灿烂地向群众挥手示意。 他们其实对她没什么要求,只不过黎问音自己觉得理应认真对待。 如此盛大的场景,如此光辉璀璨。 “累点就累点,”黎问音笑道,“享受,快乐。” —— “怎么帅成那样,我将来也要帅成那样。”时言澈说着说着,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台另一侧。 黎问音循声望过去。 上官煜和祝允曦是最中心的焦点,现在了花车高台的最前方以及最中心的地方,手轻轻搭在了白玉护栏上,噙着一抹和煦春风一般的微笑,眸中却不掩饰对睥睨天下般触感的享受,和目视远方的野心。 黎问音在看站在靠后一点的尉迟权。 尉迟权应该是很是习惯这样的场面了,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优雅自持,身上装饰较少却精髓的刚刚好,蛟龙发饰挽起一侧长发,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耳和精致分明的下颚,勾勒轮廓,完美的恰到好处。 他那颗吸收汲取流光溢彩的泪痣上画了画,是他自己画的,平常画火柴人不咋地但是颜彩描绘倒是一绝,似莲而非莲,似火非火,如神纹一般,笔触细腻,尾尖燎火一般点着红。 是个什么什么吉祥有寓意的图案,黎问音已经记不清他怎么向自己介绍的了,就只知道盯着看。 尉迟权手腕上戴着凝脂鎏金臂钏,颇有闲趣地用低着余光抹着上面的纹路,勾着的手指指腹在上面无所事事地磨碾。 黎问音看着看着,有点馋:“好帅,别磨它,磨我。” “?”时言澈又惊又疑地转过身来,不敢相信这是黎问音发出的声音,活像遇见变态一样,“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怎么了?”黎问音扭头看他,“你不也觉得帅。” 时言澈:“我是在赞叹他们这种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立于万民之上的气质很帅,你在想什么?” 黎问音:“......” “其实我也是在称赞这种气质。”竖起一个大拇指。 时言澈才不信:“得了吧你。” “人有邪念是人之常情,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这是非常正常合理的好不好?” 黎问音念念叨叨地怼回去。 “知鸢姐对我说过,小小的好奇和欲望,这就是很正常的心态!你不许精神打压我!我不会屈服的!” “谁打压你了,”时言澈挑眉笑着,以一种看乐子的心态撺掇,“就问你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背地里跟我说算什么英杰好女。” 黎问音:“......” 那她不敢。 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面对笑容可掬温柔耐心的尉迟权,她背地里觊觎他的美貌,偶尔偷偷邪念妄动一下就得了,最夸张不过也就是小小地叨叨一句颜色话题,要是真开黄腔开到他面前...... 黎问音莫名回想起关自己禁闭时尉迟权那温柔和煦的笑容和他那入木三分充满灭世之意的笔迹。 这没把自己踩死都算大发慈悲了。 黎问音悄悄打了个激灵,害怕地抱紧了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他笑着踩的话,到底算不算自己赚呢...... 时言澈不知道她在考虑这些东西。 但是看她一脸犹豫纠结地沉浸思考,就知道她神游天外,不知道策马奔腾到哪里去了。 他感觉黎问音这个人非常之奇怪,说特别单纯天真迟钝吧,也算不上,小小的脑袋里经常在思考黄黄的东西,说她清心寡欲吧好像也没有,刚才张口就是一句“能不能来磨我”。 但说她敏感吧,也完全不见。 情感丰沛的中二少年时言澈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了,不说其他,某个人对她肯定不一般,克制忍耐成啥样了,她愣是没怀疑过他们纯洁无瑕的友谊,硬是暗暗自省自己的龌龊思想简直在玷污他们的革命友情。 这是什么? 时言澈冥思苦想。 朋友脑? —— “妹宝儿,感觉如何?” 纳兰风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是半带铠甲的礼装携一条披风,干净利落,华美英气,很衬她。 “感觉很不错!”黎问音开开心心地回答,然后一变脸色地打小报告,“大姐头!这个人乱说话扰我道心!” “?”时言澈真是体验了一把恶人先告状,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你自己军心不稳你怪我揭发你?” 黎问音不管:“反正就是你。” 纳兰风笑着开口道:“小时。” “???”时言澈气的又要燃起来了,“纳兰姐,你怎么老是偏心她呀,你听听她自己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此时黎问音已经心虚地哼哼唧唧着快速走开了。 —— 松颜桐今天穿的像个小战士一样,正在司薇澜的旁边听着什么。 司薇澜温婉柔声地和她讲解着什么,黎问音走近了一听,她在悉心为她介绍着一些大小姐的社交礼仪。 看到黎问音来了,她们便停了声,向她招了招手。 黎问音:“小狼!听说你早上没吃东西,在花车上为了让群众看到我们,也不能坐下休息,怎么样,疲惫了吗?” 松颜桐摇头,坚毅地回答:“不饿,不累,还能坚持。” “好,”黎问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做的真棒!” —— 黎问音悠哉悠哉地绕着高台的护栏走了一圈,看向台下好奇热闹的群众,又看向台上有说有笑的伙伴们。 希望与传承。 松颜桐认真着一张小脸,站在一侧,点着头专注地听着司薇澜的讲解,身上威风凛凛的战士装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那枚仍扣在心口处的烈士徽章,如一块守护心脏的盾甲。 机缘与命运。 司薇澜甜美着声音,认真负责地向松颜桐介绍着,司则翊就站在她们俩身边,两位兄妹自觉不是主要功臣,站在靠后靠里的位置,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善良的人性光辉。 使命与羁绊。 即墨萱一脸嫌弃地在朝着周觅旋说什么,估计又是嫌这个甩不掉的尾巴粘着他,大庭广众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即墨家和周家化敌为友了。 立新与守旧。 纳兰风、时言澈、南宫执,三位至纯站在一起,时言澈在他们中间激情愤慨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控诉黎问音方才的暴行,而在马车之外,许许多多传统旧势力魔法师,带着或欣赏或质疑的目光看着他们,各式各样的目光裹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职责与守护。 花车之外,坐在魔兽之上的虞知鸢,高度和黎问音他们差不多,如果他们需要,她可以呼唤着身下的魔兽去靠近花车,在不同的平台,在同一个高处,和他们交谈一二,但多数时候,虞知鸢都是尽职尽责地照看着魔兽们,护拥着整条花车,安全无意外地完成游街。 升起与落幕。 上官煜和祝允曦站在最中心,上官煜笑着低声恶意说了句“真不错他刚死没几天我放烟花”,搂着祝允曦的肩膀,大大方方地向万众展示他们那不容于世俗的关系,祝允曦困惑他的行为,但不会反抗,不亦乐乎地朝着台下的人打招呼“你好你好你也好哇”。 还有你。 黎问音看向尉迟权。 不知道把他归于哪里,那就稍微加上一点点自己的偏私,暂时归于她的好奇和小小欲念吧!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少年人的时代。 —— “朋友们!这么好的氛围,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是不是应该来聊一聊什么哲学人生理想的话题?”黎问音兴致勃勃地建议。 其他人听到声音,自四面八方聚了过来。 “理想?”时言澈诧异,“你的想法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想要被尉迟......”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黎问音飞起一个捂嘴拖拽给止住了。 黎问音直接给他物理禁言了,并且恶狠狠地低声威胁,他要是胆敢说出去,她现在就把他从花车上甩下去。 “?”时言澈是真觉得自己冤,明明是她自己敢想不敢做,敢说不敢认。 “嗯?”尉迟权很明显是听到有喊到自己的名字了,狐疑着眼神询问式看了过来。 黎问音威胁完时言澈,两手一放,笑着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臭小孩不懂事瞎说话,那个,理想!大家的理想是什么?” “我想要飞的很高!”纳兰风第一个说了,“将飞行魔法精益求精,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爱上飞行,感受翱翔天空的美好!” “好!”黎问音赞叹。 “我想成为一个战士,”松颜桐说道,“光复松颜家的荣耀。” “我和我哥......”司薇澜犹豫了一下道,“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完成自己的梦想,所有人都健康快乐。” 时言澈:“我要帅上一个更高的高度!” “啧,庸俗,”黎问音摇头叹息,“也就这点志气了。” “?”时言澈瞪过来,“那你呢?你什么理想你说我。” 黎问音:“我爱钱。” “......”时言澈反唇相讥,一刻不怼黎问音浑身不舒服,“你这志向你说我?” “所以,”黎问音一转话锋,“我要成为被印在钱币上的魔法师。” 时言澈:“梦想是以后做假钞?” “?狗屎,你在说什么,”黎问音快被他气晕了,“我是要成为被印在真钞上的大魔法师,名留青史,举世闻名!” 这爱好和志向之间跨度也太大了吧,时言澈瞠目结舌:“这么远大,你认真的?” 黎问音自信满满地扬起一个笑脸:“当然。” “我的话......我会继续一步步地实现机械永恒的概念,”上官煜笑着看了眼祝允曦,“近期小目标,则是想为天空花园重新起一个名。” “很好,新皇上位,第一件事都是改朝换代!” “要叫什么?” 上官煜笑了笑。 “理想之邦。” 第162章 兄弟姐妹 新年伊始,新的学期也正式开始。 开学报到第一天,魔法学校门口依旧热闹非凡,学生们带着化雪迎春的朝气,开开心心地向来送自己的家长们告别,和学校内的朋友相聚,言笑晏晏地分享着自己有趣的寒假。 三三两两,欢声笑语,校园的各处都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黎问音一看到一个假期未见的裴元和秦冠玉他们,立即抓着他们口若悬河地讲起了自己波澜壮阔的寒假。 刚报道时说,听讲座时偷偷说,走在路上说,吃饭的时候也要说。 “......就是这样,然后我们进行了非常非常非常盛大的宴会!举城同庆,那宴会上的吃的可美味了,你们真应该都去尝尝!”黎问音已然口干舌燥了。 秦冠玉一直都在笑着耐心聆听:“嗯,很厉害!我在头条上看到了你们!”还向养父母骄傲地介绍了这是他的朋友们呢。 “现在谁不认识你黎问音啊,”慕枫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戳了下她,“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了,我也能一举成名。” 裴元思考了一下,开口:“原本,学校里也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那能一样吗!”黎问音反驳,“这次我是真出名了,褒义上的!” 裴元略一歪首,无奈道:“好好,出名了出名了。”她出不出名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黎问音,她还是那个她。 黎问音美滋滋地骄傲颔首接受了这个赞美,然后脑袋一摆,去看虞知鸢:“知鸢姐,你和见随哥怎么样了?” 虞知鸢看了过来:“可以,他最近热衷于蘑菇养殖,说自己才疏学浅,需要多学点技能。” 黎问音、慕枫:“......” 又才疏学浅上了哥。 “你还有一个哥哥?”裴元有些讶异,疑问出声。 秦冠玉很是主动地热情相邀:“他是哪个学院哪个年级的?还是说已经毕业了?我改天去拜访一下带点礼物什么的。” 虞知鸢:“他不会魔法,没有入学,是普通人,哦对,是亲哥。” 裴元和秦冠玉瞬间噤声沉默下来了。 那瞬间低眸垂目,乖顺下眉眼的模样,一看就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愧疚的不行。 而作为过来人的黎问音和慕枫,则是津津有味地欣赏他们这个愧疚的表情。 秦冠玉抿了抿唇,顿时激起了些紧张无措,担忧地看了看虞知鸢,然后真诚道:“抱歉......” “嗯?没事,”虞知鸢平静道,“他就喜欢这样。” “?”裴元都懵了,“什么?” “他就喜欢玩弄你们天真善良的愧疚之心,然后故意找打,”虞知鸢平静地解释了一下,认真看了一眼发蒙的裴元和紧张无措的秦冠玉,“嗯,你们这个类型的他应该玩的最开心了,不必介怀。” 裴元:“???” 什么东西,这么抽象? 黎问音欣赏着他们一系列精彩纷呈的表情,震惊、无措、后悔、愧疚,然后再震惊、疑惑、气愤、无可奈何。 哦这精彩的表情,哦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忽然体会到一点点见随哥的乐趣了。”黎问音津津有味地对慕枫说。 “你好坏啊,”慕枫看了她一眼,然后也露出一个得逞的邪笑,“哈哈哈我也是!真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莫名其妙互相笑了起来,虞知鸢则一脸风轻云淡,秦冠玉似乎理解到什么了,也温柔地跟着笑了笑。 留下裴元一个人一头问号。 一个寒假不见,他们怎么疯成这样了? —— “天空花园那么大事,上官家必须得给你不少谢礼吧?”裴元问道。 “当然啦!”黎问音指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这个就是上官医生给我的,是一个微缩景观储存魔器,里面有一个花圃的珍稀魔草魔药呢,然后成为了超级vip!终生免费优先治病!” 而且所谓一个“花圃”就是一种谦称,类似“天空花园”之于那座天空之城一样,其实是超级大的一个空间,里面众多奇珍花草魔药。 上官煜还很大方地说了,以后用空了有需要可以找他继续补,这个魔器他也会定期升级更新。 这可是一大笔财富!而且有这个魔器在,大部分药草储存也不是问题了,真不愧是一出手魔器造价就是一百万一克的大少爷......哦不,大家主哈! “他很大方,赠送了我不少东西,”虞知鸢也分享道,“最重要的是我们两家因这件事缔结了盟友关系。” “那太好了!”黎问音连忙道,“恭喜!” “我去,这么好,”慕枫眼馋地看过来,“黎问音,以后我的魔药作业材料你给我包圆了哈!” “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黎问音嘚瑟地摇摆了一下,乐呵着去问裴元和秦冠玉,“光说我们了,你们呢,寒假过得怎么样?” “普通的放假普通的过年。” 裴元双手环胸,平平淡淡地说。 “哦对,就是年夜饭吃了一半,突然看到你出现在电视机的直播里,乍一看还以为你被捕了,吓我一跳。” “?”黎问音疑惑,“什么我被捕了?” 裴元:“你尖叫着冲出来,会长在后跟着。”他差点以为她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怎么尉迟权要直播抓人。 “......” 黎问音无语。 “那是我的光辉时刻,你说的我像个什么一样。” 裴元点头认可地笑了一下:“嗯,很快我就弄清楚了。” “冠玉呢?”慕枫兴致勃勃地问。 “我跟着几位厨师长们去精进厨艺了,”秦冠玉谦和地笑着回答,“他们都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 “翻译过来就是,”裴元一针见血,“把你当牛马尽情地使唤你这唯一的小辈。” 秦冠玉摆摆手:“也没有这么恐怖,稍微累点没什么......他们真的对我很好!” 黎问音:“黑曜院的师长就这个德性。” 不过他们也知道那十三位前辈可能不正经点,但不会真欺负他的,应该有在好好教他。 这个寒假大家都过得挺滋润幸福的,这样就好了! —— “我想问一件事,”虞知鸢忽然开口,“不久后就是我哥生日了,送什么好?” “兄弟姐妹间送什么啊......”慕枫绞尽脑汁,“不知道,我是独生来着。” “我也是,”裴元开口,“他缺什么?” 虞知鸢摇头,她没觉得他缺什么。 黎问音虽然算不上真独生女,但实际上和孤儿差不多,她也没这个经验,费劲吧啦想了半天,也只剩一句:“他可能缺点你的教训。” 慕枫、虞知鸢:“......” 这么说......也没错。 又这样奖励他吗? 虞知鸢沉思。 “送礼方面,会长应该有经验。”尤其是道歉礼。 黎问音琢磨道。 “但他现在人在学生会忙开学事宜去了,要不晚点我去问问他?” 黎问音可不敢自己瞎建议了,她可是干出过给南宫执送樱桃炸弹,给松颜桐送糖果屋这样的丰功伟绩。 “可以尝试一下手作物之类,手工艺品、手织品、亲笔信等等,”秦冠玉笑着建议,“亲人之间的送礼可以生活性随意性高一点,既然他是在校外......我想他很爱你,应该会很喜欢能在不能见到你的时候,也能寄托思念的物品,可以的话,能多带点你的特征就最好了。” 他说的很真诚,一直是笑着的,和煦的柔声建议如春风拂面,和人一样温柔。 虞知鸢听进去了,觉得很有道理,微微点头后安静思考起来了。 黎问音则噤声悄悄地看了一眼秦冠玉。 「“不能见到你的时候,也能寄托思念的物品。”」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暗自在想着自己的亲人吗? 提出完自己的建议后,秦冠玉含着笑接着和慕枫裴元愉快地聊了起来,和往常一样,积极主动而又恰到好处地鼓励赞扬,永远在给予最充足的情绪价值,大力夸赞别人,较少地谈及自己。 —— 时间在说话中很快地过去了,开学报到第一天诸事繁多,似乎一晃就到了傍晚,明天则是正式上课了。 黎问音有点关于花圃魔器的问题想咨询上官煜,咨询完后,正好和从学生会下班的尉迟权一起出来。 他们准备一起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到他们黑曜院的教室里齐聚,聊一聊后续的学习生活什么的。 然后一道神出鬼没的人影就陡然横在了一条小路的转角。 “......”惊魂未定的黎问音无语凝噎,“巫鸦老师,你每次这样出现,到底是要吓死谁。” 尉迟权也很无语地盯着他。 “哦抱歉抱歉,那下次我提前几秒打个招呼。”巫鸦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 打个招呼?提前几秒?怎么个做法,提前几秒在他们耳边幽幽地来一句“嗨我要来啦”然后哗地一下出现吗?怎么感觉更恐怖。 “什么事?”尉迟权道,“要避着人?” 他们就差几步路就回教室和慕枫他们一起了,现在在门外被巫鸦拦住了,感觉他有别的事。 巫鸦笑眯眯地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没有否认,反而委婉着说:“你们跟我来。”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跟过去了。 他们一路跟着巫鸦竟然直接来到了他的院长办公室,教师办公楼从不对一般学生开放,有特殊的魔法屏障围起来,学生难以找到也来不了这里。 而这次,巫鸦老师竟然直接带他们来了院长办公室,七弯八绕,连上高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触目可及的地方只剩下巫鸦一个人,黎问音隐隐有了些猜测。 “老师,是我寒假刚开始的那件事,有下落了?” 有黑魔法师暗中搞事,偷换行李箱,引导她情绪失控,放火烧楼那件事。 当时他们就叫来了巫鸦老师暗中调查,后来他们去天空花园后,就和巫鸦老师失去了联系。 看这个阵仗,黎问音隐隐感觉,把自己和尉迟权同时叫来,肯定就是为了这件事了。 “嗯,”巫鸦也没有避讳,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让他们进去后,回答道,“我抓到人了。” “抓到人?那也就是说,”黎问音一个猛激动,“真的是黑魔法师暗算,是谁?他们现在怎么样?” “两个人,都是黑魔法师,”巫鸦老师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其中一个反抗激烈,我现场处死了,还有一个......有些棘手,我抓住关起来了,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棘手?”黎问音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个棘手法?很难搞吗?还是很难杀?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下手,难道说,是发现了我的天赋?” 巫鸦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后说道:“不是这个原因,或许你可以先看看她。” 黎问音有些疑惑。 接着巫鸦便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办公室里间,轻轻打开了门,从里带出来了一位手腕和脖子上都捆着抑制性镣铐的少女。 一位......让黎问音看见的第一眼就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呼吸停滞,方才满腔疑惑和愤懑全部都消失了的少女。 她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但是...... 这头标志性的长而卷的头发,这又亮又明艳的眼睛,和这个有些不服气的表情。 黎问音呆住了。 “我很惊讶,立即给她做了检测,现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巫鸦老师缓缓说道。 “她,是秦冠玉的姐姐,秦珺竹。” “正是她使用变形魔法,变成了我送给你的那个行李箱,才以假乱真,让你没能分辨出来。” 很难形容黎问音现在的心情。 她感觉自己脑袋登时轰的一下炸开了,万事万物的声音忽然就变成了忙音,拉成一条直线,似一杆长枪一样贯穿了整个大脑。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一时之间不能思考。 ......啊? 秦...姐姐? 第163章 我回来了 秦珺竹被带出来到办公室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周身被施加了隔离式透明的魔法屏障,让她被迫乖乖坐在沙发上不能动弹。 眸光却是锐利的,谨慎而充满疑心地打量着周围,极其富有攻击性,若不是四肢被镣铐禁锢着,恐怕免不了要做些什么。 其他几个人坐在一旁,各怀心思地看着她。 最终巫鸦老师开口:“来商量一下吧,有这个屏障在,她听不见我们说话。” 黎问音怔愣许久,呆呆地一直盯着秦珺竹看,良久才缓缓呢喃道:“原来她还活着......” 太好了...... 但是怎么变成了黑魔法师呢?为什么要来暗算她?是有什么目的,还是什么苦衷? “五年前那场浩劫里,其实只抢回了秦傲松的尸体,也因此,学校名人堂和烈士荣誉墙上,一直只有秦女士的照片。” 巫鸦缓缓开始解释。 “冠玉亲眼目睹了她们被杀,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养母,则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秦女士的尸体抢回来,秦珺竹年纪很小,和冠玉是双胞胎姐弟,厨师长们和他的养母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她的尸体,一直没有踪迹。” 原本以为是曝尸荒野毁尸灭迹了,不敢抱以多大的希望,可是那十三位厨师长不肯放弃。 他们不承认、不面对、不接受秦珺竹的死亡,好好安葬完秦傲松后,则是经常性离开学校,去世界各地寻找着渺茫的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对于秦冠玉,他们则是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养父母家,抱着某些愧疚之心,没有主动接近他,也没有告诉过他还有这个渺茫的希望。 直到去年,秦冠玉因为养母爱好美食而主动去往黑曜院的厨房,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他们。 像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枚没有标签的漂流瓶一样,他们不肯死心地一直寻找着,一直寻找着。 又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珺竹真的活着。 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 尉迟权:“她是什么情况?” 秦家被黑魔法师追杀,母亲秦傲松被害,秦珺竹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才得以生存下来,这个情况,她怎么会成为黑魔法师呢? “在你们来之前,我稍微审了一下,”巫鸦平和地说道,“和众多黑魔法师一样,她对白魔法非常仇视不屑,以及......我向她提起过冠玉和秦女士。” 黎问音的心一点一点地随着巫鸦老师的话提了起来。 巫鸦摇了摇头:“她对这两个名字很陌生,看情况,似乎是完全不认识。” “被洗脑了,失忆了?”黎问音问道,“该死的黑魔法师就是这样的,我上一个遇到的就经常洗脑人。” 尉迟权:“她的身体状况如何?” 巫鸦微顿了一下,自抽屉里翻了一下,从中拿出一份报告,递到他们面前。 “浑身上下都有过使用黑魔法和遭受黑魔法攻击的痕迹,此外,心脏有过贯穿伤痕迹,脖颈处有十五厘米长缝针,右手手筋断裂,全身共计六百九十四处换血针孔。”还有不少淤青等小伤,这些,就不一一细数了。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黎问音听到“心脏有贯穿伤痕迹”就有些不敢听了,心惊胆战地听到后面,不受控制地出声:“六百九十四处针孔?!这人都要被扎成马蜂窝了吧!” 这么多伤...... 尉迟权垂眸注视着报告:“心脏的贯穿伤,应该是她掩护秦冠玉那次所受,秦冠玉的档案中有提到。” 至于后面的脖颈处缝针,手筋,针孔...... 这些,看样子是遭受了黑魔法师的虐待,妄图剥夺她天赋的各种尝试,这样都还能活下来,极有可能是因为剥夺还没成功才没舍得让她这个变形魔法的血脉死掉。 秦姐姐...... 受了好多苦啊。 黎问音看着报告,很有些难过。 “小音音,”巫鸦老师放柔了声音,“你怎么想?” 黎问音:“她是一点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 巫鸦摇头:“嗯,而且不知道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对黑魔法师群体归属感很强,被我抓住后一直嚷嚷着放她回去。” 也是啊,连妈妈和弟弟以及仇人都完全忘了,她还能记得什么。 黎问音心情很复杂地看向秦珺竹。 “除此之外呢?小音音,”巫鸦老师又问,“你希望我们怎么处置她?” “啊?处置?不必了吧......”黎问音态度一下就转变了,“反正......两个黑魔法师,已经弄死了一个不是吗?她也已经被抓住了祸害不了人了,我也......没事嘛!小祝学姐和会长及时赶到帮助了我!也没造成什么危害!” “就完了?”尉迟权轻声问。 “啊......”黎问音目光移开,都张嘴开始胡说八道了,“那那那,那其实我本身也挺想放火的,是我自己心性不坚定。” 她看了看秦珺竹,然后点着头奋力地表示:“我一看她,就觉得她肯定是有苦衷的,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原谅她了,我不追究,嗯!扣点游戏信用分得了......” 尉迟权无奈:“你啊......” 黎问音有点虚,没敢直视他。 只是一想到秦珺竹染上黑魔法了,很有些担忧地看着巫鸦老师:“老师,对黑魔法师只能赶尽杀绝吗?有没有什么方法去除她的黑魔力,给她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有,有一种魔法名为‘洗髓’,正是这个功效,”尉迟权无奈地轻声开口,“历史上不少伟人被评为污点魔法师,其实就是从黑转白的,经由洗髓,金盆洗手,也能有容身之处,并非一定要杀。” “那......”黎问音雀跃起来了,殷殷期盼地望着巫鸦老师,满脸写着就想这么做。 巫鸦:“只是这个魔法很痛苦,需要她的配合,而且......需要报备给校长,经由管理层评判同意后才能执行。” 黎问音蔫下去了。 那秦珺竹现在看样子不配合,是不是还是要处置她?还要报备给校长、经由管理层......这一听就不妙。 “不过,”巫鸦老师又笑了笑,“我可以替你们瞒着。”为了小音音,也为了小玉玉。 黎问音又直起来了。 是哦,尉迟权说过,巫鸦老师可是著名的“善恶不分,只爱学生”。 —— 巫鸦老师离开了,他说他在秦珺竹和她的同伙身上搜查出了一些东西,大概是表明他们有在接收上级指令,他想试着深入调查一下。 秦珺竹就先交给他们了,她身上有巫鸦老师布下的魔法镣铐,让她不能使用黑魔法,暂时和普通人无异。 他们最好能说服秦珺竹完成洗髓,赶在校方发现之前先斩后奏,然后想办法给她找个归处什么的。 至于她身上的伤...... 他们暂时治不了。 她身上的黑魔力未祛除干净前,治愈系白魔法对她来说就跟把她放在火上烤一样,只能给她吃普通的药,普通的手术。 可是她的伤太过于严重,光是脖颈上一条十五厘米的缝针口就触目惊心,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无能为力。 “秦冠玉还不知道吧?”黎问音开口。 尉迟权:“嗯。” “我们现在得把她带回去......这怎么跟他说啊。”黎问音纠结。 他一直以为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未见,如今失而复得,却看她遍体鳞伤忘了家人,这心都要碎了吧,更何况他那么那么温柔,那么那么容易自责。 “慢慢来吧,”尉迟权揉了揉她的脑袋,“回来了就好,以后还有无限可能,很多机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心疼别人,却把自己差点被暗算的经历抛之脑后,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却看着别人的伤疤难过心碎。 没关系,尉迟权低眸,她心疼其他人,他心疼她。 —— 带回去,说服抚慰,姐弟相逢,找回记忆,重拾温情,洗髓成功,走向光明。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当黎问音他们解开了不让秦珺竹乱动乱听的魔法屏障时。 他们才意识到。 这是一只。 邪恶长毛卷。 —— “垃圾。”秦珺竹评价魔法学校。 “恶臭。”秦珺竹评价空气。 “劣等魔法师。”秦珺竹评价黎问音。 “装货。”秦珺竹评价尉迟权。 黎问音:“......” 尉迟权:“?” 她刚被放出来,身上虽有镣铐,但拦不住她的心高气傲,对着周围的一切就一通批,给一切都贬的一无是处,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东西。 甚至指着巫鸦办公桌上的盆栽都来了一句:“碍眼。” “......哎哟卧槽,我的姐,您可小声点吧,”黎问音赶紧拦住她,“这话千万别往外说,其他人得给你抓走了......” 秦珺竹一脸的不服气:“你们既然抓住我了,杀了便是,把我锁着算什么。” “为了救你。你被可恨的人贩子抓走虐待了,吃了很多苦还认错了敌人,现在我们带你去寻找真正的亲人。”黎问音说着就要拉着她走。 秦珺竹自然是不愿意的,攻击性很强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就要反手抓过去。 黎问音立即道:“别!你那个镣铐不让你伤......” 说时迟那时快,秦珺竹手刚伸出去,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惊的秦珺竹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不让你伤害人的,物理伤害也不行。”黎问音默默补充完。 “什么妖术!”秦珺竹瞪大了眼睛,“你们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真的是为了救你,姐你稍微安分一点......”黎问音无奈。 她带着秦珺竹走,好声好气地说:“不用怕,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们,我们慢慢相处,慢慢改观,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秦珺竹显然没听进去黎问音的抚慰,她尝到了伸手抓人的痛,顾忌着身上的镣铐,警惕多了,滴流转着一双眼睛。 那小眼神里写满了“我得找个机会偷袭他们”的念头。 尉迟权一声不响地跟在她们身后。 可能是因为刚刚被乱骂了一句“装货”。 现在,尉迟权的温柔微笑,莫名极其的阴森,充满了一山不容二猫的瘆人感。 —— 傍晚的黑曜院教室。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裴元从书中抬头。 “刚开学,学生会事务繁忙,稍微耽搁了一下吧,”秦冠玉主动建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一下他们?” 裴元放下书:“也行,去看看?” “那走吧!”慕枫早就不想预习了,就等着他们哪个开口说点什么。 众人兴致勃勃地起身准备出发时,正好,教室门被推开了。 “问音!你们回来啦!” 秦冠玉抬首,高兴地笑着看着第一个走进来的黎问音,朝着她举起来一杯饮料。 “这是我今天从食堂给你带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欢喝。” “啪” 手心一空,手中握着的饮料忽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秦冠玉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和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瞳孔睁大,手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连带着身体一起,心脏都在震颤。 他看到了黎问音拽着的人。 那个转着眼睛打量着周围,暗搓搓地想要搞事,琢磨着怎么趁所有人不注意点燃煤气灶炸晕他们的少女。 “我们回来了!”黎问音打招呼,转头吩咐了秦珺竹一句,“你也说一句。” “我为什么要说,我第一次来。” 秦珺竹感觉很莫名其妙,她只想着怎么偷偷干掉所有人,完成精妙绝伦的偷袭后跑出这个破地方,哦对,还有这个该死的锁,她一定要给它拆下来,碾在脚底下狠狠踩烂。 她这么想着,扭头看向屋内站起来的这些人,古怪纳闷地看着他们或惊愕或无措的表情,鬼使神差的某种心理作用下,还是下意识念了一句。 “我回来了。” 第164章 全球高级恶人组织协会 秦冠玉的反应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全凭着本能,梦游一般地径直朝着秦珺竹走过去,迷茫如刚从熟睡中苏醒的小孩子,头脑发懵,呆呆地直直地望着秦珺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头发,她的表情。 仿若走失多年的小孩子突然遇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第一反应是恍惚的,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不敢相信。 可随即便开始颤抖了,因为他清楚,他做不来这样的梦,梦里的她不是这样鲜活的,梦里的她永远停在十二岁,他想象不出来她长大后的样子。 真的是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孩?”秦珺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走过来的怪人,看他杵在自己旁边傻子一样呆住了,忍不住出言示威,“再靠近我咬死你!” 她龇牙咧嘴的,暗骂这身破镣铐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发挥,但是拦不住她的威风,她得给这群人看看她的气势!要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秦冠玉恍恍惚惚地没有吭声,目光落下,却在触及到什么后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她脖颈处那道长长的缝针口,像是吓到了一样,原本抬手想触碰试试看她是否真的存在,却在看到这条蜈蚣一样骇人伤疤后完全不敢碰她。 很难形容这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似是.......在被刀片割眼睛。 着急心疼到极致,无法承受到某个程度,人就直接懵了,跟突然聋哑了一样,碰也不敢碰,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傻傻地着急地望着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秦珺竹扭头环视一圈这些人,再收回目光看着这个最怪的人,“情绪这么丰沛,你们想对我使什么阴谋诡计?” 裴元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冷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尉迟权:“你们先跟我出来一趟。” “行,那我在教室内看着咱姐,”黎问音自动和尉迟权分工完,回头就对秦珺竹苦口婆心,“姐姐呐,放轻松,我们真的没恶意,也别咬死他,你现在被锁着咬不死他的,会给你自己疼到的......” 裴元慕枫和虞知鸢均保持着沉默跟着尉迟权出去了,秦冠玉目光一刻没敢离开秦珺竹,等到站到门口了,慕枫主动拉了一下他,他才呆呆傻傻地转头。 —— 简单交代完前因后果,一行人回来了。 以座位上的秦珺竹为中心,其余人呈扇形展开,或是坐在椅子上扒着椅背或是站着靠桌,或是直接单膝下跪,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目光凝望着她。 秦珺竹看着这个场面。 什么东西? 五庭同审? 来吧,审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点吧!她不会畏惧的! “我话说在前面,”秦珺竹扫视一圈,硬着脖子开口,“有种直接弄死我,不管你们耍什么奸计,我都不会屈服的。” 然后满脸的“来啊,干死我啊”。 “还真是什么都忘了......”慕枫有些无奈地小声嘀咕。 黎问音点点头。 “你真的......”裴元有些迟疑地问出声,“完全不认识他了吗?” 他嘴里的“他”指的就是蹲在旁边的秦冠玉。 “谁?”秦珺竹皱眉,这个人最怪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群人她都看不爽,但这个是她看着觉得最难受的一个,不知道为什么。 裴元:“他是你的亲弟弟,他很想你。” “姐...”秦冠玉张嘴想说什么,顿感有些生涩,这个称呼多少年没有说出口了,自己也愣了一下,深呼吸过后,才笑着谦和着往下说,“姐姐,欢迎回家。” “不认识,”秦珺竹不懂这是什么诡计,然后斥责,“不准你这么叫,怎么还乱认亲,我可没有乱攀亲戚的癖好。” 黎问音叹气:“看来还任重道远。” 秦冠玉目光微微闪烁,很耐心地笑着接着哄:“那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 秦珺竹很是高傲地昂首:“我才不说,我知道,你们想套我话是吧,被我识破了,哼,不堪一击的小伎俩,嫩得很。” 不准别人叫姐姐,自己也不说能叫什么,倔强长毛卷,警惕性和攻击性都很强。 众人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冠玉完全不恼,笑着继续哄:“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给你做。” 对面发动了美食诱捕。 秦珺竹迟疑不解一秒,然后立即清醒过来,暗自提醒这又是一招阴谋诡计,还好她聪慧过人,完全不上当。 “我从来不饿!” “那看来是饿的不行了,”裴元转向秦冠玉,“既然她不肯说,先去给她做点口味不偏比较大众的吃的吧。” 秦冠玉点头。 “?”秦珺竹大感愤怒,“耳朵聋了?我说的是我从来不饿!” 裴元看着她,思考片刻后平静地吐出一句:“我懂你,我也是傲娇。” 秦珺竹:“?” 不是这什么人? “看坐姿,应该是有些发虚,热汤也要来点。”尉迟权轻松开口。 这话秦珺竹就不爱听了,她立马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 结果尉迟权双腿交叠,倚着靠背,微微笑:“我明白,你在装嘛,我最会装了,你其实内心很想吃但是拿不准我们要做什么,硬撑出来临危不乱的样子对不对?我也喜欢这么装。” 秦珺竹:“??” 不是,这个怎么也? 这两位莫名其妙的几句给原本严肃凝重的慕枫给整笑了,他搓了搓手:“先不管什么,赶紧吃吧,著名伟人黎问音曾言,没什么是吃饭增进不了的感情,如果有,那就是饭不够好吃。” 说完,这群人嘀咕了几句,一合计,真各自风风火火地去做饭找吃的,顺零食来了。 秦珺竹大为震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群她无法理解的人类就这么放下她去忙了,无法理解这群人要做什么,感觉全是神经病。 —— 最后,他们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给她面前堆了一堆吃的,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黎问音还让慕枫一个劲儿地往她这边扇风,尝试让香气全飘她这边,进行一些手法拙劣的诱捕计划。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什么目的?”秦珺竹真是不理解了。 黎问音站出来回答问题了:“我们是那个......和谐友善互助协会的热心民众,接到热线把你从黑恶势力手下救助出来,正在努力步步帮助你重回正常社会!” “嗯嗯对对!”慕枫接连附和点头,“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好人!真心帮助你的!” “?” 秦珺竹觉得很难以理解。 “可是我是坏人,干什么和好人为伍?” “......” 几个人面面相觑。 “嘶——”黎问音琢磨着摸了摸下巴,“她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裴元:“很严谨的逻辑。” 慕枫:“那我们怎么做?” “刚刚说错了!”黎问音一改态度,露出一个邪恶猖狂的笑容,“其实我们是全球高级恶人组织协会的,专门结交认识各类坏蛋,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坏蛋,来!和我们为伍吧!” “?”秦珺竹肯定是不能信的,“当我三岁小孩?你们刚刚还说你们是好人。” “那不都得装一下,实则不然,”黎问音猛地一推裴元,“你看这个家伙,看上去安安静静是吧?其实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坏蛋,有他在,方圆百里的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门。” 裴元突然天降一个剧本就被推着上了,他抽了抽嘴角,勉强点头“承认”了一下:“嗯,我很坏。” 秦珺竹问:“怎么坏了?” “他......”黎问音卡壳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后神神叨叨地介绍,“他超级爱打小孩屁股,见一个打一个见一个打一个,打的小孩哇哇哭。” “哇塞,那真是坏的没边了。”慕枫超级捧场地附和。 黎问音点头点头:“嗯嗯,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太恐怖了。” 裴元:“?” 秦珺竹听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耍阴谋还是纯搞笑。 “再来看这个,”黎问音走到虞知鸢旁边,“这位也是恐怖至极的大恶人,看到她辫子上绑着的刀了没有,这把刀下,可是有无数悲戚的灵魂,侵染了数千人的鲜血......” 她还故意吊着语气,显得自己说的东西似乎挺骇人的。 “太吓人了!”慕枫害怕地抱住自己,“而她还敢绑着刀明晃晃地走!十恶不赦啊,十恶不赦。” 虞知鸢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握起辫子尾部的刀,努力凶起来眼神,展示了一下不存在的刀上鲜血。 “......”裴元无奈,“你也是真宠他们。” “当然还有这位......” 黎问音又转到了尉迟权旁边,她卡顿一秒,挤眉弄眼地疯狂暗示,让他赶紧配合一下。 尉迟权:“......” 这一部分他不是很想参与来着,他一度觉得他们是有些脑子抽抽,现在尤其。 但是话都递到这里了...... “我是超级大坏人。”尉迟权微笑点头。 “超级坏啊超级坏!”黎问音赶紧接话,添油加醋地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可谓什么遮天蔽日,罪大恶极,无法原谅,恐怖超级病态大暴君!这张好看的皮囊下是极其血腥残忍的内心,会吃人的喔!还有还有,他......” “呀!”慕枫娇弱惊叫一声,似是被黎问音的形容吓得不行,战战兢兢地跑到一边去,躲在一张桌子,探出一颗脑袋,“你好吓人,你不要过来!” 虞知鸢思考一瞬,悟了什么,也找了张桌子躲起来,缩着“害怕”地望过来。 还演上小剧场了。 黎问音见状赶紧示意:“你看,他们都吓成这个样子,可见多么恐怖,我就说吓人吧,超级大坏人诶!啊啊啊太恐怖了!” 尉迟权:“......” 哇。 嗯。 哎算了,是黎问音。 —— 难以形容秦珺竹现在的表情。 她在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把她当弱智了。 可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真的是这群人有病。 疑惑到最后,脑子竟然神奇的一片空白,忍不住出声问了下身边还算正常的秦冠玉。 “他们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他们......”秦冠玉凝固了一会儿,笑着耐心解释,“他们希望你开心,安心地不用想什么,好好吃饭就可以了,你尝尝吧,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特别不喜欢的,都可以吩咐我。” “你呢?” 秦珺竹忽然问。 “嗯?”秦冠玉有点懵。 “你坏在哪里?”秦珺竹接着说,“怎么,不和他们一样装坏人来哄骗我?” “我......” 秦冠玉一时之间还真被问到了,负责编排剧本人设的黎问音没给他安排,很难得秦珺竹有闲心主动问他话,哪怕仍是语气带讽刺,但是他还是想尽快回答她。 “我也坏,我坏在......目前兼职厨师,嗯......给往甜口顾客的餐里故意倒五勺盐?” 当然他没干过这样的事,这是他目前能迅速想出来的最坏的事了。 “......”秦珺竹忽然被逗笑了,嘴角上扬一个明媚的弧度,“那你是真坏。” “嗯嗯!”秦冠玉盯紧了她的笑容,忙送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很坏!” 秦珺竹扬眉笑了笑,突然不那么抗拒了,大抬左手,拿起筷子就着桌上的食物吃了起来。 她这个动作让秦冠玉立即意识到她不用右手是因为右手手筋断裂了,她以前不是左撇子的,又是一阵窒息般心疼,怕呼吸惊扰到她,便敛着呼吸声安静看着她吃。 “喂,不要瞎想啊,我可没有相信你们,”秦珺竹边吃边嚷嚷,“我是看你们太蠢了,估计想着语言打动话疗我,想不到给我食物下毒这种高级的计策,我得存体力留着斗争,我才吃的,听到没有?” 秦冠玉颔首:“嗯,听到了。” 秦珺竹狐疑地看过来:“真没有瞎想?” “没有没有。”秦冠玉摇头,轻轻扒在桌边望着她。 “哼,那还差不多。”秦珺竹一边吃,一边高抬贵眼地瞥了他一下。 搞什么,跟只小狗一样扒在这里,到底什么目的,她看他真是感觉更不舒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来自于什么? 秦珺竹沉思。 肯定是他那头长直马尾她看着不顺眼。 第165章 邪恶长毛卷捣蛋计划 秦珺竹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大概是想着“拯救”她。 很多劣等魔法师就是这样的,以天真愚蠢的想法总是想着拯救,善意感化,仿佛这样就能劝恶弃明投暗。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一直“感化”她。 秦珺竹得做点什么,让他们知道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赶紧放弃这种无谓的东西,要么选择杀了自己,要么选择放了自己。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耗在这里。 绝不能被同类发现她和劣等魔法师待在一起,实在不行,就逼他们杀了自己。 宁可死,也绝不能让同类误以为自己背叛了,不然...... 可是那个眼镜儿眯眯眼给自己上的这个镣铐着实厉害,让她伤害不了其他人,也伤不了自己,这要怎么办...... 秦珺竹琢磨着,打量着他们带自己来的这栋寝室楼,盘算着某些鬼主意。 —— 他们的寝室楼不是一般的材料建筑而成的,会根据入住人数的增加,重新变换生长出新的房间。 考虑到从取得秦珺竹信任到给她完成洗髓这条路还很长,他们决定让寝室楼生长一次,给了她一间专门的套房。 当然,他们也知道秦珺竹还不信任他们,夜里恐怕会跑,于是特意把整栋楼门窗全锁了。 隔天早晨起来一看,秦珺竹竟然好端端地待在自己房间里,没吵没闹,还乖乖吃了早餐。 大家伙大感欣慰,寻思着应该是昨晚那顿饭起了作用,很是受到激励,感觉未来一片光明。 很快,他们就知道什么是黑暗了。 —— 开学第二天,慕枫神采飞扬地在校园路上走着。 黎问音今儿又赖床了,他就不等她了,刚开学,可不能给老师们留个迟到的印象。 他现在已经不是上个学期的慕枫了,他是升级加强豪华版慕枫,力争为建设美好校园添砖加瓦,向三好学生秦冠玉看齐,以完美学生会长为人生标杆。 其实就是觉得黎问音现在这么出名了,自己也不能落下,要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 所以他起了个大早,看到秦珺竹还好好待着,秦冠玉在旁守着她后,他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了,势必做一个好学生。 可是在路上,慕枫越走越感觉不对劲。 周围人......好像在看自己? 走过路过他的人,似乎都会投过来几眼瞥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的人,都会与同伴耳语几句。 看来......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的帅气了。 慕枫自我感觉特别良好地撸了一把头发,脑袋昂的更高,腰杆儿挺得老直。 保持着如此好心态,慕枫自愿去领了志愿者的袖章,在清晨的校园里忙活,清扫落叶,给其他同学搭把手,等等。 直到......有几个高年级的学姐,欲言又止地走了过来,几番纠结后开口。 “学弟你好。” “怎么了?”慕枫很高兴,他忙活了一个早上,热汗淋漓地,擦了一把脸,红着脸看着她们,觉得哇这么好,他才刚开始帮忙一早上,就可以受到表扬了?! “学弟,很感谢你参与志愿活动,但是我们......”出来说话的那位学姐似乎很有些为难,“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什么?”慕枫热的有些潮红的脸一懵,停下手中奋力的动作,迷茫地看着她们,“怎么了?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学姐你直接指出来,我改!” “?”学姐似乎也不太明白他,和身边的同伴使了使眼色,她的同伴开口,“你要不要看看你头顶上的是什么?” 头顶上? 慕枫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枚发夹,发夹上竖起来一个大泡沫牌子。 牌子上画着一个巨大的中指,还写着一行字。 「你们都是垃圾!」 “......” 慕枫震惊了。 “这个???不是,我?这是哪里,什么时候......” “学弟,很感谢你自愿来当校园志愿者,但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学姐已经很努力在压着情绪,平和耐心地劝了。 “戴着这个东西,晃给我们每一个人看?我知道我们这个扫垃圾的活动你可能看不到,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嘲讽我们吧?你不想做,完全可以不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慕枫握着这烫手山芋,连忙慌张摆手,竭力辩解,“我不知道这是谁放在我头上的,我没有嘲讽的意思!真的不是我......” “头上顶个东西,不知道?”学姐的同伴有些没好气地开口。 这倒霉发卡用料是泡沫纸,份量很轻,再加上慕枫确实比较神经大条,今天出门很急,满心欢喜想着好好做人,还真没注意到。 “学弟,你都出名了,”另一个学姐走上前来,“都在讨论你早上戴着这个逛遍校园,雅号‘中指哥’。” 慕枫:“.......” 啊啊啊真的不是他! 慕枫要喷火了。 到、底、是、谁、干、的! —— 黎问音又起晚了,但好在还是卡点到了,她卡着上课铃坐进魔法史课的教室里时,正好听见周围几个学生讨论着什么“中指哥传奇”。 这个时候慕枫灰头土脸面如白纸地走了进来。 黎问音很好奇地问他:“慕枫,你知道最新的八卦吗?中指哥是什么新鲜事?” 听到这个称呼,慕枫忽然怒而横瞪她一眼,气的不行,都不肯和她坐一起了,夹着课本就气呼呼地跑后面去缩着了。 黎问音:“?” 莫名其妙的,她怎么他了,真是,昨天不还好好的。 不理会这个不知道在气什么的人,黎问音按要求去提交了作业,自己找位置坐下了。 早上的课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时节,黎问音托着一颗脑袋,半死不活地半趴在课本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边批改评判作业,一边及时讲解易错点。 突然,惊雷一样,猛地一声喊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黎问音!你给我上来!” 黎问音被这一声彻底惊醒了,全身一抖,蹭的一下就站直了,茫然地离开座位走向讲台。 怎么回事,她虽然快睡了,但还没睡着啊,刚刚这老师不还好端端讲着呢,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地吼。 “老师?”黎问音试探性问出声,“是要我当助教吗?”她还挺贴心的。 “吼,你还助教呢,”魔法史老师被气笑了,“你来说说,你昨天作业写的什么。” “写的......作业呀。”黎问音一头雾水。 这是咋了,她是好好完成的作业啊,难道说被他看出来她借鉴了点秦冠玉的?不对啊,她去年也是经常借鉴来着,老师也没看出来。 难不成寒假去培训了鹰眼? “好好好,写的作业是吧,”魔法史老师皮笑肉不笑地一掌拍在讲台上黎问音摊开的作业本上,“来,你告诉我,第二十二道填空题,复明战争时期,是哪位魔法师率领队伍取得了胜利?” 黎问音:“是魔法师林逸呀。” “哇,你还知道呢,”老师一推她的作业本,“来,你告诉我,你写的什么?” “我写的什么?”黎问音一头雾水地凑过去看。 老师:“一坨屎!” 「复明战争时期,魔法师(一坨屎)率领了队伍取得胜利」 黎问音:“......” 魔法史老师真的是被气的不行,估计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学生成交上来这样的答案:“好,你接着往下看,你写的,他是靠什么魔法拿下的胜利?” 「......其中,他的成名魔法(一泡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其绝技为后世之人所流传。」 “......”黎问音声音都弱下来了,“这不是我写的......” “魔法师一坨屎,靠一泡尿取得了胜利,”魔法史老师被气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好哇好哇,精彩绝伦的答案啊,我是真没想到黎问音,原来你一直以来对这门学科、对我,意见这么大啊?” 黎问音:“老师我没有......” 她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锁定在唯一一个拥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身上。 秦、珺、竹,啊啊啊啊!—— —— 一天课上完,邪恶长毛卷受害者联盟已经组建完毕。 黑曜院专属教室里的气氛一度非常萎靡。 “......就这样,”慕枫蔫了吧唧地用头磕桌,“现在外面都叫我中指哥。” 黎问音也恹恹地托腮望天:“我则是拉屎姐,这下魔法史课的老师彻底盯上我了......” 裴元沉默了良久,这才出声:“原来你们都受害了。” “她也对你下手了?”黎问音恹恹地回头。 “她在我的课本上画满了不同颜色的乌龟,”裴元说道,“还大放厥词说我的课本太单调了,讲的也全是垃圾,不如看七彩王八。” 黎问音:“......” 慕枫人彻底萎靡不振了:“那好歹你没丢脸......” “怎么没丢脸了?”裴元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同桌经常要借我书看的,今天他笑了我一下午。” “知鸢姐呢?”黎问音去问。 虞知鸢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校服上被涂了芥末酱,今天去魔兽林看许久不见的它们时,把乖乖辣到了,哭着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以为我对它下毒了,至今不肯靠近我。” 众人:“......” 沉默良久后,所有人一起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寝室楼里的,然后神经大条的慕枫,他的房间门没有上锁的习惯,想来想去,只能是秦珺竹干的。 不然还能是秦冠玉干的? 慕枫:“秦冠玉呢?” “在寝室里看着珺竹姐呢。”黎问音回答。 “我去啊,”慕枫真是越想越气,“珺竹姐,怎么能皮成这样,太坏了太坏了,没法忍耐!” “还真......挺有秦妈妈风采的。”黎问音回忆了一下。 之前去美食加工厂探秘的时候,就从各个地方听到看到十三位黑曜院的前辈们小的时候,被秦傲松各种恶作剧后跟爸爸妈妈抱怨。 当时黎问音就感觉秦傲松小的时候是个皮的不行的小女孩,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让那些个小孩儿一个个在相框里都耿耿于怀。 现在黎问音他们是懂了。 非常具象化,亲身体验式懂了。 这可真是只坏的不行的邪恶长毛卷。 “一个罂粟院的,折腾一堆黑曜院的......”虞知鸢忽然注意到一点,“好熟悉。” 黎问音一想是诶:“历史还真是惊人的在重演......” “别重演啊,”慕枫觉得自己经受不起秦珺竹第二次虐待了,“我不要再丢脸了,我的名声啊。” 这时,专属教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尉迟权微笑着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掉的学生会制服,明明是温和笑着的,却感觉很危险。 “我昨天放在教室里的草莓牛奶,被注入了五勺盐。” “.......”黎问音暗想,看来她也没放过他。 尉迟权笑着微微歪首,往里看了看:“秦珺竹不在这里?” 众人赶紧扑了上去。 “诶诶,会长会长,算了算了。” “冷静一下,来听听我们的遭遇开心开心。” “又又!我给你去买新的!咱别在意哈,新的新的!” —— 又一天夜晚。 秦珺竹瞪大眼睛坐在床边死亡凝视着秦冠玉。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仅不打算赶我走,还派你来守我夜,一整晚盯着我?” “嗯,”秦冠玉拉了张椅子坐下,轻轻摁亮了柔光台灯,做好一整晚不睡的准备,“不会赶你走的。” 他们也最多只是对她的行为有点小生气,秦冠玉已经挨个去道歉了,明天他还要去给其他同学老师们道歉,为黎问音他们补偿。 黎问音他们没说什么,唧唧歪歪了两句真是邪恶长毛卷后就愉快决定一起补作业、擦涂鸦、洗干净衣服了,都理解,都没怪罪什么。 秦冠玉也不会怪罪秦珺竹。 他只是有些自责,自己要是早一点发现并且补偿好,他们也不用丢脸了。 “为什么啊?”邪恶长毛卷十分不理解地挠了一把后脑勺,“这你们都能忍?” 秦冠玉默默地低头做着一块护膝,这是给虞知鸢的道歉礼。 “没事的,时间也不早了,你累了吗?早点休息吧,或者感到有点饿了吗?想吃什么。” “不是,有这个忍耐力你们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能不能赶紧赶走我或者直接杀了我啊,搞什么烂好人戏码。” 秦珺竹真的十分不能理解,现在还有秦冠玉还来看着自己了,自己夜里想偷偷捣蛋也不行了,她感到很郁闷。 “我作恶多端诶!” “你作恶多端......”秦冠玉抿唇思索了一下,转而很温柔很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我给你积德行善。” 他会尽量都给她弥补的,一些她闯祸太过他安抚不了的,那就只好由他去承受对方的怒火了。 这些和她所遭受的痛苦和她身上的伤来比,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杯水车薪,甚至秦冠玉会自嘲地想,帮她道歉弥补的这些,只是他没能替她受伤的自我安慰罢了...... 午夜梦回,秦冠玉经常在幻想当年死的是他就好了,现在她“起死回生”,看着她那触目惊心的伤,秦冠玉则会想,受这些伤的是他就好了。 这种话说出来没有意义没有作用也成不了现实,他现在只能帮她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在这个操劳过程中感受仿佛能原谅自己一点点的放松。 他甚至觉得是不够的,她可以再闹腾许多,再对他不好许多,骂他打他踢他都可以,他反而能宽慰些许,而不是只能心焦地看着她身上的伤无能为力。 “有病吧,你是讨好型人格?”秦珺竹震惊又困惑地大骂,很是一阵计划落空的郁闷,“你们能不能硬气起来直接杀了我?” “......不会的,”秦冠玉脸色白了一分,低头垂眸静静地做护膝,“不会杀了你的...不会......你不要离开我们。” 不要离开他了。 “......” 闹腾怒骂长毛卷忽然安静下来了。 秦珺竹坐在床上靠着枕头望着他,忽然开口:“你们这群人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 秦冠玉眼睫微微颤了颤,抬眸看她,笑了笑:“嗯,好,那我稍微离你远一点。” 他拖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以为她的意思是她讨厌他,所以不要靠她太近。 “就是这样,”秦珺竹看着他的动作,“从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的眼睛明明就是要哭,你却非要笑。” 秦冠玉手上的动作停滞了,怔怔然地看着她。 秦珺竹很是烦闷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现在也是,你的手明明在颤抖,很抗拒,却非要听我的话说往后退就往后退,还要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有自己吗?” “是不会拒绝别人,还是一直以来都在拒绝自己?” 第166章 野成这样 秦冠玉没有吭声。 他安静地低眸看着自己的手,因秦珺竹的话僵硬了些,愣愣的无措,而后颤动蜷缩了一下手指,轻轻地“嗯”了一声。 笑着看着她:“不要生气,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想要什么。” 秦珺竹看着他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恼火,嘟囔着:“不争气......” 她懒得跟他说什么了,从床上跳下来,径直地走出去。 “你要去哪里?”秦冠玉立即站了起来,捏着手上的东西跟出去。 “你房间是哪个?”秦珺竹一脸的要干坏事,“我给它砸个稀巴烂。” “这间,这里。”秦冠玉很是贴心地给她指路,带着她去,还生怕秦珺竹走错房间了,随便她怎么对自己,但打扰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秦珺竹更恼火了,“我说我要砸烂它。” “嗯,我知道,”秦冠玉尝试着揣摩她在气什么,询问道,“需要我给你找个锤子之类的工具?” “???”秦珺竹难以置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很不可理喻地看了他一眼,撸起袖子推开门就走进去了,气势汹汹似是要大肆破坏一番。 而此时的秦冠玉则在担心隔音问题,会不会吵到其他人。 生气长毛卷走到套房里生气地绕了一圈,莫名其妙的极其烦闷不开心,看着秦冠玉悄悄带上门那任打任骂的样子,更加不开心了,就是很气,莫名其妙地觉得气。 “你是不是经常受欺负?” “嗯?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很开心。” “那我都这么欺负你了。” “没有,你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那我不愿意和你说话。” “那......那我们就不说话。” “......”秦珺竹无语地看着他,看着周围整洁干净地房间,突然猛地蹲下来,去掏床底,“我不信你表里如一的老好人,肯定有的吧?藏起来的小黄书......” 秦冠玉笑着蹲下来陪着她。 然后秦珺竹掏掏掏,掏出来一个大箱子,她很惊喜地猛地往外拉,以为自己可算逮到他的小秘密了。 结果拉出来一看,一大箱子的奖状证书,以前的学习笔记,好人好事奖章等等。 “......”我去。 秦珺竹皱着鼻子:“你把这些压床底?” “都是些不用的东西......”秦冠玉很有些不好意思。 “十佳志愿者,小动物救助中心荣誉证书,植树先锋,贫困捐款证明......”秦珺竹挨个拿出来念一遍,“怎么还有校园文明标兵,这些不都是应该摆出来的吗?” “是吗?没什么必要,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秦冠玉笑了笑,给自己看没意义,给养父母看又有些莫名炫耀求夸的感觉,不是他的风格。 他看了看秦珺竹皱起来的小脸,说道:“我的姐姐不喜欢看这些东西的。” 秦珺竹突然来了一句:“那你的姐姐也太差劲了。” “嗯?”秦冠玉懵了一下,下意识辩解道,“没有,她不差劲,她很好。” 秦珺竹没看他,自顾自地从箱子里举起来一个金色的大奖杯,举起来对着灯光欣赏它的光泽。 “啧,这用料,这材质,劣等魔法师们确实舍得啊。” 秦珺竹兴致勃勃地发表见解。 “这要是我弟弟拿的,我要把它摆到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这么优秀的人是我弟弟,哦对,他也不能干享受赞美,他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必须得说,他这么优秀多亏了优秀的姐姐的苦心栽培什么的.......” 秦冠玉愣住了,呆呆地坐在旁边,跟突然哑了一样,傻傻地望着她。 “怎么样,你觉得我说的对不......”秦珺竹畅想着畅想着回头,看见他这个傻样,嘴一撇,“差点忘了,你姐不行,她怎么都不知道你获得了这么多奖,还让它们都落灰了。” 秦冠玉终于是没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也没忍住,还是让一行清泪落了下来,目光柔成了一团水。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泪流不止:“不怪她。” 现在她知道了。 她还觉得这些很优秀。 “?搞什么,怎么哭了,”秦珺竹吓了一跳,吓得赶紧把奖杯还给他,“你泪腺长奖杯上?我掐到了?” 邪恶长毛卷实在不会安慰人,面对眼泪有些无措,赶紧把奖杯推回去后,下意识地想扯着自己的毛毛给人擦脸。 但她又赶紧记起来自己是邪恶长毛卷,不能做这样的事,所以赶紧把桌上纸巾掏下来甩给他,挤了半天也只挤出来两个字。 “......别哭。” “我、我没事的....只是稍微有点、有点......失控,不用管我,你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秦冠玉接住她扔过来的纸,有些哽咽无措地解释,挥着手躲开她的视线,竭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 “你不是想把我的房间砸的稀巴烂吗?砸吧,没事的,真的不用管我,你开心就好。” 这怎么能不管他。 秦珺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哪个字给他惹哭了,她正儿八经欺负他的时候他一声不吭,现在怎么泣不成声成这样。 理论上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是...... “真是拿你没办法。” 秦珺竹站着叉腰望着他。 “原则上我不与劣等魔法师为伍,但是你现在哭的好可怜,我将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拥抱。” 她大大咧咧地向他张开了手臂。 秦冠玉无声流着泪,自己努力擦拭了半天也没擦拭完,他没有感到委屈,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 可是就在刚刚,当秦珺竹举起他的奖杯对着光说着那个他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时,他控制不住地哭出来了。 感觉......像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了她随随便便的只言片语就能透露出来的爱一样。 哪怕她并不知道她自己就是他的姐姐。 他不会被任何人的恶言恶语伤到,却完全受不了这样如梦一般他求而不得的温情真的能再次降临。 “我......”秦冠玉哽咽了一下,“我真的没事,你不用为难自己的......” “少哔哔赖赖,”秦珺竹不耐烦,催促式挥了挥手,“要不要?我机会就给一次,错过就没了。” 这一次,她话都没说完,秦冠玉就立即起身抱了上去,紧紧地环着她,完全不舍得放开,因感受到她的体温而获得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慰藉,他抱的紧紧的,十分珍惜这个机会。 “要。” —— 黑曜院专属教室。 几小只挤在一坨唧唧歪歪。 “上了一天学了,没发现任何异常,珺竹姐竟然真的消停下来了,还得是让秦冠玉看住她了。”慕枫十分欣慰。 “也不可掉以轻心,”黎问音吩咐道,“下次出门前还是得多检查检查头顶鞋底之类的。” 虞知鸢:“他的社交能力真厉害。” “是啊,珺竹姐都能安抚住,我以为我们还得和她斗智斗勇几个来回呢,”慕枫啧啧称叹,“不过,他已经守了她两天一夜了,光是让他一个人守着,会不会太累着他了,要不我们商量商量轮换?” “你少多管闲事,”裴元冷不丁出声提醒,“他是很高兴的。” “我知道他高兴啊,但是这不也确实累吗?珺竹姐的搞事能力你们也知道。”慕枫怼回去。 “他是发自内心的很幸福,今早我观察到他眼角有泪痕,但是情绪心情提升了很多。” 黎问音趴在窗台边,一边往外看一边说。 “不知道和姐姐说了什么,但是很开心吧,累并快乐着,你贸然去关心他,提出要轮换,他会不忍心让你这份关切体谅落空,明明自己不想换,但还是通情达理地答应下来。” “嗯,”裴元认可,“就是这样的。” 秦冠玉就是这样敏感而过于关注他人想法的人。 “对于他来说,这点累和与姐姐重逢后待在一起的幸福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但他又不忍心让我们担心他累,”黎问音总结道,“所以我们干脆装的不知道一点,不要给他这个负担。” 慕枫悟了:“原来是这样......” “理解了就行,你这傻子还要学很久。”裴元吐槽。 “我怎么了!我不懂,你懂,黎问音懂不就行了!”慕枫不服气,“反正都是秦冠玉的朋友.......” 虞知鸢微微笑了笑,嗯,他说的没错,反正他们都是秦冠玉的朋友。 —— “开始了开始了!”黎问音忽然兴奋起来,指着窗外的人大声嚷嚷。 其余几位立马看过去。 窗外是一片比较空旷的场地,尉迟权身穿黑曜院校服,手持魔杖,巫鸦老师站在他对面。 这是巫鸦老师在给尉迟权上三年级的院校课,难得有机会他们几个这个时候上完课公共课,且尉迟权被授课场地是在他们教室旁边。 他们可以聚在窗边,偷偷地围观尉迟权是怎么上课了,三年级,教授给尉迟权这级别的黑曜专属魔法,是什么样的。 只见巫鸦老师微微颔首之后,扶着眼镜往后退了几步,尉迟权竖起魔杖,尖端对准了天空,手上魔杖轻轻摇晃。 刹那间,纯白之昼改天换日,现在下午三点整,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登时一片漆黑的乌云密布。 横生的乌云爬满遮盖了整片天空,惊雷一声,一道闪电横空劈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泄,如击鼓一样敲至窗棂上,密布原本干燥的地面上。 只不过一转眼,就似昼夜颠倒,时钟上指着的时间像假的一样,放眼望去,皆是狂风骤雨的夜幕。 “......天气魔法,巫鸦老师说,这是局域改变天气的魔法,”裴元说道,“因自然反应,能顺便造成局域海啸、地震、沙尘暴等,顷刻之间改天换日,像时空错乱一样。” “牛的吓人,”慕枫盯着窗外,露出钦佩的目光,“我三年级的时候,也能这样吗?” “难,”裴元戳穿他的美好畅想,“巫鸦老师是根据每个人进度专门教授的,你这,一辈子学不会。” 慕枫嚷嚷:“喂你少看不起我!三年级时不行,五年级,六年级,总可以的!” “哇......” 黎问音还在盯着看。 窗外的尉迟权立于狂风骤雨的中心,衣摆飞扬,划出令人心颤的意气风发,作为致使着一切改变的原因,他却屹立不动,神色不变。 “他在我这个年纪,就已经牛的吓人了吧?” “是,不过......”裴元想了想,“可能和你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黎问音:“哪里不一样?” “你们还是入学晚了,我也只是听说了点,三年级往上的,都应该知道他的光辉事迹。”裴元道。 “什么光辉事迹?不就是很伟大很牛的会长吗?”慕枫疑惑。 “不是,他一二年级那会,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裴元说道,“我也只不过是听说了一点。” “什么事,你快说说看。”黎问音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了。 裴元:“黎问音,你记不记得你刚入学那会,在橡木院图书馆那不小心用了点火魔法,被抓去教训?” “记得,”黎问音点头,“我黑历史之一。” “其实橡木院图书管理员那么敏感,都有点应激,是有原因的。” 裴元指了指窗户外的尉迟权。 “他刚入学那会,就烧了一整个橡木院图书馆。” “啊?!”他们都震惊了。 “用的还是不能被普通水扑灭的火,”裴元回想了一下,“直接把整个图书馆烧了,迫使了橡木院图书馆整个重建。” “不是?”慕枫诧异,“这真是会长干的?” “是他,”裴元点头,“但意外是件好事,原先的橡木院图书馆几百年未翻新,有很大的坍塌隐患,学生投诉了校方很多年,一直无果,他一把火烧了,反而解决了。” “这么有意思,”黎问音津津有味地听着,“还有吗?” “还有......据说,学校之前一直存在很严重的校园霸凌,还存在一种金字塔等级制度,”裴元娓娓道来,“巨无霸那三个,就是遗留人物。” 慕枫:“现在好像没见到多少了?” “因为被清剿过一次。” 裴元瞅了眼窗外的尉迟权。 “据说两年前,发生过一次浩浩荡荡的清朗计划,手段非常简单粗暴。” “在众多什么帮派什么团伙之中,尉迟权混到了最顶端,类似于一个......校霸的存在?他却利用这个地位,强行制定了一个新规则。” “「自我之下,人人平等」。” “不服的,继续乱斗的,就由他来解决,而他站在第一,自他之下,就是除他之外所有人。” “很快,大规模的霸凌现象就烟消云散了。” “我嘞个豆......”黎问音都听愣了,“好家伙,他年轻的时候野成这样?” 裴元补充了一下:“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们当个八卦随便听听就行了。” 黎问音还沉浸在久久不能平复的波澜壮阔中,满脑子狂野高校浴血帮派,以及好家伙你是这样的又又。 —— 尉迟权刚下课回来,身上的水才烘干,一推开门,就见黎问音端坐在座位上,一脸敬畏地凝望着自己。 “?” “您请,”黎问音毕恭毕敬地献上草莓牛奶,“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僭越了。” “??” 尉迟权十分疑惑地看着反常的黎问音。 “发生什么了?” “又又,会长,”黎问音好奇地问,“我想问问,两年前,我们学校的校霸真的是你吗?” 这二的不行的称呼激的尉迟权手一震,他回首瞥了眼巫鸦,质询是不是又是这家伙把自己黑历史抖落给她了。 巫鸦笑着摇头表示他可什么都没说。 “真的吗?”黎问音继续问,“那个传说中「自我以下,人人平等」的校霸,真的是你吗?” 尉迟权:“......” 他一边快速思考着黎问音从哪知道的,一边接过草莓牛奶,乖乖地坐下来。 不,没有,他只是一个草莓牛奶都要被邪恶长毛卷加盐的小可怜,很惨很无助的,他不懂她在说什么,好奇怪。 第167章 年少轻狂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黎问音好奇地不行,一连串地追问,问着问着忍不住凑上去,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试图用真诚撬开他的嘴。 尉迟权有些惊讶她这次居然这么刨根究底,往后仰了仰首,抿唇微微绷紧下颚,眸光一转,偏首落寞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牛奶。 “什么校霸,不知道。”草莓牛奶,好喝。 “嗯?” 黎问音有些不信,歪首怀疑地盯着他,怎么躲开她真诚的注视? “又又,真的不知道吗?” “......刚刚上课耗费了太多魔力,”尉迟权话锋一转,行为举止都弱柳扶风起来,“头有点晕晕的,记不起来了。” “这样嘛?真的?”黎问音还是有些不信。 但是又盯了一会,看他样子似乎虚弱的毫无破绽,人脸色也真的有点泛白,又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了。 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黎问音很有些不甘心。 她转头去看裴元。 裴元一脸的“你被男人哄骗了”。 黎问音:“......” 她再次转回来。 尉迟权弱柳扶风地偏首靠着墙,困倦虚弱地垂眸,似乎是很累了,随时随地就要趴桌上睡过去,给人一种浓厚的“不要和他搭话”的感觉。 黎问音冲到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但是她的好奇心不死。 她还是非常非常想知道。 —— “问我尉迟两年前是什么样的人?” 学生会大楼,医疗部。 上官煜手上拿着一把手术小刀,听到这个问题,笑着回眸看了过来。 最近学生会医疗部门庭若市,生意非常之火热。 上官煜家主上任,许许多多心中打着盘算想和上官家攀上点关系的学生,没病也给自己造点病出来,绞尽脑汁地想套近乎。 而这位变态医生呢,针对这种情况,则是游刃有余地按往常接待,只不过面对某些居心叵测的学生,可能就刚好麻药用光了,或者刚好下手重了一点让人疼的吱哇乱叫了。 医疗部这几天来惨叫声连连,都快成为第二个拷问室了。 “嗯嗯!”黎问音十分好奇,坐在祝允曦旁边,昂首期待着上官煜的回答。 上官煜沉吟片刻,不答反问:“我也挺好奇,在你看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很温柔很靠谱很强大,当然还很有美貌,很优秀,无论何时看到他都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优雅样子,”黎问音认认真真地回答,“偶尔有一点点小恶劣,但也无伤大雅,像猫猫一样可爱,是学生们的好会长。” 上官煜微微挑眉,缓缓喟叹一声:“我天哪。” 真能装。 他露出一个“你家咪咪我们以前都叫他丧彪来着”的复杂表情。 “只不过......最近听说他两年前是校霸?”黎问音追问,“这是真的吗?” “你是听说了黑色金字塔事件了吧?是真的,”上官煜笑着点头,很乐于分享地坐下来和她交谈,“虽说是进行反校园霸凌的一个计划,但他那时候确实可以说是校霸。” “喔——!”黎问音兴奋起来了。 上官煜津津有味地讲起来了:“当时许多学生价值观都挺奇怪的,崇尚暴力,崇拜黑恶势力,对那种霸凌形式的等级制度很着迷,要想迅速彻底地铲除,他要以力服众,先按他们的观念让他们心服口服了,然后一举碾碎。” “哦哦哦!我懂!”黎问音听得越来越兴奋了,“对那种中二还执迷不悟的小屁孩,就是要这样!”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呢,他挺尽职尽责地完成这个黑老大的角色扮演,当然,我很怀疑他是乐在其中的。” 上官煜笑着继续说。 “那一段时期,他每天日常就是上课,下课,打架,搞事,被抓去挨训,回禁闭室和回家一样。” 这流程黎问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当校霸还乖乖上课呢?” 上官煜:“为后面的洗手从良作铺垫。” 黎问音悟了。 还挺高瞻远瞩,颇有未来规划的。 整体看来,那尉迟权就是一路碾着众人踩上校霸之座,打的那群护拥霸凌制度的人心服口服,他们准备迎接新老大时,尉迟权轻松随意的一挥手,宣布自己上任第一件事是要世界和平,你们全给我解散,不服来战。 感觉好帅啊,桀骜不驯的野猫时期。 黎问音有点遗憾自己遇见时已经是从良版尉迟权了。 “你想知道尉迟为什么留长发吗?” 上官煜忽然主动提问。 黎问音好奇:“不是因为长发好看吗?” “哪里,他之前哪里会在意自己怎么样好看,”上官煜笑着继续疯狂分享往日回忆,“他刚入学的时候是短发的,碍事了就剪,更别说自己打理了。” 这黎问音还从未思考过:“那怎么留长了呢?” 上官煜:“打架打的。” “打架......把头发打长了?”黎问音有些困惑,“按理来说不应该是为了不碍事越剪越短吗?” “是啊,所以他是故意留长的,留的越来越长,为的是嘲讽来找他对战的人,”上官煜回忆着笑了笑,“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这样。” “卧槽,”黎问音震惊,“狂成这样。” “野的很呢。”上官煜感叹,再次肯定你家咪咪是丧彪。 黎问音:“后来怎么还一直留着?” 上官煜:“一来是习惯了吧,二来是洗手从良一转成为学生会长后,内部争论过什么会长的头发是学生会的公共财产,不可妄动,这之类的话题。” 黎问音明白了。 再者...... 上官煜笑而不语地看了看黎问音。 后来他遇见了一位名为黎问音的少女,充满好奇心且不太安分的女孩和他抱抱时总是喜欢捏着玩他的头发,一会儿绕一会儿轻轻揪的。 他说,他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 “没想到会长还有这一面......” 黎问音八卦爽了,一边尝试着想象出尉迟权狂放不羁时的样子,一边遗憾他自己好像不乐意说。 “还有很多呢,你可以多问他几个问题,”上官煜迫不及待地分享,“什么血腥六字啊,午夜零点半啊,以及三加二加一、一百六十八比零。” “这些都是什么?”黎问音好奇心又被吊起来了。 上官煜笑道:“都是他的往日辉煌。” “喔喔喔!”黎问音彻底兴奋起来了。 上官煜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他早就看不顺眼尉迟权了,这人追女孩子的手段极其险恶卑鄙,自己倒是完美得体每一根头发丝都要精心策划,却时不时就把上官煜和他其他朋友的事拿出来给黎问音说说,顺道还要拉踩两句,突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以此来讨黎问音欢心。 实在太过分了哈,没见过这样卑鄙的丧彪猫。 如今,终于有机会让他来说尉迟权的黑历史了,上官煜一口气说了个爽,感觉精神抖擞,一整个神清气爽。 一想到那家伙苦心经营的优秀温柔好哥哥形象在黎问音面前破灭了,上官煜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还有吗还有吗......”黎问音还想听。 “那个。” 上官煜忽然站了起来,拉起来也听得津津有味的祝允曦。 “我忽然想起来病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先告辞了。” 他快速说完,就匆匆地转身走了。 黎问音:“???” 上官医生你忽然想起来啥? 她十分困惑地看着上官煜拉着祝允曦一下子就没影了,扭头一看,尉迟权微笑着站在医疗部门口。 “问音,你怎么来医疗部了,哪里不舒服?”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蹦跶过去:“没有,是有问题想问问上官医生。” “什么问题?”尉迟权温柔微笑道。 “......又又,”黎问音眸光闪烁,准备了一下,用力吸入一口气,一连串的问题和连珠炮一样轰出来,“你校霸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哇?血腥六字是什么?午夜零点半又是什么?听说你以前经常打架?” “......”尉迟权顿时噤声,这脑袋又开始晕晕了起来,身体也忽然弱了起来,懵懵的,忽闪着眼睛,似是不懂黎问音在说什么。 他余光轻轻瞥了眼医疗部里面,噙着的微笑深了一分。 很好,上官煜。 —— 光从上官煜一个人那里打听也有失偏颇。 黎问音下午又去飞行部找了纳兰风。 纳兰风正在擦拭她的魔杖,听闻黎问音的来意,爽朗一笑:“打架?那他可经常有啊,我还很怀念那两个月呢,看谁不爽约架就行,哪像现在一大堆流程规矩。” “这么说来,是真的?”黎问音道。 “那是,两年前,就会长刚入学那两个月,为了反霸凌那会,虽说是计划,但人得真刀实枪地上啊,他打架打的飞起。” 纳兰风还挺怀念的,一把推开报告就讲了起来。 “三天两夜,一个人一根魔杖,战绩一百六十八胜零败。” “这么多人!接连和他斗法?”黎问音琢磨着问道,“咱学校不是禁私斗来着?” 说起这个,纳兰风更来劲了。 “之前不禁的哦,是他当上代理会长后他自己禁的。” 好家伙。 “还挺令人唏嘘的,”纳兰风感叹,“不过也没人敢嘘到他面前。” 说着说着,纳兰风又自顾自地遗憾了起来:“可惜了,虽然清剿了以后学校是清明多了,但是领空飞行也多了一堆规矩,不让私斗就算了,没审批还都不让随便飞了,哎......” 黎问音心潮澎湃地走了出去。 那之前和巨无霸那三人私斗的时候,尉迟权在生疏退缩什么,怎么还一副好学生被迫同流合污的样子,明明是退役老兵机缘巧合重返战场。 好哇又猫猫。 —— “诶~来问我你可就问对人了,这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八卦我都知晓一二。” 狭窄逼仄的储物室里,邢蕊搓着手雀跃地自我推荐。 黎问音:“这个信息需要交易什么?” “不用,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我俩什么交情?我直接告诉你。” 邢蕊嘻嘻一笑,然后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黑色金字塔那事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来说说尉迟会长另一件事。” “传言他狂放不羁那段时期呢,曾经在学校各处打通了很多秘密通道,什么穿越围墙,一洞通到校长室啊等等。” “为此,他还做了一份地图,地图上就标明了这些秘密通道的位置和开关方式。” “只可惜目前只是传说,他当上代理会长后做什么事都转幕后了,通道地图也下落不明,不知道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毁了。” 邢蕊摸了摸自己下巴:“我十分惦记这份地图,黎问音,你若是有什么消息可以分享的,请尽情来找我交易!” 黎问音一边听,一边暗想。 又又啊又又。 你还有多少惊喜呢。 —— 傍晚时刻。 尉迟权已经了解到黎问音跑去上官煜和纳兰风那里打听他了,还知道她问了这些东西。 他收拾完这两个抖落他黑历史的,回到黑曜院专属教室里坐着,细细地想着该怎么狡辩。 “咔哒” 黎问音推门进来了。 尉迟权抬眸看了她一眼。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开口喊了一声:“又又。” 尉迟权要开始狡辩了。 “问音,你不要听上官煜瞎说,他那个面相的人,最是狡诈了,不可信。” “......噗。”黎问音莫名笑出了声,想着这猫猫怎么坏坏的,一开口就撇清关系胡说八道。 她迎着尉迟权的目光,拉开尉迟权身边的椅子,好端端坐下来,托腮望着他。 “又又,当校霸,私斗,一百六十八比零,还有什么......不都是有原因的,是计划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承认......是觉得我会瞎传瞎想?我不会的。” “......没有故意瞒着你,”尉迟权不装弱柳扶风了,低眸看着她,顿了一下,“是没什么好谈的年少轻狂。” 挺丢脸的黑历史。 一提起来就感觉二的不行,虽然是工作计划所需,但也太尴尬了,现在再说很毁形象。 他低眉乖顺着,无辜着一张好看的脸,假装自己懵懵的迷茫着什么都不懂,都是恐怖的同伙逼迫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萌萌的,很清纯。 “终于承认了.......”黎问音松了一口气,眼睛放光,露出无限神往,“卧槽,多帅啊!我天我都不敢想象多么帅!要是我牛皮都吹上天了一辈子得反复讲好多次,这么帅,藏什么!” 嗯,他很无辜......嗯?帅? 尉迟权微微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上抬,松了松规整系好的领带。 唇边勾起一抹略深的笑。 早说啊,亲爱的,喜欢这样。 第168章 两小只 秦珺竹决定将秦冠玉作为逃跑计划的突破口。 作为被指派来守着盯着她的常驻男嘉宾,在秦珺竹眼里,秦冠玉憨憨傻傻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 早上一睁眼他就捧着热腾腾的早饭蹲守在她床边了,因为要看着她,他暂停去上公共课了,但热爱学习努力上进的心没有落下,白天就守在她旁边自习课本。 这个时候秦珺竹就负责捣蛋,偷袭抽走他的笔,抓一把他的课本,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出去。 秦冠玉就非常好脾气地来回去捡笔,把纸捡回来,再用简单的修复魔法补好课本,继续端坐在她身边学习。 这一来二去很多次,秦珺竹都心力交瘁了,秦冠玉还没累,耐心地一次次补好。 有的时候秦珺竹长时间什么事都没做了,秦冠玉还有点不习惯地悄悄看过来。 “?”秦珺竹无语,“你当我和你玩儿呢?” 秦冠玉摇头,继续安安静静地低眸看书。 脾气怎么好成这样......秦珺竹快颓废了。 如今只有秦冠玉一直看守在她身边,她一睁眼他就已经醒了,她睡时他还在守夜,毫无破绽啊,这怎么办。 “那几个呢?”秦珺竹问。 “裴元是二年级的学长,课业比较多,虞学姐也是,慕枫近来很想做好人好事,黎问音好奇会长的过去,今天出去四处调查了。” 秦冠玉很耐心地回答她。 “你想要他们陪你玩的话,我可以试着问一下。” “都说了我没有跟你在玩!”秦珺竹恼怒,但想生气又被自己折腾的没力气了,颓废地靠在旁边,“这都谁跟谁......” 想起来秦珺竹还不认识他们,秦冠玉起身去拿了一张合照过来,挨个为她介绍。 秦珺竹臭着一张脸斜着眼睛听着,抱着打探敌情的心态,还算乖巧。 “哦?她就是黎问音,这人是会长?” 邪恶长毛卷突然开始嘲讽。 “她去调查他的过去?太好了,终于要发现他是装货了。” “......”秦冠玉很温柔无奈地看着她,“不要这么说他们......” “我又没说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秦珺竹坐直了,瞅了两圈照片,“那你呢?你叫什么?” “秦冠玉,王冠的冠,玉佩的玉。”秦冠玉温着声音笑着对她说。 “讨厌的名字,”秦珺竹无差别乱攻击,“和你的直头发一样让人讨厌。” 秦冠玉微愣。 他缓缓笑了笑。 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 那场祸事之后,秦冠玉对于妈妈和姐姐的记忆,就停顿凝固在见她们的最后一面上了。 英勇就义为保护他们而死的妈妈,把他藏起来锁住,自己却跑出去吸引黑魔法师注意的姐姐。 他记得妈妈毅然决然的眼神,记得姐姐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 她们那时的形象在他的记忆里不断加深牢固,反复地出现在秦冠玉每个煎熬的午夜梦回,不断地强化,不断地加深。 最后,几乎只剩下那一刻了。 她们似乎不再是曾于他记忆中活生生的人,而是令他愧疚懊悔不敢触碰的荣光,永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秦冠玉不敢让自己忘了这一刻,便反反复复想着念着,时刻鞭挞督促自己不许忘记,以至于......他很久很久,都没敢回忆之前自己和她们一起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入睡,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生气难过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现在恍然想起这些,秦冠玉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茫然。 对了...... 原来他之前,是那样生活的啊。 姐姐秦珺竹和他是双胞胎姐弟,明明只比他早出世几分钟,硬是要仗着姐姐的名义,从小到大都喜欢欺负他玩儿。 小时候掐脸,说他脸太小了给他扯大点,扯着扯着给他揪哭了,他哭着去找妈妈,秦珺竹还生气了,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他告状精,一边被妈妈训得一起哭。 他们两个就排排站着,一个捂着脸哭的很委屈,一个叉着腰昂着脑袋倔强地流眼泪。 被训完了之后,秦傲松要他们拉手和好,小秦珺竹非常不愿意,小秦冠玉倒是已经原谅了姐姐。 但姐姐不愿意拉手,于是他就轻轻拉了拉她的长头发,最终只能和她的头发和好。 秦珺竹从小就非常讨厌秦冠玉的直头发。 秦珺竹的卷发随了妈妈秦傲松,她很爱她们的长毛卷,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她更喜欢了,于是越看秦冠玉的直发就觉得越讨厌。 就连秦珺竹的日记本的封面上,都写着的是「卷毛讨厌直毛」。 秦冠玉从小脾气就很好,生姐姐的气一般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刚刚还被姐姐捏的哭吃完饭就忘了,但是对于姐姐对他头发的巨大偏见,他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开心的。 因为秦珺竹已经到了那种,每每一看见他的直发,都要说一嘴的程度,久而久之,秦冠玉也生气,气的在自己日记本上写。 「直毛也讨厌卷毛」 这句话被秦珺竹发现了,又是和他一顿好吵。 在幼小的秦冠玉眼里,姐姐总是在欺负他的,他越不计较,她就越爱欺负,变着花样儿欺负他,每次要把他欺负哭了,把妈妈吸引来了。她才停手。 小小的秦冠玉偶尔也会想,她怎么这样啊,她是姐姐诶。 可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欺负他,不靠谱,比他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 在真正的危险到来之时,要和他玩捉迷藏,让他藏起来,她出去。 虚掩的门缝,四溅的血花,一把尖刀刺穿心脏。 猩红的颜色溅落在飘扬的卷发之上。 她朝着他的方向,无声地蠕动嘴唇。 「嘘,这次,不要哭了。」 —— “嗯,很讨厌。” 秦冠玉低眸笑了笑,溢出来无限的包容和耐心,忽然开始说起一些不知是何意义的话。 “卷毛讨厌直毛,直毛喜欢卷毛。” “???”秦珺竹一脸疑惑,“你有病?” “我没病,”秦冠玉轻轻摇了摇头,笑着看着她,“我后悔了。” 后悔当时生气上头,也在日记本上那么写了。 他以后再也不那么写了。 “你说我有病也行......”秦冠玉细细想了一下,又道,“你是对的。” 自己小时候怎么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呢,为什么偏要哭,为什么还得去向妈妈告状,她不就是扯一下自己的脸而已,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珺竹一脸的“面前的人聊着聊着突然被鬼上身”的惊悚,皱起了鼻子往后仰了仰:“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她突然开始骂起秦冠玉的课本:“我就说劣等魔法学多了人会疯吧。” 秦冠玉听着笑了笑,眸中潋滟起很温柔的光:“我爱你。” 秦珺竹:“???” 这一下子直接把邪恶长毛卷吓没声儿了。 秦冠玉倒是很认真笃定。 他回忆起一些事情,很后怕,责怪小时候的自己怎么不多包容点姐姐,同时也非常害怕那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来临,他又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爱意,就生死分别。 现在想想,和姐姐分别前他们最后一次平常的交谈,竟然是为了他日记本上的「直毛也讨厌卷毛」而吵架。 秦冠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再次说道:“我爱你。” 这两波给秦珺竹吓得不轻。 她战术后退了几步,紧张焦灼地盯着秦冠玉看了又看,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他对自己那么宽容了。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前女友?” “嗯?不是,”秦冠玉笑了笑,知道她现在失忆,这么说估计吓到她了,便说道,“你不用在意我在说什么,我只是很想这么告诉你。” 他对她的爱是没有理由,没有根源,不求任何回报的,不需要她做任何回应,甚至不需要她改邪归正。 她如果想继续作恶多端,他就尽己所能地为她积德行善,尽量让她伤只伤自己一个人,尽量地弥补其他人。 她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就已然是他的梦中奢望了。 姐姐死里逃生,吃了很多很多苦,受了很多很多伤,许多年未见,失忆把他忘干净了,性子却和多年前还一模一样。 人都会有成长,人都会有变化,可秦珺竹却好像还是这样,和十二岁时一样,闹腾,执拗,孩子气。 也是...... 秦冠玉突然很是心疼。 待在黑魔法师那里,哪有正规环境,哪有什么好的教育,或许都没读过什么书。 才会身上的伤疤都好多层了,人却还像当年半大的小孩子一样。 他的姐姐啊。 —— 秦珺竹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心疼的直皱眉。 她得出一个结论。 他大抵是得了失心疯。 垃圾学校就是垃圾,学生书读着读着就疯了,幸好她看不上劣等魔法,不然也得疯成这个样子。 刚才重复的那两句“我爱你”,秦珺竹也就顺理成章地归因于他疯了。 “没事,你讨厌我的大名,还可以叫我小名,”秦冠玉把自己调理好了,笑意对她说,“小梅,梅花的梅。” 这是秦珺竹小时候闹着要给他起的。 说是妈妈是松,她是竹,怎么但秦冠玉就是玉了,必须和她们对齐,来个松竹梅岁寒三友,吵着以后小梅就是他小名了。 这个小名是秦珺竹单方面起的,妈妈和他都没采纳,还让秦珺竹郁闷了好一阵。 秦冠玉回忆起这一段,笑了笑,等着秦珺竹表态。 她如今回来了,他也终于可以在回忆时轻松地笑出来了。 —— 秦珺竹脸色却一瞬间白了。 她茫然瞪着一双眼睛,像是没听清他的话,重复问了一句。 “小......什么?” “小梅,梅花的梅。”秦冠玉耐心回答。 “不对,你怎么可以?不......”秦珺竹兀自呢喃着,苍白着摇了摇头,“巧合。” 秦冠玉:“什么巧合?” 秦珺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肯说。 在秦珺竹的记忆中,她从小就是黑魔法师了,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她的编号是‘九七九’。 她的记忆是完整的,出生被抛弃,成了孤儿,是黑魔法师组织收留了她,让她学魔法。 她从不怀疑这些的真实性。 唯独......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每夜都在困扰她。 梦里,她自己的声音疯狂地对她喊着什么,似乎是要告诉她什么,要推着她去做什么。 可是每次秦珺竹醒来,又都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稀只剩下几个不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小梅”。 「去找小梅」 梦里的自己一遍遍地在对自己喊,狂轰滥炸,震声呐喊,让她惊醒后也仍然记得这几个字。 那个眼镜儿眯眯眼曾经问过自己记不记得秦冠玉和秦傲松。 秦珺竹对这两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对此也不放在心上。 可他为什么会问自己? 他们......这些人又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他们一直在说,自己是他们失踪的亲人,秦珺竹以为这不过一种套近乎的手段,感化拉拢的方式。 可是秦珺竹自己心里清楚,黑魔法师组织对她不好,常年的抽血,加伤,各种用药。 童年的记忆在各式各样的药物与魔法中逐渐模糊远去,成为了和众多其他同龄黑魔法师一模一样的,被抛弃,成为孤儿,被黑魔法师组织收留。 她原以为他们这些人就是因此被收留聚集来的。 可若这份记忆才是造假呢? 如果其实有人在等自己回家呢? 魔法涮不掉,药物去不掉,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每个午夜梦回,都要疯狂提醒自己的东西,才会是真实。 秦珺竹越想,越不敢想。 她有些退缩了,躲开目光:“我累了......” “姐姐。” 秦冠玉意识到她想到什么了,突然伸手去抓住她的手。 “你是不是突然意识到......你可能真的是我的姐姐了?” 秦珺竹嘴唇在颤抖。 他说对了。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说我累了。” 她甩了甩手,逃窜着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我不放,姐姐,”秦冠玉抓紧了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告诉她,“是你说我的,我怎么总是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现在我不想放手,我就不放,姐姐。” 他知道秦珺竹意识到什么了,死死地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继续告诉她:“你就是我的姐姐,是找了好久的姐姐,我们做过鉴定了,我也不会认错你的,姐姐。” “不是...那我......” 秦珺竹忽然哽咽了,茫然地看着他,哭了出来。 “那我如果真的是你姐姐,那我这几天来打你骂你欺负你,伤害你的朋友们,那算得上什么啊......” 秦冠玉一怔,转而答道:“算我心甘情愿。” —— 两小只。 小时候排排站对着妈妈哭,一只低头哭,一只昂首哭。 长大了坐在一起对着对方哭,一只茫然哇哇哭,一只拍拍背,哄着对方哭。 还是两小只。 第169章 湖面上的蘑菇 黎问音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尉迟权看似没什么变化,却显而易见的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扯松了领带,长腿伸展,流转着狡黠的光,略微歪首盯着她,思量着什么。 黎问音目光下滑,莫名落在了他的喉结上,他骨相极其优越,高挺的鼻梁一线往下,深浅轮廓层次分明,脖颈上精心雕刻般隆起的一个凸起,喉结随着他的说话声而上下滚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唔。 黎问音的心脏微微一悸,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虚着底气移开目光,心中默念着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酒色财气四大皆空...... 谁知她退了,尉迟权却前进了。 他身子前倾,问道:“你具体是好奇什么?” “好奇你当年的样子......”黎问音想了一下,“感觉特别帅,可惜了,挺想见识一下的。” “嗯......好,让你看看。”尉迟权突然松口道。 “可以看?”黎问音精神起来了,“怎么个看法?” “我在虞家用过类似的魔法,对魔兽软软是使用过的,记忆提取,”尉迟权道,“不过因为这个魔法对人的效果不佳,不能投放成屏幕给你,但是我主动共享视觉还是能做到的。” 黎问音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能看到就行! 她立马回答:“那好啊,来吧!需要我怎么做?” “来,坐我身上。”尉迟权邀请。 “好啊......嗯?”黎问音激动了一半,突然一个急刹车,“什么?” “坐我身上,怎么了?”尉迟权似乎有点不太理解她的迟疑,思考了一下,做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笑着解释道,“这个魔法是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当时慕枫和软软不就如此吗?” 他说的很有道理,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黎问音。 黎问音才刚给自己念完经戒完色,十分纠结地看着尉迟权伸开的腿和他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昂贵平整裤子。 黎问音:“我的屁股应该待在它该待的位置,这恐怕对你有点亵渎。” “?”尉迟权笑了,“乱七八糟说什么呢,过来吧。” 他伸手拉住了黎问音的椅子,伸腿一勾,一用力,把黎问音连椅子带人一起拉了过来,拉的黎问音一惊。 她总感觉不太对劲,张嘴欲说什么,一看,尉迟权正专心致志地蓄力魔法了,她又把话咽回去。 比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尉迟权似乎只是公事公办地在满足她的好奇心。 他蓄力好,手抬起来捂住黎问音的眼睛。 黎问音随着他的动作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温热的掌心流过来一股微凉的魔力,试图覆在她的眼睛上,施展着什么。 黎问音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很浅的叹息。 “放轻松。” 她被拉过来坐在他身上,黎问音没真卸力,手撑着椅子边虚虚地半坐着,尉迟权则在她身后捂着她的眼睛,声音几乎是骨传导至她脑海中,她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压的又低又轻,很温柔无奈的声音。 涩的不行。 黎问音的耳朵有些发麻。 尉迟权试了试,又说:“你的魔力在抵御我。” “你绷的太紧了,我进不去。” “放松下来,相信我,可以吗?” 黎问音:“......” 啊啊啊啊!—— 黎问音一个弹跳窜起,搓着发麻的耳朵赶紧叫停:“停停停,今天,先到这里。” “嗯?”尉迟权有些疑惑,“可是还没有开始?你不是很好奇吗?” “我...呃,那个想起来昨天新捡的石头还没抛光,新发现的流浪猫还没有嘎蛋,”黎问音胡说八道一通,“那个,我暂时不好奇了,我先走了。” 新捡的石头?流浪猫? 尉迟权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随后他看着黎问音,含着笑意点头:“嗯,好。” —— 魔药课。 实验室。 金橙色的蛇仙草粉倒下去,与沼泽绿液体混在一起,调出了令人惊讶的透明。 黎问音将盛有透明液体的试管拿起来,对着实验桌上的灯看了看,一脸深沉地看向身边同组同学慕枫。 “慕枫,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觉得另一个人很涩。” 慕枫:“?” 他手一滑,蛇仙草粉倒多了,一碟子全栽了下去。 他面红耳赤地看过来,低声道:“黎问音你疯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我还好,就是这两天某些时刻,一些原始的欲望偶尔会达到顶峰。”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慕枫手滑倒下来撒在桌上的蛇仙草粉,指责两句。 “你看看你,回答个问题,给这实验桌造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问的什么破问题,”这一个问题直接把慕枫说的小脸通红,害羞地左顾右盼,确定其他同学没往他们这边看,“你...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么纯情? 黎问音看了看他忽闪忽闪的扭捏小表情。 “没什么,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吧,她一直以来都很欣赏一位......学长英俊的美貌,从来都是抱着无比尊敬纯洁无瑕的心态进行远观,毫无亵渎之意。” “嗯嗯嗯,”慕枫连连点头,听得很起劲,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按理来说相处的久了,她理应对此逐渐免疫了才对。” 黎问音有些苦恼。 “可是恰恰相反,她反而越来越觉得他生的真是好看了。” “眼睛好看,鼻梁好看,喉结好看,手也很好看,落在眼角下的泪痣也非常好看。” 黎问音一边想一边说着,慕枫一边听,脸蛋儿在逐渐变得越来越红,温度一点点攀升上去。 等到黎问音说完,慕枫的脸已经红的滴血了。 “?”黎问音看着他,“你脸红什么,误食魔药了?自己去找老师报备。” “什么啊!你你你!”慕枫支支吾吾了一会,瞪了她一眼,“你不觉得你说的......很令人害羞的吗?!” “哪有,”黎问音顶着超绝厚脸皮,“这不就是很单纯的欣赏。你怎么回事,你个开学就做魅色美人植的家伙,怎么纯成这个样子?” “你你你!”慕枫要受不了了,沾了一把水,用手搓搓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吞了吞口水,很不想搭理她,但又耐不住好奇心,慌张地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道:“那后来呢,你那位朋友,和那位学长,怎么样了?” “就是最近才觉得不对劲啊。” 黎问音很郁闷。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开始有些在意和那位学长的距离了,会注意听他的声音,留神感受他的呼吸,以往一些正常的接触,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慕枫听着,脸又一点一点变红了,刚刚好不容易用力搓下去的温度一下就又升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找了冰块,摁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最近知道了那位学长过去的事,有点野?很帅,和平常的他不一样,”黎问音琢磨着,说道,“她觉得......很性感。” “!!!” 慕枫手一抖,手上摁着的冰块掉了,啪一下就落进盛放沼泽绿液体的盆里了,咚咚溅起来两大圈水花,溅得黎问音嗷嗷叫着往后退。 “慕枫你在干什么!好烫!” “那...那他们有没有......”慕枫没心情顾及沼泽绿液体和被烫的黎问音,爆红着脸继续问,“那他们,有没有......拉手?” “拉手?有,”黎问音回忆起来某些时刻,抬起了自己的手,笑着说道,“顺带一提,她觉得那位学长的手握起来感觉也很好,勾着小拇指时......也很好。” “啊啊啊!” 慕枫忽然惊叫出声。 这一嗓子直接把陷入回忆的黎问音喊的魂飞魄散。 魔药课实验室里所有同学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台上做示范的老师也停下了动作,威严肃穆地板着一张脸,无声地警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蠢货被烫傻了。” 黎问音面对众多探寻的目光接连道歉,等到其他同学疑惑着收回目光后,她狠抽了一巴掌慕枫的肩膀。 “慕枫你在叫什么!你要吓死我?!” 慕枫直接蹲下来了,面朝实验桌底,捂着自己通红的脸,觉得好害羞。 “你脸红什么啊你,”黎问音被气的有点想笑,“和你又没关系。” 可是慕枫就是觉得好害羞,听着就好害羞。 他酝酿了一会,羞怯着目光,蹲在地上,望着黎问音,还在好奇:“都、都拉过手了......那他们、他们拥抱过了吗?” “抱过了,”黎问音回答,“感觉也是很不错的,很舒服。” “啊!” 慕枫再次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这次没敢大声了,就小小地叫。 一惊一乍的,给黎问音吓得心脏突突跳。 “你不许再叫了!”黎问音恶狠狠地威胁了他一句,“再叫我就把这臭绿臭绿的液体倒你嘴里!” 慕枫完全没那个心情思考黎问音的话了,他沉浸在某些少男心绪的幻想里,捂着脸一会想这一会想那,自己给自己羞的不行。 “都、都牵过手了,也抱过了,那肯定是要负责的吧?” 黎问音疑惑:“这就要负责了吗?” “当然!” 慕枫超级肯定地狠狠点头,然后又觉得很羞涩,揉着自己的脑袋纠结了半天,半晌才支支吾吾地继续问。 “那他们亲....那个...亲......就那个、那个接......” 他很想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非常害羞,爆红着一张脸说不出口,反复暗示,希望黎问音懂他。 “接吻?”黎问音懂了,“没有,完全没到那个程度。” 但是亲亲有。 这个黎问音没说。 尉迟权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按照她的喜好变小主动献亲过,这是她自己偷着乐的小秘密。 那天情况比较特殊......他又是小孩形态,黎问音觉得这不能代表什么。 慕枫睁大了眼。 “你怎么、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这么、这么那个的词......” 他的脸像番茄西瓜混在一起杀的你死我活了一样,红上加红,说话声音都哑了不少。 黎问音实在没料到他居然纯情成这个样子。 “还没...亲过......那如果亲过了......”慕枫自己捂着脸哑着声音说话,“那就得一辈子一直在一起了......” 他已经完全不能正常沟通了。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再次自己一筹莫展了起来。 —— 寝室楼的公共休息区。 秦珺竹脚一翘,搭在一只抱枕上,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勾着一个看乐子的笑容。 “你想睡他。” “?”黎问音辩解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你的朋友,”秦珺竹敷衍地嗯嗯啊啊了两句,又道,“那就是你的朋友想睡他。” 上个询问意见的还是慕枫,这巨大的落差打的黎问音有点懵,她不可置信地疑问:“真的吗?” “真的,”秦珺竹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我的建议就是勇敢去做,血赚,不亏。” 黎问音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的动作。 秦珺竹咔擦咔擦嚼着水果,手腕一转,继续非常潇洒地说道:“什么负责不负责,感情不感情,不要想,就是觉得他帅,想睡,非常简单,我觉得很好,正好试试十八岁的他。” “???” 黎问音一脸深沉地又思考了起来。 秦珺竹的回答还是过于有冲击力了,特别是对于刚问完慕枫的黎问音来说,有种刚出了原始洞穴,一下子坐着火箭飞天的感觉。 “啊忘了,你还是未成年,”秦珺竹一顿,又给馊主意,“没事,小做不算做,这个年纪,正是年轻气盛偷尝禁果的好时候......” “姐姐......” 端着水果盘的秦冠玉出现在她们身后,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家姐姐在妖言惑音。 “干什么干什么,”秦珺竹不高兴地看着他,“我们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你掺和什么。” “问音,这事你别听她的,她喜欢瞎说,不能信她的。”秦冠玉放下水果盘,劝道。 黎问音嘴硬:“那是我的朋友。” —— 青春期的烦恼好像湖面上长出来的一只小蘑菇。 湖面上怎么会长蘑菇呢!蘑菇怎么能浮在湖面上呢! 怎么想,都百思不得其解。 瞧着奇奇怪怪,又一直小小地在意,做不到完全抛之脑后。 想不明白是要让这蘑菇一直待在湖面上,还是拔了它!炒了它!烤了它! 还是心怀着某种奇异的期待,给它撑一把伞。 黎问音走在夜间亮了路灯的校园中,远远地看到了从学生会大楼里出来的尉迟权。 算了,湖面上的蘑菇长都长了,顺其自然吧。 黎问音伸手踮脚,高高地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开心地扬起一个笑脸。 发自内心地笑就可以了! “又又!我来找你玩了!” 尉迟权听到她的声音,回眸看到她兴奋挥手的动作,笑着将手随意地插在外衣口袋里,大步流星地向着她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玩,绕着学校散步?” 黎问音反问:“怎么不行?” 那万一,另一片平静的湖面上,也长了蘑菇呢? 就是有人和她一起奇奇怪怪,就是有人明白她莫名其妙的烦恼,就是有人笑着跟随她的步调。 一起抱着奇异的期待,给湖面上的蘑菇撑一把伞,想看看,它如果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第170章 不想努力? “黎问音,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即墨萱的办公室。 透亮如明镜的落地窗,摆放整齐的书本报告。 隆重端出,摆盘雅致的招待贵客用的茶点。 以及即墨萱严肃的表情。 黎问音正了正坐姿,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是什么事?” 还没等到即墨萱开口,黎问音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即墨副会长,您对我照顾有加,我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即墨萱正着表情沉思:“比那些稍微麻烦一点。” 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麻烦? “没事!我不怕麻烦!”黎问音再次保证,努力挺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点,“您直说!” 即墨萱将点心盘往前推了推,认真开口:“我想请你......” —— 调查几位特殊生? 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 即墨萱说,学生会最近正在努力推行一些制度改革,其中就包括入学通知书精准定位到人发放,以及特殊生的助学金之类。 入学通知书发放定位到人制度已经实施了,但由于黎问音寒假后面是和尉迟权待在一块的,开学了是直接跟着上官煜祝允曦一起,从理想之邦来的,改革效果不明显。 他们需要其他特殊生的体验建议,以及后续一系列其他助学金等制度的推行,更是需要特殊生们的真实评价。 但是......由于某些贫富阶级问题,往届的特殊生有些仇视学生会,特殊生本身数量也很少,与他们相熟的特殊生目前只有黎问音。 他们以自己的身份,没办法获得其他特殊生的真实评价。 所以即墨萱想拜托黎问音去。 黎问音当然愿意。 她看即墨萱阵仗那么大,布置的那么隆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她都做好豁出一条命的准备了,结果一听原来就是这个呀。 听着听着,心里涌起绵绵的暖意。 学生会效率真高,他们也是认真地在听取记下学生所需。 哪怕只是占据沧海一粟的特殊生。 —— “好的我明白了,放心交给我吧。”黎问音答应的非常果断。 “辛苦你了,”即墨萱的手紧了紧,“我会给你奖赏,锦旗,勋章,贡献者......” “哎呀不用不用,那些我寒假的时候魔法部和上官家就给我一堆了,”黎问音摆摆手,“再说了你们推行特殊生改革制度,我也是受助者,这点小忙算什么。” 即墨萱看着她,抿唇点头:“你真好。” 她还放言:“你完全可以上位替代学生会内的一些废物了。” “哎呦哪里哪里,是我要感谢你们。”黎问音笑着挠头摆手。 她本来就是一个一夸就飘,尾巴很容易翘上天的人,即墨萱还夸的极其认真,让她更加飘飘然地徜徉在幸福满足的海洋里了。 黎问音就这么飘着出去了,临出门,看到即墨萱办公室门边摆着一个特殊的盆栽。 光秃秃的土壤,中间插着一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嫩芽。 盆栽上还挂了个牌子。 「星星花小宝宝 年龄:七天」 黎问音:“这是?” “废物一号硬要摆在我这碍眼的。”即墨萱翻开一份报告。 黎问音意会到了,咧起一个笑容,开开心心地出门去了。 —— 怎么接近其他几位特殊生。 针对这个问题,黎问音找了某个号称全校人脉最广的人。 “很高兴这么快你就能再次来找我,「麻辣烫」小姐!” “......邢蕊学姐。” “交易的时候称外号嘛......”邢蕊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嘻嘻笑着眨了眨眼,“不过你要这么叫我也行,你是例外。” 北极星此人神出鬼没程度堪称第二个巫鸦老师,但是比巫鸦随机刷新的情况要好点,她是人行踪成谜,但是对于贵客随叫随到。 黎问音上午才抱着试探的心态,站在人烟稀少的教室走廊,对着窗外喊了声北极星我有事要找你,下了课她就出现在拐角,将黎问音拉走了。 经过某些事情,黎问音现在是交易会vip「麻辣烫」,也是邢蕊目前知晓邢祈近况的唯一来源。 邢蕊对邢祈的态度很复杂,她没什么反应,也没法去看他,只是偶尔通过黎问音了解一点只言片语,却也愿意为这点零碎的信息付出昂贵的信息交易和提供帮助。 他们之间,隔着学生会的墙壁,隔着交易会的狐狸面具,隔着已然模糊不清的身份,隔着很多很多东西,早早地身处了两个世界,不再联系。 黎问音对此,唯有见证了。 “肉麻,学姐你这么说话感觉准没好事儿。”黎问音抱着自己的手臂,狐疑地盯着她。 “好嘛,我就是想表达表达我们关系好嘛,”邢蕊也不在意她的怀疑,笑着摇晃了一下脑袋,转问道,“说吧,这次是有什么事呢?” “同一年级,除我之外还有五个特殊生,”黎问音问道,“你知道他们经常出现在哪里,以及有什么好的办法接近他们吗?” “知道。” 邢蕊点头,微微挑眉。 “还挺巧,一周前,开学第一天他们就来找过我问你的消息了。” “啥?找过我?”黎问音很有些意外,“那知道这些消息我需要付你什么?” “不用,这个我可以免费告诉你,”邢蕊大方地说道,“他们五个经常聚在一起,并且都是交易会的常客呢,一周前他们就来向我们打听你的行踪了,我没说。” “什......学姐,我知道你人脉广,没想到广成这样,居然和他们都很熟。”黎问音感叹。 “这很正常呀,相反,你作为特殊生,不怎么和交易会来往才比较罕见吧。” 邢蕊说道。 “特殊生可是我们一类重大的客户群体呢,他们经常要面对资金问题,课业材料问题,衣食住行等等,往年大多数都是通过交易会解决的,我们交易会的创始人就是一位特殊生。” 哦......黎问音理解了。 确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能遇到一群好朋友悄无声息地帮助她的。 她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朋友们。 黎问音:“那你说他们一周前就在打听我的下落?是怎么回事?” “他们有事要找你,”邢蕊随意说道,“我没告诉他们。” 黎问音:“怎么也没告诉我呢?我蛮想知道是什么事的。” 邢蕊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能告诉你,那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们给的交易条件我不满意,你的行踪现在可昂贵了,要好好斟酌掂量。” 黎问音:“......” 这个黑心商。 “而且谁知道这些打听你行踪的人想做什么?消息这东西有的时候就是能重若千金。” 邢蕊看着她,笑了。 “我怎么能随便贱卖你的行踪呢,万一你出事了,那我缺的情报这一块谁给我补,我还眼巴巴地期待着你能和我交易点会长的地图的消息呢。”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北极星学姐,我现在想清楚了,我很想知道那五位特殊生一周前找我所为何事......” —— 作为一所顶级学校,占地面积庞大的魔法学校,除共用的各种教学楼图书馆外,自然也不会缺乏各式各样的多功能活动室。 琴房,网球场,艺术展览馆,游泳池等等...... 甚至有一片专供这类活动室所在的连栋大楼。 其中有一栋大楼,就是所谓的社团活动室。 里面全都是学生自发组织构建而成的各种社团。 黎问音听说过一些,每回大考小考完,各色社团会招新举办活动,举办的挺盛大,黎问音偶尔会去百家争鸣一样的群摊位现场凑凑热闹。 但她上学顾着比较喜欢和虞知鸢慕枫待在一起玩,黑曜院的小集体属性比较强,就只是凑凑热闹,没加入任何一个社团。 邢蕊说,本年级的其他五位特殊生,自去年入学后就一直聚在一起,常结伴出行,他们还自发地组建了一个社团。 刚好五个人,一个社团构成的最低人数,少一个就得被迫解散。 至于这个社团名字就是...... 黎问音停步,站在一个活动室门口,昂首望着门牌。 「不想努力社」 “......” 人民的心声哇! 黎问音抱着微妙的心态,抬手敲响了这所活动室的门。 —— “欢迎欢迎欢迎!黎问音!你终于来了!哇也是没想到你今天来的这么突然,我们这,还都没准备好呢。” 社团活动室的门刚一打开,一位开朗热情的少女笑容满面地将黎问音迎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拉了一把手上的礼花,喷出来几簇稀稀疏疏的彩条,有些惨淡地落下来。 然后一边迎接黎问音,一边一脚踹开挡路的垃圾桶,一脚踹飞地上散落的饭盒。 整个活动室可以用混乱至极来形容,桌上摆放的各种残余的魔草魔药,沾了不明液体的作业本,地上空了的饭盒和各种垃圾...... 哇塞。 黎问音还看到了一只落在活动室大厅沙发上的袜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社团。 “你好,我是钱莱,小名多多,你可以叫我钱多多。”热情开朗的少女也注意到那只袜子了,快步走过去抓起袜子就往靠枕后面一塞,假装无事发生。 黎问音识趣地假装自己没看见那袜子:“你好你好,嗯......听说你们一周前找我?” “对!”钱莱忙解释道,“这学期学生会新颁布的那个入学通知书政策,对我们的帮助非常非常大,我们一合计,估计就是因为你学生会才如此改革,于是很想宴请专门感谢你一次。” 只是交易会那边一直问不出黎问音的行踪,以神秘莫测冠名的黑曜院学生也不是他们能找到的,就一直搁置了,没想到黎问音今天突然来了。 结果这弄得,活动室内一片混乱,让她看见难堪的一面了。 钱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哦哦,这样啊,客气了客气了。”黎问音满意了,听她这意思,他们挺满意这个政策的。 “我们这什么都没收拾.......真是见笑,不过您的到来还是很使我们这里蓬荜生辉的!”钱莱努力地用身体挡住这的一片狼藉,“您...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哦,那个,我挺好奇你们这个社团的,听说有什么业务?”黎问音记着邢蕊教她的话,“我可以了解一下吗?” 一听到这个,钱莱的眼睛立马亮了。 “那太棒了!你是听说了沈肆的业务来的吧?放心,包在我们身上,保你宾至如归。” 沈肆?业务? 黎问音跟着钱莱上楼,钱莱对准一扇禁闭的门狂拍,大声嚷嚷着:“快出来!单子来了!” 然后向着黎问音介绍:“这位沈肆的全能代业务,是我们这儿的招牌之一,主打一个代抄代课代写代打代背锅,只要您钱到位,什么都能代。” 她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他代不到的,此人底线就是钱,给他钱,他什么都能做。” “......”黎问音忽然很悲伤苦涩,“还有这业务呢。” 那她曾经抄过的校规,关过的禁闭,都算得上什么。 怎么不等她死了再告诉她。 门开了,出来一位冷着脸的少年,他瘦高瘦高的,站在阴影里,流转着冷淡的眸光打量着门口的黎问音。 他长得很俊,棱角锋利,脸上贴着创可贴,手腕上还缠着几道纱布,结合刚才钱莱介绍的,应该就是出去代打而造成的伤。 沈肆出声:“钱莱,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有底线。” “哦对,”钱莱改口,“他不卖身,不出卖色相,不爱讨好人,就拿钱办事。” 还有点原则。 “你出价多少?”沈肆开口问。 黎问音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进展这么快,本来她就是想找个由头接近调查他们,谁知沈肆见她第一眼就要来办业务了。 黎问音哽住了:“我没钱......” “再见。”沈肆房间门关上了。 他动作极其干脆利落,影儿都不留,愣是直接一个翻脸不认人。 “沈肆!你出来!这是黎问音!我们要感谢的人!滚出来给恩人磕头谢罪!”钱莱赶紧拍门狂喊。 沈肆在里面一声不吭,跟突然死了一样。 “等等等等!我虽然没钱,以物来出价行不行?我手上有点魔草。”黎问音想起来自己脖子上上官煜送的项链。 门再次打开,沈肆手肘抵着门问:“你出什么魔草?” 上官煜给自己的花圃里非常多魔草,据说每个都很是珍稀,黎问音不太认得全这些魔草,好在上官煜还贴心地贴了标签。 她纠结了一圈,试探性地问出声:“一根珠光宝气草,可以吗?” 沈肆、钱莱:“......” 他们沉默了。 黎问音恨自己对魔草学不太感兴趣,认识的不多,见他们这样,以为不够,刚张嘴试图地往上加价一点。 结果原本大半个身子还在门里的沈肆,不知何时站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黎问音,眼睛里全都是热切的渴望。 沈肆:“妈妈。” 黎问音:“?” 他款款深情,用手捂在心口,微微欠身:“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以前不可以的,为你,都可以。” 好家伙。 此时的钱莱一把推开沈肆:“姐姐,一定得是男人吗?我不可以吗?” “一边去,”沈肆强势回归,给她挤开,再次深情款款地站在黎问音面前,“这是我的妈妈。” 黎问音:“......” 你们哪里不想努力了。 你们简直太想进步了。 第171章 我太想进步了 “宝宝们,我回来啦——” 社团活动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打扮非常利落的短发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头发很短,五官很是立体,棱角偏锋利明显,人也很高,干干净净的飒爽,很俊气。 “你们知道吗?橡木院新开了一家小店卖烤肠了,它一根烤肠三块钱,你们敢相信两根多少钱?” 黎问音接话:“多少钱?” “六块钱!”短发少女一脸惊恐,难以置信。 黎问音:“这太恐怖了。” “是啊,它居然一根三块钱,两根六块钱?!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短发少女提着两袋子东西走进来,“要不怎么说这里是贵族学院呢。” 黎问音捧场:“是啊是啊。” 聊都聊了半天了,短发少女推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后知后觉地看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黎问音,脑子宕机了一会。 “这......?你......” “你好哇。”黎问音笑着打招呼。 短发少女迷茫地看了看黎问音,又迷茫的看了看旁边的钱莱和沈肆。 “来,你跟我来,我跟你解释,”钱莱招呼着短发少女过去,顺带叮嘱了一句,“沈肆,你招待好她。” “自然。” 沈肆冷眼瞥了一下她。 眼眸里完全不是对伙伴的信任,充满了对隐形抢生意之人的警惕。 —— 黎问音还沉浸在刚才沈肆的超绝变脸中。 她琢磨着回去得好好了解一下珠光宝气草,项链里有一花田的这种草,她原以为只是名字好听点,看他们这反应,估计是很昂贵。 现在黎问音可是背负即墨萱之命暗中调查这几位特殊生,好好运用这些东西,说不定有奇效。 黎问音发现沈肆目光非常灼热地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不爱笑,人很冷淡,没什么表情,哪怕变脸之后也是冷着一张脸,然后冷淡的语出惊人,眼睛里全是渴望。 “妈妈,”沈肆开口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黎问音忍不住问了,“谁给你调教成这样的?” “不喜欢这个称呼?” 沈肆微顿,木了一会后,非常顺滑地换了一个称呼。 “主人。” 目光非常热切,炯炯有神的灼热目光和冷淡的脸形成了强烈对比。 黎问音:“.......”她说真的是够了。 “我......还没有过这类的服务,可能业务还有些生疏,”沈肆稍微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才极其认真道,“但我会尽量保证宾至如归。” 够了!要归到哪里去啊!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哥们,你的底线呢?” 沈肆一脸坦然:“底线,什么底线,要不要看我的马甲线?” 黎问音:“......” ? 不是? —— 房间门后。 短发少女——贺楹迫不及待地拉着钱莱,缠着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黎问音怎么在这里!” 钱莱把门留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那两个人的情况,然后轻轻带上门,对贺楹说:“来的挺突然,交易会前脚送的消息,后脚她就到了,好像是来委托沈肆的,开价特别特别高。” “有多高?”贺楹好奇。 钱莱一脸认真:“一根珠光宝气草。” “......” 贺楹呆了一会,咂着舌极其后悔。 “我现在能不能出去亲吻她的脚尖,求她给我一个机会。” “谁不想!真是可恶,便宜了那小子了,怎么这天大的好运就落到他身上了,该死,”钱莱愤然,“你说我现在改行做全能代行不行。” 珠光宝气草,人称,魔草界的小金屋。 碾成粉后,一百克可保十年容颜不变,美容养颜界的顶级圣草,除此之外,搭配点石成金花,可制成炼金魔药,从此让水木石均可成金珠。 但这草本身价值就比金高昂很多了,没什么人会傻到用它去炼金,一般用作美容,而美容一业上官家独霸鳌头,这草生长环境和生长成本也极其挑剔昂贵,基本归上官家垄断,民间重金难求,基本上就在一个有市无价的状态,若拿去拍卖,估计真能换来金屋。 “出价这么高......”贺楹张了张嘴感叹,“她是想要沈肆干什么啊?” “一直都没说呢,”钱莱朝她挤了挤眼睛,“感觉,可能得要点特殊的东西了。” “啊......”贺楹心领神会,“那个?” 钱莱沉重点头:“我觉得是。” 贺楹摇头叹气:“他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钱莱感慨,“我们,也算是见证他的第一次,踏出了这一步了?” “是啊。” 贺楹跟着她一起感慨。 两个人打开了门,远远地看着黎问音和沈肆,怀着悲戚又理解支持的目光,无声叹息。 最终,贺楹拍了拍钱莱的肩膀。 “钢丝球的花语是富贵,让我们一起祝福他吧,他好不容易长了一副好皮相,终于,或许也是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嗯,祝福,”钱莱还是有点不死心地看向黎问音,“可恶,到底为什么不能是我......” —— 好奇怪。 氛围,非常奇怪。 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沈肆看自己的目光也很奇怪。 黎问音感觉哪哪都很怪,但一时半会竟然说不上来为什么。 没办法,只好随便聊一聊。 “沈肆,肆意的肆吧?名字挺好听的。” “其实是我哥我姐分别叫沈壹沈贰沈叁。” 沈肆冷着脸解释了一下,看了眼黎问音,一转改口。 “但是从今以后,它就是肆意的肆。” “......”黎问音问,“你干这一行多久了?” 沈肆看了看她,低下头:“去年开学后,以前在小学初中也做过类似的事。” “哦......”黎问音也是脑子抽抽了,又问,“那你家人知道吗?” “不知道,”沈肆回答,“他们都不知道我上学了。” “哎你家人也真是,那你呢,你是自愿的吗?”黎问音又问。 沈肆低着脑袋,停顿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抿唇道:“是,我很需要钱。” 一副良家男被迫入风尘的感觉。 黎问音:“......” 够了!真是够了!干什么啊!好奇怪啊!她是来暗中调查的怎么一股子救风尘的味道! 还有你!沈肆!这什么表情!在学生间做个代写代跑而已,干什么一副要卖出强大的模样! 搞的很可疑啊,黎问音都有那么几个瞬间以为是不是自己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殊不知。 在场的几个人中,除了黎问音,钱莱沈肆贺楹都确确实实地以为黎问音是要点某些特殊服务。 贺楹都准备过来勉励沈肆钢丝球的花语是富贵,让他把握住这次机会了。 —— 半个小时后,黎问音才弄清楚他们误解了什么。 她双腿岔开,手肘胳膊撑着大腿,双手捂脸,苦兮兮的,无可奈何地为自己发声:“根本不是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还不想再被学生会抓去关禁闭。” 而且罪名还是私下点男模秽乱校园的话...... 黎问音不知道怎么说。 她会完蛋的。 若是按往常一样,处罚并监管自己的人还是学生会长尉迟权...... 那她就要真的完蛋了。 “不是?”钱莱看了看黎问音又看了看沈肆,“那你是想委托什么呀?” “我......”黎问音眼睛一转,“我最近名声太大,缺一个保镖,在学校里转悠的时候希望自己能安全点,拦着点狂热的粉丝。”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妙极了,让沈肆跟着她,去转校园各处,再假装不经意地顺其自然问几句,这样就可以得知他对于学校的评判意见了。 钱莱:“这么简单?” 贺楹思考了一下,悄悄地低声问钱莱:“角色扮演玩法?” 钱莱点点头:“有可能。” “够了!你俩别讨论这个话题了!不是!没有!就要保镖,纯保镖!没有引申义!”黎问音赶紧制止她们。 “哦......”唧唧歪歪的两位少女停止了讨论。 钱莱瞅了一眼沈肆:“啧,命真好,这么简单的工作就能拿到珠光宝气草,还真是让你遇到富婆了。” “没事少嫉妒我。” 沈肆挪了挪位置,都不乐意和她俩挨一起了,努力地往黎问音这靠了靠,十分想进步。 “什么婆,哪里有婆,这位是美丽动人的公主。” 黎问音、钱莱、贺楹:“......” 黎问音:? 钱莱:该死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句。 贺楹:服务意识真好,我的吻脚尖还是差了一步。 —— “你们呢?你们在这社团里有担当什么职位?有什么业务?”黎问音很顺滑地继续问了。 “我们吗?”钱莱和贺楹对视了一眼。 钱莱主动介绍:“我爱拍照,立志做一个摄影师,梦想加入学生会的宣传部拍最震天动地的照片。现在嘛......就是偶尔给情侣拍拍照?” 嗅到商机,钱莱积极推销:“你要是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我什么都能拍的,我是那个...全能拍!生活照艺术照录制各种视频,全都可以!” 沈肆警惕地看着钱莱,决定现场拓展一下业务,向黎问音推荐自己:“主人,我还不会,但我可以学,选我。” “?”钱莱要过来打人了,“沈肆你赶紧给我死一死。” “哥你别这么叫我了,暂时喊我老板就行,”黎问音说道,“你想进学生会宣传部?” “是啊,”贺楹笑着帮忙介绍,“多多特别喜欢拍帅哥美女,天天念叨着要进学生会拍帅哥美女拍个爽,说是让她拍一张,被踩死也可以。” 贺楹还说:“你们寒假那次采访上电视一台了,她录下来天天放,说是特别羡慕在幕后的摄像师,一口气拍这么爽,还说黎问音你是她的偶像,我们特殊生的榜样。” 钱莱的小秘密被爆出来了,脸蛋有些燥热,双颊粉粉的,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黎问音,哼唧着撇开目光。 “这样啊,”黎问音笑了笑,难怪她一进门就慌乱地到处收拾,和沈肆又争又抢的呢,“我很看好你,你一定会成功的!” “!!!”钱莱眼睛一亮,“谢谢你!哇啊啊不愧是我偶像,你太好了。” 黎问音越看越好,沈肆那玩意儿就越看越气人,凭什么便宜被他捡了。 黎问音此时在寻思着怎么助力钱莱实现梦想。 沈肆注意到钱莱的目光了。 他抬腿压在凳子上,双手环胸,冷哼道:“看什么看,我说过了,不给钱不给拍,没有折扣。” 沈肆转过来看向黎问音:“老板你可以,裸照都行。” 钱莱:“......”贱人。 看着钱莱气鼓鼓的小脸,黎问音突发奇想,想教训一下这个贪财好财全染世俗的人。 “真的?”她忽然问,“裸照可以?” “嗯?”黎问音突然的变化让沈肆一愣,他凝了一下后果断点头,“可以。” 黎问音:“那如果我承诺要给你的珠光宝气草是假的,也可以吗?” 那再也不见。 沈肆头也不回地起身径直离开,准备上楼结束这场闹剧。 “等等。”黎问音又出声。 沈肆木然地冷着一张厌烦全世界的脸,在楼梯上不耐烦地侧首,淡淡地看了过来。 “骗你的,”此时的黎问音手里已经拿着从项链中取出来的珠光宝气草了,她笑着趴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手上的草,“是真的。” 沈肆停步。 原以为他会有点生气。 结果他再次毫不犹豫地转身,抬步下楼,走了过来。 “遛我?” 他笑了一下,弯腰看着黎问音。 “可以,喜欢遛,老板多遛两圈。” —— “你说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钱莱再次跟贺楹吐槽。 贺楹安慰她:“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黎问音发现沈肆的目光一直十分热切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珠光宝气草,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还恨不得把她的手烧出一个洞。 黎问音摇了摇手,挥了挥手臂,沈肆的目光就跟着晃。 然后黎问音把草收进了项链。 沈肆眼前一空,眨了眨眼睛,然后将热切注视的目标换成黎问音。 “......” 真是浑身上下写满了爱财如命。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沈肆裸。 针对这个人的特殊生精准扶助计划,学生会只用稍微给发点助学金就行了吧。 赶紧在他在某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之前稍微给点钱吧。 第172章 萱萱宝 “那你呢?” 贺楹微凝,似乎没想到黎问音会问到她,笑了笑:“我是贺楹,恭贺楹联的贺楹,我的话,是想成为一位魔术师。” 会魔法的......魔术师? 黎问音没懂。 “简单来说,就是去各处表演,专门欺骗不信魔法的常人。”贺楹嘿嘿一笑。 “这志向还挺独特的。”黎问音大开眼界。 贺楹笑道:“现在在学校里做点志愿活动,刷刷学分什么的。” “学分够了的话毕业后工作可是包分配的,”钱莱露出神往的表情,“啊啊啊要是我成绩好就好了,学生会也是要够成绩才能进......” 黎问音听着,若有所思。 —— “......以上,就是我第一天的调查情况。” 黎问音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面前的即墨萱。 即墨萱抬首,看着自己笔下的记录:“助学金......对于助学金的发放采取什么样的形式比较好?是以学生会的名义公然发放,还是匿名补给,或者采取某种奖赏制度......” “用沈肆的话来说就是不管它怎样出现,他都爱,”黎问音分享道,“不过他这个例子还是太极端了,还是可以等等看其他特殊生的调查结果。” “好,我们过后会商讨清楚的。” 即墨萱整理整理笔记。 “对了,沈肆,你看是他吗?”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照片,摆开给黎问音看。 然后黎问音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沈肆。 扎着两只非常突兀的小辫子的沈肆,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沈肆,顶着爆炸头的沈肆,橡木院沈肆、沧海院沈肆、罂粟院......各种各样红的蓝的绿的黑的沈肆。 他打扮成各种各样,然后顶着一张冷漠厌世的帅脸,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 黎问音:“这是?” “经常接到举报说有人破坏公物有人私斗什么的,成员赶到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人在现场,硬说自己就是被举报的人,衣着特征都对得上。” 即墨萱非常头疼地扶额。 “他一会儿是被抓的第三者,一会儿是夜里炸游泳池的蒙面人,一会儿又当起了偷零食的贼。” 黎问音:“......” 她盯着面前一张穿着蓬蓬裙戴着小发卡的沈肆,无语凝噎。 “这人其实是全能代,他替人背黑锅的。” 但是哥们你真是啥都接啊。 背黑锅时性别都不卡一下吗? “他是为了钱做这些事的吗?”即墨萱问道。 黎问音颔首:“应该是。” 即墨萱沉思:“给他多少钱能让他不做这些事了?” 因为他这个全能代的业务,代写代课就算了,这代罚代黑锅,有些妨碍到学生会办事了。 于是即墨萱想着不如一举两得,一边完成了对沈肆的精准扶助,一边让他不要做这事了。 “那不知道,我也不算了解他,还得多观察几天。”黎问音思考道。 即墨萱想了想:“五可以吗?” 五万吗? 黎问音寻思着:“或许可以用来委托他好好做人。” “那你觉得,”即墨萱提问,“五百万可以委托他几天安分?” “......五是五百万吗?” 即墨萱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嗯。” 下一刻。 黎问音已经深情款款地牵起了即墨萱的手,目光热切:“妈妈,选我,我愿意为你奉上一切。” 即墨萱:“?” 提防沈肆病毒传染现象。 —— “你、你要认我做义母吗?” 即墨萱没懂,钢铁直女茫然地看着突然灼热起来的黎问音,向来干净利落的声音竟然出现了无措的停顿。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黎问音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立即仔细思考了一下这话,慎重考虑后开口。 “现在还很困难,等我争到家主之位后就有决定权了,你我以母子相称还是不必,你可以做我的义妹,我后续可以让你入即墨家家族册,当然,你可以选择保留你的原姓氏。” 黎问音听着真的好心动,目光柔成了一团,化成水,将面前认真分析仔细思考的即墨萱含在眼眸中。 她发现了,即墨副会长人正直如钢筋,一身正气大公无私,但是除去必要的社交,她私下不太会与人相处,尤其是与她不是很了解的类型的人相处。 她不习惯拜托人,很难开口请求人帮助自己做什么,让她开口就会有些很明显的局促紧张。 私底下和人相处时,则会有些笨笨的,想法会很直接,比如用五百万委托沈肆安分,比如面对黎问音明显的玩笑却认真思考斟酌分析,给出答复。 “即墨副会长,我现在明白周副会为什么喜欢喊你萱萱宝了。” 黎问音趴下来,摇晃着腿,将半张脸藏在臂弯中,露出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笑着看着她。 “我也好想这么喊你。” “好可爱。” —— “!” 即墨萱一怔。 她呆住了,有点不自在地不知道将手放在哪儿了,一会抬起来蹭了蹭鼻尖,一会儿又放下去拿起笔记又放下去。 这个称呼周觅旋特别爱叫,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要这么叫,甜腻腻地叫,哭唧唧地叫,勾着嘴角笑着贱贱地叫。 即墨萱听着一直很烦,觉得这很煞她的威风,他一喊她就很想打他。 她原以为自己很烦很烦这个称呼,这绝对是周觅旋烦死她的一种手段,当她以为自己绝对不愿意听的时候。 黎问音趴在桌子上,只露出来半张脸,显得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干干净净的,很亮很灿烂,她这时也这么说。 话里话外,都是好诚挚的欣赏。 可爱?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爱呢? 即墨萱一直认为自己很严肃。 她应该是方方正正的,一堆棱角,绝不磨平,致力于扎死所有碍事的人。 但是她却说自己可爱。 哪里可爱? 即墨萱微微蹙眉,瞥了一眼专门放置起来用来随时整理仪容仪表的小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板正严肃的。 嗯,应该是黎问音的错觉。 即墨萱清了清嗓子:“咳......你,私下人少点可以这么喊,但是工作的时候还是要称职务,然后未来给你办入家族册后,你可以喊我义姐......” 黎问音惊讶。 她居然还念着这件事,完全当真了呀! 心脏柔软成无数蓬起来的棉花,黎问音嘻嘻笑着:“不用啦,谢谢即墨副会长,我开玩笑的,今天我的调查汇报就到这里了,明天我再来给你汇报新的进展!我先走咯!” 然后她就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起来走了。 即墨萱点头:“嗯,好,感谢你。” 黎问音走到一半,忽然转回来,又噔噔噔走到即墨萱面前。 即墨萱刚准备仔细思考一下黎问音的话,见她转回来了,坐的更直了,严肃地问:“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忘了说,您上次招待我的点心和茶特别美味,好吃!我很喜欢!” 黎问音笑着毫不吝啬地夸奖。 “唔......还有您今天配的这条领带,很好看,很衬你!你整个人闪闪发光!超级耀眼!” 即墨萱一呆,耳朵有些燥热,怔怔地看着心情美妙的黎问音快快乐乐地夸赞完后就出门走了。 她坐着,看着黎问音背影彻底消失后,低头若有所思地捏起自己的领带看了看,又瞥了一眼小镜子,明白了。 嗯,看来她是觉得这条领带很可爱。 那就......多戴两天吧。 —— 周觅旋办公室。 已然日落西山了,准时上班的周觅旋正百无聊赖地侧着身子,随意地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用魔法指挥着笔,在一大堆白天的自己给留下的烂摊子报告中写写画画。 他一边写,一边复盘今天白天的自己靠萱萱宝靠的有多近,自己给自己琢磨醋了,烦的不行,想着夜里赶紧工作完,能够赶上明早来上班的萱萱宝,可以送个早餐。 就在他烦的不行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 周觅旋双眸空洞,拧眉看了过去。 是即墨萱。 她收腿,学生会特制小高跟与地板亲密碰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即墨萱双手全部插在兜里,没直视周觅旋,反倒先看了看左右,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咳。” 周觅旋现在人已经从座位上闪现过来了。 萱萱宝今晚居然主动来找他了?这真是特别稀奇,周觅旋受宠若惊。 “怎么啦,萱萱宝,是有什么事吗?” 他微微弯腰,笑着轻声问。 又是这劲儿劲儿的恶心感。 即墨萱皱眉,下意识想伸手抽,但她今天心情很好,不是来抽他的,可以暂时不管这个。 “你看我的领带怎么样?” “嗯?”周觅旋闻言,看向她的领带,就是即墨萱标配的工作装配领带,没什么特别的,“一般,不如你本身万分之一,戴在你身上是它的荣幸。” 即墨萱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不应该啊。 她拿起领带,再次低头看了看。 应该是领带可爱才对。 那就是周觅旋的问题。 即墨萱一哼:“没品味。” “发生了什么吗?”以即墨萱的性格,她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来问自己领带问题的。 即墨萱说道:“今天黎问音说我可爱,还夸奖了我的领带。” “然后你就苦恼是不是领带可爱,想求证一下?”周觅旋问道。 “是,”即墨萱承认,“然后我发现了你没品味。” “......” 周觅旋幽怨地看着她,不是滋味地嚼着话。 “真是令人难过啊萱萱宝,她夸你就惦记着,我说过那么多次你可爱了都不当回事,心碎了。” 还有这个黎问音,跟个魅魔一样。 上官煜也反应过祝允曦吵着要和黎问音一起玩。 “对了,还有你这个恶心人的称呼,”即墨萱才不理会他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心碎,“为什么这么喊我?” 周觅旋反问:“又是因为黎问音才好奇的?” 即墨萱也不回避,直接答:“对。” “......”周觅旋极其幽怨地看着她,“我吃醋了,萱萱宝,只能我这么喊你。” 即墨萱:“死一边去。” “诶——”周觅旋幽怨了一会,还是笑着向她解释了,“因为我喜欢,叠字加宝,很可爱,喊起来很舒服。” 原来是因为这个称呼可爱...... 即墨萱陷入沉思。 周觅旋笑着弯腰看着她。 沉思完后的即墨萱一回头,看见废物一号什么都没做,就一声不吭贼拉欠揍地看着自己,顿时窜起一阵邪火,横他一眼:“看什么看,赶紧去工作。” “好好好。”工作工作,周觅旋乖乖返回去,工作完还得想着怎么坚持到早上后给她做早餐,不让白天的自己抢功呢。 “认真工作,不准摸鱼,让我抓到你敷衍了事你就完了。” 即墨萱问完了问题,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回头厉着声音训斥他。 “还有,禁止随便觉得我可爱了,如果非要,那就直接告诉我理由。” 说完,她就一把甩下门走了。 周觅旋:“......” 他望着即墨萱消失的方向,原地什么都没做,凝固了很久,耳根通红。 好可...... 好想亲。 会被打死吧。 但还是好想亲。 打死不亏。 —— 黎问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人心里被当魅魔记了一笔。 她心情非常好,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好的事,就是进行了一场很愉快的聊天,发现了即墨萱很可爱的一面,就心情特别好。 “又又!——” 黎问音扑过去,贴贴蹭蹭,高兴地用脑袋抵着他的后背滚来滚去,表达自己的开心。 “?”尉迟权笑了,他刚下班出来,正好碰到黎问音在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了?” 黎问音抬起被自己蹭的乱糟糟的头发,故作高深莫测:“我感觉自己有点被传染的征兆了,来吸一口不染世俗不媚金钱的仙气。” 尉迟权:“?” 什么? “嗯,舒服多了,”黎问音神清气爽地站直了,“真好,又又,你是一个不会为金钱所动容的男人,你很特别。” “??”尉迟权笑着看她胡说八道,刚想开口继续问怎么了。 传来一道冷冷的男声。 “老板,你走的太急,没告诉我明天在哪等你,需要怎么穿。” 沈肆抬手扒开挡路的树枝,从小道里钻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尉迟权轻轻侧目,眸光一沉,看着走过来的少年。 啊,是遇到这位了啊。 他噙着一抹略深的温柔微笑。 他就说呢,黎问音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主动。 黎问音:“......” 糟了。 第173章 小狗安慰 安静的小咖啡厅。 这家开在沧海院旁边的小咖啡厅被学生们诟病咖啡难喝点心难吃,但胜在环境还可以,僻静幽美,是情侣约会下课桌游的圣地,而且二十四小时营业。 一张四人桌。 黎问音硬着头皮看了看身边的尉迟权,又看了看对面的沈肆。 他们已经这样干坐着不说话五分钟了。 不干巴吗?也不来点吃的...... 勇敢的黎问音决定主动破冰缓和一下气氛。 “三缺一啊,我再去摇一个人过来我们搓几把......” 说完她就起身准备逃了。 然后换来了尉迟权一个轻轻地含笑一瞥。 压迫感极强。 让黎问音猛地一下回忆起了自己犯事被关禁闭时他看自己的眼神。 黎问音乖乖地坐了回来,继续盯着桌上那杯基础招待的柠檬水。 通过即墨萱所言,黎问音知道沈肆在学生会评价并不好,他屡犯校规多次,代黑锅一业有助纣为虐一嫌,给学生会添了不少麻烦。 即墨萱也是想解决这件事,所以请求黎问音去做卧底调查那些特殊生,但是吧......好像还没告知尉迟权。 其实一开始即墨萱是想和高层所有人商讨完再来正式请求黎问音的,确定计划时间等等,黎问音自己觉得没必要。 一来反正她不是学生会成员,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的流程,二来很难得即墨萱能主动拜托自己,她想尽快能给她成果。 不管是公事上还是私下和即墨萱的人情关系,黎问音都很乐意帮她的,想着牵扯多了也麻烦,不如直接走私下暗中行动,黎问音还能自由点自主行动。 所以就......没来得及告诉尉迟权。 执行的人是黎问音,既然黎问音决定要暗中行动,那么即墨萱就理所当然地把知情权交给黎问音,由黎问音自己决定可以告诉谁。 而黎问音,这一天一上完课就去找了邢蕊,找完邢蕊就去了不想努力社,回来就向即墨萱汇报。 她还没来得及知会尉迟权一声呢,就被他遇到了沈肆。 黎问音感觉这次真的很冤,她是身负重任,有特殊任务正当理由的,没准备暗搓搓搞事。 可是这场面怎么看,都像自己私下联系沈肆准备重拾旧业,搞个大的,祸乱校园,再创禁闭室搞事王奇迹。 尤其沈肆在学生会的风评特别不好。 可是当着沈肆的面,黎问音现在又不能开口说自己是即墨萱派去的卧底,她正事还没办完呢...... 黎问音感觉自己百口莫辩,苦不堪言。 但是为了萱萱宝值得,嘿嘿她真的好可爱,被夸后明显就无措地呆住了,还真心想收自己为义妹呢。 黎问音刚偷着乐没一会儿,余光瞥到尉迟权平静的目光,又老实下来了。 现在赶紧想想怎么哄住这位。 —— 沈肆意识到自己来的不巧了。 被关学生会禁闭的几次虽然轮不到会长亲自来审他,但他好歹也是学校学生,自然认识这位学生会长。 他大概看了看他们的座位和气氛。 以自己的经验来看,类似代当三时被不知情况的原配抓包现场。 金主......和金主夫? 金主夫原来这么有实力,看的沈肆更想牢牢把握住黎问音这位金主了。 沈肆开口解释:“她是我的金主。” “卧槽你快闭嘴吧,”黎问音赶紧狡辩,“他、呃,我很感兴趣他们社团,今天刚认识的。” 说啥金主呢,这不坐实了要私下偷偷交易搞事吗,这和在警察面前暴露自己案底,在猫面前说自己是老鼠什么区别! 沈肆则不是很理解地看向她。 这种时候不就应该老实交代真实情况,避免被金主夫误解吗。 很明显,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我知道,”尉迟权简单笑了笑,客气有礼地说道,“听说过你的业务,这次也是吗?和她的交易?” 他开口后,沈肆感觉气氛意外的没那么焦灼,略一颔首,而后抬眸征求黎问音的意见,想询问可不可以说。 黎问音感觉自己不能动。 点头让他说那就完蛋了,摇头不让他说那就欲盖弥彰,更完蛋了。 聪明的黎问音打算自己主动招:“对......我委托他当我的保镖。” “保镖啊。”尉迟权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下。 黎问音内心发虚,知道这个理由尉迟权不信。 首先她自己有实力,暂时不需要保镖,其次,她身边有虞知鸢裴元巫鸦老师等一堆人,需要保镖何必委托陌生的沈肆。 再说,保镖本来就是一个借口啊! 一个她卧底过去接近其他特殊生的借口啊! 现在只能赶紧让沈肆离开,和尉迟权解释清楚。 黎问音对沈肆挤了挤眼:“好了没你事了赶紧走吧。” 沈肆听话,准备起身了。 “别啊,我还没问完呢,”尉迟权出声,略带遗憾,“她给你多少?” 沈肆闻言,目光再次询问黎问音可不可以说。 这诡异的场景,黎问音硬着头皮再次不得不主动招:“一根珠光宝气草。” 尉迟权温柔笑了笑:“一座小金屋。” “啊?不是,这草还有这别称呢?”黎问音惊讶。 “你不知道,就承诺给他了吗?”尉迟权忽然问。 黎问音哑然:“我......” 该死的珍稀魔草营销手段,草就草呗金屋什么金屋,多让人误会,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老板,我先告辞了,”沈肆起身离开,“祝今夜愉快。” 愉快什么愉快。 黎问音愤愤地瞪他。 营销珠光宝气草金屋的一巴掌,这家伙也得一巴掌。 —— 好在沈肆终于走了,黎问音可以向尉迟权解释了。 她猛地转回来,一箩筐的话刚冲到嘴边,戛然而止。 尉迟权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了,眸光暗淡,微微低垂着眼帘,无端有些落寞神伤,轻轻靠了过来,凑到一半,又止住了,没真靠上她。 “问音,我有点不太高兴。” 岂止有点。 他很不高兴。 看见沈肆的第一眼就感觉不太愉快,看到他和黎问音之间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后,感觉就更糟糕了。 糟糕的不行,让他习惯性维持着营业式礼貌微笑的同时,目光不受控地似游走的小刀,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少年负气地在心中上下左右各个方面地和沈肆比较了一番。 敌视一个刚见面的人,太少年气,很幼稚的做法,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暗暗对比完后,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冷静下来思考又觉得可能在黎问音看来自己也没什么可赢的。 最想不明白的是黎问音口中的“保镖”,以及她显而易见的欲言又止地焦急。 她在焦急什么? 为了这个人感到焦急吗? 尉迟权不会真对他做什么的,不用担心这个,他还没到因为吃醋就公权私用的地步。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就有些无法发泄的落寞和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表达出来了,希望她能稍微抚慰一下自己。 稍微抚慰一小下就可以了。 尉迟权是那种表面上伪装的可怜兮兮求一个安慰,实际心里暗暗想着要狠狠地关她,他要记仇一辈子,把她一辈子锁在自己身边。 心里这么狠狠地想着后,但如若黎问音真的给他一个小小的安慰,他又顿时轻轻揭过了,想着小狗宝宝一直都是这样,不能忽然把自己的心理情绪强加给她,一下子又把自己哄好了。 尉迟权就是这样的猫猫。 如她所言的,很气,爱记仇,经常斤斤计较,黎问音哪里又让他生气了他都要记住。 但他也很好很好哄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资格要求她照顾自己的情绪,但他真的很好哄的,稍微一下下就好了,然后他就又是温柔得体优雅贵气的那个他了。 —— 黎问音感觉心慌慌又心软软。 “又又......” 她软着嗓子喃喃着,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脸,给他扬起来一个笑容。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没有想干什么坏事,也不是绕开你们去找别的保镖,我现在向你解释。” 尉迟权低眸看了看她戳过来的手指:“嗯。” 她说,他听。 “......就是这样,我本意打算今晚回教室时和你们说的,没想到你先遇到沈肆了,”黎问音缓缓解释完,说道,“你是我特别重要的朋友,我如果遇到需要请保镖的事,怎么会绕开你呢。” 尉迟权被哄好了。 他看着黎问音充满担忧关切,因为担心他还是不开心而显得极其专注的眼睛,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黎问音大松了一口气。 尉迟权在旁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感觉黎问音会是那种和朋友闹矛盾后要郑重其事地握手和好,才肯放下心来的人。 特别重要的朋、友啊...... 算了,还占一个“特别重要”呢。 尉迟权拿起菜单翻阅着看看。 “嗯嗯就是这样,”黎问音紧张兮兮地瞅了瞅他,看他像是无事发生地看起了菜单,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的衣袖,“你还有没有不高兴?” 还是那种...... 尉迟权看向她。 朋友哭了,她要一直低头低头弯腰弯腰,最后到蹲下来了,看见朋友眼泪了,着急地心想对方真的被自己惹哭了,开始着急忙乱地讲一大堆笑话,要亲眼确认了朋友笑出声了才安心的类型。 因为她的朋友们目前都很喜欢她支持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互损,她还没真的和朋友闹过什么矛盾,所以面对自己不悦的情绪,她慌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尉迟权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没有不高兴了。” “真的?”黎问音半信半疑地探头,盯着他的笑容,盯穿了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你高兴时是这个样子,不高兴时也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 黎问音发愁,往里拱了拱,小小地揪住他的衣角:“那个,又又你别、你别不高兴了,不要不高兴啊,不高兴伤身体的,本来你一天天工作加班就很伤身体了,身体再伤就要不经用了......” 尉迟权:“......” 这安慰,对吗? 这确定不是来搓火的吗? 事实证明黎问音还真是故意来搓火的。 她故意欠揍的,贱兮兮地说完后偷偷抬眸瞥两眼,希望瞧见自己预料中又气又无奈的表情,能觉得她欠揍,这样反而能够表明他真的不生气了。 可是她这次没看到。 尉迟权只是温柔无奈地笑着看着自己,目光专注认真,没流露出丝毫的愤然。 坏了,她故意找抽,他都不觉得自己欠揍了。 这不完蛋了吗。 这是真生气了。 失望至极不抱有期待了就不会表现出生气了。 黎问音着急:“我没有不信任你......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问即墨副会长!” 她一边念叨着“特别重要的朋友”,一边试图用爪子扒拉扒拉他的衣服,再偷偷看他几眼他的反应,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安慰。 尉迟权看着她,无端,有些心疼。 他早就发现了,黎问音很怕失去她的朋友,真的很怕很怕,怕到朋友一旦受重伤了她就要崩了,即墨萱遇袭那次她在医院走廊情绪失控,误以为自己被溅到邢祈的血那次她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她很怕朋友因自己受伤,很怕因为自己的言行而导致朋友真的生气。 虽说他总是开玩笑地想着她是一个朋友脑,但黎问音真的很珍惜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朋友们。 毕竟,她不算拥有家人。 也许是过够自己一个人了。 —— “嗯,我知道,我没有不高兴了,”尉迟权耐心着说道,“要怎么证明呢?” “真的?”黎问音还是半信半疑地瞅他,纠结了一会,说道,“那我们握个手。” 还真要握手。 尉迟权无奈笑着正正式式地伸手。 结果黎问音俯下身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手心上,蹭了蹭,抬眸看他愣了一下,满意地笑道:“好了!我们和好了!” 尉迟权低眸:“好。” 这下应该是真的没事了,黎问音满足了,也彻底放松下来了。 谁知下一刻尉迟权直接就着这个姿势,端着她下巴的手微微一转,轻轻掐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直截了当地笑着道: “其实我从头到尾生的不是你的气,我看不顺眼的是沈肆,思考着要不要随便找个理由罚他,不让他靠近你。”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轻轻地转动,若有若无地磨着黎问音的下巴。 “我还没有真的很生气,如果有,现在完蛋的也是沈肆而不是你。” 黎问音一呆。 诶? 第174章 欣然接受 “我明白了。” 黎问音灵机一动。 “需不需要我找个机会组织你们俩握手言和?” 尉迟权:“?” 他忽然失去了很多力气和手段,人明明是坐着,身形却莫名蹒跚消瘦起来,低眉不语地默默收手翻开菜单,默默地看。 朝黎问音抛媚眼她都会以为自己是在眨眼求救。 十分担忧的黎问音发愁地说道:“很有必要啊,又又,你别回避我的视线,说真的,你也确实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别树敌太多,尽量友好和平共处。” 小狗宝宝很担心你,发愁变成反派可就不好了,不要变成树敌万千的大反派啊。 “怎么和他和平共处,”尉迟权忽然发问,“互称哥哥弟弟吗?” “诶,”黎问音赞同地比了个大拇指,“我觉得这个不错。” 尉迟权:“......” 黎问音出生的时候剪断的不是脐带是情丝。 —— “所以最近特殊生制度改革进行的怎么样了?”黎问音好奇地问,“我听即墨副会长的意思,往届的特殊生和学生会关系不太好?” 尉迟权回答:“嗯,有些过节。” “为什么啊?” 黎问音有些想不通。 特殊生作为被摇号来的幸运平民生,和其他学生和老师们天然就有阶级差距,学生会维护学生权利,对其他学生不管大世家小家族的少爷小姐还是特殊生都一视同仁,按理来说,特殊生应该偏向喜欢学生会一点的啊。 尉迟权看了看周围:“我们换个包厢说。” 涉及学生会机密? 黎问音没多问,点头跟上去了。 换到一间放有熏香的包厢后,尉迟权这才开口:“因为黑色金字塔。” “那个霸凌用的等级制度?” 黎问音思索了一下,皱眉。 “是不是因为特殊生无权势背景,魔法基础也相较于其他人薄弱很多,很容易被选做霸凌目标?” 尉迟权:“嗯。” 黎问音:“那和学生会是什么关系?学生会难道也参与了?” “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尉迟权缓声,“他们目睹了一切,却什么都没做。” 上一届学生会长是一位过于优柔寡断的人。 他踌躇不决,犹豫摇摆,下不去狠心处罚施暴者,做不到全面地维护受害者,不愿看到祸事发生,又没能力全面禁止。 其实在之前邢祈一事上就能看出来了,他明明抓住过邢祈,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体谅他的难处,把邢祈的事收进黑档案存放,训诫处罚后放邢祈走了,结果后面邢祈就伪装成睿渊,差点酿成大祸。 面对黑色金字塔,他也是迟迟不肯下决定清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无异于放纵。 “这不是违背了学生会的初衷了吗?”黎问音狠狠皱眉,“禁止霸凌一事,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尉迟权点头认可:“是,所以很快,就引起了我们的怒火。” —— 黑色金字塔制度存续好几年了,它就是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霸凌等级制度,将人直接明了地分成三六九等,一级压一级,越往高处权力越高人越少。 霸凌是从小到大,无处不在的。 课本上涂鸦乱画,午睡时将冰凉液体倒入后脖颈,集结一伙人故意坐在身后大笑着说坏话,在寝室里故意把人衣服弄脏,鞋子踢乱,往魔药里加别的东西。 这些事,单个拎出来,就是很小,好像每一件都不能过重地处罚什么,但是足够让人一点一点的崩溃。 往大了,那就是把人锁在屋子里,强迫进行私斗,殴打人身体,给人灌恶搞魔药。 这都是霸凌。 屡见不鲜,无处不在。 —— 即墨萱刚入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名为纪欣然的特殊生,是高她两年级的学姐,给予了她很多帮助。 即墨萱从小混迹在各种尔虞我诈的大家族纷争中,她又硬又傲,脾气还有些暴躁,成天面对家里“兄友弟恭”的局面,还得费尽心思打败周家,她没有主动结交人的习惯,遇到事了也从不求助于其他人。 特殊生学姐纪欣然是即墨萱来到学校后第一个新朋友。 她作为迎新生的学姐代表之一,温柔体贴,随和大方,刚好在同一院校,纪欣然经常来找即墨萱玩,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谈梦想,谈目标,谈生活琐事。 因为纪欣然特殊生的身份,即墨萱也不用顾忌家族斗争,可以放松下来和她相处。 直到,即墨萱升到二年级,同年,尉迟权入学。 “发生什么了?”黎问音紧张。 尉迟权抿唇:“纪欣然失踪了。” “失踪?她是不是......”黎问音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嗯,如你所想,”尉迟权颔首,“纪欣然被选做黑色金字塔霸凌目标了。” 黎问音哑然。 —— 发现好朋友被霸凌的即墨萱非常的愤怒。 她发现了隐藏在学校阴影里庞大的丑恶的黑色金字塔,在这个里面,丑陋的霸凌者畅饮着恶意在狂欢,阴沟里的臭虫在喧嚣。 而即墨萱是站在阳光里的人,她因为过硬的家族势力,且她本身正气凛然不会作恶,成为黑色金字塔白名单上的人,没有拉她入伙,让她见识到这些。 即墨萱,周觅旋,和刚入学的尉迟权和纳兰风等将来学生会成员,便开始着手调查失踪的纪欣然。 一调查,发现牵连出无限肮脏。 纪欣然不是因被霸凌而失踪的。 她一直以来,都在被霸凌,从她入学起,持续到和即墨萱相识,再持续到现在。 从言语羞辱开始,再到时不时的恶作剧,再到对她施法取乐,故意把伤留在即墨萱看不见的地方。 威胁纪欣然不许向即墨萱求救,如果被他们发现,纪欣然校外的爷爷奶奶就有危险了。 纪欣然最终按照了他们的要求没有任何求救,她经常和即墨萱一起玩,是毫无杂念的纯粹友好。 因为即墨萱背景过硬,纪欣然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她唯一的喘息时间。 当然,那些人也禁止纪欣然过多地找即墨萱,以她校外的爷爷奶奶威胁,说着即墨萱再厉害也不可能永远护着她爷爷奶奶,杀两个普通人对他们来说还是简简单单。 纪欣然听话了,没有求救,没有表现,一面默默承受着重重霸凌,一面在与朋友的相处中获得喘息。 “这是纪欣然失踪后我们调查出来的成果,她最后也没有留下任何求救暗示,只在常用的笔记本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尉迟权说道。 黎问音:“什么?” 尉迟权抬眸看她:“「我在吼叫」。” 温柔文静,默默承受着的,皎洁月光一样,不声不响的纪欣然学姐,在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我在吼叫。 无声的怒号。 —— 黎问音非常愤怒。 “即墨萱非常愤怒,她一定要为纪欣然复仇。” 尉迟权接着说道。 “就有了后来让我一路打上去的计划。” 听说纪欣然不是失踪,而是受不起霸凌决定退学了。 当时的学生会像扶不起的阿斗,缄默的帮凶,即墨萱纳兰风等人一腔怒火地想着一定要肃清整个学生会,建造一个全新的。 于是二年级的即墨萱和周觅旋入了学生会实习,尉迟权上官煜等人则在外故意犯事,里应外合,一步步清剿黑色金字塔。 “当时原先站在塔尖的有三个人,代号分别是「喜鹊」「白鸽」「青蜂」,”尉迟权说道,“其中,「白鸽」经常在挑衅我们。” “挑衅?”黎问音皱眉,“还敢挑衅?怎么做的。” 尉迟权低眸。 “手段很恶劣,大肆地宣扬他们是怎么欺凌纪欣然的。” “如何用滚烫的魔药泼她的后颈,如何恶意施咒让她噩梦连连,如何割划她的手臂,欣赏她绝望痛苦的表情。” “「白鸽」还写了挑衅信,张贴在四处。” 黎问音愕然。 —— 「我始终认为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活该。 愚昧无知,卑微懦弱,恶心人的善良令人作呕。 哈哈,活该,活该。 我们撕烂她的衣服,炸开她的耳朵,在她的饭里加入老鼠药,推开浴室门拍她的丑照。 活该,活该。 谁叫她不知道一开始就乖乖顺从,无谓的反抗,无力的挣扎,浪费人的时间。 我们掐住她的脖颈,撕扯她的头发,扔到冰冷的地窖里听她哀嚎。 活该,活该。 【「白鸽」留】」 —— 黎问音听得气的脑子都要烧掉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白鸽」四处张贴纪欣然被欺凌的具体事例,我们很快列出来了一个名单,分析出来了欺凌过纪欣然的一百六十八个人。”尉迟权道。 “一百六十八?”黎问音心脏猛地一颤后意识到什么,“就是你打的那群人吗?” “嗯,”尉迟权沉静地看向黎问音,“过了不久,我当上了那个所谓的校霸,配合着即墨萱他们一起,找出了当年的塔尖「白鸽」「喜鹊」「青蜂」。” —— 清剿结束,收押三大塔尖的那一天,众人同庆,大快人心。 即墨萱虽然还是学生会的实习成员,但以她的能力和家世,只要到了三年级,就必定可以升到高层。 所以她基本算是学生会代表之一,亲自出面收押审判这三个罪大恶极的人。 这是为了好朋友纪欣然报仇的重要时刻。 即墨萱穿的很正式,很隆重,戴着纪欣然曾经送给她的胸针,义愤填膺地亲自去收押审判这三个人。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为了被迫退学的好友,为了天下正义。 即墨萱摘下了痛恨至极的霸凌者「白鸽」的面具。 发现。 她是纪欣然。 —— 黎问音心脏停跳一瞬。 “为、为什么啊,她不是......是双胞胎仇恨?还是被洗脑,亦或者失忆......”黎问音人直接傻住了,愣愣地呢喃。 尉迟权低眸:“我们都希望,但可惜不是。” —— 「白鸽」就是纪欣然。 被霸凌是真,成为霸凌者也是真。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纪欣然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受害者,因为特殊生的无权无势,因为性格的善良温润,她被选做霸凌目标。 辱骂,殴打,各种霸凌,她都真真切切地在承受着。 唯一和即墨萱想象的不一样的是。 故事后面的纪欣然,没有如皎洁的月光一样,坚守住自己心中的正义。 她加入了,认可了,欣然接受了,一步步攀登上去,成为了新的霸凌者,霸凌制度的拥护者。 纪欣然始终都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主动失踪,给即墨萱留下一个“温柔悲惨的好学姐纪欣然”形象,却又以「白鸽」名义,站在当初霸凌者的视角,疯狂地分享散布当初那些人对自己的行径。 仿佛这样,能让她获得些许快意。 纪欣然笑着骂当初反抗挣扎的自己愚蠢,笑着一遍遍地写着活该,笑着玩味恶意调侃着自己受过的伤。 好像这样,就能体会到当初霸凌者的快感,自己身上的伤就不会痛了。 纪欣然曾说,和即墨萱的相处时光是她唯一的喘息。 其实是在即墨萱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真好啊,正义,凛然,一往无前的坚定。 面具揭下来的那一刻。 纪欣然看着直接错愣呆住的即墨萱,只是简简单单道了一句:“恭喜。” 恭喜你成功坚守了我没做到的正义。 恭喜你制裁了我。 也恭喜我自己,是栽在正义的你手里,而不是其他恶心的内部纷争。 纪欣然没有抵抗,没有挣扎,仍然欣然接受了自己作恶太多而降下的惩罚,诚恳地交代了自己一系列霸凌行径,对此没有丝毫怨言,坦然无悔,似乎对是即墨萱处罚自己的结果很满意。 即墨萱却直接怔住了,凝固着站着,良久说不出来一个字,眼睛都忘了要眨。 在审判之时,面对即墨萱,纪欣然只平静地提问了一句:“坚定如你,也会因为认识了我这个人而产生一丝的动摇吗?” 即墨萱沉默不语,没有看她。 纪欣然则接着说道:“不要动摇。” —— “怎么会是这样......”黎问音要听不下去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她会后悔吗?她要是早点知道即墨副会长很厉害,完全可以救她,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即墨萱很难得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后来对纪欣然的审判,是周觅旋去的。” 尉迟权接着说。 “周觅旋问了她这个问题,问她会不会后悔。” —— 纪欣然说不会。 她很坦然地坐在镣铐桌里,平静地托腮望着窗外停落的白鸽。 她说,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想试试当霸凌者是什么感觉的。 当初的自己很无辜,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惹任何人,那些人却还是那么执着于欺凌自己,一定是能从欺凌中获得很大的快感吧。 纪欣然说,她还是很想试试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快感。 “然后你获得了快感吗?”周觅旋问她。 “没有。” 纪欣然笑着将目光从窗外的白鸽上收回来。 “我发现,欺凌别人,还是不如和即墨小姐相处的时光快乐。” “可是当时的我,是一定要试一试,停不下来的,我不理解,我就不死心。” “没办法了。” 纪欣然说着说着,两手一摊,窗外的白鸽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就这样吧。” “我认罚。” 第175章 特殊生 她是「白鸽」,她是纪欣然。 她送给即墨萱橄榄枝叶的胸针,她戴上了正义惩戒的镣铐。 当纪欣然是正义时,她渴望着正义能够打败邪恶。 可当她成为邪恶了,她仍然希望看到正义打败邪恶。 纪欣然就是这么古怪,复杂,疯癫而又清醒,书写着“我在吼叫”,却自始至终都于平静中接受一切。 也许每一次无力垂眸的缄默,都是在体内声嘶力竭的吼叫。 纪欣然的事给了即墨萱极大的冲击。 她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里,好几天没办法面见任何人,挺的笔直,坐的端正,却茫然的,好似刚刚降生于这个世界。 她想不通,她不理解,为什么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有生以来,一往无前的即墨萱第一次开始停下脚步,重新质疑审视自己的选择。 即墨萱是为了帮纪欣然复仇而出发的,最终却亲手逮捕了她,她愤怒地想要惩戒所有欺凌过纪欣然的恶魔,最终却抓到了成为了恶魔的她。 如果早一点知道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早两年出生入学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再敏锐一点发现端倪...... 起码,起码如果早一点知道「白鸽」就是纪欣然。 即墨萱就不会在押送那日,高高兴兴地特意打扮的那样光鲜亮丽,还戴上了她送的胸针,整个人容光焕发。 对比戴上镣铐的纪欣然。 她的装扮简直就像在嘲笑她的狼狈堕落,橄榄枝叶胸针闪着讽刺的光。 纪欣然是知道的。 她在审判现场,平淡地告诉着即墨萱“不要动摇”,被轮番审问,则是一遍遍强调自己无怨无悔,俯首认罪。 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瞬间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迎来的结局已然让她喜出望外。 校外的爷爷奶奶安然无恙,自己亲手复仇了,即墨萱尉迟权等人还又帮自己复仇了一次,最终处决自己的人还是即墨萱,曙光普照大地,阴影中的罪恶无处可藏。 很好,很欣慰,很完美了。 不过是没有了未来了而已。 她早就没有未来了。 可是,那即墨萱呢。 她该以何种心态面对这一切。 —— 将纪欣然押送入狱的那天。 “「青蜂」判了死刑,「喜鹊」自杀,而你,得知自己无处可逃后选了路中央站着等候,让即墨萱亲手把你逮捕归案。” 周觅旋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问。 “她那一天非常高兴,以为自己披荆斩棘终于为你报仇雪恨,穿上了自己最心爱最得体的衣服,戴上了你送的胸针,然后摘下了你的面具。” “你不觉得,你对她太残忍了吗?” 被押送着行进中的纪欣然平静地转眸看了看他。 “即墨小姐和我谈起过你,单是从她视角的只言片语里,我就能感受到你对她的爱意和她对你的在意。” “可我也是,”周觅旋冷着声音道,“我知道你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纪欣然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下:“我很荣幸。我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一生,感觉过得太草率了,草率地出生,草率地长大,草率地被选做目标卷入黑色金字塔,草率地加入,草率地攀登。” “如此草率的一生。” 纪欣然微微昂首,试图通过逼仄的通道缝隙去看外面的天空,可旁边的守卫不让她看,警告式地瞪了她一眼。 “我想正式地请我最期待的人为我画上句号。确实是很有些自私吧。” 周觅旋没吭声,又冷又厉然地看着她。 “我想你应该和我拥有一样的想法,如此风光霁月的即墨小姐,永远这样风光霁月就好了。” 纪欣然很放松,不像是与押送她的人谈话,像是对一位新朋友侃侃而谈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我很荣幸成为过即墨小姐的朋友。” “我想,过了我这坎,再也不会有什么能拦住她了。” 后来纪欣然笑着走入了无间的牢狱,干脆利落,转身不带任何犹豫。 只是最后即墨萱没能来参与押送她入狱的队伍,她略有遗憾地低眸,很快,便又昂首挺胸,抬眸,试图穿透重重墙壁。 最后看一眼天空。 —— 纪欣然成为了即墨萱心中永难磨灭的一道痕。 她没有伤害过即墨萱,却给她留下了最彻骨难忘的伤疤,同样也是铸就她无坚不摧的重要铠甲。 砥砺前行的双肩上,扛起新认知的世界里沉甸甸的责任。 橄榄枝叶胸针仍然是荣誉的勋章。 还是很高兴,与你曾相识。 —— 黎问音很难过。 她不说话很久了,默默地低头听着尉迟权诉说前尘往事,难受的都有些呼吸不畅。 听到最后,她吐不出来半个字,没有办法做任何评价,就只是沉默地坐着。 难受到极致,就只是微微低头,往尉迟权身上蹭了蹭,脑袋抵着他的手臂,无声中思考着惊涛骇浪。 “也是因为纪欣然,即墨萱很难再交新的朋友了,她将范围固定在学生会之内,可能对她来说朋友至关重要,没有办法全方位守护到的话,她宁可不开始,不给对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了。” 尉迟权低眸看着蹭过来的黎问音。 闷闷不乐,压抑着有些呼吸不畅的黎问音瘪着嘴,柠檬水都喝不下去了。 尉迟权:“你是纪欣然之后,第一个主动接触她的新朋友。” 而且,还同样是特殊生。 “难怪她拜托我这么点小事都想搞得那么隆重正式,”伤心的黎问音缓缓把自己抬起来坐直,“听到我夸赞她的领带后,那么错愕震惊,那么开心......” 又那么局促紧张,似乎生怕些什么。 黎问音听着心都要碎了,不敢想象当时的即墨萱得有多心碎,又是怎样自己努力一步步拼起来,坚定着信心鼓舞着自己往前走的。 伤心的黎问音坐直了一会就撑不住了,人跟化了一样,黏糊糊地倒下去趴在桌面上。 “当年的学生会也因此而翻天覆地,黑色金字塔被揭发并剿灭后,受害者们和他们的家人们都站出来声势浩大地进行讨伐,上至校方老师们,再到当初的学生会。” 尉迟权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一下。 “不到一年,上一届学生会长退学,第二年,我空降成为代理会长。” 黎问音安静思考着,问道:“上一届学生会长,真的只是单纯的软弱吗?” “在我看来就是的,”尉迟权说道,“后面我翻看了他留下来的许多资料,他早就知道「白鸽」是纪欣然了,类似的,还有许多曾经是受害者现在却为虎作伥的人。” 他下不去手,不知从何开始管起。 因此,恶性循环。 “我难受死了,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了......”黎问音哼哼唧唧,又问,“那特殊生们呢,他们和现任学生会还有过节吗?” —— 即墨萱把纪欣然的事公布于众了。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记住纪欣然。 但也因此,为她自己招来了很多骂声。 首先就是引起了特殊生们的群愤。 理由很直接又很荒唐。 就是,黑色金字塔存续好几年,其中受害者很大一块就是特殊生,过去的特殊生忍气吞声的忍气吞声,受不了退学的退学。 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白鸽」纪欣然,她成功复仇,爬上高位。 学生会早不管晚不管,偏偏在纪欣然成功上位后管。 有「白鸽」纪欣然的存在,特殊生被选做霸凌对象的情况少了很多,目标重心转移到那些有钱人身上了。 为什么不能等纪欣然多虐了几个有钱人再管,或者为什么不早点管,没准还能救下纪欣然。 “这......荒唐啊,”黎问音愕然,“即墨萱又做错了什么。” “嗯,最严重时有几次,”尉迟权说道,“往届特殊生组团来学生会门口向即墨萱闹事,拉横幅泼油漆,对着即墨萱砸东西。” “???”黎问音火气又上来了,“不是,凭什么这样,即墨副会长也救了他们啊。” 是啊,但就是这样荒唐。 就是忿忿不平着。 有那么些人,比起自己被拯救,更愿意看的是周围人全下地狱,比起让自己过得更好,更在意的是让周围人过得更惨。 他们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领袖「白鸽」,可以按照他们的希望虐待报复于那些以往不会被选做霸凌目标的少爷小姐们,扭曲狰狞着欢呼庆祝。 这样的一群人,也正是霸凌制度的拥护者。 淋过雨,便想撕烂别人的伞。 过于真实,又过于可怕。 黎问音无言以对。 尉迟权道:“即墨萱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直面他们,任他们闹。有一次闹得实在太过,砸伤了她的额角,周觅旋私下去打了他们一顿。” “然后呢?”黎问音接着问。 “然后周觅旋就被即墨萱关了两天,训诫了一番,”尉迟权说道,“她果断坚强了非常多,公事公办,他们再闹事,就按照校规处罚。” “两年前的事了,后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特殊生再次隐没于众。” 直到现在的特殊生制度改革。 “原来是这样的过节,”黎问音深呼吸后,努力调整好情绪,“我明白了,你和即墨副会长都请放心,我一定好好调查特殊生现况。” 黎问音明白了即墨萱的局促纠结。 在即墨萱眼中,无权无势的特殊生与她会有天然的阶级差距,天然的弱势。 这不是即墨萱高高在上的看法,这是摆在面前的客观事实。 同时,特殊生中,又会有「白鸽」那样震撼强大的存在。 经由纪欣然一事和特殊生组团闹事一事,即墨萱不清楚该如何和特殊生相处,她非常重视特殊生制度改革,但又怕自己的身份造成的诸多不便。 想来想去,便拜托了黎问音。 听完前尘往事,黎问音更加坚定了一定要帮助她的意念。 “即墨萱是有自己的身份顾虑不便出动,”尉迟权安静了一会,忽然意有所指地开口,“但是你,不用一个人行事的。” “嗯?”黎问音看了看他,认可,“也是,最近慕枫比较闲,我看看能不能叫上他一起。” 尉迟权:“......” 他微笑着轻轻转了转柠檬水的吸管。 “他不是沉浸于当志愿者吗?要不再想想别人?” “鸢姐在魔兽林里忙,裴元刚开学课业比较多,司则翊在忙着实习转正......”黎问音挨个念叨了一遍,“诶,好久没去找宇岚邪了,你提醒到我了,我去问问他。” “......”尉迟权忍不住了,微笑着薄唇轻启,“我呢。” “你?”黎问音不可思议地转过来,“你不行吧,你不是最忙吗,在学生会都忙成狗了。” 尉迟权:“......” 怎么就不行了。 怎么就成狗了。 都没问过,也没试过。 怎么这样啊问音。 尉迟权轻轻垂了垂眼帘:“入学通知书改革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特殊生制度改革即墨萱想主要负责,其他的,我也可以权力下放的。” 上官煜和纳兰风上次不都闲到工作时间给人讲八卦了吗?挺好的,就塞给他们了。 “你是不是挺好奇那几位特殊生的?”黎问音悟了,笑着看着他。 这会她想起来尉迟权可也是黑曜院的了。 尉迟权:“嗯。” “我就说!”黎问音高兴,“你心底里是不是还挺想和沈肆握手言和的?我说我要组织你还不乐意,真是,口是心非,坏!” 尉迟权:“......” 好,嗯,行。 她说是就是。 高兴起来的黎问音美滋滋地搓手幻想着那个场景,感觉自己今天又是为维护世界和平狠狠地贡献了一份巨大的力量,自己真棒! 至于纪欣然。 黎问音对于她很多观念只能做到理解而绝不可能认可,但是其中一个想法她很赞同。 即墨萱是风光霁月的,永远风光霁月就好了。 黎问音会支持她,帮助她,见证她走的越来越远。 “哼哼,以我的能力,事情办的妥妥的,什么都包的圆圆的,我可不是一般的特殊生,”黎问音宣言,“我是特殊的特殊生。” 尉迟权:“这么志在必得?” “那当然!”黎问音笑着看他,“因为他们没权,我有权啊。” “......” 尉迟权怔了一下,没接话。 耳根一点点地升温。 说好的,她完全是根木头的呢。 第176章 未满十八,是朵娇花 “依我看,你像是冷宫里疯掉的妃子在最后一杯毒酒前自我幻想。” 学生会娱乐休息室,坐落在学生会大楼第五层角落,此休息室专供工作间隙想来放松一下的男高层成员们,和另一角落的女性专用茶话室对应。 内部戏称为,少男心事讨论室。 上官煜手上漫不经心地泡着咖啡,嘴上说的话跟掺了毒一样。 一回头,尉迟权正斜靠在沙发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着自己。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应该也活够了吧,怎么还没寿终正寝”。 上官煜:“......” 真恶毒啊,这人。 “我没说错啊,黎问音只不过说了个权字,你就偷偷自我代入了,真的很像寂寞疯了被毒酒赐死前的幻想,”上官煜给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两勺糖,“她指的是即墨萱给她的权力吧。” 净讲些他不爱听的。 尉迟权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指尖很有规律地轻轻敲着手边的茶桌,垂眸若有所思地思考着让上官煜沉塘还是发配他浸猪笼。 “......别一脸地要找一车人弄死我啊,”上官煜无言,“忠言逆耳。” “嗯?”尉迟权微微抬眸,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会。” 你哪里不会。 上官煜一边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边看着尉迟权那个微笑不语但眼睛里明显就是想弄死他的样子,挑眉笑道。 “说来也是,这学期开学以来,黎问音没主动找过你吧,一会忙学习一会忙任务,就连问起你的旧事,也是问上我们。” “得亏你假装不经意地‘偶遇’了她几次,下了班就回教室等着,不然以你们这什么都错开的日程来看,你们很难见面。”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黎问音不要你咯”的贱意。 尉迟权:“......” 他安静地看着上官煜的咖啡。 他迟早要把他的白糖换成砒霜。 “说起来,”尉迟权笑着和善地开口,“往常财政部还能经常收到祝允曦在医疗部不小心摔了东西的消息,现在听说祝允曦自己已经不怎么爱在医疗部待了?” 尉迟权舒展着身体,往后靠了靠,笑着歪首亲切地询问:“她好像自己要么待在外面看风景,要么玩蘑菇,或者到处跟人打听询问黎问音的事迹,除非你强行召回,她才回医疗部。” 尉迟权温润和善地亲切笑着。 祝允曦不要你咯~ 上官煜:“......” “允曦对她数据库之外的信息确实尤为好奇。” 上官煜搅拌了一下咖啡,捏着柄尝了一口,感觉还行。 “等她补足完善后,这样的情况就会减少了。” “是吗,”尉迟权笑着以牙还牙,敛着眸光风轻云淡地说道,“听着像被抛弃后寂寞等待时的自我安慰,故作理智坚强的最终幻想。” 上官煜:“......” 他说这个人也是十八岁了,该寿终正寝的年龄了。 正当他们两个人微笑着你一言我一句刻薄地毒死对方的时候。 “呜呜呜...” 小小的啜泣声传来。 尉迟权和上官煜同时看过去。 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 周小面包委委屈屈地抱着一盆土蹲在角落里,哭的眼泪都要干了。 尉迟权:“他怎么了?” “原先他还有上午下午趁即墨萱休息时间,献上下午茶献殷勤的机会,”上官煜看了看,“现在即墨萱每天都要接见黎问音,她想自己做茶点表示诚意,就把所有休息时间拿去学习厨艺了。” 本来周觅旋一听说,想着这感情好啊,点心!到了他精通的领域了,美滋滋乐颠颠地想凑过去。 结果被即墨萱嫌碍事,说他赶紧专心养他的花去吧,别来烦她。 “这不是很平常吗,”尉迟权疑惑,“今天怎么哭成这样。” 上官煜接着说:“然后他打听到即墨萱是要接见黎问音,他吃黎问音的醋,一怒之下,找了两根红头绳cosy成黎问音,被即墨萱一脸惊恐地赶出来了。” “......” 尉迟权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嫌弃。 “那这是纯有病。” 好在周小面包cos的时候没被尉迟权看见,不然赶他走的可不就是即墨萱一个人了。 怎么能有病成这样。 “是啊,”上官煜其实也很难以理解这个行为,“有病。” 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周小面包糯糯唧唧地抱着盆栽蹲着,手心里还攥着被即墨萱勒令不许戴的红头绳,脸上干涸的泪痕纵横交错的。 他吸了吸鼻子,还在安慰怀里盆栽里的星星花小宝宝:“不怕不怕,爸爸不难过哦......” “不过,虽然这很显然骗不过即墨萱,但如果我cos成黎问音去骗允曦呢,让她故意识别错误呢,”上官煜仿佛受到了什么启发,若有所思地念叨着,“她会不会对我热情主动点......” 尉迟权:“???” 他好看的眉毛拧起一个极其惊愕的弧度,用不想沾边的目光上下看了一眼上官煜。 “我看你是疯的不轻。” “这么一想还有些期待呢,”上官煜想着想着,露出一个有些病态的笑容,眸中升上来一层闪着光的雾气,跃跃欲试,“好好奇,好想代替成为她身边的所有人,让她的世界里实际上只有我。” “我都说了你故作坚强,其实被抛弃后疯癫的不行,没两句就开始自言自语地幻想起来了。” 尉迟权往外坐了坐。 “你离我远一点。” 不要传染到他了。 上官煜敛起病态的目光,一笑而过,恢复了斯文温润的形象:“说的像你好到哪里去了。” “唔......”上官煜想了想,建议道,“我觉得你也可以加入我们,你完全可以拟态成黎问音,对着镜子说我最喜欢你了。” 尉迟权:“?” 神经病啊。 他有的时候真是很不想和这几个人多说几句话,一个比一个有病,尉迟权很担心多说几句后会传染到自己。 黎问音要是知道他们三个男人背地里互相讨论着因为各种原因,想要千奇百怪地cos成她,她得作何感想。 好有病啊,尉迟权受不了了。 他起身,抓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制服外套,娴熟地往身上一甩,决定出去呼吸点正常的空气。 此时休息室的门正好被推开了。 一个小男孩——防卫部部长东方芜,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了进来。 “哟,大家都在啊,上官,给我来杯奶茶。” 上官煜捧着咖啡离开了茶吧台:“自己泡。” “切,小气。” 东方芜撇了撇嘴,自己爬上椅子去泡了。 开开心心地把软糖加进去的时候,东方芜注意到了休息室内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摇晃着脑袋,看了看角落里缩着的周小面包,又看了看准备离开的尉迟权和悠闲喝咖啡的上官煜。 “哦吼,”东方芜出声,“怨夫茶话会?” —— “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下课了,黎问音和沈肆成功碰头,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黎问音看了看他:“你是沧海院的吧,正好我还没去过沧海院图书馆,带我去看看。” “好的老板。”沈肆听话的带路了,没问什么多余的。 沧海院不愧是盛产学霸,连食堂面包都是书香味的学院,学院图书馆座位自带魔法屏障,构成一间间独立的自习室。 沈肆刷了他自己的学生卡,便领着黎问音进了一间小的双人自习室。 黎问音颇为新奇地左顾右盼,注意着图书馆内过于安静的氛围。 “这屏障是隔音的?” “是隔音的,在里面可以自由说话。”沈肆坐了下来。 “这么棒,”黎问音看着这一个个座位上半透明的屏障,“好像也看不见别人在里面干什么......” 闻言,沈肆轻轻瞥过来看了她一眼。 黎问音挺满意地收回目光:“我觉得蛮可以的诶,你呢,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可以,不过,”沈肆看着她,思考后回答,“发出过于剧烈的动静和声响的话外面也能注意到。” 黎问音:“?” 他想在里面干什么剧烈的动静。 她一脸茫然地默默记下。 沈肆对沧海院图书馆较为满意,但是希望隔音和隔视效果改进。 —— “食堂呢,食堂你感觉如何?”在图书馆写完作业出来,黎问音接着问。 沈肆:“环境干净整洁,光线不错,人少,隐蔽也可以,舒适度应该不错。” “?”黎问音纳闷,“那饭菜呢?” 沈肆:“难吃。” 他认为四大学院中沧海院的饭菜最难吃。 “怪不得你说食堂人少......”黎问音念叨。 好,沧海院食堂还需改进。 黎问音:“你一般会去食堂吃吗?” “不会,”沈肆很直接地说道,“很贵。” “那你一般都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超市偶尔会做试吃活动,有些心善的单主看我可怜也会赏我两顿,”沈肆回答,“实在不行就蹲街边要饭。” 黎问音:“......” 活的好随意啊哥们。 对特殊生来说很贵确实是个大问题诶,但是食堂用材一般都很上乘又确实值那个钱。 黎问音冥思苦想。 诶,对,可以对特殊生发放餐券,既不亏待食堂又扶助了特殊生! 太好了又有可以向即墨萱汇报的东西了! 黎问音美滋滋地抱着书蹦蹦哒哒地走。 沈肆眸光略深,看着她的欢快的背影,微微一凝,停顿片刻后安静地跟上了。 —— “教学楼你觉得如何?” “可以。” “实验室,魔草田,各种娱乐活动室呢?” “都可以。” “你人缘怎么样?” “一般。” “周围同学有没有对你进行过什么,拿钱羞辱你的行为?” “没有。” 沈肆利索地回答完后,微微不满地眯了眯眼,似乎对这样的行为有些愤然。 “是啊,凭什么还没有......” 黎问音:“......” 够了。 问了一圈,感觉上差不多了,沈肆除了缺钱其他好像没什么需要扶助的,黎问音就问到了最后一项:“沈肆,你寝室环境怎么样?” “挺好的......”沈肆的回答难得的犹豫了起来。 黎问音接着问:“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沈肆深呼吸。 果然还是来了吗,真正的目的。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还是纠结了一番,最后向现实低了头,乖顺地垂下眼帘:“我刚满十八,是根娇草,请怜惜我。” 黎问音:“???” “什么东西啊我不是澄清了我没其他意思吗!” 沈肆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顾忌着老板,还是没说出口。 黎问音:“你直说。” “老板你有点可疑,”沈肆听话地直说了,“先关心我的生活,盘问我的细节,然后参观我的寝室,后面不就是......” “没有!”黎问音赶紧出声制止他。 沈肆提问:“那你是不愿意怜惜我?” “喂,别一脸冷静地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啊混蛋,路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奇怪了!”黎问音嚷嚷。 “哦,”沈肆不说了,“那老板你是?” 黎问音:“就是随便问问,还有,学校里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 沈肆点头。 —— 顶层星空展览馆。 黎问音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皆是漂浮在空中各式各样的星座,不知是何等瑰丽灿烂的魔法,支撑着这些个缓慢转动的星座。 馆内墙壁和天花板都被特殊的黑墨刷了一层,放眼望去,宛若浩瀚的银河,真像来到了宇宙中一样。 “哇!”黎问音很惊喜,“我们学校还有这样的的展览馆呢!我以前都不知道!” 她高兴地走进去,伸出手去碰这一颗颗小星星。 “嗯,”沈肆双手插兜跟了进来,“因为这地方还没完工,不让进,老板自然不知道。” 黎问音:“?” 她凝固住了,僵硬地回头看他。 那意思不就是...... 门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两个学生会成员。 “可算让我逮住你们了,就你们违禁闯入这里是吧?让我抓了个现成的,跟我走!” 黎问音:“???” 不是? 她一脸震撼地去看面无表情的沈肆。 沈肆:“今天运气有点差,平常都发现不了的。” 不是哥们? 好小子,你个狗贼居然敢坑我?! —— 黎问音和沈肆被齐齐带回学生会训话。 一转坐在受罚区的黎问音悻悻然地缩着脖子,看着面上纪律部气势汹汹的学生会成员。 “黎问音同学,我以为你很久没来,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听说了你的寒假的事迹,还十分敬佩你,怎么你这还是......哎!”纪律部成员痛心疾首。 都怪沈肆。 一回头,沈肆已经在熟练地写检讨了。 黎问音转回来尬笑着点头认错。 纪律部成员:“你先在这写着吧,我向会长汇报一声。”按惯例,黎问音的大小事都要汇报给会长的。 “别别别!” 黎问音赶紧拦住他。 “我知道错了,给我个面子,这次就算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学长。” “别劳烦到会长了,我未满十八,还是朵娇花,承受不起他的怒火。” 第177章 抢 “......她是这样说的,她是朵娇花。” 汇报结束。 冷漠无情的纪律部成员,黎问音她今天狠狠地记住他的脸了,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普通审讯室,黎问音和沈肆被分开关了,黎问音所在的这一间可谓格外热闹。 不仅是尉迟权来了,上官煜和周觅旋,以及有过一面之缘的东方芜,都过来了,齐齐坐在黎问音对面看着她。 黎问音压力山大。 阵仗怎么这么大! 坏了,沈肆那个狗贼不会带她去的是什么严令禁止的地方吧! 汇报的纪律部成员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排场,速速汇报结束后连忙出门了,不敢再看里面的这几位一眼。 “黎问音,要不要来吃点奶油小饼干?” 和和善善的周小面包率先出声,主动端着一盘小饼干过来了,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啊谢谢周副会长。”黎问音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虚心地快速掏了两块小饼干,吃的如鲠在喉。 周觅旋送完饼干,人却没走,认认真真地蹲下来,努力地观察坐的极其不自在的黎问音。 上下左右,细致入微。 黎问音被盯的发毛,来回瞥了他两眼,还是忍不住开口:“周副会长,您......?” “哦,不用管他。” 上官煜出言解释。 “他cos不还原被喷了,正重振旗鼓,在尝试精进妆造。” 黎问音:“?” 啊?什么玩意儿? 黎问音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几眼面前的四个人,吞了口口水,率先认错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他们几个嘛...... 对面坐着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没多大事,不要紧的,不过医疗部确实挺忙,我想起来我还有个病人针缝到一半,我先走了。”上官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离开了,背影坚毅的像是要去拯救世界。 “?”黎问音看着他出去。 “我也,刚想起来我才把两个小混混摁趴下,还没开始打,我先走了。”东方芜也非常识趣地找好理由离开了。 黎问音的心虚都要被对他们的疑惑给冲散了。 “你喜欢我做的小饼干吗?”蹲着的周觅旋捧脸问。 黎问音超级捧场:“嗯!喜欢,好吃的!” “那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周觅旋颤抖着声音弱弱地请求,“萱萱宝给你做的小饼干,你吃不完的,可不可以偷偷拿给我......” “......”黎问音沉默了一会后应答道,“嗯!” 这个说法好可怜呐怎么回事!她会去磨着即墨萱给他留一份的,这都馋成什么样了! “好!”周觅旋开心,“谢谢你哇,你人真好。” “真不用客气周副会长......”黎问音都要承受不起这个夸赞了。 发现了自己没注意到的小细节的周觅旋又问:“另外你这樱桃耳夹是哪里买的,我也想.......” “可以了,你也赶紧走。”尉迟权出声赶客了。 几番推搡,把迫切地追着想要链接的周小面包给关在门外了。 黎问音有些凌乱地呆坐着,有点没明白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良久,她默默出声道:“当学生会长,很辛苦吧。” “......”尉迟权微笑。 黎问音看着那个笑容。 感觉命好苦。 —— 审讯室里终于只剩下黎问音和尉迟权两个人了。 这久违的场景,黎问音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还有些怀念。 不过对着尉迟权她就怀念不起来了,熟稔地缩着脖子低下头,绞尽脑汁想措辞。 “还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说了吧。”尉迟权侧首看手下报告,提笔写着什么。 “咳......我违规闯入禁区,我知错了,”黎问音老实交代,“不过都怪沈肆,是他带我去的,还不知道走的什么偏僻的道路,我都没看到禁入的标牌就稀里糊涂进去了。” 不放过她可以,但千万别放过这个沈肆啊! 尉迟权撩起眼帘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嗯,刚才纪律部的说...娇花?是什么意思?” “那个......一时嘴快!”黎问音努力狡辩,“这个也都怪沈肆,是他先说什么让人怜惜的娇草,我被他传染了。” 真是全怪那个狗贼,黎问音都多久没违规过了,居然被摆了一道,被迫破戒了。 尉迟权手中的笔一顿,笔尖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纸面,才继续往下写。 “嗯,好。今天的调查成果如何?和即墨萱汇报了吗?” “还没来得及汇报就被抓了......但是成果颇丰!”黎问音细细讲了起来,“我和沈肆去了沧海院图书馆、食堂等地,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日常活动,了解到一点他们社团的事。” 尉迟权手中的笔彻底停了。 黎问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峰回路转:“......咳咳然后现在的我真的诚恳地认识到了我的错误。” 又又生气了。 哎也是,本来工作就烦,同事还神经兮兮稀奇古怪的,自己又破例违规了。 这是多少盒草莓牛奶才能哄好的哇。 “那个,会长,请处罚我吧。”黎问音主动道。 她这话一出,迟迟没听到回应。 黎问音谨慎地抬眸去看。 尉迟权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 黎问音魂都要吓飞出去了,尉迟权却略有不满地伸出手,若有若无地拨弄了一下黎问音脑袋上垂落下来的,长长的红头绳。 “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沈肆了。” —— 黎问音心脏漏了一拍。 刚刚还明明坐在审判桌对面,优雅端正地写着东西的尉迟权,此刻已经坐在了她身边,神态带着些莫名的委屈不耐,手指勾着她的头绳,声音像哼。 黎问音坚定一下内心。 现在她是犯人。 犯人不应该觉得审判官长得好色情才对。 “好,那我不提了。”黎问音答应。 她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想要这个吗?” “嗯?”尉迟权抬眸,笑道,“想要,那就可以给我吗?” 他说到“想要”这两个字时,手指一勾,轻轻扯住红头绳末端,散发出浓烈地拉住不想松开的感觉。 “可以啊,你想要的有什么我不能给你的?” 黎问音大大方方地表现出一种“放心,你,我宠的”的潇洒,介绍道。 “这是小时候宋姨教我编的,我没事了就编着玩,我自己还有一堆呢。” “我想要的什么都可以给我......”尉迟权低声吟着这句话,笑着手指微微一用力,做出一个像扯下来的动作,“那我可以直接拿走这一条吗?” “可以啊,”黎问音还是很大方,“它一扯就掉,很容易拉的,你不嫌弃可能沾到我头皮屑就行。” 黎问音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变小的时候曾经拉过一次吧?很轻松的,你试试?” “嗯。” 尉迟权说试就试,红头绳的末端已经被他用手指勾着绕了一圈了,他稍微一用力地收手。 头绳随着长发,哗哗散开,柔顺微翘的长发散落下来,那根红的明艳的头绳,此刻正搭在尉迟权举起来的修长白皙的手上。 黎问音:“看吧!我系法很巧妙的,扎的紧紧的,但是很方便取下来。” “是啊。” 尉迟权轻笑着垂眸看着手上的头绳,微微歪首,似乎此刻被他托在手心里磨碾着的,不是编法有些随意略显无章法的红头绳,而是某件惊世之宝价值连城的绝佳艺术品,这样才配得上他驻足许久的目光。 他欣赏着,说道:“像抓住了你身上的红线。” “......” 啊。 黎问音心跳一滞。 ......犯人胡思乱想,审判官应该或许大概也不能完全摆脱责任吧? “还真、还真有点像,”黎问音悻悻然地收回来点目光,吞了口口水,“我是主要看红色好看,你......你怎么忽然想要起它了?” “我偶尔会需要束起头发,但是经常忘了要带发带之类的东西,”尉迟权缓声解释道,“便想着抢一根你的。” 黎问音心乱乱的,嘴上也乱了起来:“抢啊,抢挺好的,嗯,多抢点。” “嗯?”尉迟权笑了,“你说你的系法是一拉就掉的那种,那有没有系的很紧,拉不掉的方法?” 黎问音含糊点头:“有。” 尉迟权:“我想试试。” 现在的黎问音急需干点什么冷静一下有些升温的脸庞:“好!来,在哪里试,我系给你看!” “这里。” 尉迟权扯了扯衣袖,伸出手,露出精白的手腕,他手背上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看得很明显,腕骨突出来些许,标志至极的骨节分明,关节处略粉,非常漂亮。 “系在这里吧,结打的越死越好,最好怎么也拽不掉。” 黎问音:“......”她无声地再次吞咽了一下。 果然都怪审判官。 犯人怎么会有错。 这世俗的纷纷扰扰,她抵抗不了一点。 —— 片刻后,尉迟权站起来,很是满意地欣赏自己手腕上黎问音缠了几圈的红头绳。 黎问音怎么知道这人说着是要抢过去给他自己束发,后来不知道怎么居然缠他手腕上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黎问音也没敢问,她现在烧的慌,愤愤然地在心中偷偷骂他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这是正事吗?! 还是什么新型处罚?什么让她升温的小手段? 那他对其他犯人也是这样吗?! 不行! 黎问音义正辞严。 那绝对不行。 “会长,”黎问音开口问道,“那个,我的处罚呢?” “这个啊,”尉迟权还在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星座展览馆本就快翻新完毕了,差不多就一周后便重新开放了,你这次,写个检讨就可以了。” “哦好好好,”黎问音点头答应,“那是让我回去写,还是在学生会写完才能走?” 尉迟权:“我已经给你写完了。” “什么?”黎问音一愣。 尉迟权指了指放在桌上,他刚才写的东西。 黎问音不敢相信地凑过去看,发现还真是尉迟权按自己的口吻写的一份检讨书。 “哇塞!突然对我这么好!”黎问音受宠若惊,“特别特别感谢!又又你是最好的又又!” 她一直还以为他生气了呢,原来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我也抢了你的东西,算一换一了。”尉迟权笑着解释道。 提起这个,黎问音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说。 “不能算一换一,这个是我愿意给你的,你想要的我尽量都会给你。” 尉迟权有些疑惑:“那你.......?” “你抢我的随便你抢,但是别抢别人的,”黎问音絮絮叨叨,“抢了也不要就这么在人面前戴。” “?”尉迟权笑着看她,“怕我做坏事被打?” “不是,打的话我觉得应该是你打别人,我是......”黎问音想不出好的措辞,就直接道,“我是感觉你这样太色情了,你这个样子不要给别人看。” 尉迟权一怔。 ......诶? 黎问音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满满地担忧,一脸的关切“我还可以勉强忍耐一下但其他人就说不定了,你要乖乖的哦”。 是哪个举措?哪个片刻?哪个瞬间? 尉迟权默默地琢磨。 学习能力分析能力高到离谱的学生会长仔细搜索了一圈黎问音的神态变化细节后,敏锐地综合整理分析出一个结论。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黎问音。 喜欢看手啊。 尉迟权轻轻点头,很随和的就答应了黎问音这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的理由,通情达理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 随后他拢了拢自己的袖口,往外拉了拉,遮了遮缠绕着红头绳的手腕。 不知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他垂眸稍微调整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指伸进去勾起来一点红绳,指腹抚过红头绳系起来那鼓着的结,轻轻蹭蹭,有股说不出的缱绻感。 黎问音盯着的眼眸微微颤抖,那一瞬间,总感觉他磨的不是红头绳鼓起来的结,而是其他的什么。 她脑内警铃大作,震颤着眸心愣愣地看着他。 尉迟权则轻松笑了。 嗯,收获颇丰。 第178章 呼吸感 “近期有什么目标?” 不想努力社活动室,黎问音和钱莱一起窝在沙发上吃着零食说话。 钱莱想了想,笑着道:“我想攒材料,把我的相机升级一下,我这相机还是用了好几年的款呢,我想改造改造,成魔法相机!” 黎问音抱着一只抱枕,窝在沙发角落里,嘴里咔嚓咔嚓叼着嚼一块薯片,专心致志地听着钱莱分享。 “这么棒,那材料具体是怎么得呢?”黎问音好奇,“是用魔药课和魔器课发的剩下来的?” “嗯没错,再加上点私下交易的,然后我现在已经攒了三分之一了,等攒齐了,就正式试试改装,”钱莱无限憧憬地搓了搓手,“啊好紧张,我魔器制作水平不怎么样的,好怕给我自己嚯嚯浪费了。” 黎问音想了想:“我认识一位罂粟院的学霸,她制作魔器就非常牛,要不改天介绍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钱莱惊喜万分,眼睛放光,无比崇拜地看着黎问音,“我天你真的太好了吧!” 黎问音人都要飘了:“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看着钱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你平时都拍些什么呢?” “什么都拍,最多的是生活照,你想看吗?我把相册拿过来,嘿嘿可有意思了我肯定要给你看看。”钱莱都来不及等她回应,突突突说完一大串,就快速跑着回房间翻相册了。 不到一分钟,钱莱就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出来了,喜滋滋地甩开拖鞋回到沙发上,和黎问音面对面坐着。 她把相册摆在二人中间,翻开铺着,邀请她一起来欣赏。 钱莱很熟悉她的相册。 黎问音观察到,这本相册不是普通的相册。 它是一本,有各式各样的卡通贴纸,夹着漂亮书签,封面和底部,乃至于侧边,都有小涂鸦和字迹的相册。 钱莱翻开相册,每翻动一页,发光的眼睛就会更明亮一分,连嘴角都忍不住翘起,像是在爱抚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 “诶,这张,这张有意思!” 钱莱欢呼出声,手指一指,迫不及待地邀请黎问音去看。 黎问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张臭着脸,环抱着胸,脸上有几道猫爪印的沈肆,极其不耐烦地盯着摄像头。 “这是发生了什么,被猫挠了?” “是呀,他难得的窘迫时刻,被我给抓拍到了。” 钱莱笑嘻嘻地介绍道。 “沈肆这家伙对人刻薄无情只看钱,但是对猫挺大方的,经常会出钱买点猫粮喂学校里的猫,偶尔遇到没绝育的小猫,还会带去校医院自费绝育。” “又一个嘎蛋大使啊?”黎问音说道,“南宫执学长就喜欢到处给猫嘎蛋。” 慕枫就有一次差点变慕机了。 “对对对!他们都是沧海院,就在一个救助小动物的志愿协会。”钱莱兴奋道。 “我有一个朋友,”黎问音笑着分享朋友糗事,“他有次用魔法就变成猫了,当时学艺不精,不能随便变回去,他还出去到处溜达,就被南宫执揪住了,差点绝育。” “我去,那幸好他没遇到沈肆啊,”钱莱愕然道,“沈肆专门学了个给猫绝育的魔法,一般都是自己直接动手的,除非遇到身体比较弱的小猫,他才会掏钱去校医院。” “辣手摧猫哇,那幸好没遇到他,”黎问音点头赞同,又问,“他很喜欢猫?” “算是很喜欢吧,是他为数不多的人情味了,”钱莱介绍道,“结果猫不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猫就是不愿意接近他,看了他就炸毛,然后给他挠一脸血,对了,沈肆呢?” “他啊,”黎问音露出一个活该的表情,“他屡次擅闯禁地,昨晚终于被逮了,累数叠加,今天要关两小时禁闭。” 喜欢猫,常去星空馆,为小猫可以花钱,但还是省。 钱莱:“应该的,他都法外狂徒多久了。” 黎问音笑笑,接着看相册上的照片。 “这个好可爱!”黎问音指着一张堆满了长相奇特的玩偶木偶的照片。 “这个是我们的大魔术师贺楹手下的孩子们!”钱莱开心地说,“哇你好懂我,我也觉得特别可爱,其他几个人就不会欣赏,总说它们长得丑,我呸,没品味。” 长鼻子青蛙,长了翅膀的蛇,拥有两条大长腿的玫瑰花,短颈鹿,还有一坨长着猪尾巴的狗。 这些奇特的小东西很微妙地戳中了黎问音心中所好,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都是她做的?” “对!这些是她做的魔术道具,”钱莱很热情,“贺楹的手作能力非常厉害,这些是她很得意的作品,我就给它们拍了一张大合照,超级超级可爱。” “真的好可爱。”黎问音笑着看。 “你想要吗?”钱莱忽然问,“我们社团也接这种定制小玩偶的,你想要的话,等贺楹回来了我和她预约?” “好啊,”黎问音高兴,“需要多少钱?” “这个不用钱的,自带材料就可以,”钱莱笑的很开朗,“贺楹说她做爽了,单主拿到东西爽了,就是两全其美了,我们可没沈肆那么功利。” 她说着说着,还要小小地吐槽沈肆一波,看来真是看不惯他行为许久了,超惦记的。 黎问音看着她偷偷吐槽的小表情,笑了笑:“好哇,那就帮我预约!” 她忽然发现。 他们其实挺好的。 互相都有自己爱做的事,凑在一起热热闹闹七嘴八舌,努力且自在地开心生活着,急急哄哄地忙着想着要给他们什么补助才好,也许可能对他们来说有些打扰了。 不过该有的还是要有,助学金呀,食堂餐券呀,能让他们少苦恼一点,更自在一点。 —— “咦,这张照片拍的是什么?”黎问音问道。 她指向一张照片,镜头面朝着空空的鱼缸,鱼缸里什么都没有,水都没有,就是一个鱼缸,还没有把鱼缸给拍全。 “这个啊,”钱莱看了一眼照片,就能熟稔地讲出照片之后的故事,“这个是江亦的宠物。” “江亦?” 钱莱:“江亦是我们社团的成员之一!一个闷骚眼镜男。” “他养的宠物是......” 黎问音看着照片中的半个鱼缸,试图领悟什么。 “他在养鱼缸?” 她做了很多准备,但显然,她的准备做少了。 钱莱摇头:“不是,他养的是空气。” “?” 黎问音茫然地看着她。 “对了,我跟你说这个人也是可有病了,他养空气!他在养空气!” 钱莱说起这个,情绪就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试图向黎问音比划。 “就是你能想象到吗?江亦他说,空气,才应该是是人类该养的最贴心最友好的宠物,首先它无处不在,根本不用担心它会走失,其次它不吃喝拉撒也不掉毛,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宠物了。” 钱莱说着说着,忽然对空望天一伸手。 “最后,如果你想抚摸它,像抚摸猫猫狗狗一样,只要这么一伸手,就能感受到它的轻盈和美妙。” 黎问音:“......” 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改天她试试看怎么养空气。 “那怎么拍的是鱼缸呢?” “江亦说它宠物的形状每天不一样,当它在鱼缸里的时候,它的形状就是这个鱼缸,他非常喜欢鱼缸版的宠物,”钱莱很费解地转述江亦的话,“他要我给它拍张照,作为他和它宠物相识十七年的纪念。” “?” 黎问音一开始听懵了。 而后她歪首仔细想了想。 “那不就是.......江亦的十七岁生日纪念照片?” “啊?”钱莱懵了。 她呆坐了一会,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看向黎问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地看看黎问音,又看看照片。 “啊啊啊居然是这样!我靠,我就说江亦那小子为什么那天发疯,非得我给他拍!” “我就说为什么是鱼缸呢。” 黎问音心领神会了什么,征得钱莱同意后,将那张鱼缸照片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钱莱,你看,这张照片中鱼缸上的反光倒影。” “什么倒影?”钱莱凑过来看。 照片中水都没有的鱼缸,擦的干净透亮,仔细盯着看,它于恍惚放光中,倒映出两个清浅的人影。 举着相机于眼前,专心致志弯腰拍鱼缸的少女,和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插在口袋里的眼镜少年。 少年微微弯腰,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找准了某种角度,凭借着前后错位,站的不算近,却像两个人并肩于一起合影了一样。 这是隐藏在角落中,一般人难以发现的合影。 钱莱震惊了,手指捏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恍然大彻大悟,并且极其震撼,感觉江亦整个人的形象都在她心里颠覆了。 黎问音笑了。 生日时想要个合影都费劲吧啦编这么离谱的理由。 还真是个闷骚。 “我靠我真的才知道,好哇你江亦,好哇你,等他回来我要好好盘问盘问他是怎么回事!”钱莱愤然宣誓。 —— “这个女孩子,也是你们社团的吗?”翻着翻着,黎问音看到了照片中出现了一位新的少女。 “嗯!这就是我们社团最后一位成员了,她叫秋雁回,”钱莱耐心地介绍,“她嗯......身体有些障碍,天生不能说话。” 钱莱主动翻了两下相册。 “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事,然后也很少写字交流,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比较文静内敛。” “结果后来发现,你看这张照片!”钱莱猛地一戳。 黎问音看见照片中微笑不语的少女,灵巧的双手比划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钱莱:“结果发现她安静内敛个屁,她手语骂天骂地骂一切,一睁眼就是该死的世界,该死的老师,该死的作业,每天动不动就得比划两句‘世界,爆炸吧’才舒坦。” 钱莱说,秋雁回长相看着挺温婉内敛文静可人的,手语则是经常脏到随机骂死一个人,不爽了就开喷,反正对面也看不懂,她喷的非常之爽,一身轻松。 “这性情,我喜欢,”黎问音笑了,“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 “我们几个背着她偷偷都学了手语,想给她一个惊喜。” 钱莱回忆都觉得很是惊恐。 “然后就发现她有次作业被老师骂了,下课后对着路边的垃圾桶骂到‘嗯?老娘给你脸了?有的垃圾桶生来就是贱哈,碍眼,恶心,臭,看我踹不死你,怎么说,要是踢你还给你爽到了吧’。” 钱莱很是无助。 “噗...这么好玩儿,我有点羡慕诶,”黎问音很开心,“我也要学手语,我也要这么辱骂全世界。” “啊?不要啊,偶像你别被她带坏了啊!”钱莱疯狂摇头,企图挽回一些什么。 黎问音不,她坚定地表示自己想好了,她就要学! 钱莱嚷嚷着不要哇。 —— 一张张照片,对应着一个个故事。 钱莱熟悉她拍下的每一张照片,了然它背后的每一个小故事,可以毫无阻碍地热情向黎问音分享出来。 在这钱莱讲述着照片的故事的时刻,黎问音感觉自己就像被她拉着,来到了她曾经的生活里,踏入了他们的小世界一样。 看见他们的一点一滴,听见他们或吐槽或欢笑。 黎问音能透过这些单薄的照片,感受到他们,看见他们,听见他们,甚至仿佛能嗅到,触摸到。 闻到照片中奶油蛋糕甜甜的香,触摸到照片中玩偶的柔软。 钱莱很爱这些照片。 她一定看了很多遍很多遍,拿出来滔滔不绝地给朋友讲解它们背后的故事,自己私底下温柔耐心地抚摸过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看,却都有新鲜感。 像是今日终于发现那鱼缸上不可思议的倒影。 在不同时刻拿出来,怀着不同的心情去看,和不同的人分享,每一次都能发现更新鲜的地方,发现意想不到的细节。 怎么说呢。 黎问音认为。 钱莱的这些照片。 好有呼吸感。 第179章 一个世界 看着看着,黎问音忽然冒出来一句。 “好像没怎么看到钱莱你自己的照片。” 钱莱正在积极翻阅相册的手顿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出于自己的小习惯,忍不住去抠了一下相册角,把硬纸卷起来一点,又撒手,摁着手指头把卷起来的边儿抚平。 黎问音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目光上抬,微微闪烁地望着她的表情。 钱莱摆了摆手,笑了笑:“哎呀我是照相师嘛,我得负责照相呀,我可不相信他们拍照的水平,必须自己亲自上场。” “这可不是理由,我知道有种东西叫自拍照,”黎问音轻轻地戳穿她,顾着她游移的目光,问道,“你自己不喜欢上镜吗?” “嗯、啊,是吧......” 钱莱声音小了许多,远不如刚才积极介绍时的洪亮了,没敢直视黎问音询问的目光,低着头,抠着相册。 她明显有什么话没说。 黎问音安静地看了她两眼,笑了笑,装作对此没放在心上的样子,接着满怀期待地欣赏相册中的照片。 “这是?” 看得是一张落了雪的两座墓碑的照片。 “这是我的爸爸妈妈,”钱莱柔和着声音道,“是我寒假回家扫墓时拍的。” 黎问音手一缩:“啊......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钱莱连忙摆手,“他们是因为家族遗传病走的,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不忌讳提这个,还正是因为他们,我才爱上了拍照摄影,想着把世间一切美好都定格下来。” 黎问音说道:“你拍的照片都很美好,你的技术很厉害,以后会越来越棒的!” 不过。 家族遗传病? 那岂不是钱莱也? 敏感地注意到黎问音的目光,钱莱顷刻就意会到了黎问音这是什么样的眼神,笑着说道:“不要紧,我的病对于常人来说不好治,但是这是在魔法学校,可以治的!” 那就好那就好。 黎问音放心了:“恢复的怎么样?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副作用吧?” 钱莱却道:“还没去治呢。” “什...是有什么原因吗?”黎问音着急询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校医院太贵了......”钱莱窘迫地挠了挠脸颊,躲开目光,“还有就是我习惯了,我出生就有这个病,三十岁往后才发作,可能是觉得不着急治吧。” 黎问音:“学生会医疗部是免费的呀!虽说现在没发作,但还是早点根除比较好吧,拖得越久,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器官什么的,你去申报,他们效率很高的......” 钱莱没说话了,低头不知所措地拧着自己地相机。 黎问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着急了,停顿了一会儿后,放缓了声音:“抱歉,我有些太激动了。”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很好,你是在担心我。” 钱莱笑了笑,灿烂的笑容在此刻却显得很有些无力,然后又垂下脑袋,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相机。 “学生会,啊......” “是怎么啦?” 黎问音把声音放的很柔软,她抛开了怀里的抱枕,主动趴下来,胳膊肘撑在沙发上,小腿支起来,捧着脸昂首看着钱莱,用这样的姿势让她放松下来,尽量减少压迫感。 “不信任学生会吗?” “完全不是!”钱莱立即反驳了,情绪一激动,把趴着的黎问音都吓了一跳,“是我自己的问题。” 黎问音歪首不解:“唔?” “就是,哎我这人有点拧巴吧,就是我觉得......” 钱莱摇摆不定,抠着手指头纠结再三,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不忍心让黎问音等待,才终于吐露出来一点点。 “我觉得,我和他们差距太大了,各种方面都是,我......我不配让他们为我浪费时间。” 黎问音目光一沉。 —— 也许是因为隐藏在心中许久了,一直在等待一个发泄口,亦或者是因为黎问音的眼睛太亮,目光柔和而坚定,作为一个优秀的倾听者,耐心安静地鼓励着钱莱讲下去。 少女似乎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纠结无奈又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 她说,她能被从千万人里选中,来到这个学校,是天大的幸运。 她似乎来到了一个完全的新世界,宏伟壮观,瑰丽无限。 “同学们也是,光是听一耳,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他们骨子里的谈吐文雅,气质不凡,举手投足,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我,他们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只是这个世界幸运的参观者。” 像被抽中登上一座曾经想都不敢想地观光缆车,坐在最豪华的包厢,随着缆车发动上升,她透过窗户,似窥见一样,望见了不属于自己的绚丽风景。 她迷上了这里,陶醉于琳琅满目的五彩缤纷,沉浸在这如梦似幻中无法自拔。 但钱莱又时刻提醒自己。 她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不需要特意告诉她什么,仅仅只是课堂上听讲时的坐姿,食堂用餐时的礼仪,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涵养和下意识的习惯。 钱莱都能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截然不同,相差甚远。 “学生会的各位,更是精英中的精英,拔尖里的拔尖,他们无比优秀,甚至可能......都有些神圣,光是旁听他们的事迹,都觉得波澜壮阔叹为观止,我、我打个很幼稚的比方,那真的感觉像童话故事书里的王子和公主,神子、圣女。” 黎问音捧脸听着她倾诉,收敛着闪烁的目光,抿唇不语。 “我就是、我就是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是绝对的主角、中心,让他们驻足,为我浪费时间吗?这太.....” 钱莱没说出口,后面那句“不值得”,似乎自己也不甘心把自己贬的太轻,可是自己又承认,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深呼吸,接着说:“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家庭这边,说出来你不要笑话哦,我家......就是很庸俗的那种,很落后,普普通通,见识不广,就想着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成家生子。” 看到钱莱在微微发抖,黎问音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家这个遗传病吧,不是必然发作的,其实概率很小,就是我父母比较倒霉,刚好都发作去世了,还有很多人,三姑六婆,叔叔伯伯,以及我许多个堂表兄弟姐妹。” 钱莱讲述着。 “我是我们这一辈中最不努力,最没天分,学习成绩最一般的了,可谓庸俗中的庸俗,按照我爷爷的观念,现在应该就出去打工,然后抓紧就要嫁人去了,赶紧在可能发病前留个孩子。” “可偏偏是我,被这天大的幸运选中了。” “怎么会是我呢?怎么偏偏是我既拥有魔法天赋,又被选中了呢?” “我那么努力学习的堂哥表姐,还有几个聪慧过人的弟弟妹妹。” “他们身上,都携带这种隐性遗传病,都要承受将来可能发作的后果。” “这让我怎么、怎么面对他们,我又被馅饼砸中,又可以治病,怎么好事就都轮到我了,我如果把还把这病根治了,他们却都不能治,我怎么回去面对他们......” 纠结,难过,自责,愧疚,犹豫不决。 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自卑,和习惯性低头。 看似开朗直爽的少女,内心却一直这样敏感着。 黎问音握紧了她的手:“钱莱,你很爱你的亲人们吗?” “嗯,”钱莱点头,“他们对我都很好,知道我年幼丧失双亲,轮着照顾我,招呼着我的兄弟姐妹来陪我玩,这么多年,都没让我落单过,录取通知书发下来后,他们还欢欢喜喜地给我办升学宴,说我成为了全家的希望。” 也因此,才更造就了她的自责愧疚,和强烈的不配得感。 以至于,面对难得的治病的机会,她都停滞不前,不敢伸手去接。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了,再获得稍微多一点点,都是对不起身边更好的其他人了。 因为爱,才会愧,才会难过,才会犹豫,哪怕兄弟姐妹们没有表现出“嫉妒”,她都很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引起亲人们的不满,而不敢。 这是一份很重的情感。 黎问音深刻意识到,这不是她轻飘飘说一句“你是最棒的,这是你应得的,你也是你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就可以开导的。 “那就努力起来吧!” 黎问音笑着说。 钱莱抬眸看了过来。 “你可能学习上没什么天分,那就努力做喜欢的事,努力拍照,拍更多的照,更美的照,咱们学校鼓励多方位发展,把拍照和魔法融合到一起,还能拍‘活照’,这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哇,当记者,当专业摄影师,当宣传员。” 既然你都坐着观光缆车来到这里了,见识到了这么多更丰富多彩的绚丽生活,那不如推开车厢门出去走一走,接下一份这里的传单,尽情地体验一番这里的游乐设施。 “一场绚丽的舞,是需要台上中心的舞者,台下鼓掌的观众,专注拍照的摄影师,幕后的打光师等等,共同完成的。” 黎问音笑着看着她。 钱莱眸中点缀的星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似忽然装盈了一整片璀璨的星空,又似忽然间望见了明艳的太阳。 —— 但是病还是不能拖的...... 黎问音看看她,手臂撑酸了,一撑沙发,坐了起来,两腿盘在一起,身子往前凑,像是在聊少女间的悄悄话。 “那既然你都和我袒露了这么多了,我也说说我吧,其实我的出生更加脏乱差,都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第一次听说,似乎很担心黎问音被出生禁锢住,钱莱迫不及待地夸赞道:“但是你很厉害啊!你是我们特殊生的骄傲!去年的舞会之星,寒假的奇迹少女、救世英杰!” “哇我都这么多正面头衔了?”黎问音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昨天她还差点回归了一把禁闭室贵宾呢。 “是的是的!我超级崇拜你!”钱莱奋力夸赞,“你不一样的,你怎么能和我作比较?” 黎问音:“怎么不能?” 钱莱一愣。 “我很多时候就是和你很像呀,我出身更差,习惯更不行,我自己还没脸没皮的,根本不如你敏感知分寸,很多时候我都意识不到我给人添麻烦了。”黎问音说道。 钱莱一下子听得面红耳赤的,着急忙慌地想要反驳偶像你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黎问音却笑着摆了摆手。 “我还...哎怎么说呢,我有一个特别憧憬的人,他的身份和我差异可以说譬如云泥,他穿着得体,优雅客气,身份很是尊贵,他很高的涵养,让他根本不计较我的粗俗无礼。” “是......会长吗?”对偶像的崇拜让钱莱立马意识到了她说的谁。 “是呀,”黎问音承认,“是他,我很憧憬他,我说的正是我们的初见。” 钱莱:“你们的初见?” “嗯,初见那日,他向我伸手,扶我起来,过来的时候,好像都带着一缕微风,和一束阳光,”黎问音说着说着笑了,“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而我呢,我啪地一下!把我又脏又一手汗的手,直接摁上去了!” “这......”钱莱哽住了,缩了缩自己的手,根本都不敢想自己把脏手往学生会长身上蹭,但她又觉得黎问音没问题,“你不一样的,你的发光点足以让人可以忽略不计这点事。” “我后来想起,确实稍微有点后悔,当时我哪怕稍微擦一擦呢?就不会留下那么糟糕的初印象了吧。” 黎问音垂下脑袋,有些丧气地道。 “不不不,会长不会介意的!”钱莱赶紧安慰他,“比起这个,他看到的肯定是你的闪光点!” “那你呢?” 垂下脑袋的黎问音转过来看向她。 “钱莱,你也是哇。” “在你害怕自己给人添麻烦的同时,你所认为的另一世界、另一阶层的人,也会坐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细细地担心着、苦恼着,该怎么帮助你啊。” 第180章 黎问音心情不好 钱莱睡着了。 聊着聊着,聊到后来,钱莱给自己说哭了,自责委屈地说着她在他们社团里也是最差的,成绩不如贺楹,能力不如沈肆,其他才艺也不如秋雁回和江亦。 黎问音蹭到了她的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拍背安抚,笑着说但这里只有一个照相师哦。 少女憋闷在心中许久的难过如洪水一样倾泻出来,情绪不受控制,涕泪难控,最终枕着黎问音的大腿睡着了。 等了一会,贺楹回来了,接着是秋雁回、江亦,他们七手八脚地把钱莱从黎问音身上抬开,张罗着拿枕头被子过来给人盖上。 他们收拾齐散落的照片,轻声问黎问音发生了什么,郑重地感谢她的聆听和陪伴。 最后黎问音要走了,他们招呼着招待不周,诚心希望着她常来玩。 黎问音站在社团活动室门口,回首望着里面的一群人,他们忙作一团但又都蹑手蹑脚,生怕惊醒了睡着的钱莱。 钱莱,钱多多,加油加油,振作起来吧!你看,身边还有好多人爱你,好多人踮着脚低着声,细心掖着被角,怕吵醒了你呢。 看着看着,黎问音鼻子一酸,把手收进口袋里,匆匆地走了。 —— 一回到黑曜院专属教室。 黎问音就直接黏在了虞知鸢身上。 她仿若一个巨大的人形挂件,胳膊一揽,一框她的脖子,就哼哼唧唧地挂在虞知鸢身上。 虞知鸢稳稳地接住她,吓了一跳,有点不明所以,垂首问:“小音,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黎问音摇头,埋首于虞知鸢携带着自然清香的颈侧,哼哼,“只是突然感觉,鸢姐你特别特别好,对我真好。” 虞知鸢本就有些无措,听到她这话,更是受到惊吓,摸摸黎问音的脑袋,求助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喂,”秦珺竹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黎问音的眉心,给人脑袋戳开一点,“有人欺负你了?” 黏黏糊糊缠着要抱抱的黎问音抬眸,像是发现了新的目标! 她抬起胳膊,凑近一扑,改换成挂秦珺竹身上了,浓浓的“你也来,姐妹抱一下”。 “!!!”秦珺竹一下子就不乐意了,瞬间炸毛,威胁,“喂!谁允许你抱我了!快放开。” 她叫是叫的大声,手却没有推一下。 “不要嘛。”黎问音摇头,牢牢地继续挂人身上。 她不仅要抱,手还穿过去,捏着玩秦珺竹的长卷毛。 秦珺竹嚷嚷:“不许你碰我头发!快放开!不然我就......!” 黎问音:“就什么?” “我就瞪死你。”秦珺竹凶狠地转头瞪过来。 “不要嘛,”黎问音蹭蹭,摆头不看,手却继续紧紧地抱着她,就不撒手,“姐姐好可怕。” 对此情况,秦珺竹和虞知鸢面面相觑,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虞知鸢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小音,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黎问音哼哼唧唧,往她那里也蹭蹭,闭着眼睛靠她俩怀里,抱的紧紧的。 “好吧,”秦珺竹硬着头皮说道,“我承认,我之前篡改你作业的事,是有那么一丁丁过分。” 这得逼成什么样,秦珺竹都认错了。 黎问音闭着眼睛听,笑笑,还是摇头。 秦珺竹:“那是不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欺负你了!你说!我去......我咒死他,然后让我弟去踹死他!” 她愤然宣誓的模样给黎问音逗笑了,缩着咯咯乐了一下,但依然在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们真的特别特别好。” —— 黎问音心情不好。 三个少年刚一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恍然,如临大敌。 什么?!黎问音心情不好?! 黎问音怎么会心情不好! 黎问音居然心情不好! 这......前所未闻啊,以前黎问音偶尔也会有点烦躁生气的状况,但她自我调理能力非常强的,没一会儿就好了,乐呵呵就又去搞事了。 “我姐说......”秦冠玉面露难色,“她一回来就黏在她们两个身上,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就要抱着,一直说着她们真好。” 教室外,刚回来的三位少年,悄悄推开了一条门缝,互相挤着往里看,看见教室中央三位团在一起的少女。 “这这这,”慕枫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情况,她最近遇到什么人了?” “除了正常上课外,她最近是在学生会和社团两边跑,前几天看着都挺开心的,我问了一声,她说她在执行秘密任务,现在还不能说,等之后告诉我们,”秦冠玉回想道,“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那怎么办,我没有哄女人的经验啊,”慕枫干着急,“我长这么大,就哄过我妈。” 他妈妈是个直接的,每回他不慎惹她生气了,她就直接抄起一把鸡毛掸子就冲上来了,慕枫哄她,只需要在被抽的时候哭的更大声更卖力就行。 “老实交代吧,”裴元冷冷地看过来,“你对她做什么错事了?” “?”慕枫反驳,“滚啊,谁对她犯错了,我没有,不是我的锅。” “我和虞知鸢都是二年级的,秦冠玉还有食堂副业,会长常在学生会,她上课下课都是和你一起,她最有可能因为你生气吧。”裴元说的有理有据。 “嘶——”慕枫本来还不服气的,这么一想,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如此说来,前几天,魔药实验课,好像是不小心烫到了她一下,她当时骂我了,我忘了道歉了。” 这话一出。 裴元和秦冠玉露出一个“果然”的表情。 慕枫挠头:“那真、真是我的锅?” 他很疑惑:“可是当时她也给了我几巴掌啊,怎么几天后才生气......” “你还有理了?”裴元冷嘲热讽,“赶紧去赎罪道歉,你见过她心情不好成这样的时候?” 慕枫往里望了望:“哦......” 他还是着急:“那咋道歉嘞?” “选择小音愿意接受的方式吧。”秦冠玉提议。 黎问音接受的方式? 三人齐齐沉思。 难道说。 那个? —— 教室里,黎问音还黏糊糊地待在两人身上。 突然! 教室灯猛地一黑。 三人同时抬眸,警惕地向四周望去,虞知鸢则抬手直接护住了黎问音的背,提防意外发生。 这时,三簇在漆黑中极其耀眼的光点,依次晃了进来。 三位少年手里拽着魔杖,魔杖尖端亮起光点,他们按顺序进场,呈三角形状站在黎问音她们的面前,然后忽地一下,抬高手臂。 侧步,挥手,摆臂,起舞。 他们以慕枫为主舞,裴元秦冠玉作伴,跳起了乱七八糟,参差不齐的舞蹈。 最后一舞终了,教室灯光亮起。 慕枫面红耳赤,用力大吼:“黎问音对不起!” 这是黎问音教过的道歉之舞。 慕枫脸红透了,裴元捂脸垂首,秦冠玉满目关切。 黎问音、虞知鸢、秦珺竹:“......” 虞知鸢:他们在干什么? 秦珺竹:好丢人的三个男的,旁边那个不是我弟弟吧? 黎问音:噫,不及我当年半分风采。 “黎问音我现在知道错了!”慕枫上前一步,“求你不要生气了!” “?”黎问音歪首,“我没有生气啊。” “那你怎么......”慕枫喃喃。 “你们是以为我生气了才跳这个舞的?”黎问音看了看局促站着的三个人,恍然大悟,笑了笑,“谢谢你们。”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蹭了蹭眼角。 “......” 坏了。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抿唇不语。 这完了呀,这怎么了呀,没有哄好哇! —— 哭这一情绪最容易感染人了。 钱莱真诚地掏出一颗心和黎问音说了很多,说到后面泣不成声,说的黎问音也深受触动。 或许她的观念和钱莱有许多不同,但她禁不住会被带去钱莱的视角,感受她的自责与悲伤,最后搂着她听她断断续续的哭,自己也会难受。 而后黎问音又亲眼目睹了钱莱的朋友们一个个回来,贴心地整理好一切,担忧无比的询问情况。 黎问音联想到自己了。 她从社团里出来,看着里面那群人暖烘烘的,自己的鼻子眼睛忍不住有些发酸。 她就是没理由的,很突然的,很想念自己的朋友们了。 回到教室里,看见虞知鸢和秦珺竹坐在里面看书写作业。 黎问音看着她们,又看看这间他们的教室。 教室和一开始有很大不同。 多了窗台一整排奇形怪状的植物们,教室后的储物柜被放的满满的,里面装着钱、材料、笔记本等各种东西,甚至还有谁吃剩下来的半袋零食,随手往那里一扔。 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储物柜,上面贴着每个人的名字,都有不同的风格,慕枫的储物柜里乱七八糟堆着一堆东西,秦冠玉的就很整洁了,什么都排的整整齐齐。 储物柜上坐着一排玩偶小人。 是秦冠玉做的,他这学期开始学了一点美食加工厂玩偶小人的魔法,按照每个人的模样,捏了包括巫鸦老师在内的八只玩偶小人,让它们坐在储物柜上。 墙上,裱装挂着一幅画,是所有人画成的画,最近取下来一次,加上了新来的秦珺竹。 秦珺竹当时还取笑了一番每个人的画技,结果自己画的小人也丑丑的。 每个人常用的座位桌椅也各有风格,黎问音就给自己的桌子包了防撞贴,她练习魔法时老是磕磕碰碰,受不了这桌角老碰她腿,她就包了。 她包了之后,其他所有人也都包了,因为黎问音不只是会撞到她自己的桌子。 这是他们的教室。 充满他们生活痕迹的教室。 是他们的家。 起码...... 是黎问音的家。 她真的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酸着鼻子,看着这一切。 忽然,好想叫叫他们的名字,黏黏糊糊地抱抱他们。 仅此而已。 —— 黎问音吸着鼻子,眼角发红了。 这情况可把五个人给吓坏了。 两位坐着的少女忧愁地又是摸头又是拍背,三位少年团团转着不知所措。 着急过头了昏招频出。 虞知鸢柔声问:“小音,想不想摸摸毛绒绒的魔兽?明天我带你去魔兽林好不好?我在,你想摸什么都可以。” 秦珺竹急死了直接扯着自己的头发就递过去了:“好了好了你别难受了,给你玩行了吧,真是,但只许摸,不准扯下来!” “都怪你,你跳的什么垃圾,”裴元吐槽了慕枫一句,站着垂眸不忍道,“我......黎问音,你有什么想要的?是在哪里遇到了困难?你别和这二傻子计较,大不了打他一顿。” “混蛋,这提议刚刚你不也同意了!”慕枫嚷嚷回去,一脸着急地转过来,“黎问音你!哎你,你,你要不真打我一顿吧,有哪里不开心的直接说出来好不好,我真不知道啊,我再也不敢烫你了。” 秦冠玉在想:“小音,是不是我做的你的玩偶你觉得丑?你看哪里是可以改进的?” 她是黎问音,很厉害的黎问音,也是他们当中的小妹妹,他们最重要的朋友。 黎问音无奈摆手:“我真的没......” 此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尉迟权回来了。 慕枫跟看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快快,会长,你回来的正好!黎问音不知道咋了!她状况不太好。” 秦珺竹目光一凛:“不会是这装货让你难过的吧,怎么了,他敢拒绝你?” 拨开簇拥在一起的人群。 尉迟权来到被环绕着的黎问音面前。 黎问音鼻头和眼角都红红的,无奈地抬眸看过来:“他们太夸张了,我都说了我真没事,他们偏不信。” 看着她紧抓着虞知鸢的手,和她依依不舍的目光,联系着即墨萱那边汇报的进度,尉迟权大概明白了什么。 尉迟权蹲下来,将黎问音的手轻轻拉过来一只,笑了笑:“嗯,不用担心,她啊,只是突然发现,你们真的很好,她真的很爱你们。” 几个人愣住了,都安静下来,似乎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挠着头,不可思议地互相看。 感觉他们最近也没做什么对黎问音特别好的事呀?黎问音怎么会突然这么感动呢? 黎问音一愣,眼眸中氤氲升起,伸手搂了过来,俯身抱住蹲在他面前的尉迟权。 她蹭了蹭,闷闷地埋在他颈侧哼哼。 “嗯,我真的,好爱你们。” 尉迟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好抚慰。 我也爱你。 第181章 宿敌 嘈杂的社交场。 这儿的夜似乎永远比白昼更亮,熏香飘散,推杯至盏,抬手,捂嘴低语,目光交错,悠扬的音乐已经尽量在疏解每个人的心情,但仍压不住那些潜伏的伺机暗动。 “这次东方家举办宴会,召集各家过来,是想讨论什么?” “为了他们家那个小儿子吧?” “去年可发生了太多事呢,殷家少爷被刑拘,上官家改朝换代。” “谁知道呢,这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藏匿在音乐声中的窃窃私语,低声带着不明的意味附耳密谈,显然,来到这场宴会的大小宾客们,都十分关注着几位赫赫有名的中心焦点。 “嘘,都安静点,有人来了。” 大厅门敞开,一位西装革履,边走边垂眸整理纯白手套的男人缓步迈了进来。 男人气质很冷,面庞傲雪凌霜式的棱角分明,英俊肃穆的冷淡神情,身材高大挺拔,气宇轩昂,唯有眼角下压着的浅纹才能看出稍微有点年纪,不是什么崭露头角的年轻新贵。 他持重权贵,面无表情,迈步稳重而又不显张扬,就是气质稍显冷硬,看起来不太好接触,也没什么耐心给人笑脸。 “这位是......?” “傻呀,他是当今即墨家的家主,即墨谦。” 名字中有谦,人却看不出谦,男人浑然天成的高傲寡淡,对周遭一切罔若未闻,兀自整理着纯白的手套,微蹙眉,似乎有些嫌弃它不够一尘不染,总有细微的尘埃肮脏。 即墨谦身后跟着两个黑衣西装的助理,他微一偏首,问道:“她在校怎么样了?” “小姐一切安好,”助理毕恭毕敬地回答,“近来,和黎问音走的比较近。” 听到有些陌生的名字,即墨谦微皱眉:“黎问音?” “是那位风头正盛的‘奇迹少女’。”助理回答。 即墨谦闻言明白了,思量片刻:“随她。” 他将目光从纯白手套上收回,垂下双手,目不斜视地直行,登上台阶。 此时。 大厅的门“哗”地一下被推开,一阵响亮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即墨谦不用回头。 光是听着这开门声,这脚步声,就本能地感受到一阵生理性厌恶。 —— 来宾是一位简练干净的女人,扎着狼尾,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纯黑的手套只能裹住她的手指,露出掌心与腕骨,无所谓地勾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外套,搭在自己肩膀上,似披风一样跟在身后扬起。 女人收着眼线,在量身定制礼服的腰际,似佩戴长剑一样,别着一根特制的魔杖。 魔杖闪烁着锋利的光芒,螺旋雕刻,似一根长钉,写满了不好惹。 周家现任家主,周玥。 周玥年纪已上四十来岁,可乍一眼看出去,仍是三十出头似的肆意妄为、张扬无度,大步流星之时,扎起的狼尾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说不出的惬意,仿佛来的不是宴会交际场,而是随便下楼遛一遛自家花园。 “哟,不巧了,你也在,”周玥一笑,看似客气地向着前方的即墨谦微微颔首后扬了扬下巴,“怎么挡路了。” “是么,”即墨谦眉宇微蹙,回眸不太客气地看着她,对这个女人很有意见,“你可以自己学会绕行。” “这么个宴会还要带两个保镖?” 周玥悠闲随意地拎着外套走了过来,嘲讽调侃意味十足地打量着他旁边的两个人。 “几个月不见,怎么弱成这样了谦谦,需不需要我把外套搭给你?” “......”即墨谦眼角挑了挑,恶心的不行很想直接骂滚,但他注意着公众场合,忍着说道,“你倒是一如既往的说话这么恶心。” 一把年纪了嘴还能轻佻地贱成这样,也只有周玥了。 “哈哈哈......”周玥很不在乎地笑笑,目光却是冷冽锋利而不含感情的,上下看了即墨谦两眼,“你也就只会这样了。” —— “这两位......什么情况?” “即墨家和周家啊!你这都不知道?” “请教。” “他们两家啊,百年仇敌,恩怨缠绵,水火不容,现任家主的这两位,更是从小开始,一直斗了几十年。” 相互仇视,把彼此视为最大的眼中钉。 周玥和即墨谦两个人全都是,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可以不做,对对方不利的事情一件不落。 传说在上学之时,周玥和即墨谦就是全校皆知的明争暗斗,争各门学科的第一,争任何活动的第一。 两家都是不同领域的权贵大家族,连绵延年数都不相上下。 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的比拼上,周玥频频落于下风,几乎持续了六年的第二,处处被第一的即墨谦压一头。 即墨谦就昂首嘲讽她“愚昧无能痴心妄想”。 而出了学校之后,即墨谦正义感过盛,有些过于追求行的正坐得端,在某些事情上,不如周玥的狠辣果断有用,好几次在她这吃亏。 周玥便也宣言“就喜欢看某人被我拉下神坛”。 两家都生了孩子之后,更是教导着孩子要从小立志彻底碾死对方。 说幼稚,是挺幼稚,说恐怖,这两位起手便是风卷残云式巨大纷争的家主,他们之间的斗争也实在恐怖,旁人多数不敢言。 稍微识趣一点的,都知道这两家不可同时宴请,必须摆明了态度选边站,请了一个就不要请另一个,不然他们随时会把这里变成新的决斗场。 可不知怎的,这个东方家,就是十分大胆地同时请了他们。 —— 即墨谦和周玥同时往宴会里间的贵宾雅间走,二人大步流星,走个路都当仁不让。 虽说名药和魔法等的保养下,这两位看上去是一个丰神俊朗英姿绰绝,一个美丽飒爽游刃有余,很像年轻气盛的青年。 不知怎地,明明实际上都四十来岁了,此刻的心智还真如少年一般,走个路都不允许对方比自己先走。 还在吵架。 “有时间在这和我计较一时口快,不如好好回去关心关心贵公子的精神状态,”即墨谦先开口,“他精神病好了吗?” “没见过这样忘恩负义的,”周玥反唇相讥,“寒假一事,若非我儿子给令千金输送魔力,你早该哭的没力气在这和我犟了。” 即墨谦不甘示弱:“那么点魔力就受不起了?贵公子身子比我想象的还虚啊。” “哈,”周玥一笑,“我想,他出门,还是不需要带两个保镖的。” “......”即墨谦十分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论吵架嘴仗这一点,他确实没赢过嘴欠的要死的周玥。 周玥坦然无畏地笑了笑,似乎很是有些得意,漫不经心地轻嗤着嘲笑。 可算走到了里间贵宾席,他们各自找了对角线的座位坐下,不想和对方靠近一点。 即墨谦挥手,想让两个助理退下。 一位助理上前,对即墨谦耳语了两句。 即墨谦的脸色顿时一点点黑下去了,冷怒地瞪着那个女人。 “周玥,你插手截断我草药来源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嗯?回敬你去年拆我楼盘啊,”周玥心情很愉快地笑了笑,放松地靠着椅背,“是对我一点用都没,但我知道,你目前很需要,那我就一定要顺手做点什么了。” 即墨谦的脸色极其难看。 她说对了,他现在确实很需要,手上正在进行的项目被断了这个来源,得停滞空窗不短。 该死的周家,该死的周玥。 “哟,谦谦想要我松手放你一马呀?” 周玥轻佻地斜靠着扶手,双腿交叠,手指抵着自己的额角,笑着使坏。 “也不是不行,我看孩子们年龄也差不多了,联姻报销吧,你把你女儿嫁过来。” “滚,”即墨谦终于忍不住骂出声了,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昂首不屑,“你儿子主动入赘我都要犹豫。” “这么有骨气?”周玥不信。 身边的助理轻轻提醒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急迫性,周玥这一次真是扼住他的喉咙了。 周玥看向他这边,笑着扬手对着他比了个剪刀手,还晃了晃,她没有半点位高权重的稳重感,更显气人。 即墨谦阴沉着目光,绷紧了下颚,仍然昂首漠然道:“绝无可能。” 大不了直接把这个项目脱手扔了。 周家沾染过的东西,他不要也罢。 求饶?认输?向周家? 绝无可能。 —— 魔法学校,学生会。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距离学生会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即墨萱办公室的灯光还是亮的。 她想在今日之内,把特殊生制度改革的详细策划案给尽快拟出来。 加班加点对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事了,最晚的时候熬过通宵,现在这还不算什么。 只是没想到,父亲的讯息突然来了。 【爸】:在做什么? 即墨萱有些意外,父亲即墨谦话很少,不经常主动联系她,更别说这种日常式问候。 【萱】:学生会工作。 【爸】:不要忙的太晚了。 【萱】:我会注意的。 回复完这一句后,对面就没消息了,即墨萱以为可能他突然没事就来关心自己一下吧,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认真于手中的事务。 讯息又传来了。 【爸】:下个月你学校的年级斗法比赛,我希望看到你拿下第一。 【萱】:放心。 【爸】:尽管不是第一,也一定要赢过姓周的。 “?”即墨萱疑惑了一下,继续回复。 【萱】:我会是第一。 【爸】:你私下,没有和他有任何往来吧? 即墨萱手指微顿,仍然回复。 【萱】:没有。 【爸】:那就好,继续保持,你记住,你和他目前的和谐共事只是暂时的,你要战胜他,彻彻底底碾碎周家,以前我不计较,以后不允许有除斗争外其他任何往来,明白吗? 即墨萱看了看日期,今天是父亲要去参加东方家宴会的日子。 难怪,他应该碰见周玥了,被气到了。 【萱】:放心。 【爸】:好了,现在,祝生日快乐。 【萱】:生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即墨谦发过来一张照片。 一张玩具小兔子的照片,是陪伴了即墨萱十五年的小兔子。 【爸】:是它的生日。 即墨萱会心笑了笑。 在自己明确失去魔眼的情况下,父亲母亲仍然对她寄予很大的厚望,寡淡冷漠的父亲偶尔会像这样表达对自己的关心在意,但也经常强调着让她记住自己的目标,鞭策她变强。 即墨萱理解,认为这是应该的,她既然选择了放弃魔眼,面对蓄势争取的兄弟,她自然要做的更好,才能服众地胜任家主,不负期望。 她会牢牢谨记自己的职责。 —— 另一边。 刚上班不久的周觅旋注意到了即墨萱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的。 她饮食规律,从不吃夜宵,周觅旋一边转着笔,一边思考着要不做点无糖饮料,现在献过去。 不太和谐的讯息提示音传过来。 周觅旋打开一看。 【妈】:儿子,联姻好像失败了。哭哭.ipg “......?” 周觅旋人都坐直了。 【旋】:什么联姻? 【旋】:我不干。 【妈】:你不是喜欢即墨家那个吗?我给你说亲了,对面不太识好歹。 什么倒霉玩意儿她背着自己偷偷干什么了。 周觅旋推开转椅,站了起来,面朝着窗户,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妈,”周觅旋无神着眼睛望着窗外,“你怎么知道?” “前不久收拾你房间时看见的,写了一墙壁她的名字,”周玥很轻松地回应,“我是很讨厌即墨谦,但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用点手段逼她嫁过来咯。” “......” 五雷轰顶的消息。 “妈,你不要针对她,你再这样,”周觅旋直接说道,“我就去跪求入赘。” “!!!” 周玥那边直接炸了,骂骂咧咧地嚷嚷着:“好家伙你还真敢,你希望即墨谦那玩意笑死我是吧,谁针对一小孩儿了,我只想气即墨谦,我看你倒是很有在针对我,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你怎么不姓即墨呢?” “嗯哼,不错的建议,”周觅旋赞同,“也不是不能?” 周玥:“你赶紧去死,别糟我心。” 挂了通话,周觅旋心情沉重不少。 既然他母亲都这么承认了,即墨家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周觅旋很头疼地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两家恩怨缠绵太多年,本来就只有在这里,才能平常地和她说上两句话。 然而他们班次还一白一晚,昼夜相错。 至于白天那个自己......此时的周觅旋并不太待见。 周觅旋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即墨萱办公室前,他透过走廊的窗户,往里看正在点灯加班的即墨萱。 他不想当她的宿敌。 可他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宿敌。 若宿敌身份都主动抛弃了,他还剩下什么,她还愿意再看一眼自己吗? 周觅旋没多大自信。 他兀自撑着窗台胡乱吃醋着,吃自己的醋,吃随机一个和即墨萱聊过天的男人的醋,黎问音的醋也吃,还吃自己假想出来的以后可能会入即墨萱的眼的男人的醋。 想着想着,窗户就被打开了。 站在里面的即墨萱瞪着自己。 “你站着干什么。” “萱萱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周觅旋笑着问,“宿敌就是要成为夫妻的。” “?”即墨萱愕然,“你在疯言疯语什么,我们怎么可能。” “好吧。”得到了预料之中的骂,周觅旋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打算滚了。 即墨萱叫住了他。 “喂,周,你来了,你就管管你这破花,”即墨萱很不耐烦地说,“你要养的,就养好,它要死了。” 周觅旋转进来看了,星星花被他养的很好,只是它现在成长阶段,让它看起来蔫蔫的,即墨萱误以为它这样不对,露出一副“孩子要死了”的表情,指责他没照顾好。 周觅旋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忽然很欠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萱萱宝果然很在意它,放心,我是负责任的爸爸~” 怎么不行。 就行。 就要成为夫妻。 某种程度上来说。 周觅旋真的很像周玥。 这一对父女和这对一母子,真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他想要,她/他得到,她/他执着,她/他嬉笑,漫不经心不着调。 他/她冷漠,他/她骄傲,他/她凛然,他/她浩荡,高风亮节端庄样。 纠纠缠缠几百年,宿敌斗争永绵延。 第182章 猫奴 “校园怪谈?” “是啊,最近这三个校园怪谈的话题很火呢,午夜十二点出现在黑暗教学楼里,躲在影子里的人。天台上奇怪的咯吱声。还有树林里猩红的吸血鬼。” 一缕幽幽的烛火忽闪忽闪,围绕着一张小桌子,黎问音和沈肆聚精会神地听着钱莱神神秘秘地讲述。 黎问音疑惑:“午夜十二点的教学楼?这是怎么发现的?” “好像是有人下课留教室写作业时不慎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到了那么晚。” 钱莱解释着,一脸严肃地转过来,幽幽的烛火一晃一晃,显得她的神情明灭不定。 “他懊恼地捶着头准备回寝室,收拾完东西,出了教室,漆黑的夜晚,空旷无人的走廊,而他每走一步,就能听见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的回音。” “咚咚、咚咚。” “脚步声远比平常听见的更大,更响亮,更清脆。” “他没有想太多,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脑子不太清楚。” “于是啊,他就想着尽快、尽快回去。” “这时!” “一个转角,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教室窗玻璃反射出来的画面。” “他看见......” “一个浑身漆黑模糊,和他差不多高的人,站在他的影子里,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 “之所以他感觉今晚的脚步声格外清脆,是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那模糊的人都跟着他一样地踏步。” “而他在看玻璃反光的时候......” “那模糊恍惚,没有脸的人,也正在透过窗户看着他。” “啊啊啊啊!——” 黎问音尖叫出声。 “哎哟我滴妈妈。”钱莱和她摆在桌上的蜡烛一起被黎问音的声音给吓到了,齐齐狠狠地颤了一下,恐怖故事戛然而止。 钱莱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安慰惊慌失措的黎问音:“我是这么听说的。” “编的吧,”沈肆纹丝不动地冷着脸,“想火想疯了。” 他不屑,转眸聚精会神地盯着黎问音的脑袋上面。 钱莱不服气:“怎么是编的?当事人至今还因为受惊过度,躺在校医院呢!” “也就你们这些闲的没事干的才会信了,真有这个当事人?”沈肆质疑,继续盯着黎问音脑袋上面。 “啧,你爱信不信,不信别来听,我要给黎问音讲的,你凑什么热闹。”钱莱怼回去。 沈肆才不走,一言不发地盯着黎问音脑袋上面。 黎问音咽了口口水,一脸紧张地看向钱莱:“这么吓人,漆黑的影子,模糊不清的身子,那还是人类吗?” “不知道嘞,”钱莱兴致勃勃,“现在众多纷纭,什么类人怪物,影子怪物,鬼魅缠身,都有可能!” “哇哦......”黎问音感叹。 钱莱说道:“最近这个怪谈议论度可高了,我就收到了一个委托!让我去实地考察,拍一张传说中的鬼回来,我准备今晚就出发。” “说的我也想去看看了,”黎问音紧张兮兮,又遏制不住好奇心,最终恐惧成功地被好奇心打败了,“我很好奇。” 沈肆:“那我也去。” “你不是不信吗?”钱莱不高兴。 “我是她的保镖。”沈肆示意了一下黎问音。 “保镖到昨晚就结束了,草也给你了。”黎问音拆台。 沈肆:“......” 他仍然盯着黎问音的脑袋上面。 黎问音的头上顶着一只正在打哈欠的猫。 那是...... 尉迟猫猫。 —— 今天下了课黎问音就接到了来自学生会上官煜的请求。 他用语极其委婉,但是一脸为难地表示: 尉迟权很寂寞。 能不能赶紧把他接走。 他要受不了了。 “???” 黎问音顶着三个问号,跟着上官煜去了学生会。 然后就看到了认真工作的尉迟权和面如土色的纳兰风。 纳兰风一看黎问音来了,一把把她扯过去,精神恍惚地跟她吐槽,说因为最近学生会大事被即墨萱主动承担走了,周觅旋为了陪熬夜的即墨萱就承担了另一半,于是,他们会长这两天真的很闲。 闲的没事干,回去,黑曜院的各位还各奔东西,他也只能做一个空巢老人。 再加上尉迟权本身干任何事都效率极高,所以他就顺手把陈年账本、档案、财务报告,全部都翻出来对了一遍,下到各个部门关照转悠。 不知是出于什么仇恨,他重点关照了一下医疗部和飞行部,督促着纳兰风把漏的报告全部补齐。 纳兰风说自己现在一看到他的脸就两眼发黑,抽搐颤抖,身体发虚,浑身难受。 “这么夸张吗大姐头,”黎问音听着很乐,“说起来,前几天他是主动提议过要和我一起,我以为他工作很忙勉强自己呢,就给婉拒了。” 拒绝了之后,郁闷的尉迟权知道自己不能妨碍黎问音的计划,就默默回去变着法儿折腾学生会的各位吗? 上官煜暗暗咬牙:“冷宫弃妃祸乱全朝。” “冷宫弃妃?”黎问音好奇。 “哦,那几个男的近两天执着于互骂呢,”纳兰风解释道,“还有失心疯妃,哭泣醉妃,和一个路过挨骂的小奴才。” 黎问音:“???”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段时间没注意,怎么都疯成这样,在演什么剧。 “我不管,黎问音你救救我,你去陪他玩吧,我不行了,我真要不行了!”逼成什么样了,纳兰风都大喊着不行了。 大姐头盛情难却,一头雾水的黎问音只好去找了尉迟权。 见到他时,他正无所事事地托腮,在自己办公桌后画画,看到黎问音推门进来了,温柔优雅地笑了笑。 这也不像疯了呀?真的疯了吗? 然后黎问音礼貌性问他桌上堆着的资料是什么。 尉迟权说是前年对学生们关于校园道路修建石砖缝隙填充是用细沙还是粗沙的问卷报告。 黎问音:“......” 他疯了。 黎问音就询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尉迟权说没有呀他心情很好,无聊了会自己跟自己手腕上的红头绳玩,想聊天也会跟它说的,他乖乖的,不用费心思管他。 黎问音:“......” 疯的不轻。 黎问音开始思考上官煜所说的“冷宫弃妃”这一称呼的合理性,发现有的时候一个外号的存在,多少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无奈之下,为了照顾空巢小权,也为了拯救学生会的成员于水火,黎问音决定带着尉迟权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但以本体肯定是不行的,沈肆钱莱又不是傻的,肯定认识他。 所以最后,尉迟权把自己团成了一坨猫,趴在黎问音的脑袋上。 一坨,趴下来软成一滩,穿着小西装,小手上还系着缩小版红头绳的白色长毛猫猫。 变成猫了,尉迟权都长得极其漂亮,优雅摇晃的尾巴,油亮顺滑又软的一塌糊涂的长毛,微微颤抖的粉尖耳朵,和钻石一样的猫眼。 真不是黎问音有意要比,可是慕枫也实实在在拟态成过猫,他变的白猫浑身上下的憨傻气质,还时常直立行走,一看就是第一次做猫的猫。 尉迟猫猫就不一样了,他舒舒服服地趴下来,卷着手手压在身子底下,慵懒惬意地眯着眼睛打量着黎问音周围的一切,摇晃着缀在黎问音脑后的长毛尾巴,优雅得体,仿佛他本体就是猫似的。 黎问音把他团了一下,顶着脑袋上到处行走,他肚子那一块热烘烘的,很尽职尽责地成为一顶猫帽子,牢牢地趴着,很软很舒服。 「“能听到我说话吗?”」 樱桃耳夹里传来的声音。 黎问音:“能。” 于是,他们就这样,来到了不想努力社。 —— 沈肆是他们心知肚明的超级变脸王。 刚听到黎问音开门进来的声音,二楼围栏处的沈肆随意冷漠地瞥了一眼。 冷漠地瞥了一眼门口两位相见后欢天喜地的少女,瞥了一眼黎问音,瞥了一眼黎问音头上的...... 沈肆来到了黎问音面前。 目光非常之火热。 不亚于他看到了钱。 炯炯有神,野心勃勃,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沈肆:“这只猫,以前没有见过。” 知晓了这人超级猫奴的身份,黎问音看了他一眼:“这只是比较新。” “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沈肆话音未落,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不行!”黎问音护着脑袋上的尉迟猫猫,很警惕地盯着他,“这是我的猫。” —— 沈肆这家伙恐怖极了。 前天沈肆蹲完禁闭,从学生会出来路过草丛发现了一只猫,也不顾人家的抗拒,拽着它的爪子想抱。 这强制爱的一幕被路过的黎问音给看到了,黎问音问他在干什么。 沈肆一脸认真:“它想和我回家。” “......它哪里想和你回家了,你快放开它。” “不,”沈肆不听,再次一脸严肃,“它就是想和我回家。” 那只小猫抗拒尖叫的模样,就差瞬间学会人类语言惊恐地大骂死变态了。 最终沈肆担心小猫应激,拉扯了一番还是放它走了,站起来凝视着小猫惊慌失措地逃跑,那个身影,很是落寞。 落寞,但是死性不改。 遇见下一只路过的小猫。 沈肆依旧上前拽着人手表示它想和自己回家。 —— 见识过那样的场景,黎问音是绝对不让他碰尉迟猫猫的。 天知道这人好不容易得手了,会对自己的猫干什么。 沈肆很遗憾地望着她,眸中如火一般的虎视眈眈却不灭半分:“就摸一下,我可以付费。” 铁公鸡拔毛,非死即伤。 黎问音坚决不干:“不行,不让,他是我的!” 尉迟猫猫很悠闲地趴在黎问音脑袋上,摇晃着尾巴欣赏着这个场景,长毛尾巴每次一摇晃,都能若有若无地勾连起黎问音的头发。 黎问音感受到自己的头发正在被头顶上的猫猫玩弄。 这狠狠地激起了她的......母性! 这是他在向自己求救啊!是在呼唤自己绝不妥协啊! 放心!又又!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清白! “......诶,”沈肆很遗憾,眨了眨眼睛,凭空生出几分委屈可怜来,犹疑着看看黎问音,“真的......不行吗?从来没有猫愿意接近我。你的这只....看起来很乖。” 黎问音坚定拒绝:“不行,起码这只不行,这只是我的。” 沈肆:“它很漂亮。” 黎问音:“我知道!” 沈肆:“是你养的吗?你养的真好,真厉害。” 黎问音:“啊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有你这样善良用心的主人,它一定也很乖巧可爱吧,被挠伤久了,我真的...还没见过这样乖的小猫呢,可不可以稍微碰一下?”沈肆勾起了一个浅笑,“戴着手套都行。” 尉迟猫猫:“......”这样的花招是吧。 这个沈肆有点能耐,他已经看出应对黎问音,需要捧杀加示弱加激起她的同情心。 他不乐意了,把爪子伸下来,够着用肉垫戳了戳黎问音的脸,示意别看他,身子也往前探了探,试图直视她的眼睛,唤醒她的理智。 「“问音,不要,不给他摸,他在蒙骗你。”」 “好了好了听你的,”黎问音手忙脚乱地去揉头顶上的猫,“你好好待着,别掉下来了。” 尉迟猫猫手感特别好。 她胡乱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摸了一手软乎乎热烘烘的。 要不是明确清晰地知道他是尉迟权变得,黎问音有所忌惮。 她不觉得自己疯狂吸猫手法会亚于沈肆。 把尉迟猫猫顶在脑袋上,黎问音让自己看不见他,也是一种克制自己不要乱动手动脚的手段。 可是她不乱动。 不代表尉迟猫猫不会乱动。 他时不时伸个爪子下来晃悠,坠个尾巴下来勾,勾的黎问音心花怒放,狼性都要爆发了。 冷静,冷静...... 「“嗯,好,我乖乖趴着。”」 头顶上的小猫又扁扁地趴下来了,大大方方地献出自己暖烘烘的肚子。 黎问音:“......” 啊啊啊! 黎问音在内心咆哮。 她要狠狠地蹂躏他!摸过来!翻过去!摁住狂亲到他发不出声音!啊啊啊!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可爱!耳朵里的声音低低的好听死了!头顶上的小猫软萌软萌乖乖的!啊啊啊! 然而表面上。 “咳,钱莱,说说你找我来干什么吧。” 第183章 鬼 午夜十二点。 寂静无人的教学楼,荒凉寒冷的夜晚。 黎问音精心准备了一袋子“必备用品”死死抱在怀里,攥紧了魔杖,不断地吞咽着口水,紧盯着面前漆黑的教学楼。 为防止自己惊慌逃窜之时不慎把头顶的尉迟猫猫甩飞,她很是贴心地给他绑了一条发带,圈住他和自己脑袋,充当一个临时安全带。 “这么害怕吗?”沈肆双手环抱,冷着脸端详面前的建筑物,“我不信这世上有鬼。” “谁害怕了,我不害怕,我是在兴奋。”黎问音攥着魔杖,目不转睛地盯着,嘴还是硬的。 “别怕,偶像,有我在呢,”钱莱调试好手中的相机,“我拿了你给我的推荐信,去找了子桑棠小姐,她改造了一下我的相机,让它拥有了攻击能力。” 沈肆:“相机?攻击?” “子桑大小姐是能把万物做成武器的。”黎问音说道。 钱莱笑道:“以防万一用的,偶像我跟你说,不告诉他。” 两位少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沈肆在旁无语站着。 尉迟猫猫试图够着脑袋探下来偷听,被黎问音一巴掌捂着脸推回去了。 交流完后,黎问音放松多了,精神抖擞地准备就绪。 三人一猫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 现值春季,夜晚的空气中仍残留些许未退散的寒意,晚间的春露潮湿冰凉,教室与走廊之间,忽地游荡着一阵阵萧瑟穿堂风。 钱莱走在最前面,举着相机正在实时进行拍摄,三人前后错落成一队,左右互望着,一圈圈绕着走廊往上一层层地走。 空旷的教室,整齐的桌椅,以及完全无人的走廊。 “好像没看到有什么异常?”走到第三层,黎问音说道。 “是哦,”钱莱看一眼相机,“我一直在录着,什么都没有。” 黎问音摆了摆手:“果然啊,这种怪谈啊鬼故事啊,都是虚张声势,骗人的。” “已经到第四层了,”钱莱看了眼路标,“总共就七层,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今晚走完就回去吧?可能是我们来错教学楼了?” “就当运动了,”黎问音大着胆子和钱莱并肩一起走,“应该是那人看错了吧,可以错把什么树叶的倒影看成人型了,走近科学都是这样的。” 钱莱点头:“那好吧,虽然有点失望,但有录像在手也能交差了。” “第四层?” 安静了许久的沈肆忽然悠悠地在她们身后出声。 沈肆双手插兜:“我们刚刚,不是上来过一次第四层了吗?” “......” 呼吸在刹那停滞。 黎问音和钱莱瞬间凝固在原地,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地回头,惊惧无声地看着身后语出惊人的沈肆。 “哦,”沈肆木着脸说道,“是我记错了,刚才是第三层。” “???” 钱莱和黎问音同时暴起。 “沈肆你要死啊!” “你个捣乱的快离开!” “去去去,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遇到鬼打墙了,沈肆!你个......” 面对少女们接二连三的怒骂,沈肆揉了揉耳朵,无所谓地歪首看了看窗外,躲闪到一边去,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走走走,偶像我们走,不跟这个破男的计较。” —— 第五层。 “这是教室,从外可以看到,什么都没有,这是走廊,也是什么都没有,这是走廊窗户外,可以看到我们安静的晚间校园啊,非常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钱莱举着相机边拍边介绍。 “所以啊,同学们不要过于惊慌,恐惧大多数源自于人心,直面它!就会发现它什么都没有!”黎问音跟着帮腔,娴熟地灌上鸡汤。 钱莱:“是啊,马上我们就要走完了,哪里有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玻璃挤压嘎吱声。 黎问音和钱莱齐齐回头。 沈肆正在推开走廊的窗户,看见她们回头,无辜道:“有点闷,透个气。” “???”黎问音真要受不了了,“沈肆你是真找抽吧。” 钱莱气的不行:“都让你别来了,非要来,然后纯添乱。” 沈肆无辜地耸了耸肩,收手表示自己不动了,连呼吸也会轻声。 愤怒的少女们眼刀剜了他好几轮,愤愤然地扭回头,两人胳膊挽在一起,偷偷地小声嘀咕他。 —— 第七层。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啊......”钱莱看着相机,语气又放心又有些失望。 黎问音是彻底放心了:“哎,真可惜,好吧好吧咱们走吧。” “下楼坐电梯吗?”黎问音询问。 “我们上来的时候,”沈肆问,“有电梯吗?” “你少来,”钱莱已经不吃他这一招了,“我们来的时候明明就有电梯,只是为了录像才不坐的。” 沈肆不说话了,跟着她们一起进去了。 三个人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叮”一声后关上了,钱莱低头从头开始整理相机的录像。 黎问音心里暗暗放心,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就是普通的教学楼嘛,也就沈肆吓人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教学楼有点诡异?”沈肆突然问。 黎问音坚决:“不觉得。” “电梯里几个人?”沈肆又问。 黎问音看了一圈:“明明白白三个人,你真是,哪里来的恶趣味吓唬我们玩儿。” “......黎问音。”钱莱忽然轻声叫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子叮咛,她用手捅了捅黎问音的胳膊。 “怎么了?” “你看,”钱莱苍白着一张脸,拉紧了她,“你看这个。” 她的手指在颤抖。 相机里录制的视频节点调到了最开始他们三人刚进教学楼的时候,完美的暂停在一闪而过的教室玻璃窗上。 这本是钱莱会忽略的细节,可是黎问音之前点出过鱼缸反光的倒影,她现在便会留心观察些各种倒影。 于是,她们看见,钱莱所指之处。 教室玻璃窗上的倒影。 那个,本该跟在她们身后的沈肆。 是一团状如人形的模糊黑影。 恍惚颤动,五官应在的地方只剩一双瞪的目欲撕裂的眼睛,瞪得红血丝爆出的眼珠子似乎都要掉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 一寸一寸。 黎问音和钱莱同时噤声,悄然对视一眼,然后一寸一寸地抬眸,看向旁边站着的沈肆。 她们此时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个疑惑。 今晚,沈肆,真的跟过来了吗? “?” 沈肆感觉到她们的目光,扭头看过来,细细地打量着她们煞白的表情。 他忽然一笑。 “终于,注意到了?” “我不是提醒过你们了,这栋教学楼,哪里有电梯呀。” 紧接着,他在她们面前,整个人骤然失色,全身上下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如相机所拍摄到的那样,如影子一样,迅速地朝着她们这边蔓延过来。 “啊啊啊!——” 两位少女同时失声尖叫。 —— 不想努力社。 灯火通明,贺楹正乐此不疲地为单主做手作玩偶,余光瞥见沙发上正单手举着一本书的沈肆。 “沈肆,”贺楹好奇,“钱莱呢,这么晚了,怎么都不见她回来过。” “她去探秘校园怪谈了。”沈肆冷着脸回答。 贺楹:“一个人?” 沈肆:“没,和黎问音一起。” 他本来也想去的,但那两人不让,就此作罢。 黎问音还不让他摸猫。 —— “啊啊啊!——” 寂静的教学楼,呼啸而过的尖叫声,夺命狂奔的脚步声。 黎问音和钱莱齐齐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边大叫,一边跑的极快。 黎问音更是狂野,她惊慌失措的同时,挥起魔杖就爆破冲开了那个所谓的“电梯门”,然后一脚踹开残渣,想都不想直接跑了出来。 那“电梯”里嚣张的黑影都直接愣住了,凝固了几秒,才迅速蔓延过来追上奔跑的少女。 钱莱手忙脚乱地举起相机,咔咔咔冲着身后的黑影一顿狂拍:“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强的!” 相机拍照的强光照射的身后鬼魅一样席卷而来的黑影堪堪闪躲。 黎问音慌乱地掏着抱在怀里的袋子,然后猛地一个刹车,横在黑影面前。 “偶像!”钱莱一脸期待。 黎问音这一个旋转侧步,十分英姿飒爽,挡在钱莱的身影,让钱莱直接心花怒放,崇拜情绪猛然高涨,一时之间都忘了害怕。 黑影顿住了。 似乎有些忌惮黎问音接下来要做什么,竟然顿在原地,摇摆不定地观察着黎问音的行为。 下一刻。 黎问音大手一挥,掏出一把糯米就洒了过去。 “邪魔退散!” 粒粒分明的生糯米哗啦一下就散了出去,啪叽啪叽掉落下来,滚了两下,安安稳稳地落在黑影上。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黑影:“?” 钱莱:“......” 黑影还惊异地左右摆了摆,绕着这些生糯米走来走去,步子欢快,反复表示黎问音的花招对它一点用都没,嘲讽程度拉满。 “可恶,”黎问音懊恼,“生糯米不管用?莫非要煮熟了吗?” “......偶像您洒米的姿势很帅,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快跑吧!”钱莱感觉这一幕很是惨不忍睹,痛苦地闭了闭眼,选择闭着眼睛吹,“一定是这鬼变异了,不是普通鬼,偶像您的做法肯定没问题的!” 黎问音点头认可:“没错!” “???”黑影不乐意了,俯冲席卷过来,“拿我寻开心呢?” 两位少女继续尖叫逃跑。 虽然生糯米似乎没起效果。 但好在黎问音是个十分谨慎,万事俱备的人。 “西方鬼?没事,我还准备了这个!” 黎问音扔出一把十字架和两头大蒜。 那大蒜骨碌碌地就滚过去了,跟嘲讽一样,看在黑影眼里不亚于对方忽然拿起小石子就想砸死自己。 “......”黑影发出瘆人的威慑声,“闹够了没有?” “这都不怕?哇塞,有点实力吼,”黎问音接着试,掏出一只铃铛就开始晃啷,“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黑影冷嗤,“你这都是什么东西,是在挑衅我?” “你懂什么。” 黎问音反驳。 “这都是专业的不能再专业的驱鬼方法!” 她说完,还掏出自己的魔杖。 “你看这是什么?” 黑影回答:“魔杖啊。” “不不不,这可不是简单的魔杖,”黎问音摇头卖关子,“这可是我专门借的别人的,桃木做的!桃木!克死你。” “......”黑影疑惑,“我为什么会怕桃木?” 这人有完没完了。 黑影很纳闷。 他们两个,到底谁更神神叨叨,更像鬼。 拜托,尖叫着吼着就又是糯米又是十字架大蒜往人身上砸,还摇铃念咒的女人,真的很可怕诶。 黑影都有点不敢靠近她了,怕自己被传染中邪。 “啧,不识好歹,”黎问音轻嗤,“我还大发慈悲准备给你度化升天一下呢,不管他了,钱莱,又又,我们走!” 钱莱在自己身后,极其崇拜的看着自己。 又又...... 又又呢? 黎问音往头上一摸,发现一空。 黎问音心也空了。 “我猫呢?” “呵呵呵,谁知道呢,”经过刚才那一波,黑影失去了太多气势,此刻终于想起来自己才是“鬼”了,扭动颤抖,攀升蔓延,“也许在某个地方被吓死了吧。” 黎问音转身,一步步地向着黑影走过去。 “我请问,我、猫、呢。” 她步步坚定,把空了的袋子一甩,手上提着魔杖,如持一把利剑一样,笔直地垂在身侧。 “......”黑影莫名有些害怕,“不是、不是都说了吗!死了!吓死了!哈哈!哈.....” 黑影笑不出来了。 在黑影惊愕的注视下,黎问音不退反进,转守为攻,接下来,无论他再怎么恐吓,再怎么狂妄,再怎么张牙舞爪地铺盖蔓延,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黎问音都坚定不移地,缓慢地,清脆地,黑着脸色走向自己。 黑影:“......” “喂!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啊!”黑影恐吓的声音有些发抖。 “把我的猫,还给我。”黎问音举起魔杖,魔杖尖端已经在蓄力了,是一股十分强势的魔力涌动,翻腾卷起周边的风。 黑影颤抖着后退:“不、不是我,我没碰你的猫,我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不是我做的。” “嗯?” 黎问音盯着他,继续向前,似乎听不进去。 “十级,爆裂魔法,启......” “停停停!都说了不是我!你的猫自己跑了!我真不知道!喂!”黑影叫嚷。 “谁管你,”黎问音将魔杖对准了他,“把我的猫还给我。” 黑影:“喂!!!” 不讲道理啊! 他还没喊出声,黎问音的魔法就轰过来了。 啊啊啊!—— 黑影扭曲逃窜着。 鬼啊! 救命啊! 啊! 第185章 贺 “......就是这样喵。” “嘶——你的意思是,你每个深夜都潜伏在教学楼恶作剧,昨晚,忽然良心未泯,大彻大悟地醒悟过来,于是殴打了自己一番?” 纪律部成员半信半疑地看着手下记载的的笔录,不可思议地问出声。 贺鸣点头:“是的喵。” 黎问音就在贺鸣旁边坐着,她一路监督着贺鸣来的,盯着他老实交代。 审理的纪律部成员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自首,又问:“真的?你这个头发、衣服,以及你这个青了的眼睛,都是你自己干的?” “是的喵,”贺鸣低头认错,娓娓道来,“我当时猛然醒悟,痛恨自己怎么造了这么多孽,于是邦邦就给了自己两拳,把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然后哗啦一下烧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认为自己不配人模狗样,就应该狗模狗样。喵。” 纪律部成员:“......” 黎问音在旁边听着,暗想这个贺鸣还算识趣。 “那受损的教学楼呢?也是你做的?”纪律部成员又问。 “没错喵,”贺鸣点头如捣蒜,“我当时头脑一热,不知怎的就爆发了,痛恨这样的自己怎么可以呼吸这么纯净的空气,哐哐就轰炸了教学楼,然后炸毁了一堵墙,对不起喵。” “......好吧,笔录做完了,你拿着去领处罚吧,”纪律部成员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这个“自首”,“最后一个问题。” 贺鸣:“什么问题喵?” 纪律部成员:“你为什么一直要在句末加个喵?” “......”贺鸣无语地心想,这他能说吗,这是讨好黎问音的小手段,说出来岂不是把黎问音给牵扯进来了,他怎么敢,那女人恐怖如斯。 贺鸣尴尬笑笑:“嘿嘿,就是一个口癖喵,不用搭理喵。” —— 贺鸣这人的出现实在是出乎黎问音的意料。 橡木院二年级的特殊生,姓贺,「喜鹊」的印章。 总感觉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联系的,可是她说不上来能有什么关联。 可是能有什么关系呢...... 怀着满肚子疑惑,黎问音来到了不想努力社。 正好钱莱和贺楹都在,两人聚在一起,窝在茶几旁边,热火朝天地讨论昨晚的事情。 见到黎问音来了,钱莱立马激动地扑过来,缠着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隐去「喜鹊」印章和尉迟权的存在,黎问音告诉她了。 完后,黎问音朝向贺楹:“抱歉,贺楹,这么问可能有些唐突,但是可以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嗯?没问题呀,”贺楹笑笑,清爽干净的短发少女放松地往后一靠,枕着靠垫,“我是孤儿。” “......”黎问音立即噤声,“对不起。” 但......同样,也是孤儿? “没事没事,这个不忌讳,我是在一个小剧院长大的,说是小剧院,其实就是民间破烂的戏班子,走街串巷去表演,”贺楹摸着下巴说道,“类似那种街边卖艺的叫花子?” 黎问音:“别这样说......” “真没事!我其实挺怀念这段经历的,虽然确实苦,但也算是自己凭才艺讨口饭吃,我就因此爱上了表演。” 贺楹笑着摆手。 “我不是说我梦想是魔术师吗?也是这么来的,只可惜我在我们小班子里年纪小,管事婆婆不让我主演,我只能做个做道具打下手的,巴巴地盼望着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主演,于是就想成为魔术师了。” 所以贺楹的手作能力那么强。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明白了,“那请问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你们管事的取的吗?” 贺楹介绍道: “我们这群小孩子都是孤儿,差不多都是那个小城镇里被丢弃的不要的残疾的,我幸运点身体无碍,生父母是看我是女孩扔的。” “管事的婆婆,算是我们这群小孩的大妈妈,她领着我们挨家挨户表演,遇到新的小孩,会先找一年亲生父母,实在找不到的,才会收进班子里。” “我们这个戏班子,又叫‘行走的孤儿院’,挨家挨户的不止是表演,其实也是院长婆婆在帮我们找好心的养父母,遇到好心人看谁可怜了想收养,那这个小孩就有新家了。” “而且因为我们是游走在城镇里每天都要表演的,时常跟着婆婆去探望找到新家的哥哥姐姐们,可以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养父母对他们好不好。” “探望到对他们好的,我们会免费提供一场表演。” “要是探望到不好的,打小孩的,那我们就仗着人多,一窝蜂冲上去,把小孩接回班子里。” 这便是,行走的孤儿院。 黎问音听着一愣,心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贺楹笑着继续说:“管事婆婆从来不给我们取大名,她说她大字不识,取了也没文化土里土气,就不取。” “实际啊,我知道,婆婆是觉得,我们待在她身边不是家,是得找回自己的家或者找到新家的,名字很重要,得父母、新父母给取,她就只念叨我们小外号,比如‘圆滚滚’、‘大小眼’。” “婆婆真好,”黎问音感叹道,“那你的大名,是你的养父母给取的?” “......不是,”说到这里,贺楹一顿,“是我的恩人,他没成为我的养父。” “嗯?”黎问音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班子除了游走在城镇里挨家挨户在门口表演外,还会固定在广场上、废弃不用的小剧院里表演,谁想来看就看,随便讨个赏钱。” 贺楹回忆着,说道。 “然后就来了一位大哥哥,他就是我的恩人,他每天傍晚六点半,就会固定来小剧院观众席上坐着,看着我们排演练习,看完全程才走。” “他看中了我,想收养我,但是管事婆婆没让。” “因为那个大哥哥想带走我,带到别的城市,按照我们班子惯例,要是有人想把小孩带到婆婆探望不着的地方,婆婆是一定慎之又慎,摸清楚家底人品再三确认才肯放人的。” “可是那个大哥哥很神秘,他什么都不肯透露,婆婆就没放我。” “没能收养成功,他也没有继续纠缠了,突然有一天,给我们寄了一大笔钱,很大很大一笔钱,从此以后婆婆再也不用带我们卖艺了。” “那人在随信里写到,做不成我的收养人,那就做我的资助人,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想给我取一个名字,就是贺楹。” “我很感激他,他给的钱让婆婆和我们瞬间衣食无忧,”说到这里,贺楹笑了笑,“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贺楹说,那会她还是个十岁出头,懵懂莽撞的小女孩,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深层用意,她每天一门心思就是想成为主演,想成为魔术师,走上戏班子中央,走到舞台中央。 于是,小女孩时的贺楹会偷偷溜出来,提前于每天固定的练习时间,自己摸索着变魔术。 她为什么知道神秘人傍晚六点半会按时出现。 就是因为,婆婆的排练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六点半的小戏院。 只有莽撞的小贺楹,和空荡荡的观众席中央,坐着的唯一一个观众。 唯一一个观众,她的观众。 观众席上神秘的大哥哥,会耐心地看完小贺楹爬上舞台笨拙地进行的蹩脚的表演,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扑克牌扔的到处都是,看着她进行“火变玫瑰”的魔术时,一不小心用火燎到自己。 看完她蹩脚的表演之后,大哥哥会轻轻地鼓掌,起身惜字如金地点评建议几句,客观公正又能很直接地激励到小贺楹。 他们一个站在舞台中央,一个坐在空荡荡观众席中,二人的距离隔得很远,却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看着对方的。 这位意外而按时出现的观众极大地鼓舞了小贺楹,成为小贺楹忙忙碌碌的生活中很大的期盼和开心。 直到后来,大哥哥向管事婆婆提出收养她,被拒绝后不纠缠,留下一大笔钱后离开。 “他还会指导我怎么变魔术,站在观众席那里,隔空指导我,给我变了几个‘花开满天’和‘笔走龙蛇’的魔术。” 贺楹回忆着回忆着笑了。 “现在想起来,那绝对是魔法,他哄小孩儿玩的,说是魔术,其实在魔术原理上根本做不到徒手搓出一条游龙缠身,那绝对是魔法,他应该是位魔法师,实际上在魔术上,他或许还不如当时的我呢。” 贺...有钱...魔法师...... 不会这么巧吧。 黎问音沉默不语。 “之前听你提过一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详细地说呢,”钱莱津津有味地说道,“他是魔法师的话,那么你们以后岂不是有机会再见?当面表达一些对当年的支持的感谢什么的。” 无论是金钱上的支持,还是对那个小女孩那让人啼笑皆非的梦想上的支持。 “有道理,可我这不知道从何找起,我没有他一点信息。”贺楹有些遗憾。 钱莱:“名字,年龄,相貌都完全不知道吗?” “名字不知道,年龄......我想想,”贺楹思考,“应该没比我大太多,大概大个七八岁的感觉?” 黎问音心又往下一沉。 两年前,五年级的「喜鹊」自杀。 算算年龄,正好比贺楹大七岁。 “相貌真记不清了,我满脑子都是扑克牌玫瑰硬币这些经典魔术道具......”贺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应该是长得还可以,我记得我小时候觉得有钱人家的都是帅哥就是因为他。” “那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标志物?”钱莱继续追问。 “不知道啊,我们隔得很远,我没近距离观察过他,”贺楹看看钱莱,“脸都记不清了你还让我想标志物。” 钱莱撇嘴:“好吧......我也是着急帮你找恩人嘛。” “傻多多。”贺楹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 离开不想努力社后,黎问音主动通过樱桃耳夹拨通讯给尉迟权。 “又又,”黎问音捂着耳朵,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在贺楹这里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很巧,”尉迟权道,“我也去调查了贺鸣。” 黎问音顿了一下:“你先说。” “贺鸣是孤儿,从小混在杂耍班里,表演类别相似于动物马戏,我想办法联系了他所在杂耍班的管理者,”尉迟权说道,“那人说,贺鸣小时候遇到过一位不透露来历和姓名的资助者,给了一大笔钱,只为给贺鸣取名,别的什么都不要。” “真是惊人的相似啊......只不过我这边了解的贺楹有一道差点被收养的流程,”黎问音凝神思考,“又又,你认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类似的情况吗?” 尉迟权:“我感觉有。” 贺鸣一惊一乍,行为举止有些表演成分,还有点夸张,就是来自以往在动物马戏团的经历吧。 黎问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样的例子,如尉迟权所说,应该还有。 —— 二人挂断了电话,没有沟通,却极其默契地相会于即墨萱的办公室门口。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交代了他们来的同一个目的。 “......你们想知道全国范围内还有多少个拥有魔法天赋,且从事表演行业的孤儿,接受过神秘人的资助?”即墨萱有些诧异。 她蹙眉:“这恐怕很难找。” “那换个,”黎问音说道,“我想知道以前的特殊生名单。” “这个不难,你们等一下,我马上拿给你们。”正好最近在处理特殊生制度的即墨萱,起身去翻找档案袋。 她效率很快,精准抽出档案,一排铺开,展示给他们。 黎问音的目光精准锁定在姓贺的人上面。 这一看,发现还真有几个。 三年级,贺欢,四年级,贺喜,五年级,贺春。 档案中,这几位姓贺的毫无关系,来自天南海北,各个贫困落后的犄角旮瘩,仿佛“贺”只是一种奇妙的巧合。 可是综合来看呢。 贺欢,贺鸣,贺喜,贺楹,贺春...... 还有「喜鹊」贺知寒。 黎问音一怔。 等等。 连起来看,是—— ......欢鸣,喜迎春。 或者说。 喜鹊欢鸣,贺喜迎春。 第186章 昂贵 黎问音今天戴了一顶帽子。 虞知鸢送的帽子。 她不只是给她送了,给他们这群巫鸦老师的小破烂们都送了,每人送的都不一样,有的是帽子,有的是领带,有的是手绳。 虞知鸢说,是哥哥闲得无聊自己做的,说要她分给朋友们,联络联络感情。 毕竟是意外的礼物,黎问音他们想珍惜着点,本来没打算现场就戴上的,结果虞见随还让虞知鸢带来一句话。 “怎么不用上,我亲手做的,是嫌弃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的体臭熏到你了,配不上吗?” 众人:“......” 好,行,用用用。 然后他们各自就戴上虞见随的小礼物去忙于学习生活了。 黎问音就这样戴着一顶新帽子,去往学生会。 迈着欢快的步子,哒哒哒地走。 在路上,她接到了尉迟权的通讯。 “我攻破了结界,调查清楚了它的构成。” “......” 听着听着。 黎问音的步子,放慢放稳。 欢快不起来了。 —— “贺鸣。” 禁闭室。 门被推开后很快就关上了,黎问音只身一人挤了进来,看着躺在禁闭室的长椅上睡觉的贺鸣,轻轻唤了一声。 “......嗯?” 贺鸣掀开盖在身上的小被子,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人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伤昨天学生会给做了点应急处理,还贴着纱布。 他惺忪地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结果揉到自己伤口了,顿时疼得嗷嗷叫,模样有些滑稽。 “您怎么来了喵?” 黎问音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我来问你点事。” 贺鸣麻溜儿地滚起来,收拾收拾小被子,胡乱扯了一把头发,殷勤地奉着笑:“嘿嘿,您问。喵。” 黎问音看着他,没笑:“你其实知道,贺知寒就是「喜鹊」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贺鸣头疼,“我真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我们大贺家的侮辱!” “你恶作剧的那栋教学楼的结界被破解了。” 黎问音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稳着声音平静地说。 “是一种阴阳结界,一到夜晚,会自动筛选人,实力强劲的会被拦截隔出去,其他可以进去的人,则会在午夜十二点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点点地被吸收魔力、消解肉体。” “这么可怕!”贺鸣大惊失色,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后怕道,“那我还那么多个夜晚待在那里......我去,好歹毒的结界!” “是啊,好歹毒的结界,”黎问音接着说道,“这就是「喜鹊」贺知寒的经典霸凌风格,圈羊、吞噬。” “太可恶了!那幸好他已经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贺鸣想想就可怕,拍了拍自己胸口,似乎在安慰自己。 黎问音看着他的动作。 “贺鸣。” “你真的,很弱吗?” “当然啊,我就这点吓人的能耐啊,”贺鸣很直接地就承认了,似乎也不为自己的弱感到羞愧,“我毫无还手之力的,只能躲在暗处叫嚣了,这不就......来重新做人了嘛!” 黎问音却道:“我看不见得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咋这么说呀,”贺鸣摸了摸耳垂,“哦哦哦,我明白了,您是觉得给我的处罚轻了?喵?” 贺鸣很识趣道:“那我今儿再去添油加醋一番,保证给我自己惩罚加的多多的,牢饭吃的饱饱的!” 黎问音:“......” 这个人,真的是。 “贺鸣,”黎问音起身,一边细细地罗列着,一边来回踱步,“一年级月考,笔试年级第十,对战年级第九。一年级期中,笔试年级第九,对战年级第十一。一年级期末,笔试年级第六,对战年级第二十。” 贺鸣忽然不说话了。 “你成绩明明很好。”黎问音看着他。 贺鸣没吱声,黎问音继续说:“一年级下学期第一次月考,笔试年级第五,对战年级第一百......期末,笔试年级第六,对战年级第...两千六百五十九。” “对战的成绩一直在下滑,并且下滑的这么狠,这是为什么?”黎问音问道。 “那个......”贺鸣眼珠子一转,“应该是原形毕露了喵!哎呀前几次大家都不熟悉这些考试,被我小人得志也是很合理的啦!喵!” 黎问音略过他的油嘴滑舌:“是因为你的魔力和肉体都要被结界摧残的油尽灯枯了吧。” “......是哦!”贺鸣大悟,一拍大腿站起来,幡然醒悟,“原来是这样!啊可恶!我就说呢!” “少装傻了,”黎问音看他一眼,“次次笔试年级前十,你聪明成那样,之前怎么可能没意识到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学习嘛,认得是死脑筋,我就是那个很凑巧的幸运儿咯,”贺鸣嘿嘿笑着,“其实我很弱的喵。” 黎问音抿唇不语。 贺鸣瞥见她的表情。 “别的罪可以乱加,认识「喜鹊」可不能乱说啊,几个塔尖,只有「白鸽」信息公开了,「喜鹊」的身份信息又不公开,我一个特殊生怎么会知道陈年封存的秘密?大人您饶了我吧喵。” “是啊,特殊生......” 黎问音停下踱步的脚,站着看着他。 “相反,其实因为你是特殊生,才恰有可能知道吧?” “大人您不要这么说我喵......”贺鸣还想继续解释。 黎问音:“交易会。” 贺鸣陡然哑声。 “有一个人曾告诉我,交易会顾客群体组成很大一部分就是特殊生,绝大多数特殊生都会与交易会为伍,为生活所需,为各种材料、信息。” 黎问音慢悠悠地稳声说出来。 “其他学生确实难以找到途径了解「喜鹊」,但交易会,以我对他们的认知,他们绝对知道「喜鹊」的信息。” “接下来,恰好我的一位特殊生朋友和你类似,她也想找贺知寒,了解他的身份,为了报恩。你呢?你会想去找到他吗。” 听到这里,安静了许久的贺鸣忽然发问:“那也没法证明我交易过这个信息吧?” “这么嘴硬,那需要我现在去交易一次,去询问你的交易信息吗?这也是可以交易的吧。”黎问音道。 贺鸣:“......” 果然,他没感觉错。 她就是很可怕。 “好吧,我投降,”贺鸣放弃了,“我确实,是一年级就知道了贺知寒是「喜鹊」,也知道那个结界是他留下的。” 说完这些话的贺鸣,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下来,舒展着双腿,后仰靠着,殷切奉承的笑淡下去了,换上了一副近乎漠然的平静。 黎问音握了握手:“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贺鸣抬眸看向她。 —— 他的目光很幽邃,似深不见底的潭,漆黑一片,吸纳不进去任何的光。 “您调查了我这么多,应该知道,我是动物马戏出身的吧?” “......我知道。”黎问音应道。 贺鸣:“那您猜猜看,我在里面,真正在担当什么职位?” 黎问音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不会是......” “嗯,是,”贺鸣轻点头,“我在里面,当动物。” 黎问音身子晃了晃。 贺鸣继续道:“就是你所想象的那些,去走高空钢丝的猴子,去钻火圈的狮,在皮球上点头哈腰的狗。” 以及那些,被铁链拴着,关在笼子里,可供观众们隔着笼子赏玩,砸东西进来的猛兽。 “您真的很敏锐,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许多,正例如你说我是不是不做人久了这一点。” 贺鸣一笑。 “还真是。” “我......”黎问音哑口无言,茫然眨了两下眼睛,“对不起。” “我不怪你,我很欣喜你能发现。” 贺鸣说道。 “学校的魔法师是有限制的,散落在世界各地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却是无数,不少民间魔法师自学出来,其中不乏许多半吊子的。” “我就是被这种半吊子的民间魔法师抓去了马戏团,真动物太贵了他们养不起,于是,他们便把我幻化成动物,抽打训练我去表演马戏。” 因为变幻大人的魔法难度更高,他们便只随机抓几个倒霉的小孩。 贺鸣就是这样倒霉的小孩。 动物表演,可比人表演的噱头高多了。 门票钱也贵多了。 怎么办呢。 那就只好,把人变成动物了。 黎问音低眸静默地看着他。 “我就一直过着那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走到铁笼子旁边。” 贺鸣陷入回忆,麻木的表情抽动出几分鲜活。 “谁会对着一只拴在铁笼子里的鬣狗说,小朋友,饿不饿呢?” “那时我就知道。”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我是人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当人。” “他把我从杂耍班里赎出来了,极其昂贵的价格,还留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自己好好生活。” 黎问音没出声。 那个人,就是贺知寒吧。 —— 贺鸣很聪明。 从小到大都是。 小的时候,他被锁在混乱的杂耍班里表演动物马戏,就一直想着自救,努力对观众呈现自己的“人样”。 他在表演时故意站立,双腿行走,比手势,蹦跳。 那些观众们,却只会大笑着欢呼着,鼓掌为这新表演而喝彩。 贺鸣努力说话的声音,听在他们耳朵里是动物的叫声,贺鸣试图让自己行为举止看起来像人,引起他们的怀疑,则会被误认为是表演的一环。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哪一天真的要变成一只野兽了。 直到有一天,那位神秘人来到他面前。 贺鸣依然很聪明。 他敏锐细心地留心观察并记住恩人的模样特征,寻觅等候着一个机会报着最大的恩。 幸运入了学校,开学后没多久他就向交易会打探了消息。 这时贺鸣才发现。 一度曾普照他的光,他绝望人生中一闪而过的救星。 却是别人的黑暗。 恩人是贺知寒,恩人是......「喜鹊」。 他已经死了。 被关在铁笼里,被重重的镣铐锁着的贺鸣。都没想过自杀。 他却自杀了。 —— “然后你做了什么?”黎问音缓了缓才问。 “我向交易会询问,能不能获得一两件贺知寒的遗物,留作纪念,”贺鸣说道,“可是贺家......我根本拿不到。兜兜转转,我顺着一两丝线索,发现了那个恶毒的结界,它每夜十二点准时自动启动,凌晨三点关闭。” “所以,”黎问音说道,“你占据那里,故意赶跑其他学生,是想守着「喜鹊」留下的结界,不让学生会发现?” 贺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都有吧。老实说,事至如今,我也很难把幼时见到的恩人和「喜鹊」联系上,他那么善良心软、那样好,怎么会呢那种恶人?怎么会呢......” 他低语呢喃,小声念叨着不敢相信,不愿承认,可他已经反复确认很多次了,就是他,恩人就是贺知寒,他除了承认没有别的选择。 然后他便走上了另一条路。 “我不希望它被发现被铲除,也不希望它再用来毒害其他人了。” 贺鸣百般纠结下,便只身主动踏入了那栋漆黑的教学楼,绞尽脑汁,扮鬼吓人,吓跑十二点后还留在那里的学生们。 而他自己,则因经年累月的吸收吞噬,魔力和身体油尽灯枯。 这蠢吗。 这当然蠢。 正常人绝对不会默默守着一个害人的结界那么久,明知这是霸凌的一种,这会极大的损伤自己,却还是默默守着,甚至还不希望被人发现。 贺鸣想着。 贺知寒总该给自己留点什么吧,他给了他那么多钱,给了他希望,让他成为“人”,鼓励他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自己的聪明。 贺知寒还没验收成果呢,还没看贺鸣现在长大了呢,怎么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就连他的真实名字,贺鸣都是通过别人知道的。 贺鸣想着。 自己总该给贺知寒报答点什么吧,可贺知寒已经死了,还是作为一个大恶人死的,他就连去给他墓前献花都会受到旁人的唾弃。 他思来想去,真是什么也做不了了,只好巴巴地守着他留下来的结界,又凶凶地赶走别人,不让这个结界伤害其他人,伤害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怎么、你怎么能是一个大坏蛋呢...... 你在我面前,明明很好的,帮助了我那么那么多,你怎么可以...... —— 好多年了。 贺鸣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委屈的小孩。 委屈地被锁在大大的铁笼里。 委屈地熬过一个个黑夜。 在差一丝油尽灯枯之时,等来了看出他是人的人。 第187章 严寒 贺知寒是一个难以用词语来形容的人。 在三年级前,他过得十分顺遂,家族强盛,背景过硬,他自己又天赋异禀,俊朗帅气,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不管是在以前的学校里,还是来到魔法学校这个更广阔的天地之后。 如此光耀,如此肆意快活。 物质财富不缺,谄媚讨好的人络绎不绝,他还能需要点什么呢?还能从哪儿寻得些乐子呢? 于是,在十四岁的时候,他爱上了欺凌别人。 兴许小的时候就有些预兆吧,作为众星捧月的月,他从小就被一众孩子围着长大,那些被自家送来陪少爷玩,用来拉拢关系的下等,贺知寒认为的低贱的小孩们,被他理所当然地看作玩具。 玩具嘛,任打,任骂,不管他怎么推搡拉扯,为了家长的期望,为了背后的家族,都是要好好受着的。 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给他欺负的,谁也说不了什么,落到哪里,都得是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了十四岁,贺知寒开始有些不满了。 他不再满足于欺负自愿过来被他欺负的同龄人,他开始想寻些新的快乐。 贺知寒开始故意随手搞毁几个小家族,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大他几十岁的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到他面前跪下,匍匐在他面前,颤抖着声音求放过。 贺知寒开始专注于那些本不愿意讨好他的人,恶意地毁掉他人的家庭,把原本生活的好好的同学。 拉下来,摁下去,额头磕到地上,脚踩着人的脑袋,笑着道一句: 你都这么弱了,就应该对着我好好跪下来舔,有本事你反抗啊,你能反抗吗? 人啊,就是不平等的,就是拥有三六九等。 似乎那种愤怒扭曲撕心裂肺到绝望崩溃的哀嚎,那种恨到心滴血、眼睛布满红血丝却无能狂怒的眼神,比顺遂的低声下气,更能激起他血脉喷张式的兴奋。 就这样,贺知寒一直顺风顺水着。 一直到三年级。 他认识了「青蜂」。 「青蜂」是一个恶毒到令贺知寒都瞠目结舌的人,贺知寒喜爱欺凌,毁人全家,看人崩溃。 但「青蜂」不一样,他狠毒到用尽办法折磨所有他想折磨的人,让人获得永生永世的痛苦,并且专打人痛点,为每一个欺凌对象都量身定制。 「青蜂」根本不在乎自己怎样会获利,无所谓自己的快乐,只专心致志地寻求他人永远痛苦。 吊丧痛唁,生吃内脏,挖...... 「青蜂」拉贺知寒入伙的第一天,便邀请他去目睹了一场霸凌,甚至可以说那是一场刑罚。 一面镜子,一张五花大绑的椅子,让喜爱画画的受害者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球一点点被剥离出来,不让叫不让动,就看着,静静地感受痛苦。 贺知寒想不出这样恶毒的法子,在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刑罚之后。 贺知寒吐了。 他撑在洗手台旁,茫然地看着镜子里苍白发虚的自己,冷汗直流,身影恍惚,胃里阵阵翻腾,强烈的不适感和恶心感翻涌上来,他每一个晃神都会立刻想到那个眼球剥离的画面。 原来啊,恶人,在遇见更恶的恶人,也是会怕的。 贺知寒怕了。 可是他跑不掉了。 「青蜂」看穿了他的犹豫害怕,笑着问他是不是不想加入,手里拿着一个项圈样不知何用的魔器。 似乎只要贺知寒一摇头,「青蜂」便会将他选为欺凌对象。 更让贺知寒绝望的是,他向来信奉着三六九等规则,而「青蜂」背后的家族,比他强大。 这一次,自己才是弱者。 这时,贺知寒的脑海里一个由他来讲十分可笑的观念: 强者,凭什么欺负弱者? 毒到令人发指的「青蜂」奖励他的识时务,为他加入黑色金字塔而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份礼物,竟然是一次窒息体验。 「青蜂」施着魔法,掐住了贺知寒的脖子,在他临近窒息死亡之时,笑着撒手放开了他。 贺知寒狼狈不堪地捂着自己脖子大口喘气,身上无一处不在颤抖,浓烈的恐惧之下,他感受到了炎热的三伏天中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意识到,原来仅仅是窒息,就是这么一件痛苦的事情。 贺知寒,贺知寒。 恭贺,你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严寒。 从那以后,贺知寒自己便再也难以对他人下手了。 他开始畏惧,开始颤抖,开始害怕再看到别人痛苦时的样子。 那样子会让贺知寒想起自己,想起自己背后不知何时一时兴起就要给自己一点“小礼物”的「青蜂」。 那个阴晴不定,笑着用着狠毒的手法折磨人的疯子,那个没有理智的疯子,那个没有一点同理心完全不像一个人的疯子。 可是贺知寒此时已经加入了黑色金字塔,一层压一层的黑色金字塔,他必须要往上爬,才能不被欺负,「青蜂」盯着自己,催促他用恶毒的手段残害别人。 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受害的,便是自己。 贺知寒认为自己没有选择,只能这样做,他日复一日,如傀儡一般听令行事,每每欺凌完别人之后,他就会难以忍受地呕吐,全身颤抖。 他想逃,逃不掉,想破局,却发现「青蜂」背后不仅有家族,甚至还有学校中一些教授老师的默许。 好像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夜里,他挣扎不能。 原来,以前那些人,是这么煎熬啊...... 贺知寒突然,很可笑地想成为一个好人了。 他给自己取名为「喜鹊」,他抓紧假期时间,游走全国各地,拼了命地做慈善,帮助各种人,特别是他自认为和他类似的人。 没有依靠,在台上表演,拼命生活,被逼无奈的小孩。 贺知寒看着看着,会想起自己,获得共鸣,觉得天呐,好可怜,他们和自己一样。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贺知寒现在知道不对了,他想变好了,来得及的,对吧? 可以被原谅的对吧,别人都救不了这么多人呢,他救了,已经比很多自认为是“好人”的普通人强了,功过相抵,他可以重新做人的。 都说、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呢,恶人从善,金盆洗手,就好了呀,他比很多人都强了,他知错了,他回去好好弥补了自己曾经欺负过的人,还拯救了这么多可怜的小孩,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青蜂」逼的,他自己也很痛苦。 只要熬过这个严寒,只要熬过学校的六年,自己便能迎来自己的春,自己的新生了。 喜鹊欢鸣,贺喜迎春。 他向天祈祷,他向自己祈祷,他偷偷地念着这一句话,把字拆开,分配给被自己救过的小孩们,作为他们的名字,也是贺知寒的希望和念想。 作为「青蜂」被得力的傀儡,贺知寒站到了金字塔塔尖,他知晓了一些学校的秘密,作为「青蜂」给他的难得的正常礼物之一,贺知寒被允许在特殊生名单中加塞自己的人。 贺知寒就选中了那些自己救下来的小孩,每年都安排一两个进来。 年纪最小的是贺楹,正好她入学了,“喜鹊欢鸣,贺喜迎春”齐了,贺知寒也就毕业了,他就重获新生了。 上天,你看看啊,真的,没有哪个坏人从善能做到他这份上的,他把这么珍贵的礼物机会全用来帮助他人了,足够诚心诚意了对吧。 让他熬过去吧,原谅他吧,他是被逼无奈的,他也不想的。 他以前是坏,但也坏不过「青蜂」吧,现在的坏.......都是「青蜂」威胁操控的,他也应该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而且他都在努力帮人了。 于是啊,贺知寒便盼着,盼着,盼着自己熬过去,迎来自己的春天。 却在黎明将至之时,等来了浩浩荡荡的,针对他们的讨伐。 「喜鹊」之上,还有「青蜂」,「青蜂」之上,还有那些人。 贺知寒是自杀的。 畏罪自杀。 他潜意识里仍在认为,自己要是被抓了,面对家族背景天赋实力更强大的尉迟权他们,自己就会成为任打任骂的玩具了,他们会惩罚自己什么,不堪设想。 他根深蒂固地这么认为着,恐慌至极,深深地畏惧着他认为的极其严酷悲惨的命运。 贺知寒很懦弱。 他不如「白鸽」纪欣然,无论在何种处境何种立场,都是坚毅坦荡的,欣然面对自己的命运。 他也不如「青蜂」那样坏的彻底,狠毒至极,也不怕死,似乎永远不能理解何为恐惧。 贺知寒夹在中间,当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强势方后,便永远低着头懦弱着,悲叹着自己的命运,苦苦地祈求上天的原谅,却又不敢反抗自己傀儡的身份。 恭贺,你终于知道了什么是严寒。 也死在了严寒。 —— 黎问音并不了解「喜鹊」贺知寒的所有经历。 但在来找贺鸣之前,黎问音从尉迟权即墨萱那里询问到了一些「喜鹊」所做的事迹,他霸凌别人的经典事迹,和一长列受害者名单。 她虽说不上了解贺知寒,但通过贺鸣所言,她能猜到一些贺知寒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 黎问音出声。 贺鸣抬头望她,眼睛幽静如深潭湖水。 黎问音开口。 “好的人,善良的人,不能被辜负,不能被遗忘的人,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只有你想象中,经过长年累月一遍遍加工美化的贺知寒。” “他其实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是你把他想的太好。他的手其实也没有那么温暖柔和,是你的手太冷了,碰到什么,都会觉得温暖。” 贺鸣愣住了。 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不过这并不能怪你,”黎问音低眸想了想,又抬眸直视他的眼睛,看着他深静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我知道,长期活在地狱里的人,是特别容易神化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的。” “会把他捧得至高无上,会在反复的回忆中一层层给他叠上厚厚的滤镜,会催眠着自己,像梦游一样傻傻地追随着他,会把他视作一种信仰。” “然后,在真正遇见他后,信仰崩塌,不能接受,以至于做出极端的事,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贺鸣傻傻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黎问音轻声问道。 “为...”贺鸣顿了顿,生涩干哑的嗓子像是不习惯说话一样,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出口,“为什么?” 黎问音直视他:“因为他并不是你想象中温暖善良的人,而你是。” 贺鸣彻底呆住了。 “你所珍视的善意,你所不舍的温暖,其实都来自你自己给自己的补给,”黎问音继续说道,“只是你太孤独了,便不自觉地把它放在其他人身上去了,幻想着,能有一个人,无微不至地救救你。” “他真的携着笑意,用着很温柔的语气弯腰向笼子里的你问候了吗?” “他真的关注你的吃穿用度,担忧你是否冷是否饿了吗?” “我......”乍一听黎问音的话,贺鸣首先是有些恼火,张张嘴想要反驳,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停在嘴边出不去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说服自己,真心实意地去反驳黎问音。 而强撑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反驳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自欺欺人罢了。 最终贺鸣没有开口,陷入无尽的沉默。 “其实贺鸣,你自己内心深处,是清楚的吧。” 黎问音和他对坐着,仍然在直视他的眼睛。 “他根本没有把你当人。” “你。” “只是他的一张赎罪券。” —— 禁闭室里安静了好久好久。 屋内的两个人一个低首一个抬首地对坐着,安静无言了好久好久。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贺鸣才无力地笑了笑,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很多,但也卸下了很多。 “赎罪券吗?这样啊......” “贺鸣,”黎问音忽然问,“谄媚讨好,殷切狗腿,是你真正的性格吗?” 贺鸣看了看她。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快是了吧。” 贺鸣好像在笼子里困了太久太久,甚至都习惯了被困着,笼子门开了都不出去。 这一次,他总算,要学会自己站起来,走出去了。 第188章 她是认真的 黎问音很是有些烦躁。 她总是见不得原本善良的人被逼无奈而变坏,永远不会为烂人真心而动摇,她内心告诫自己要学会冷静、放手,尊重他人命运,却始终做不到真正置身事外。 就像这一次,黎问音便是忍无可忍,按耐不住冲动,冲进贺鸣所在的禁闭室骂了他一顿,试图把人点醒,不忍心看他继续这样为了不值得的人磋磨下去,可转念一想,自己又哪里来的资格,人也不一定乐意听她的,她认识贺鸣也才几天。 激动过后,就是长足的沉默。 黎问音每次生气的时候,用语便会不自觉地犀利起来,压抑着愤怒的情绪镇定着冷静,句句戳心。 然而在心里,她慢慢地学会时常自省,对自己的用语一样很犀利。 现在,她就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 黎问音,你别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她坐着,闭了闭眼,缓了缓情绪,看看低首不语的贺鸣,转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贺鸣在她身后出声。 黎问音脚步一顿,转眸看他。 “贺知寒和我的事情......我还需要些时间好好消化,自己想想清楚,我先谢谢你,黎问音,”贺鸣专注地看着她,“我和你不算相熟,你却愿意告诉我这些,这是勇者才有的行为。贺知寒暂且不提,我能听出来你是平视我,以人的目光看我的,谢谢你。” 另外,黎问音,你其实也是需要被给予鼓励、肯定的吧? 那我就郑重其事地告诉你,谢谢你,我知道了。 黎问音怔了一下,罕见地选择了保持缄默,脚步匆匆,离开了禁闭室。 贺鸣目送她离开,深邃幽暗的眸子一低,很快又抬起来,他昂首靠在长椅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出了禁闭室后,首先去吃些什么呢。 —— 关上禁闭室的门,黎问音被旁边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又又?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到神化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的时候。”尉迟权轻轻倚在门边,低眸看着她。 “哎呀......”黎问音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足无措地指了指门,吐槽一句,“那这门隔音蛮差的诶。”不行不行。 尉迟权:“你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吗?” 黎问音看了看他。 “嗯......我会感同身受,我能理解。” “你会受到这种神化滤镜的影响吗?”尉迟权又问。 黎问音抿唇。 当然。 “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总是在清醒地犯错来着,说别人时言之凿凿,轮到自己了却也还是会掉坑,我...我也不例外嘿嘿。” 她尴尬地挠着脸颊嘿嘿笑着,琢磨着怎么胡言乱语,再次装傻蒙混过关。 然而尉迟权这一次没放过她,像是意识不到点到为止的礼节,继续追问:“具体有对谁?” 黎问音瞥了两眼他。 哎呀......一定要直说出来吗? 黎问音左看看走廊,周围没什么人,右看看禁闭室。 这个门隔音不太行来着,贺鸣在里面能听到的吧,人刚从过去中慢慢走出来就让他跑起来迎接新世界的大八卦吗? 尉迟权却还是没打算放过她,直视着她的眼睛,等候着她的回答。 没办法,黎问音放弃抵抗:“其中有你。” 她是会神化尉迟权,记着他对自己的帮助,带着崇拜憧憬的目光,又清醒地知道自己这神化的滤镜,她能够点醒贺鸣,轮到自己了,却又不知道真正该如何解决。 这样啊,果然。 尉迟权往外走了两步,走向走廊围栏,主动开口:“我有很多缺点的。” 黎问音跟上来:“那我倒是知道,确实有。” 尉迟权:“......” 不是,她这个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啊,这什么走向,这对吗,这不对吧。 看着尉迟权一时语塞住的样子,黎问音还缓缓罗列了起来:“我知道,你斤斤计较,小心眼,特别记仇。暗搓搓的爱捣乱,还不准别人捣乱,手欠欠的,喜欢扒拉花扒拉叶子,还特别喜欢装无辜,一有人戳穿你就翻脸。隐隐还有些掌控欲,有点小恶劣,郁闷别人不按你的安排走,占有欲也挺强,护食来着。” 尉迟权:“......” 他有点听懵了。 这是什么。 她真的是在神化自己吗? 神经的神?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我就这样卑鄙恶劣。”尉迟权隐隐有些郁闷。 “可是,”黎问音撑着围栏托腮看着下方,“我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觉得你是完美的,恶劣的点......都别有一番风味,很有趣,很可爱,这些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让我生厌的性子,在你这我看来却是动人的。” 她缓缓地袒露自己的真心:“我这怕不是病的比贺鸣还重吧?他起码还是之前被瞒着,后来不肯接受呢,我已经先行一步自己洗脑自己了。” 表达完自己的苦恼,黎问音扭头一看,尉迟权微微睁大眼睛,无声地看着自己,薄唇微动,吐不出来半个字。 耳根却是红透了。 黎问音:? 咋啦? “热?”黎问音关切道。 尉迟权抬手摁了摁她脑袋,很想狠狠搓揉她一顿。 这人怎么回事,无知无觉地说着令人心跳不止的话,这话说的和表白什么区别,完了她还没觉得有问题,自己纳闷苦恼,全然不顾他就要抑制不住了。 “喂,又又!干什么干什么,”黎问音连忙去护自己的帽子,“这是见随哥给我送的新帽子,别压坏了。” 尉迟权轻轻嗯了一声,手却不停,捏捏她的帽子,透着浓浓的“你不让,我就要”的小情绪。 黎问音:“???” 她发现这人怎么经常这么来一下莫名其妙的,好难哄的大少爷,这什么脾气,猫猫脾气? —— 黎问音拼死守护住了自己的帽子,和尉迟权一起下楼,去即墨萱办公室一起整理结果。 路上,黎问音忽然问:“又又,「青蜂」看起来似乎是黑色金字塔塔尖三人组中最狠毒难缠的,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他们俩正好撞见另一边过来的周觅旋和东方芜。 听到黎问音这句话,尉迟权和周觅旋一起噤声了,各自思量着,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嗯?怎么啦怎么啦?”东方芜昂首在他们中间来回看,笑嘻嘻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面向黎问音:“「青蜂」背后是东方家,他是我亲哥。” 黎问音哑然。 ......啊? —— 众人汇聚在即墨萱的办公室,东方芜费劲吧啦地爬上和其他人一样高的椅子,坐下来,脚都够不着地,悬空着晃悠,捧着一团拿在他手上显得有些大的糯米糍,吧唧咬着。 他边嚼边说:“黎问音,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看起来是个小孩吗?” 黎问音坚毅:“我不好奇。” 她坚决地表示:“完全不好奇,小孩怎么了,小孩很好,这样特别完美。” “......你明明很好奇吧?”东方芜快被她逗笑了。 “不不不,”黎问音疯狂摇头,“完全没有!” 谨慎,敏锐,意识到这是大雷,坚决不碰! 东方芜哭笑不得:“那好吧,那就是我自己要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上官煜,纳兰风,以及其他几个部门长。 他们一进来就听到东方芜主动笑嘻嘻地阐述自己的悲惨过去了,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呼吸都轻轻的。 除了尉迟权和上官煜这两货。 上官煜看见东方芜手里的糯米糍了,伸手要:“给我一个。” “不给,”东方芜气呼呼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你都不给我泡奶茶。”狠狠咬一口糯米糍。 上官煜:“允曦要吃,你不能欺负她。” “?是她要吃吗,她吃得了吗?”东方芜瞅着这个破医生,往外挪了挪,不想靠近这个人。 “怎么这样......”上官煜失落。 尉迟权复读:“怎么这样。” 东方芜不打算搭理他们了,继续对黎问音说:“我哥之前是家中独子,深受庇护,而他呢,是个无可救药的坏种,生来就不具备人的正常思维的超级反社会。” “和我的家族遗传也有点关系吧,东方家的体质天生比寻常魔法师强很多,恰恰我哥是个超级大坏种,母亲父亲尝试纠正很多年,不见起效,愈演愈烈,到他二年级的时候,他们彻底放弃了他。” 东方芜云淡风轻地说道。 “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因为我家某些原因,急需有人继位,而我哥无药可救,他们便开始给我注射催化剂、抑制剂。” 黎问音:“为什么要同时打催化剂和抑制剂?” “催化我的心智和身体迅速成长,但又要抑制我的魔力增速过快导致神智反噬,就混着一起打,效果不是很理想,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东方芜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我的身体只有十二岁,心智十九岁,魔力二十二岁。几乎,完全成了反效果。” 东方芜无奈耸肩:“因为混合药剂打太多次,我看上去还很营养不良,比同龄十二岁的小孩幼小很多,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样子。然后魔力增速没被抑制住,身体难以长期承受,随时面临爆体而亡的危险,现在每天把抑制剂当饭吃,却也无济于事。” 黎问音愕然。 怎么是这样。 “前两天长辈们开了个聚会,”即墨萱轻轻吐出一口气,帮着说道,“就是在探讨加紧研制新的抑制剂,解决他这个强烈抗药性问题。” 黎问音:“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爆体而亡啊。 “是啊,如履薄冰,蛮危险的,但也还好,能让我把魔力宣泄出来就可以了,”东方芜瘪了瘪嘴,“比较困扰我的是抑制剂吃多了我也难以长高了,我要永远做个小矮子了。” 他说起来挺轻松的,黎问音听得直皱眉,首先就是很难理解东方家的这个做法,其次要不是他哥恶到没边,他也没必要小小年纪承受这些,他还只是个十二岁的真小孩。 上官煜:“没关系,我们会帮助你的。” 东方芜看过去。 上官煜:“让会长下令服装部,给你量身定制五十厘米的增高鞋。” “......我谢谢你啊,”东方芜无语,“你赶紧去死。” 尉迟权出声:“五十厘米会不会太夸张,手臂不长,看起来像个霸王龙,要不三十厘米?” 上官煜:“还是会长考虑周到。” “......差点忘了会长您了,”东方芜道,“您也去死。” 周围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对这种场面都见怪不怪了。 “总之,音音姐姐~我是一个真小孩,”东方芜哼哼,意味深长道,“和某些装小孩的人不同,我是真可爱哦,不是装可爱。” 尉迟权:“?” 拉踩是吧,暗示谁呢。 他微笑着看了过来。 这小臭不要脸的,还音音姐姐。 黎问音:“......” 有时候真的也蛮难理解这几个人之间的友谊的,好离谱的氛围,他们还其乐融融的,乐此不疲,永无止境。 真是越来越觉得难怪尉迟权很快就看出来了见随哥的真实性格...... 这群人真的是。 黎问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 —— 即墨萱与「白鸽」纪欣然,东方芜与他哥「青蜂」,贺楹、贺鸣等与「喜鹊」贺知寒,以及很多很多人...... 之所以称之为黑色金字塔,即墨萱说,是因为阳光照耀下,金字塔的阴影便是黑色的。 他们在阴影处肆意狂欢,护拥那见不得人的丑恶制度。 黎问音并未亲历那场长达数年的黑色金字塔时代,只是听闻,只是稍有触碰,却深深感受到了它的瘆人。 瘆人到,已经过去两年了,它仍有如此强劲的余威,影响着东方芜、贺鸣......众多人。 校园霸凌,一旦发生,影响到的人不仅仅是被霸凌者受害者,受牵连还有校外的亲人、受害者的亲朋好友、后世学生们的心理阴影,当然,最主要的就是亲历其中深陷旋涡的受害者们,他们本该前途光明,本应拥有一路生花的未来。 未来数年,数十年,所有受到牵连的人,他们可能都很难真正地走出来。 而黎问音看到的。 又仅仅只是侧面影响。 透过他人言语,知晓感受不足他们万分之一的痛苦,无力叹息,沉默铭记。 她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黎问音低头。 即墨萱注意到黎问音的垂首,暗了暗眸光,呢喃道:“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接触到这些的?” 黎问音那样活泼快乐的,好好享受她的校园生活就可以了,她会护着她,为她保驾护航,她职责就在此,无端把黎问音牵连其中,让她了解到这些事却又无能为力...... 即墨萱有些自责。 “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会好奇,还是要去探索求知的,”尉迟权道,“她可是要成为钞票上印着的大魔法师,往后会经历更多这样的事。” “这个梦想......”即墨萱微怔,“她是认真的?” “嗯,”尉迟权一动不动地看着低着头自己复盘思考的黎问音,“她一直都是认真的。” 她要扬名立万,她要青史留名,她要后世永记,她要光辉无限,成长的道路上必定伴随着生长的难忍抽痛,她自己愿意承受,咬着牙忍痛砥砺,一往直前。 她是最好的黎问音,一直都是。 第189章 吸血鬼 “怎么是你?” “我还想问呢,怎么是你。” 黎问音和慕枫面面相觑。 还有两个校园怪谈没调查完,而钱莱的相机坏了,和子桑棠商议着维修去了,再加上贺鸣整得那一出给钱莱吓得不轻,黎问音便主动提议自己去探查另外两个校园怪谈,帮她早日交差。 钱莱激动坏了,反复念叨着“偶像你怎么这么好,你是天神下凡”,给黎问音吹捧的又要飘了。 她叉着腰蹭着鼻子就放着豪言壮语有她在没意外。 结果一转头,自己还是有点慌的,树林里的吸血鬼、天台上诡异的吱吱声......光是贺鸣那个就涉及到「喜鹊」留下的结界了,剩下的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危险的东西。 于是黎问音就决定去找个搭子和自己一起。 真是离谱,平时见他们挺闲的,现在一问一个在忙,而学生会的几位,尉迟权啊、即墨萱啊,她自认为给他们添了够多麻烦了,他们忙碌于各种工作,就没好意思去问。 兜兜转转,黎问音向志愿者社团请求派一个人来帮助她。 没成想。 来的却是老熟人。 慕枫眨巴眨巴眼看着她。 “你我也是生疏了,早上问你有没有空你说没有,”黎问音唉声叹息,“非得要我费手段走程序,你才肯来助我,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障壁了。” “......谁知道你是真有正事,你那口气随便的像约我去踩个水坑一样,”慕枫嚷嚷,“我现在正值社团内升迁时期,看见我这红袖章没?” 黎问音看见了。 慕枫左膀子上挎着枚宽宽的红袖章,上面还别了几朵小红花。 黎问音:“这花是什么?” “是我做好人好事时受到的满意回馈!”慕枫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个啊,要是别满一整个袖章,我就可以连升好几级了。” 啊...... 黎问音悟了。 奖励小红花。 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小红花制度都对慕枫这类儿童充满诱惑力。 “行了少废话,说吧,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慕枫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事,”黎问音回答,“那个吸血鬼的怪谈你听说了没,我想去调查这个。” 慕枫忽然露出一个在黎问音意料之外的惊恐表情,支支吾吾:“那个?黑夜树林里...猩红的...恐怖的...吸血鬼?” “对对就是那个,”黎问音惊讶,“你居然听说过?” “黎问音你怎么老是很突然地就提出一些很可怕的想法,那可是血腥吸血鬼啊,这......”魔兽林惊魂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慕枫表现出些许抗拒。 “......”黎问音看着他,“我听说,志愿服务结束之后,我是可以写评价表,向你们社团表达对你的满意度的。” 慕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这个小红花,也是这么来的吧?”黎问音意味深长道。 小红花...... 慕枫咬牙,奋力举手:“好!冲!” 黎问音挑眉。 还真是儿童心理。 —— “黎、黎问音,这里好黑啊,怎么这么黑,你确定没什么问题的吧。”慕枫手举着发光的魔杖,哆哆嗦嗦地问。 “没问题,相信我,”黎问音同样也拿着发光魔杖,“那个教学楼的黑影我都调查过了,就是学生在扮鬼吓人,这个估计也是。” 她稳着声音,笑吟吟道:“你怎么回事,突然这么怂了?抖成这样。” “谁怂了?谁抖了?”慕枫不服气,停止了腰板,“只是夜晚了,些许风寒。” 他愤愤地看过来:“黎问音你还说我呢,你这穿的什么?” 黎问音把自己穿成了一个十字架。 她用了子桑棠改良后可以自由定装的变装魔器,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标准的银色十字架,双腿一并,双臂一抬,再跳跃着走,那就是一个僵尸跳的银色十字架。 巨大的类玩偶装的包裹下,黎问音只露出一颗脑袋,警觉地瞥着四周,身上手臂上还一圈圈地缠了好几层挂着的大蒜。 透露着一种耶稣来了都得被净化的气势。 “嗯?”黎问音艰难地转动着脑袋看向慕枫,这个十字架服装固定着她的上半身不太方便活动,她眼睛一转,狡辩,“额,些许风寒罢了。” “你这得寒成什么样,”慕枫无语地看着她,“这什么潮流,新型裹尸袋?” “你懂个屁,这是我的对敌战服,”黎问音念念叨叨,“待会遇见那个吸血鬼了,我就这么一直、一站。” 黎问音立正站好,抬稳手臂,从一个扭曲蹦跳的十字架变成威武硬朗的十字架,露出来的半个头一脸坚毅正直。 慕枫:“就怎样?” “那吸血鬼就得跪地求饶,被晃得头晕脑胀,化为飞灰了,它有很强的净化功能的。”黎问音神神叨叨地笃定。 “真的吗......”单纯的慕枫再次信了黎问音的鬼话,嘴上还嘀咕犹豫着,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这么有效,你怎么不给我整一套。” “你?”黎问音艰难地扭过来,“你不是早上说没空吗?” “那好吧......”想想她说的确实没问题,慕枫悻悻然地跟着她继续走。 过了一会。 慕枫反应过来了。 “不对,黎问音!你不是说吸血鬼是假的,也一定是人为假扮的吗?!那你穿专对吸血鬼的衣服干什么!” 黎问音不听,并着腿僵尸跳。 “喂!黎问音!你给我站住!” 黎问音跳的越来越快。 “黎问音!” 呵,小样儿。 黎问音不听不理不回头,就一个劲儿跳,往树林深处钻。 她可是经历过纳兰大姐头特训的,哪里是慕枫这个小嫩嫩能追上的。 就在他们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吵吵闹闹,把恐怖氛围驱散的干干净净的时候。 明月黑夜下,窸窸窣窣随风晃动的丛丛树枝中间,摇曳树枝的缝隙中,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露出血红的眼眸,转动眸心,定定地盯着地面上,一前一后吵闹追逐的人。 —— “......慕枫,你别过来。”前面的黎问音忽然停住了。 “还想诓我?你不让我过去,我偏要去,我今儿就要和你掰扯清楚怎么回事!”慕枫努力冲冲地踏着步子前进。 然而他还没有走几步,身上却被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本就漆黑的夜里,月光和他们魔杖发出的光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光,而现在,却又从上往下,再次给他们笼上了一层阴影。 “......”慕枫的后脖颈染上一层寒意,他僵硬着,目光缓缓上抬。 他们身上所覆盖的阴影,全部来自于天空中,一双巨大的,缓缓扇动的,遮云避月的黑色翅膀。 那翅膀类似于蝠翼,没有一根羽毛,翼骨如突刺,牢牢地撑着翅膀展开,在天空中缓慢如吐息一样轻轻扇动。 而拥有这蝠翼的,是一个身长一米九,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 男人长发如海妖,张狂地落在身后诡异地晃动着,脸上、脖子上、以至于层层圈到胸口、腰腹,都亮着不知名的黑色符文。 而最瘆人的,便是那一双微微眯起的猩红眼眸。 直射着眸光,红的渗血,看着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传闻中的吸血鬼。 “我...去......”慕枫人都呆住了,“黎问音,你不是说是人为假扮的吗,这个怎么看......都像真的吸血鬼啊。” “......嗯,”黎问音调转方向,言简意赅,“跑。” “你不是要调查吗?就这么跑......”慕枫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已经飞奔起来了。 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僵尸跳了,她两腿前后迈进,夺命狂奔,成了一个劈了叉的十字架,变成了大字架。 “黎问音!”慕枫懊恼地追了上来,他被刚刚那一幕吓得有点腿软,堪堪才跟过来,“但我们不是就来调查的吗?就这么跑了,我的报告怎么写?” 黎问音边跑边回答:“深夜,偶遇吸血鬼,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遗憾逃之。” 她刚刚可不仅是看到了妖怪一样的男人和他那遮天蔽日的蝠翼,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劲有如实质的魔力涌动。 黎问音不傻,不会莫名其妙就冲上去和不知哪儿来的怪物硬碰硬,逃兵也是兵,举手投降也是一种战术。 她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改明儿就带着一堆人过来弄他! “这样写显得我好菜啊,”慕枫还在惋惜,“这能评小红花吗?” 黎问音:“别废话了,你赶紧专心跑!报告什么的自己随便美化一样就好了!” “那不行的,我们社团一定要真诚,被查出来造假还会倒扣小红花,”慕枫一本正经地说明,“要认真对待每一次志愿服务!” “......我真谢谢你啊,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和我扯这些。”黎问音无语。 咻咻。 身边树林中传来什么东西穿梭而过的声音。 那只本该在他们身后,被他们拉开距离的吸血鬼,挥动两下蝠翼,竟直接来到了前方。 更是直接,贴脸倒吊,出现的那一瞬间,离黎问音和慕枫的鼻尖不到十五厘米。 “......” “啊啊啊!!!——” 黎问音慕枫尖叫二重奏。 “你以为,你们逃的掉吗?”吸血鬼眯起猩红的眼睛,狭长的眸光闪烁,勾着笑容,阴森森地恐吓。 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把他们吓得半死,但也同时看清了这吸血鬼竟还长着一颗锐利的獠牙。 若是真和传闻中描述那样,这牙要扎进他们的脖颈里,吸取他们身体里的血液。 黎问音和慕枫猛然后退,同时举起魔杖,头皮发麻地想着来者不善,似乎只能硬扛了。 慕枫默念咒语准备画阵展开,黎问音飞速寻思着有什么妙招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那吸血鬼一笑,悠悠地转回来,正着看着他们,蓄势,蝠翼一扇,便冲了过来。 “咔哒” 极其清脆的,锁链绷紧而发出的声音。 “你也别想逃。”平静不耐的男声,自空中传来。 一抹人影不知何时跃上了那吸血鬼巨大的蝠翼之上,脚踩着他两翼中央,向下一蹬,双手持着一条长长的锁链,从后勒住那吸血鬼的脖子。 似驯兽一样,紧紧地勒住身下这只剧烈挣扎的不听话的吸血鬼,脚踩着他使他坠落,同时施法,动作很是娴熟地迅速控制起来。 黎问音几个眨眼间,凭空出现的人已经把吸血鬼给制服了。 “周......周副会长?!” 周觅旋双手勒着锁链,无神的双眼轻轻转过来,看到黎问音时,他稍作停顿。 似乎也在纳闷她这什么装扮。 但他冷着脸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才踩着人,绕着锁链,缠紧了地上的吸血鬼,绑起来,打算一路拖着回去。 “周副会长!谢谢你啊,”黎问音艰难地拍了拍胸口,“还好你值夜班,赶来的好及时啊!” 周觅旋:“听到了你们的尖叫声。” 黎问音和慕枫面面相觑。 “总之,特别感谢你,幸好你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黎问音庆幸。 “后果不堪设想?”周觅旋重复了一遍,回头看着他们,甩了甩锁链,指了指被绑的死死的吸血鬼,“这家伙不会伤害你们的,他纯发疯。” “啥?”黎问音和慕枫都懵了。 —— 学生会,周觅旋当着黎问音他们的面,把手中的锁链甩给了加班的尉迟权。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这一群人,笑而不语,从抽屉中翻找出一剂针管,还是当着他们的面,俯身直接给吸血鬼全部注入。 然后,那狂妄嚣张,长发如海妖乱舞的“吸血鬼”......一点点地在锁链当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很是让人眼熟的小男孩。 东方芜。 裸露着上半身的东方芜默默地从锁链中爬起来,捂住自己单薄的小身体,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些许寒冷。” “......” 黎问音特别心碎地看着他:“东方部长,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变成怪物来吓人呢。” 把她都吓成大字架了,慕枫都要成痴呆了。 “嘿嘿...那个,我是在树林里听到你们两个聊天了,听你们聊怪谈啊,恐怖故事啊,你们说的实在太有意思了,就想配合你们玩一下。”东方芜捂着自己胸口解释,这时还知道在女孩子面前不能袒胸露乳。 周觅旋这家伙真是,又踩又捆的,关键捆都捆了带回去就好了,怎么还非要让他现在就原形毕露,也不稍微避着人一点,可恶。 黎问音依旧特别心碎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慕枫呆了许久缓过来,“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嘛,最近抑制剂时灵时不灵的,我每到夜晚就经常异变发狂成那个样子,有点控制不住魔力暴走,那样肯定是不能回寝室的,我就找了偏僻的树林给自己圈了地,”东方芜缩了缩脖子解释,“没想到反而招来了好奇的其他学生过来探秘......” 黎问音:“那你那双蝠翼是?”也是异变的后果? “那个是我本身就有的!”东方芜昂首,打了个响指,一双迷你版的小翅膀就长了出来,东方芜飞了起来,悬在空中,“因为这个,我有个外号就是小蝙蝠呢。” “他这个情况类似于小孩夜里控制不住尿床,”周觅旋看了看他,“虽然魔力是横走的,他人是清醒的。” 东方芜:“......喂你不要比喻的这么低端。” “有什么不对?”尉迟权微笑,隐隐在报复些什么,“尿魔力的真小孩。”多大人了,知不知羞。 东方芜:“......”迟早要咬死这两个人。 黎问音看着飞在空中扑棱扑棱蝠翼的东方芜,看着他说话时偶尔露出来的虎牙。 这虎牙现在看的是小巧可爱,可黎问音没忘它刚刚多么锐利赫人。 好恐怖的东方家。 学生会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第190章 天台怪谈 “这是最后一个怪谈了吧?” “嗯,这是最后一个,天台上奇怪的吱吱声。” 又一天晚上,黎问音等一伙人气势昂昂地准备出发。 “不过,黎问音,”慕枫茫然地问道,“今晚怎么这么多人?” 他看看旁边站着的钱莱和沈肆。 “哦对,慕枫你还不认识他们,”黎问音向他介绍,“这位是沈肆,爱财如命,这位是钱莱,厉害的照相师,我们来探索怪谈其实主要是她的任务,我们几个都是来帮助她的。” “哦......”慕枫懵懵地打招呼。 沈肆冷眸:“我有底线。” “不必理会,”黎问音摆手,“这是他的招牌台词,欲迎还拒的小技巧。” 她又向沈肆和钱莱介绍慕枫:“这位是我同院同一个指导老师的朋友,慕枫。” “你好呀。”钱莱热情开朗地笑着打招呼,主动过去和慕枫握手。 “......” 面无表情地冷眼凝了一会。 沈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黑曜院的果真都有病吧。” “啧,呸呸呸,你胡说什么,赶紧闭嘴。”钱莱一听,手肘怼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暗示,让他别乱说。 “?”沈肆道,“你自己看看他穿的什么?” 慕枫。 全身上下除了半颗头,都被包裹在一个十字架套装里,挂着满身的大蒜,艰难地矗立着望着他们。 “嘘嘘嘘,都不瞎,你赶紧别问了,死孩子快住嘴,”高情商的钱莱很是体贴地再次瞪瞪沈肆,警告他别说了,“黎问音的朋友!肯定有自己的小巧思的,哪里是我们能领悟的,少多嘴。” “......”慕枫艰难地看着他们,“这个,黎问音知道,你快点解释给他们。” 脸都要被丢尽了。 “嗯......”黎问音看着慕枫,忽然换上了一副同情小傻子的悲悯表情,扶额摇头叹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深沉道,“哎,他从小就这样,也是蛮可怜的,二位还请多担待一点,添麻烦了。” “......”沈肆改口,“对不起。” “放心偶像包的包的!”钱莱立马悟了,但不知道是悟了什么,很是热情地冲上来,“完全不会麻烦!那个,同学你这身超帅的哦!很英俊潇洒!需不需要我扶着你走路呀?” 热情、夸赞,这本是慕枫很爱听的话。 但钱莱这话里,透露着浓浓的要假装不在意的实际超在意同情怜悯,慕枫仿佛都能听到她可怜他的叹息声。 很明显,她把他当智障了。 慕枫:“......” “黎、问、音!你个混账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不是你的主意吗?我就说你今晚怎么大发慈悲把魔器给我用,你给我过来!我们好好算账!”慕枫火冒三丈地嚷嚷。 “哎,哎,”黎问音一边躲一边欠揍地继续加深某些误解,“当心点儿,慢着,别摔着了,姐姐会心疼的~” “你跑什么,给我过来!” ——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你们见到黑曜院的这么稀奇啊?”黎问音问。 在外面小打小闹了一会,慕枫言辞激烈地再三强调,才对沈肆和钱莱澄清了他不是弱智这件事,同时他也狠狠啐了黎问音一顿。 黎问音捂着耳朵东倒西歪地躲,嘎嘎乐着到处跑,一点悔意没有,还看着驾驭不住十字架套装的慕枫大肆嘲笑。 但正因这么一出,他们四个人的关系火速熟稔起来,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聊上天。 “因为......”钱莱看了眼沈肆,再转回来,“我是橡木的,沈肆是沧海,贺楹姐是罂粟院的......我们身边也都没有黑曜院的朋友,平时外面的学生也很难见到黑曜院的学生。” 她和黎问音并肩走,思考着道:“偶尔见到的一两次,好像都会发生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比如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演话剧、在图书馆门口扮演沉思者雕像什么的,感觉上就很神秘,令人捉摸不透。” “还是太客气了,”沈肆揭穿,“就是感觉脑子有病。” 钱莱:“死孩子都叫你快住嘴。” “......这完全就是诽谤!”黎问音不服气地反驳,“刻板印象!我们黑曜院的......” 慕枫晃啷着一身大蒜就来附和了:“就是!诽谤!污蔑!谁神经病了!” “......” 其余三个人认真地端详起他,和他身上的大蒜。 黎问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哦。” 慕枫:“???”黎问音你要死啊。 “他这样的情况属于极个别啦,”黎问音摆手辩解两句,“我们黑曜院的学生大多数都很正常的,和你们思维上没什么区别。” 沈肆:“比如?” “比如裴...嗯......比如秦...嗯......再比如会...嗯......”比了半天都比不出来,周围那几个,一个在食堂当国王,一个社恐至极住森林,稍微正常点的裴元,也是变过仓鼠差点去食堂宰杀蟑螂的,至于尉迟权,手下管理着一群疯批,他自己更是...... 想了一圈,竟然没想出一个可以举例的。 沈肆了然地看着她,一脸的“我就知道”。 “总会、总会有的嘛,”黎问音声音都虚了,“嗯,你们刻板印象了。” “没错,”慕枫附和,“多认识几个黑曜院学生就好了。”虽然他也举例不出来什么正常的。 钱莱笑着:“对对对,认识多点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还想问呢。”黎问音突然看向沈肆。 “嗯?”沈肆不解。 “你们沧海院的男的,”黎问音琢磨,“是不是都是面瘫?” 目前认识的几个沧海院的男性,南宫执,邢祈,沈肆,一个赛一个的面瘫,学姐的话例如邢蕊倒都还好。 沈肆:“?” 他忽然对她勾起一抹笑容:“给钱我就笑啊。” 黎问音:“......” 慕枫叹为观止:“还真没有底线。” —— 四个人一路聊着天,就逛到了传说中怪谈的发生地——顶楼天台。 “奇怪的吱吱声......”钱莱思索着,“偶像,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以我的经验来说,不能掉以轻心,前两个都各有各的厉害,”黎问音说道,“这个没准是个什么顶级大怪物......” “你可别经验了黎问音,”十字架慕枫艰难地蹬上来,“这里视野还挺开阔的诶,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一下窜出来了吧?” “我们四个人呢,不怕,”黎问音加油鼓劲,“万一真有什么,我们也能突破重围!” 慕枫:“别万一了,你每次万一,就......” “吱吱” “......没有好下场。”慕枫把话说完。 那吱吱声来自顶楼天台储物间的背后,四个人警觉起来,钱莱举起相机,黎问音等人握紧魔杖,顿时安静无声。 他们分成两路,默契地从左右绕过去,两边一起包抄,放慢脚步,放轻脚步声,屏息凝神,打算给储物间背后阴影处的声音来源处,来一个精心策划的偷袭。 “嗖嗖” 什么东西划过风的声音。 黎问音余光敏锐地注意到躲在阴影处暗暗耸动的人影,反应特别快且轻而巧地闪躲。 黎问音耳朵一动,听到脚尖点地向上翻跃的声音,立马大喝一声命令道:“往上面跑了!” 四个人同时扭头,眸光上抬。 只见月光下,光秃秃的储物间房顶上蹲着一个人。 少女灵敏轻巧地蹲在屋檐上,长辫垂落于身侧,拴着的匕首映射出冷寒的月光。 人却是懵的,愣愣地看着他们。 “......” 黎问音和慕枫同时出声:“知鸢姐/虞学姐?!” 沈肆魔法都要施出去,钱莱相机已经开拍了,听到他们这一嗓子,猛地止住。 沈肆:“你们认识?” “仔细一看真的在电视上见过,”钱莱放下相机,“这不是花车巡游时的领路人,虞家少主虞知鸢吗?” 本还临危不惧冷冽地犹如蓄势待发的弓的虞知鸢,看清这两个陌生人是在黎问音慕枫旁边,社恐大爆发,微微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钱莱跑向自己。 钱莱:“你好帅啊!电视上我就觉得很帅了!现在一看真人真是特别帅!啊啊啊!” 虞知鸢恐惧地抖了抖。 —— “知鸢姐,这是怎么回事呀?”虞知鸢下来后,他们一伙人立马围了上去,黎问音迫不及待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慕枫:“学姐学姐,这个天台怪谈和你有关系吗?刚刚我们都听到了吱吱声,你知道咋回事吗?” “哇虞知鸢学姐,我特别崇拜你,你当时真的太帅了,骑在那么大只的魔兽身上领路游行,天呐......”钱莱冒泡泡犯花痴。 “.......” 虞知鸢心中默默安抚了自己一会,才勉强不对这两个陌生的人恐惧情结大爆发,微微颤抖着看着他们。 可是自己刚一下来,一个比一个热情的小话痨就扑过来如迫击炮一样连串轰问题了。 虞知鸢咽了口口水,看着围着自己的这三双闪亮闪亮,恨不得用闪死她的眼睛,整理措辞。 “我......近日在照顾它。” 她让开身子,打开储物间的门,堆起来的绵软布料上,坐着一只睁着大眼睛,正在嘬手指头的毛绒魔兽幼崽。 这幼崽长着一身粉嫩嫩的毛毛,眼睛大到占据整张小脸儿的三分之一,放着光,如小星星一样,好奇地盯着外面奇怪的哥哥姐姐们。 小幼崽坐在绵软布料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开心笑声,似乎很高兴看到这么多新鲜的人! 它把塞到嘴巴里吃的手指头拿出来,扬起来挥了挥,摇晃着身子,奋力地向他们打招呼。 “哦天哪......” 黎问音和钱莱噤声,紧紧地盯着屋内的幼崽,然后整齐地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 两位少女顿时就疯了,捂起脸快步冲了进去,要凑近看看这只新鲜的小宝贝。 “黎问音又被萌物控制住了,”慕枫挤到虞知鸢旁边,“学姐,它是哪儿来的啊?” —— 十来天前,虞知鸢例行从魔兽林里回来。 她当天穿了个兜帽外套,回来的路上,莫名感觉后背有些沉,领口有些勒。 可她细细地感受了一番,没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样的魔力气息。 虞知鸢便以为是衣服穿皱了不太合身,回去脱下来一看,兜帽里载了一只小魔兽崽子。 这小崽子不知是怎么躲过魔兽林外面的结界,也躲过了门口守卫的检查的,它一声不吭地躲在她的帽子里,竟然直接被载出来了。 很小一只,乖乖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这么幼小,看上去像是出生还不满一个月的。 虞知鸢当即就抱着它准备送回魔兽林,帮它找一下妈妈,送到成年魔兽身边。 结果她抱着抱着,刚一踏魔兽林,小崽子却不见了。 怀里、身边、帽子里都没有,直接不翼而飞了,这消失的过程中虞知鸢竟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虞知鸢以为它自己跑去找妈妈了,这次她谨慎许多,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小崽子,才出了魔兽林。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虞知鸢的帽子又一沉。 学校的魔兽林是属学校的地界,虞知鸢不能认全这里面所有的魔兽,而且每年魔兽根据教授们的意愿都会有所增减。 这只小魔兽崽子就是虞知鸢没见过的新品种。 虞知鸢反反复复给它送回去好几次,不管她看得再紧,抱的再牢,哪怕目光一刻也不敢挪开。 小东西都会在进入魔兽林后瞬间消失,再在虞知鸢出去后随机出现在她的帽子里、课桌底下、书包里。 每每被她发现,小东西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它,咯咯笑着伸爪子要抱抱。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虞知鸢便想去求助一下其他人。 但是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小东西像是通人性一样,知道虞知鸢要把它送走,在她去学生会求助、向魔兽林看守求助、向魔兽课老师求助时,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别人以为虞知鸢在胡说八道。 虞知鸢本来就是个寡淡社恐,向这些与魔兽有关的人求助已经鼓足极大勇气了,巫鸦老师又去校外调查秦珺竹的事了,被怀疑了几次她是不是胡扯后她社交能力已经耗尽。 她实在没法,朋友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忙的样子,虞知鸢就只好先把小崽子安置在这里养着,想着天台储物间平时也不会来人,然后寻思着找个机会和黎问音他们说。 就成了...... 现在这样。 幼崽昂着脑袋望着围着它的哥哥姐姐们,欢快地挥舞着被自己口水润湿了的爪子,眨着眼睛咯咯笑。 —— “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黎问音看着小东西。 沈肆看看虞知鸢又看看小魔兽:“所以说你们黑曜院的......” “你这死孩子。”钱莱眼疾手快地捂住他。 第191章 女性休息室 一身肃杀冷清之感的虞知鸢怀里抱着一坨毛茸茸拱来拱去的小幼崽,这画面看上去属实有些戏剧性。 小东西窝在虞知鸢怀里也不太安分,亮着大眼睛左右摇晃着屁股到处拱,爪子扒拉衣服,愣是给自己刨出一个舒服的形状,才软乎乎地躺上去。 穴居动物? 黎问音疑惑地问:“知鸢姐怎么不把它带回咱们寝室呢?天台这里多偏僻。” “它......”虞知鸢微不可闻地看了眼沈肆和钱莱,“它对珺竹的气息有些抗拒。” 哦,黎问音明白了,也是,珺竹姐身上还有黑魔力气息。 “那是先去咨询学生会还是等巫鸦老师回来呢......”黎问音琢磨。 “等老师回来吧,”虞知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它现在看起来没事,暂且不用劳烦学生会。”而且她尝试着问过了,那一套流程手续下来,得跟一串几乎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虞知鸢要绝望了。 黎问音高兴:“那就先养着吧!” “小家伙小家伙的叫也不是个事,”慕枫晃着一身大蒜就挤过来了,“要不然我们先取个名字?” 黎问音:“那知鸢姐你来取!” “那就......”虞知鸢看着它,“小粉粉?” 这几个字被她一脸平静地冷淡说出口,真是有不少震慑之力。 现在黎问音细细一想,自己好像不是头一遭见到虞知鸢这么给魔兽取昵称了。 高大威猛的“小萌萌”,气势如虹的“小甜甜”,还有她哥虞见随身边那只“软软”,如出一辙的取名方式,令人叹为观止。 这从小于万兽丛中长大的兄妹俩,硬朗雄壮如城墙,翅膀展开遮天蔽日、吐气可平地卷起风暴的巨型魔兽,在他们面前也得是“小娇娇”。 真的很难想象,虞知鸢从小和它们一起长大,究竟是怎么会恐惧看上去一拧就断弱不禁风的人类的。 “小粉粉,小粉粉。” 黎问音一秒切换成不怀好意的坏笑姐姐,伸着手指头去逗虞知鸢怀里的小魔兽。 “你可千万要真的只是一只小粉粉呀。” —— 学生会。 专供女性休息闲聊的茶话室。 但这里因为即墨萱的存在,经常变成了另一种会议室,纳兰风曾戏称为,高峰论坛室。 “特殊生制度改革的详细提案已经全部拟完了,我也已经审完了,接下来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了,”即墨萱整理整理资料,翻阅一遍,“纳兰,你来看看还有什么要精细的吗?” 纳兰风一脸绝望地看着她,这心如死灰的表情,给即墨萱吓了一跳。 即墨萱蹙眉:“这其中关系到特殊生飞行安全保护部分,是有什么地方你看着不满意的?” “......哎哟我的姐啊,”纳兰风压根不想看一点那堆起来厚到让人两眼发黑的资料,昂首后仰,瘫了下去,把绵软的懒人沙发压的凹陷进去一个大坑,“您饶了我吧,这里不是休息室吗,怎么还聊工作啊。” “哦,”即墨萱遗憾地看了看资料,不死心地还是往她这推了推,“你就稍微看一眼,看完了我马上拿走。” 纳兰风:“......” 真不愧是学生会第一工作狂魔内卷之神。 在即墨萱看来,只要是个独立的空间,就是可以拿来开会的吧。 悲催的纳兰风就是这么被逮到的。 她刚躲过尉迟权的追击,跑到女性休息室里闷声躺着了,结果一转头就瞅见在这摆了个小茶桌努力工作的即墨萱。 也是因为正经认真的即墨萱在,今天的休息室格外冷清,其他人都不敢来在她面前摸鱼。 “诶,萱姐,”纳兰风眼睛一转,意识到什么,双手抱胸坐起来一点,问道,“你很少来这里的,今儿怎么在这待了这么久?” “......”即墨萱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凝了一下,昂首环顾四周,考察道,“嗯,来看看,这里也好久没有装修改进了。” 纳兰风:“......” 无药可救了这个人!来人!快把这个工作疯子拉走!她这辈子不能理解即墨萱! 等等。 纳兰风扬眉坐起来:“不对吧,萱姐,你若是真来考察了,考察完不就立马回去了,第一次见你在休息室里一待两个小时啊。” “说起来,”即墨萱转过来,反客为主,“纳兰,你在这也睡了两个小时了。” 纳兰风:“......” 完蛋怎么这么聪明!来人!快给她施展记忆消失之术! “我要是回去继续训练,”纳兰风一笑,一只腿跨起来勾在懒人沙发的扶手上,坐姿豪迈随意,潇洒的很,浑身上下昂扬着笃定,“哀鸿遍野的就是他们了,我走了也是给他们时间休息。” “好好好,”即墨萱没看她,目光转回自己的资料上,“你说得对。” 纳兰风追问:“那你来这里,是不是在......” “纳兰,我想起来一件事,”没由着她说完,即墨萱轻声打断了她,问道,“这次特殊生制度,黎问音帮了我不少忙,你认为我怎样报答她比较好?” 纳兰风的问题戛然而止,她抿唇,扬眉看了看即墨萱生硬转移话题的样子,会心一笑。 “小妹宝啊,萱姐你最近不是练点心厨艺吗?多给她做点,多夸夸她,好吃的好喝的给上,奖章来几个,她都会很开心的。” 而且纳兰风看来,以黎问音的德性,她又会激动满溢地要献出心脏了。 即墨萱若有所思。 “话说回来,小妹宝帮了咱们不少忙了吧,不管是你的还是会长的还是上官的,最近还领了个贺鸣过来自首,顺带查出来了「喜鹊」留下来的隐患。” 纳兰风寻思着。 “虽说她年级还不够,但是我们又不是没有破例,怎么还不把她收编进来,起码做个实习成员呢?” “这个,我和她提议过,”即墨萱无奈,“她说她不会加入学生会的,她说现在她不是学生会成员,帮忙做事还能得奖赏得口碑,得到学生会的赞赏嘉奖,算是荣誉志愿者。要是正式加入了,那就没了奖赏只剩口碑,还得任劳任怨早八晚七了。” 纳兰风:“......” “该死的,怎么这么聪明,”纳兰风都有些羡慕了,“这么快就领悟到了真谛。” 即墨萱道:“她还说她也没权势背景,不用想着为了家族加入,或者刻意结交谁谁谁,一个随心所欲的自由人和一匹牛马,她还是知道选什么的。” 一匹牛马...... 纳兰风听着心都要痛了。 怎么能说的这么直白这么让人心碎。 “她想的很对,少点规则在身对她来说也是一身轻松,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即墨萱回忆着笑了笑,“她出身干净无牵绊,尽量少被卷入一些纷争的好。” 纳兰风看着她。 “萱姐,我知道你今儿为什么来休息室待着了。” “嗯?”即墨萱转眸。 纳兰风:“在躲人吧,前阵子东方家召开的聚会,你爸回去后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即墨萱:......哎。 纳兰风一直都是这样的,块头很大一个,大大咧咧豪迈潇洒,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还整日想着摸鱼逃避工作,热情钻研于飞行和运动。 但她对很多事情看的很透,大家族长大的大小姐,家族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哪里真会像面上那样插科打诨一无所知。 纳兰风心思很透,尤其细腻,目光很敏锐,对于很多关系和纷争心里摸得全部门儿清,只是不说,不代表不晓,很多时候知晓了也就点到为止地提个醒儿,距离关系处理的非常好。 纳兰风其实看得出来黎问音有些时候会装傻充愣,有自己的盘算,但她看得更深,她能透过黎问音装傻的这一层,直视到她实则透亮明媚的内心,便就笑着热情相迎,不想去计较什么有的没的,受其吸引,便用直截了当的热情去感染她,大家伙儿一起敞开心扉。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纳兰风才一边嚷嚷着好烦那些繁琐的礼仪流程,一边又清楚有些礼仪流程存在有它的道理,她不会真正推脱。 —— 见即墨萱沉默不语了,纳兰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摆摆手:“哎哟,你老爹都多大人了,人至中年就喜欢说些有的没的,你听听就算了,不必在意。” “我知道,我会自己思考,”即墨萱凹不过纳兰风含着深意又静静等候的眸子,无奈开口,“但是这一次,我意识到他有的地方提醒的没错,是我有失分寸。” “有失分寸?” 纳兰风歪首一想,把勾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收回来叠自己腿上。 “哦对,你说的是寒假上官继位那次盛大的媒体报道,其中有几条说你和周副会走的很近关系模糊暧昧不清的这件事?” 看吧,纳兰风的心思真的很细。 纳兰风笑着摆手:“乱报道的媒体一直都有,清除完黑色金字塔那次说你和特殊生之间的事时,对你污蔑的报道更多,可没见我的萱姐这样在意纠结啊。” 即墨萱安静地看着她,抿了抿唇。 还是说...... 纳兰风明白了。 “其实是我自己意识到了,我确实和他走的有点近了。”即墨萱说道。 即墨萱开了口后,后面反而不太难说出来了,她端正着坐姿,凝思想着,说道:“我爸的提醒应该只是因为他见到周玥阿姨后的生气,我若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了,可是最近......随着那个废物在我这养的星星花一点点长大,我意识到,我确实走的和他有点近了。” 很直接,很认真地思考,很正经地和她商议。 很可爱的模样。 纳兰风笑了笑,随意道:“近就近呗,你俩这么久不都是这样?” “不一样,”即墨萱言辞认真,“我们之间有许多家族仇怨来往争斗,再加上是同事,不在乎点正常,可如今我即将二十岁了,很难说得上是不知距离的小孩了,我应该直面这个问题。” 即墨萱继续说:“再加上我爸上次回去后,还问了一句我对于婚姻有什么想法,是愿意家族联姻他和母亲主力操办,还是我自主招人,或者不结,他都会支持。” 总而言之,话里话外,就是一句只要不是周觅旋就行。 “那你是什么想法?”纳兰风问。 “老实说,我没想过......”即墨萱低眸,“总感觉于我而言太遥远了,目前家主之位还没稳固下来,课业还有很多没完成,学生会还有很多事......” “明白了,”纳兰风点头,“一切都是会长的错。” 即墨萱:“......”她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完全在抱会长最近督促她写报告的怨吧? 纳兰风:“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想和周觅旋划清界限吗?” “我......”即墨萱茫然地看了看她,“我不知道。” 纳兰风一想也是,要是即墨萱想好了和人划清界限,她早早地就去拽着周觅旋说清楚了,而不是在女性休息室待两个小时不出去,就愣闷着头工作还折磨折磨她了。 “我应该是要和他说清楚的,可是这人实在很烦,不知道怎么开口,感觉开口了他也不会听,还显得我像小题大做一样,”即墨萱撇了撇嘴,“而且我们是敌对争斗的,以后免不了各种场合都要直面对方,分出胜负,这个‘界限’是要划多少范围?物理上还是心理上,工作上也要?” 她真的很认真在思考这件事,细细地分析的模样像对待一件工作一样,这可能是工作狂魔即墨萱最大的重视了。 纳兰风算是听明白了。 伟大的即墨萱副会长,正在极其罕见地找她商量感情话题。 要是周觅旋听到即墨萱这一番话得乐坏了吧。 不行,这么可爱的萱姐,纳兰风要自己先欣赏欣赏。 “你这个问题,我目前也没什么经验啊......”纳兰风说道。 “你也没有吗?”即墨萱眨了眨眼,“你都这么说了,那看来真的是很严重很复杂的问题。” 纳兰风看着她。 笨蛋,因为这是你的恋爱问题。 即墨萱思索不出来个答案,泄了一口气:“要不我改天请问一下黎问音?她或许知道一二。” 纳兰风:“小妹宝吗......” 她有一种诡异的倒数第一要请教倒数第二的感觉。 第192章 一片森林,各显神通 高峰论坛。 “即墨姐,你是在问我,你和......周副会长的关系吗?” 黎问音很震惊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即墨萱。 即墨萱略显局促地正襟危坐,将面前摆的果盘往黎问音方向推了推,点头:“抱歉,对你而言有些唐突了。但是的,你认为我应该如何处理的好?” 旁边伸直了腿半躺着的纳兰风嘟囔:“还真请来了......” 黎问音没想到真有一天嗑cp嗑着嗑着正主之一能找上自己商量,她受宠若惊,并且想直接暴言萱萱宝你不必担心周副会长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你们两个赶紧锁死请原地do给她看...... 但这是作为cp粉的想法,作为即墨萱的朋友,黎问音试着站在即墨萱的视角考虑,关切问道:“即墨姐,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想和他划多少界限?” “小妹宝说的没错,萱姐,最主要的还是看你想做什么,”纳兰风坐了过来,“他烦你了你可以赶他走,惹你不开心了你就骂,是在犹豫什么?” “是呀是呀。”又一个女声附和而来。 黎问音和纳兰风一起看过去。 祝允曦,窝在一个她自己拖过来的长腿蘑菇大靠枕上面,专心致志地看着她们。 “不是我说,我们讨论这个的时候,能让她进来旁听吗,”纳兰风看着无辜的祝允曦,“别是上官他们派过来的细作......” “我发誓,”祝允曦听言立即对天发誓,“我不是细作!” “那你要答应我们不要告诉上官部长他们哦,”黎问音探身子过去揉了一把她的蘑菇靠枕,“小祝学姐,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祝允曦坦诚回答:“主人忙,让我自己随便走。” 然后她就拖着靠枕走到这他进不来的休息室了。 “不必担心这个吧?”即墨萱发言,“他们一个个虽然都确实有病,但也不至于特意派她来探究这点情感问题的吧,应该不会在意。” 黎问音和纳兰风对视一眼。 真的吗...... 那几个。 —— 少男的心室。 周小面包肌无力一样瘫软在沙发上,糯糯唧唧地沮丧:“萱萱宝已经连着四天躲着我了......” 上官煜斯文惬意地抿了一口咖啡:“说的像她哪天待见你了。” “......”说的周觅旋又想哭了,他眼泪汪汪地坐起来,“可是这次不一样,最近好不容易她手上的大项目尘埃落定了,以往这个时候她都会调和放松一下自己,这时我就会过去,她再讨厌我,不济也就是打骂而已,现在、现在她,躲着我了......” 周觅旋颤抖着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要这样对他哇,他是一块被冷暴力就会死掉的小面包。 “说的也是,”上官煜思考一下,“不像即墨萱的作风。” 东方芜扑棱着小蝠翼飞起来了,在空中半躺着撑脑袋:“要不往好处想想,她有没有可能是注意到你的感情了?” “真、真的吗?”周觅旋眼睛立马亮了,超开心地扬起笑脸,一脸期盼,“莫非是......害羞了?” 上官煜:“......”他现在应该打击他吗。 “你自己说的自己信吗。”坐在茶吧台里侧看书的尉迟权头也不抬地开口。 “......”周小面包碎了,再次肌无力躺下去缩着了。 “哎,你不用在意这个人的说法,某人又被冷落了十来天所以现在见谁呛谁。”东方芜扑腾着扑腾着飞。 虽说晚上的周觅旋对东方芜也是又拴又捆连踩带踹的,但是面对白天糯叽叽好说话的他,东方芜还是深表同情的。 东方芜扭头对尉迟权道:“喂喂,会长,你收好你的施虐癖,你这样黎问音不会要你的。” 尉迟权微笑着看他。 东方芜后颈发凉。 “好像是......自特殊生事开始,她就格外忙碌了,”上官煜琢磨着,“上回听说她在禁闭室里和贺鸣交谈完后,又花了好几天去大概走访了所有往届特殊生,近几天,也是和特殊生们待在一起玩。” 听着听着,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东方芜停止了嬉闹,看过来:“尉迟,你是在怕什么吗?” “怕黎问音融入了特殊生群体后,觉得他们那里更有归属感吗?”上官煜问道。 尉迟权翻书的手顿住,轻轻抬眸,抿着笑容一言不发。 “依我看,”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客观上身份地位差距大就是大,早认清早结束,迟早知道就是没有结果的。” 屋内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 高峰论坛。 “我自己的想法......我还没想明白,”即墨萱思量着,“首先他真的很烦,我肯定当仁不让想要断绝所有往来。其次......他这些天一直都在我办公室门口种花,还算是精心照料,那簇花慢慢长起来了,我似乎能想象出它长大盛开的模样,一定很美,连带着,他似乎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这是...... 有戏的预兆了啊。 黎问音笑的合不拢嘴。 “在你的办公室门口?”冰冷的女声响起。 不知何时,她们旁边无声无息地来了一位横眉冷对地靠在桌边的少女,少女脸颊至耳下的位置有一条很细很长的刀疤,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介绍一下,这位是穆不暮,”纳兰风示意,“是个冷酷无情的战斗狂,纪律部部长。” 纪律部部长选用一个战斗狂......黎问音稍微疑虑了一下,学生会的纪律部是以什么服人的? 即墨萱:“黎问音你还没见过她吧?不暮小姐去年去当国外魔法学校的交换生了,最近才回来。” “既是你的办公室,那是你的领地,他常来,便是侵略之图,挑衅之为,”穆不暮冷酷分析,“呵,挑衅吗,有点意思......” 她说着说着,从怀里歘地一下抽出自己的魔杖,向不存在的敌人举起,像是已经准备好战斗。 “......”黎问音问道,“不暮姐,有没有可能,周副会长是想多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在意他?” “?”穆不暮看过来,斩钉截铁,“绝无可能,依我看,此等侵略之人,斩杀!” 黎问音凑近纳兰风:“还真是个战斗狂......” “是呢,”纳兰风也说悄悄话,“她小时候在黑魔法师阵营卧底归来,是有几年实战经验的。留学的那个国外也不太平,去年还做了志愿军上场,刚回国内,思维有点没转过来。” “哦哦。”黎问音点头。 穆不暮直接向即墨萱提议:“他让你心烦,你就杀了他,这样你就不烦了!扰我者,斩杀!” 众人:“......” 好伟大的见解。 “嘶——”黎问音不放心地又凑过来,“纪律部应该有什么人从旁拦着...哦不,协助点她吧?” “放心放心,有的。”纳兰风冲她眨眼。 “应该还没到需要斩杀的程度不暮小姐,”即墨萱无奈,笑着向她解释,“我是在想怎么处理我们的界限。” 穆不暮:“化为生死界限就不用想了,斩杀。” 好简单粗暴的做法啊,黎问音叹为观止,她真的会以净化为由哐哐砸死人吧! 黎问音无奈:“其实萱姐是挺喜欢那些花的,不暮小姐你不要老说斩杀斩杀了啦!” “哦?这样吗,”穆不暮若有所思地看着黎问音,举着魔杖空挥两下,目视着前方不存在的敌人,冷笑,“呵,穆不暮,落红不是无情物。” 然后横天一劈,把魔杖挥出了刀剑的气势,一道剑气冲出去横扫,冲击了挂在吧台那边的杯子,击的它们一阵乒铃乓啷的晃响。 “......?”黎问音诧异地再次问纳兰风,“她怎么突然开始念诗了?” 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纳兰风:“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喜欢突然摆姿势念诗。” 黎问音再次看过去,穆不暮人还是威风凛凛地站着挥着魔杖,脸却红了。 “噗,”黎问音笑了,“可爱。” 虽然有病,但可爱。 “?”穆不暮可听到了,她猛地转身,“说我可爱者!” 黎问音看着她对准自己的魔杖,笑着伸手戳了戳魔杖尖尖,挪开一点,帮她接话:“斩杀?” 她亮晶晶地笑着,似乎在等她怎么斩杀自己。 “......” 穆不暮抿唇颤抖,然后猛地抬起魔杖,然后猛猛下落。 黎问音下意识闭眼。 “献花!”穆不暮很有气势地大喝一声。 黎问音再次睁眼,就见穆不暮的魔杖尖端,冒着一朵漂亮的红色小花。 这位常年出生入死,不折不扣的决定战斗狂,在她最大的“武器”之上,给她变了一朵娇嫩的花。 以及她那红透的脸。 黎问音笑了,伸手摘下了那朵花:“好漂亮,谢谢你哇,不暮小姐,我很喜欢!”昂着脸,扬着笑,开开心心,不避不退。 古风少侠·绝顶战斗狂·斩杀斩杀小姐,穆不暮,呼吸一窒,顷刻接纳了这位全然陌生的新伙伴。 —— 穆不暮这么一出,她们先前讨论的那点氛围全没了。 纳兰风一寻思,还是得拉回正题,便问:“小妹宝,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情侣可以做参考?” 情侣。 情侣... 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黎问音思索一圈,发现自己认识这么多人了,竟然各有各的神经病,但却清一色的毫无情感经验。 在他们这些人正是青春年少心跳悸动的好时期,有的人执着人类以外的东西,有的人执着杀伤性武器,有的人劳心于工作,有的人甚至在执着如何被揍,都没人有恋爱经验。 唯一一对,还是上官煜和祝允曦,他们这完全不能作为参考对象吧。 黎问音沉默了。 “呃,我有一个朋友,曾经为了任务,变过魔兽和魔兽假装谈,这算吗?” “......”她们集体也沉默了。 为缓解尴尬,穆不暮又开始念诗了:“可叹芳菲日,分为万里情。” 黎问音:“......” 她真的像个定制出来的抽象古风少女。 最近莫名其妙的人太多,黎问音都快被逼成新一任吐槽役了。 吐槽役果然不能是固定的,是随机流动的,遇见不同的抽象场景,会随机选取在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成为吐槽役。 “我也不怎么认识,有一个比较熟的,”纳兰风遗憾,“她前几天还出差去了。” 即墨萱:“你是说楚霏?” 黎问音好奇:“楚霏是......” “这么巧,刚回来,就听见你们讨论我。”门被推开,一个没来得及换上制服,穿着冷清风格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气质偏冷,略显成熟稳重,眼下似乎压着常年郁结的疲惫和几分这种疲惫感带来的别样气质,她找了个位置放下自己的包,接过纳兰风递过来的茶,朝着她们笑了笑。 “你好,黎问音,我是外交部副部长楚霏,我们曾经在会长办公室见过。” 曾经?哦,那次黎问音意外闯入的高层大会议吧。 纳兰风:“我们说到情感问题,想来想去,只有你有经验。” 屋内这几个她都不想说。 黎问音、即墨萱、祝允曦、穆不暮。 一眼望去一片森林。 各显神通。 “噗,”楚霏笑了,“我那都可以算是经验了?那就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吧。” “嗯?”黎问音很好奇。 楚霏看着她:“你很想听?那我就随便说说吧,嗯......外交部的另一位副部长,是我前男友。” —— 楚霏性格习惯是比较干练简明的,看她们想听,也不避讳,简要说了说。 她和闻人宸是彼此初恋,在楚霏十八岁的成人礼相见,两人聊得甚欢,情投意合,几乎是一见钟情,很快便就交往了。 楚霏说他们交往中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其他情侣差不太多,唯一区别可能就是他们很少有分歧,不怎么吵架。 结果,一吵,就再也没和好。 “稍微可以说说的就是我们分手的事了,”楚霏想了想,“嗯,概括来说,就是很常见的,他家人不想让我们在一起。” “怎么这样。”黎问音皱眉。 “我们家族地位差距太大了,他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他家人不待见我也情有可原,我家本就不如他了,我还不如妹妹天赋高,家庭继位也不是我,”楚霏云淡风轻地都说了出来,“再来,我年纪也比他大两岁,这些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吧。” 黎问音:“那后来呢?你们有没有......” “你是指的一起对抗家族吗?没有,”楚霏看她,笑了笑,目光很柔和安稳,“或者说,是我没有,我收下了他父母给的一些魔器和材料,依言主动离开了。” “啊......”黎问音喃喃。 “他因此特别恨我,我也能理解,”楚霏想了想,“不过小孩儿嘛,一时没想清楚也正常,他以后就明白了,这学期结束我就毕业了,入职魔法部外交部了,这样也省的他在学生会同一个部门见到我烦了。” 黎问音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鬼使神差地问道:“姐,你还喜欢吗?” “喜欢啊,只是清楚知道不能在一起而已,我还是喜欢的,”楚霏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过......” 她歪首叹气,无奈笑了笑:“他特别讨厌我了。” 第193章 小孩 十八岁成人礼那日,看着时间渐晚,宴席之热渐渐褪去,名义上的宴会主角楚霏似乎不太需要一直守在会场中央。 她便客气笑着找了个借口,披上大衣离了会场,躲进了转角小巷的阴影里,在冷秋中透一口气。 秋夜还是寒瑟的,楚霏双手拢在袖中,后脑抵着墙壁往上望,平淡地想着事情。 她家里有个小三岁的妹妹,生而讨喜,天赋也高,家里上上下下把提升家族排位的希望都寄予在她身上,比起楚霏从小就被爸妈说的过于早熟缄默,妹妹一往直前聪明讨喜,自然而然地更得父母的心。 然而要说偏心,楚霏却很难这么苛责父母。 从小,爸妈就是近乎严格的要把所有东西给她们平均分,衣服要数量一样款式一样的,食物也是完全一比一,妹妹有什么,姐姐就会有什么,反之亦然。 他们似乎很怕楚霏觉得他们偏心,也努力在方方面面,都表现出“平等”。 夸了妹妹,就一定要夸姐姐一句,送了妹妹什么,楚霏也一定有。 哪怕是明显的妹妹成绩更好更优秀,他们在赞扬妹妹的时候,也会不忘说一句“小霏也很棒”。 这很好了,应该没人能做的比他们更好了。 只不过越是这样,越能看出来他们更喜欢谁。 楚霏能看见他们在发自内心地自然夸赞完妹妹后,意识到什么,着急忙慌地回首跟着夸赞一句自己。 在选定继承者的时候,爸妈也是请楚霏坐下来好好谈,客观理智地把各项数据理由都摆出来,告诉她他们选妹妹的理由。 妹妹......也对自己很好,她很可爱,会观察着楚霏心情,故意偷偷剩下一些楚霏爱吃的食物,编着说她自己年纪小吃不完,这些就给姐姐吧。 这样,来哄她开心。 在确认继承家主后,她则是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楚霏,表达自己的开心荣幸,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她永远是她的姐姐,她会一直爱她。 种种之下,楚霏想不通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好不通情达理的。 再有什么怨言,就真是无理取闹了。 爸妈,妹妹,都很爱她,已然对她很好了,楚霏想着若是自己成为他们,也难以做的更好了。 这场十八岁成人礼也是,虽说是楚霏的成人礼,但是目前妹妹已经十五岁,要一步步走入大众目光之下,学着如何撑起楚家了。 他们都没有说什么,甚至妹妹为了不抢风头,刻意穿的低调了些,宴会活动中也是内敛地待在旁边。 但是楚霏能看出妹妹和爸妈希望什么。 她看得出来妹妹面对热闹庞大的宴席,自信张扬的性子让她很渴望出风头,她看得出来爸妈顾虑着楚家的未来,也是希望妹妹能尽早站在聚光灯下的。 只是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考虑着楚霏的感受,每个人都默契地将心事不宣于口,不去做那个坏人。 这个时候。 就需要楚霏主动“识趣”了。 她看出来了,便很懂事地笑着开口,主动建议父母说妹妹不小了,可以展示展示让大家都认识她了,她是楚家的未来。 于是楚霏就提议说给妹妹安排个人才艺展示的流程吧,让她也享受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楚霏还有主动说,她会把许多朋友介绍妹妹认识认识,可能会有些辛苦,但她以后要担起楚家,得这么做。 爸妈很欣慰,妹妹很高兴。 爸妈拉着妹妹说:“你看看你姐姐,大方,得体,你学着点,别一天到晚那么幼稚闹哄哄的了。” 妹妹一边嘟囔着“爸妈我知道啦”,一边崇拜地看着楚霏,说着“姐真好啊,我爱死你了,回家后我好好谢谢你”。 他们夸着楚霏的懂事,嗔怪着吵闹的妹妹让他们不放心,让她早日向姐姐学学。 楚霏安静地看着,跟着一起笑。 一切,都很完美。 —— 可自己究竟又在惆怅什么呢...... 靠着墙壁望天的楚霏思索着,想着想着,手有些冷了。 活动了一下,就顺手滑进了大衣外套的口袋里。 楚霏点燃了一根烟。 她话寡,但是十六岁之后,不管是跟着父母还是自己独立出去的社交场都多,她有时觉得压抑了,说不出来话发泄出来,就逐渐学会了这样点燃一根烟。 魔法界特产的魔烟草所制,贵一些,但不会落灰,也不会产生二手烟味,苦中带甜,苦涩入喉,舌尖却会有回甘,细白细白的烟气往上飘散,中间不知是什么,闪亮闪亮的,宛若星碎。 但再好的烟,抽烟也不是个好习惯,楚霏知道,只会避着人抽,她也还算节制,心情烦闷无处疏解的时候,就会燃一支,只一支。 垂眼低眸,捂着火光,这根尽之后,就好好回去继续处理宴会吧。 “味道怎么样?” 突然传来的少年声,吓了楚霏一跳。 楚霏下意识地掐烟藏至身后,目光循声上抬,就见一位容貌俊美的少年不知何时坐在巷子墙上,托腮看着自己。 这人她知道,闻人宸,闻人家的少爷,不是他们家这个级别能请的来,楚霏转眸一寻思,估摸着是从马路对面那个更豪华的会场偷跑出来的。 “问你呢,”闻人宸抬了抬下巴,“味道怎么样?” “抱歉。”楚霏歉意地笑了笑,想把烟彻底掐灭掉,她是宴会明面的主人公,偷偷离场抽烟被发现了,传出去怎么也不会好听。 “别灭啊,”闻人宸瞅见,急了,纵身一跃,跳了下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是想知道味道怎么样。” “嗯?”楚霏当时还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少爷的脾气,只是笑着应答,“还可以吧。” “真的?”闻人宸好奇,走了过来看着她,“那能不能给我试试。” 楚霏:“你试?你成年了吗?” 没有......当时闻人宸才十六岁。 但是闻人宸目光一躲,撒谎:“我成年了。” 他估计以为自己不认识他。楚霏这样看着他,但也不揭穿,只是又说:“抱歉,我只带了一支出来。” “啊......”闻人宸郁闷,“烟怎么会只带一支啊。” 为了节制。 楚霏没说出口,含着歉意笑了笑。 谁知这个闻人宸继续说:“那要不就把你的那根给我试试呗。” “?”楚霏没想到他这么执着,笑了,“这怎么能行呢。” 她半夜在小巷子里偷教涉世不深的未成年小男孩抽烟,这像什么话。 “好吧。”话是这样说,但闻人宸并不死心,鬼鬼祟祟地反复用余光瞥了几次楚霏手上的烟,掂量着这么做的道德性和可行性,然后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迅速地伸手去夺。 然而他的想法真是太明显了,什么都写在脸上,楚霏一眼就看出来了,早有准备,手指一转,往后一躲,松散惬意地直接靠在墙壁上,撞得自己身子一抖,她歪首看着他,笑着劝:“说了不行哦。” 失去了准星的闻人宸一个没扶稳,下意识直接将手摁在她耳侧后面的墙上。 两人距离一瞬间拉的很近,扑面而来一阵香气。 闻人宸惊愕地看见了楚霏大衣领下,礼服和项链勾勒出来的光滑的脖颈。 闻人宸不自在地生硬转移了视线。 姐姐噙着笑,少年红了脸。 强光照进了蒙蒙雾。 他说,他一见钟情了。 —— 他们的感情很顺利,少年肆无忌惮地奉上炽热诚挚的真心,回去没过多久就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一转攻势,扛着号角步步进攻。 相识,相知,成为朋友,表达自己的感情,闻人宸十七岁半时,他们成功正式在一起了。 和许多坠入爱河的青春少年一样,闻人宸无时无刻都想黏着楚霏,从后搂着腰,紧紧抱着,下巴蹭着人脑袋,畅快地说星星说月亮,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很喜欢抱着楚霏说她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怎么这么让他喜欢,他们未来一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期待未来。 他们很少吵架,为数不多的一些吵架,在其他人眼里应该都不算什么,最后也基本上就是闻人宸闹完了别扭撒撒娇,就很快和好了。 虽如水平淡,但他们都很满足。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一切都看上去太好太顺利了吧,矛盾一旦真正爆发,镜花水月一击即碎。 —— “为什么?”闻人宸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我爸妈不让,你就要分?” 楚霏扶额解释:“叔叔阿姨找过我了,和我说的很清楚,你也应该听听,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有道理?!”闻人宸难以接受,“他们不愿意是他们的事,你又不是和他们在一起,管他们干什么?” 楚霏:“小宸,你的理想本就与家族传统背道而驰了,叔叔阿姨已经在这个上面支持你了,你不能要求他们还得在爱情上迁就你了,这太贪婪了。” “有什么不可以?!”闻人宸反驳,“我的理想和我的感情,本就应该都是我做主的。” 楚霏不语。 还是小孩子啊。 二选一的选择题,会义愤填膺地跳出选项,叫嚷着我就要两个都要。 可在楚霏看来二选一就是二选一,既然得到一个了,就得舍弃另一个,太过贪婪,就什么都没了。 “这很困难,小宸,”楚霏有些头疼,“我们若非要在一起,你父母那关必定很艰难,还有更多事,你整个家族,你家族结交的朋友,利害关系......” “困难就去克服啊,”闻人宸不能理解,“如果你怕困难,那就我上,不管是自我威胁,还是我自己上位,把话语权抢过来,总有办法的,他们不能管我一辈子。你......” 闻人宸红了眼,湿着眼眶,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哽咽:“你为什么,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了呢......” 第一次见他哭。 楚霏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去给他擦拭眼泪,但眼下这个局面不太容许她这么做。 她低眸。 “我见过你父母了,你父母是很好的人。” 楚霏平静地说。 “他们没有为难我,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只是邀请我坐下,和他们面对面平等地坐下。认真分析了我们的身份地位,性格差异,会面对的困难等等。然后从他们的视角,讲述了你小时候很多的事。” 楚霏语气很平稳,具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感觉,是闻人宸最喜欢的调调,他说,听着她说话,会感觉心灵在被唱摇篮曲,很平和很舒服。 可是现在楚霏说的话闻人宸就不那么爱听了:“如果他们是那种强硬的恶人,我就和你闯了。可是到最后,他们也没有逼我和你分开,也没有拿我的家人朋友威胁我,反而给了我许多材料魔器人脉资源什么,只是诚恳表达他们认为我们不合适,希望我能考虑他们的诉求,告诉我,我不答应也可以,从此之后他们就不会来干涉你我之间的感情了。” “这不是很好吗......”闻人宸不能理解。 不。 恰恰相反。 这样楚霏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了。 他们为闻人宸做了那么多,哪怕孩子离经叛道的理想也支持,这么多年给予无限宠爱,只提了这么个要求。 闻人宸或许可以毫无负担地拒绝。 但楚霏不行,她一贯的“通情达理”,让她拒绝不了。 她不想成为那个恶人。 就像小时候,她开不了口对父母说“能不能让我有一次和妹妹竞争继承人的机会”一样。 做到这份上了,她该懂事了。 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楚霏低眸,说不出来这些话,默默咽进肚子里,叹了一声气:“算了,小宸,你还是小孩子,你以后会明白了。” 她起身,打算转身就走。 “小孩子小孩子,你总说我是小孩子,可我不过就比你小两岁,”见她要走,闻人宸着急了,伸手拽住她的手,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我到底要明白什么,明白怎么像你一样一味地隐忍、退让吗?” 楚霏定住,一声不吭。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相信我,你不想管,那就我自己去处理好了,”闻人宸委屈着,沙哑着声音乞求,“无非就是挨几顿打,骂我几顿,或者厉害点逼我回去继承家业了,这些我都能承受,你不要...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他哭了,哭的很难过,像是被横空泼了一盆冷水,无法相信他心爱的女朋友能说离开就离开,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抗争,都还没能做点什么。 为什么就这样分开了。 闻人宸很懵。 他们之间的感情,对她而言就这样脆弱,这样随手可抛吗。 “是啊,你也只比我小两岁,”楚霏回眸看他,有些不忍,“你早些明白吧。” 闻人宸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现在很想无理取闹地把她抓回来,牢牢困在自己怀里不让走,可他从来没有强迫她的习惯,便只是哭着看她,莫名撒娇道:“姐姐,我哭了。” 我哭了,我哭了诶,我第一次哭诶。 她从来都是心软的,这次应该一定也会舍不得...... 可是楚霏却异常的坚决,她俯身擦了擦他的眼泪,手上那么轻柔,却道:“对不起,惹你哭了,以后我不在了,就不会有人让你这样难过了。” 说完她便走了。 闻人宸愣住了,瞳孔颤抖,懵懵的,无法理解听到了什么。 —— 楚霏半辈子都在识趣,一直都在做选择题。 想要家庭和睦,就要有意无意地无视父母的偏爱,保持缄默,假装自己从未发现。 想要得到父母的注视和赞扬,就要识趣,观察他们的表情和意图,通情达理地大方让位,把舞台献给他们所期许的妹妹。 他们是爱自己的,这样回报是她应该的。 想要闻人宸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爷,前途无限,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就不要成为阻碍他的人。 想要不成为坏人,就要明白闻人宸父母的良苦用心,理智客观地摆正地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这样,一切都好。 闻人宸那句话说的挺对,他要学会什么,难不成学会她的一味隐忍和退让吗? 楚霏无法反驳他这样说自己。 “楚霏!” 闻人宸厉声提高音量,脸上挂着泪痕,恶狠狠地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楚霏。 “我恨你。” 这三个字让楚霏的脚步瞬间凝住了,她微停,却没有回头,拉紧了包,匆匆地走了。 闻人宸父母说的挺对的,他们不适合,并且总有一天会发现不适合的,早点分开,对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还是对不起,惹你哭了。 第194章 女人,女人,女人 黎问音听得感觉胃绞痛。 两个人的优缺点都非常显而易见,楚霏沉稳成熟察言观色,闻人宸张扬热烈敢做敢拼。 但是楚霏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了她习惯性的知道,最好的东西一定轮不到自己的,就算一时握在手,但她从来没有永远把握紧的底气。 这底气就来源于她的家庭。 她从小就在被这样教育着,对于楚霏而言,哪怕大家都清楚地知道最后的结果,也给她一次机会吧,让她试一试吧,可是她的父母没有,摆上桌的分析报告,一字一句地道理,让她自己学会低头退出。 让她学会,不战而降。 而闻人宸则正相反,他信爱情能披荆斩棘,相信只要他们足够坚定,没有困难是闯不过的,没有荆棘是劈不开的,打败他的可以是外界的狂风骤雨,可以是拼尽全力后仍不能迈过去的槛。 而不能是爱人的离心。 闻人宸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楚霏的不战而降,他想不通且不理解,不可置信。 甚至他主动告诉楚霏不需要她出面,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她都不愿意给他这么一次机会。 为什么。 他就是她深思熟虑后为顾全大局抛弃的那部分吗。 到底为什么。 多年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的沉淀,日积月累的隔阂,红了的眼眶对上落寞低下的眼眸。 黎问音头疼。 高峰论坛室内陷入沉默。 “......好像,让大家尴尬了,”楚霏笑着摆了摆手,“对不起,要不还是说点高兴的吧?” 纳兰风想着,提问:“其他几位,你们若是感情之路遇上家庭阻拦,你们会怎么做?” “我的话,”黎问音摸着下巴一想,“我应该是我想要我得到。” 她都会是钞票上印着的人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钞票呢。 “搜索数据,”祝允曦原地一呆,然后汇报,“显示相关结果为:零。” “诶——”黎问音嚷嚷,“上官煜怎么完全不给你植入这一板块的数据,好霸道哦。” 祝允曦点头:“嗯,霸道。”好新鲜的词,今天回去就这么告诉主人黎问音小姐这么说他。 心直口快的黎问音还不知道自己后面要面对什么,好奇地看向即墨萱:“即墨姐,你呢?” “我会审视清楚我自己的想法,判断为一定想要的话,我会用行动说服我的家庭,证明我是没错的。”即墨萱回答。 纳兰风:“那如果是对方家庭阻挠呢?” 即墨萱皱眉:“那就他自己解决,这都要我出手吗?也太没用了吧。” 黎问音笑嘻嘻地听着,想着还真符合她的作风。 “听不懂,”穆不暮挥起魔杖就是一个凛空一劈,“都杀了,就不会烦了。” 姐又开始杀了啊。 黎问音笑着看着她们各自洽谈,若有所思地再度看了看楚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口。 楚霏姐,其实你也心知肚明,真正没有为难你的人,是不会让你感觉到为难的吧。 你和你家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家都能听明白,你自己应该也清楚,那就便是他们爱你不如你爱他们深,可是客观上他们爱你的表现似乎又足够了,所以你在该为自己争时一次次缄默,苛责不了任何人,就只能苛责自己了。 可是你又无法忽略自己的主体性,无法真正忽略自己的意愿,你渴望被爱,但又清楚它的代价,真付出了代价去交换了爱,又会失落于这爱似乎不是属于自己的。 如此矛盾,如此消磨,最后变成了压在眼下的久郁不散的疲惫。 黎问音挺惋惜的。 若楚霏真正放下,不喜欢了,那她就只是惋惜过去的美好。 但是她坦诚她仍喜欢。 那黎问音就有点坐不住了。 还有那个闻人宸......是真的很恨她吗? —— 少男的心室。 原本明枪暗箭,嘲讽来嘲讽去的几个人,在看到门口的闻人宸后,顿时都安静了。 随后上官煜像没事人一样,问起:“会长,学生会新楼修建的怎么样了?” “进收尾了,主要是周觅旋负责,你感兴趣晚上问问他。”尉迟权低眸看书。 东方芜扑腾着小蝠翼:“最近气候有些反复无常啊,好多学生反馈容易感冒生病了,要不通知宣传部的一声发个公告提醒一下注意什么的?” 周觅旋:“哇!我看很好!” 闻人宸:“......” “喂!我知道你们之前在讨论什么,”闻人宸阴着脸,“怎么我一来,你们就无视我还聊起工作了。” 其他几个人顿时又安静了,除了尉迟权,其他几个人目光不一地看了他几眼。 东方芜脑袋后仰,在空中几乎倒挂着飞,看他:“行行行,看见你来了,出差刚回?” “刚回,”闻人宸阴冷着脸色,哼了一声,“去给她添堵。” 周小面包好奇:“她?” “还能是谁,”上官煜笑着解释,“前女友。” 东方芜追问:“怎么个添堵法?” “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闻人宸咬着牙,微微眯了眯眼,“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和前男友藕断丝连。” 众人:“......” 他们几个都懒得说他。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闻人宸瞥了眼各个面露嫌弃的人,“我是真的一言不发,没给她半点好脸色。” “哟,”东方芜挑眉笑了笑,打趣,“那还挺有骨气。” 上官煜笑:“嗯嗯,反正就冷着脸帮她挡酒,冷着脸在她睡着的时候披衣服,冷着脸不放心一路护送回来。” 其他人:“......” “那怎么了,”闻人宸不服气,并且瞪了一眼上官煜,“你现在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是稍微手眼通天了点。”上官煜一笑。 当上家主了,人脉更广手段更多了。 然后用去八卦好哥们。 闻人宸发现这个人真的好烦诶。 “反正我是没给她半点好脸色,呵,折磨死她,让她这么对我。”闻人宸阴狠着愤然。 东方芜吐槽:“披衣服护送也是折磨上了,冷都舍不得让人冷一点......” “你不懂,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闻人宸咬牙切齿,表情很不好看,“我热死她。” 这东方芜确实是不懂了。 上官煜:“要我说,你趁早放下......” “放下她?”闻人宸接话,昂首抬下巴,双手环臂,身子挺直了,“我早就放下她了,谁还在意她谁白痴。” “......放下你的自尊心,”上官煜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赶紧乖乖去给人当狗。” 闻人宸:“?” 不是? 闻人宸怒而冷笑,坚决地表示:“我是不可能给女人当狗的,我盯着她,是我要过得好,然后亲眼见证她过得很差,看她不爽我就开心了。” 东方芜看明白了,他抬臂枕着:“感觉是想当狗当不成,破防乱骂。” 又一位资深怨夫。 “聪明,”上官煜笑了一下,看向闻人宸,“行吧,随便你,我感觉楚霏小姐是真的会毕业后几年按部就班听从家里安排和人联姻的,你到时候受不了了别偷偷哭。” “哈?可笑,谁会在意她啊?她爱找谁找谁,和我有什么关系?”闻人宸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抿唇冷嗤,“呵。” 东方芜:“还嘴硬,真收到一张婚礼邀请函你就知道哭了。” 然后上官煜和东方芜发现。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只是上官煜提了一下,闻人宸想象着那个楚霏和其他人结婚的场景,现在已经红了眼。 众人:“......” 看来是偷都不偷了,直接哭。 上官煜:“你果然还是自觉点买个项圈,把牵引绳塞人手上吧,或许还有点机会。” 东方芜:“很诚恳的建议。” “你们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扯什么风凉话,滚蛋,”闻人宸不爱听,只问,“那我这个处境换作是你们,你们家人不愿意,爱人还离开,你们怎么做?!” 他压着怒气瞪了一圈。 “你问我吗?”上官煜很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介绍,“我父亲被我逼死了,我母亲自首进监狱了。” “至于我的爱人......”上官煜轻轻捂住胸口,“我会好好地......让她世界里只有我一个。”含蓄一笑。 “......”闻人宸略过他,“忘了你是个变态了,下一个。” “那我?”东方芜笑嘻嘻的,“我哥死刑了,他们现在对我要求就是活着就行。” “......”闻人宸继续走,“下一个下一个。” 来到清纯无辜的周小面包面前。 周觅旋很纠结,闻人宸的问题问倒了他,他难过地想了半天答案,脑补了很多很多事,又着急又叹息的。 结果闻人宸直接略过他了。 “诶?”周觅旋不解,“我还没回答呢。” “你......”闻人宸看着他,“你特殊,我不在这个时候问你。” 周觅旋很遗憾。 他都已经打好万字腹稿,准备一边倾诉一边和闻人宸一起哭了。 闻人宸转了一圈。 惊讶地发现。 这里,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正常的。 都是一群什么人。 楚霏不会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他的吧。 “我有一个问题。” 尉迟权在一片喧嚣中选择安静地把书看完了,合上书本,轻轻抬眸。 “你究竟是恨她。” 尉迟权微笑着直视闻人宸的眼睛。 “还是恨她不够爱你。” —— “朋友们,干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黎问音搓着手提议,“我们要不来运动一下?” “来吧!”纳兰风伸了个懒腰,也是躺够了,磨掌擦拳地站起来,对黎问音的提议很感兴趣,“怎么个运动法?” 即墨萱也站了起来:“在休息室里吗?” “快,快,”刚才的话题穆不暮真是听不懂一点,她懵了好久,终于来了点她明白的了,“我已饥渴难耐。” 黎问音笑道:“不暮姐我发现你挺适合rap的,还自带风格。” “?”穆不暮疑惑,“rap?” 楚霏笑着走了过来:“那我们究竟是要怎么做?” “就在休息室里,我看那边不是好大一片地毯吗,我们做点拉伸运动,”黎问音环顾一圈,“正好我们一二三...六个人!足够了,可以造个复杂的,大的!” “?” 众人疑惑。 复杂的,大的? 黎问音神神秘秘地卖关子,招呼着她们一起去了。 —— 高峰论坛休息室的大地毯上。 六个风格各异,身高不一,都很有个性特色的少女。 此刻,在黎问音不着调的鬼主意下。 近乎扭曲的,艰难的,让人叹为观止地,缠绕在一起。 嗯,缠绕。 有人双腿岔开,马步蹲着,作为一座高台底座,撑起世界的脊梁。 有人被身后的人扶着大腿,踩着底下人的大腿,直挺挺地将身体绷的异常僵硬,抬臂贴耳,直冲向前,身子前倾,仿若导弹蓄势待发,没有脸朝地地摔下去,全靠相信身后的人。 有的人金鸡独立,高举魔杖,像举着胜利之杯一样,挤在众人中央高高耸起,表情坚毅,宛如正在被圣光普照的女神。 有人扭曲身体,似乎在试图伪装成她们的纱布轻衣,扒在她们身上,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一团人更加摇摇欲坠。 有人立得笔直,被人牢牢握住,像在伪装一根权杖,还有人...... 六位少女扭曲缠绕在一起,近看可能一头雾水,远看,便醍醐灌顶。 这是一座,权杖举杯女神像! —— 祝允曦接到了来自另一边少男的心室的上官煜的通讯。 他们二人之间私密的通讯向来不外放,祝允曦便无声地接起,通过魔力波动传声。 「“主人?”」 上官煜:「“你在女性休息室对吧,可以告诉我她们在里面做什么吗?”」 「“主人,这不好,她们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能传递影像资料。”」祝允曦一板一眼地回复。 上官煜:「“不用告诉我很多,稍微透露一点点她们都在做什么就好。”」 「“我这边......”」上官煜看了一眼旁边几个翘首以盼的人,「“几个人,都挺好奇的。”」 祝允曦:「“荣光女神像。”」 上官煜:「“?”」 「“我们在合体,”」祝允曦回答,「“势必要成为最完美的荣光女神雕像。”」 祝允曦还说:「“接下来是飞鸟像,沉思者像,老娘与海像......十分酣畅淋漓呢!”」 「“......”」 —— 看着上官煜挂了通讯,其他几个人茫然的听完上官煜传递的信息。 五脸茫然。 “女人,”东方芜感叹,“难以捉摸。” 尉迟权大概意识到什么,再次翻开书,应和:“嗯,本性如此。” “你装什么,”上官煜埋怨地看着他,“又是黎问音的主意吧。” “干什么啊,”闻人宸听傻眼了,“把我...把我最讨厌的前女友都带坏了。” 尉迟权两耳不闻窗外事,在一片叫骂吵闹中毅然微笑冷静读书,默默消化不知道抽象成什么样的黎问音。 第195章 恋爱议题 休息室里的六位少女艰难地扭曲着身体摆完了各种雕像,歪七扭八地散开瘫着,还真别说,虽然姿势诡异了些,舒展身心的效果着实不错。 黎问音和祝允曦一起趴在她的蘑菇抱枕上,枕着下巴问楚霏:“霏姐,你将来是怎么打算的啊?六年级了......很忙的吧?” “嗯,还好,目前已然没什么学业任务了,”楚霏笑着看她,“我就想多积累一些外交经验,丰富我的履历,将来入职魔法部,初次评级兴许能更高些。” “不错啊,”黎问音为她高兴,“那这么说在校时间会比较少咯?” “我想想......应该是,一周后我就要出国实习了,”楚霏想了想,“这次情况有点复杂,可能要去一段时间了,下次回来,或许就是直接进行毕业答辩了。” 毕业答辩...... 黎问音听着这令人头疼的东西陷入沉思。 说来也是,魔法学校横跨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差不多就是一整个高中加大学了,刚入学时众多懵懂青涩的少年,毕业后差不多就要各赴未来,进入职场了。 类似上官煜、即墨萱这等,也是陆续要继任家主了。 真是感觉明明这么长的时期,又感觉很快就要奔赴前程了。 “情况有些复杂?”纳兰风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不会是不暮待的那个国家吧?” 穆不暮:“那里,危险,混战。” “嗯是的,我也知道危险,”楚霏笑了笑,“那也正是因为危险,才会要我这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如果能顺利回来,这是很珍贵的履历,我可以为它选择牺牲一点自己的安全性。” 魔法部门槛高,而楚霏的家族对她的助力很小,楚霏想清楚了,这是难得的机会。 “......那好吧,”纳兰风揉了一把楚霏的脑袋,“我支持你!” 楚霏脑袋被摁的一个劲儿地往下钓,她又恼又笑地看她:“干什么啊,我可是比你大三四岁的姐姐!” “你还端起姐姐架子了?”纳兰风不听,笑着继续揉。 即墨萱拧眉沉思了很久,才叹气道:“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楚霏柔和地看着即墨萱,“你也是,你可不一定比我要安全,寒假的事我都知道了,你都被黑魔法师袭击了。” 即墨萱低眸,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黎问音左看看右看看,凑过去嚷嚷:“霏姐你别忘了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什么纪念品、当地特产哦!” 楚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小妹妹会这样说,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笑了:“好啊,我会亲手交到你手上的。” “好耶!”黎问音欢呼,“那我也会好好准备你回来时的迎接礼的!” 穆不暮:“我刚回,这有一些暂时不用的魔器装备,给你吧。” “谢谢。”楚霏看着她。 穆不暮一脸严肃:“姐你记住,你在那的街上,遇到莫名热情上来搭话的陌生人,就这样一把抓住他。” 她回手掏,做出一个抓住的动作:“然后,顷刻炼化!” 楚霏:“好好好......”顷刻炼化。 “不说我了,”楚霏笑着感谢了她们的好意,“萱,学生会这边应该还一切顺利吧?” “嗯,都没什么差错,各部门统筹听令,井井有条,”即墨萱介绍道,“常见的几个热门部分,心理咨询部,恋爱部等等,也都没出乱子。” “恋爱部,”黎问音好奇,“学生会还有这个部门?” “当然,”纳兰风爽朗一笑,“和学习生活,兴趣爱好等一样,学生们的心理需求,恋爱苦恼等,也是不能忽视的重要议题,正值青春懵懂的年纪啊,家长们老师们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我们作为代表学生权益的学生会,若还是避而不谈,就说不过去了。” 即墨萱说道:“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没错,这个部门常年都是学生们主动来咨询的第一热门。” “哦哦哦!”黎问音很好奇很兴奋,“那我一定要去凑凑热闹,都能主动咨询什么?” “这个......不在我的管理范畴内,”即墨萱仔细想了想,把能回忆到的都说出来,“但是以我所知,项目有恋爱困扰情绪疏导,分手情绪疏导,以及一些情感启蒙知识之类?” 这个项目真的能有用吗...... 黎问音听着怎么感觉有点像大学的没用的恋爱选修课,高级点就是一对一心灵小课堂。 抱着怀疑且好奇的态度,黎问音暗自琢磨着自己要去看看。 她现在有点想学学那个分手情绪疏导,楚霏姐姐可是一周后就要走了,她和闻人宸...... “竟然不在即墨姐你的管理范畴,”黎问音好奇,“那是周副会长的?” 可是周觅旋主要上的是夜班吧,这个恋爱部也是晚上开张吗,怎么感觉有点微妙。 即墨萱:“不是,这个是会长直辖。” “会长?”黎问音很惊讶。 纳兰风顺着一想,道:“我的飞行部也是,就要么是我这种人少事少的被他直辖,要么是恋爱部那种比较独立,不需要统筹汇报什么的他直辖管理,因为他还要看萱姐和周觅旋汇报上去的各部门资料,这样能少一道流程。” 本来她和她的飞行部应该比较清闲自在的,结果前阵子不知怎的尉迟权疯了,有事没事就来催她的报告,把纳兰风逼的不行到处逃窜。 黎问音悟了:“原来是这样。” “所以......”纳兰风一瞥,看着黎问音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一笑,“你好奇恋爱部,但又在恋爱部没什么熟人的话,可以直接去问问他!” —— 黎问音走在学生会大楼中。 她感觉纳兰风说的很有道理。 一大人脉,不问白不问。 另外黎问音其实还非常想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闻人宸真的恨楚霏吗。 可是她又完全不认识这个闻人宸,想来想去只觉得那几个男人可能清楚一点,听纳兰风说他们偶尔会聚在男性休息室那儿不知道交谈什么,或许是相互比较知根知底的。 他们几个...... 没想明白,但是黎问音超强的行动力催着自己率先动了手。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樱桃耳夹,静待“滴”一声接通后,黎问音平地一声惊雷式发言: “又又,你对恋爱是什么看法?” 对面显然地怔住了,半晌没有吭声。 “?”黎问音再次摸了摸樱桃耳夹,“坏了?” “......没有,我很好奇你为何突然这么问。”尉迟权如流水般温润好听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有一个朋友,她遇到了些恋爱烦恼,”黎问音边走边说,“你现在有空吗?要不我过去找你,大厅还是有点吵。” 尉迟权:“......好,来我个人休息室吧。” 他的个人休息室? 黎问音回忆,她曾经有一次闯入过,正好碰见午睡刚起睡眼惺忪的尉迟权,她对他房间布局倒没怎么观察,只记得衣柜办公桌都有,以及......好大一张床。 黎问音寻思着尉迟权还挺贴心,知道他们这次要讨论的是非公事,偏私人话题的,还特意约在更放松舒适的环境。 这么贴心的小猫可不多见了,黎问音乐呵呵地就快步过去了。 —— 尉迟权没有穿制服,他的制服外套搭在旁边,人半倚在沙发一侧,脸上虽仍然挂着笑,却低着眸光若有所思地思量着什么。 看见黎问音探进来一颗脑袋,推门进来了,尉迟权道:“你来了,你一个朋友的恋爱烦恼?” “嗯!我朋友!”黎问音高高兴兴地坐过来,拱在他旁边。 尉迟权笑着问:“方便透露姓名吗?” “嗯?”黎问音摇头,“不方便。” 她可是来刺探敌情的,怎么能率先自爆身份,况且她还是自己好奇想知道,当然不能告诉他是楚霏姐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说完这句话后,尉迟权周身的气场冷了一分。 “那具体是什么烦恼?” “就是吧,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她的家世和那人不太匹配,因此遇到些困难,”黎问音说道,“再加上她自己的成长环境,从小到大就没真正得到过最好的,她因此选择了自动离开,遭了喜欢的人的怨恨。” 尉迟权低眸。 楚霏啊...... 就说呢,黎问音怎么会突然情窍猛开。 差点以为自己被当成好闺蜜倾诉恋爱烦恼了。 黎问音说完,意识到自己透露的太多了,感觉尉迟权隐隐约约能猜出来,抬眸去看他。 尉迟权在思虑,似乎没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黎问音放心了。 也是,会长那么忙,怎么会细致八卦到每一个下属。 黎问音:“又又,你认为她喜欢的人,真的在恨她吗?” “我有一个朋友有类似的情况,他叫闻人宸,”尉迟权在出不出卖好哥们的选择题中犹豫了0.1秒,然后火速抛了出去,“他的恨仅自己可见。” 仅自己可见的恨...... 黎问音一听好家伙:“那楚...哦不,那我那位朋友,怎么会觉得他是讨厌她的呢?” “她希望这样吧,”尉迟权道,“其实根本不难感受出来他的真实态度,只是她希望如此。” 黎问音低眸:“是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吧。 明明感受的出来父母的偏心,只是她希望自己是在被平等地爱着的,就努力去回避,努力不承认,努力去无视,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少受一点伤。 可是受伤就是受伤,受伤是客观的,它不会因为不管,就不存在。 “那看来我这位朋友如果真想达成所愿,还是得要自己走出来。”黎问音叹气。 “不一定,”尉迟权轻声道,“她完全可以借助其他人的手,家人的帮不上忙,那就朋友的、爱人的、师长的。” “可是不能够一辈子借助别人的手吧?矛盾和问题是客观存在的,”黎问音纠结,“这一次过去了,以后也次次如此吗?或许会有遗憾,或许会花费很长时间后爱人不复,她依然还是要面对。” 黎问音话说到这里了,以为尉迟权会附和她几句。 谁知尉迟权却直言:“为什么不行?” “?”黎问音惊讶,“这当然不行,那万一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岂不是会遇到更大的困难。” “即墨萱遇到了纪欣然,”尉迟权专注地看着她,“她后悔过认识她吗?” 她不后悔。 哪怕纪欣然的事情给了即墨萱生涯中最大的一击,成为她永难忘的伤痕,她也不后悔,她从中汲取力量血肉生长,在往日伤疤上长出新的身躯,从而更毅然决然地面对世界。 黎问音沉思。 “我总是会觉得这是一种苛责,”尉迟权缓缓说道,“优秀的人不会因为摔倒了就不优秀了,强大的人不会因为接受了帮助就不强大了,独立自由的人不会因为结伴出行就不独立了。” “就像......恶人也不能因为一次行善就可以转变为好人。”黎问音喃喃。 “嗯,还有,”尉迟权转眸看她,“懂事的人,真正在被爱的人,也不会因为开口提出了父母不愿听到的要求,就不懂事、不被爱了。” “!” 黎问音一愣。 “你知道我在说谁!” 尉迟权笑着颔首:“嗯。”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人生本就是苦旅了,久经风霜处处磨难,几乎没有人是为了达成一个人的世界、可以不和任何人接触的孤独强大的世界而活的,总会有自己珍视的家人朋友爱人,或者兴趣爱好理想追求。” 尉迟权缓缓道来。 “而在此之中,总会遇到人的,不管是家人爱人,还是同好伙伴,挺身而出挡在身前的保护是帮助,情绪交流精神支持也是一种帮助,这都是推着人向前的力量,人是社会的,不可能完全脱离于人的。” 如果脱离,消散,枯萎死亡......就会像小说中失去祝允曦后不知所踪上官煜那样吗。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他。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真正做你想做,顺你的意愿去闯,”尉迟权也看着她,“若是因追求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优秀懂事独立自主或者不媚世俗等等,反而忽视了主体意愿的真正渴望,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黎问音怔然,“又又,今天你很不一样啊,你以往都是聆听占多的。” “因为我也在顺从我心所愿,在争。” 尉迟权看着她。 “我怕,如今这个观点我不和你说清楚,你会把我也推走了。” 第196章 原来! “你......”黎问音挤出一丝声音,懵懵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手。 尉迟权很专注地看着她。 虽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但是以黎问音那抽抽的小脑袋瓜儿,不知道又会想到哪里去了吧,能感动地对他说“原来你这么重视我们的友情,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就已经不错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如温柔引人沉溺,笑着闪烁眼眸微光,给予柔和肯定。 黎问音身边有很多人。 女的男的各种各样的,尉迟权清楚自身优势在哪些方面,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但对黎问音从来谈不上十拿九稳。 真的保不齐这个小傻子就会喜欢某些一片赤诚的白痴、或者某些脑回路清奇的疯子、和她共同话题更多相似出身的人。 而每每面对这些,尉迟权那些引以为傲的优势就会顷刻荡然无存,他会不服、会嫉妒,会不受控制地揣摩着对比着别人的言行举止。 一面捧高踩低,一面又念着自己这样就更不是她或许喜欢的纯真善良而落寞。 尉迟权会占着她“重要的朋友”的位置,暗自卑劣地肖想着另外某个位置,静静地在无声处观察研究她的喜好和她的行为举止,呈现出她可能喜欢的模样。 聆听、观察、学习、成长,压抑着某些欲念,伺机而动。 黎问音,你看看我吧。 尉迟权自认算不上什么清纯无辜的人,他偶尔会有很多阴暗的想法,含笑敛之,不宣之于口。 可不代表他没有。 嫉妒的要疯了,又舍不得对黎问音做什么,尉迟权不会把黎问音关起来,但他大概会想把她注视着的人关起来,会想着一个接一个地处理掉,关起来、藏起来,不让她看到。 光是想想就知道不行,这不好。 所以。 尉迟权笑了笑。 黎问音,你管管我吧。 —— 黎问音抽抽的小脑袋瓜儿里在炸烟花。 明明他们在说的是闻人宸和楚霏的事。 可不知为何,黎问音品出了别样的味道,尤其是尉迟权最后一句话。 很奇妙。 他...怕......? 怕她推开他? 好、好暧昧哦,又又你也真是的。 黎问音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惊天动地的剧烈变化在她身体里轰然发生。 她感觉轰隆隆的拖拉机哐哧哐哧挖穿了地球,感觉森林冰火人邦邦一通回旋踢扫堂腿,感觉大卡车顶着哆啦a梦的竹蜻蜓飞天,感觉一群小精灵手拉手在冰湖上跳四小天鹅,感觉...... 感觉心脏变成了一朵棉花,闷闷地软软地“砰”了一声,从棉花炸成了爆米花。 爆米花蹦的四处都是,哗啦哗啦像玻璃弹珠一样,个个一下跳老高老高,像跳跳糖一样到处蹦跶,又甜又乱。 各种各样奇怪的场景在黎问音的脑子里上演,群魔乱舞百家争鸣,最后在身体里呼啸着呐喊。 又又! 黎问音又惊又喜,猛地抬亮起眼睛,紧紧地盯着尉迟权笑。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不是仰慕憧憬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其他喜欢,就是喜欢,好喜欢,想和你在一起。 原来我想和你在一起! 哇! 哇哇哇! —— 发现了自己的心脏、自己的小世界里新大陆的黎问音,正在十分惊喜地进行积极地探索,乐此不疲地回味感受。 感觉自己的心灵世界像变成了全新的未知的另一番天地,她奋力地拿着一把小铲子,一挖一个惊喜。 她第一次领悟到,第一次感觉到,很是好奇,想知道很多,便眼巴巴盯着尉迟权,琢磨着某些鬼主意。 尉迟权看了她半晌,见她一声不吭,点到为止地笑了笑,敛起眸光,继续说道:“我大概知道你在烦恼什么,闻人宸这边我们会驯他,让他不那么幼稚意气用事。” 黎问音哼哼着表示听到了,猛点头,然后一转盯着尉迟权看。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轮廓,看他的手,一边盯一边摇头晃脑地在心里唱歌。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耶! 这里喜欢,这里喜欢,这里也喜欢。 原来是喜欢啊,她还一度以为自己太过好色呢。 不过也赖他本身长得就很色。 此乃人之常情。 黎问音美滋滋地笑。 “怎么了?”尉迟权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又又,”黎问音忽然道,“你刚刚不是说,要顺应自己的内心想法走,真的吗?” 尉迟权笑道:“嗯。” 正在探索新大陆的黎问音脑子一抽,直接选择勇敢去做。 “我想亲一下你的手。” “......”尉迟权微微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样看着她,“嗯?” 哎呀这个样子,黎问音一琢磨,应该是被自己吓到了吧。 那没办法,谁叫他还不知道,黎问音哼哼地想着,抑制不住澎湃的好奇,坐不住地左右摇摆,很是兴奋地眨眼看着他。 还要为自己狡辩:“那个,吻手礼,我很好奇,我想试试。” 黎问音还要甩锅:“你说的,勇敢去做。” 尉迟权思虑稍许,笑道:“好。” 虽然这么做有点找借口偷偷揩油的变态之感,但黎问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迫不及待地盯着尉迟权看,眸光带着急切地催促之意。 尉迟权双手戴了手套,她上看看他的脸,下看看他的手,急得热火朝天,可以当场炒两个菜了,尉迟权却一动不动。 怎么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点行动都没有,怎么回事,又不是直接要亲他,这也要小心防范着。 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黎问音疑惑,“隔着手套吗?” “哦,对,”尉迟权像是才会过来吻手礼不隔着手套这一礼节,含着歉意笑道,“是不隔着。” 然后他便慢条斯理地开始脱手套。 尉迟权首先掐了一下指尖,提起来一点点,然后一点一点,一分一毫地松,慢慢地往上拉,一寸寸地露出自己原本光洁白皙的手。 他的手套不知又是哪门子高级材料,极其贴服,完美衬显原本就修长的手。 黎问音本来就爱看他的手。 现在还知道了自己喜欢他。 看得黎问音想直接给他撕开。 她人都要火热起来了,他还在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啊。 低眸努力了半天,又拉又拽的,尉迟权遗憾道:“有点难脱。” “?不是,”黎问音茫然地看着她,火热难耐程度可以去炒一桌满汉全席,“那避雷这个牌子,下次不买这家手套了。” “嗯。”尉迟权颔首。 然后黎问音继续焦躁地等待着。 她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手,肖想着待会可以一亲芳泽,隐隐约约感受到头顶落着目光。 黎问音抬眸望去,尉迟权正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没看她。 “?”纳闷的黎问音重新低下头,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渴死了哥哥快点快点,好想试试,这是什么感觉,快让她知道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身体接触果然是最好的印证方法吧?对吧对吧对吧,所以快...... 黎问音:“......” 他要玩死自己。 距离黎问音提议,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尉迟权还在跟他的手套作斗争。 黎问音快一把火把自己烧干净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快变成呆滞的死鱼眼了,尉迟权仍一声不吭地在与手套搏斗。 凭心而论。 黎问音呆滞地盯着他的手套。 这玩意儿真的很难脱吗。 这十分钟全身都要脱干净了吧。 不应该啊。 黎问音纳闷。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看穿了她的目的,故意拖延,不想让她接触。 这个理由黎问音不愿接受,所以他肯定不能是故意的。 那一定就是手套的问题。 “又又,”黎问音忍不住了,“能让我来吗?” 尉迟权似乎是等这句话等很久了,伸手:“你来。” 萎靡不振的黎问音立即精神焕发地坐直了,磨掌擦拳,饿狼扑食一样拱过去,把那该死的手套从他手上拽下来。 情况比预想的要顺畅非常多,一拉就下来了,再加上黎问音这十分钟实在等的烦了,愤愤然地把这手套攥了一下甩出去,落在休息室内的地板上。 火速完成这一套动作的黎问音回首一看,尉迟权正意味深长地笑着看自己。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行吻手礼呢?”他问。 黎问音:“就突然一下子想到了。” “吻手礼多为下级对上级,男士对女士的,”尉迟权道,“你我似乎不符合。” 黎问音哪管那么多,她只是想试试亲他的手。 “好吧......”黎问音藏都不藏的遗憾。 看来小计谋还是被识破了。 但是她不死心:“可是你刚刚都答应了。”埋怨,嘀咕,叽叽歪歪。 还用幽怨的小眼神瞪他。 “我补给你一个。” 尉迟权刚说完,便一侧身翻下了沙发,单膝跪地,轻轻捏起黎问音的手,虔诚地垂眸,薄唇轻轻覆上,一触即分,而后笑着看着她。 “!” 黎问音的脑袋里又在炸烟花。 虽然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他的手自己还是没嘴到,但是在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黎问音心里成百上千只小麻雀齐声叽叽喳喳。 她欢呼雀跃地惊喜着,确定了。 自己是喜欢尉迟权的,有点喜欢,喜欢,很喜欢。 搞的又热血沸腾地又想去炒几个菜了。 嘿嘿。 我喜欢你诶。 我喜欢你哟。 你不知道吧~ 你当然不知道。 这是我刚发现的新奇宝贝,我先自己抱着琢磨琢磨,捂热乎了再考虑给不给你看。 黎问音嘚瑟地哼哼着乱七八糟地想着,沉浸在发现自己有喜欢的人的快乐惊喜中,满足的不得了,她的快乐极其容易体现在表面上,摇头晃脑大大地扬着笑脸。 美滋滋地想着。 春天到了。 —— 黎问音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拳打十个黑魔法师,脚踢一百个坏人,生吞一整本历史书,一口塞下一日三餐...... 跑太偏了,回来。 黎问音咳了咳:“放心,又又,我不会推开你的。”她会张大怀抱迎接。 她宣布,又又,你,可以依靠在她宽敞的胸膛上。 “嗯,”尉迟权温柔颔首,“楚霏和闻人宸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去主动找霏姐单独聊聊,看她到底愿不愿意复合,”黎问音答道,“只要她点头,我就想办法帮一下,然后就看闻人宸那边怎么样了。” 尉迟权:“这阵子你忙的都是别人的事,你自己呢?” “我自己也收获颇丰的呀!”黎问音振奋起来。 她细细数了一圈:“上官部长给我的微缩景观项链里那些魔草材料,勋章证书什么的,还有即墨姐赠送给我的一大堆东西,钱莱沈肆他们也宴请了我好几顿饭,收获了很多信息,然后贺鸣......” 黎问音总结了一下:“数不清的荣誉,上电视也给我增加了很大的名望,然后财富也积累起来,可以买好多套房......” 她说着说着,越说越自信。 怎么样~ 有没有被她迷倒?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扭头看尉迟权。 “......” 差点忘了,这位是顶级白富美。 啧。 黎问音撇嘴。 难搞,细想一下他什么都不缺,他要是像沈肆那样给点钱招招手就过来就好了,可她喜欢的是尉迟权,尉迟权怎么搞。 除了草莓牛奶,还有什么能吸引他。 一个莫名其妙的馊主意闪过黎问音的大脑。 违反校纪校规好像能吸引他...... 诶,要不她逃他追什么插翅难飞。 不行。 黎问音一秒否决。 这个真实践下来插翅难飞的只能是自己,和尉迟权能不能打的火热不好说,和禁闭室一定浓情蜜意。 “很厉害,”尉迟权温柔笑着鼓励,“往后呢,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我想成为大魔法师,魔法一定不能落下的,只是现在巫鸦老师人不在,努力程度有限,”黎问音一寻思,“然后光是魔法强还不够,要印在钞票上,要出名,我要扬名立万,就得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黎问音搞出惊天动地的破事容易,做惊天动地的好事很难,这个好像也只能慢慢摸索,努力前行。 还有迎接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可是这位白富美性子实在有些难以捉摸。 这几个人生目标全部道阻且长啊,黎问音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 从刚刚开始。 尉迟权无声地低眸看她。 她就心不在焉的。 在想什么? 在黎问音看不见的地方,放在她背后的,尉迟权那具有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揽进自己怀里的手,一点点地往她身侧挪,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大。 可黎问音就像无知无觉一样,一个劲儿地憧憬美好未来,走上人生巅峰。 希望你最好。 尉迟权笑着看她。 是在想我。 第197章 心相倒影 巫鸦老师终于回来了。 黑曜院专属教室。 叽叽喳喳热闹连绵。 黎问音:“老师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去可是一个半月啊!” 慕枫:“别的黑曜院学生专业课已经学几节了,我们这学期还一节没上!” “老师,请问,”秦冠玉犹豫了一下才当众开口,“我姐姐的事查的怎么样?” “嗯,有些结果,我们课后单独详谈,她现在被我带去了一间适合她的密室,”巫鸦老师眯眼笑了笑,“我们先上课吧。” 虞知鸢本想开口问些什么,闻言闭上了嘴,最后选择一言不发。 巫鸦老师:“放心吧小鸢鸢,你捡到的那只魔兽我有听说,也是等课后,就请你带我亲自去见见。” 虞知鸢点头。 “哎呀,小玉玉和小鸢鸢如此依赖信任我,让老师我很欣慰呢,”巫鸦老师有些感怀地捂着胸口,“好感动,好幸福。” “......”裴元很受不了他这死出,忍不住提醒道,“你赶紧的。” 巫鸦老师:“好久不见,小元元也还是如此直接率真呢。” 裴元:“......”能不能滚,他们谁滚都行。 —— 黎问音磨拳擦掌地打着一些鬼主意。 尉迟权仍坐在靠后排的窗边,他不和他们同步上课,坐在这里只是偶尔充当一个助教,其余就是安静看书画画。 现如今他又在一声不吭地垂眸看书了,俨然一幅靠窗美人图。 黎问音撸起袖子,按耐不住想做点什么。 巫鸦老师回来后的第一节课,正好撞上黎问音昨天刚发现自己喜欢尉迟权。 黎问音此刻非常地想表现表现自己的魅力,展现自己的绰约伟岸的身姿,展现自己在魔法上的超高造诣。 从而幼稚地不行的吸引尉迟权的注意。 不管巫鸦老师这次教的魔法是什么,黎问音都决定好了要想尽办法地吸引尉迟权。 她将,力拔山兮气盖世,她将,平地一声雷震天一声吼。 她将莫名其妙地在尉迟权的座位面前对着空气打一套组合拳。 她将...... 黎问音琢磨着琢磨着看到旁边的慕枫。 还有,她将在尉迟权的面前放倒慕枫。 然后等到尉迟权注意力被自己吸引,看过来的时候,黎问音将漫不经心地朝着自己刘海吹一口气,把耳边不存在的碎发撩到耳朵后面,再很轻松且游刃有余地来一句“呵,这样的魔法,小菜一碟,我已掌握,我还能学一百个”。 学习动力怎么没有,这不就狠狠有。 —— “我们这节课要学的,是心相倒影魔法。”巫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心相倒影”这四个字。 底下一群学生一脸懵。 “心相倒影?”裴元皱眉,“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巫鸦老师缓缓开始介绍,“是类似于催眠魔法的一种魔法,功效类似于‘请人上身’。” 本来就没听懂,他这么一说,更不懂了。 “这个心相倒影魔法,可以对自己和他人使用,控制用量设定时长,即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将行为举止、性格气质、表情用语,都变为另一个人。” 巫鸦老师笑着继续说。 “这便是‘倒影’,那为什么说是心相呢?因为千人千面,一个人在不同人视角里,所呈现的性格气质是不尽相同的,所以你‘倒影’出来的这个人,具体指的是你心中的这个人,而非客观的他。” “哦——”黎问音托着下巴,“我好像明白了。” 慕枫听着很兴奋:“那不就是请神上身?那我能不能考试的时候直接倒影一下教科书里的伟人,请他们上身,帮我做题?” “......”裴元吐槽,“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不可以哦小枫枫,”巫鸦老师含笑歉意地扶了扶眼镜,“所谓心相,就是你心中的模样,本质上是不脱离你自己的,这是催眠类魔法,而非能力提升魔法,你的能力、魔力、知识储备,倒影过后依旧是不超过你本身的。” “啊......那好鸡肋啊,”慕枫很遗憾,“那不就只是性格变一变,最多起个娱乐作用。” “不见得吧,”黎问音率先意识到什么,“感觉用在套情报上很有作用啊,比如一个人警惕性强守口如瓶,对这人使用这个魔法,让他倒影成他认识的一个真诚单纯的人,再在倒影期间问话,没准就能问出来这个警惕的人知道的情报?” 黎问音说完,余光忍不住瞟了瞟后面的尉迟权,想看他有没有被自己迷倒。 尉迟权还在看书。 “......”黎问音收回余光。 果然还是直接简单粗暴地放倒慕枫来的有效果。 “什么什么...我都要被绕晕了,”慕枫脑子烧坏了,“这bug都被你找到了。” “那是,”黎问音骄傲昂首,又细细琢磨,“不过我说的这种情况条件也十分苛刻,基本很难用上,先不说怎么探查对方的人际关系,依我所知,人很难改掉以己度人的陋习,警惕性强疑神疑鬼的人很难有他认为的彻底真诚单纯的人。” 裴元:“还有魔法一大基本,对别人施法永远比对自己施法难且消耗大。” “这也是哦......”慕枫脑子又烧坏了。 “小音音说的很不错,”巫鸦老师笑着鼓励,转言道,“只不过,这个魔法,我更希望你们多多用在自己身上而非他人。” 他们好奇地望过去。 “我先来给你们看看效果,”巫鸦老师话不多说,笑着轻轻点了黎问音和慕枫两下,“请巫鸦老师上身。” 而后裴元虞知鸢秦冠玉就看见。 黎问音和慕枫一呆,一顿,十分默契地笑着眯了眯眼,同时抬手扶了扶不存在的单片眼镜,开口:“小同学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呢?是有什么事吗?” “!!!” 秦冠玉惊讶:“真的好像巫鸦老师......” 裴元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怎么了?小元元,”慕枫眯眼笑着关切地问,“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哦。” 本来就不太舒服的裴元一听更难受了,要吐了。 黎问音手上虚虚地空握着,仿佛捧着一杯绿茶泡枸杞的保温杯,她笑了笑道:“是呢,你们好惊讶的样子。” “好厉害,”秦冠玉专注地看着他们,“那请问老师,他们现在是把他们当作您了吗?” “没有哦,”面对两个冒牌,正牌巫鸦老师笑吟吟地解释,“他们自我认知仍然是自己,只不过行为作风变成他们心中的我了,天啊......我在他们心中竟然是这样的。” 其他人:“......” 他到底在惊讶什么,他完全就是这样的。 巫鸦老师接着提问:“你们三个仔细看看,他们两个所倒影出来的我,有什么区别吗?” 三小只认真钻研。 “细节...不一样,”虞知鸢冷静判断,“小音的行为习惯更符合老师你,扶眼镜用的是左手,还捧着虚无保温杯,慕枫语气更夸张一点,嗯......刻意感更强?” “嗯,小鸢鸢很聪明!”巫鸦老师说道,“他们所倒影出来的区别,便是他们心中我的形象的差别咯。” “原来是这样。” 他们悟了。 “好了,回来吧小音音小枫枫。”巫鸦老师轻轻一拍手,魔咒解除,黎问音和慕枫眸光一散一聚,本人回归。 他们还记得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慕枫异常高兴:“这么好玩!那我若是倒影成会长大人,那我岂不是不用学,就浑身带一种至高无上的装逼范儿了?” “没听讲?”裴元吐槽,“要根据你的心相所定,你自身眼界这么低端,倒影出来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再毒舌我就倒影成你,”慕枫受不了了,“让你自己和自己对骂。” “?”裴元无语,“滚啊。” “那这么说有了这个魔法,只要我好好了解,那岂不是能在校园教师魔法大赛中轻轻松松获得第一?”奇思妙想的黎问音发现了这个魔法新用法。 “嗯,可以一试哟,”巫鸦老师笑着迎合,“而且,说不定用途比你们想象的要广泛很多,更加有用呢,在某些时候,会起很大的效果呢。” “嗯?”他们没明白。 巫鸦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转眸看向他们旁边,邀请道:“你们看那里。” —— 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执行力无敌的虞知鸢已经率先开始尝试了。 她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可能是第一次尝试有些生疏,也可能是魔法还没起效,她闭着眼静静地感受。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虞知鸢的气质,完全变了。 她晃了晃脑袋,把原本有些过长遮眼的刘海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一眯,压的有些狭长,像狐狸一样笑了笑,轻松自在地坐着,舒展身体,歪了歪首,似乎在摇晃耳边不存在的小铃铛。 注意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了,虞知鸢微微睁眼,有些无奈落寞地笑着问:“怎么都看着我不说话?是我做了什么冷场的事?” 此刻,她压在眼底的那些常年淤积的黑眼圈,都像别有滋味的下眼影。 虞知鸢含着歉意地笑着捂了捂胸口:“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放任我不管自生自灭就好,我不主动也插不上什么话,性格实在难办,给你们添麻烦了。” “......” 卧槽。 这熟悉的感觉,这熟悉的汗流浃背感。 黎问音和慕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完全没见识过这个阵仗的裴元和秦冠玉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她这是......?”裴元呆滞地看向他们。 慕枫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她哥,绝对是她哥。” “小鸢鸢,可以上台来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吗?”巫鸦老师邀请。 在众人震惊错愣的目光下,虞知鸢笑着点了一下头,等走到讲台边,有些歉意:“老师,真的让我来吗?我也有魔兽知识上稍有了解,讲解分享您的魔法,可能会有些误人子弟。” 这一番话说的底下几个人一愣一愣的。 黎问音感觉自己都已经看到那个男人了。 巫鸦老师笑着点头,退下了讲台。 虞知鸢便闲庭信步地迈上去,笑着缓声清晰地依次理顺强调魔咒的重难点,分享她一次成功的小妙招和她的心得体会,末了没忘颔首来一句:“抱歉,献丑了。” “......哇。” “喂...”裴元艰难地转过来,“她哥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黎问音:“一个可怕的男人。” “好神奇,好厉害,”秦冠玉鼓掌赞叹,“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虞学姐。” 优雅从容,谈吐淡定,一颦一笑尽显强者风范,社恐局促之感荡然无存,完全是虞知鸢虞见随双方优点的顶级结合。 —— 巫鸦老师很满意虞知鸢的示范。 他说道:“这便是我希望你们能用上的,这个心相倒影魔法,是人与人之间羁绊的力量的具象化。” 它是催眠魔法,用在其他人身上,作用或许是套取情报,审问等等。 但用在自己身上。 它可以让胆小者无畏,让懦弱者勇敢,让脆弱者坚毅,让害怕恐惧社交的人游刃有余宛如闲庭信步地登上讲台,大方地分享自己的感受。 这都来自于心相,来自于自己所认知的人。 朋友,真真切切即是力量,心中的人,真切地转化成支持自己的力量。 “只要你足够了解,观察足够细致,也对对方足够信任,在遇到你自己认为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就邀请心中的那个人出来帮你吧,现实中你越了解这个人,就倒影的越像越全面哦。” —— 虞知鸢从台上下来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魔法的持续时间还没结束,此刻仍像虞见随一样,慵懒随意地半倚靠在桌上,曲起一条长腿收着。 她没说话,笑着垂眸看魔杖。 但就是这样的静态。 黎问音还是一眼就在她身上看见了虞见随。 一模一样,完美融合,浑然天成。 越了解越像,观察地越细致,越让人恍惚。 学姐很爱哥哥,经常性默默地观察哥哥的一举一动吧,倒影出来的样子,才会如此像镜子一样。 所谓,人与人之间羁绊力量的具象化。 第198章 一片混乱 话虽是这样说,他们一实践起来,还是首先都在玩。 有了虞知鸢这个成功的例子,其他几位也是依次兴奋起来,搓着手开始行动了。 “诶,黎问音,你打算倒影成谁?”拿不准主意的慕枫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问。 黎问音:“阿che。” 慕枫一呆:“谁?” “你还不认识,以后会的,”黎问音攥起魔杖,小声嘀咕着咒语,又说,“我一直觉得你俩的性格应该挺合得来,如果没闹什么误会,没准一见如故。” 慕枫纳闷:“到底谁啊。” 黎问音不理会他,研究如何调动魔力去了。 兴致缺缺的慕枫转而去问裴元:“你呢,你倒影成谁。” 裴元不看他:“你。” “?”慕枫一下就不乐意了,“你偷我的创意,我还没决定倒影成你呢。” “这就你的创意了?”裴元说干就干,举着魔杖把他扒拉开,“闪一边儿去,我要念咒了。” 慕枫倒是要看看裴元倒影成个什么样。 听到这一茬的黎问音也停下手中动作了,好奇地过来围观。 只见裴元魔杖尖端一闪,五彩飘带一样的魔力从魔杖中窜出,从上至下,将裴元整个人环绕起来。 然后,“嘭”一声轻轻脆响,飘带散开消失。 裴元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微张着嘴巴,像是即将就要流口水了,念叨着:“阿巴...阿巴...嘿嘿,小红花...小红......阿巴...”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黎问音很不厚道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笑。 她笑的前拥后仰,用力拍了拍慕枫,提醒道:“慕枫!你看…!这是裴元心目中的你诶!哈哈哈哈哈......” “滚啊!”慕枫登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怒不可遏地谩骂,“这是丑化!赤裸裸的诽谤!肯定是这小子学艺不精,倒影出来的什么鬼东西!” 黎问音还在笑。 她不仅笑,还很是时候地掏出魔杖准备合影留念。 “不许拍!”慕枫挥手阻挠,并且用魔杖对准裴元,“看来是时候对这个邪祟使用雷霆咒了。” 恰好裴元此刻倒影持续时间结束,他本人回来后,看看慕枫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平静地来了一句:“你在我认知你就是这样的,总算可以展现出来了。” “你滚!明明就是你魔法不行,没倒影成功。”慕枫嚷嚷。 黎问音笑够了,嘿嘿地投影出来照片供大家欣赏,照片里明明出丑的是裴元,丢脸的却是慕枫。 “黎问音你真是够了!”慕枫怒斥,自己也施法,“我让你笑,我现在就倒影成你,让你看看你什么模样。” “啊?这关我什么事啊,”黎问音嘟囔着,“只是笑笑也是错。” 说时迟那时快,慕枫已经给自己施咒完毕。 倒影成黎问音的慕枫,突然开始原地蹦跶,一蹦三尺高,像不小心踩了弹簧一样没个停,他一边蹦一边大声嚷嚷:“踩水坑!今天我们一起去踩水坑!” “......” 黎问音:“?” 裴元别开脸捂嘴:“噗。” “慕枫,我看你不是倒影成我,你是被什么野鬼上身了,”黎问音阴恻恻地笑着,撸起两边的袖子很是和善地走过去,魔杖蓄力,“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别,你干嘛啊,”没等她走过去,慕枫已经回来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那只能说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这样的,没办法,这个魔法就是如此。” 黎问音:“我看你是皮痒了,我何时叫你去踩水坑了,去死吧你。” 裴元在后面憋着声儿忍笑。 “要怪就怪他!”慕枫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抽身,猛地一指憋笑的裴元,“他先引战的!” “那你把我牵扯进去干什么,等着吧你,”黎问音扬起魔杖,“让你感受感受主角愤怒的正义嘴炮。” 黎问音魔杖中飘出的彩带要更加绚丽一点,等彩带消散以后,她就不是黎问音了,她是火冒三丈,不知从哪儿攒出一身气势汹汹的黎问音。 不仅如此,黎问音的周围还有一些......背景板式的特效?身后是喷发的火山,周身气冲冲地窜着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愤怒的小人儿、冒着蒸汽的水壶,她的脑袋上还顶着几个大字: 「易燃易爆中二病」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 “心相倒影,这便是小音音心中世界的具象化,”巫鸦老师笑着解释,“第一次尝试没控制好用量,就会像这样,把她自己脑补的一些东西和评价给显示出来。” 意思就是说,黎问音每次看人,脑海中就会自带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特效和顶着五彩斑斓大字评价。 这些还不够,接下来,黎问音身后悠悠扬起激情澎湃的高昂音乐声。 “好、好丰富的内心世界。”慕枫感叹。 阿che版黎问音开始大肆输出了,她指天指地,声嘶力竭:“你们!都有过错!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你!”黎问音一指裴元,身后充作背景特效的小火山爆发,“引战挑事,蓄意嘲讽,不可饶恕!破坏我们友情的大罪人!” “就是,没错没错!”慕枫乐滋滋地附和。 “还有你!”黎问音又一指慕枫,“轻而易举就被挑起火气,愚蠢!还牵扯上我!更是有罪!不可饶恕!” “不是我怎么......”慕枫不满。 巫鸦老师也不拦着,就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闹。 “当然还有你!”黎问音转向巫鸦。 巫鸦无辜:“老师也有吗?” “有!哼,别以为我会畏惧你的老师身份,老师怎么了,老师一样有罪!”黎问音挺直了身子,“你错就错在不管不顾,还放任自流!你这是什么不靠谱的老师!不可饶恕!” “啪,啪” 两声清脆的鼓掌声。 剧烈输出攻击的黎问音回头一看,此刻秦冠玉坐在后面看着他们,一改往日谦和温柔拉架的作风,笑着拱火:“打起来,打起来,好看爱看。” “?” 慕枫和裴元一愣,然后再仔细看秦冠玉的眉眼神情。 发现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看乐子眼神,这轻佻随意放松的邪笑,这煽风点火的鼓掌。 这哪里是秦冠玉,这是邪恶长毛卷。 连他都这样了,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停战的必要了。 裴元和慕枫再次施法。 “阿巴...阿巴......嘿嘿...小红花......” “踩水坑!踩水坑!我们一起踩水坑!” “你不可饶恕,你也不可饶恕!” “打起来,快打起来。” 还有含笑不语作壁上观绝不参与进去的虞知鸢。 教室里一片混乱。 这就是,羁绊!......吧? —— 最后这群人消停下来,终于停止了这场闹剧,还是因为闹剧中心的几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快要魔力透支了,不然他们还能变着法儿玩这个心相倒影魔法,绞尽脑汁地丑化对方的形象。 尉迟权和巫鸦一声不吭地看着教室中,硝烟过后,累的歪七扭八瘫坐着的几个人。 黎问音哑着嗓子,面朝着桌子紧紧贴着,声嘶力竭地颤巍巍举手:“我赢、我赢了!” 仰面瘫倒在几张拼接在一起的椅子上的慕枫,用着沙哑的声音仍在不服:“你赢个......屁…你没有...” “那我们俩之间...停止!”黎问音气若游丝,“我们一致对外......裴元!只有你输...了......” 裴元发声:“我不...承认......” “哼,那就...”慕枫也不服,“再来......” 然而这三个人都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煽风点火组的两个人在魔力耗尽清醒回来后,各自也是动弹不得地窝着,秦冠玉扶额靠着墙,后悔反省:“我刚刚都干了什么啊......” 虞知鸢很是头疼地捂脸靠椅:“哥......” 巫鸦老师和尉迟权安静地看着他们。 尉迟权:“你学生。” 巫鸦:“你同学。” 这一群同学这样带出去着实丢人。 尉迟权很无奈地轻微叹了一口气。 “哎呀,小权权,年轻人嘛,就是要这样吵吵闹闹的才好玩儿呀,”巫鸦老师笑吟吟,“都是你可爱的学弟学妹们呢,多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里? 尉迟权看向这满教室东倒西歪的桌椅,和累瘫在各地的几个学弟学妹。 然后微笑着看向巫鸦。 巫鸦老师一耸肩,躲开他的死亡注视,开开心心地提议道:“他们魔力大多都耗尽了,我们分一下工送他们回寝室吧。” 自己还真成他助教了,尉迟权笑着凝视,巫鸦跟没看到一样快乐地已经开始动手。 尉迟在想,他刚才就应该加入他们的。 —— 黎问音迷迷糊糊时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 她刚才一会儿倒影成时言澈,一会儿倒影成裴元和慕枫,持续时间长,魔力用量高。一个不留神就魔力耗尽晕过去了,现在缓了一会儿,脑子还和浆糊一样。 不过黎问音还是闻着味儿睁开了眼。 香香的。 黎问音笑着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炫耀:“又又,我刚才赢了,你看见了没?” 她哪里赢了...... 尉迟权凝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专心走路:“你先好好休息。” “?你没看到吗,”黎问音不高兴,继续说,“我都撂倒了裴元和慕枫。” “嗯,那确实,”尉迟权微微闭眼,笑着颔首肯定,“那是你赢了。” “是吧,我厉害吧?”黎问音高兴地追着要夸奖,然后仔细观察尉迟权的神情,看他有没有被自己迷倒。 结果尉迟权神情与以往无二。 黎问音很失望。 这都迷不住你? “厉害,不过......”尉迟权沉吟片刻,在抱着她缓步行走的过程中忽然问,“你倒影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试试倒影成我来帮你骂?” “啊?那个啊......”黎问音心虚地别开视线,“我心相倒影魔法已经手拿把掐!但是...也稍微有点小瑕疵吧,还是不如知鸢姐和熟悉变形模仿类魔法的秦冠玉做得好,我那个会不自觉把脑补的特效呈现出来。” “嗯......”尉迟权听言一想,“那是有什么脑补的东西不让我看的?” 黎问音哽住。 “对!哇塞你简直太聪明了!”她直接硬着头皮承认。 “是什么呢?”他还笑着追问,“我很好奇。” “......” 以为这样黎问音就转移话题不敢答了吗。 笑话! 她可是黎问音。 黎问音虽然现在魔力耗尽动摇不得,但她一身骨气倔强和千锤百炼的超级厚脸皮。 黎问音努力地邪魅一笑,试图勾引,小狗跨物种抖落抖落毛发,准备孔雀开屏。 “这是你问的哦,可不算我轻薄你,”黎问音意味深长地回答,眼睛一闪一闪地放着光,“我会脑补你的裸体。” 尉迟权:“......” 他确实愣住了。 黎问音能感觉到托着自己身子的手陡然收紧了,他的肌肉绷紧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在什么方面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得意昂首。 “我就说吧,别追问,好奇心害死猫,你会后悔......” “要不要?” 尉迟权突然开口。 “嗯?”黎问音话音戛然而止,“要不要什么?” “怎么光是脑补呢,”尉迟权脚步停了,含笑低眸看着她,“要不要看真的。” 黎问音:“......” 她呆住了,咽了一口口水。 卧槽。 —— 他应该是开玩笑的。 这人偶尔会跟自己一样胡说八道的。 那句话说完之后,尉迟权像无事发生一样,处怀不乱地继续稳步抱着她走,把她送回了寝室楼公共休息厅上的沙发上窝着,给她泡好了助力魔力恢复的魔药。 而后他便告辞了,说是接下来还要带慕枫和裴元两个人回来。 搬个人而已,至于两趟吗,怎么不用魔法...... 黎问音纳闷地看着他走了,自己躺下来盯着魔药了。 —— 出了寝室楼,尉迟权挂着的微笑消失,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出发前,巫鸦曾给他心灵传声。 「你单独送黎问音一趟,观察她有无异常。」 「她施展心相倒影魔法时出现的特效,不是瑕疵。」 「是变种。」 「她在潜意识改造魔法了,而她自己还未发现。」 「这改造原有魔法的作风,我相信你也清楚。」 「萧语天赋的能力,在她身上开始体现了。」 音... 尉迟权眸色晦涩不明地回眸看了一眼。 你要好好的。 第199章 虐待老人 等尉迟权控制着裴元和慕枫这两个一起飞回来的时候,黎问音已经喝了魔药,恢复了些许魔力。 她左看右看,看见尉迟权关上寝室楼大门走了进来,疑惑问道:“知鸢姐和冠玉呢?他们不回?” “他们各自有事要问巫鸦吧,被他带到别的地方去了。”被放到旁边小沙发坐下的裴元说道。 “哦......”黎问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巫鸦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 “说起来,”慕枫没骨头一样瘫倒在长沙发上,“刚才我们倒影成巫鸦老师的时候,他怎么很意外的样子。” 裴元:“他不一直都是那样神神叨叨。” “就是感觉很不一样!”慕枫欲言又止,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扭曲去问正在倒水的尉迟权,“会长,你认识的巫鸦老师是什么样子?” 尉迟权毫不客气:“神经兮兮。” 慕枫:“......” 裴元:“看我就说。” “没事儿慕枫我懂你,”黎问音接话,“仔细想来,我们对巫鸦老师了解真的太少了,得知他是咱们院长,还是会长偶然告诉的。” “是啊......而且经常性神出鬼没,”慕枫疑惑,“难不成是抽空教一下我们,时常跑回去处理院长的公务?” 巫鸦老师也是一匹任劳任怨的牛马吗。 裴元想象不出来那不靠谱老师正经工作的样子,拧眉:“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慕枫也在想象,想不出来:“确实,好诡异的画面。” “但是其实是很好的老师呢!”黎问音笑着直言,“帮了我很多。” 从帮助她入院,学习魔法,再到帮忙善后她寒假暴走伤人的事,追查潜伏在她身边的危险。 很多能告诉他们的暂时不能告诉他们的,大大小小来自巫鸦老师的帮助,黎问音都好生记着,很是感激。 “是啊,寒假我们家和虞家之间的生意往来,还是巫鸦老师搭桥牵线的嘞,”慕枫兴奋说道,“也是他推荐我可以跟着去学姐家玩玩,才有了后来好多精彩的事。” 裴元颔首:“不得不承认他也帮了我们家。” “咦?”黎问音头一次听说这些事,“原来老师在背后也会找你们啊。” “肯定的啊!他可是我们的指导老师,”慕枫想着,“就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细致入微。” 裴元忽然问:“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泡面头,眯眯眼,单片眼镜,然后万年不变的略显紧身的黑色风衣,神出鬼没,”黎问音细细说着,“再就是本名巫祝延,真实身份是黑曜院院长。” “和我了解的差不多,”慕枫坐起来一点,“这样看我们好像真不怎么了解他,反正肯定是没他了解我们的。” 裴元:“他为什么要化名成巫鸦呢?” “就是啊,本名多大气多好听,”慕枫也很纳闷,“巫鸦这个名字一听就非常不靠谱。” “这个啊。” 尉迟权做好了给他们的魔药,摆成一盘端着走了过来。 “他自己是说,乌鸦嘛,乍一看是在四处捡破烂,实际上勤勤恳恳拾回来的东西都是亮晶晶的珍宝。”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三只小破烂都呆住了。 “什、什么嘛!”给慕枫这个纯情直白的大男孩说不好意思了,“怎么突然来一手温情的,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嗔怪道:“讨厌!” 裴元好像懵了,愣愣地凝望着桌上摆着的魔药。 “原来如此......”黎问音愕然悟了,“那老师的这个化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是为了他的学生们,就如此给自己取得化名?” 尉迟权回想了一下:“按照他的脾性,他这个化名就是为了学生,嗯......从我记事起,就这么叫了。” “从会长你记事起......”慕枫感叹,“另外,各位,我真的一直有个很大的疑惑,巫鸦老师到底多少岁了?” 尉迟权笑着问:“你们看着他像多大?” “很年轻,二十多岁,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黎问音说道,“但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他真实样貌吧?我记得会长你说过,在你出生宴的合照中,巫鸦老师就是这个模样了。” 慕枫:“肯定用了什么驻颜魔法,我也要学!” “嗯,”说到这里,裴元开口,“后来我去翻阅了一下学校的名人册,上面黑曜院院长巫祝延的照片放的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爷爷。” “那不就对了!”慕枫感觉破案了,“他其实就是六十多岁老爷爷吧,怎么回事啊巫鸦老师,还变年轻赶潮流。” 黎问音若有所思。 “会长怎么看?”慕枫转头去问,“你应该对巫鸦老师了解更多吧?” “那张照片......”尉迟权经他们一提,回想了一下,“我记得也是我出生时,就是那样一张六十多岁老人的照片了。” 三只小破烂:“......” “嘶——”黎问音一捏自己的下巴,“那不对啊,这么算,他现在岂不是得七八十岁了。” 他们顿时联想到,那个瘦高瘦高年轻帅气神秘兮兮的巫鸦老师,慢慢变化成一个佝偻着背,拄着魔杖,颤颤巍巍的小老头儿。 “怪不得他授课次数少,人也总是不见踪影,”懂事的慕枫已经贴心关怀上了,“原来是年纪大了不方便,我再也不给他惹麻烦了。” “那么说,那个单片眼镜果然是老花镜......”黎问音在沉思,“为什么是单片呢,另一只眼睛难不成已经......” 她一脸的震惊、复杂、错愕、歉意,还饱含浓浓心痛,委婉叹息。 裴元:“......” 这两个人礼貌吗。 尉迟权听笑了,说道:“几位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有点想录下来播给他听。”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他。 她郑重其事地劝慰:“又又,不要虐待老人哦。” 尉迟权笑意更深。 “究竟是谁在虐待老人,黎问音你还说上会长了。”慕枫吐槽。 “慕枫你也闭嘴,”裴元也吐槽,转问尉迟权,“总是我们瞎猜也不是个事,你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尉迟权笑道:“待会他就来了,让他自己说吧。” 待会? 他们面面相觑。 “现在不都很晚了吗?老师还来干什么?”慕枫很疑惑,“今天的课上完了呀。” 尉迟权:“临时给你们加了一节理论课。” 黎问音:“这么晚了让年迈老师临时加课,这算不算虐待老人......” 裴元:“黎问音你够了。” —— 巫鸦推开寝室楼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很直观地能感觉到休息厅氛围的古怪。 小孩子们一个个一句话都不说,各自神色紧张地盯着他看。 巫鸦疑惑地歪了歪首,笑着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小同学们?” 见他们都不打算坦诚交代,尉迟权直说:“在讨论虐待老人的事。” 三个人一听,直接急了,眼刀刷刷刷飞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看似白白净净一开口就是背叛的歹人。 “虐待老人?什么虐待老人?”巫鸦老师很感兴趣,笑着走了过来,“谁要虐待老人?” “她。”慕枫和裴元一把将黎问音推了出去。 黎问音猝不及防站在了巫鸦老师面前,震惊地回头看这几个狗贼。 不是,你们? 裴元和慕枫眼观鼻鼻观心,绝不和她对视。 不是他们。 好样的,这仇黎问音记住了。 她绞尽脑汁地搜罗一番说辞,滴流转着眼珠子,说道:“巫鸦老师,就是我们几个一合计,想着您帮了我们好多忙了,想找机会感谢感谢您,比如教师节送点贺卡,给您准备生日宴什么的。” 她快使出浑身解数了:“就是不知道您生日是在......?还有您的年龄是......” 巫鸦老师一听,明白了。 他们口中“虐待老人”中的老人,估计指的是自己。 黎问音眨巴眨巴眼,疯狂放射无辜射线,和自己炽热浓烈的好奇心。 巫鸦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黎问音的脑袋,让她坐回去。 “原来你们是在讨论我的年龄呀。” 三个人凝望天花板、花瓶、空气。 “嗯对,”尉迟权再次帮他们回答了,“他们还想知道学校名人册上的照片,是不是你本人。” 黎问音颤颤巍巍看着他。 又又你真是一会儿贴心一会儿闹心的,怎么说得这么直接。 “不是哦,”巫鸦老师直接回答,“那个照片中的模样是我变化出来的,不是我本身。”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就是说嘛,十八年前老师都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呢哈哈......” “呼~太好了,老师您不是就好,万幸万幸。”慕枫差点真要怀疑自己曾经有没有虐待老人了。 然后巫鸦老师破天荒来了一句:“我的真实年龄比照片上要大。” 黎问音和慕枫气都没喘匀就哽住了。 那坏了。 这罪名要坐实了。 怪不得今晚尉迟权也来这儿了呢。 原来是等着就地正法。 “那老师你的真实样貌......?”黎问音小心翼翼地问。 巫鸦老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我可没装,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就是我的真实样貌。” 啊? “是......”裴元问道,“驻颜魔法?” “差不多?”巫鸦老师笑道。 慕枫不可思议:“那老师你既然本身是这样的,照片上为什么要变化成一个老人呢?” 巫鸦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人和事,酝酿了一下,笑着说:“因为我的真实样貌太过不靠谱了,引不得家长学生信赖,对外也没什么权威性,就只好那样咯。” 小破烂们:“......” 好熟悉的感觉,刚才虞知鸢倒影成虞见随的时候,是不是传染了什么东西给他? 啊!虞见随你果然是病毒!病毒!啊! “老师......”黎问音笑笑想弥补,“您很靠谱的!真的很靠谱!是其他人见识短浅。” “不必宽慰,”巫鸦老师捂着胸口,摆出一个小心碎的样子,“老师都知道的,老师明白。” “......” 啊!虞见随!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虞见随! —— “所以......”既然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黎问音也不避讳了,“老师您年龄到底是多少呀?我们真的......还挺好奇的。” “我......”巫鸦老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着细数,“我已经很久没有计算过我的年龄了。” 这话听着很奇怪。 年龄怎么能忘呢? 人活着不过百年,他怎么做到把年龄忘了的。 黎问音和慕枫面面相觑。 莫不是老年痴...... 巫鸦老师含笑:“不是老年痴呆。” 黎问音一惊。 我去,读心! 巫鸦老师:“没有读心。” 黎问音不敢信,睁大眼睛。 “小音音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巫鸦老师轻笑,随后说道,“算不过来,不过你们知道大魔法师莫观吗?” “知道啊,那个几百年前历史书上的伟人,立下很多功绩的白魔法师翘楚,”慕枫回答,“我背他的事迹要背死了。” 黎问音也点头。 还是和黑魔法师萧语有很大不可告人关系,疑似存在污点历史的大魔法师。 “你们知道就好,那样说起来也方便多了。”巫鸦道。 几个人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黎问音在想,这么说,巫鸦老师会不会和莫观一脉的后人有什么关系,莫观本人无子还被萧语收养,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家族有关系? 巫鸦老师低眸思量了一下,最后轻轻扶了扶眼镜,眯眼笑着开口:“莫观,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 “!!!” 啊??? 三脸震惊,震惊到脑袋发懵。 “不是,那老师你岂不是有几百......”黎问音难以置信。 “嗯,几百岁了,”巫鸦老师笑笑,“所以我才说我是真不记得具体年龄哦。” 慕枫感觉在做梦:“不是?这怎么可能呢,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长生不......” 说着说着,慕枫噤声了。 “小枫枫想说长生不死,对吧?”巫鸦也不回避,站了起来,变化出一个投影屏幕,“正好,引入我今晚要为你们讲解的内容了。” 巫鸦老师笑着依次念着屏幕上的内容:“黑魔法。常见主题为时间、爱、起死回生,以及永生。我一直在思考何时为你们介绍黑魔法,时机成熟,就选在今天吧。” —— 黑曜院。 黑曜院有一面永生的旗,火烧不尽,生生不息。 黑曜院还有一位永生的人,神秘莫测,一笑藏千绪。 第200章 执迷不悟 时间、爱、起死回生、永生。 裴元抱臂沉思:“老师,既然莫观是您的第一个学生,那么您应该是见过萧语的,她那个起死回生......” “是真的。” 巫鸦直接回答。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嗯,我呢,”巫鸦吟吟笑着,娓娓道来,“确实经历了她所在的那个几近被黑魔法统治的时代,也是真的亲眼见过,她一些近乎神迹的魔法,其中就包括了起死回生。” 黎问音听着,在想,难怪巫鸦老师知道那么多历史没有记载的事情,他是一个游走在漫长历史中而又因为某些秘密,被刻意从史书上抹去隐藏起来的人。 而这些,会和他身上他们那不敢问的“永生”有关系吗。 “不瞒大家说,”巫鸦轻轻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地陈述,“其实莫观已经被杀死过很多次,也被复活了很多次了。” 裴元:“被萧语吗?” “我想,除了她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巫鸦回答,“莫观追杀了她很多年,但每次都是他败他死,少说也有成百上千次了,不知疲倦一样要找萧语,然后被杀死,再被复活。” 巫鸦说到这里,眸光微微闪烁,回忆起了陈年往事,有些感怀,但也不过是一闪而过,时间过去太久,再大的不解和疑惑也都了了淹没。 慕枫纳闷:“莫观的执着我能理解,可是萧语为什么要这么复活他?” “为什么要理解黑魔法师,”裴元看他一眼,“疯子做什么都有可能。” 但可以知道的是,起死回生是真的。 遥不可及的概念忽然一下子被一个身上有着更加荒唐事实的人带到他们面前,大家都有些沉默,难以置信。 —— 黎问音缓了缓:“老师,黑魔法究竟是什么?” “未解之谜,即便是我,依然还是觉得,这是未解之谜。” 巫鸦老师看着投影屏幕上的几个主题。 “和白魔法甚至可以用科学性来形容的等量代换,付诸相应魔力而换取些许世界中的‘变化’不同,黑魔法是没有道理的,找不到公式的,它没有上限,甚至很多都没有门槛,不需要淬炼,六七岁的小孩子就能展现巨大的破坏性。” 慕枫:“听的人一头雾水。” “黑魔法的本源和白魔法截然不同,白魔法本源是储存在人体内的魔力,而黑魔法......”巫鸦老师微停。 “会和人的感情有关系吗?”黎问音忽然问。 巫鸦:“猜对了哦,小音音。” 慕枫惊讶地看过来:“黎问音你怎么知道的?” “我目前遇见的几个被黑魔法师盯上的人。” 黎问音想了想。 “一个被黑魔力给腐蚀了,他拥有极强的执念和贪欲。” 上官煜的父亲。 “一个被盯上,妄图拉拢,他拥有至情,但在黑魔法师眼里,他是有很强的嫉恨心。” 虞知鸢的哥哥。 “但同时我还认识一个人,”黎问音拧眉,“他却是因为心性过于坚定,反而学不成黑魔法,于是剑走偏锋地采取更加极端的方式。” “那能催生黑魔力的究竟是什么感情?”慕枫懵懵地思考,“恶念吗?” “像是欲念。” 裴元冷静着思考。 “黎问音,你说的这最后一种人,是不是纯粹至极的心性坚定,没有自己私欲的?” “应该可以说是吧,”黎问音想了想邢祈那小子,“一疯到底又清醒无比的纯粹吧,他大概确实没想过自己。” “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私欲......”慕枫很惊讶。 巫鸦:“是啊,很难,所以黑魔力的侵蚀强悍无比,我们目前只能选择全面禁止。” 黎问音呢喃:“黑魔法和走火入魔好像啊......” “是也不是,而且不光是恶念,”巫鸦老师看了看投影,“爱,也能使黑魔法强大。” “我之前就不理解了,”黎问音很疑惑,“爱怎么能是黑魔法的常见主题呢?” 裴元:“强行让别人爱上自己的魔法?我看书上有记载这是一个经典黑魔法。” “唔......”巫鸦老师想起什么,“关于这个,我还有个故事可以分享给你们呢。” —— 据巫鸦老师所说,他认识一个黑魔法师,她对一个人施过这样的一个黑魔法。 少女黑魔法师爱上了一个救过自己的小少年,她贪恋他的温暖,可是黑白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他们无法在一起,少年不喜欢她。 像农夫与蛇一样,少女黑魔法师不顾他的反对,偷偷对他施展了强制爱的黑魔法。 让他爱上了自己,捆绑在身边十余年。 可是长期被施展黑魔法,心智会一点点地被腐蚀,正常的情感会被消磨,身体也会逐渐垮掉。 而且这么多年,男人也没能成为黑魔法师,女人终究还是不忍心,解除了这个黑魔法,放了不爱她的男人离开。 但就在他走后不久。 她才在收拾东西书信中发现,少年没能成为黑魔法师的原因。 他是爱她的,最真挚纯粹的爱。 单纯炽热的少年当初救她其实就不在乎什么黑白魔法,他知道她的身份,愿意接受,只是他还需要时间,他想说服家人朋友同意,告诉他们黑魔法师不全是坏的,他想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错了,她这个黑魔法师就是坏的。 原本可以拥有一辈子的真心,却变成了躲躲藏藏,被黑魔法强制来的十余年里她心知肚明的假情。 其实她最后愿意放他走,就是知道自己强制来的爱不是真的吧。 可她本能够拥有真的。 知道真相后,黑魔法师崩溃了,她回头再去找她的少年。 但是十余年的黑魔法侵蚀,情感理智的吞噬,这下他真的没有感情了,一点儿都没有了。 他都不是不爱她、讨厌她了,而是他真的爱不动了,真的没有办法了,给不起真心了。 这个时候少年才知道原来少女对自己施过咒再解除。 他苦笑着说:“我是说,为什么我会一夜之间就不喜欢你了。”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的喜爱从未变过,他甚至疑惑,为什么最近他会突然不爱她了要走了呢。 而在少女的视角里,自己是强行让他一夜之间爱上自己,她以为自己从未得到的,其实早就有了,而当她终于意识到时,却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 “这也太冤了吧,”慕枫郁闷,“这真的是......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位少年提议,如果她想要,要不要还是接着对他使用这个黑魔法,他没有情感了,爱没有,恨也没有,神智也说不上多么清醒,”巫鸦老师说道,“这样一具残躯,她若是还想要,就拿走吧,他真的无所谓了。” 黎问音心一沉。 “她......没有同意,对不对?” “嗯,”巫鸦老师颔首,“她崩溃着说对不起,然后离开了,一辈子都没再使用过黑魔法,也没回来再打扰过他。” 这个故事说的几个人面色沉静,郁闷的场子都冷了。 裴元冷不丁地出声:“这个故事中不会有哪个主角又是你的学生吧?” “小元元真的太聪明了,是哇,这故事中的男孩就是我的学生,”巫鸦老师叹了一口气,“哎,一个没看住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各位日后感情生活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哦,有什么求不得的让老师出手可不可以?” “......” 目前他们的几个前辈,莫观啊,还有这个男孩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命运多舛。 现在倒是明白他怎么对学生日常生活多个方面这么面面俱到了。 前车之鉴不少哇。 “哎,太执迷不悟了那个黑魔法师,”黎问音叹气,“就算真的不喜欢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强迫啊。” 慕枫:“是啊,这搞得多冤啊,就为了那么一点喜欢,还是黑魔法强制来的,有必要吗?” “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最想要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点喜欢,”沉静了很久的尉迟权忽然发声,“哪怕是假的也比没有好,宁愿不择手段也要握在手里。” “......又又。” 黎问音听着这话感觉很不对劲,脑海里警铃大作。 “你说的什么危险的话,怎么听着感觉你挺能共情这位黑魔法师的做法的。” “嗯?”尉迟权无辜笑了笑,“没有啊,怎么会。” “你有点越描越黑,”黎问音感觉不对劲,连忙止住,“你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 尉迟权乖巧点头:“嗯嗯。” 黎问音总感觉明明有黑魔法天赋的人是自己,而隐隐游走外崩坏边缘的是尉迟权。 这位小说中被黑魔法侵蚀了的大反派,黎问音还是一直惦念警惕着他这个结局的,发现一点苗头顷刻掐灭。 “一般施展这个黑魔法是为了真心想求爱的,会有些许自卑心理吧,”黎问音在思考,“自卑到认为凭借自己本身,不能让对方爱上自己,宁愿用黑魔法来换取假的片刻垂怜。” “又又,虽然我刚刚说了你,但是我相信,”黎问音缓了缓神色,轻松笑了笑,抬眸去看他,“你肯定不会有这样的自卑......” 在触及尉迟权目光的那一刻,黎问音止住了声音。 “我吗?”尉迟权微笑着看她,“我会。” 什么。? 黎问音愣住了。 不是他怎么会...... “你放心,”尉迟权笑着揭过,“我不会那样执迷不悟的。” 黎问音看着他,微微起疑。 最好是...吧...... —— “小同学们的日常生活中遇到什么情感问题,真的一定要和老师说呀,”巫鸦老师露出伤心落寞的表情,“老师可不想再在十几二十年后听着这样悲伤的故事了。” “真是费解,爱这个东西,”慕枫哆嗦了一下抱紧自己,“像诅咒一样,看来我要敬而远之。” “又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爱,”裴元看着他,“很多时候,亲人之间朋友之间的爱对恩人的爱,就不像一种诅咒了吗。” 黎问音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贺鸣。 她偶尔真的觉得,要不是幸好贺鸣本性善良且是在学校里,否则他真的会被黑魔法师盯上,执迷不悟地去做什么事情。 “那就、那就坚定健康积极的爱!”慕枫亢奋起来,“从我做起!” “还有永生和起死回生,以及时间......”黎问音念叨着,“这几个主题被列成常见的黑魔法,其实就是因为白魔法的等价交换做不到,而人类又特别在意特别想要吧。” 只是,这些本该是人们心之所向,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主题,不应该是黑魔法所独有的。 只是人真的太想要这些了,真的太想要了,想要到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伤害自己去交换。 裴元:“如何去抵御这些黑魔法?” “既然黑魔力的产生培养有关于人的感情,完全是另一套体系,”黎问音顺着说,“那相应的,多坚定内心,防侵蚀力就更强吧?” “嗯,而且说不定,心性强到一定程度,”巫鸦老师看着黎问音说道,“就不用担心黑魔力的侵蚀,那时候黑魔法对你而言就不再是黑魔法,而是一种更强大便利的魔法了呢?” 这话听着...... 黎问音看向巫鸦老师。 她想起巫鸦曾说过的那句见过萧语的人很难不折服于她的强大,像见识了新世界一样,为此从而有很多人甚至直接抛弃了原有的三观理想,痴狂地追随。 巫鸦老师是莫观的老师,那么他肯定是见过萧语的。 他不会也...... 不能。 黎问音暗骂以及多想,摇头否决。 这不可能的。 “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吗?心性过于纯粹的人不好产生修习黑魔法,而杂念太多欲望太多又容易被反噬,”裴元说道,“怎么能做到只强大自身而不被反噬?不可能吧。” “萧语。” 巫鸦说道。 “她就是。” “老师,”黎问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我感觉您有一点儿过分强调黑魔法的用处了,它带来的侵蚀和反噬也很恐怖的吧?不如多说说这个,或者能不能说说怎么辨别黑魔法预防黑魔力侵蚀。” 一方面是她有所顾忌,另一方面,黎问音所拥有的天赋正是萧语再降临啊。 巫鸦老师告诉她这些...是有在暗示什么? 他难道一时忘了自己的天赋?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慕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只会是裴元会和巫鸦老师顶嘴,或者尉迟权开两句玩笑,第一次见黎问音表达出很直接的质疑和不悦。 这可怎么办。 —— 巫鸦老师默默地看了一眼尉迟权,眼神求助。 「怎么办,被误会,被讨厌了(委屈)」 尉迟权移开目光,不予理会。 「别连累我,我刚刚自己差点也是,顾不上你。」 屋内安静的几个人紧张地面面相觑,各自不同程度地为黎问音的不悦惊慌失措。 谁来搞个笑逗她开心啊...... 第201章 被时间遗忘的人 “那......我们来说说受黑魔法侵蚀的几个特征吧。” 巫鸦老师轻咳了两声,笑着缓解一下僵硬的氛围,继续为他们介绍。 “首先是心智紊乱、缺乏人性,这几乎是每一个使用黑魔法的人的共用特征,不过习性易藏不好分辨,但是痕迹却很难完全泯灭。” “使用过黑魔法的人、身上有黑魔力涌动的人,会像火烧过后必定会留下烧焦味一样,产生极其细微的特殊异香,”巫鸦老师思量着说出口,“这需要你们魔力储存到达一定程度,足够潜心静气才能感受到的细微变化。” 特殊异香...... 黎问音心一沉。 她曾嗅到过几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异香,一次是在身上有着黑魔器的司则翊,她在听到和自己的变装魔器和他的共鸣“叮”声时,就有闻到过极其甜腻的异香。 若那就是黑魔力的香气,完全说得过去,一来是黑魔器自带的黑魔力,二来司则翊是在无意识使用黑魔器,不知道藏敛气息。 又因为黎问音是黑魔法天赋,对此敏锐。 只不过。 除了在司则翊身上。 黎问音最早嗅到这种气味,虽然与司则翊的稍显不同,但也很相似的甜腻气味。 可是在这个人身上。 黎问音静静地看了一眼尉迟权。 他不知何因变小后散发出来过的,甜香。 —— “......今天的理论课就上到这里吧,小同学们快去歇息吧,老师就不打扰了。”巫鸦老师笑着微微欠身,收起了投影屏幕,准备告辞。 “好!——”慕枫抻了个懒腰,“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一点黑魔法吧,听着真恐怖。” “老师,”黎问音站起来,“我有点事想问你。” “嗯?”巫鸦老师和善地看着她,眸光微微凝转,而后笑着颔首,“可以,那随我出来吧。” 尉迟权见状,放下手中东西站了起来,也想跟过来。 “又又,”黎问音笑着回头看他,“我和老师单独聊聊。” 巫鸦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糟了,要被讨厌了。」 「记得别牵扯上我。」 「好狠心呜呜呜」 —— 出了寝室楼,黎问音一直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一眼望去外面已经没有学生,黎问音本想施一个范围隔音的魔法,转念一想,面前是巫鸦,他想要谁听见想要谁听不见都是他可以轻松决定的,就作罢了,直接问。 “老师,”黎问音认真思虑了很久,还是直说,“我的几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没关系呀小音音,”巫鸦老师亲和地笑着,“你愿意主动提问,老师很高兴的。” “老师,刚刚你在课上说,因为现如今白魔法的局限还是很大,不能满足很多人的愿望,才会有许多人对黑魔法趋之若鹜。” 黎问音昂首,凝着神色安静地看着他。 “那么我想,长生不死既然是黑魔法的热门主题,目前应该只能是黑魔法才做得到吧?” 她停顿了一下,很是直接勇敢地问出了他们几个人共同却问不出口的疑惑。 “老师,您身上的长生不老,是黑魔法吗?” 巫鸦老师眸光闪烁,扶了扶眼镜,面对少女直接的质问浅浅地笑了笑,颔首:“嗯,是的。” “您......”黎问音皱眉。 巫鸦:“我的永生是被人所诅咒的。” 黎问音:“被什么人?” “小音音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呀。”巫鸦老师笑着鼓励她说出来。 黎问音紧了紧声音:“是......萧语?” “嗯,是的,是她,”巫鸦老师笑着抬眸看了一眼月亮,“因为一些事,她诅咒了我永生。” “老师,”黎问音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您究竟是怎么看待萧语的?” “很强大的人,没办法用语言描述的强大,”巫鸦老师云淡风轻地说着,微微耸肩,“也完全没有一丝人性,不能算是什么好人,挺......不可思议的?毕竟永生魔法这种传闻中的事她竟然真的实现了。” “那......老师。” 黎问音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强烈的猜测,询问出声。 “我查过历届学生名单,让废校生入院,我是第一个,老师您为什么会选择为我破例?” 她表情专注而坚定:“是因为萧语吗?还是因为......您的永生?” 巫鸦看着她,笑了笑:“嗯。” —— 巫祝延第一次见到萧语,是在一个血色侵染月亮的夜晚。 他当时很年轻,如外表一样年轻,二十来岁不到三十,因家族关系得以成为魔法学校中的一位实习老师。 半夜接到噩耗,他急匆匆从外往学校赶,风尘仆仆,直冒冷汗。 然后巫祝延便看到了,他铭记一生的画面。 原本干净整洁的校园道路上尸横遍野一般躺着数十具已经失去生息的学生尸体,个个面目狰狞,扭曲惨死。 扭曲的四肢关节像是被随意摧残掰弄的玩具一样,以不可名状的诡异弧度摆放着,鲜血喷涌,汇聚成河。 巫祝延白了脸,轻微颤抖地向着遍地尸体中唯一站着的人望去。 那是一个女人。 与后世过分妖魔化的恐怖狰狞不同,与野史传闻中狂妄妖媚的恶女相悖,与狂热的追随者口中如神明一般不可名状都不同。 她就是一个女人。 一个乍一眼,脸色惨白到让人误以为会有些营养不良的女人。 没有穿着妖邪妩媚,也没有浑身鲜血狰狞提着一把大弯刀。 她只是很简单地穿着一件连帽衫,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提着一根全无修饰的魔杖,听到有响动,回首轻轻一瞥。 “怎么还有人来?” 那就是萧语。 会威震天下、阴影笼罩世界几百年的萧语。 萧语的身后还有一个半大的少年,少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错愕地睁着眼,不敢相信这一切。 “哦,是你,我对你有点印象,我儿子和我提过,你是对他很好,照顾很多的实习老师,”萧语看着巫祝延,忽然一笑,“奇怪,那你怎么没发现,他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呢?” 巫祝延一滞,没有任何回应。 “算了,我一向奖惩分明,既然我儿子说你好,那我就赐给你点东西吧。” 萧语拉起瘫坐在地上的莫观,如在自己家庭院里散步一样,懒得给予道路两边的尸体一点眼神,甚至也没有管恐惧到颤抖的莫观。 她抬起了魔杖,向巫祝延发射了一道魔气。 “我想想......就永生吧,你们这些人应该最想要这个?” 说完,她便带着莫观离开了,留下屠杀清洗后的一地尸体,和一桩即将狠狠铭刻在历史血案上的惨剧。 当时的巫祝延,还没有意识到萧语随口的一句“永生”,意味着什么。 —— 是否真的永生了,是最容易看到的事了。 十年,二十年,几十年......几百年。 时间不再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画笔不在他的脸上添加一道皱纹。 巫祝延渐渐失去了所有原属于“这个模样的年轻人”的意气风发浮躁冲动,越来越久地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行事诡谲令人捉摸不透。 再看着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一个又一个离开。 “老师!新生报到!嘿嘿我是人间百灵鸟!将来要做大明星!大歌唱家!” ——“老师......北海战役里的一枚流弹击穿了我的脖颈...我很快就要失声了,我还有任务,我不能走,这个情报,拜托您一定要带回去......求求你。” “你就是我的指导老师?你行吗你?这么年轻,不会是学校推出来敷衍我的吧。”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过啊,没想到真有你这样的奇迹。来,小宝儿,这位啊,是爷爷的老师哦。” “......老师、老师您好,我、我对不起...弄脏了您的教案...嗯?嗯...是的,我将来想成为一名军人......我这么胆小,很可笑吧?” ——“第七十二师魔法志愿军来报,这个盒中承装的是队伍里林有爱战士的骨灰,她的亲属一栏只填了您的名字,她在遗言中交代,她父母早故,生命中最感激的便是指导老师您的孜孜教诲,如果可以,希望由您把她带回学校烈士陵园埋葬。” “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其他那种对老师就唯唯诺诺的一般学生!我又喝酒又打架的哦!” ——“哎哟,老了老了喝不动了,老师哇,我发现一个人寿命将至,是真的有感应的,哈哈别这么看着我嘛,明年来,你再带瓶好酒洒给我吧。” 或女声,或男声,或英年早逝前最后一丝无力的笑,或耄耋老人恍然看淡生死的感悟。 “我很高兴,我很幸运,这个时候还能见到老师你。” 这句话,巫祝延听了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萧语说永生是对他的赏赐。 真的吗? 临终嘱托接过一遍又一遍,浸染着鲜血的手他握起过一双又一双,他于百年不变中一次又一次听着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音变化成各种沧桑濒死的颤音。 他们高昂着头颅,笑着叫他,老师。 他们满脸沟壑般的皱纹,怀念地看着他出声喊,老师。 老师好,老师,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真好,是老师你这样顶好的人拥有永生。 当数不清自己已经经过多少个春夏秋冬。 当再懒得瞥一眼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懒得打理自己的发型装束,懒得关心自己的衣着妆造。 当节日时要去扫的墓碑满满当当地安排了一整天也扫不完。 当由自己亲手带回埋葬的学生骨灰,自己亲自树立的墓碑,堆满了整个墓园。 一排排一列列。 墓园里整齐的墓碑,俨然宛如一间新的课堂。 巫祝延还能笑着自娱自乐,指着一座熟悉的墓碑对“新来的”学生说: “看,那位是大你五十六岁的学姐,她就寿终正寝了哦,你看你,才多久就来给我添麻烦。” 数代,同一课堂。 巫祝延的扫墓方式很别致。 他会拿着新出的魔法书给墓碑上课。 自言自语说着,还要嘀咕两句。 “你们还是这样,一到提问就没声儿。” 说够了话,就在冷硬的墓碑旁边坐着,一边用魔法依次给各个学生献贡品,一边笑着回忆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 很幸运,巫祝延的记忆力很好。 很不幸,巫祝延的记忆力很好。 萧语说这是对他的赏赐。 巫祝延偶尔也会觉得是挺不错的。 更多时候。 感觉是一种诅咒。 报复他当年没有照顾好莫观的诅咒。 “老师......有点想你们了。” “一点点。”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会神秘莫测地挂着笑,收起双臂,安静地坐在墓园里,翻看以前的照片。 —— 名为黎问音的少女很活泼,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滴溜转着眼珠子,脸上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这人到底靠不靠谱”的猜测。 巫祝延的永生是萧语赏赐的,这么多年无人能解其构成,知情人皆束手无策。 但如果......仍然是萧语,拥有和萧语一样天赋的女孩,没准就可以,她或许可以成为那个奇迹。 巫祝延微微垂眸,如轻羽飘落一样轻轻盖上一层薄薄的阴影。 好似卸下了千斤担,又好似静静地再次背负上什么。 黎...问音...... 他等她的出现,等了很多年了。 等着她有朝一日,能不能解除这个名为“永生”的诅咒。 好几百年了,真的够了,无论是惩罚还是什么,他都彻底地明白了。 —— 少女咧嘴一笑,欣喜地握上手:“你好!我的指导老师!敢问怎么称呼?” 巫祝延轻轻眯眼,藏起眸中万千思绪,反光眼镜的遮挡下,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笑着和她握手。 你好。 我的小刽子手。 第202章 棉花团子 黎问音没有出声。 巫鸦老师看着眼前的少女被证实猜测后垂眸不语的模样,稍微有些无奈。 “小音音,你很聪明,倘若今日我没有告诉你,相信抱有好奇心和探索之心的你,也能通过各种方法渠道获得真相。老师......很抱歉,像是利用了你。” 模样年轻的老师垂首站着,乖乖低眉认真地看着她,察觉到少女似乎不太乐意看自己,就轻轻叹气后盯着地面。 黎问音泛起一丝苦笑,还是没有看他,开口道: “还不如利用我呢。” 这一句话轻轻的,却似针扎,巫鸦老师温和又无奈地看着她,一时半会有些想不出话语。 黎问音平静地说:“坦白说,我一直有在猜想您和会长当初力排众议保我入院到底是因为什么,自从老师您告诉了我天赋后,我有过这样的念头,有没有可能你们也想要我的天赋?有没有可能你们也是为了它。” “可我又一直坚定的认为,不,不会的,你们不是这样的人,是怀有如此想法的我可耻了,”黎问音接着说,“退一万步,就算是为了它又如何,你们对我有这么大的恩,有点自己的私心又怎么了。” “现在一看,我想对了,却也想少了。” 黎问音抬眸看向巫鸦老师。 很少能够透过他的眼镜仔细观察他的眼眸。 不知是岁月蹉跎还是与生俱来,他眸色其实较浅,朦胧如迷雾蒙珠,眸光似有不忍,微微颤动。 “如果您对我变强的期待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结束您的生命。” 黎问音呼吸一滞,声音有些哽咽。 “小音......”巫鸦老师想说话,伸手,想去安慰她。 “那么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首先我没这么强,如今是,今后也很难。” 黎问音低头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 “其次,我......我,我没听说过哪个弑师的魔法师可以被印在钞票上的。” 她有点说不出来,她不想要他死,不想看他变老。 “问音,”巫鸦老师软下声音,微微俯身笑着看她,“抱歉,现在告诉你这些确实是太早了,请不要生老师的气,好吗?没有小音想的那么严重的,这怎么能叫弑师呢......” “老师!” 黎问音躲开一步,吸了吸鼻子,猛地朝他鞠了一躬,硬着嗓子继续说。 “我很感谢您今天能够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给我知情和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等到您借了我的手达成所愿后再告知我。” 她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红着眼眶控诉一声“好残忍”,在他温和无奈的注视下快速说完后,黎问音赶紧告了辞,转身一路跑回了自己房间。 巫鸦老师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轻轻泄了气。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 过了一会儿。 尉迟权推门走了出来,看见巫鸦老师站在外面望月思考。 “小权权你来了?” 巫鸦老师笑着回头看他。 “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生气了怎么哄呢。” “你这个情况,”尉迟权走过来认真思考,“我只有一种方法。” 巫鸦老师询问:“什么方法?” 尉迟权:“和你断绝师生关系,免得牵连到我。” 巫鸦:“......” 这可真是一个见死不救独善其身的好办法。 “小权权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巫鸦老师假意责怪。 “你们说话完全没有背着人,我们在里面的全听到的,”尉迟权看他明知故问的样子,直接点破,“怎么想的,现在就向她坦白。” 巫鸦老师笑了笑:“终有一日要知道的。” 尉迟权不语。 “诶,小权权,”巫鸦老师忽然问他,“如果拥有萧语天赋的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尉迟权回答的很干脆:“我会直接给你个了结,让你达成所愿。” 巫鸦:“没有一丝犹豫?” 尉迟权:“没有。” 巫鸦可惜起来了:“哎......不愧是小权权。” “顶多,”尉迟权停顿了一下,“把你和你往届学生们葬在一起,来年随便给你扫扫墓,这么一想感觉挺烦的啊,你走了那连带着你学生们的墓也得一起扫了,怎么人没了还在给人添工作。” 巫鸦一听,轻轻笑了。 “好冷漠啊小权权,别随便扫一扫啊,起码得给我带点贡品吧?哎......可惜拥有的是黎问音。” 尉迟权没有说话了。 何止是爱。 人与人之间任何一项羁绊,任何一种感情都是诅咒。 深受其折磨的人却在教他们心相倒影魔法,语重心长地教诲着羁绊的力量。 明明你最知道这有多么痛苦了。 巫鸦老师。 —— “罕见啊,你主动来找我了,什么事?” 橡木院林荫小道的长椅边,挎着一只单肩包的少年走近。 黎问音木然着一张脸抬眸看去。 “头发留长了,衣着风格也变了。” “这么小点变化你都看出来了?”贺鸣很惊讶地看着她,拨弄了一下耳边略长的头发,坐了下来,“嗯哼,最近是在学着说话走路,重新开始做人。” “说话风格也变了,”黎问音后仰靠椅,“你不乱喵喵叫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贺鸣伸长了腿坐着,和她同一个姿势,扬起一个笑容:“你要是喜欢也不是不能保留的主人喵。” 黎问音:“......” 贺鸣俏皮地用手握拳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喵。” 黎问音移开了视线。 她目光下移,看着贺鸣那只单肩背包上挂着的一只小棉花团子,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 “这个啊,月考年级前十给的礼品,”贺鸣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质量还不错,是一个收纳魔器,学生会赞助的,托您的福,我们特殊生也是好起来了。” 黎问音奇怪:“什么托我的福?” “特殊生改革制度是你在暗地里给学生会送资料提意见推行吧,”贺鸣直接点出,“我看得出来。” “脑子一下变这么聪明,”黎问音也没打算否认了,“不藏了?” 贺鸣耸肩:“不藏了,鸣王回归了,在加紧弥补追赶了,这次是月考前十,期中我可要第一。” “霍,有志气,”黎问音面无表情地惊讶了一下,“但其实我问的是这个。” 她指着贺鸣背包上挎着的那只棉花团子,往里戳了戳。 “这个啊......”贺鸣把它拿了起来,放手心里捏了捏,“你不觉得它很眼熟吗?” 黎问音:“我是这么认为的,它是什么?我怎么会觉得眼熟。” 贺鸣:“它是你的头。” 黎问音:“?” 然后贺鸣大概解释了一下,这只可供搓圆捏扁的棉花团子,是黎问音款限量周边,为广大黎问音粉黎问音迷倾情打造,致力于全面还原黎问音的可爱与黎问音的伟大。 黎问音无语地盯着他手上这只棉花团子,与棉花团子版自己的脑袋大眼瞪小眼,心中思绪万千全部堵塞在嘴边。 最后只挤出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儿。” “你还不知道?”贺鸣五指收拢,将棉花团子揉来揉去,“你现在有一个很庞大的后援团。” “我的?”黎问音感觉自己听错了,“后援团?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来的?” “嗯......”贺鸣思考,笑着介绍,“据我探查,是咱们交易会的大手北极星组建的,这个团子呢就是她最近推出的产品,很受好评。” “......”黎问音一脸怨念,“那个女人......” 真是,好哇,一会儿看不住就在背地里暗搓搓搞事哇。 “你的后援团可大了,不少听说了你的丰功伟绩的人决定拥护你追随你,”贺鸣笑着津津有味地说了起来,“还分为了好几个党派,欢乐派,是你上个学期常坐禁闭室时的粉丝,爱看你敢于违纪成为校园传说,伟大派,是你寒假上电视成为奇迹少女时的粉丝,还有......” 黎问音听得头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真有那么多人关注我?” “多的很,”贺鸣一笑,“还会组织活动,我上次去看,里面应该不少你的熟人,像是学生会的司则翊学长,不想努力社的钱莱、沈肆,虽然沈肆过去似乎是寻找赚钱机会的,还有......” 黎问音两眼一抹黑。 还真一听都是熟人。 “那他们都会人手一个这个吗?”黎问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棉花团子。 “自然,这可是现在你最热门的周边,基本上你的粉丝人手一只,”贺鸣捏了捏,“手感特别好,不得不说北极星很会赚钱。” 黎问音无言以对。 熟悉的朋友们背地里买她的一颗头回去揉捏...... 她应该对此感到很荣幸吗? 贺鸣:“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南宫执,他也在。” 黎问音:“哈?” “不过他好像是来巡查看看活动有没有什么违规项目的,”贺鸣一笑,“但是他临走前还是带了一只棉花团子离开。” 黎问音很难想象那个画面:“他恐怕是拿回去当沙包揍的吧。” 不过被自己感动了从此改观也不无可能。 但是带回去一颗头还是很令人匪夷所思啊。 “为什么要当沙包揍,”贺鸣珍惜地揉捏着棉花团子,“这多可爱。” “是挺可爱,如果它不是以我的头为原型的话,”黎问音忽地意识到什么,“不说其他,你怎么对我的后援团这么清楚?” “我没告诉你?”贺鸣坦诚交代,“当然是因为我是你的粉丝,我自愿加入黎门,拥护你,追随你,视黎问音为光,为信仰。” 黎问音:“.......” 她敬畏后仰:“这是什么对我的羞耻测试?” 听着好二啊,什么东西。 “半开玩笑半认真吧,”贺鸣给棉花团子捏出一个笑容,“后援团里大多数人,都是直接或间接受你帮助,被你感染了的人,自然就包括我。” “......”黎问音认真下来,“那你还是算了,我对你说那些话,是希望你多看看自己,而不是让你换个信仰的目标重蹈覆辙的。” “谁重蹈覆辙了,我有在好好学习说话走路啊,只不过因为你而认识了一些新的......同好?还挺有意思的,你让让我吧,待在里面真的很有趣,”贺鸣把棉花团子捏扁,“不允许你污蔑黎门,哪怕你是黎问音也不行。” 黎问音:“.......”行行行。 “话说回来,”贺鸣看着她,“你这次主动找我,是我有什么事?” 黎问音安静下来了,低眸看着自己的手。 “贺鸣,你当初发现贺知寒本性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贺鸣诡异地看着她,“我才好了一点点,怎么就要揭我伤疤。”语气还有点委屈。 黎问音不服:“你都自在快乐到随手搓揉我的头了。” “我......”贺鸣望天,“我很难接受,催眠自己不去承认,甚至想过掩耳盗铃,顷刻间感觉天崩地裂,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听着,一声不吭。 “突然问我这个,”贺鸣转头看她,“是要做什么,心理治疗结果复诊?” “不是,”黎问音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突然觉得,果然啊,说别人容易,一轮到自己,就看不清,不知所措了。” 贺鸣:“怎么了?” “一位我很感恩的人,”黎问音低眸,“我隐隐有过很多猜测,我了解到了他对我的期望,比利用更狠比伤害更深,是我回应不了也无法直面的期望。” 黎问音低声:“我真的很不愿意,极其不愿意,想直接拒绝。可是......我这样做,好像又太自私了,他在真切地痛苦,真切地期待着我。” 贺鸣:“像绝症的病人乞求家属给他一个安乐死?” “......”黎问音猛地抬头,“你一下子真的变得好聪明啊。” “我本来就聪明喵,”贺鸣扒拉扒拉单肩包,从里面翻出一个新的黎问音棉花团子,塞给她,“这个我给不了建议,我的办法就是,加入黎门吧。” 黎问音一脸莫名其妙地捧着这只全新的棉花团子。 “我?加入黎门?” “嗯对,”贺鸣还叮嘱,“记着不能让团子变得太脏,要是被大粉检查到了你不好好对待它,虐待它,你会被开除粉籍。” “?”黎问音更加一脸莫名其妙了,“不是,开除我粉籍?你们真是要反了天了。” 贺鸣:“这是规矩。” “???”黎问音一点伤感全变成无语了,“还有大粉,我看谁敢来开除我粉籍,什么破大粉。” “你的大粉可严格了,你还是遵守点规矩吧,至于他本人,我也没见过,”贺鸣笑着说,“只知道他的化名。” 黎问音:“什么化名?” 贺鸣:“「辣酱面包」。” 第203章 命中注定 “辣酱面包?”黎问音很诧异,“那个大粉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的。” 莫非也是熟人? “不是什么秘密吧,食堂阿姨也知道,超市老板也知道,”贺鸣说道,“还有你的星座血型身高喜欢的颜色等等这些基础信息,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查到吧。” 黎问音悟了:“追星啊。”她也是校园明星上了。 “何止,后援会定期还会举行考试,就是考察你的各种履历喜好,”贺鸣还挺得意,“我头一回考就是满分呢喵。” 他可是回归版·全面发展·学霸·贺。 “......”黎问音真无语了,“这你也要争学霸。” “那是,”贺鸣点头,转而又问她,“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们关注你的各项信息吗?” “还好吧,反正我是要一步步成为大名人的,总要被扒尽一生经历的,硬要维护这点肖像权隐私权反而会有点妨碍我的出名道路,”黎问音琢磨着,“什么时候真影响到我生活安全了,我再出手。” “意思就是,随便我们咯。” 贺鸣捏着棉花团子搓成三角饭团状。 “太好了,马上我们后援会要推出新的产品换装音音,就是以你使用变装魔器这件事的经历为原型,给你的小卡贴纸换装,看谁打扮的音音更漂亮。” “?”黎问音一脸茫然,“你们这会不会太全面了一点,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贺鸣:“这非常有趣。” 黎问音狐疑:“不会又是北极星的主意吧?” “当然是,”贺鸣承认了,很坦荡地出卖了,“这次这个棉花团子就是北极星联合着不想努力社的一个人做出来的,哇,那位学妹竟然也姓贺,还挺巧。” 贺楹...... 不儿? 黎问音木着脸。 贺楹的手作能力怎么拿来缝制自己的头了。 身边的所有人在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联结在一起,世界突然变得好疯狂。 有种其实自己还没睡醒的感觉。 “算了,”黎问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开心就好,稍微控制一下别哪天让我被当成邪教头子抓走就行。” 贺鸣:“好的喵。” 看着黎问音起身打算走了,贺鸣有点好奇地问:“你要去哪儿?” “去送别,”黎问音扭头看他,“你要跟过来看吗?” —— 楚霏是裹着一身残存的暖意从学生会大楼里出来的。 出发前,即墨萱纳兰风穆不暮她们拉着她说了好多话。 纳兰风抱着她用力拍了好几下她的背,楚霏笑着轻轻推搡说这是要把她给拍碎吗,纳兰风则一脸关切地说这是纳兰家最简单直接的传递力量的方式——让其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即墨萱给她做了甜品,这是她利用闲暇时间练习了好久的成果。 嗯......即墨萱小姐文武双全顶天立地,但可能确实在陌生的甜品美食领域有些施展不开拳脚,她做的小饼干味道实在有些奇怪,一块硬如钢板一块苦的让人舌头发麻。 但迎着即墨萱一张紧张期待的脸,楚霏还都是高高兴兴地吃下去了。 饼干难吃是难吃了点,即墨萱小姐的真心是极其香甜柔软的。 念诗小达人战斗小天才穆不暮小姐,则是提前了好几天就在给楚霏传授经验,拉着她一起练习挥魔杖,告诉她一些很有用的战斗技巧。 人虽然奇奇怪怪,心却赤诚的日月可鉴。 很温暖。 楚霏心中会很感慨。 她们一个接一个,不管是自身实力还是家族势力都是她遥不可及的,楚霏和她们相处的时间也非常短。 楚霏是外交部的,经常出差和别的学校交流,能坐下来和别的部门的她们好好聊天的时间其实很少,自认很难攀得上什么关系。 楚霏也确实承认,自己这个身份来学生会,自愿任劳任怨,主要确实就是看上学生会的很多人出众拔尖的背景实力,想要获取一点人脉资源,想要离金字塔顶端的这些人近一些。 对自己有利,对自己的家族也有利。 有着这样的自知之明,楚霏面对少女们炽热直接的好意时,会羞愧,会低头,会无颜以对。 可她们却又是一个比一个心里清楚的。 纳兰风、即墨萱、穆不暮......楚霏看得出来,她们都知道,但是她们都不说,只是笑着拉她坐下来聊各自的烦恼。 仿佛这样就够了,享受当下缔结的友谊就够了。 好神奇啊,女孩子们,彼此陌生疏离不太说得上话,阶层参差不齐的女孩子们,因为一场感情烦恼的谈心,一场扭曲狰狞纠缠在一起的“合体雕像”活动,便相互熟稔关心起来,一个又一个来送别她。 楚霏这时就不得不想到黎问音了。 这个小她很多的女孩子,见面不久就提出了看似抽象荒诞的合体组成雕像的拉伸运动。 嘻嘻哈哈地玩闹中。 黎问音却这样对她们说的。 「“心与心的距离是不随物理距离拉近和疏远的,但万一呢,万一,我们胳膊搭着胳膊,腿缠着腿,稳在我们身体里的心,会随着倾斜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滑下来,然后就靠在一起了!” “妹宝你在说什么呀,这都前后矛盾了哦。” “来试试嘛,来试试,看到底能不能滑下来靠在一起。”」 真的靠在一起了。 被拍的有点生疼的背,难吃的小饼干,现在熟稔在心的挥魔杖动作,还有祝允曦叮嘱的虽然人机但关切的医疗注意事项。 好神奇。 真的靠在一起了。 这是楚霏......以前出差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上面的人的心随着倾斜的胳膊往下滑,下面的人的心随着托举的胳膊往上升。 她们真的短暂地靠在一起了。 很短暂,但是足够温暖。 楚霏笑了笑。 只是有点可惜,今天出发,黎问音那个小女孩没有来送。 不过也没关系,她已经在无形中传递来了一份力量,楚霏很知足,牢牢记着,自己还要给她带回来的特产伴手礼呢。 “楚霏。”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霏蓦然回首。 —— 闻人宸......? 分手后,这还是闻人宸第一次和她说话,居然还是主动喊她的名字。 她看着闻人宸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过来。 楚霏整理好情绪,平静问道:“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闻人宸冷眼不看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只是顺路。” “顺......路?”楚霏有些疑惑,“我是出国,你?” “怎么了,”闻人宸站着,“我也出,没想到就刚好和你一个国。” “......”楚霏轻轻地无奈泄了一口气,“闻人宸......” “你以为是什么?”闻人宸不理会她显而易见的劝诫,硬着脖子反驳道,“只是刚好我也要出国,刚好和你一个国,刚好顺路,你别多想。” “闻人宸,”楚霏无奈地看着他,“抱歉我多想了,但是请你考虑清楚一点,此行很危险,你才四年级,学校里应该......” “楚霏小姐既然这么了解我和我的家庭,那应该知道,”闻人宸冷着声音继续说,“我这种家庭,基本上三四年级就得把学校课业超前修完,五六年级就得学着要么创业要么继任,学校里现在已经没我必须在的理由了。” 这个楚霏倒确实没办法反驳。 但是摆的这么明显,楚霏又不是傻子,不会真看不出来他就是因为自己来的。 她慢慢地拖着行李箱走:“那算我自作多情,我希望你真的想清楚了,不要是为了找机会报复我的意气用事。” 闻人宸安静地在她身后跟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没有......自作多情,但你也确实想错了。” “?”楚霏回头看他。 闻人宸低眸看着她:“你忘了吗?我们当初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志同道合,共同的理想吗。” 楚霏轻轻顿住了。 ......是的,闻人宸那个离经叛道的理想。 他不想接手闻人家的产业,他想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看看,他想出外,在可能枪林弹雨可能混乱无边的外交场上争夺话语权,维护一方安稳。 就这样,因梦想而来的他和因家族而来的她在外交部相遇。 见楚霏愣住了,闻人宸走上前来和她并肩:“所以,我此行是踏上自己梦想的道路。” “对不起,”楚霏低眸,“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你没有,”闻人宸这次义正辞严地否定了,“我也是为了你,哪怕你放弃我,要走在我前面不管我,只要我们在同一条道路上。我命中注定就是会看见你,追赶你。” 闻人宸:“我在追梦,也是在追你。” 楚霏默默消化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祝福一句:“那祝你成功?” “什么就祝我成功,喂,”闻人宸憋不住了,“没听见吗?我说我要重新追你。” 楚霏茫然:“追赶......我的梦想啊?祝你成功,你的天分很不错,相信你在不久的将来成绩建树能超过我的。” 闻人宸:“......” 该死的他就不该把爱情和梦想挂钩试图阐述什么浪漫啊,命中注定的。 差点忘了楚霏是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 “姐姐。” 闻人宸谨遵几个军师的教诲,不要脸了,要脸是不行的自己要后悔的。 “我们抱过了亲过了擦边试了点有的没的了,我现在说要重新追你,你觉得我单纯指的是追赶你的梦想?” “......”楚霏恍然大悟,但又不可思议,“可你不是......”恨她吗? 闻人宸愤然咬牙:“我恨你抛弃我,恨你不够爱我,恨你在选择中选择舍弃的是我。” 楚霏默然。 “可是最近有几个军师提醒到我了,”闻人宸又不气愤了,“你啊,很多时候被你选择放弃的,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 楚霏眸心剧烈颤抖。 “诶,那我就高兴了,”闻人宸又乐起来了,“好,行,我是你真正想要的。” 楚霏:“......” 他变脸速度怎么这么快,这几天跟谁学的?什么军师? 闻人宸又不满起来了:“既然你不愿努力争取我,那我就努努力把自己送到你面前,就从继续和你同道志和开始。” “闻人宸,”楚霏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不适合,我......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想象中....” “我不爱听,你不要说,”闻人宸一别脑袋,“我刚把自己哄好,不听这个,换个话题,比如今晚同行路上吃什么。” 楚霏:“......”怎么还闹起来了。 他到底被教了什么。 “我们差的太多了,终会分别,就像......”楚霏苦着脸轻轻笑了笑,柔声说道,“哪有近夏飘雪,日月同台。” 谁说没有近夏飘雪,日月同台。 楚霏话音刚落。 天空中就开始纷纷扬扬飘起了冰莹剔透的雪花,绒毛一样的小雪飘飘洒洒,正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同时,天空中独自闪耀的太阳光辉被夺,澄圆的月亮出现在晴朗的空中。 如此不可思议的奇怪景象瞬间吸引走了两人的目光。 周围其他学生们纷纷欢呼,兴奋地大喊着伙伴们快看啊好神奇。 “这是......天意,”澎湃浪漫的闻人宸眼睛放着光,向楚霏伸手,“看到了吗?天意啊,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奇景只持续了三十秒。 三十秒奇景结束后,楚霏搭上了闻人宸的手。 她若有所思地在身后的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果不其然,看到了跳出来的一抹鲜活的少女身影。 黎问音站的远远的,挥舞着魔杖,大喊:“一路顺风!楚霏姐!” 楚霏一笑。 嗯。 —— 哪有什么天意,是黎问音的意。 却也是楚霏自己的意。 几天前,黎问音私下找过楚霏,问她真实想法。 楚霏是这样说的。 「“我......我还是喜欢他,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如果还有机会呢?”」 「“那恐怕以我的性格,我还是会拒绝,但......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在合适的时候推我一把。”」 这是她最大的勇气了,她自己仍做不到自己向前,鼓起最大勇气,也只是请人推她一把。 好在,被拜托的黎问音极其给力。 她们一起争来,楚霏的命中注定。 —— 贺鸣被刚才黎问音造出来的奇景狠狠地惊艳到了。 “这是什么魔法?” 黎问音收起魔杖。 “偷学的,他施展过的,天气魔法。” 那个人在窗外静静地施法,她趴在窗里静静地看,好奇而憧憬地细细揣摩他的一举一动,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楚霏。 这一来一去,真是命中注定。 第204章 治愈 “黑曜院的专属魔法?”贺鸣问道,“我还没在书里见过。” “是啊,”黎问音举起自己的魔杖,摸了一把残余着魔力温热的尖端,“不过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成功了,纯粹偷师的,脑子一热觉得时机合适就释放出来了。” 她看着楚霏和闻人宸离去的身影,笑着心想着不管结局怎样,起码现在是一路同行。 不管...... 结局怎么样吗?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刚刚还牛哄哄的,”贺鸣轻瞥了她一眼,“现在怎么脸又垮下来了。” “帮助了楚霏姐我是很高兴的啦,也没想到自己越级施展这个魔法成功了,虽然只持续了三十秒,但自己的魔法好像又不知不觉进步了一截。” 黎问音说着说着,表情落寞下来。 “但是,我开心不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感受到魔法的进步而不高兴。 贺鸣:“你的不高兴和我比喻的绝症病人有关?” 黎问音沉默了。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嗯。” 她现在很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巫鸦老师。 其实她能感觉出来,巫鸦老师对她温声细语,改变了绝对否定黑魔法的态度,是在鼓励她接纳自己的黑魔法天赋,亦或者感受到什么,为预防,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他的事。 除却他自己私心的期待外,他在引导她正视自己的黑魔法天赋,甚至有些鼓励她接纳,支持她勇敢去闯。 这真是黎问音认为的天底下最好的老师了。 可是黎问音没办法不厌恶黑魔法。 美食加工厂里黎问音曾见到过少女秦傲松的画像,那样一位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女子惨死于黑魔法师的追杀,以及秦珺竹姐姐,她遍体鳞伤触目惊心,一度对自己的亲人都露出獠牙齿这都是黑魔法组织害的。 还有巫鸦老师他们不知道的,小说里被黑魔器折磨到失去神智精神崩溃,从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司则翊,天空之城潜伏的黑魔法师多年诡计步步为营,最终酿成巨大灾祸。 虎视眈眈地盯着虞家但好在被制服了的黑魔法师,还有背后盯着黎问音,把她囚在镜子里,重伤了即墨萱差点致死的“一一六”。 怎么不恨,怎么不厌。 这个时候来引导黎问音正视自己的黑魔法天赋? 黎问音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天赋好。 没有这个天赋,她也不会开学没能成功入院,可若没有这个天赋,巫鸦老师一开始也不会特别关注自己。 而且现在通过贺鸣贺楹一事,知道了特殊生名额并不是真完全随机抽取。 自己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天赋而被选成特殊生的,还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黎问音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能理解巫鸦老师的痛苦,为其哀伤沉默无言,只是通过他的只言片语,黎问音就能感受到漫长岁月蹉跎给他带来的沉痛,那细细密密如针雨一样麻木的痛,那钝刀磨人一样沉重的痛。 可是黎问音,黎问音在想,如果自己答应了他,却没做好呢。 自己现在变个植物魔法明明不让炸的却莫名其妙炸了,织朵云都能让云莫名拥有联结她情绪的功能,现在学的心相倒影魔法都要有个瑕疵。 这她怎么敢,这她怎么能。 万一自己真能解除他的永生了,解除完后他就直接遭到透支生命多年的反噬,当场毙命怎么办,万一她没成功反而变本加厉了,给他带来更多的副作用,更多的痛苦怎么办。 巫鸦老师他们可能不会怪自己。 可黎问音自己会。 更何况,她已经有一次失控放火烧人的经历了。 她做不到不排斥这个天赋。 如果自己又失控了,被有心之人利用着自己这个天赋去伤害他们。 她...... 她该怎么办啊,要怎么办啊。 黎问音垂首。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人不够强,心也不够强。 怕这怕那,什么都怕,每每停下来复盘往昔,时常都会觉得心有余悸,很多时候真就差一点点,自己若是稍微偏差一步,就完了。 “我......”黎问音攥着自己的魔杖,“我大概有点不相信自己了。” 即墨萱......在见到纪欣然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也会像这样,恍惚感觉自己多年的坚守全是虚幻,第一次对自己执着的正义产生质疑吗。 —— 贺鸣拉着单肩包的带子,无声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不允许你污蔑黎门。” 黎问音:“......” “你还不允许上了,”黎问音别来脸打算走,“真是和你说不到一起。” “你回来,”贺鸣拉住她的胳膊给她拽回来,“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 “?”黎问音疑惑,“还有什么事?” “要是被大粉发现你和我聊完天后一脸的生无可恋,”贺鸣有理有据,“会觉得我把你养的很差。” 黎问音:“学生会医疗部是免费的,校医院最近也打折,你约摸是有点疯病了,快去看看。” “......”贺鸣被数落一顿,委屈地撇了撇嘴,又说道,“我明白你今天怎么主动来找我了,你是觉得现在我们有点同病相怜吧。” “之前是,现在可能不太是了,”黎问音不客气道,“你现在多了点疯病。” “......”又被数落了,贺鸣尽量无视,道,“那要不来看看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出阴影的?” 黎问音兴趣稍微被提起来了些许。 “如何?” —— 多功能活动室大楼9层。 黎问音和贺鸣一起在走廊中走着。 听贺鸣的意见,黎问音戴了一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双马尾散开,红色发绳缠在手腕上收进袖中,做了一点简易的乔装。 “这一整层楼,都是粉丝们申请的活动场地,”贺鸣介绍道,“平时我们就在这里交流同好,选在9层,是因为知道你最喜欢的数字是9,长长久久嘛。” 黎问音眨巴着眼睛望了一圈,放眼望去窗明镜净的,光照条件也很不错。 她一扭头,就能感受到洒在自己脸上的阳光,暖洋洋的。 “前面是手工坊,很多人聚起来做你的小制品,右边是交流室,同好们就在这里讨论。”贺鸣依次介绍。 黎问音好奇地看来看去:“设备这么齐全,不像最近才建起来的啊。” “的确不是,上个学期就申请了吧,”贺鸣思考着,“好像是你舞会那段时期左右,那场舞会也给你后援团添了很多人。” 舞会...... 那不就是认识北极星没多久! 这个女人真的是。 “那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后援团。”黎问音看着周围。 “因为我们有规矩,不能以粉丝身份打扰你的生活,”贺鸣轻笑,“这可是头等大罪,被抓住了大粉可饶不了。” “还挺......正常?那按理来说你应该也不能带我来这吧,”黎问音发现了盲点,“你怎么二话不说就带我来了?” “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 贺鸣笑着走,背包上的棉花团子跟着他的步伐一甩一甩。 “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很浅薄,现在为数不多了解到的让一个人放松下来的办法,就是传教黎门,让其感受感受黎问音的魅力。” 黎问音步子微顿,眸光轻轻闪烁。 让黎问音......感受黎问音的魅力? “这个活动室好玩,”贺鸣注意到什么,停下来引着她看过去,“这是宣誓房,可以在里面大声宣誓自己对黎问音的忠心不二,誓死追随。”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神经病吧。”她才刚觉得正常一点。 “哪里哪里,”贺鸣轻松惬意地顺着继续走,“可有意思了,里面不只是在对你宣誓,大部分人都是借着你顺其自然地把伤心事呐喊出来。” 听言,黎问音没有说话,静步靠近了宣誓房,从门外往里看。 门是轻掩着的,房间中央有一个圆圆的小平台。 一位少女站在小圆台上,手里握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 “黎问音!——我爱你!——求求你!——保佑我期中考试顺利吧!我月考不及格了四门啦!啊!——四门!——” 这滔天一声大吼震得黎问音脑袋嗡嗡的,颤颤巍巍地退后,远离了宣誓房。 “什么嘛,原来是变成转发保佑的那种存在了,”黎问音笑了,“求成绩还求上我了,真是病急乱投医。” “是啊,”贺鸣得意起来了,“应该求我,我成绩好。” 黎问音:“......” 这人已经是第n次提及自己的学霸身份了。 他本性居然是这样吗?好欠揍。 贺鸣看着黎问音哼哼唧唧揉着耳朵赶紧离开宣誓房的小模样,无声地勾起嘴角。 她开心了。 —— 一转角,黎问音被吓了一跳,迎面,一堵墙那么大的自己的大海报,偌大一个自己就这么摆在路边上。 黎问音:“......” 她端详了一会,不知道是他们有规矩不让偷拍还是什么,海报中的自己还是入学时拍的学生证件照,duang大一张自己大脸就这么横在这里,给黎问音吓得惊魂未定。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会长为什么总要对宣传部搞得海报大发雷霆了。” 黎问音被海报中的自己盯的毛骨悚然。 而且这还是证件照!啊!他们这群人在干什么! 贺鸣溺爱:“这多可爱。” “可爱个毛啊,”黎问音搓了搓自己竖起来的鸡皮疙瘩快步走了,“今晚回去要做噩梦了。” 黎问音发现自己还是噩梦的太早了。 又往前走了两步。 黎问音看见了一排挂着的手制小灯笼。 全是亮着幽光的,自己的头。 黎问音:“?” 每个小灯笼大小不一致,但都很精髓地还原了黎问音的五官特质,呈现出q版的黎问音,虽和真人差别仍然很大,但是炯炯有神亮着的眼睛,幽暗的火,挂着的纸人脑袋...... 黎问音要被吓死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稍微走了两步移动了一下,这纸灯笼的眼睛还会跟着转动,像精准锁定在人身上,死死地盯着...... “这一批制品啊,是前阵子组织粉丝活动时大家一起做的,”贺鸣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起来,“其中还用了点小巧思,对灯笼眼睛那部分添加了点小魔法,让它们可以随着来宾转动,让来往者体会到宾至如归的幸福感。” 黎问音:“......” 她一个暴起:“幸福个头啊,什么巧思啊你们要吓死谁,说出这话时贺鸣你自己笑了没,你肯定笑了吧,还宾至如归,归到生命的尽头吗?!” 黎问音有预感,这里即将成为下一个校园怪谈诞生地。 贺鸣委屈,还在溺爱:“这多可爱。” “可个......”黎问音要无言以对了,“我服了你们。” —— 他们来到了一间活动室外面。 “这里是治愈室,压力大了,进去就可以得到舒缓。”贺鸣介绍着推开了门。 一开门,黎问音就看到了房间里成百上千个......弹跳的团子。 一个又一个,全都是以自己的脑袋为原型的圆滚滚团子,长着短手短脚。 黎问音在心力交瘁了:“能不能放过我的头啊,到底是有多执着我的头。” “不可爱吗?”贺鸣惊异,“我们普遍都认为你的脑袋十分可爱,尤其是你的眼睛,亮亮的,很有力量,所以在很多种类的制品上,都会格外雕琢你的眼睛。” 黎问音站着看着房间里。 “哥们,上千个我的头一起弹,这多少很恐怖了哥们。” 她发现还不止,这些圆滚滚的团子。 还会叫。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一起叫。 黎问音头都要炸了。 “你其实是在报复我,对吧,肯定是吧,你好歹毒。” 贺鸣笑着提议:“你进去仔细听听。” 黎问音炸着脑袋走进去了。 进来却发现,和门口粗略听到的很不一样。 这些围绕在她旁边拼命弹跳,一个个活泼蹦跳的团子,张嘴发出声音起来,其实不混也不吵,而是像齐声唱一样脆生生地喊着一句又一句。 “加油!” “哇你厉害!” “相信我!” “有我在,没意外!” “我是谁,我可是黎问音!” 小团子们簇拥着黎问音,轻轻推搡着她倒在治愈室中一只小的沙发上,过来了几只,有规律地在她身上弹跳着。 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按摩一样,捶打踩在她的胳膊肩膀腿。 离近了听,黎问音忽然发现这些小团子的声音很像自己的,应该是仿的,还挺有模有样。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小团子蹦到了自己脑袋上,脆生生地喊。 “开心!” “开心就好了!” 黎问音听着,笑了笑,放松下身体,任这些小团子陶腾自己。 它们也很奋力地蹦跳着,试图给予最周到的按摩服务,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绵软而努力地弹。 黎问音,被黎问音团子,治愈了。 第205章 太阳? “我可以带走一个吗?” “不可以,这些小团子都是有编号的。” “哦,”黎问音一撇嘴,计从心来,“那我偷走一个,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行的,”贺鸣看着她,“小手不是很干净哦。” 黎问音不干了,窝在小沙发里抱紧自己的小团子,像大人不给买玩具就不走了一样嚷嚷:“不嘛不嘛,就要一个,就一个,它想跟我回家——” 这是在干什么,贺鸣都愣住了,又惊又疑地看着黎问音闹。 但同时他也知道,黎问音现在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突然发疯的黎问音才是最正常的黎问音。 “......你这样也不行,这些团子在这能跳能叫是因为这个房间布置了魔法,离开了它就死掉了,”贺鸣劝道,“不能让它死掉。” 行吧,黎问音要保护好黎问音团子,不让它们死掉,于是黎问音挥泪告别黎问音团子,忍痛割爱,坚定地迈着步伐决绝地离开房间,决定给它们最大度的爱,什么真正的爱是放手。 贺鸣看着她一番自我斗争,看出来她大概自己在自己心里演了一出戏,还给她自己安排了一个悲情痛爱的什么角色,不知是脑补到那个星系去了,一个人斗争的十分精彩。 他无奈地想着,现在这样,真是和前阵子对他起手十级爆裂魔法,禁闭室里对他犀利冷酷骂醒的那个黎问音,看着真不一样。 不过也好。 都是黎问音。 —— 从治愈室出来后,黎问音舒展了一下胳膊,整个人放松多了。 粗略一看,这么完整设施,这么大的规模,不像完全自发性组织起来的后援团。 听贺鸣说是北极星邢蕊组建的,以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的脾性,估摸着在偷偷谋划着什么,不知是用来联络扩充人脉还是干嘛。 但是现在一看也挺好的,不是什么坏事。 黎问音挺开心,还臭屁起来了,舒展过后的胳膊收回来莫名就开始扶额,苦笑起来,摇着头道:“真是,拿你们这群小笨蛋没办法呢,这么喜欢我,那就随你们去好了。” 贺鸣:“......” 怎么突然油腻起来了。 不过贺鸣还在溺爱,他思索着:“你现在这个动作不错,下次活动还有做制品的话,就做你扶额苦笑。” 黎问音:“......” 她其实是故意抽象犯贱来着。 “开心了?”贺鸣观察她,“想好怎么面对绝症病人的期待了?” “嗯!”黎问音竖了一个大拇指,“完全没有!” “......”贺鸣困惑,“那你是?” “我完全没想好!不知道怎么办!做不了选择!”黎问音还在比她的大拇指,“但我是这个!” “...好,”贺鸣不解,只是一味的赞成,也比了一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黎问音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个赞扬。 她转过身,双手一起插在口袋里,心情很好地哼哼。 她确实如她所言的,一点都没想明白,还是不知道如何做抉择,如何面对巫鸦老师和自己的黑魔法天赋。 但那要如何? 生活还要继续,学校还要上,作业还没写完,明天的课还有一大堆,她现在仍是巫鸦老师的学生,仍是黎问音,朋友们都在各自奔赴前程,周围的同学们都步履匆匆,喜欢的人...... 哦对,因为尉迟权明显就是和巫鸦老师比较熟,知道内情的,黎问音这几天因为巫鸦老师的事而郁闷,避着巫鸦走的同时也躲着尉迟权了。 喜欢的人还没搞到手,小小的萌芽才刚出来就被自己晾着了。 黎问音想着,反正又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做决定,万恶的黑魔法师还没杀到她面前,自己也没暴走到他们都控制不了。 他们都在扬帆起航,自己也不能落下啊。 好好生活吧! —— “来来来,都让一让,让一让啊。” 身后忽然来了一队人马,四五个一起抬着蒙着白布的巨物,一边呼喊着,一边就要穿过去。 黎问音和贺鸣火速拉开了距离,分别站在道路两侧。 黎问音好奇地看着这四五个陌生的学生抬着东西往里走,等到他们全都走过了,才问贺鸣:“这是什么情况?” “过几天学校不是会办一个艺术展吗?”贺鸣抬抬下巴,示意那几个学生抬着的东西,“后援会就想联合做一件关于你的展品,应该是你的大粉「辣酱面包」的主意,这两天连续不断地有神秘的大材料抬进来,感觉会是你的大雕像或者大花灯?” 黎问音一听,笑得合不拢嘴:“难怪你们总是组织制品活动呢,原来是练手?哎哟有心了有心了,这怎么好意思。” 她说的这怎么好意思,和过年时面对塞红包的长辈说的感觉差不多。 「辣酱面包」? 有趣。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大粉什么来头,但黎问音目前对这人好感颇高,很是好奇。 “其实你高兴的不得了吧。”贺鸣一瞥。 “哪里哪里,”黎问音乐呵呵的,“这个艺术展我一定会去看!” 了解到那白布蒙着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做的关于自己的展品,黎问音忍耐不住好奇心,跟过去看。 她看见那五个学生把它抬进了一个房间里,然后进进出出的忙活。 黎问音左看右看,很是等不住的拦住了一个学生问问:“里面,是在做什么呀?” 被拦住的学生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正当黎问音以为自己拙劣的伪装是不是要被看出来,寻思着怎么演一出掉马后惊慌失措但面对他们的追崇大方感谢的小剧场时。 男生皱眉,不太客气:“你是谁啊,你怎么能来这里?你有证明吗?” 黎问音:“?”不是这语气...... “是我带来的,我朋友。”贺鸣走了过来,示意黎问音拿出她的“证明”。 黎问音捧出先前贺鸣给自己的棉花团子。 “行吧......”男生勉为其难地认可了,但仍以排斥的语气警告道,“贺鸣,你别以为你认识黎问音你就了不得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的就往里带,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黎问音的后援会,不是你的撩妹场,其他女的最好少来,省的抢问音的风头好吗。” “???”黎问音感觉很惊愕,小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了,怎么就不能来了,我也是粉丝啊,还有什么抢风头,你们有毛病吧。” “啧,看看,”另一个男生走了过来,露出嫌恶的表情,“就是不如黎问音一根,赶紧随便凉快去,别妨碍我们准备。” 说完,他们一左一右,就把房间门给关上了,留下黎问音一脸难以置信。 贺鸣看着她手里的魔杖蓄势待发,担心她又一个爆裂魔法轰过去了,引着她离开。 他有些头疼地解释:“那几个,是「辣酱面包」身边的朋友,或者说应该是小弟小妹,他们......多少有点过于激烈,平常就挺不待见后援会的其他人。” “为什么啊,”黎问音非常疑惑,“毒唯?” “差不多,反正就是嫌其他人热衷度不够高心思不纯,不够一心一意,或者不够守规矩,”贺鸣说道,“特殊生改革制度下来后,涌进来新的不少你的追随者,他们不太喜欢。”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莫名其妙的,我都不认识他们。” 她一扭头,看见那群人所在房间外面的墙壁上还贴了一面墙的字。 「黎问音秒了全世界」、「普通女的给黎问音提鞋都不配」、「黎问音是天、是光,是信仰!」、「黎问音独美,其他人别沾边」、「求即墨萱别来烦我们音宝了行不行,金钱权势腐朽人偶怎么配和清白肆意的音宝做朋友?全都是因为音宝自己好吧」 黎问音:“......” “我不太舒服。” 她说完,便上手直接撕了这些字条,魔杖点了一把火顿时就烧了个干净。 “他们支持我的方式是不顾我的意愿拉我莫名其妙去对比,去对我重要的朋友释放恶意的话,”黎问音冷声,漠然盯着落下来的灰烬,“那这不是支持,是纯妨碍我。” 幸好这东西是她先看到而不是即墨萱先看到。 本来即墨萱就因为纪欣然而对所有客观阶层不如她的人小心翼翼,对特殊生慎之又慎地想尽办法给予帮助。 贺鸣看着,用魔杖帮她把剩下来的灰烬消灭干净。 “我好像明白这群人什么来头了,”黎问音意识到什么,问贺鸣,“两年前,黑色金字塔被清剿后,在学生会门口辱骂即墨萱、扔砸东西那群特殊生?” “嗯,你猜对了,”贺鸣点头,“他们很厌恶即墨萱,去年你舞会独舞、寒假上电视之后,他们视你为特殊生之光,这次特殊生制度改革下来,他们更是疯狂追捧。” 贺鸣接着说:“然而虽然即墨副会长没有明说,但制度改革由她主力推行,往届特殊生之间,最近流传着一个风向,就是讨论其即墨副会长到底要不要恨,这次的功劳算不算她的。” “这几个人听说了这个风向后,更是强烈厌恶即墨副会长,态度......如你所见的那些纸条。”贺鸣说完。 黎问音冷笑了一声:“我说那群人怎么可能安分消失了,原来躲在背后说坏话,两年前他们在学生会门口闹事,后来发生了什么?” “即墨副会长倒是没表态,对他们的指责和辱骂都是保持沉默,受不了的是周副会长,他把他们打了一顿,”贺鸣说道,“然后他就被即墨副会长惩罚了。” “呵,如果当年我在场,”黎问音冷着一张小脸,目光锐利,“就算要被惩罚,我也给他们摁在地上把牙给打碎。” 不知好歹的一群东西,萱萱宝为人还是太正直太风光霁月了。 贺鸣观察着她的表情,觉得好熟悉,笑了。 “真想让他们都听听,他们可把你视作太阳呢。” “太阳?”黎问音看向他,“太阳也不是黑暗里什么臭虫都照的,这次写这种乱七八糟的字条我烧字条,下次如果敢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烧死他们。” 真是不知好歹到什么程度了,人家辛辛苦苦那么久清剿了黑色金字塔清除校园霸凌隐患,他们搁这儿指责他们怎么不早点救或者怎么不等「白鸽」多虐几个有钱人再救。 恨? 哪儿来的资格恨。 黎问音看他们是贱到没边了。 即墨萱正直清朗不会做坏事,可黎问音生气极了,是真会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人推进地狱再拉出来,笑着扯着问“你现在该知道感恩了吧,爽不爽”。 本来当时从尉迟权的转述中,黎问音就厌恶极了这群人,现在居然机缘巧合碰到活的了,更是厌恶爆棚。 贺鸣看着黎问音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她目光阴冷犀利,戴着口罩都藏不住呼之欲出的冷笑,以及感受到,在她生气时,萦绕在她身体周围那一股幽暗阴森的冰冷气场。 贺鸣莫名感觉......她这个样子看着有点爽。 怎么回事。 贺鸣移开目光,质疑。 自己怕不是个m吧。 “喵喵喵,”贺鸣出声提醒,“今天就参观到这里吧,我们走?” “行,”黎问音收敛了一下,疑惑,“你怎么又在学猫叫?” 贺鸣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喵。” —— 放松了心情,开解完毕,黎问音和贺鸣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等等,”黎问音想起什么,盯过来,“你也是特殊生,你没参与他们那些特殊生的闹事吧?” “......完全没有啊!我在干什么您不是都一清二楚吗?我和他们不是一波的!所以他们也不待见我,这真是大大的冤枉啊!”贺鸣连忙撇清关系。 “好,”黎问音点头,“信你一回。” 贺鸣跟在黎问音身后走,忽然道:“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会长私底下都在当你宠物了。” “?”黎问音迷茫回头。 他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什么宠物? “嘶,”看她的表情,贺鸣以为不能说,连忙找补,“我会保密的,放心。” 黎问音:“???”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贺鸣说道,“被你守护真的很有安全感,主人您也别忘了小猫咪我喵。” 黎问音:“???” 他...... 有病吧。 确实是还在说话走路的学习中啊。 他们走着,一个在想着这人脑子还是有点问题,哪天找小祝学姐给他检查一下,一个想着不愧是黎问音,主人级别,不愧是学生会长的主人。 第206章 水晶小狗娃娃 贺鸣说,艺术展就在后天。 回去之后,黎问音回想着发生的种种,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那几个打着自己的旗号实则对即墨萱积怨已久的毒唯,黎问音是真担心他们别有用心。 而且她听说艺术展上学生会会来人,其中就包括即墨萱。 用白布蒙着的神秘大东西...... 黎问音如此琢磨着,隔天下了课还是决定伪装一番,偷偷潜过去看一看。 她请教了一下秦冠玉,用拟态魔法换了自己的容貌,以防万一还做了点简易的伪装。 隔天,黎问音就行动力非常强的来到了那个房间外。 窗户是关上的,里面窗帘拉的很紧,黎问音静悄悄地伏在墙上往里偷听。 静候了一会儿,悄然无声,看来房间里正好没人。 黎问音放出一点魔力进去探一探,确定没什么动静后,悄悄开了锁,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黎问音头疼地想,这开锁,还是在理想之邦跟着上官煜他们几个依次洗劫上官衡等各个房间时临时学的贼本事。 她当时也搞不明白那些个人怎么这些事都手到擒来的,不懂,但是也学了一手,现在还用上了,还真是微妙。 摸进房间后,黎问音睁大眼睛环顾了一周。 地上散落了好些白布,正好是傍晚的晚饭时间,应该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就临时先出去了。 除了这些白布外,地板上摆放着好多大的摆件,看起来应该是可以组建在一起的,零件各个都很大,整个搭起来应该很高,气势很庞大。 黎问音仔细观察了一下,搭起来,应该是一个穿着铠甲的自己。 她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摆件,怕碰坏了,接着往里走。 摆在房间最中央的一张小台子上,放着一只很漂亮的水晶小狗娃娃。 它耷拉着长长的耳朵,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眼睛很漂亮,这是黎问音第一次亲眼见证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纯粹透亮的黑,微微转动视角,又能折射出七彩的斑斓,似打磨了很多遍的魔法黑曜石,极其漂亮。 小狗的身体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做的,看起来像钻石像水晶,一揉捏起来,竟然是冰凉而又绵软的,如水一样柔和温润地随着黎问音的手指陷下去,摸起来像柔水果冻,又似融化的积雪,带着阳光的余温,冰凉顺滑而隐隐暖和。 最吸引黎问音目光的,便是小狗娃娃的心脏了。 一颗饱满通红的爱心,是由人亲手一针一线缝上去的,作为浑身剔透晶莹的小狗娃娃集中流光溢彩的地方,这颗爱心是精髓是中心,但相比其他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材质,爱心的针线工艺略生疏,一看就是人亲手缝的。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饱含感情精心做出来的礼物。 黎问音心软了下去,眼前一亮。 好喜欢。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狗娃娃了。 看娃娃摆放的位置,以及观察周边大摆件来看,这只小狗应该是要被层层围在最里面,住在“心脏”的位置,作为最大的惊喜的。 到时候,黎问音会首先看到穿着铠甲的自己,然后铠甲一层层展开,捧出这只小狗娃娃。 是自己多虑了...... 黎问音懊恼地想。 这么看来,这群人毒唯是毒唯了点,但没有黎问音设想的那样恶毒,外面那些字条可能是黎问音往偏激的方向想太过了,毕竟他们现在除了态度差了点外也没做什么事。 为自己准备了这么精美的展品...... 黎问音有些后悔偷偷潜进来提前拆开了这份惊喜。 她悄悄地把小狗娃娃原样放回去,小心翼翼地退出去,确认房间万物和自己来时一模一样,没有留下痕迹,这才轻轻地关上门离开。 黎问音决定好了,明天艺术展上自己亲自露面,一定要狠狠表现自己的惊喜和感动,然后趁机试探试探他们对即墨萱的态度,帮着纠正思想,给即墨萱说点好话,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总这么僵持着也不好,萱萱宝自己也是希望特殊生们都过得好的。 黎问音开开心心地走了。 —— 学生艺术作品展览会。 艺术展在学校公共大厅的一楼开展,场地很大,来参展和参赛的学生都很多,非常热闹。 临近期中考试,学生们就是对这种非学习性活动很感兴趣。 “黎问音,”贺鸣走了过来,“你果然来了。” “那是!”黎问音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快帮我找找,我的那一件在哪?” “那边,”贺鸣指了一个方向,“刚推进来,还没揭布呢。” 黎问音循着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巨物被蒙着放在一辆推车上,六七个人护着它走进来。 其中有两个有点眼熟,正是黎问音前天见到的那两个。 他们护着推车来到一块空着的场地,忙忙碌碌地摆出介绍牌,布置周边的小布景。 黎问音很是期待。 “那中间那个,就是你的大粉「辣酱面包」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外现身,”贺鸣说道,“你的展品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黎问音赶紧看过去。 贺鸣说的人是站在人群中央的一位消瘦清俊的少年,正专注地指挥着周围的人做事。 “哦哦哦!”黎问音看着很眼熟,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四年级的特殊生,魏庭!我在档案里见过!” 一知道他原来就是传说中的「辣酱面包」,小狗娃娃还很有可能出自他之手,黎问音就很高兴,想着虽然这人此前素昧平生,但这场艺术展之后,他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因为那只小狗娃娃黎问音是真的太喜欢了,已经准备好待会问问能不能尽情抱抱它,不要脸一点,她其实还挺想带回家的。 当然,黎问音肯定也会诚心回馈给他们礼物。 这么想着,黎问音主动走了过去。 “你们好!请问你们的展品是什么呀,怎么还用白布蒙着呢?” 魏庭他们见到黎问音来了,神情很是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她这么早就到了。 魏庭红着脸走出来,慌乱地放在展品面前,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哦,”黎问音很通情达理地点头,“那我过一会儿再来看?” “老大!”旁边的小弟似乎有点着急,挤眉弄眼地催促道。 “你别...!你别走,我们很快就好,你就站在这里等一下,”魏庭脸通红了,“这是有关于你的......” 黎问音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自己心知肚明但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等。 哎哟呵这个传说中的大粉还挺害羞的诶,哼哼想着给她一个惊喜吧?没办法,她就只好装作不知道咯,待会表现的震惊一点。 收到魏庭的暗示,旁边两个小弟拿起什么东西跑开,黎问音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但也没多想。 紧接着,一个小弟的手臂一扬,白布下蒙着的巨物显露真身。 和黎问音猜测的差不多,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巨大的机械黎问音,它过于庞大震撼,亮相的一瞬间吸引了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引发络绎不绝的连声惊叹。 黎问音也被震撼到了,扬起大大的笑脸,很是惊喜。 接着,机械铠甲在操控中缓缓俯身,瑰丽的铠甲一层层打开,在心口的位置,伸出来一只水晶小狗娃娃,光彩夺目地伸到黎问音面前。 机械铠甲此时也已经俯下身来,规整虔诚地单膝下跪。 ......而此时,魏庭也单膝下跪了。 事情的发展逐渐超乎预期,单膝下跪的魏庭周围,忽然被魔法变出来一地的爱心蜡烛,点燃烛火,微微摇曳。 莫名其妙的玫瑰花不知道从哪儿飘洒了下来,纷纷落落至他们身上。 魏庭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往前伸,高兴地昂首看着她。 “黎问音!我关注你很久了,从上个学期舞会惊鸿一瞥过后,我便对你一见钟情,喜欢至今,你看,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在今天,我和它一起在这里诚恳地请求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 会场沸腾起来,许多不明真相的学生们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旷世求爱现场,高声兴奋地呼喊,叫嚷着“在一起在一起”,他们团团簇拥过来围观,或兴奋尖叫,或迫不及待地催人答应。 啊....... 黎问音的笑容却消失了。 好突然。 原来是这个目的。 水晶小狗突然变得不漂亮了。 “对不起学长,”黎问音后退一步,冷着一张脸,“我都不认识你。” “抱歉,”贺鸣突破重重人群,赶了过来,拦在他们中间,“我不知道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事,”黎问音转身,无视周围看热闹起哄的声音,准备要走,“我先离开了。” 贺鸣:“行,你赶紧......” “别走啊!”魏庭见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有些着急了,连忙站起来想去拉黎问音,“我还没......” “她说,”忽然,一道很熟悉的男声柔和平稳地开口,“她要离开。” 黎问音转身,看见尉迟权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牢牢地挡在他们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庭,语气温和,面上仍是挂着笑的,却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同样来了的,还有护在她面前的即墨萱,即墨萱是直接表现出来的不善,很是嫌恶地盯着魏庭,厉声:“这种公共场合逼迫求爱还不依不饶的情况,应该能算是违背校纪校风的举措吧,会长?” 尉迟权轻轻一哼:“嗯。” “你们怎么来了,”魏庭凶狠着目光左右看着这两尊神,表情和语气都很是不悦,“不关你们的事吧,我没打算逼迫她,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她。” “但既然即墨萱,你也在,有些事就要说清楚了吧,”魏庭忽然高声喊着,吸引众人目光,“咱们这位大名鼎鼎的即墨副会长,永远风光霁月刚正不阿,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她私底下有多肮脏吧?” 黎问音本不想搭理,听到这句话直接掉头回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知道魏庭干了什么,此时他说的话广播至整个会场,让所有人都听得她一清二楚。 魏庭红着眼:“前段时间不是颁布下来一个特殊生政策吗?详实仔细,让多少人感动,感慨着学生会真是关切每一个学生?” “其实你们都被骗了,都被耍了!那不是学生会做的,那不是这个揽功自得的即墨副会长做的!” “那是黎问音!功劳主要是黎问音的!” “明明都是黎问音在尽心尽力,这个道貌岸然的即墨萱却未提她半句话!甚至连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学生会小职位都不给她!仗着自家权势滔天,压榨成员,乃至不是她手下的其他学生!” “这怎么不是一种霸凌!你们不敢说!我来说!我要为黎问音讨一份公道!” 或许是“霸凌”这个字眼狠狠地戳中了即墨萱心中某个不可被触碰的弦,她挺直的身子晃了晃,不自觉握紧了魔杖。 而黎问音已经忍不了了,扒开他们,上去就打了魏庭一拳:“滚,血口喷人,我让你说话了?” “你......”魏庭被这一拳打的有些踉跄,却还是不死心,捂着脸继续说,“各位...还记得几年前的黑色金字塔吧,那个被逮捕归案的「白鸽」纪欣然,身份隐蔽从未现身,一现身,竟然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特殊生?”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一个特殊生,在这里,成为霸凌头子?而同时,权势滔天的即墨副会长,却因为逮捕了她,而瞬间服众万千。” “结合现如今黎问音特殊生制度功劳被抢一事来看,你们再想想,「白鸽」真的是纪欣然吗?还是说某个甩了锅金蝉脱壳,欺凌成瘾,道貌岸然的......” “砰!!!” 一声巨响。 黎问音攥着魔杖,上面残余着攻击魔法的余波。 “都说了,我让你说话了吗?” 她一脚踩在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魏庭手上,冷眼看着魏庭。 “血口喷人胡搅蛮缠,我知道公共场合打你我也得被罚,可我就是忍不了了,各位,不要信这个疯子乱说,我就是黎问音,我认为即墨萱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通胡搅蛮缠,不仅是在污蔑即墨萱,更是污蔑了黎问音、纪欣然,以他自以为是的正义,造谣生事。 “问音。”即墨萱伸手去拦她。 尉迟权轻蹙眉,微微张口,想说什么。 而黎问音已经接着连珠炮式攻击了:“你说你配不上我?那你说的太对了,你真的连我一根头发丝都不如,你的这些所谓的布置、礼物,都和你一样,恶心极了。” 尉迟权微笑着不说话了。 “问音,你先走吧,事关于我,他我来处理,别坏了你逛艺术展的心情。”即墨萱冷静地拍了拍她,转而面对魏庭。 黎问音最后愤然看一眼魏庭,点头,转身跟着尉迟权走了。 ——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原来「辣酱面包」是这种货色!亏我满心欢喜,亏我那么期待!” 黎问音一边走,一边觉得不解气地怒骂。 是啊。 尉迟权微笑着露出一个阴冷的表情。 太恶心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或者说。 原来是这样啊。 “走吧,又又,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那里交给即墨姐,我相信她能处理好。” 黎问音说着说着一回头,发现尉迟权半晌没有出声。 “怎么了?” 尉迟权温柔笑着看着她:“你说的「辣酱面包」是指魏庭?” “对啊,他是我后援会的大粉,”黎问音愤然,“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的大粉,太讨厌了,哪里都讨厌。” “其实,你后援会中的「辣酱面包」是我。” 尉迟权歉意地笑着,眼眸微低,有些落寞。 “去年的事了,我不是说请你尽情利用我的权势建立自己的势力吗?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自作主张地成为了你后援会中的大粉,化名「辣酱面包」。” 他缓缓坦白交代,声音轻轻的:“机械铠甲捧出来的,你不喜欢的那只水晶小狗,是我做的,半成品,后来找不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弄丢了它,没想到是被魏庭偷了。” “我后来认为不太应该瞒着你做这种事,就从后援会彻底销声匿迹......也没想到我的名号也被他偷去使用了,是我失察,抱歉。” 尉迟权交代完毕,漂亮的眼睛一闪,流转着无限的落寞和阴冷藏匿到难以见查的怒意。 他笑道:“果然,虽然现在知道了你很讨厌那只娃娃,我应该高兴幸好我没送给你。但是见它被人偷过去献给你,我还是会莫名感觉很不爽呢。” 那可是他做的。 这种感觉......真恶心啊。 “......” 黎问音脑子嗡嗡的。 “那原来是你做的。” 她猛地一个掉头,攥着魔杖往回走。 魏庭你现在真的可以去死了。 第207章 修补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黎问音要气炸了。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如此之大贱人,不明真相就信口雌黄诋毁污蔑,公众场合逼迫让人难堪,还偷人身份和礼物! 黎问音气的要发疯,刚刚自己拳打脚踢魏庭的时候,为讽刺他还说了句礼物很恶心吧,我靠,那是又又做的,她真的服了魏庭这个傻叉,居然还偷。 “又又,我回去一趟,我要去接我的小宝回家,该死的狗贩子我打死你。” 黎问音扔下这句话就往回冲了。 尉迟权原地迟疑了一秒,想了想还是迅速跟了上来。 其实是不仅要拿回水晶小狗娃娃,黎问音意识到既然这只娃娃其实是尉迟权做的,而自己昨天潜入探查的时候,只专注看了这只娃娃,因为它的诚心诚意而觉得魏庭没问题。 现在知道娃娃是他偷的,那么那个巨大的机械铠甲,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留下的还是即墨萱面对他...... 黎问音很不放心,持着一腔怒火往回跑。 正好她看见即墨萱此刻已经押着魏庭,严肃认真地在说些什么。 而他们身后,那座庞大的机械铠甲,原本人畜无害的凹陷瞳孔中。 隐隐,亮着凶光。 “即墨萱小心!” 黎问音大吼着扑了过去。 “轰!!!——” 巨大的爆声在会场上爆开,顿时炸的整个会场乌泱泱的人群如鸟兽惊散,硝烟弥漫。 这一声巨响直接震颤了在场的所有人,奔跑的脚步声,受惊的尖叫声,疑惑的询问声,他们都懵了,现场一片混乱。 等爆炸弥漫起来的烟雾散去之后,即墨萱咬牙凶狠的目光,收起刚刚瞬间开启的防护罩。 她和尉迟权一起,驱散烟雾,着急地寻找着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最终,他们在炸碎了的机械铠甲的废墟中,发现了蜷缩在地上躺着,用身体牢牢护着水晶小狗的黎问音。 黎问音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震惊的尖叫声,扣押魏庭的唾骂拖拽声,纷乱的议论声。 好多声音,好吵。 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 “为什么?!为什么这都两个小时了,她还没醒过来?明明已经做了全套的医疗检查,她没有受伤,怎么会还不醒?”即墨萱很有些坐不住了。 “萱姐你冷静一下,”纳兰风抚慰道,“你和会长都说了,你们反应很快,即刻就展开了防护罩,而且魏庭的展品通过了安全系数检查,是没有什么魔法攻击的,他故意搞事,也只不过是气急败坏的咬人一口,让它炸开坍塌了而已,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魔法师呢。” 纳兰风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相信小妹宝。” “我......”即墨萱本还想说什么,看到尉迟权从里出来了,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我需要把她带给巫祝延看一眼。” 尉迟权怀里抱着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黎问音,她还牢牢抱着自己的小狗,不肯撒手。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她们,滴水不漏,让人看不穿他的情绪变化,只是开口道:“你也来,叫上周觅旋。” 即墨萱凝眉,利落颔首:“好的。” ——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静了良久,即墨萱开口问了。 巫鸦老师收起放出来探查用的魔器,缓声解释道:“不是爆炸造成的伤害,是她情绪过于激动体内黑魔法天赋失控了,再加上她这些天因为一些事刻意在回避压抑自己的天赋,剧烈的震声一刺激,触发了失控。” 尉迟权低眸:“和之前那次类似吗?” “嗯,”巫鸦老师看着安静闭眼窝在他们这一圈人中心的小沙发上的黎问音,“只不过,上次她选择了爆发,这次则是选择回吞,反噬了自己。” “黑魔法......”即墨萱冷静凝眉思考,“我听说,和白魔法天赋一样,黑魔法天赋也会随着时间而成长。” “嗯,”巫鸦老师站了起来,“回避压抑自己的天赋对她而言不是好事,这次......就是累积下来的问题终于还是爆发了。” 尉迟权没有出声,轻轻地握住黎问音的手腕,她的手紧紧地扒着水晶小狗,一根手指头的缝隙都没给他留。 “听起来有点类似东方芜。”周觅旋无神着双眸 “那请问院长,”即墨萱上前,“现在要如何救治她?” 黑魔法天赋引起的问题,再有能耐的即墨萱也束手无策。 “很少见到黑魔法天赋拥有者自我压抑而产生出问题,她现在这样一直不醒......”巫鸦老师认真端详,“很有可能是反噬造成了脑世界的崩坏,要么由她自己挺过来,要么......” “要么主动有人用精神体进去主动修补她对吧?”心界崩坏即墨萱还是知道的,她坚毅的看着黎问音,“我要去,我有经验。” 周觅旋微微皱眉:“脱离精神体进去别人脑世界需要慎重,她受自我黑魔法天赋侵蚀,心界一片混乱,如果在她的脑世界中攻击你,你的精神体也会......” “没事,”即墨萱铿锵有力,“我有经验。” 周觅旋:“你是什么的时候的经......” “我修补过你的脑世界。”即墨萱看了眼他。 周觅旋愣住了。 “一个人进去确实危险,多个人进去就不一定了,”巫鸦老师缓声道,“但有我魔法的加持,越多人进去,危险越小。” —— 在巫鸦老师准备施展大型魔法的过程中。 “黑魔法天赋的事情不能让其他学生知道,”即墨萱问他们,“我们对外应该如何宣称?” “魏庭,造谣生事,蓄意谋害,公共场合恐怖袭击,重刑关押,造成无辜学生黎问音重伤不醒,”尉迟权低眸一直看着黎问音,“不过这么说也会有损学生会风评,指责没有保护好学生,即墨萱你看可以吗?” 即墨萱:“没问题。” “这么轻饶?”周觅旋有些不可思议尉迟权的态度。 “自然,”尉迟权轻轻一笑,歪首低眉看着黎问音,“应该没有哪个神智正常清醒的学生会做这样的恐怖袭击吧?我想魏庭应该是被黑魔法侵蚀了,嗯......或者是黑魔法师伪装的,他居然还不承认。” 没办法,只好收进拷问室让他承认承认咯? 造谣嘛,谁不会啊。 他也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排除安全隐患。 周觅旋大概明白尉迟权的意思了,收起双臂:“嗯,我待会回去好好问问。” 即墨萱听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但她不想插手,眼下黎问音还昏迷不醒,她大可以耳朵聋一点。 “砰” 巫鸦老师的房间门被一把推开。 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一群人拥挤在门口,瞪大眼睛望着里面。 慕枫跑的太急,气喘吁吁道:“我们收到传讯,说黎问音受伤需要帮忙?” 裴元走了过来,见状轻轻拧眉:“怎么帮?” “小同学们都来了啊,过来吧,接下来你们要进入黎问音的脑世界去修补她,”巫鸦老师招呼道,“有我护法,你们放心,切记,一定要量力而行,感到不舒服了通知我,我在外面也会根据你们的状况随时把你们召回。” “好的没问题老师,请直接来吧!”慕枫迫不及待。 巫鸦老师和他们对视一圈,轻轻颔首。 嗯,出发吧。 大家一起去。 修补黎问音。 —— 每个人的脑世界都不一样。 这里类似睡觉做梦的世界,类似冥想出的世界,也类似脑海中幻想的世界,有的人的脑世界窄到只有一个小匣子,有的人的脑世界则宽广如天地。 脑世界还会分为好多个板块,主管记忆的,主管情绪的,主管什么的,像是大脑,又不完全客观还原,故称为脑世界,一直以来都是魔法心理学的重要研究对象。 尉迟权是跟其他人一起进来的,进来后,周围却只剩下自己。 看来是分散到不同区域了。 因为脑世界的不同,每个人的千奇百怪,修补的方式也没有公式定论,只能自己摸索找规律。 怎么修补她...... 现实世界中,小沙发上的黎问音身边,昏睡躺了一圈人,尉迟权是那个离她最近的,轻轻握拽着她的手腕,安静垂下眼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臂上。 祈盼着,求着,她快快好。 他刚刚可公权私用地进行了一些污蔑,干了不得了的事。 黎问音,你会生气吗,不生气,就和他一起看那该死的人痛苦好不好,生气,就醒过来管管他好不好。 —— 尉迟权在走一座吊桥。 一座悬在空中,没头没尾,周围什么都没有的吊桥。 这里是哪里? 黎问音的脑世界已经混乱成这样了? 尉迟权一边往前摸索一边思考。 忽然,他听到一声铿锵有力的叫嚷。 “喂!你是谁?外来入侵者?”尉迟权循声望去,只见一小个很是眼熟的玩偶小人凶巴巴地盯着他。 这只玩偶小人和美食加工厂那一群玩偶小人似乎是同一类型的,戴着帽子穿着士兵服,手里还提着一杆长枪。 胸口还有个名牌,上面写着: 「黎兵兵」 黎兵兵? 既然不是其他人的精神体,能出现在这里的,那就是黎问音的一部分。 原来她还会脑补一个玩偶士兵式的自己啊。 尉迟权笑着回应:“你好,我迷路了,可以收留我吗?” 黎兵兵呆住了,提着长枪哼哧哼哧跑过来,她还没有尉迟权小腿高,极其费劲地仰望他。 “真的?你真的迷路了?”黎兵兵脆生生地问。 “嗯,”尉迟权蹲下来笑着看着她,“你带我走吧,我找不到家了。” 黎兵兵狐疑地看着他。 尉迟权诚恳,乖乖地蹲着,无辜着眼睛:“军官大人,求收留。” —— 慕枫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新奇。 阳光明媚的蓝天,清新的空气,沙沙的树叶摇曳声。 以及......周围如海浪般翻涌的,小孩子的尖叫声。 堪比几千台发动机同时轰鸣,稚嫩尖锐,一嗓子叫嚷出来寿命都要缩短几倍。 这里似乎是个小公园,而且是专门供小孩子玩的那种公园,什么跷跷板滑滑梯走路器以及方形的小沙坑。 慕枫就是在最高最大的那座滑滑梯上,发现了和黎问音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只翘起的羊角辫,模样才五六岁,稚嫩的小脸儿粉嘟嘟。 但已经非常有气势了,叉着腰站的高高,和俯瞰臣民一样对着其他小孩宣布。 “我宣布,这个游乐场,我才是王!” 慕枫看到了她胸口别着的小名牌。 「黎闹闹」 和黎问音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就是缩小版黎问音,还有这个名字牌。 她肯定是黎问音的一部分吧。 慕枫高兴地走了过去。 “嗨!你是黎问......” 话还没说完,黎闹闹已经抢先开口了。 她惊喜地看着慕枫,抬手一指:“你!你是今天新供奉过来陪我玩的仆人吧!” 慕枫:“......” 什么供奉,什么仆人? 早就说让黎问音少看点小说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闹闹往下一滑,一个呲溜儿直接从滑梯顶滑下来的,精神抖擞地站在慕枫面前,围绕着慕枫看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欣赏新的大玩具一样。 “嗯哼哼,”黎闹闹捏着自己的下巴,点评,“还差点儿,但也还凑合,可以用。” “???”慕枫不服了,“什么还差点,哪里还差点。” “颜值,身高。”黎闹闹毫不客气,小小的女孩嘴里说出毒毒的话。 “???我颜值怎么了,我超级无敌霹雳帅,帅炸天的帅!”慕枫犟了起来,“身高、身高是差点儿,但我在生长期,会更高的!” 听完,五岁小女孩黎闹闹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怜悯和嫌弃表情。 “咦惹,仆人你好幼稚。” 慕枫:“......” 什么情况? 他被一个黎问音脑海中的一部分给嫌弃了?! 第208章 黎兵兵的世界 “呔!谁信你的鬼话,”黎兵兵拿着小长枪对着尉迟权,“老话常说,地上的食物不要吃,别人院子里的果子不要摘,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尉迟权低头安静地看着她,忽然问:“那地上的钱呢,捡不捡?” 黎兵兵很有原则:“那还是要捡的,钱能有什么坏心思。” 尉迟权笑了。 眼前这个还不到尉迟权小腿高,用着和黎问音一模一样的声音,和黎问音长得也如出一辙的玩偶小人板着脸举着长枪警惕地看着他,完全不信任他张口就来的求收留。 尉迟权观察到,黎兵兵的胸口,在名字牌旁边,有一枚小小的爱心徽章,现在已经灰下去了。 修复她的脑世界,修复她的每一部分,这样看,黎兵兵身上算得上是异常的,就是这枚爱心徽章了。 这要怎么做。 尉迟权琢磨。 勾引她吗。 尉迟权看着面前这只气势汹汹的玩偶小人。 也不是不行。 “大人,这是什么地方,您是在这做什么呢?” “这是我守卫的领地!你个入侵者!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赶紧走!”黎兵兵催促。 尉迟权看看长长的吊桥,以及左右两边的虚空,疑问:“请问大人,我往哪里走?” “你......”这话是把黎兵兵给问住了,她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天降在这里,她一琢磨,狠心道,“那你就从这个吊桥上跳下去,没准就回家了!” 尉迟权寻思了一下,准备照做。 “喂!——”黎兵兵连忙扯住他的裤脚,“不是,你还真跳啊,很危险的。” 尉迟权感受到身下传来小小的束缚力,笑道:“嗯,好。” “我!......算了,随便你吧,别跳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别给我添乱哦。”黎兵兵努力地给他拽回来,想着这倒霉孩子真糟心怎么说跳就要跳,真让人不省心。 她也不能继续这么跟他耗着了,时间要来不及了,叮嘱交代完,确认他没有一个不留神失足坠桥了,黎兵兵就提着小长枪哼哧哼哧跑了。 尉迟权起身迈步跟了上去,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黎问音奇思妙想的梦,周围一切都是怪诞的,在这儿的黎问音是玩偶小人的模样,并不认识他,忙忙碌碌步履匆匆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尉迟权耐着心噙着笑容,按照黎兵兵的步调缓步跟在她后面。 一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了吊桥的一端尽头。 其实也还是没有什么。 吊桥的尽头是一个小平台,周围仍然是虚无,小平台上却摆着很多很多和黎兵兵类似的玩偶小人。 模样,看着很熟悉。 尉迟权认出来了,虞知鸢、慕枫、裴元......还有他。 每一个在黎问音身边,她认为是朋友、老师、半个家人的人,都会化作同类的玩偶小人。 只是这些玩偶小人不像黎兵兵那样会动会说话,他们全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宛若真正的玩偶。 尉迟权眼尖。 他在一堆玩偶小人中,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水晶小狗。 “这个是......”他蹲了下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水晶小小狗。 “啊啊啊你怎么还在!别碰它!”黎兵兵吓坏了,双手并用推开了他的手指,“这是我的新朋友!我的小宝!” 她牢牢地护在水晶小小狗的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抵御尉迟权可能发起的攻击。 “新朋友?这么喜欢它啊,”尉迟权收回手指,看着她,“可惜还是半成品。” “什么半成品?我的小宝是全天下最好的,不许这么说它!” 黎兵兵有点生气,捂着水晶小小狗的耳朵,摆出一个“乖宝贝我们不听”的姿势,警惕地瞪着尉迟权。 尉迟权低眸:“哪里好了......” 要不是为了回去找它,黎问音也不会突然被爆炸引起剧烈反噬,还反噬的这么严重。 “不跟你说,你不懂,我要完成我的工作了,你自己随便玩吧。”黎兵兵举起水晶小小狗,高举在脑袋上,然后又奋力地迈着腿,回头再次上吊桥。 “大人,”尉迟权跟了上来,“这是要做什么?” 黎兵兵回头看他。 “这里马上就要下雨了,我要把他们全都运到没雨的地方。” 尉迟权持着一丝疑惑,还是迈步跟上了她。 黎兵兵一路高举着水晶小小狗,在长长的吊桥上极其卖力地蹬着小短腿跑。 一路跑一路跑,一直跑到吊桥的另一头,一个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平台上,把水晶小小狗放上去,然后回头再去接下一个。 尉迟权有些疑惑。 “大人,您怎么知道这里要下雨的?” 黎兵兵回答:“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每天上午,这两端平台就有一个要下雨,今天这个下完,明天那个就要下,我得趁着下午都没雨的时候,把我的家人朋友们全都运到明天不下雨的平台上。” 尉迟权:“每天都是轮流下雨?” “嗯!”黎兵兵点头,“这是这里的规律!” 黎兵兵的世界很简单。 只有一座吊桥,吊桥两端的两个平台。 以及平台上她的那些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伙伴们。 黎兵兵每天都很忙。 轮流下雨的平台,让黎兵兵中午雨后就要开始忙。 为了不让伙伴们淋雨,她要一个接一个地把伙伴们全部运到另一边,吊桥很长很长,黎兵兵得很费劲地跑,一直跑一直跑,才能在凌晨堪堪忙完,醒来一睁眼,就要接着运。 尉迟权提议自己想帮忙,黎兵兵不让,凶巴巴地对他说:“我可没对你放心,我没推你下去就不错了,你不能碰我的伙伴们。” 尉迟权无奈,依着她的话,不碰她的玩偶伙伴们。 他又问:“吊桥上会下雨吗?” 黎兵兵摇头:“不会,只有平台上会下雨。” “那为什么不直接选定一个平台,下雨了就挪到吊桥上,雨后再搬上去,”尉迟权问道,“两个平台来回运,不麻烦吗?” 黎兵兵安静地瞥了一眼他。 然后她扛起一只玩偶小人:“因为吊桥上,很危险。” 她哼哧哼哧地跑着:“那么窄,那么晃,滚下去坠入虚空怎么办。” 尉迟权低眸看着她:“可是你大半天都在吊桥上。” 原来你自己一直以来都知道危险。 黎兵兵不吭声,继续卖力地扛着玩偶伙伴跑。 —— 尉迟权一直跟着她,偶尔会提问两句。 “虚空中有什么?” “不知道,是虚空,”黎兵兵头也不回地说,“你好奇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不要,好危险,”尉迟权笑着婉拒,“可我还是有点好奇。” 黎兵兵:“反正我不知道。” 尉迟权看着此时她举着的玩偶小人,轻轻勾起一个笑容,眸中一闪狡黠:“可不可以把你举着的伙伴丢下去试试,看能不能听到落地声响。” 黎兵兵无语:“那你很坏了。” 尉迟权指了指黎兵兵举着的上官煜玩偶小人:“你看,他没有异议,沉默赞同了。” 黎兵兵:“......” “他是不能说话!”黎兵兵着急辩解,“你不能、你不能欺负一个哑巴!” “哦。”尉迟权乖乖地放过了上官煜玩偶。 没事,尉迟权放松地想着,玩偶扔不了他可以扔真人,都一样。 —— 来来回回搬运了好多次,黎兵兵终于搬完了最后一个小伙伴。 她已经累的不行了,要休息了,可是尉迟权这个可疑人士一直跟着她,她不能安生休息。 于是她凶巴巴地表示,现在她工作结束了,她要休息了,他不能在她眼前晃,或者,她完全可以举着长枪不睡觉守一夜,提防尉迟权趁人之危。 为了黎兵兵能好好睡个觉,尉迟权转身离开了。 黎兵兵松了一口气。 他应该......自己回家了吧? 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能怎么回去,但回去是好事,赶紧回家。 只不过...... 黎兵兵躺好。 今天说了好多话。 还是第一次说话,得到回应。 —— 第二天,黎兵兵醒过来,掐着时间,再次举起小伙伴,跑到另一端的平台。 然后她看见了。 坐在平台上的尉迟权。 平台对尉迟权来说有些小,他曲着腿略显随意的坐着,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慵懒地托腮看着她。 他淋了雨,浑身都湿透了,漂亮的长发滴着水紧紧地贴着肌肤,一两滴未干的雨水还正滑过脸庞,顺着深邃立体的五官流淌。 白色衣领因为雨水打湿而变得透明,若隐若现地勾出藏在里面的锁骨,以及凸起的喉结。 眸子像洗过一样,干净美丽,含着笑意,他泛起一个笑容:“中午好,大人。” “你、你怎么还在这,而且都淋湿了......”黎兵兵放下举着的小伙伴,有点着急地跑过来,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裤脚,攥下来一地的水。 黎兵兵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哦,我挪开点,给你们腾出一块干的空地......”尉迟权说着就要起身。 “不是!我是问你!”黎兵兵站在他双腿中央,扶着他的小腿,惊讶地瞪大眼睛,“下雨了,你怎么不知道躲......” “大人您说吊桥很危险,”尉迟权温柔笑道,“而且您看,我守下了一片干的空地,我可以给你们挡雨,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跑,我只是挡雨,也碰不到你的伙伴们,可以放心。” 黎兵兵呆住了。 她无措地看着他,随着他脸庞滴落下来的雨水而轻轻眨眼。 “你不要淋雨了......” “我很有用的,”尉迟权观察着她的表情,笑着说,“别赶我走嘛。” 尉迟权是故意的。 虽说在脑世界中,作为精神体的他不能擅自动用魔法。 可是区区一点雨,想避开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就在吊桥上待着,或者趁黎兵兵没睡醒时在她的平台上站着,醒了再走,办法多的是。 但他故意要这样。 低眸,眨眼,无辜坐着,落了水浑身湿透。 勾引人,变成猫,变成狗,变成淋湿的没人要、等着被带回家的小可怜。 黎兵兵似乎主要体现的就是黎问音身上“守护”的气质。 那他就乖乖地湿漉漉地等着,期待地望着她,笑着等一个不忍心。 亲爱的,你怎么看呢? —— 黎兵兵完全受不了了。 “你不要淋雨了,我...算了,我这还没来过活人,你算第一个,你跟着我一起吧。” 尉迟权笑着颔首:“嗯。” “可是、可是......”黎兵兵颤抖地望着自己的手。 尉迟权:“大人在烦恼什么?” “可是我应该举不动你......”黎兵兵沮丧心碎地看着他。 尉迟权:“......” 不是。 她这脑回路。 怎么都玩偶小人了,还是这么诡异又莫名合理,透露着一股子微妙的神经。 “不用你举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自己可以走,”尉迟权无奈道,“不如我来托着你们吧。” “那不行,”黎兵兵坚定自己的职责,“这是我的工作。” “嗯......那这样,”尉迟权建议,“你举着他们,我托着你。” 黎兵兵脑子打结了,思索半天总感觉不对劲:“这样......对吗?” 尉迟权:“哪里不对。” 黎兵兵:“那重量不都在你身上?” “你在我身上举着人不也还是有重量,”尉迟权说道,“只是你的落脚点变了,你还是在工作。” “嘶——”黎兵兵成功被绕进去了,“好像很有道理。” 尉迟权笑:“嗯嗯对吧。” 黎兵兵:“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尉迟权。” “怎么和我伙伴之一同名,你别是诓骗我的吧?” “那......”尉迟权眼睛一眨,“那你可以称呼我为参谋长。” “参谋长?”黎兵兵很满意,“这个好。” 峰回路转,邪恶的参谋长大人还是那么会哄骗玩偶小人,玩偶小人版本的黎问音也不例外。 “我是军官,你是参谋长!” 上回要当他母亲,这回是他上司。 尉迟权轻轻把黎兵兵托起。 怎么拿不到伦理关系正常一点的剧本呢,他可不愿意安分守己地只是“儿子”/“下属”。 第209章 黎小小和二姐 「黎小小」 即墨萱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 周围很嘈杂,房屋狭窄拥挤,豆大的地方硬要挤几张棋牌桌,以及围坐一圈圈膀大腰圆的粗糙大汉,光着膀子面露凶光的,憔悴干瘦贼眉鼠眼的,甚至还有喝多了的人在叫骂。 空气中弥漫着十分劣质的二手烟味,脚下的地板上到处扔的果皮纸屑,四散的烟灰,还有砸碎了的空酒瓶子。 一眼看上去,竟没有一处是可以落脚的。 身后的楼梯间到处都堆满了成箱成堆的杂物,以及东一块西一块儿黏着的污渍。 黎小小就这样站在这一堆混乱中,躲着半个身子在门口,探出脸偷偷看即墨萱。 七八岁大的小女孩,人是瘦小瘦小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小脸儿上显得有些过分的大了。 这里是......她记忆的一部分吗? 即墨萱知道黎问音的过去经历,但眼前的一切比她设想的更加离谱,如此脏乱差的环境,没有一处是可以站的,没有哪里是干净的,到处都是污言秽语破烂不堪。 黎问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即墨萱有些不悦地皱眉。 “二姐,”黎小小轻声开口,试探着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二姐? 即墨萱反应过来,这里的黎问音也就是黎小小,把她这个闯入的精神体误认成她的二姐了。 既然天然给了自己一个角色,即墨萱想着干脆就扮演她的二姐,先待在黎小小旁边,找机会看怎么修补她。 “回来?”即墨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敏捷反应道,“外面太危险了,就回来了。” 黎小小听言,着急了,吐出一句话。 “你傻不傻呀。” 这似乎是她对二姐难得说的一句重话,黎小小自己愣了一下,说完之后就往回缩了缩,观察即墨萱会不会打她。 即墨萱当然不会打她,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说我傻呢?” “你好不容易跑了,还回来,可不就是傻,”黎小小偷偷看她,“你年纪到了,后爸会把你抓起来卖给别人家做媳妇的。” 即墨萱听着,轻轻地皱了眉。 她的家庭情况远比纸面上看到的要令人窒息。 “咚咚咚” 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黎小小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也不藏了,很灵敏地窜出来拉住即墨萱的手。 “他要回来了,快,你先跟我来,不要被他发现你在这。” 即墨萱往后看了一眼,先顺着黎小小,被她拉着手,在充满烟雾的棋牌室中流窜,于拥挤的人群中闪躲,在纷杂的喧嚣中寻找一片可供安身的地方。 即墨萱被她拉着到了一处小阁楼,这里狭窄到头顶着天花板,腰都直不起来,坐着的木板一看支架就很是不稳当,感觉随时要垮。 即墨萱问:“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吗?问音。” 叫问音她似乎没有反应,即墨萱稍一思索,改口:“小小。” 黎小小有些惊喜地回头:“对!二姐,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即墨萱点了点头。 黎小小警惕地观察四周,把旁边堆放的空箱子拖过来挡着她们点。 “那你先在这里躲着,等他走了你再出去,这次一定不要再回来了。” 即墨萱一直在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除了不正常的消瘦之外,黎小小的手胳膊腿上都脏脏的,还有些许不知名的淤青的红肿。 即墨萱伸手轻轻地握住黎小小的手腕,有些心疼:“这是怎么弄的呀,被烫到了吗?” “这个......”黎小小不自在地缩了手,“是不小心弄的。” 即墨萱:“怎么弄的?” “那个.......”黎小小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拿熨斗偷偷去烫一个讨厌客人的脚的时候,他吱哇乱叫地踢腿,就弄到了。” “......”听到是她干坏事而不是她被虐待造成的伤,即墨萱先是无奈地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没松多少,又紧了起来。 讨厌的客人为什么讨厌,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趴在人脚边,光是看黎小小这个模样,即墨萱就知道她日子很不好过。 黎小小反省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保证下次一定手拿稳点!”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呀,”即墨萱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握住了她竖起来的大拇指,“我这次回来,就是来看你的。” 黎小小凝固了:“......哎?” 然后她突然一下子很惊讶很着急:“我有什么好看的呀,你都看我多久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回来呢,这不行的!” “小小,你听我说......”即墨萱话还没说完,阁楼下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声响。 “哐哐哐”铁棍敲门的声音。 一个拧眉龇牙斜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拎着一根铁棍,很没素质地敲门发出声响,问里面的人:“兄弟们,看见那个小杂种了吗?他丫的她又偷我钱!害老子被催债的一顿锤,这次可真不是我还不上!” “屁的,我只拿了两块钱买饼,”黎小小不悦,小声叨叨,“还债的钱是他自己又拿去赌了。” “后爸?”即墨萱看着黎小小的表情。 “嗯,他来了,二姐你藏好,”黎小小扭头对着即墨萱,“正好他气头上,我下去引开他,你趁着这个时候就往外跑,一路......往太阳的那个地方去,不要回来了,像大姐一样。” 黎小小叮嘱完,趴过去琢磨着逃跑路线,瞄准一个降落点就准备飞身跃下去。 人刚准备往下栽,即墨萱摁住了她。 黎小小疑惑:“二姐?” “没事,交给我,我在外面......”即墨萱不动声色地扯了一句谎,“学了点拳脚。” “可是二姐,这下面的客人和他都很熟的,你小心......” 黎小小话还没说完,即墨萱直接拦腰抱起她,把她往阁楼里面点放了放,目光一转为犀利,娴熟地纵身一跃,一甩头发稳当落地,正视着面前的男人。 “哟,你还敢回来?你个小贱人生的......”他脏话还没说完,即墨萱已经听着很烦,随手抄起一把扫帚,横空一劈,强行制止了男人骂脏。 阁楼上的黎小小还是不放心,趴在边边上探出来个脑袋,激动地盯着底下的即墨萱。 “二姐!” 即墨萱抬手示意让她躲好一点,竖起食指在唇间比了一个“嘘”。 然后她着神也不忘握着扫帚头也不回地直接往后一戳,将踉跄着爬起来准备偷袭的男人再次干倒。 如黎小小所言,即墨萱和后爸打起来后,这男人立马吆喝着周围人一起上,说是要制裁这小娘们。 即墨萱不想听这些人说脏话,精准打击,一个人挥出横扫千军的架势,物理让其闭嘴。 世家出身的千金,体术能力基本上是必修课,更何况和宿敌家族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即墨萱。 她虽在学生会中外勤率较低,大多数工作都是决策管理,也不像周觅旋那个见血兴奋的神经病那样拥有类似刑罚拷问的工作。 即墨萱厌战。 但她深知。 只有自己能战,才有资格停战。 这儿她不能用魔法,但即墨萱体术本就一绝,别说面对一群黎问音脑海中的人了,就算是真人,这样一群毫无正规训练的恶臭混混,也是随便砍瓜切菜。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从一打一,到一打五,再到一打十,一打...... 五分钟后,即墨萱胜。 她扔了手中的扫帚,傲然漠视着房屋里趴着的倒着的一群人,稍微正常点的都跑了,剩下这群就是纯活该。 “哇!!!——” 憋了好久的黎小小兴奋叫出声。 她欣喜若狂地探出脑袋,眼睛放光,激动地叫嚷,开心的不得了。 即墨萱扭头看她,有点担心她这个动作似乎有些危险,举起双臂对着她:“小小,垃圾我给你扫干净了,跳下来吧。” “二姐好厉害!!!” 黎小小超级兴奋,也顾不上什么谨慎行事冷静思考了,她扒着阁楼边边,往下一扑,扑了即墨萱一个满怀。 即墨萱结结实实地接住她,然后轻轻把兴奋乱叫的黎小小放在地面上:“还有谁欺负小小,都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的姐姐呀。” 脚沾地的黎小小欢呼雀跃地跑了起来。 “好厉害!好厉害!二姐好厉害!” “就这么呵呵哈嘿!全部给我倒地!哈哈!” “耶!——” 她围绕着即墨萱跑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扑棱蹦跳的小麻雀,像一枚马上准备螺旋起飞的陀螺,使出全身力气喝彩欢呼。 把即墨萱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摁住准备螺旋起飞的黎小小的脑袋,小女孩感受到头顶的手,昂首扬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崇拜地看着她:“二姐!” “嗯,”即墨萱笑着看着她,“这里太脏了,不适合你待,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好呀好呀,”黎小小牵住即墨萱的手,偷偷扭头得意洋洋地向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炫耀,“都尝到我二姐的厉害了吧!我警告你们少惹我!下次可就直接给你们打死,才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们了!” 欢呼的小麻雀现在开始狐假虎威了。 即墨萱笑着牵紧了她,把她往自己身边护,接受了保护伞这一职责,打算执行到底。 离了棋牌楼,一出去,空气都清新多了。 即墨萱难以想象黎问音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十多年的,她希望这只是她脑内倒映出来的幻象,而即墨萱又很清楚,现实恐怕比她幻想中还恶劣。 “二姐,你这可不是学了点拳脚啊,你超级厉害的?是报了班找了师傅?”黎小小说着说着,思维天马行空地发散开来,突然担心了起来,“不会要很多钱吧。” 即墨萱一想,回答道:“没有很多钱。” “果然还是有!”黎小小激动,纠结了一下,“那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偷点,反正是那几个烂货的钱,我不心疼......” “诶回来回来,”即墨萱拉住她,“别偷了。” 黎小小:“那钱......” “我有钱,”即墨萱平静地说出了这世界上最具安全感的话,“我给你。” “哇......”黎小小膜拜得一塌糊涂。 一崇拜起来,黎小小又开始欢呼了。 “二姐!二姐!超级厉害的二姐!” “有钱!有钱!我二姐很有钱!” “拳打神仙,脚踢一切!” “好啦好啦。”即墨萱笑着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二姐...... 说起来,曾经黎问音问过她,可不可以做她的义妹,即墨萱认真考虑时,黎问音又说她是开玩笑的。 如果她真的做了自己的义妹,即墨萱正好一哥一弟,这么算。 她还真是喊自己二姐。 —— “二姐,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很漂亮哦,咱们小小应该享受那样的世界才对。” “哇......那外面的吃的呢?” “也很好吃!” “二姐打架好厉害!我刚刚看了,尤其是踢腿!好帅!” “嗯......其他稍有生疏,这个倒是确实经常练。” 她们离开了棋牌楼,一路走,一路聊,去了小山上散步,走着环山的路看沿途的风景,从粗茶淡饭说到天地山河。 说到后面,黎小小兴奋的声音小了很多。 即墨萱一连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后,有些疑惑,问她:“小小,怎么了?” “二姐,”黎小小昂首看她,颤抖着眸心,“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呀?” “我不......”即墨萱刚想说她不离开了,陪着小小好不好。 黎小小赶紧接着说:“二姐,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黎小小抓紧了她:“我要熬不下去了。” 二姐这么强,二姐的世界这么美好,她不会成为二姐的拖累的话,黎小小可以放弃等待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义无反顾地跟她走。 即墨萱安静着,心疼碎了眸光,怜惜地看着面前这个为鼓起勇气还深呼吸了的小女孩。 你说你要熬不下去了。 可现实里,这样的日子,你还是熬过了十六年。 即墨萱轻轻抱住了黎小小。 “二姐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小小离开的。” 二姐走了,出去赚钱,远离了大山,远离了破烂的家。 二姐回来了,为了黎小小,带走了黎小小。 黎小小想着,自己虽然不能在魔法界翻云覆雨了。 但她有二姐了! 第210章 黎闹闹和仆人 “......在那之后,我牵着她的手往太阳的方向走,走了一段时间后她胸口的爱心徽章亮了,我也被弹了出来。”即墨萱讲述道。 尉迟权听着,记录下来:“和我遇到的黎兵兵一样,也是爱心徽章亮了之后我就出来了。” 即墨萱:“这应该就是修补成功的意思吧?” 尉迟权轻轻点头。 巫鸦老师的大房间里,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毛地毯,整个房间都在一个巨大的魔法结界里,隐隐亮着暗纹,流转波光。 地上躺了几个人,长沙发上睡了几个人,身上都被巫鸦老师贴心地盖着毯子,他们都安静地闭眼,在黎问音的脑世界中闯关。 率先醒过来的几个人则坐在地毯上围着小桌子讨论,各司其职,共同出力。 “听着像破碎性梦境困境,”巫鸦老师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坐下,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此时的小音音像一张碎了的拼图,脑世界分裂出众多小世界,诞生了众多自己的碎片。” 他把茶点取出来分给他们:“来自记忆的某个时期的黎问音,代表象征她某个特质的黎问音,很多个黎问音,四散在各个她自己构造出的小世界里,等待被修复。” 他们,就像拼图一样,收集每一块黎问音,齐心协力地拼在一起,黎问音才能醒过来。 “那么多......”慕枫担忧,“要全部收集修复,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要收集很久啊?” “应该不会,”巫鸦老师轻轻笑了笑,“我观察到,小音音也在自己修补自己,虽然很生疏,速度很慢,但她也在努力。” 在他们外部出力的时候,黎问音也在内部拼命向他们走来。 听到这里,即墨萱有些不忍。 她紧了紧握着茶杯柄的手:“我真的......很心疼她。” “黎小小......”刚刚听了黎小小的故事,慕枫也很是难过愤懑,“她从来不提她的家庭,我知道情况肯定不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多苦,感觉都比什么尔虞我诈的家族斗争都苦了,难怪她这么强。” 尉迟权轻轻出声:“不一样。” “嗯?”慕枫疑惑。 即墨萱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强身健体很苦,学习工作很苦,家族斗争也很苦,但是这些苦大多数都是有益的,可以增益自己或者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脏乱的环境,满室的烟酒,不入流的污言秽语,莫名的打骂,”尉迟权接话,“这些则是完全没必要存在的苦,不能带给她任何意义,她的强大纯粹只因为她的强大。” “就像逼着我熬夜学医还情有可原,肢解我就是纯粹有病,”上官煜笑着举例,“还冠以为了磨炼我长大这个理由的话,那我的看法就是天哪好大一个傻叉。” “黎小小......或者直接说黎问音,”即墨萱坚定着目光,握紧了手,“是很好的孩子,他们都欠她,一群臭虫。” 慕枫领悟了,愣愣地点头。 尉迟权冷眼看着上官煜。 黎兵兵在运送这人的玩偶时,不慎摔了两跤,现在尉迟权看上官煜很不顺眼。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最近好像没惹你,”上官煜注意到了,“我也是来帮忙的。” 尉迟权漠然转移视线。 “我是听说上官部长你带着小祝学姐来免费做外部身体的魔力补给治疗什么的,”慕枫挠了挠头,邀请,“要不要一起用精神体进去?现在人越多越好。” “不太行,这人不放心我,”上官煜示意了一下尉迟权,然后解释道,“我自己也确实很有一些精神问题,人格不太健全,精神体攻击性很强,直白来说我是一个疯子,怕进去会控制不住伤到黎问音。” 慕枫:“......” 他这么平静淡然地说自己疯,感觉更疯了。 “是的,”端了一盘子恢复性魔药来的祝允曦赞同,“主人脑子有病。” 上官煜:“......” 慕枫:“......” 怎么办,现在要装听不到吗! “不相信吗?”善于察言观色的祝允曦又开始了她的伟大见解,“主人真的很有病,经常喜欢问我疼不疼,可我不会疼,还要把我弄坏,可弄坏了也是他自己修,日复一日都是这样,不能理解。” “............” 啊啊啊慕枫心里在尖叫果然还是不能听! 尉迟权好心相劝:“注意节制。” 上官煜:“您滚。” “咳咳,”上官煜轻咳两句拉回话题,“出于一位医生对病人负责的心理,我不做把握率低的手术,我在外为你们加油,医疗上有什么需要的欢迎随时叫我。” “......谢谢您。”慕枫艰难道。 “你呢,”尉迟权看向慕枫,“第一个醒来的是你,你遇到了什么。” “诶?我吗,”慕枫不好意思地看着这几位大神,挠了挠脸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没成功,我是被扔出来的,准备歇一下再进去。” “扔出来?修复没有成功?”即墨萱问道,“你遇到了谁?” “一个小祖宗,”慕枫露出了一个很命苦的笑容,“黎闹闹。” —— 一开始,慕枫以为自己的任务很简单,陪五岁的小女孩玩而已,根本难不倒他。 逐渐,慕枫才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不对劲。 面前趾高气昂的小女孩打量了他整整一周,勉为其难地接纳了这个“仆人”之后,拍了拍手,宣布道:“好了!仆人,来和我玩今天的第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慕枫兴致勃勃地搓手,准备大展身手,五岁的黎问音还是很可爱的,慕枫很高兴能陪她玩。 虽然自己身份是仆人让他有点不爽,但一看面前的黎闹闹就是一个小女孩,慕枫还是很大方地接受了。 “过家家,”黎闹闹脆着声音说道,“公主和王子的故事。” “这个我熟,”慕枫拍拍胸脯,很有志气,“经典童话故事,需要我做什么?小公主?” “就在这个沙坑里演吧,”黎闹闹转身往沙坑里走,为他介绍剧情,“你的角色是一位王子,现在美丽的公主被可怕的巨龙抓走了,你要通过一路考验,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救到美丽的公主。” “嗯嗯嗯,我懂我懂,公主请放心,您的王子已在路上。”慕枫很兴奋。 他虽然是家里的独生子,但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当哥哥的梦想,而且比起弟弟更想要一个妹妹。 小的时候还缠着妈妈要妹妹,妈妈不给,慕枫还一气之下给自己改名叫慕招妹,到处跟同学朋友说叫他慕招妹,害的小时候的老师一度误以为他父母是不是偏心,对他做了几次心理疏导。 被发现后慕枫成功讨得妈妈又气又笑的一顿鸡毛掸子抽打,可就算这样,慕枫仍然一直没死心,还是很想要一个妹妹。 在虞家玩的时候,听见随哥说起他小时候看见虞知鸢的感觉,慕枫就要羡慕死了,越发地幻想起自己不存在的妹妹。 慕枫总感觉在哪里自己都担当的是一个臭弟弟的角色,以前上学时因为小学初中都是自家资助的,他性子又热情似火,同学朋友们都自觉地会让着他偶尔的莽撞。 现在在魔法学校里,周围那群人,高一年级的裴元损他,虞知鸢是学姐,秦冠玉自带一身温润热心邻家哥哥气质,尉迟权更不必说,就连黎问音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总当他是一个臭弟弟。 但其实慕枫很想当哥,他是很想自称着“哥”然后做出一些很帅的举动,努力营造自己的哥感。 机会,终于来了。 慕枫满心欢喜地看着面前的黎闹闹。 黎闹闹蹲在沙子上,伸手捏了一坨沙子出来,把小沙堆捏的尖尖的。 “看好了王子,这就是你的公主。” 黎闹闹指着这坨沙子。 “......”慕枫凝固住了,“合着你不是公主啊?” “唔?”黎闹闹仰头看他,“我是上帝,是故事的旁白。” 慕枫:“......好吧,那上帝,我要怎么做?” 看着这坨尖尖的沙子公主,慕枫王子的兴致都消下去大半。 但为了让小女孩黎闹闹满意,慕枫王子打起精神,准备好好表现! “按照我说的做就行,”黎闹闹指着沙坑的一角,“王子快去那里站着。” “好嘞。”慕枫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感觉自己短暂拥有一个小妹妹了,被使唤也开开心心的。 慕枫站好了,喊道:“王子就位了!” “王子听说了公主被抓走的消息,踏上解救公主的征途,他克服重重困难,来到了一片沙漠,”黎闹闹开始讲故事了,“现在,他要穿越这片沙漠,就可以见到心仪的公主了。” 慕枫很聪明地摆好姿势,露出坚毅的表情,试着把沙坑想象成大沙漠。 “突然!”黎闹闹讲故事的声音提高一倍,猛地一吼,很是增加了紧张感,“意外袭来!沙漠中竟然卷起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哼,想象面前有个龙卷风是吧,这难不倒哥......等等??? 不是想象,黎闹闹说完,小小一个平平无奇的沙坑突然拉的无限宽广辽阔,俨然真成了一个沙漠。 而在慕枫的前方,漫天黄沙腾空卷起,震天动地的龙卷风刮着黄沙,悍然摆动,似一只巨大的妖怪。 这里是黎闹闹的世界。 黎闹闹。 真的是上帝。 —— 慕枫王子人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盯着面前的龙卷风。 黎闹闹接着讲:“王子丝毫不惧!勇敢向前!” 勇敢......向前? 慕枫吞了一口口水,想着应该没多大事吧,一手挡在自己的面前,防止狂舞的黄沙吹进眼睛了,衣服被狂风刮的哗哗响,迈动双腿往前走。 黎闹闹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讲故事:“王子意识到,这样前进太慢了,他灵机一动,决定改用单脚跳!” 慕枫:“???” “为什么王子要单脚跳啊?”慕枫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双腿都要哆嗦,一张口吃了一嘴的沙子。 黎闹闹:“哪个王子不会单脚跳的?” 慕枫感觉很莫名其妙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想了想,慕枫还是决定满足她。 他人要被狂沙轰倒了,衣服头发狂舞翻飞,还是听从了上帝的指示,从艰难地双腿前进改为单脚跳。 黎闹闹说一句,他就得做一句。 “单脚跳成效显著,成功吓退了一点龙卷风,王子乘胜追击,准备再出奇招,威慑龙卷风,让它感受到自己的厉害!” “于是,王子曲起双臂,摆成翅膀的姿势,在身体两侧狂扇,一边扇,一边喊着古老的咒语:咯咯哒咯咯哒!” 慕枫:“???” 他疑惑地看向黎闹闹:“这个咒语是......?” “哎呀王子不要那么多话,”黎闹闹瘪嘴,“不会咒语的王子不是好王子。” 是......这么个道理吗? 慕枫王子大为震惊,但还是照做了。 他气势很足,摆出“小翅膀”,大喊着:“咯咯哒!咯咯哒!” 龙卷风成功被吓退了。 慕枫:“......” 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合理,这么有病的动作,连龙卷风都会被吓到。 黎闹闹接着讲:“好!王子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招!王子使出绝招——倒立!他要一边倒立,一边踢腿,一边扇动着双臂大喊着咯咯哒!” 慕枫:“......” 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抹脸,猛地摔了一把黄沙到地上:“神经病啊!” “哎,”黎闹闹很失望,人小鬼大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面对危险,连倒立的勇气都没有的王子,是不能救出公主的。” 慕枫:“???” 所以说究竟为什么要倒立啊! 神经病啊! 面对这样的王子,公主被抓纯粹是自愿吧! 一番挣扎后,慕枫还是照做了。 这偌大的沙漠漫天的黄沙和凶猛的龙卷风,虽为想象,实际威力却也一点没少。 慕枫倒立,抓着沙子猛猛向前,竖在空中的双腿疯狂乱蹬,扑面的狂沙就啪啪打在脸上,扇了他好多下,他还得大吼。 “咯咯哒,咯咯哒!” 终于吓退了龙卷风。 黎闹闹继续讲:“龙卷风被成功击退了!此时!突然!一个更大的龙卷风过来了,王子将左脚踩右脚上天,然后用舌头狂舔龙卷风的风眼,从而......” “......”慕枫王子悍然倒地,再起不能,“王子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慕枫王子已经燃尽了。 第211章 黎闹闹和哥哥 “王子,喂,王子,哦伊!” 慕枫从昏天黑地的浑浑噩噩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艰难地从沙坑里支起身来。 他感觉自己挺过了人生的一大劫,往后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黎闹闹蹲在他面前抱着膝盖看着他,水汪汪的一双大眼中满满都是遗憾。 “最终,王子没有战胜龙卷风大王,”黎闹闹站了起来,“沙漠中被困的公主......” 慕枫打起精神:“公主怎么样?” 黎闹闹一回头,看见她刚才捏的那坨尖尖小沙堆已经被其他的小孩踹散了,皱眉不高兴。 “公主被踢没了,真没素质,谁家小孩。” 慕枫:“......” 所以到底为什么,沙坑可以变沙漠,平地可以起龙卷风,公主却还是只能是这坨沙子?!还有这误入的小孩是哪里来的啊! 黎闹闹不是这里的主宰吗?合着只宰他了啊! “咳咳...呸,”慕枫抹了一把脸,往外吐了吐沙子,佝偻着背气若游丝地说,“闹闹,过家家就玩到这里好不好,我们玩点别的。” 黎闹闹昂首问他:“仆人你能行吗?你要不歇着,你看起来很虚。” 慕枫:“......” 一记重击。 他怎么能说不行?!在五岁的,小女孩,面前,陪她玩一下都做不到?! 呵,天大的笑话! “哥哥没问题,”慕枫挺直了腰板,“闹闹还想玩什么,我们去玩!” “那来吧,仆人,”黎闹闹带路,“我们去玩这个滑梯。” 滑梯!小菜一碟。 这座滑梯是这个小公园里最大的建筑物,可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的游乐设施,再高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不,这里并不是现实,慕枫警惕起来。 他跟在黎闹闹身后一步步地上楼梯,双手紧紧地把在两侧扶手上,眼睛一秒都不敢闭。 他生怕自己眼睛一闭一睁,这滑梯就变了模样,变成什么驮着他们跑的巨大怪物,然后黎闹闹又在旁边开始讲故事。 是的没错,短短一小会儿,慕枫的心理阴影已经被黎闹闹整出来了。 他上楼的动作极其小心,紧紧盯着脚下手下的东西,准备随时逃跑。 “......”前面的黎闹闹回首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要不回家吧仆人,回家吧。” “......”慕枫立马撒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没事!哥哥好的很,陪你玩!” 黎闹闹眯着一个怀疑的小目光,和他一起上去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坐在并排连在一起的两道滑梯上,扶着旁边的扶手准备就绪。 慕枫身子卡在这儿童滑梯上很有些尴尬,但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了,生命安全第一,确认滑梯没有大变样后,慕枫放心了。 “准备好了吗?仆人,”黎闹闹很兴奋,“三,二,一!” 慕枫和她一起滑了下去。 变了。 滑梯,变了。 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变了。 身下狭窄的儿童滑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接近九十度垂直,几百上千米的大瀑布。 慕枫坐在一片薄如纸的荷叶上,猝不及防地就从悬崖跌落,驾驭着荷叶向下俯冲。 “?” 啊啊啊啊啊!!!———— 慕枫失声尖叫。 周围湍急的瀑流,强有力拍溅的水花,像在殴打人一样对着慕枫狂轰滥炸。 除此之外,最令慕枫绝望是强烈的失重感,底下看的人眼晕的近千米高空。 身下的荷叶不堪一击,大小还只够屁股一个坐垫,周围的瀑流狂轰滥炸,湍急的水流和高空失重让慕枫瞬间魂飞魄散。 他惊恐地尖叫,大脑短路,这是虐待,这是处刑,这是天要亡他...... “哈哈哈!好玩好玩!刺激!”一道稚嫩清脆的童音从耳侧划过。 黎闹闹头发被吹的飞起,抓着身下的荷叶茎,竟然已经自如地在瀑布上冲起浪来,玩的不亦乐乎,还在开心地大笑。 慕枫:“......” 他刚才想错了。 是黎要亡他。 “啊!” 慕枫猛地坠入河里。 —— 再次晕头转向地睁眼,慕枫看见自己翻倒在滑梯前面的地上,浑身似卡车碾过一样筋疲力尽,刚才的瀑布冲浪绝非想象。 “仆人,”黎闹闹很嫌弃地鼓起小脸,“你到底可不可以呀。” “咳...咳咳......”慕枫感觉自己要被她玩死了,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哥哥...哥哥可以......” 然后“啪叽”一下,慕枫倒地。 “仆人?”黎闹闹趴过来看,“你要是不行的话,我去找别人玩咯?” “我可以的!”慕枫一个鲤鱼打挺,如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弹起,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哥哥可以!” “但是,”慕枫气若游丝地乞求黎闹闹,“闹闹,我们也玩了两个游戏了,接下来,可不可以玩个不那么刺激的?咱们陶冶一下情操,休息一下。” 陶冶情操?休息一下? 黎闹闹不懂,但黎闹闹想玩。 “那我们玩一下跷跷板吧。”黎闹闹抬手一指旁边的跷跷板。 慕枫现在对这些游乐设施很畏惧。 他很害怕乍一看没问题人畜无害的跷跷板,待会他一坐上去就变成了另一种新奇的刑具,变着法儿折磨慕枫。 保险起见,慕枫围着跷跷板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摸索检查,嘴上说着为了黎闹闹的安全,实则在担心自己的生命。 检查无误后,慕枫让黎闹闹率先坐上去,自己观察到没有不对劲后再上。 慕枫握着把手,轻轻用力往下压,把另一头的黎闹闹翘得高高的。 黎闹闹欢快地笑着悬空晃腿,摇头晃脑地喊着:“哇!——好玩好玩!飞起来了!” 看到她这样,慕枫笑了,松懈下力气,鼓励道:“现在轮到闹闹了,闹闹用力,让哥哥也飞起来!” “嗯!”黎闹闹猛地往下一使劲。 慕枫飞起来了。 更具体来说,他飞出去了。 飞出了跷跷板,飞出了大气层,飞出了地球,飞出了宇宙。 好熟悉的感觉,这种弹射起飞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虞家的时候小祝学姐带他原地发射。 还有点怀念呢。哈哈。 慕枫茫然着,感觉身体都轻了,灵魂已经飘走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 若是妹妹真的是这样闹腾。 要一个妹妹,确实很值得慎重考虑哦。 哈哈。 好远,好高,这里是哪里。 —— 慕枫睁眼看到了巫鸦老师关切的目光。 他迷茫地问:“老师?你也上天堂了吗,还是说上帝长得就像巫鸦老师......” “什么天堂,小枫枫,我观察到你气息紊乱,需要暂停当前任务,就先将你拖了出来,”巫鸦老师扶起他,“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哦对,”慕枫已经恍惚了,“黎闹闹才是上帝......” 巫鸦老师:“......”这孩子没事吧。 —— “......就是这样,我遇到的,是生龙活虎的小祖宗。”慕枫挠着头苦着脸,辛酸阐述。 大家都沉默了。 “还真,挺不容易的,慕枫学弟,”上官煜寄予关切的目光,悄悄和祝允曦说,“我没能进去,也算躲过一劫了。” 祝允曦:“主人,在说风凉话。” 尉迟权在沉思。 被黎问音送上天吗...... “你需要帮助吗?”即墨萱问,“要不我们试试看能不能一起去面对黎闹闹。” 慕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但听了你们刚才的讨论,我还是想先自己再试试。” 他们各自都在努力,慕枫想着自己可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啊。 —— 重振旗鼓,慕枫王子再次来到黎闹闹的世界。 还是熟悉的小公园游乐场,慕枫环顾一周,没在滑梯上看见她,有些奇怪,找了一圈,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黎闹闹。 “呜呜...仆人走了,不和我玩儿了,”黎闹闹小小的身体缩在一起,把脑袋闷在自己的臂弯里,呜咽着声音,“对不起...仆人我错了,回来陪我玩好不好,玩你喜欢的......” “闹闹......” 慕枫心一下子就软了,俯身轻轻去拍她的肩膀,轻言细语地哄。 “哥哥没走,哥哥回来了,来陪你玩儿了,就玩你爱玩的。” 突然! 一呲溜水花飙射到慕枫的脸上。 “哈哈!被骗了吧!”黎闹闹手握着水枪回头看他,得逞大笑,“你肯定没下载国家反诈骗app!” 慕枫:“......” 这他找谁说理去。 “黎、闹、闹!” 慕枫撸起袖子,觉得自己是时候惩治熊孩子了,狠狠地扑过去要逮她。 黎闹闹当然不给他抓,撒丫子跑的贼快。 这小家伙看着一丁点儿大,折磨起人来生龙活虎的,跑的速度也是未来运动会的希望。 慕枫拼死拼活地追着要逮她,愣是围着公园游乐场转了好几圈都没逮到。 跑到后面,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慕枫只能拍着自己胸口安慰自己她现在还小,还是个宝宝。 “停!我们停战!”慕枫率先喊停了。 “唔?”黎闹闹停下来扭头看他。 显然,她把追逐也当成了一种游戏。 “闹闹啊,”慕枫喘着气靠近,“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和我过不去呢,为什么要把这些游乐设施都变得那么危险?” “嗯?什么呀,”黎闹闹不理解,“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 在黎闹闹的眼中,这里不是公园游乐场,这里是战场,磨炼意志,锻炼筋骨! 高高的滑梯,是最权威的象征,在黎闹闹看来,它就是近千米的瀑布,滑下去需要很大勇气!滑下去的过程十分刺激!但是滑完之后,就会神清气爽,成为游乐场的王者! 沙坑,是很危险的,这里满满的都是沙子,要小心不要陷到沙子里,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龙卷风大王,不要让沙子伤到自己。 成功走完沙坑,走出去的,则是毫无疑问的勇者! 跷跷板,则是飞行训练器,他们这些地上的生灵可以通过这样的神器体验飞翔的感觉,离天空更进一步,这也是拥有勇气的小勇者才敢去尝试的。 还有为方便以后行走于太空的漫步训练器,模拟战斗旋转机器,万米峡谷高空荡秋千......这都是很好玩,很刺激的! 黎闹闹说着说着,苍老了几十岁的慕枫忽然感觉自己又年轻回来了。 听着好熟悉,好像自己小时候也会一闪而过的奇思妙想。 “看到那边的鹅卵石小路了吗?” 黎闹闹抬了抬下巴示意,神神秘秘地介绍。 “其实那条路上有神秘的杀人规则,你必须时时刻刻踩在鹅卵石上,不要让你的脚碰到地面,否则......” 黎闹闹的语气很引人入胜,慕枫忍不住追问:“否则会怎样?” “否则!就会被岩浆烫到!”黎闹闹猛地抬高声量,“怎么样,没想到吧?鹅卵石周围的路,全都是岩浆!” 她摆出一个很凶很可怕的表情,慕枫却眨了眨眼笑了:“啊——!那确实很可怕,怎么办,老大,我们要去闯吗?” “当然,”黎闹闹自信昂首,“你老大我怕过什么?接下来我们就去攻克那艰难的一关!” 慕枫气势很足地附和:“好!我们冲!” 后来他们把公园里每一个设施都玩儿了个遍,还是和之前一样,远看纯良无害的设施一靠近就会变成黎闹闹口中可怕的模样。 慕枫仍在遭殃,深受折磨,但跟着黎闹闹一关一关闯下来,他却意外地更为强烈地感觉到...... 酣畅淋漓。 透彻的酣畅淋漓。 好像早早地被扔在脑后的小时候的奇思妙想,一口气被翻了出来,利索地攻克了个干净。 这就是.......黎闹闹眼中的世界。 “仆人!” 最后一项设施体验完后,黎闹闹叫住了慕枫。 “嗯?”累的筋疲力尽但心有余力的慕枫,顶着满头大汗,热情地笑着看她,“怎么了闹闹,接下来要去玩什么?” “仆......”黎闹闹一顿,思索了一下,在夕阳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哥哥!” 脆生生的一句“哥哥”,把慕枫直接喊的失去了疲惫。 “谢谢哥哥陪我玩!”黎闹闹挥手告别,顶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开开心心地朝着夕阳跑去,“我要回家吃饭了!我们明天玩!” “嗯......”慕枫呆呆的,“我们明天玩。” 黎闹闹胸口的爱心徽章亮了。 慕枫也再次出去了。 他又改观了。 有一个妹妹,果然还是很不错。 闹点也很好。 他要重拾慕招妹这个旧名。 第212章 黎不不和雇佣兵 永夜城。 穆不暮看了一眼指示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是听说了黎问音出事,被即墨萱叫来帮忙的。 穆不暮虽是出了名的乐战好杀,心思却是纯净见底,即墨萱和纳兰风都认为她可以来出一份力,穆不暮对当时夸自己可爱的学妹很有好感,提着魔杖就来了。 在这个黎问音的内心世界“永夜城”中,街道十分萧条,似是寒潮刚过,末日异变,到处都是废弃物品,大街上别说活人了,一只活物都十分新奇。 穆不暮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是她出现在这里时自动拥有的,地图上用红笔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穆不暮就跟着地图上的线走,七拐八拐,来到了一片墓地,墓地中站着一名一身黑衣举着黑伞的少女。 天正在下毛毛雨,细雨纷飞中,少女默立着,安静地低眸注视着面前的墓碑。 应该就是她了,穆不暮盯着看,这人和黎问音长得一模一样。 「黎不不」 穆不暮走了过去,黑衣黑伞的少女听到动静,抬眸望来,略一思索,道:“你就是接了我发布的委托的雇佣兵吧?” “嗯?”穆不暮一想,点头答应,“是的。” 黎不不低眸,眼中些许说不出的哀伤:“那你跟我走吧。” 穆不暮跟上。 黎不不走在前面,声音似叹惋,于细雨纷飞中打着伞,声音像被雨水清风吹散了一样飘而远:“两年前天象异变,不知名的感染肆虐整座城市,这座城......也就变成了你看的这个鬼样子。” 病毒入侵,人类异变,末世降临。 “我在这里无依无靠的,”黎不不回眸看着她,“希望有个人能保护我。” 穆不暮点头:“收到。” 黎不不有些宽心地笑了。 “还有一件事,”黎不不似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我还是希望你尽量可以不要杀人,不管怎么样,都放他们一马吧。” 穆不暮有点没听懂,但还是点头:“哦,好的。” —— 过了一会儿,穆不暮理解到了黎不不为什么特意叮嘱不要杀人了。 她们回到一个小药店里,才刚开锁进门没多久,身后的玻璃橱窗那儿就发生了强烈的拍击声。 穆不暮一回头,看见四五个面色蜡黄,颧骨凹陷到怖人程度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类”的东西,扭曲着四肢,类爬行类翻滚地前进,用胳膊肘甩着早就断了的手,敲打着玻璃橱窗,发出哐哐哐的砸响声。 这嘈杂的响声极具压迫感,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他们扭曲在一起,喉咙里还在含糊咕囊嘶吼低语。 穆不暮常年混迹在真正纷争乱战的地方,这种情况,一眼可知的危险需要尽快处理。 “这些,攻击性强,危险,”穆不暮皱眉,“最好尽快斩杀。” “不了吧,”黎不不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放他们一马吧,他们正常的时候我认识。” 穆不暮疑问:“他们对你很好?” 问到关键了,黎不不垂眸:“不好。” 她说,这些人,对她并不怎么样,之前就一直在欺负她,对她打骂踢踹随便呵斥。 “那更应该杀,”穆不暮坚定信念,“斩杀,速速斩杀。” “不行,”黎不不笑了笑,“你答应过我的,不要杀人,就放过他们吧,他们变成现在这样,也算是天罚了。” “......”穆不暮憋屈烦躁,但没办法只能听令,“我认为,宁可杀错不要放过。” 黎不不还是摇了摇头。 她还劝道:“你也不要靠近他们,他们嘟囔的话是一种咒语,有干扰神智的效果,你小心,别被感染了,不让他们进药店就好。” 穆不暮坚持着建议:“该杀。” 黎不不轻轻摇了摇头。 憋屈的穆不暮尽职尽责地守起了药店。 她个子挺高,直戳戳地往路中央一站,盯着外面拍击着玻璃橱窗想要进来的“人类”。 还是想杀。 —— 当天晚上,另一波怪物来袭。 穆不暮:“干扰睡眠,吱哇乱叫,斩杀!” 黎不不叹息着摇头:“不杀不杀,只要门没被破,不管就好了。” 穆不暮憋屈。 凌晨。 怪物爬窗,瞪着撕裂猩红的眼睛贴在玻璃上。 穆不暮:“杀!后患不除永难安心!” 黎不不还是摇头:“不了,不看就好。” 穆不暮憋屈。 第二天。 轰轰烈烈的一波人破了门闯入了药店,穆不暮终于拥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可是在黎不不的劝阻下,她只让穆不暮拿着一面盾牌把这些人全都抵出去,重新关上药店的门锁好。 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穆不暮很憋屈。 这也不杀,那也不杀,这些都不是人类了,都是丧尸怪物,穆不暮还问过黎不不,她说这些人没变成怪物的时候对她也不好。 欺负她的,给她的药店找茬的,危及她生命安全的,各种各样的坏人变成了怪物。 这都末世了,不处理掉他们,怎么生存。 ......算了。 穆不暮想着,她按照命令执行,守护好黎不不就行了。 她能力很强,黎不不拥有可以说“不杀”的权利,即使不杀,穆不暮一直在,就没问题。 穆不暮如此开导着自己,听见药店里有重物跌落的动静,确认门锁好暂时没怪物来闯,穆不暮循着声音往里走,推开了一扇门。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 楼下似乎太安静了。 楼上的黎不不感觉到不对劲,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下楼去看。 一眼望去没看到人,黎不不试探着喊:“雇佣兵?” 找着找着,穆不暮自己冒出来了。 黎不不笑着问:“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你,”穆不暮掂量了一下措辞,直言问道,“制造病毒,让这些人变成怪物的,是你?” “............”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周遭万物寂静,落针可闻。 “啊。” 黎不不勾起了一个笑容。 “被你发现了呀。” 滋滋。 细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黎不不胸口的名字牌,忽然变得很模糊,再次清晰起来,就成了: 「黎坏坏」 —— 肆虐的病毒,是黎坏坏制造的。 这些扭曲的没有人样的怪物,是黎坏坏故意让他们感染的。 不让穆不暮杀了他们,是因为杀了,太轻松了。 哦对,黎坏坏还做了可以治愈他们的药,并且告诉了他们有药,就在她这间药店里,放在他们唾手可得的地方,却永远用玻璃阻挡着,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抓挠、疯狂,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得不到。 不让穆不暮靠近,正是因为只要她靠近了,就能听清楚这些人在说什么了。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原谅我吧,求求你。”」 「“我不是怪物,我真的不是怪物,我有人性的!我只是病了,求求你......”」 这就是黎坏坏口中,会干扰神智的“咒语”。 每当穆不暮拿着盾牌前去处理这些人的时候,黎坏坏就静静地站在几米开外,笑着欣赏着落地的玻璃橱窗外这些人痛苦挣扎的表情。 看着他们拼了命地对穆不暮尖叫着说「“求求你回头看看!回头啊!你看看,怪物到底是谁!”」,但又因为病毒,他们只能咕囊低语,穆不暮听不清。 包括这个落地橱窗。 药店要什么落地橱窗,这当然是要他们可望而不可即呀。 黎坏坏平静且温柔地笑,无声中寒意倾泻。 这些人,给她,去死。 死好像还是太便宜了。 痛苦一辈子吧。 嘻嘻。 —— 穆不暮意会过来了。 难怪,她一直在疑惑为什么黎坏坏情况这么危险,一直在被怪物围攻,初见之时却一个人打着伞走在外面,没看出来一点畏惧。 原来这些事都是她做的,这就一切顺理成章了。 真名是黎坏坏,这应该是黎问音隐藏在心底的阴暗面中的一部分。 穆不暮开口:“为什么叫我来?” “我确实需要一个雇佣兵,”黎坏坏灿烂地笑着看着外面痛苦哀嚎的人,“我舍不得他们轻易死掉,又想潜心钻研点新的病毒,此时如若没人守着,真让他们得手就不好了。” “所以,”穆不暮冷静总结,“你是把我当刀了。” 橱窗外待宰的羔羊,橱窗内尽职尽责的刀,还有坐视一切笑而不语的黎坏坏。 黎坏坏坦然承认了:“是的。” 这里只是黎问音的脑世界幻境之一,面对的也不是完整的黎问音,黎坏坏只是她的一部分阴暗面,人的阴暗面和她本身出入很大的极其正常的。 穆不暮非常清楚,不会较真,只是她还有些许未解之惑。 穆不暮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一直都在说,”黎坏坏道,“他们欺负我。” 穆不暮:“那你会对我下手吗?” “你又没欺负过我,不过,你妨碍我就会,”黎坏坏直言,“雇佣兵小姐。” “那......”穆不暮又问,“我要走。” “嗯?我不拦着,你想走可以走,”黎坏坏摊了摊手,“我会再发布一个委托,祈盼着下次来的雇佣兵没有你这么聪明。” 穆不暮点头,离开了这间药店。 —— 穆不暮当然没有真的走了。 她怀着某些疑惑,来到了和黎坏坏初见之时的墓地。 当时的黎坏坏还伪装成黎不不,长得和黎问音一模一样,穆不暮当时对她没有多少警惕心。 因此也只是在墓地旁边看到黎坏坏后立即跟她走了。 现在,穆不暮想去看一眼那个墓地。 她顶着连绵的阴雨,踏进了这片小墓园。 转过来,仔仔细细看着这片墓地上的各个墓碑。 这时,穆不暮才发现,这些墓碑上的照片,都是黎问音身边的人。 尉迟权、虞知鸢、即墨萱、慕枫、裴元、巫祝延...... 每一座墓碑上都刻有一行小字,详细写着墓主怎么去世的。 穆不暮转了一圈,这些字都极其相似,基本上都是被害、被人弄死。 而害他们的人,就是现在黎坏坏弄成怪物的那一群人。 走着走着,穆不暮看到了地上几行血字。 「复仇」 「我要为你们复仇」 「全部,给你们陪葬」 恨意之深,用血之多,在连绵的阴雨下都没有消散。 穆不暮明白了。 黎坏坏是......生活在一个朋友们全被害死了的世界的黎问音。 难怪她眸中悲伤难掩,难怪她说自己“无依无靠”。 黎坏坏,顾名思义,应该指的就是黎问音人性最低之处,道德品性最低之时的样子。 可纵使如此,她的表现形式也只是朋友们都被害死后不顾一切地复仇发疯,拉人陪葬吗。 “可敬。” 穆不暮低声感叹。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即墨萱这么欣赏她,郑重地对她说,请她一定要来帮忙救救黎问音。 —— 穆不暮回到了药店。 看到药店外的穆不暮,黎坏坏有些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黎坏坏歪首疑惑:“还是说我刚发布的委托你又接了?” 穆不暮:“我确实是接了一个委托来的。” “......什么委托?”黎坏坏眯起一个危险的笑容,“处置我?” 穆不暮:“带走你。” “呵,不可能,”黎坏坏冷笑,“外面的什么劳什子警察之类的要逮捕我吧?你有本事来,我是不可能走的。” “不是,”穆不暮看着她,“是你的朋友们拜托我来带走你的。” “我的朋友们?”这一句话似乎触及黎坏坏雷点了,她泛起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漠然盯着她,“我劝你重新找个借口诓骗我,我的朋友们......” 穆不暮说道:“你以为他们都死了,对不对?” 黎坏坏顿住了,看着她。 “如果我说没有呢,”穆不暮接着说了,“现在,他们知道了你被困在永夜城,很着急担心,就派了我进来带你出去。” “这种儿戏的借口你也想骗住......”黎坏坏反唇相讥。 “怎么,”穆不暮打断她,干脆镇定地反问,“完全不去看看吗?万一呢。” 万一,他们还在。 黎坏坏动摇了。 看她沉默了,穆不暮直接上前拉着她走,一点也停不下来:“走!不磨叽。” 一出门就被堵在门口的怪物们围攻了。 黎坏坏:“这些人......” “杀了杀了都杀了。”穆不暮三下五除二就给清除干净了,畅快地舒了一口气,她早就想动手了。 怪物杀完,脚步也没停,继续拉着黎坏坏往城外走。 “喂,”黎坏坏被这人突如其来的强制给整懵了,“你这...你叫什么名字,雇佣兵。” “穆不暮,日暮的暮。” 不暮...永夜城...... 黎坏坏本来在盘算着坏心思,准备一发现不对就阴她一手,听到名字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冥冥之中,感觉天意降临。 她会不会真是自己的朋友们派来解救自己的? 他们,真的还在吗? 穆不暮还在想待会怎么和外界取得联系什么的,让黎坏坏知道外面很多人在。 还没想出来,刚踏出永夜城,拉住的黎坏坏胸口的爱心徽章就亮了,她和永夜城随之一起消失。 攻略黎坏坏的方式很简单。 知道朋友们没事,坏坏就不在了。 坏坏会变回好好,灿烂地站在他们面前。 但是那群伤害她朋友的人,还是得死,跟着城一起埋葬吧。 嘻嘻。 第213章 黎想想和裴元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戴着铠甲奔跑的猪,穿着草皮裙跳舞的树,颠倒的天地,脚下踩着的银河,头顶喧闹缩小的微型城市。 和漫步在这里的裴元。 裴元无声地注视着周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它们一个个都被包裹在白色光球里,浮在空中飘荡,转转悠悠,撞到地面了或者什么东西了。 白色光球就会像蛋壳一样破裂了,碎成很多柔和的光,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诞生了。 裴元看见一只光球飘过去,里面是一个长了腿的闹钟,上面还配了一行字: 「时钟长了腿,时间能不能跑的快一些?」 一只光球中包裹着一盘生鱼片,还堆积着很多问号。 「生鱼片到底是生鱼片还是死鱼片?」 一只光球中包裹着一片云朵。 「我捉了一朵云,带回家藏起来,等到雨天的时候再还给天空,这样永远不会下雨了!」 像一个又一个灵感,奇思妙想的脑洞,天马行空的点子。 裴元边走边看,在这无尽的光怪陆离中耐着心散步,顺着脚下这条银河一直走。 走到了一个小湖边。 湖边蹲着一位少女,捧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湖面上的东西,自言自语地思索着。 “这太奇怪了,湖面上为什么会长蘑菇呢?” “你说,”少女回眸看过来的裴元,“为什么?” 「黎想想」 “我......”她居然是在向自己搭话吗?裴元一怔,接着走过去一起看湖面的蘑菇,“我不知道。” “哦,好吧,”黎想想站了起来,“我暂时想不出来,没关系,我还有好多要想的东西,可以先想想别的。” 黎想想拥有一对翅膀,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伸展开来,扑腾掉落出两根羽毛,羽毛还没落地,就变幻成两只白色的天鹅,天鹅钻进了银河,优雅地抻了抻脖子,慢悠悠地游走了。 裴元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满脑袋的疑惑。 这就是黎想想的小世界。 光怪陆离的奇思妙想。 “比如,”黎想想眼睛一转,俏皮地一眨眼,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她不问他是谁也不问他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张口就直接问他在想什么。 裴元掂量着处境,回答道:“大概是在想怎么成功完成修补。” “修补什么?我想想,”黎想想脑袋一歪,伸出食指,“修补你自己残缺的内心!” 裴元:“......” 什么人,怎么一上来就说人内心不健全。 “半对,”裴元回答道,“我是为了修补某个人混乱的内心来的。” 黎想想又悟了:“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 “不然呢,”黎想想思考,“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总不能是我吧。” 裴元安静地注视着她,满眼“你说呢”。 “哈哈,不可能,”黎想想笑着摆了摆手,“我很好啊,我哪里需要修补,我每天都要想好多好多事情。” 这倒确实,裴元刚刚一路走来,目睹了一路黎问音的奇思妙想。 “你看到我的这些想法,”黎想想好奇地问,“有什么感想吗?” 裴元默默地注视着她。 来之前,巫鸦老师为保证他们的身心安全,特意和他们各项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条,就是说明了,这里是黎问音碎片许多个的内心世界,类似混乱的梦境,她醒来以后,是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的。 意思就是,很多话,恐怕只能这个时候对黎问音说了。 裴元低眸一瞬,转而又别扭高傲地抬起来,双臂环抱,说道:“乍一看,觉得很荒谬,都是些什么东西,莫名其妙。” “诶......”黎想想瘪嘴,浓浓的失望,小声吐槽,“嘴一张就是毒。” “很快,我就意识到,可能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吧,”裴元默默地看了过来,“我没有你这样的想象力和思考能力。” “嗯?”黎想想懵了。 “黎问音......黎想想,”裴元沉静着声音,缓缓说道,“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很难以启齿,但是裴元注意到了黎想想心口灰掉的爱心徽章。 他凭着自己的判断,以为现在要和黎想想交心才能让她的徽章亮起来,念着现实中黎问音情况不好,需要尽快得到救助。 裴元拘谨而别扭地吐露现实中不曾在黎问音面前说过的话。 “羡慕我?”黎想想很疑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很特别。” 裴元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深呼吸,强给自己鼓劲,忍着头皮发麻地尬意和不自在没处放的眼神,才缓缓地说了下去。 —— 在裴元看来。 黎问音很特别。 出彩的魔法,天马行空的想象,虽然有千奇百怪的搞事能力,但同样也拥有奇迹一般的救世能力,有道是顺境远离黎问音,逆境相信黎问音,绝境依靠黎问音。 她是光辉灿烂的,站在那里就是鲜活的,包括现在直面黎想想的小世界,裴元则更直观更具体地感受到她的奇妙幻想,丰富而深深吸引力的内心世界。 天马行空和好奇心的具象化,和黑曜院的理念无比地契合,闪耀的内心是最大的能力。 或者说,他们都是特别的。 秦冠玉拥有变形魔法,各方面优秀为人温润如玉。虞知鸢天生魔兽感知力极强,生在魔兽家族,体术战术都很强,未来的魔兽女王。会长更不必说,他的起点就在裴元一辈子遥不可及的地位,常人难以企及。 就连慕枫,和他一样的没有家族遗传魔法,只是家里有钱的存在,慕枫也是当今极其罕见的三阵魔法师。 他们都很特别。 包括后来,他看见黎问音的身边渐渐遇到了很多人,他们各有特色,有的一身神秘被动的机缘能力,有的是刺客,有的出身军武世家。 他们各有各的才华特色,各有各的梦想,各有各的神奇遭遇,拼搏向前勇敢无畏。 那......裴元在想。 我呢。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 得知巫鸦老师是黑曜院院长巫祝延后,裴元立马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聚集这一群奇葩了。 看似奇葩,但其实他们每个人闪光点都极其明显,无限潜力。 裴元就曾亲耳听到,巫鸦老师说慕枫的上限不止三个魔法阵,他如若潜心突破,没准会重现大魔法师六阵奇迹。 后来巫鸦老师向黎问音坦白自身永生事实,没有避着屋内的他们,裴元更是直接听到了黎问音黑魔法天赋的事,更明白了他为什么选择黎问音。 那他呢。 一看下来,好像只有他,什么特别之处都没有。 他家庭氛围严肃古板,普通地学习普通地长大,尽量都在曾经的领域中做到最好,可那点领域,来到真正群英荟萃的魔法学院,见识到这么多天才后。 自身真是一点儿优势都没有,甚至特别之处都没有,一点点傲气被磨的荡然无存。 他嘲讽自己式笑了笑,说道:“极端点说,我甚至都没什么悲惨过去值得拿出来聊一聊的。” 他想着。 自己真的很无聊,很无趣,不明白怎么被巫祝延选上的。 哦对,有可能是巫祝延看他可怜,毕竟他是二年级才有的指导老师。 “......啊。” 黎想想汗流浃背。 这个话题是不是过于沉重了点?! “咳咳,我也不是什么想法就上的了台面的呀!” 黎想想搓着手,转着眼睛打算安慰安慰这个说着说着感觉快把自己说抑郁了的人。 “你看!”她一指旁边一个小池塘,“那是我的幻想池,里面很多东西就见不得人。” 裴元挑眉:“比如?” “比如我时常会幻想,”黎想想扑棱着翅膀,陶醉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闭着眼睛畅想,“顶级高富帅为我痴狂,绝世白富美是我闺蜜,我的体内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千万小弟任我呼风唤雨,帅哥美女都认识我,一见到我就会捂嘴尖叫:天呐!那就是黎想想!” “......”裴元思考,道,“这好像是真的。” 黎想想:“......” 啊,真的吗? 自己什么时候过这么爽。 “能勉强一一对应起来,”裴元点头认可,“而且顶级高富帅和绝世白富美都不止一个。” 黎想想:“......” “聊天暂停,”黎想想收拾收拾准备出发,“我这就攻上大脑深处,独占身体控制权!” “嗯?”裴元意识到什么,“你知道你是在脑内世界?” “当然!”黎想想一笑,“我可是想想。” 黎想想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而且我还知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有地方能让我知道,我去去就回,你等着。” 裴元刚想叫住她,她就已经呼扇着翅膀真的飞走了。 巫鸦老师说,这里碎开的众多个黎问音都是黎问音的一部分,不分高低大小的,更别提谁在控制这一说。 黎想想一边知道自己在脑内世界,一边又说着什么抢夺身体控制权。 这算不算,也是奇思妙想的一环呢? —— 黎想想回来了。 裴元:“你去哪儿了?” “我去记忆池看了看,”黎想想扑棱着翅膀,脚尖轻轻落地,“裴元。” 黎想想笑着看着他:“谢谢你进来救我。” “应该,是让它亮起来,我这一块就算修复完成了吧?”黎想想思考着,低头看着自己的爱心徽章。 裴元一怔。 脑内的黎问音碎片,通过他的提醒,自己去记忆池,看到了自己被反噬昏迷的事,知道了他是裴元且是来救她的。 裴元不免也思考起来了,这到底算是他救她,还是她自救。 “让它亮起来应该没问题,可我怕亮了之后你就得弹出去了,”黎想想说道,“有些话,我现在必须得和你说。” 裴元疑问:“什么话?” “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黎想想猛地抬高音量,双手一拍,抓住裴元的胳膊,给裴元吓得一激灵。 “......知道什么?”裴元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你背后偷偷做的事呀。” 黎想想专注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那么妄自菲薄呢,什么你没什么特别的。” “你有的,你有很多!” “比如你嘴特别毒,你人特别欠,你眼神特别冷。” “......”裴元在想这是安慰还是什么落井下石,“那我可真谢谢你们。” “哈哈,开玩笑的,”黎想想嘿嘿一笑,接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其实我们还知道,你特别好,心思很软很敏感,背地里,偷偷做了很多事。” 裴元听得头皮发麻。 黎想想笑着说:“慕枫那二傻子前段时间不是一直痴迷于小红花,起早贪黑去抢委托,但是苦于一直得不到吗,我们知道,是你,匿名发布了委托,特意指定志愿者协会的慕枫去做,完了以后给他写了万字反馈,帮助他拿到了第一朵小红花。” “不是......”裴元这下真的浑身不自在了,“你们怎么知道的,我是匿名。” “慕枫那小子脾气你还不知道?他特意找协会要了你的推荐信原件,一看字迹就发现了是你,故意没说,是知道你好面子脸皮薄,他还早就给你准备了礼物,想着什么时候你自己坦白他再送,”黎想想一笑,“结果你小子愣是不提,搞得慕枫自己也忘了。” “我那是......”裴元想狡辩,但说不出来话。 “我们还知道,秦冠玉因为珺竹姐的事,有些疏忽食堂的打工,你担心厨师们因此不待见他,偷偷情愿去做临时工,顶替秦冠玉的位置,抽下课时间去做。”黎想想又说。 “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裴元真不理解了,“我特意请求几位厨师不要说的。” “玩偶小人们知道呀,”黎想想笑的很灿烂,“它们说,美食加工厂最近,来了一位板着脸的新国王。” 裴元安静下来了。 “还有你为知鸢姐默默提供她养小魔兽的材料,”黎想想细数,“你为我,守在公告牌前,看着特殊生改革制度的细则。” 你最是重情重义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 “哎呀,好像一不小心耽误你太久了,你总待在我这里也不好,”黎想想笑着看他,“我让这徽章亮起来,你就成功了,出去吧!” 知道他别扭,于是黎想想选择在这里说,她知道这里说的话之后她不记得,裴元也不会感到不自在了。 裴元愣住了,眼眶有点湿润。 最后,黎想想的徽章亮起时,她对裴元说。 “现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梦想是什么,想要什么,没关系,可以想嘛!” “一直想,一直想,想到自己知道了!就好啦!” 第214章 一屋子人 从黎问音的脑世界中弹出去的过程很柔和,没有天昏地暗的头晕目眩,也没有强烈的不适应感,如水一般的柔和光芒包裹着自己的全身。 裴元感觉有羽毛轻抚自己的脸颊,紧接着身体回魂,他缓缓醒来。 一睁眼,裴元看到自己面前,有五六个脑袋围观自己。 裴元:“......”睁眼的方式错了。 “你们说这人怎么还睡着睡着睡哭了呢,”慕枫纳闷,百思不得其解,“喂,裴元,你哭了哦。” “谁哭了。”裴元横他一眼,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发现还真有点湿润,硬着脖颈不承认,就当没发生。 “你就是哭了,你还呜呜呜,”慕枫不信邪地非要说,好奇地问,“怎么了,你遇到的也是特别闹腾的黎问音?她用辣椒熏你眼睛了?” “......滚。”裴元整理整理衣服坐好,不理他。 “还是说,”穆不暮接话,“你在她脑世界中被她杀了?” “......”慕枫诧异地回头去看穆不暮,“学姐你到底遇到的是什么黎问音。” “呵,六亲不认,屠戮一切,更恶的黎问音吗......”穆不暮一笑,抱胸点头,露出很是欣赏的表情,“有点意思。” “......学姐我眼花了吗,”慕枫看着她,“怎么感觉你的表情在敬佩,这不对吧。” “噫吁嚱,”穆不暮昂首闭眼,“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慕枫满头问号,“学姐你为什么要念诗啊。” “不暮小姐一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就喜欢念诗。”即墨萱贴心地解释道。 “???”慕枫嘴张开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坑坑巴巴地道,“那...那很有文采。” 喜欢念诗的,战斗狂?好怪。 裴元刚醒来就看见这么有病且莫名其妙的一幕,这下确定自己是真醒了,坐直了保持沉默。 可是慕枫这个狗东西就是不肯放过他。 “裴元!你刚刚就是哭了!你别狡辩,小祝学姐,请你检测一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慕枫自己说不过,搬救兵了。 热心快肠善解人意的祝允曦立即就检测起来,然后点头:“嗯,检测显示,确实哭过。” “哈哈!”慕枫乐呵,“我就说!” “......”裴元要受不了了,好想一腿扫过去给慕枫铲倒,“慕枫你神经病吧。” 还有这个小学姐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检测人身体! “裴元,来汇报一下在脑世界中的经历。”尉迟权出声,暂停了他们的互骂。 裴元点头,犹豫了一下,打算省略一些自己说的事,过去汇报黎想想。 一站起来走过去,裴元又陷入另一阵沉默。 “......你们在做什么?” “嗯?看不出来吗?”慕枫拿起刚刚被自己甩到一边的扑克牌,“打牌啊。” 裴元:“?” —— 慕枫解释说,从脑世界出来后,需要间隔一段时间,精神体不可长期脱离身体,而且每个人的精神体或多或少会受到损伤,致使思维滞涩大脑凝固,想要尽快恢复状态下一次进去,最好能做一些活络思维的事。 一群人聚在一起能做什么活络思维的事,一开始即墨萱提议的是一起学习看书吧,被慕枫苦兮兮着脸说自己恐怕会睡着。 于是他们一合计,开始玩起了桌游,首先就是打牌。 “你怎么打个牌你都不专心,”裴元坐过来看局势,“没事看我干什么。” “正好你醒了,我这位置给你吧,”慕枫垮着一张脸抱怨,“我靠我都连输六把了,谁赢得了会长啊,这要是赌钱我要输的倾家荡产了。” 裴元:“这么没用。” “就不能是他太强了吗?!”慕枫嚷嚷。 “你的位置晦气,”裴元冷眼旁观,“我不替你。” “???”慕枫求助旁边的上官煜,“上官医生,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上官煜笑吟吟地拒绝了,“尉迟在场我就不上。” 慕枫哀嚎:“啊——为什么啊——” 裴元看了看。 分为三桌,这边尉迟权、东方芜、慕枫一桌,纳兰风、虞知鸢、穆不暮一桌,另一桌即墨萱和周觅旋正在1v1,两人手速极快地翻飞卡牌,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上官煜和祝允曦两个就在场外围观,时不时来点补给。 “你加入吗?”尉迟权问裴元,“那我们可以改成四人的玩法。” 裴元:“我试试看吧。” 他们都不让慕枫退出去,慕枫很想逃跑,但看裴元也加进来了,不情不愿地还是接受了,继续打。 上一把,尉迟权又赢了。 慕枫苦着脸等发牌,小声抱怨。 “会长怎么牌都这么会打......” “我们这些人啊,”东方芜拿着牌说道,“有很多聚会什么的场所,娱乐方式都很无聊,为数不多就是玩牌弄赌,所以甚至从小有专门针对这些娱乐活动的训练,因为输太多次传出去家里面子也不太好看。” “类似这样的,”上官煜说道,“还有酒精训练。” 慕枫想起之前他想把虞见随灌醉结果率先放倒自己的那件事了。 他托腮抱怨:“我说你们职业选手禁止参赛,那会长呢?他属于什么水平?” 上官煜若有所思。 “评委席。” 尉迟权没搭理他们的聊天,平静地扫了一眼牌后,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夹起一张,扔了出去。 k,king。 ...... 十分钟后,尉迟权赢。 慕枫和裴元两个呆坐着保持沉默。 慕枫:“你看,我就说吧,就是赢不了。” “有病,”裴元吐槽,“知道还非要拉我下火坑。” “东方学长,”慕枫转头去问,“你这么多把怎么没跑,我要向你学习,坦然地接受输的结果。” “我得罪了他,过来陪领导啊,”东方芜捏着牌看着他们,“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怎么硬要来,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癖好。” 慕枫:“......”他真是服了。 “会长您也是,”上官煜帮腔,“对面有新人,不让着点。” 尉迟权无辜地眨了眨眼,温和地笑了笑:“我让了。” 只是让了,他们也赢不了。 慕枫:“......” 血虐,赤裸裸的血虐,现在他明白上官煜为什么要在开局前说尉迟权可是个无可救药的施虐癖,要他小心一点了。 他当时还单纯地想着温柔善良的会长怎么可能! 欺骗!赤裸裸的欺骗! 谁来管管他,啊! —— 慕枫裴元难兄难弟输了半个小时后,变成周小面包的周觅旋来宣布开饭了。 然后在裴元一脸的疑惑中,周小面包忙忙碌碌地端上一只大火锅,然后先后一盘盘配菜,把围着的大桌子填的满满的。 火锅开始煮了,飘香四溢,整个房间顿时热气腾腾。 “......?”裴元疑惑,“黎问音还没醒,我们聚会吃火锅?” 这好像有点诡异。 “哎呀差不多快到点可以再次进去了,”慕枫已经准备动筷了,“吃饱了才好上路嘛。” 纳兰风赢了几把牌,神清气爽地坐过来:“而且说不定这火锅有奇效,小妹宝心里没准有个黎吃吃,能隔空修补呢!” “吃吃......又想念起我的闹闹了,”慕枫捧着脸看着窝着安静闭眼的黎问音,笑道,“现在这样看着她,感觉像是亲眼看到闹闹长大了呢。” 即墨萱安静地注视着黎问音:“嗯,长大了呢。”自己一个人,也好好的长大了呢。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尉迟权坐在黎问音身边,动手轻柔地给她换了个睡觉的姿势,防止一个姿势摆太久压的她自己身体酸痛。 火锅逐渐沸腾,冒着热气的飘香散满整个房间。 醒着的坐着的,睡着的还在黎问音脑世界中努力的,旁观的护阵的,满屋子人。 都是因黎问音而聚在这里。 他们性格各异,阶层各异,分散至各个学院各个年龄,各自拥有截然不同的社交圈和兴趣领域。 本来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中,他们很难交汇到一起,别说如此坐下来享用同一个火锅彼此闲聊着生活梦想,甚至擦肩、对视都可能一辈子都没有。 却因为黎问音的存在。 他们相识了,他们相聚了。 不可思议的一群人,竟然短暂地聚在同一个屋子里,坐在同一张地毯上,面朝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着饭聊着天,为同一个目标去努力。 或许只是短暂的交汇,但也足够闪耀,是以后的很多很多年都要拿出来津津有味地说道一番的。 我啊,当初啊,可是和完全另一个世界的一群人,甚至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和他们同心协力去救人了哦! 怎么样,厉害吧,可没有一点水分! —— 他们一边吃火锅,一边结算刚刚打牌的战况。 虽然没有赌上自己的家产,可是玩嘛,还是得押点什么才有意思。 慕枫掐指一算:“我要当会长五十年奴隶了。” “霍,”裴元冷嘲热讽,“你其实是故意的,借机找一个铁饭碗吧。” “啊——”上官煜悟了,“原来是你这样,难怪你明知会输还要玩。” “有毛病吧!当奴隶是什么铁饭碗!”慕枫恼火,“我只是觉得会长厉害是厉害,不至于永远赢吧,我想着我赢一把就结束。” 他还抱有一丝期待,觉得尉迟权应该也不会那么小气,不会一把都不让他赢的。 然后他错了,尉迟权真那么小气。 还是说自己真的蠢到尉迟权其实放水了还是赢不了...... 慕枫沉思片刻,悲伤放言:“下次我要去学姐那一桌。” “她们你就赢得了吗?”裴元还在刺人,“还是说你想好了再给五十年当她们中谁的奴隶了。” 慕枫:“你能不能说点鼓舞士气的话,活到现在怎么还没把自己毒死。” 裴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长命百岁,免得还不完债了。” “我就当你是在祝我长命百岁了。”慕枫一哼,不想理他了。 “哎呀,这有什么的,”东方芜笑嘻嘻地过来缓和气氛了,“我早就是会长两百五十年的奴隶了。” 慕枫、裴元:“?” 尉迟权是什么奴隶批发商吗。 现在是新时代,人民已经解放,社会不允许有奴隶! —— “他们在说什么......”虞知鸢凑近听了一耳朵,但实在没听明白那几个男的吵吵嚷嚷在说什么。 “不用管不用管,什么奴隶不奴隶的,听着好污秽,别听,”纳兰风热情地夹给虞知鸢一块肉,“这个肉好吃,小鸢你尝尝看。” “你们好像很熟,刚才打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一直赢我。”穆不暮有些郁闷。 “我们两个......”纳兰风看看虞知鸢,“我们两个被分到同一个小世界了,一起修复了一只小问音。” “不过打牌这个还真不能怪我们,”纳兰风斟酌着措辞,平和地劝道,“不暮哇,你可能确实不太适合棋牌类游戏,你应该驰骋战场而非牌场。” 穆不暮不服:“我会学。” 纳兰风不语。 打个斗地主,穆不暮目前都会把一套顺子取中间单出一张,这学起来着实有点困难。 “就像全能的萱姐不怎么会做甜品一样,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擅长的,没必要强行克服。”纳兰风耐心劝。 反正谁敢看不起穆不暮,她一不顺心就开始挥魔杖了。 “?”即墨萱听到自己了,说道,“我的厨艺会进步的。” 纳兰风:“......” 好吧好吧,她们两个,一个赛一个犟种。 穆不暮坐到他们旁边,边吃边问:“那你们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黎问音?” “我遇到的是黎小小,黎问音的小时候,”即墨萱说着说着轻轻笑了,“她很好,坚强勇敢聪明。” 穆不暮:“我遇到的是黎坏坏,她一开始还伪装成黎不不骗了我,我觉得还挺酷的,够狠够决绝。” “你们......”纳兰风看了看她们,“你们遇到的都是人型的黎问音?” 第214章 【加更】伤痕 *特别提醒:这是加更章,是特别掉落的正文已有时间线中的小剧情。感谢宝宝们的礼物投喂,今日加更已解锁。 —— 虞城第十七中学。 池一很担心自己的同桌。 自己的同桌好像是个不折不扣的贫困生。 证据有很多。 比如同桌永远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鞋子都没有商标,书包薄的像破布,每天一放学就立即回家,叫他打球去网吧他从来不去,他还是自己走回家,从来不见他家人接送。 同桌也不吃食堂的饭菜,永远自己带盒饭,带的盒饭里还不知道盛的什么菜什么肉,池一见都没见过。 最最明显的,就是池一曾提议要去同桌家玩。 “嗯?”十六岁的虞见随回眸看了一眼池一,“去我家?不太行,我家不适合你玩。” 不适合他玩...... 池一懂了。 大概是住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吧,可能很拥挤狭窄阴暗逼仄,虞见随怕他见了笑话,才从来不带他去。 池一懂,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这些事都是很难以启齿的。 他怜悯着目光,在心中反复哀婉叹气,然后伸手拍了拍虞见随的肩膀。 “兄弟,我们也做了三年的同学,三年的好哥们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直接跟我说,我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我肯定尽力!”池一说道,“起码几顿热饭还是不缺的。” “嗯?真的不用,我家不穷。” 虞见随轻轻松松地笑着,微微一歪首,挂在耳边的铃铛摇晃出脆响。 “放学了,我先走,回家看我妹妹了。” 还有这个铃铛也是。 池一看着虞见随。 虞见随说是最重要的人送的,怎么都不肯摘,被老师骂了也不摘。 池一怪担心的。 不见人影的父母,贴身的信物,还有挂在嘴边惦记的妹妹。 池一已经脑补出很大一个惨剧了。 但他为了好兄弟的自尊心,还是没忍心点破,只是叹气。 他看着虞见随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可怜。 初中三年的家长会,虞见随的父母一次都没来过。 问起他,他还说他爸妈很忙,他不想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他的初中需要开家长会。 池一在想。 哪有家长三年都不知道有家长会的? 果然,虞见随是在逞强。 哎,池一很惆怅。 同桌真是太可怜了。 一直到毕业典礼。 虞见随忽然对池一说:“今天我家人要来接我了?” “哦?”池一打起精神,“叔叔阿姨吗?感觉你家住的好远,开车来还是......?” “我妹妹来接我,”虞见随回答,歪首笑着道,“确实挺远,但我家里没车。” 住得远...家里没车...天哪还是妹妹接...... 池一快被自己脑补的凄惨剧情悲伤的哭出来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这里让我爸开车送你和你妹回家吧,别拒绝哦,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 “唔?”虞见随有些许惊讶地看了看他,然后一笑,“真不用,我家你家车开不进去的。” 车开不进去...... 池一很伤感地看着虞见随,叹了一声又一声气。 正当池一伤感的时候,周围聚在校门口的学生们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天空!天空上!好大一只鸟!” “啊啊啊它冲过来了!” 刹那间,一只盘旋在天空中的巨大鸟兽俯冲下降,稳稳落地,身躯比一栋小楼还要庞大,落在校门口的空地上,吓呆了一众初中生。 从巨型魔兽上跳下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小女孩身法利落,眸中已有冷冽之意,径直走向呆若木鸡的池一旁边的虞见随。 “哥哥,回家。” 除了虞见随,在场所有学生老师行人全都吓呆了。 “谢谢小鸢,”虞见随高兴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小鸢今天来接哥哥回家了。” “不是,兄弟......” 池一人都傻了,反复看看大魔兽和虞见随虞知鸢,感觉自己在做梦。 “你家到底什么情况?” “唔......” 虞见随揽着虞知鸢的肩膀,摇晃着铃铛,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你猜猜看,虞城的虞,是哪个虞?” —— 虞家城堡。 黎问音他们出发去天空花园的几天后,就在昨天,尉迟权通讯过来请求合作,想要派遣一些魔兽赶去支援天空花园。 虞见随一大早就出门挑魔兽了,不知道干了什么,被魔兽给伤到了,腹部受创严重,一大股一大股地往外冒血。 还是虞知鸢奇怪哥哥怎么到时间没回来,出去找,才在森林中捡到了靠着树桩捂着伤口的虞见随。 虞知鸢皱眉:“哪只魔兽敢伤你?” “唔?小鸢?”虞见随昂首看她,虚弱地笑了笑,“是新发现的一只未登记在册的魔兽,还没有受过铃铛训练。” 他无力地牵起一抹笑容:“没关系的,我给自己做过应急处理了,歇息一会儿就去医院,放心......小鸢?” 虞知鸢蹲下来,直接扒开他的手,盯着看他的伤口,轻轻皱眉。 然后她没有一丝犹豫,很果断地用发尾的刀划开了自己的手心,拾起魔杖,默念着咒语,让手心中溢出来的血流出来,像一条长长的飘带,流入虞见随的伤口处。 “小鸢你在做什么?”虞见随想起身躲开,“不要,而且近亲不能输血。” “别动。” 虞知鸢牢牢给他按住。 “不是输血,这是我学的编织魔法——血织,就是要使用同类的血才有用,越相似的血越好。” “这个......”虞见随想起来什么,“我听黎问音提过,不过她不是说你学这个是为了救助魔兽吗?” “还有你,哥。” 虞知鸢认真地盯着虞见随伤口的地方,专心致志地使用魔法。 “我只会医兽,不会医人,但有了这个,我就能医你了。” 虞见随安静地待着了。 他静静地看着虞知鸢死死地给他摁着,不让他有躲开拒绝的机会,看着他们鲜血交融,自己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虞见随看着,忽然冒出来一句话:“那我是不是算拥有你的血脉了?” 虞知鸢:“?” 哥哥在说什么疯话。 虞见随笑吟吟地看着她。 虞知鸢很担忧地看着他。 她抽出一只手去试了试虞见随的额头,想着坏了脑子怎么治啊。 “小鸢别给我治完嘛,”虞见随轻松笑着贴着她的手,“给我留一处伤痕,留一处。” “?”虞知鸢很不理解,“为什么要留?” “作为证据,向爸妈证明我没有摸鱼,我是受伤了。”虞见随说的很有道理。 虞知鸢:“你说什么他们都信的,哥。” 虞见随可怜兮兮:“留一点嘛......” 虞知鸢拿他没辙,给他腰腹那里留了一点很浅的伤痕没治。 虞见随平静地注视着那里。 他要自己记住。 今日,自己受伤,连累妹妹也受伤了。 自己腰腹上的痕,妹妹手心中的痕。 以后,为了她,绝不会受伤了。 第215章 黎??和怪女子们 迷雾,漫天的迷雾。 虞知鸢和纳兰风并肩谨慎地行走在这片迷雾中。 她们一进来还没遇到黎问音的碎片,反而率先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面对纳兰风这样热情开朗的人,虞知鸢本来是很不适应的,幸好纳兰风很知分寸,了解到她是虞知鸢后,只是缓声说起注意事宜以及提议她们走近一些,避免在迷雾中走散。 “我们目前是精神体状态,自身也很脆弱,如果遇到攻击性较强的小妹宝碎片,请尽情喊我支援,”纳兰风平和着声音说道,“自然,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也会喊你!” “嗯,”虞知鸢略微局促着点头,“好的。” 纳兰风问道:“你心目中的小妹宝是什么样的人呢?” “很好的一个人,”虞知鸢轻声回答,认真思索道,“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管怎么样,都要救她出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超级可爱!我一定要救她出去!”纳兰风兴致勃勃地宣誓。 自然又热情的气质很快就感染到了虞知鸢,她渐渐放下警惕,浅浅地笑了笑。 果然啊,为了黎问音而来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嗖嗖” 迷雾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虞知鸢很敏锐地感知到了,微一蹙眉,目光向周围散去,却未能透过厚重的白雾窥见什么。 她心有疑虑,将发现小声告诉了身边的纳兰风。 “咯吱咯吱” 在她们低声交谈之时,细细碎碎的声音频率不一地响起,辨别不出方位,好似来自四面八方。 两个人不用交谈,就很默契地屏息凝神,分工注意四周。 “呜呜......” 不可名状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小心,”纳兰风感觉到了什么,“这雾和声音似乎有扰乱神智的效果,要不我们抓着对方......” 纳兰风话音未落,回眸一看,虞知鸢已然不见踪影。 —— 虞知鸢感觉到随着在迷雾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自己的头也越来越晕。 她很敏锐地轻轻蹙眉,心中默念,清心正神。 晕... 好晕...... “纳兰学姐,我可能需要帮助。”虞知鸢冷冽地用力甩了甩脑袋,向身边看去。 可她感知到的,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哪里是纳兰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正在扭曲爬行的不可名状物体,状似黑色淤泥,又浑身油光水滑,紧紧贴合着地面,快速窜动。 「黎诡诡」 ......诡诡? 这居然是黎问音的一部分吗?什么意思,阴暗爬行的诡异状态? “问音,我是来帮你的。”虞知鸢忍着剧烈的头晕,想伸手去碰她。 在指尖碰到的一瞬间,黎诡诡身体颤动,抖抖抖着扒在地面上的触手们,发出小小的尖啸声。 伴随着不可名状的尖啸声。 虞知鸢头疼欲裂,意识忽然间陷入模糊,感觉周围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努力挣扎,身体却像被困入死水沼泽之中,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溺亡一样失去意识。 纳兰风挥散开迷雾之时,找到的,就是状态不太对劲的虞知鸢。 糟糕了。 脑世界中肯定不乏攻击性强的碎片,她们估计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一个这种的了。 而这只黎问音似乎采用的是精神污染催眠神智的方法,对外来入侵者进行抵御,纳兰风自己没被干扰多受益于自己至纯的体质,天然精神防御高出一大截。 但虞知鸢可不是至纯。 “虞知......”纳兰风想过去先把中招了的虞知鸢带出去。 没走几步,纳兰风就刹住了。 —— 偷袭得手,迷雾散去后,黎诡诡的形态也显示出来。 她像一只黑色的大乌贼,脑袋上顶着暗掉的爱心徽章,触手长长地伸展开,爬地满地都是。 黎诡诡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她呜呜噫噫地围绕着偷袭成功的虞知鸢,欢快地一圈圈地转,软弹顺滑的触手像沸腾了一样,从吸盘中往外吐泡泡。 这泡泡还是五彩缤纷的。 甚至泡泡还有表情: 「(?ˉ??ˉ??)」 虞知鸢灰暗着眼眸站在黎诡诡的触手中间,一动不动,眸中黯淡无光,不知是精神被污染了还是阴暗面被激发了。 快乐的黎诡诡蠕动着她灵活的触手,一只触手缠着虞知鸢的腰,另外腾出来两根,灵巧地正在根据虞知鸢的阴暗思想,凭空捏造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虞知鸢忽然抬眸,伸手一拽,像握住鞭子一样,狠狠一掐腰间缠着的黎诡诡的触手。 黎诡诡一惊。 「(*???)!!」 此时纳兰风还以为虞知鸢是凭自己的意识克服了精神干扰,醒过来了,准备过去帮她出来。 结果虞知鸢转动手腕,猛地一抬臂,把黎诡诡的触手直接用作了鞭子,猛地往地上一甩。 “呜呜...啊啊啊——” 整只黎诡诡都呆住了,没反应过来,身体连着这跟触手一起,上下一弹,像是被虞知鸢握住锅柄颠了个勺。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虞知鸢握紧了触手,抬步径直地踩在黎诡诡其他的触手上,径直地向前走,自顾自地低语着。 黎诡诡被踩痛了,吐出生气的泡泡。 「(ノ`⊿′)ノ」 她扭动着触手,尖啸着逃窜,还想要反抗! 结果这气还没撒出来,虞知鸢仍紧紧地拽着触手,边走边念。 她不知道在看哪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微微歪首,露出一个很迷茫又很偏执的表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跑呢?为什么......不乖乖待在我给你圈定的地方呢?” “嗯?我这里真的有那么不好吗?吃的喝的好玩的......你想要的什么没有,跑什么啊......不知道我会很伤心吗?” “我还找不到你了,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让你跑掉了。” 一片死寂。 黎诡诡吓傻了。 「Σ(°△°|||)︴」 纳兰风看呆了。 虞知鸢......是在对谁说话?记忆中的人还是魔兽? 乍一听,像圈养的宠物跑出去了而感到愤怒,希望真的是宠物吧。 虞知鸢拽着触手,朝着前方,一步步地走着。 “还有你,你怎么就非要不听话,都说了,人类很可怕很可怕,远离人类。” 她露出一个痛心又不满的偏执表情:“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类害了,救不回来了......” “早知如此,”虞知鸢轻声念着,“不要相信人类啊,你相信我就可以了,你有我就够了啊,你还想要什么啊,有我当你的朋友还不满足吗?” “......”哇塞。 纳兰风吞了口口水。 这个纳兰风倒是知道,虞知鸢缅怀的应该是被邢祈害死的那只善缘鸟,听说那是自从虞知鸢进入魔兽林后,唯一一只意外惨死的魔兽伙伴。 “还有你,哥哥......” 虞知鸢说着说着,笑了。 “我很高兴,小时候圈养的魔兽原来是你。” “?!”纳兰风惊诧,这是什么情况,她都知道了什么。 黎诡诡完全都呆滞了。 「(°Д°)」 很难分清现在在场的虞知鸢和黎诡诡,哪个更诡异。 虞知鸢说着说着,露出一个幽怨扭曲的迷茫表情。 “可是,你也瞒着我,做了那么那么多事,受了那么那么多伤......” “为什么呢,”虞知鸢很困惑很茫然,很不满很生气,“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从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做这些的,交给我就好了,让我去守护就好了,明明只要......” “依赖我就好了......” 虞知鸢眯了眯眼睛,抿唇不满,似示威道。 “为什么就是不乖呢?” “难道,也要把你关起来才行吗......” 虞知鸢轻轻攥死了黎诡诡的触手。 妈呀妈呀妈呀,她的老天。 纳兰风听得一愣又一愣。 黎诡诡想尖啸逃窜,却逃不掉。 “啊!啊!啊!” 「Σ(°Д°;」 黎诡诡在求救,向纳兰风求救。 场面一度变得诡异了起来。 纳兰风冲过去,对着黎诡诡说:“你快,她的精神是你污染的,你先别着急着叫,冷静下来想想怎么接。” “然后虞知鸢......”纳兰风把住虞知鸢的胳膊,双手在她面前一拍,“快醒醒!” 黎诡诡本想到处逃窜,听言勉强乖巧冷静下来,慌忙地挥舞着触手,对虞知鸢观音点水一样洒了两下。 虞知鸢身子轻轻一晃,纳兰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双眸涣散,慢慢才恢复神智。 “呜呜噫噫......”黎诡诡可怜巴巴地举起被虞知鸢掐的红肿的触手。 「(o﹏o?)」 “......问音?你怎么了,”虞知鸢恢复神智,观察到黎诡诡的异常,问道,“还有纳兰学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纳兰风斟酌用语:“刚才这只小问音污染了你的精神,把你内心的阴暗面放大数倍,大概是这样......” —— 等纳兰风讲完过程,虞知鸢已经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再也没脸见人。 她脸蛋通红发烫,捂得自己的手心也发热,顿时感觉自己肩膀沉重不堪,感觉要社死在场。 黎诡诡在她身边扭来扭去。 她蠕动着自己的触手,举起触手尖尖戳戳虞知鸢的头顶,试图以此来表现她的强烈控诉。 「(;`o′)o」 “我......”虞知鸢说不出话。 “哎呀没事的妹妹,”纳兰风站在旁边,摸了摸她的头顶,“被小问音干坏事了也没办法嘛,哪些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就好啦。” “确实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只不过,”虞知鸢低眸,透过指缝无地自容地看着地面,“......我不能否认,我是有这样的念头。” 小时候追悔莫及,认为自己没看好圈养的魔兽,长大了也是后悔,想着当初自己要是强硬点不让喜爱人类的善缘鸟和人接触,它是不是就不会遭遇不测。 还有哥哥,她心疼哥哥这么多年背后默默做的一切,而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无限的敬佩心疼中,也会有那么一处阴暗的角落,产生一瞬“为什么不依赖我啊”、“我如果把他关起来,他就不会受伤了”这种离谱的想法。 如今暴露出来,虞知鸢感觉很无地自容。 「(⊙o⊙)」 「?_?」 「(?′?`?)」 一番挣扎后,黎诡诡慢慢地蠕动过来,小心翼翼地用触手戳戳刚刚这些拽着她爪子捏死紧的恐怖女人,吐出开心笑的泡泡,然后用触手,和纳兰风一起,摸摸虞知鸢的脑袋,试图安慰。 “没关系啊,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的。” 纳兰风豪爽地笑笑,摸了摸黎诡诡的触手。 “你看小妹宝!阴暗面都成一团不明物了!” “?” 黎诡诡生气。 「o(′^`)o」 她怎么就一团不明物了! “我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黎问音呢,”纳兰风琢磨,“黎问音阴暗爬行时候?” “她这样也很可爱,”虞知鸢滤镜很大地看了看周围蠕动的黑色大乌贼和爬的遍地都是的触手,“我的那些想法,就真的......” “妹妹你真好。” 纳兰风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她。 “换作我们学生会的某几个,都是昭告天下式到处乱说的。” 虞知鸢还有羞耻心。 真罕见,居然是羞耻心,多少年没见过了。 黎诡诡没听懂,但跟在旁边点头,哦不对,点触手尖尖。 虞知鸢:“......”这个学生会...... “不说其他人,”纳兰风很是豪气地一指自己,“就说说我的阴暗面吧。” 虞知鸢有些诧异:“学姐你?” “是啊,在妹妹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纳兰风问道。 “热情开朗,豪迈大气,很爽朗的学姐,”虞知鸢认真说道,“也很厉害。” 她们说话的时候,黎诡诡也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听着,跟着点头晃脑。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纳兰风摆摆手,“但其实啊,我担不上大气,尤其对于我的姐姐来说,我完全谈不上。” 第216章 黎诡诡和她们 “纳兰学姐的姐姐?”虞知鸢顺着疑惑道。 “嗯,我的一个表姐,”纳兰风平和地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人,“我和她闹得有些不愉快。” 为开解蹲地不起的虞知鸢,纳兰风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我和她应该算是同道志和的,相似的兴趣爱好,同样的热爱天空,可是她......在我曾经看来,有点急功近利,追求成功大于一切。” 虞知鸢静默着安静地听。 不知道黎诡诡能不能听懂她们说话,但她也被纳兰风平静舒缓娓娓道来的故事吸引了,安分下来,没有乱扭触手,乖乖地堆成一团拱在旁边。 “因此我们产生了很多分歧,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在飞行魔器的材料上,她舍弃了一些安全性,选择追求速度高度,而我对此不认同。” 纳兰风低眸。 “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一同飞行过了,我更希望是全神贯注地享受天空,享受飞行本身,而她更想打破记录获得一份成就。” “你们都没有错,”虞知鸢冷静地轻声开口,“只是意见不同。” 黎诡诡点点触手。 “嗯,结果我们就因此分道扬镳了。” 纳兰风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后来......再次听说她,是听说她制出来一件独一无二的特制飞行魔器,即将就要正式使用,没人敢用,只有她自己敢试,周围人都在劝她谨慎,她不愿意。” “然后......”虞知鸢呢喃。 纳兰风平静地说:“然后她失败了,很惨烈的一次失败,她的魔器在飞行途中毁坏了,她从魔力稀薄的高空摔了下来。” 「!!!」 黎诡诡一惊,整只都呆住了,扭动着触手慢慢地趴下去,似乎在表达自己的难过。 虞知鸢很安静。 “你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在想什么吗?”纳兰风笑着问虞知鸢。 虞知鸢顿了顿,才缓缓问:“什么?” 纳兰风无声地注视远方良久,才道:“我那一瞬间在想,我就知道会摔,总算让她长点记性了,反正低空有人守着,她不会真出大事,摔了之后她就要知道自己错了。” 虞知鸢愣住了。 黎诡诡彻底瘫下去了。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想法,那一刹那后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在想什么?”纳兰风不可置信道,“我居然在为她的痛苦和失败而感到喜悦?我在期待她受打击过后的后悔?仅仅只是因为我们理念意见不同,我就要这样默默诅咒她?” 没有去阻拦,没有去做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听着,诅咒着她快点跌倒,然后再为她的痛苦而喜悦?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我当时真有那么一瞬,觉得她是迟早的,是活该的,就因为她和我理念不同,没有按照我的道路走,她没伤害我任何,甚至我们吵起来时,她一句重话也没对我说,”纳兰风自省道,“我却就这样莫名其妙无声中释放了自己的恶意,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心凉了半截,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又觉得无力,如此丑陋的自己就这样赤裸地呈现在面前。 “人......”虞知鸢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都是会有阴暗面的,问心从来很难无愧。” “我......后来去看了她,她受了点伤,魔器毁坏,魔力反噬,伤了自己的手腕。” 纳兰风继续说。 “也永远地......离开了天空。” “离开天空?她放弃了吗?”虞知鸢轻轻蹙眉,有些不忍。 “嗯,”纳兰风摊了摊手,“她笑着告诉我,她感觉自己做了很多年梦,突然一朝醒了,觉得自己要回归现实生活了,曾经对飞行过于执着痴迷,导致她忽略了其他所有,她说她要回归学习生活家人朋友了,要从不切实际的童年幻想中醒过来了。” 纳兰风语气很平和,说出来的话却很沉重。 虞知鸢和黎诡诡都静默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说,”纳兰风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她知道了,她错了,我是对的。” 表姐认可自己的理念了,醒悟了,知道错了。 纳兰风应该高兴吗? 或许吧。 可是纳兰风却真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空落落的,默不吭声地听着表姐悔过自新的话语,笑不出来,滞涩难言。 “事情过去小两年了,我一直在想当时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阴暗又恶毒,把漠不关己的高高在上的冷毒感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样的想法却真是我产生的,”纳兰风说着说着,无奈地耸肩,“知鸢,你比我好多了,你再怎么阴暗,也是因为强烈的希望保护重要家人朋友的心情。” 哪像她,阴暗的想法,真实地在刺伤自己曾经......最仰慕敬佩的亲人好友。 “纳兰学姐,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知道,”虞知鸢专注地看着她,“你的那位表姐,在最后一次飞行前,是大胆直冲,勇往直前地向天空宣战的。” 虞知鸢:“我想,怀着那样的心情,那样的一个人,哪怕是失败后的自己穿越回去劝她,她也不会听的。” 「!!!」 黎诡诡听着听着,突然沸腾起来,小声尖啸低吟着扭动。 她很努力地用触手在天空中摆弄,凭空划拉残留出几道黑色污泥写的字。 「她,不是突然醒悟了,她是暂时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闪耀。」 「而你,你替她记住了她的闪耀。」 「你不甘心。」 纳兰风眼睛一亮,长久地沉默后,她叉腰一笑,伸手过去揉了两把黎诡诡像模像样举起来的小触手。 “这只小问音挺能洞察人心的嘛,不愧能精准精神污染。” 好像被夸了,黎诡诡也高兴地叉腰一笑。 「(* ̄︶ ̄)」 但她没有腰,于是只好把触手们缠成一团硬叉上。 “呼......我还是第一次说出来这些话呢,”纳兰风长舒一口气,“说来还挺怪,这些事我对萱姐和现实里的问音都说不出口,在这里就还好了。” 第一次倾吐心声? 虞知鸢看了纳兰风一眼,感觉自己有被鼓励到了,打算鼓起勇气面对一下自己的阴暗面。 于是她也主动点,伸手轻轻捏起了黎诡诡的一只触手,感叹。 “平常的问音固然很好,只不过这只非人的小问音......我好喜欢。” 黎问音完美,非人的黎问音更加完美。 虞知鸢说着,大胆地露出一个非常欣赏感慨,甚至有点想把黎诡诡抓回家关起来的表情,着迷地欣赏着黎诡诡的乌黑的身子、扭动的触手、吐泡泡的吸盘,轻轻地勾起一个笑容。 ......好喜欢。 纳兰风:“......” 嘶。 虞知鸢你...... 嘶,你们黑曜院。 她是不是意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另外纳兰风差点都要忘了,这位虞知鸢,可是在魔兽林待过一年谁叫也不出来的犟种,没有点偏执在身上是不可能的。 听上官煜祝允曦谈起,虞家大少爷,虞知鸢的哥哥虞见随人是好的,但很有点变态。 现在看来,感觉一脉相承,半斤八两。 太好了!自己身边全不是正常人! 「(?⊿?)?」 黎诡诡呆住了。 黎诡诡尖啸。 黎诡诡扭动着想跑。 —— “...然后我们几个一起玩儿了一会,黎诡诡的爱心徽章就亮了,我们就一起出来了。”纳兰风轻松笑着介绍完。 和裴元吵吵完凑过来偷听的慕枫:“......” 他默默地挪开,谨慎卑谦,凭空对虞知鸢学姐多了很多敬畏,挪开的动作都静悄悄的,大气不敢出,生怕不小心激发出什么隐藏属性。 他决定自己还是退下吧,似乎还是裴元东方芜那边看起来慈眉善目一点。 “怎么回来了,难道是觉得我们这边好说话点?” 东方芜哂笑,乐滋滋地介绍。 “那你想错了,咱们会长可是不折不扣的施虐狂......” 尉迟权打断他:“闭嘴。” 两百五十年小奴隶闭嘴了。 慕枫吓了一跳又一跳,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心脏更是受了几波冲击。 “东方也一直这样,得罪不起,非要欠,嘴没个停。”上官煜斯斯文文地总结。 东方芜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仗着小孩子身子卖萌。 尉迟权温温柔柔地微笑着说好恶心,滚。 此时的纳兰风和虞知鸢都对表露自己阴暗面这件事没什么紧张局促感了,想想也是,比起那几个毒的没边到处攻击人的家伙,她们真是很不错的了,何必给自己上枷锁。 她们坦荡地接受了自己阴暗的想法,还微妙地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共同话题。 就比如社交问题。 纳兰风头疼地说社交真是好复杂好繁琐,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繁文缛节。 虞知鸢赞同地表示人类真可怕,非人类的一切,兽类植物等都好相处很多,她对社交感到恐惧。 穆不暮冷着脸说她从来听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很烦,斩杀。 几位少女在话题抛出来后,火速赞同火速讨论火速说到了一起,并且感觉她们简直是自己的知音,竟然能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共同的讨厌社交。 她们聊着聊着还聊到了黎问音,讨论着黎诡诡到底来自黎问音的什么。 黎兵兵是黎问音守卫时候,黎闹闹是黎问音闹时候,黎小小是黎问音小时候,黎坏坏是黎问音坏时候,黎诡诡到底是什么? 阴暗时?可是好像没多么阴暗,三人一致认为黎诡诡挺可爱的,尤其虞知鸢,她表示自己非常喜欢。 不明物体时候? 也不算特别不明吧,黑色污泥一样的乌贼身子、触手,都很明确。 那就先打个问号吧,反正黎问音就是这样千奇百怪。 场面一度很荒诞又很和谐。 —— 他们吃着火锅,聊着自己在黎问音脑世界中的见闻。 尉迟权攻击了一圈那几个烦人的,默默坐着低眸思索着事情。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一丝异样。 窝在小沙发上的黎问音......似乎动了。 尉迟权手中动作停滞,他轻巧地放下筷子,起身轻轻地走到她身边,俯身去看她。 黎问音眼睛仍然安静地闭着,睡得很香的样子。 只是现在,似乎更香。 黎问音紧紧抱着水晶小狗,身子比起刚才摆放的位置,歪了一点,脑袋低下去, 尉迟权注意到黎问音的嘴角有一点点湿润的水光。 他笑了。 看来让纳兰风说对了,黎问音体内真的有黎吃吃,闻到满屋子飘香的火锅味,馋的受不了了。 这让尉迟权莫名想起了以前黎问音狼吞虎咽地偷吃辣酱面包的时候。 他回忆起这些,淡淡地噙着笑容,俯身勾指,轻轻地剐蹭掉黎问音嘴角湿润的水光。 然后黎问音真的动了。 她不知道在睡梦中吃什么,感受到了异动,轻轻张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尉迟权曲起的手指。 “......” 尉迟权无奈地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俯身看着她。 还是这么爱咬自己,以前也莫名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当时的小木又惊恐地甩开了她。 现在的尉迟权主动俯身举着手让她咬着。 他安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盯着她用牙齿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不放过任何可能产生的动静。 “......”黎问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在说什么。”尉迟权没听清,俯首低耳凑近了听。 持续了好一会儿的毫无动静,就当尉迟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 黎问音又细若蚊吟地出声了。 “...唔......加点辣。” 尉迟权:“............” 他真的要被气笑了。 自己张嘴咬人,还嫌弃他的手指不够辣。 气的尉迟权想掐一把黎问音的脸。 一点点火气在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染上一点湿润后烟消云散。 算了。 尉迟权看着她。 她醒来的话。 给她加辣。 第216章 【加更】一点红。 *特别提醒:这是加更章,是特别掉落的正文已有时间线中的小剧情。感谢宝宝们的礼物投喂,今日加更已解锁。 —— 上官家,书房。 背靠着一大面落地窗,上官煜冰冷着一张脸木然地凝视着面前桌上待处理的家族公务。 真麻烦啊,这群人能不能直接都死了。 上官煜百无聊赖地托腮思索。 都死了好,新年新气象,新春开门红,还能上上热搜电视,是个值得考虑的不错想法。 那接下来就要想想用什么手段呢...... “啪叽” 书房的大门被人一巴掌拍开了。 唯一一个敢在上官家如此造次的祝允曦抱着满怀堆积成山的礼物盒走了进来。 祝允曦看了看,挑了个空地,把怀里的礼物盒全放下去。 上官煜询问:“这些,是我那一大家亲戚来嘘寒问暖送的。” 灭了上官穹和上官衡一家,上官家的各类旁系,多年世家的积累下,延伸至数也数不清多少人的但凡沾点关系的亲戚们,都挺想来攀龙附凤,搏得一席之地。 之前上官穹独霸专权的臭名远扬万里,再加上他掌管上官家数年,这些人知道他的脾性,不敢来造次,而上官煜他们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传言也有不少,但是新主上任,总要打探风声试试机会,于是,这些个亲戚的礼就和众多小家族的礼一起涌过来了。 上官煜看着祝允曦搬过来的礼物山,讽刺地笑了笑。 “主人,这些,”祝允曦走了过来,把一大叠信件交给他,“是他们嘱咐交到你手上的。” 祝允曦特意拿过来的东西,上官煜没着急扔,慢条斯理地随意拆开,扫了一眼,感觉有些可笑。 “居然还有催婚,真是好有胆量。” “嗯嗯,”祝允曦点头点头,特意说,“他们还让我多留意,主人身边有没有什么人。” 上官煜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不是说我狼子野心吗?” 祝允曦:“现在他们说主人大义灭亲。” 上官煜:“那痛斥我让上官穹断子绝孙的呢?” 祝允曦:“他们说主人是在维护父母爱情的忠贞。” 上官煜:“还有说我薄情寡义的呢?” 祝允曦:“他们说主人卓越俊逸。” “呵......”上官煜问着问着笑了,觉得这些人倒戈变脸速度之快极具幽默感,他看他们也别开医院了,去表演挺好。 “你是怎么回答的?”上官煜撑着下巴看着她。 “按照主人的指示,”祝允曦说道,“我一律回答为,主人您患有功能性勃起障碍。” “嗯嗯不错,”上官煜点头,“那他们呢?什么反应?” “他们......先是十分惊讶,然后陷入沉思,纠结,”祝允曦板着一张小脸,“最后拉着我,对我说,他们自己有的是办法,会努力克服的,主人什么都不用做。” “该说不说还挺有毅力,”上官煜撑着下巴思索,“那看来下一次要换一个更狠的理由。” “主人,我不理解。” 祝允曦很困惑地开口了。 “您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要撒谎。” “嗯?很好玩呀。” 上官煜斯文地笑着看着她。 他从桌后站起,缓步绕过堆满的桌子,走了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说。 “我就想看看,他们谄媚讨好我的样子。” “看看这群以往斥责我这那,跟着上官穹他们帮腔痛骂我,厌恶我的这群人。” “是如何忍着恶心,打碎了牙咽回肚子里,不服气也要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绞尽脑汁满足我讨好我。” “结果他们费尽心思到最后,再发现他们根本不配,我仍然踩在他们头上,从来没允许过他们抬头。” 上官煜笑的开心,露出一个黏腻病态的表情,眸光很兴奋,很是期待。 “好的,主人,”祝允曦点头收到,“我会帮你多加记录。” 她说完就要走了,被上官煜一把拽回来。 “这些就当作日子的调剂品看看,我可不愿意你一天内大多数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 祝允曦认真纠正:“我多数是和长腿蘑菇系列产品待在一起。” 上官煜:“那些蘑菇我也不爽很久了。” 这也不开心那也不开心。 人类真的好奇怪,尤其是主人。 祝允曦搞不懂一点。 她困惑着一张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上官煜,上官煜双手撑到自己两边,低首看着自己。 这个祝允曦明白,加密内容要来了。 上官煜摁住她的双手,俯首轻轻咬了一口自己的唇角。 他问她:“疼不疼。” 祝允曦摇头说“不”。 主人很奇怪,她又不会跑,为什么要这么摁着,她又不会痛,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回答似乎让上官煜很高兴,他身子往下埋,低头叼起祝允曦的衣领扣子,轻轻给她咬开。 祝允曦抬手,揣测着主人的意图,打算自己解。 结果上官煜不让,摁死了她的手。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好像有点没事干的祝允曦检测起上官煜的身体状况。 她叮嘱:“主人,您年轻气盛,但仍需注意节制。” “不要。”上官煜哼哼着拒绝,不听不管。 好吧。 祝允曦歪头给他让了一个方便他埋首的位置。 主人很奇怪,哪里都很奇怪。 明明自己就是医生,各种行事,却从来不肯好好按照医疗嘱咐来,我行我素的。 当他行动到过于兴奋高昂的时候,他会因为火气过旺而流鼻血。 他会压着眸底扭曲阴郁到极致疯狂的欲念,停下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着自己的鼻血一滴两滴,顺着俊美的五官,往下流淌。 鲜红的痕迹划过白皙立体的脸庞。 这个时候,祝允曦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会抬起手臂,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住上官煜的鼻尖,治疗好他。 而这时,残留的血则会顺着她的手,缓慢地滴落到自己身上。 带着腥锈味的红血刺目的点在赤裸的纯白上。 象征着他们的关系。 刺眼扭曲,畸形纠缠。 第217章 黎欲欲和秘书 时间到后,尉迟权再次进入黎问音的脑世界。 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尉迟权从其他人那里搜集了很多情报,综合来看,发现没有规律。 黎问音是千奇百怪的,甚至都有部分连人都不是,但都脱离不了黎问音的影子,不管如何,都是黎问音。 只是随着脑世界被修复的越来越多,修复难度也逐渐提升,用时也变长,往往可能需要待一天才能出来,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进去。 幸好,他们人数充足。 尉迟权缓缓抬眸,看清周围置景之后,微微凝固。 这里是...... 学生会? 他身处学生会大楼,每一处都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尉迟权在想是不是巫祝延老眼昏花,用错了魔法,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这样...... “会长。” 身后有人在喊。 尉迟权回眸看去。 那学生会成员却不是在喊他,几个成员簇拥着一名少女,步履匆匆地向前走去,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会长,天相新月魔法石最近接二连三地在被试图偷窃,我们需要换一个更严密的保护措施!” “会长,橡木院训练场发生斗殴事件。” “会长......” 而被簇拥在他们中间的少女,穿着熟悉的白色制服,听着他们的汇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她匆匆从尉迟权面前走过。 「黎欲欲」 尉迟权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轻轻滑动,噙着一个微笑。 欲望? 她心底里居然偷偷想谋权篡位吗? “秘书,”黎欲欲在前方停步,回眸看他,吩咐道,“单独来我办公室一趟。” 给他安排的角色还是秘书。 尉迟权笑着娴熟地接过了其他成员手中的报告资料,轻轻颔首,跟了上去。 看来她心底没少偷偷有怨念啊。 而且怎么又是上下关系,她是有多喜欢颠倒过来的上下关系。 尉迟权跟在她身后琢磨。 难不成是黎问音以前被关禁闭室的时候产生的执念,一定要逮个机会报复回来? 他跟着进了办公室,开门关门,余光注意着这个和现实如出一辙的办公室,若有所思。 黎欲欲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托腮看着他,忽然问道:“门锁了吗?” 尉迟权回答:“没有。” “锁上吧。”黎欲欲撑了撑脑袋。 尉迟权依言锁上了,有些不解:“会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过来一下。”黎欲欲捧脸看着他。 稍有迟疑,但尉迟权还是过去了。 黎欲欲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尉迟权走过来,似欣赏似思索,最后有些不悦地蹙眉,站起来,一手撑着办公桌面,一手轻轻捧起尉迟权一缕长发的发尾。 “真漂亮的头发啊......”黎欲欲感叹。 这个动作,可有些越界了。 尉迟权笑意加深,重新思考这个“欲欲”的意思,微微歪首,露出一丝困惑:“会长?” “我不太喜欢你在外面的时候散着头发,它太漂亮了,很吸引人,”黎欲欲不悦地蹙眉呢喃,手指收拢,着迷地欣赏,“吸引到什么其他人,就不好了。” 尉迟权意味不明地笑着问:“为什么不好呢,会长。” 似乎悄然几瞬,他已然反客为主,笑意渐深地引诱着她说什么。 黎欲欲被那笑容晃了一下,加了一句:“还有这个笑容也不要在外面做。” “为什么啊,会长,”尉迟权很耐心地笑着问,纯良无辜地露出些许困惑迷茫的目光,“不好看吗。” “好看......”黎欲欲晦涩着目光盯着他,握紧了他的长发,“所以只给我看。” 尉迟权启唇:“可是......” “没有可是。” 黎欲欲不管,伸手直接解开抽下了尉迟权的领带,塞给他。 “把头发扎起来。” 尉迟权无奈:“会长好霸道。” “你不来我来。” 黎欲欲手一撑,坐在办公桌面上,抬臂亲自把他的领带用作头绳,给他的长发挽起扎上。 过程中,黎欲欲的指尖轻轻划过的尉迟权的后颈。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脖颈,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竟伸手在他脖颈上摩挲。 在黎欲欲看不见的地方。 尉迟权勾起了一个很浅但极其满足的得逞笑容。 这个“欲”吗? —— 尉迟权身子轻轻一晃。 他无辜地转眸看她,问道:“会长,你在摸哪里?” 黎欲欲吞了口口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撒谎:“没有摸哪里,是在给你扎头发。” “哦。”尉迟权轻轻应了一声,像是直接就相信了,低眸下去乖乖地站着,任她捣腾自己的头发。 在他身后,黎欲欲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呼之欲出的缱绻迷恋和克制不住的渴望。 好想要...... 黎欲欲伸手。 “会长?”温润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尉迟权似笑非笑地回眸,在询问,“请问扎好了吗?” 黎欲欲收敛神色,轻咳两声:“扎好了。” “嗯,好,谢谢会长。”尉迟权笑了笑,很守礼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定安全距离。 黎欲欲心情显然易见地随着他距离的拉开而下降。 她不悦地撇了撇嘴,回到了座位上,托腮问:“那现在把整理好的汇报一下吧。” 尉迟权点头,扫了一眼手中接过的资料,像模像样地汇报了出来。 在他汇报过程中,黎欲欲心不在焉地撑着脑袋,把什么乌七八糟的工作全当耳旁风,色令昏头地一直盯着看尉迟权的衣领处。 因为领带被她抽出来了,尉迟权的衣襟是敞开的,若有若无地露出了里面光洁的锁骨。 她迷恋地看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 黎欲欲忽然问:“又又,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尉迟权停止汇报,笑了笑,思量着用语,回答道:“负责任,友善,贴心热情的好会长。”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上秘书的?”黎欲欲问。 这个尉迟权还真不知道,他柔和着试问:“我不明白,还请会长指点。” 黎欲欲缓声说道:“是我把你提携了上来,你家里条件不好,家人病重,急需你的救助,你在这个位置上,能接触到更多人,获得更多的资源。” 尉迟权听着,一点一点地笑了。 还是强取豪夺,自己扮演的还是那个小可怜。 “你知道......”黎欲欲似乎在提醒,“那么多人中,我为什么单独选中你吗?” “因为会长有自己的考量,”尉迟权像听不懂她的暗示一样,笑着说起了客套话,“会长发现了我的闪光点,让我成为您的得力助手。” “我不爱听这些有的没的。” 黎欲欲瘪嘴,不开心,继续进行显而易见到几乎直接摆在明面上的暗示。 “其实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你很好看。” “......嗯?”尉迟权有些惊讶地微微睁眼,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不可思议的答案,默默消化一会儿,点点头,“那谢谢会长的赏识。” 黎欲欲感觉没法聊,暗示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什么赏识不赏识...... 对面到底是木头还是要委婉的拒绝? 拒绝? 想到这里,黎欲欲很不高兴了,后仰靠着椅背。 她不允许他拒绝。 “我和你说了这些,你现在怎么看我呢?”黎欲欲又问。 “很好的会长,”尉迟权还是很温柔地笑着说,“赏识我,认可我,鼓励我,我非常地感谢您。” 黎欲欲:“那我如果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还是很好的会长吗?” “......唔,”尉迟权陷入了沉思,似乎很纠结很纠结,然后叹气无奈道,“人都会犯错的,会长本身就很好,犯了一点错,还是很好的会长。” 那黎欲欲可就要犯错了。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望眼欲穿地盯着尉迟权看,晦涩的视线游蛇一样扫过尉迟权的身子,最终停留在骨节分明的手上,一言不发。 “那坐过来一点,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来帮我按按。” 尉迟权笑着问:“需要叫医生吗?” “......”黎欲欲摇头,“不用,就你来。” 尉迟权很听话地走过来坐着了,像是意识不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样,很是清纯无辜地眨眼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好想要...... 黎欲欲轻轻托首看着他。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让她得到一下怎么了嘛。 黎欲欲郁闷地轻轻鼓起脸颊,不高兴地看着她,心中火烧一样的欲望却越烧越旺,烧的很烈,强烈而得不到满足的欲望让她感觉一阵阵的渴。 口渴,心渴,馋的不行。 “就是肩膀,胳膊,腿,有些酸痛,这几天事务太多。”黎欲欲压下欲望,说道。 “好的。” 尉迟权动手了,按照她的指示依次按揉她说的地方。 但是他边界感太强,手法极其规矩守礼,说按摩就是按摩,只专注按揉穴位,别的哪里也不碰。 这让黎欲欲更加不满足,郁闷更深,幽怨着目光看着他。 —— 尉迟权当然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要什么,强烈地渴望着什么。 但是不好意思亲爱的。 尉迟权温柔地笑着,眼底却流转着丝丝狡黠的流光,起了一些坏心思。 他就不给。 没办法呢,谁叫某个小呆瓜现实里一窍不通地欺负他,让他郁闷了那么多次。 只是这个黎问音...... 尉迟权笑着庆幸。 还好是自己来到了这个小世界,是他遇见了黎欲欲,这只黎问音可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碰见。 尉迟权很坏地笑着按摩。 他很是无理取闹。 这里只能他来,但是他来,又不满足她,暗暗地温柔报复回去,笑着观察她郁闷的模样,乖乖地听,耐心地哄,但就是不给。 如何呢亲爱的。 —— 黎欲欲有些坐不住了。 漂亮的人儿就在眼前,而他只是一味地埋头公事公办,说是哪就是哪,按摩按出一身正气。 而他又离自己那么近。 黎欲欲按捺不住地伸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尉迟权的下巴。 “!” 尉迟权似乎被惊到了,茫然地眨了眨眼,惊吓地后退了一点。 “会长,这是在做什么呀?” “咳,”黎欲欲移开目光,狡辩,“没什么,你当没发生。” “哦......”尉迟权又轻轻地挪回来了,继续埋头规规矩矩地按摩。 这回黎欲欲直接摸上了他的锁骨。 “会长......!” 尉迟权受惊过甚,后退站了起来,温柔的神情中露出一点点窘迫羞涩。 他低眸,转身往外走。 “会长您这样我真的很......不知所措。” “怎么了,”黎欲欲笑着看他,“你不是说我做了点错事,也会还是很好的会长吗?” “可是这也太......”尉迟权似乎说不出口那几个字,抿唇不语,转头往门走,“会长您辛苦了,请先休息一下吧。” 等到尉迟权走到门边,他顿住了一下,回眸看过来:“会长,门是锁的,需要钥匙才能开。” 黎欲欲就是故意的,笑的很坦荡,渴望地看着自己刚刚碰过的部位,轻轻哼。 “嗯,我知道,我让你锁的。” 尉迟权无奈:“会长......” “你跑不了的,”黎欲欲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但我目前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刚开始嘛......今天就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会长,”尉迟权忍不住,温柔无奈地又要劝慰,“会长,这样是......不对的,有点没有分寸了,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我很敬重您的。” “陪陪我嘛,”黎欲欲走过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好哥哥......” 她眨眼:“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处理了一天的工作,还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在这里吗?” 尉迟权不说话了,似乎是被问住了,狠不下心反驳。 黎欲欲得逞地笑了。 反正,门已经锁了,钥匙她早就藏起来了。 他不许走。 —— 黎欲欲一只胳膊挎着尉迟权的脖颈,拉着他一起坐下来看书。 尉迟权温柔又无奈地轻哄劝慰,似乎还在试图告诉她这是不好的。 但黎欲欲不听。 而尉迟权...... 他笑着在想。 黎欲欲会长,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锁门。 第218章 黎欲欲和小坏蛋 尉迟权倒是没有想到黎欲欲拉自己看的是小黄书。 小黄书图文兼备,文字详细生动跃然纸上,配图栩栩如生引人想入非非。 粗暴点来说,就是尉迟权抬眼看过去基本全是身体器官的巧妙互动。 从为数不多的正常对话和正常剧情来看,还是一个温润贤淑的男美人被霸气富姐强取豪夺,他逃她追,最后美人沦陷,无奈屈服,尽心尽力地伺候的故事。 他轻轻笑了。 黎欲欲津津有味地撑着脑袋看着,手指一动,美滋滋地翻着一页又一页,趁着阅读的空档,余光还在轻瞥尉迟权的神色。 暗示的如此明显了,他应该懂了吧? 趁年轻,就应该少走点弯路,选择那个最正确的捷径,就比如跟了她。 谁知黎欲欲看到尉迟权根本没在看书。 书中的内容似乎吓到他了,他面上浮现一层薄红,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如羽扇一般落下一小片阴影,笼罩着漂亮的眼眸,目光闪躲,似乎不太敢看书。 “怎么了,秘书,”黎欲欲笑着问他,“怎么不看?” “会长,”尉迟权躲闪着目光,低眸有些羞赧地无奈开口,“这上面的内容......太刺激了。” 他有些困惑茫然,抿唇思索着无助地问她:“会长,您为什么要带我看这个......”似乎有些小小的抱怨,但是自己又羞于说出口,只好无奈地看着她,很是楚楚可怜。 他这个反应直接给黎欲欲爽到了。 她后仰靠椅,很不老实地手轻轻往尉迟权那边靠去,狡辩着:“哎呀,这是从学生们常看书籍中找到的,我想调查调查他们平时都在看什么。” 她只是在调查,可没有别的含义哦。 “哦,我明白了,会长。”尉迟小秘书接受了黎欲欲的借口,但还是忍不住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像是内容过于刺激,他承受不了,又不好意思让黎欲欲看到他的失态,用手挡住脸红。 “嗯嗯,这个是我没注意,我向你道歉,现在让你一下子就看这个,是有点太早了,”黎欲欲很大方得体地揽了锅,末了又装起无辜地问他,“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尉迟权摇摇头,“会长是无心的,我知道。” 黎欲欲笑了。 她哪里真是无心的,她就是故意的。 可黎欲欲不知道。 尉迟小秘书也是故意的。 —— 刺激的小黄书甩到一边,视线从一堆污言秽语和缠斗的身体器官上脱离。 黎欲欲拉着尉迟权,要和他玩。 尉迟权谨记着自己要陪黎欲欲会长的工作,乖乖点头答应了,问她:“您想要玩什么?” “玩什么......”黎欲欲歪着脑袋沉思,“玩牌吧,你会吗?” 尉迟权茫然地眨了眨眼,轻轻摇头:“不会。” “一种都不会吗?”黎欲欲有些诧异地问她。 她还想着故意让心肝小宝贝赢几把,油嘴滑舌地哄着他“惩罚”自己呢。 “嗯,”尉迟权轻哼,温柔笑着看她,“一种都不会。” “哎呀,这可难办了呢......”黎欲欲思索。 “要不,”尉迟权主动提议,“会长您教教我。” 黎欲欲诧异地看过去。 主动让她教? 他到底是真纯良地自己羊入虎口,还是察觉到什么想表示一下了? 无论是哪种,黎欲欲都很开心。 管他是强扭的瓜还是接受的瓜,他都是她的瓜。 “那我教你吧,你坐好。”黎欲欲心情很愉悦地起身去抽屉里翻牌。 尉迟权就端正坐着,目光追随着她的行动移动。 黎欲欲察觉到他在看自己了,疑惑地回眸去看,却见尉迟权羞赧地收回目光,低眸看着他自己的手,似乎是偷看被抓到了的窘迫。 黎欲欲又爽了,哼着歌取牌,慢慢地走回来,想看他还会不会偷看自己。 被逮到过一回后,尉迟权很安分守己地规矩坐着,没偷看了。 黎欲欲感觉自己心痒痒的,仿佛有小猫在挠一样痒痒的得不到满足。 急不来急不来,得慢慢来...... “会认牌吗?”黎欲欲坐下来,看着目光有些茫然无措的尉迟权。 她想着也是,心肝小宝贝出身清苦,又有家人病重,他全身心都在照顾家庭上了,哪里有时间和机会玩牌。 尉迟权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会认,但有些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呢?”黎欲欲很热情主动地介绍,“我简单给你讲一下......” 认真耐心地听完黎欲欲的讲解,尉迟权脸不红心不跳地平静问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 “好奇怪,2为什么会比3大?” 哎呦...... 黎欲欲控制不住笑意,看着迷茫无辜认真在问问题的尉迟权,感觉好可爱。 呆呆的,问题也笨笨的,好萌好可爱。 长得那么富有侵略性的明艳美,帅气逼人,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宝贝,”黎欲欲笑了,“没有为什么,这就是规则呀。” “哦......”尉迟权忽闪着眼睛看她,又低下去,“会长,别那样称呼我......” “好好好,”黎欲欲很大方地答应了,觉得自己要好好宠宠他,“那我接下来教你怎么出牌。” 黎欲欲很不老实的手就这样自然地摸上了尉迟权的手,她克制着不乱摸,只是浅浅地摸,划过他的手背虎口,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凑在他耳边,教他要出哪些牌,什么时候打出来。 距离过近,尉迟权有些不自在。 他三四次,频繁地用余光轻瞟黎欲欲不安分的手,然后投去无助的目光。 黎欲欲则是故意无视他的目光,假装只是在正经地教牌。 其实她心里已然乐开了花,心想着宝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认栽吧。 —— 人讲究七情六欲。 七情,指喜、怒、忧、思、悲、恐、惊。 六欲,则是眼、耳、鼻、舌、身、意。 即见欲,指贪美色奇物;听欲,指贪美言赞赏;香欲,贪香味;味欲,指食欲;触欲,享受接触舒服;意欲,贪图名声、权力、恩爱情欲。 按理来说,黎欲欲对应的应该是那六欲,她是黎问音欲望的部分,最是随心所欲,最是不会克制节度。 可纵使如此,尉迟权试探到现在,黎欲欲如此不满足,却还是循序渐进吗。 尉迟权笑着在想。 要不要继续添把火。 —— 两人对坐着玩了一会。 “......你又输了哦,又又。”黎欲欲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尉迟权不愧是新手,出牌意料之中的笨笨的,哪一步都可以被轻松猜到,黎欲欲一连赢下来。 “可不是我欺负你,”黎欲欲给自己辩解一句,先礼后兵,“我们赛前就说好了,输了是有惩罚的。” 尉迟权温柔笑着放下手中的牌,无奈认输。 “那会长惩罚我吧。” 嗯......让黎欲欲想想,惩罚宝贝什么好呢,刚开始,不能太激进了,会把人吓跑,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黎欲欲不谋点什么福利,要点什么吃点什么,总感觉很亏。 黎欲欲灿烂地笑着看他:“那又又,你亲亲我。” “!”尉迟权惊诧地看着她,抿唇眨眼。 就当黎欲欲以为他又要推脱的时候,尉迟权点了头:“好,只是......亲别的地方,可以吗?” “可以可以。”黎欲欲笑的合不拢嘴。 慢慢来嘛,第一步这样已经很好了。 尉迟权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过来,他人很高,看着坐着等他亲亲的黎欲欲,需要俯身弯腰,撑着她的靠椅,才方便碰到她。 迎着黎欲欲期待的目光,尉迟权一点点地向着她脸庞靠近。 黎欲欲已经打好了一个坏主意,看动作,他应该是要亲脸,待会等他要亲到了,自己故意扭头去吻,假装不小心碰到嘴唇了,偷一个香吻。 然后嘛......他可能会有点生气,哄哄就好了,生气的宝贝应该也很可爱呢! 尉迟权一点点地凑近。 当凑的很近,靠近耳朵,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尉迟权停住了,不动。 黎欲欲琢磨着计划,半晌没等到他接着下来,有些心急地提醒:“又又?” “会长,你知道吗。” 尉迟权忽然轻笑着开口了。 “刚刚送到我手里的资料报告,我其实仔细地看了。” “那块天相新月魔法石,三番五次地被人尝试偷盗,偷盗者却一直没有查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您却标了延后待审,压在卷宗最底下,对加强防护措施的提议也迟迟没有决策。” “您是在等吧,等一次,让人真正地把它偷走。” 黎欲欲沉默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注视着他脸上轻柔温和的微笑。 尉迟权笑着继续说。 “为什么呢,因为那块蕴含着无限魔力的魔法石,在学生会内,早就被人监守自盗,偷梁换柱了。” “现在那块被团团保护起来的,是假的。” “真正的......” “在你这里吧。” “在你放牌的抽屉右边那个带锁的抽屉里,离你最近的地方。” 尉迟权笑着歪了歪首。 “我说的对吗,会长?” 黎欲欲。 对权力渴望的黎问音,对力量渴望的黎问音。 想要一切的黎问音。 —— 听完尉迟权说的话,黎欲欲安静了良久,忽然笑了,仰着脑袋看着他。 她更想要他了。 “嗯对,你说的没错,我低估你了呀,我的小秘书。” 尉迟权谦虚地笑了笑。 “你告诉我......是想威胁我吗?”黎欲欲歪着脑袋问,“还是想得到什么?宝贝,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呀,我怎么会不满足你呢。” 黎欲欲郁闷地鼓着脸颊,迷恋又渴望地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是说,你真的这么不愿意和我接触......冒着被我处理的风险,和我说这些,也要我别碰你,让我警惕你,忌惮着,不接近你。” 小坏蛋。 “没有,我没有任何意思。” 尉迟权只是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他俯身,继续刚刚的动作,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成功打断了黎欲欲本想回头偷亲的计划,尉迟权趁她没反应过来,低首靠近,凉薄温润的唇印了一下她的脸。 “我说过的,”执行完“惩罚”后,尉迟权点到为止地坐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会长是很好的会长,做了错事,也是很好的会长。” 这一套流程下来,黎欲欲狠狠地感到心痒难耐,心中直接有一簇邪火直接冒了出来,熊熊燃烧。 完了,更想要他了。 这下,是真的非要到手不可了。 —— “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黎欲欲若有所思,“我得想个什么办法,让你不要说出去才好。” 被戳穿了的黎欲欲不改,也不把魔法石还回去,而是选择怎么要尉迟权守口如瓶,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坦荡面对。 “嗯?”尉迟权抬眸看她,微笑,“不必麻烦,会长,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现在可不敢完全信你的话了,我坏坏的宝贝,”黎欲欲托腮看着他,“现在想来,你之前,到底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装的呢。” 尉迟权温柔无奈地叹气,无力地解释:“会长,我怎么会装呢......” 没事。 黎欲欲欢喜地想着,这样的尉迟权她也很喜欢,并且觉得很刺激,她势在必得。 她坐直了,笑着洗牌:“我们接着玩。” —— 一、二、三、四...... 尉迟权连赢,赢满一整轮。 尉迟权低眸看着牌局,身体很放松,轻声感叹:“这几次运气都真好,是新手保护期吗?” “我怎么觉得不像。”黎欲欲狐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毫无破绽的平静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那,现在。” 尉迟权含着笑意,目光很深,无限温柔中透露着微不可闻的点点狡黠,宣布。 “会长,轮到我惩罚您了。” 第218章 【加更】来,啊~ *特别提醒:这是加更章,是特别掉落的正文已有时间线中的小剧情。感谢宝宝们的礼物投喂,今日加更已解锁。 —— 星星花毒解,即墨萱恢复的很快,不到半日,就睁开了眼。 一睁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纯白一片的布景,和感觉到躺僵了的身体。 即墨萱神智稍微有些不清醒,她正了正心绪,缓了缓,整理的很快,活动活动身子,打算坐起来。 结果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趴在自己床边睡觉的周觅旋。 自己的一只手还被周觅旋给抓去了,还是让人惊恐地十指相扣,相扣的掌间还膈着什么东西。 即墨萱紧紧皱眉,沉默着坐起来,盯着身边不可思议的场景。 什么。 她做噩梦了吗? 即墨萱很想抽手直接甩一巴掌过去,给他打醒了再好好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又是发什么疯。 可她现在刚醒,还没什么力气,只得死死地盯着他,开口骂:“周觅旋!你醒醒!” 周觅旋醒了。 他首先下意识地抓紧了即墨萱那只尝试脱离挣扎的手,习惯性地放在嘴边亲了亲,然后才坐起来,看向病床上已经坐起来的即墨萱。 即墨萱被他这个动作弄愣了,惊恐地颤抖着眸心看着他,表情不亚于被讨厌的人突然舔了一口。 然而事实上就是被讨厌的人舔了一口。 周觅旋无神着双眼,看着她笑了:“萱萱宝醒了,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即墨萱紧盯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命令:“把手撒开。” “不~要~”周觅旋恢复了她习惯的油腔滑调和莫名其妙的拈酸吃醋,“不要我牵着,想要谁牵着,嗯?” “?”即墨萱感觉自己真的和他没话说,“你有病吧。” 她威胁:“你再不撒开,等我恢复了,第一个打死你。” “嗯?”周觅旋笑着贱嗖嗖地来了一句恶心她的话,“这么棒?如此感激我,这么奖励我。” 即墨萱:“?” 他真的有病吧...... 都来上官医院了,上官煜还没给他治治吗。 “好了好了,萱萱宝,虽然我很舍不得,但我现在确实要放开你,去给你准备吃的了,”周觅旋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萱萱宝想要吃什么?” 即墨萱:“吃你的席。” “?”周觅旋笑了,“这么哇塞。” 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萱萱宝好可爱,凶狠地瞪着他示威的萱萱宝好可爱,要吃他的席也好可爱...... 看这眼神,是想杀了他吧。 也好可爱。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其他什么都好,反正她想着的是自己就好。 周觅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即墨萱的手,低头向着即墨萱的手告别:“感谢你陪伴了我几天几夜,现在你的主人不让我们黏在一起了,我去去就回,你要乖乖的哦。” “???”即墨萱惊愕地看着他,有一种很想骂人但是对面太神经病,她骂什么对面都会爽到并且变本加厉的感觉。 周觅旋诚挚地告别完,安抚地拍了拍即墨萱的手,就起身出去了。 留下即墨萱紧蹙着眉很莫名其妙地坐着,一肚子火无处宣泄。 正当她很烦躁的时候,即墨萱余光一瞥,看见了病床旁边,周觅旋位置前面,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即墨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她的血,是周觅旋的血。 或者更具体点说,那是周觅旋的血泪。 他哭过。 即墨萱思考着。 依稀记得昏迷前,自己偷袭了黑魔法师“一一六”,也被“一一六”阴了一手,用掺了毒的星星花扎进自己的身体里。 而后自己体内的魔力迅速流失,视觉听觉也瞬间大幅下降,她模模糊糊只感受到有人朝自己奔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她当时认出来了,那个人是周觅旋,他哭了,眼泪滴到了她的身上,冰到了她。 不太清醒的即墨萱当时脑子里只剩一个单纯的想法,就是他怎么又哭了,哭哭哭,好烦哦。 于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一朵无毒的星星花,赠予了他。 星星花...... 即墨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怪不得她感觉那个触感很熟悉,原来刚刚他们十指相扣的中间,夹着的是星星花。 与此同时,神智回炉的即墨萱也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现在身上的魔力,不是她的魔力,是被输入的。 这感觉......也很熟悉。 是周觅旋的魔力。 他一直待在这里,是在救自己吧。 一向知恩图报的即墨萱此时变得很别扭。 她不想欠周觅旋人情,可是面对周觅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还,他又是吻手恶心她,又是说乱七八糟的话,很难让人不想打。 即墨萱沉思。 —— 周觅旋端着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的即墨萱。 周觅旋端过来了,挑眉笑着用个勺准备给她喂饭,欺负她现在动不了:“萱萱来尝尝。” 即墨萱没吭声,甚至都没骂他。 “嗯?”周觅旋感觉不对劲,想了想,举起勺子,甜腻着道,“萱萱宝~来尝尝我做的甜蜜爱心餐~” 即墨萱看着他,张口。 周觅旋:“?”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都这样说了,她怎么没骂他。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萱萱宝张嘴干什么,要和我舌吻?” “......” 即墨萱嘴角抽了抽,艰难地经过了剧烈挣扎,才继续张口。 似乎在恐惧什么,特意把舌头往后藏了藏。 周觅旋:“?” 这还是萱萱宝吗。 他疑惑地放下勺子,直接伸手去扒拉即墨萱的衣服。 “毒没解干净?我看看。” “你有病啊,把手拿开!”即墨萱忍不了了,低吼。 周觅旋放心了,这是萱萱宝。 他重新拿起勺子:“嗯嗯,来吧宝,啊~吃饭。” 这个“啊~”的太恶心了,即墨萱强行忍住翻白眼骂人的欲望,抽动着嘴角,张嘴让他喂。 “你刚才奇奇怪怪的,可吓坏我了,”周觅旋继续一勺勺地喂,“差点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非要我吼你你才舒坦?”即墨萱无语地看着他。 周觅旋:“其实踢我也行,只可惜你现在做不到。” 即墨萱:“去死。” “好~”周觅旋舒坦了,继续喂,“来,啊~” 整整吃下了一大碗,即墨萱默默嚼完,深呼吸,下了决心,才缓缓说道:“谢谢你,这几天救我,照顾我。” 周觅旋安静地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即墨萱瞪他。 “我个人是很想把所有功劳占为己有的,但实际上,是你所珍视的朋友们一起救的你,”周觅旋笑着回答,“我只是守着你,起的作用很小。” 即墨萱看着他:“那也谢谢你。” 她决定,给周觅旋三天好脸色。 只要他不至于太贱。 周觅旋:“那我可以要你以身相许吗?” 即墨萱:“滚。” 第219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亲吻。 这完全出乎黎欲欲的意料。 尉迟权提出来的“惩罚”,竟然是亲吻。 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眼眸里含着笑意,长相俊美的很有攻击性的秘书了。 只知道在她错愕的答应后,尉迟权欺身压了上来,手指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一瞬间角色颠倒反客为主,温热微凉的唇齿触碰。 他很温柔地在亲吻她。 这可真是令黎欲欲太开心了,她亲着亲着忍不住勾起嘴角在笑,放光的眼睛看见尉迟权也没闭眼,在安静地注视着她。 还没美滋滋地欣赏一会儿,黎欲欲的眼睛就被尉迟权抬手捂住了。 不仅如此,在捂住黎欲欲的双眼,让她什么都看不见后,尉迟权下颚上顶,贴的更近,呈快把她给吃了一样极其富有侵略性,逼得黎欲欲不得不仰首,被顶了起来。 黎欲欲感觉到姿势有点奇怪,稍微有点悬空,这样坐着不太舒服,但也没主动扒开尉迟权的手,轻轻扭动着身子拍了拍他,告诉他自己不舒服。 下一刻,黎欲欲被扶着腰直接抱了起来。 她一空一落,整个身子直接坐在尉迟权身上,二人挤在一个小沙发上面对面,黎欲欲顺手环住他的脖子,手臂穿过颈间绕了过去搭着,手上撩了几簇他的长发把玩。 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和炽热的唇成强烈对比。 黎欲欲一边亲,一边喜滋滋地想,没想到宝贝这么主动,欲望这么大呀,看来搞到手指日可待咯。 尉迟权没闭眼,他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黎欲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地不让她看自己,自己却要看。 还是这样,不管是和他拥抱还是接吻,不安分的小手都要穿过去玩他的头发。 只不过。 原来她喜欢自己的时候,是这样。 怎么办。 他尝到了,可就回不去了。 现在他接受不了她可能不会选择自己了。 “唔!”黎欲欲吃痛地哼了一声,扭头错开,疑惑,“宝贝你咬我干什么?” “...没控制住。”尉迟权低眸,看着黎欲欲胸前那枚刚刚差点亮起,现在又灰暗下去的爱心徽章。 “唔...”黎欲欲笑着咂吧了一下嘴,琢磨味儿,“好吧,那也不错。” 烈烈的,也很别样,她喜欢! 黎欲欲搂着他笑:“又又我还要——” 尉迟权眸中明灭不定,闪烁着微光,温柔地笑着看着她。 一想到黎问音醒来后可就不记得这些事了,他就很有些郁闷。 凭什么不记得呢,他明明一开始想的是不越矩,为她找别的满足欲望的方式,让她的徽章亮起,结果是她一遍遍主动缠着自己,几次三番地非要撩拨他。 现在看来,倒像是自己趁人之危了。 这算故意在黎问音不清醒的时候趁虚而入吗? 黎欲欲嚷嚷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纳闷怎么刚才还挺主动的宝贝又变成高岭之花了,轻轻哼着,凑过去啄了两下他的唇:“来嘛来嘛,我要,又又,随便你咬,我没怪你,接着吻......” 不算吧。 尉迟权很恶劣地轻轻笑了,再次吻上。 又没入。 —— 尉迟权第一次见黎问音,要比她见自己早一些。 是在开学的分院仪式上。 他没有和底下大堂中新生们一起,而是站在二楼的围栏内,低眸安静地注视着大厅台上坐着的一排教授,和站在分院荧光屏后的黎问音。 黎问音看到荧光屏上大大的一个“无”,人直接呆住了,不信邪地试了又试,试图用拍电器的方式拍好“坏了”的荧光屏。 尉迟权轻轻开口,问正在和他通讯的巫祝延:“你确定,她身上的天赋,就是萧语天赋再降临吗?” “嗯,”巫祝延肯定,颇有兴趣地好奇问,“怎么样?我现在不在学校,你帮我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一楼大厅内的黎问音,就又哭又闹地紧紧抱着荧光屏不撒手,引起众人一片哗然了。 “.......”尉迟权感觉这很难说,抿唇沉吟,委婉道,“感情挺丰沛的。” “哈哈,是这样吗?”巫祝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我听到声音了,是她的声音吗?” 尉迟权:“嗯,挺闹腾。” 他目光跟着黎问音,看着她一路被南宫执拖出去。 他有些疑惑:“萧语的性格也是这么闹腾?” 巫祝延:“不是,起码在我的认知中,萧语冷漠无情,完全没有一丝人味。” “我明白了,”尉迟权思考道,“天赋再降临果然和转世完全没关系。” “哈哈哈,哎呀小权权,”巫祝延说道,“你帮我看着点她,我还要几天才能回校。” 尉迟权:“你要收她为学生?” “不一定吧,看看情况,解除我诅咒的任务不能强加给她,还有去校方高层那儿编理由,很麻烦呢。”巫祝延苦恼地说。 “那待定,我还有很多事,顶多只帮你盯三天,赶紧回。”尉迟权不太客气道。 “好好,不过,小权权,”巫祝延意味深长地提问,“你身体的问题,不是正好可以由她解决吗?” “不要牵扯上我,”尉迟权漠然道,“我身体如何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有关。” “凡事都要试一试嘛。”巫祝延携着笑意劝。 尉迟权:“怎么,让她做我的解药?” “不是哦,”巫祝延寻思着说,“你们这个情况......更像是让她做你的支配者。” 尉迟权没什么情绪地轻声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您说笑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厅内,黎问音连哭带嚎地强行被南宫执拖走,迈步不紧不慢地跟上去观察。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 就她? 支配我? —— 刚开学,黎问音干出的骚操作惊诧了尉迟权一次又一次。 首先就是从废校区逃出来。 尉迟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看着黎问音被南宫执无情甩下,她怀着一丝好奇进废校区看了一眼,然后被吓得夺命狂奔。 对她的第一印象,是闹腾,闹腾的不行,抱着南宫执的大腿就是震天动地地闹。 第二印象,就是吵,话多到不可思议,一个人在外面也能自言自语地嚷嚷。 当时尉迟权就在附近,无声地看着黎问音风风火火地尖叫着跑过去,然后一脚踏出了废校区。 嗯? 那里可是有结界的,她竟然直接能出去? 尉迟权默默记录下这个发现,作为可以汇报给巫祝延的情报。 黎问音神出鬼没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窜出来袭击南宫执,纠缠着求帮助的时候。 尉迟权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待在附近。 她跟女鬼一样,从桌下冒出来,试图求助南宫执的时候。 尉迟权就坐在那间教室的后面。 他看着她被南宫执黑着脸扔出去,“啪”一下被关在门外。 尉迟权稍微挪了一下座位,看见窗外的黎问音踉踉跄跄地站直,转而愤然对着教室门竖了一个中指,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倒是什么情绪都不藏,很是直接...... 尉迟权默默记下。 —— 第三印象,就是很离谱的搞事能力。 尉迟权戴着口罩,做了伪装,一脸疑惑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黎问音以告白为由骗南宫执出来,实则偷袭式求助。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也是想得出来。 —— 第四印象,就是还挺有趣。 尉迟权双手插着口袋,推开厕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他这间的隔间,是刚刚伏击南宫执的黎问音,隔间的隔间,是快被气疯了的南宫执。 黎问音刚才一通伟大见解,南宫执可能是要被玩疯了,尉迟权却听笑了。 —— 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入学院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尉迟权回去学生会翻出了她的档案,看见了黎问音的过去。 ......原来如此。 阅读完之后,尉迟权站在窗边,看见在学生会大楼旁边赖着不走的黎问音,可怜兮兮地蹲着抱着自己的膝盖。 小小的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都满身写着“她是打不死的黎问音”、“不许赶我,我咬死你”,倔强又好笑。 尉迟权默默地看着,起身下楼,噙着微笑走到了她的面前,弯腰扶起来她。 那时他看见了,黎问音瞬间亮起的眼睛。 —— 回去,他告诉了巫祝延。 “我认为可以,你收她为学生吧,已经答应了,最多帮你再拖一会,赶紧回。” “?”巫祝延笑了,“怎么回事,我还没表态决定呢,小权权怎么先斩后奏。” “......”尉迟权不露情绪,“反正你本来就想收。” 他自己是没态度的。 嗯。 —— 给黎问音的考题,是尉迟权出的。 黎问音是萧语天赋再降临的事只有尉迟权和巫祝延知道,其他学院根本不会容许收一个黑魔法天赋生。 当时的尉迟权仍在先斩后奏,瞒住了校方那边,给黎问音出题,给她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入学院的理由,其实是在拖巫祝延回来的时间。 等巫祝延回来,他们再力排众议保黎问音入院。 尉迟权简单策划了一下,故意抬高题目难度,题目水准基本都是三四年级的。 一方面拖时间,一方面,他们想看看黎问音会做什么。 然后第一天黎问音就因为在橡木图书馆里放火被送来学生会了。 禁闭室里,她缩着脑袋贼兮兮地不好意思看他,假装正经认错。 等黎问音走后。 “噗,”通讯器里传来巫祝延的轻笑声,“火烧橡木图书馆?小权权,你有没有觉得她和你很搭?” “......”尉迟权无语,“没有。”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作茧自缚了,为拖时间故意出难题,结果黎问音搞事,反而给他添加工作了。 他在心里狠狠给黎问音记了一笔。 第二天,黎问音剪了罂粟院院旗材料做衣服,再次被送了过来。 “小权权,”巫祝延调侃道,“这好像还是你没解锁过的成就呢。” 尉迟权:“......”有毛病。 再给黎问音记一笔。 第三天,黎问音端过来一盘五香麻辣翻炒蛇草。 毕竟考核是虚构的,题目是尉迟权出的,他嘴里说着他要端去给教授鉴赏,其实是自己吃了。 怀着难以言述的心情吃下黎问音炒的这盘菜,尉迟权意外发现味道还不错,就是这实在算不上昏睡魔药。 正好巫祝延终于死回来了,尉迟权领着黎问音去见了他,自己的任务也总算是完成了。 结果回去之后,连着三个夜晚,尉迟权极其清醒,根本睡不着。 那盘本要做成昏睡魔药的五香麻辣翻炒蛇草,是药效非常强的醒药。 尉迟权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 “......” 再给黎问音记一笔。 不行。 他郁闷地想。 这次记多点。 以后全都要报复回来。 —— 所以。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尉迟权垂眸眯眼,流转着细碎的眸光,专注地看着黎欲欲。 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给她写的记仇小本本写成了情书,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勾引她,又是什么时候,忍受不了她可能不选择自己。 尉迟权想着想着,有点愤然生气地笑了,原本轻柔的亲吻中多了一丝凶狠,逼近上顶,夺走了她一瞬间的呼吸。 黎欲欲倒是享受的很,乐滋滋地笑着,被顶爽了,唇齿相依着,她的爱心徽章亮起。 尉迟权出来了。 —— 他视线落回现实,稳了稳心神,无声地看着小沙发上窝着的黎问音,她抱着水晶小狗,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竟然还开心地笑了。 强取豪夺,可是你教我的。 尉迟权安静地注视着她。 如果哪天你真的不要我,可别怪我这么做哦,别到时候轮到你了,你又不乐意了。 尉迟权温柔恶劣地笑了。 —— 「就她? 支配我?」 尉迟权神色不明地轻轻蹲下,试图把她的手指从水晶小狗上扒开一点,自己握上。 他仰首看着她。 求你。 看看我。 第220章 热热闹闹,喧喧嚷嚷 经过十多天的不懈努力,众人齐心协力,完成了对黎问音的修补。 来自各个学院各个年级,黎问音天南地北的朋友们,在尽量维系了自己正常学习生活的情况下,他们几乎挤出了所有休息时间来帮忙。 经常性的,他们开始在这间屋子里聚餐聊天,一起讨论着日常琐事,以及各自都遇到了什么样的黎问音。 秦冠玉遇到的黎问音是黎变变,黎变变一会变成个小鸟飞走,一会又是满山爬的猴,一会又成了灵活的狗。 在黎变变的小世界里,秦冠玉要在天地万物中找到她,并且抓住她,徽章才会亮起。 他无奈地说,黎变变实在太调皮了,不仅跑的飞快,还会耍赖,快被抓住了突然开始变空气,从指缝里溜走。 一边跑,还一边留下一句话。 “老娘千变万化!” 众人:“......” “那你最后是怎么成功的?”慕枫忍不住问。 秦冠玉谦虚有礼道:“我伪装成濒死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地上,编了一个希望在临死之际见她本体一面的借口,然后等她怜悯之心发作,半信半疑地靠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 众人:“......” 慕枫艰难地看了一眼裴元:“有时候觉得,他和珺竹姐的性格并非完全相反哦。” 裴元难得地认可了慕枫的想法。 —— 钱莱遇到的是黎星星,一个大明星黎问音,钱莱担当的是她的助理兼摄影师。 这对钱莱来说简直是两个愿望一次满足,她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个爽,激动的心情出来后还没有平复,意犹未尽地想着简直还想再遇到黎星星。 沈肆遇到的则是黎钱钱,一个财迷黎问音。 在黎钱钱的小世界里,他们进行的是人生大富翁游戏,比拼赚钱,创业成绩。 沈肆颇为自豪地说:“我赢了。” 钱莱鬼火冒地冲过去给了他一拳:“有病吧,让你修复问音,你赢她干什么。” “?”沈肆极其认真地回答,“赚钱,不论何时,都得认真。” 钱莱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现在是我花钱委托你过来帮忙,你修复不好,现实里的钱你就拿不到,你给我权衡好。” 沈肆:“......” 那确实没办法。 半生一丝不苟地努力赚钱的沈肆,忍辱负重地在黎钱钱的人生大富翁游戏里让财了。 让财,这可真是沈肆最大的真心了。 虽然真心还是为了钱。 “哼,之前你能赢都是因为我偶像本就视金钱为俗物,因此哪怕是财迷黎问音她也没有爱财到哪里去。”钱莱直接闭眼狂吹。 ——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许多黎问音。 黎怕怕,黎梦梦,黎笑笑,黎厌厌,黎要要,黎病病......以及许多,黎问音自己修复了的她。 最后,在众人翘首以盼下,巫鸦老师检查之后宣布,黎问音修复完成,即将会醒过来了。 他们欢呼。 两周的相处,守在外面的人也熟稔了起来。 让他们紧密结合起来的大功臣,是睡着了的黎问音。 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做,又好像,已经做了很多事了。 —— 慕枫灵机一动,提议说要不要趁着黎问音还没醒,给她办一个苏醒仪式。 正好他们这群人意犹未尽地蓄势待发,好不容易让黎问音醒了,得隆重一点。 “正好,”穆不暮抽出别在腰间的魔杖,“我杀个魏庭热热场子,让黎问音尝尝新鲜的血气。” “......不暮姐,这是什么献祭仪式?”纳兰风拦住她,“算了算了,大喜日子咱们先不杀生。” 第一个提议就被否决了的穆不暮一声冷哼,双手负起魔杖,悠悠离去,吟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黎问音都喜欢些什么?”即墨萱在思考,她发现她除了知道黎问音在饮食上偏爱辣口之外,其余喜好,知道的不算清楚。 而辣味大餐她已经叫周觅旋去准备了,秦冠玉也跟去帮忙了。 即墨萱莫名有些姐姐没当好的自责感。 尉迟权:“已完结小说,辣味食物,红色头饰,还有毛绒绒的小动物以及有趣的魔法和魔器。” “已完结小说?”上官煜听着风声就过来了,“难怪,我就说会长你昨天命令我去选购一批新上市的完结小说干什么。” 还特意嘱咐最好带点黄的。 上官煜当时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尉迟权这个变态终于演都不演了。 “那我给她准备几本魔法书吧,”即墨萱听着说道,“魔器我也有几个闲置的,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即墨萱谨记着她给黎小小的承诺。 可以放心跟她走。 她有钱。 “红色头饰......”钱莱挤在一群大佬旁边,情绪一直异常激动,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红色装饰行不行?我和贺楹可以把屋子布置的漂亮点,这样偶像醒来心情也会好嘛!” “嗯,可以,”即墨萱点头,“感谢你,钱莱。” “!!!”钱莱激动死了,即墨萱既然叫她名字了!还认可了她的想法! 钱莱宣布黎问音是自己主担,即墨萱为第二主担。 虞知鸢听到了一句毛绒绒,和慕枫裴元他们说了声,她现在要去向魔兽林申请,借两三个魔兽幼崽出来,黎问音在虞家的时候就对魔兽幼崽表现的异常兴奋,相信她会喜欢。 “关于毛绒绒,”贺鸣思索着提议道,“我还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在座的各位如果都能戴上动物耳朵发卡的话,”贺鸣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黎问音肯定很喜欢。” “动物耳朵发卡......”即墨萱纠结。 “我支持。”周觅旋锅铲都没放下就迅速闪现赶来支持,语气非常坚定。 “?”即墨萱瞪他。 “真的吗?”慕枫一脸茫然,“之前我有一次拟态魔法有点小失败,就给自己留了一对猫耳朵啊,没见黎问音有多喜欢,她很嫌弃。” 裴元冷不丁出声:“她只喜欢萌的。” “?”慕枫看他,“你什么意思。” 裴元直戳人心:“你又不萌。” “???”慕枫火直接窜上来了,“那你呢,你支持吗,你别忘了你可是被黎想想感动哭了,你必须赴汤蹈火地戴上!” “......”裴元嘴硬,“我都说了我没哭。” “咦惹,”慕枫开始贱了,“羞羞脸,不承认。” 裴元深呼吸后,开始殴打慕枫。 “那个......我赞成我赞成!”钱莱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情绪非常激动地表示自己超级超级愿意,“我和贺楹也可以提供发卡!如果你们不嫌弃用料可能不是很好的话......” “那好吧,我也赞成。”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墨萱的宠妹瘾打败了薄脸皮,认栽。 “哈哈哈,那我肯定也要,”纳兰风举手示意,然后看向即墨萱,“好期待萱姐戴啊,垂耳兔发卡怎么样?” “?我肯定是要老虎的,”即墨萱反驳,然后问,“穆不暮呢?” “照沟渠去了,”纳兰风转头寻找,“还没回来?” “我的话,”沈肆冷着脸发言,“要加钱。” 钱莱:“你去死吧。” “那边那几个什么态度?”纳兰风身子往后一仰,探头去问,这种无关工作的事情她最积极了,恨不得一手操办。 “我没问题啊,”上官煜笑吟吟地颔首,“只是祝允曦在问,可不可以把蘑菇算作动物。” 祝允曦一脸期待。 “可以可以!学姐您看,蘑菇头套可不可以?”钱莱紧张兮兮地说。 “好耶!——”祝允曦欢呼。 “我也非常愿意——”东方芜扑棱扑棱着一双小蝠翼飞起来,在空中转悠,“哎呀我那么可爱,问音姐姐一定超级——喜欢我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东方芜一声惨叫。 “啊!” 刚刚还飞在空中的小男孩此刻五体投地地啪叽一下拍在地板上,还贴心地特意避开了地毯的位置,让他亲吻冰冷的地板。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拴着的项圈和锁链从隐形中显现,锁链的尽头,连着的是尉迟权的手。 尉迟权温柔微笑着放开了刚刚一把拽进的锁链,扔下去,饱含歉意地开口:“抱歉,手滑了。” 众人:“......” 慕枫呢喃:“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煜平淡地看着地上被拍扁了的东方芜:“他是这样的,很喜欢欠。” “不,那个,我可能......”慕枫斟酌了一下用词,“问的是这个锁链。” “唔......”上官煜轻轻一笑,“奴隶嘛。” 其余人瞳孔地震,一瞬间大气也不敢出。 “害别听他瞎说,”纳兰风出来解释了,“他是还在狂躁期,抑制剂效果不好,现在就戴上这个魔器限制行为了,加这条锁链,是方便我们随时随地拽住他。” “哦......”这个慕枫知道,他明白了。 “那会长呢?”慕枫心惊胆战地去问刚刚那位温柔笑着一不小心“手滑”把人拍扁的会长,“你觉得我们刚才的提议如何?” “我可以啊,”尉迟权含着笑意轻轻点头,“让黎问音开心嘛,这点没什么。” “会长果然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好会长,”慕枫放心了,刚才肯定是他的错觉,“真为朋友着想。” “你是这么理解的?”裴元投过来一个看弱智的眼神。 “?”慕枫很疑惑,“不然呢。” “算了,懒得和你说,”裴元抬手一指,“你去小孩那桌。” 所谓小孩儿,指的是司则翊和祝允曦那边。 司则翊很是热心地在各种帮忙,祝允曦在搜索,也要给黎问音准备苏醒礼物。 最终她决定。 “我要给黎问音免费随时检查身体一辈子,包括情绪波动神态分析。” “?”纳兰风感叹,“普通人确实是想不出来这么恶毒的报复哦。” “有什么不对吗?”祝允曦很困惑,她看向纳兰风,“纳兰部长,我先查查你的......” “哎哟可别可别,”纳兰风到处逃窜,“谁快制止一下她!” “很好,”尉迟权笑着不阻拦还添油加醋,“纳兰部长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按时完成报告了,或许真的是身体有什么隐疾,请好好帮帮她。” 祝允曦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撸起袖子就是冲:“好的!” “???”纳兰风一边跑一边骂,“会长我惹你了没。” 热热闹闹,喧喧嚷嚷,意气风发,少年们齐聚一堂。 —— 黎问音的苏醒,首先是鼻子苏醒了。 她眼睛还没睁开,首先是闻到了一股特别诱人的火锅香气,给她馋的不行,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潜意识模仿夹筷子的动作。 她感觉脑子很混沌,挣扎着意识,努力地想要破开眼皮的禁锢。 过程有些艰难,感觉像破壳,像新生,像一路在无尽黑夜里拼命奔跑,伸手去抓一个看不见的彼岸光明。 最终黎问音还是冲开了黑暗。 她缓缓睁开眼,回到了这个世界。 很大一间,很漂亮的屋子。 喜气洋洋的红色装饰,窗户上贴着的窗花,垂下的挂帘,五彩缤纷的气球,用简易浮空魔法托着到处飞的千纸鹤,一串叮叮当当的风铃。 旁边的地板上堆了好几座礼物小山,用彩色礼盒装着,层层垒起来。 面前是一个大圆桌,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黎问音粗略一瞥,全是自己爱吃的。 还有围绕了一个大圆桌的他们。 他们团团聚在一起,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屏息凝神,似乎在紧张什么。 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戴着稀奇古怪的可爱动物毛绒发卡,猫耳尉迟权,老虎耳朵即墨萱,狼耳周觅旋,小鹿角钱莱,白猫慕枫和仓鼠裴元,蘑菇头祝允曦,魔兽耳虞知鸢......甚至就连巫鸦老师,头上都插了两根乌鸦羽毛,立起来。 他们紧张着,笑着,期待着,看着自己。 黎问音一愣。 这是......天堂吗? 不是吧,魏庭那坨狗屎把自己害死了? “醒了醒了!” “怎么看起来傻傻的,问音?问音?听得见吗?” “应该是饿了。” “来,我们一起数。” 他们不知道密谋了什么,叽叽咕咕地一起闹。 “一!” “二!” “三!” “黎问音!” 他们一起笑了,看向发懵的黎问音,齐声。 “欢迎回家!!!——” 第220章 【加更】神秘大粉「辣酱面包」 *特别提醒:这是加更章,是特别掉落的正文已有时间线中的小剧情。感谢宝宝们的礼物投喂,今日加更已解锁。 —— 简昕一直以为喜欢黎问音是一件很小众的事。 她算是舞会入坑,舞会后向周围同学们打听了一下黎问音的各种事迹,觉得很有趣,给她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能添加不少色彩,就算粉上了。 正好,她是交易会成员之一,近日听说了交易会龙头北极星创建了一个黎问音的后援会,于是就自告奋勇地要去作为北极星的副手,帮帮忙。 跟在北极星身边,简昕意外得知后援会其实不是北极星创建的。 这大大的惊掉了简昕的下巴。 她询问:“那是谁?” “一个不愿透露身份的大粉。”北极星笑的很神秘。 “您知道是谁吗?”简昕很好奇。 “知道呀,不过,交易嘛,”北极星神秘莫测地往后抬了抬下巴,“点到为止就好了。” 简昕顺着北极星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她看到了一个靠窗站立的人,那人个子很高,戴着一只遮了大半张脸的口罩,脸被遮了这么多,简昕还是看出了那绝对是个顶级帅哥。 帅哥目光很深,默默地注视着手上拿着的东西,戴着压的很低的卫衣兜帽,头发挽在里面,露出来的眼角,有一枚泪痣。 简昕忽然感觉这人很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没敢多看,老老实实遵守着交易会从不逾越的规则,既然北极星都不透露,那她就不问。 抱着疑惑的心情停留了一小会儿,简昕就走了。 后来她在后援会里知道了,神秘大粉「辣酱面包」。 —— 「辣酱面包」为后援会做了很多事,比如给了场地,修建各个房间,提供活动资金,聚集这些喜爱黎问音的人。 相应的,他也发布了一些规则。 第一,不允许以粉丝身份打扰黎问音。 —— “问音,”尉迟权缓缓走过来,看着她,“在做什么?” 备战期末考试,在书海里溺水的黎问音绝望地搓揉着自己的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求救式昂首。 “又又!——救救我,我要不行了,呃呃呃啊啊啊——” 她复习复到要疯了。 “是有哪里不会的?”尉迟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轻轻地托着脑袋低眸看她的笔记本。 黎问音:“可能有点多。” 尉迟权:“看出来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从哪方面入手?”黎问音搓手期待地看着他。 尉迟权沉吟不语。 “......”黎问音撇嘴,“这么无药可救吗?我只能全靠我的实战分?” “这样,”尉迟权放下她的笔记本,“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期末考试,我和你一起复习。” 黎问音高兴了:“那成,来来来,又又你坐过来。” —— 「辣酱面包」: 第二,狂热粉丝不允许故意和黎问音有肢体接触。 —— “困死了......”黎问音趴在桌上,“我休息一下,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尉迟权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她:“那睡过来吧,桌面硬。” “你让我靠吗?”黎问音美滋滋地坐起来了,“真好,真是我的好又又......” 她迷迷糊糊地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等到人彻底沉睡过去。 尉迟权眸色明灭不定,安静地看着她,轻轻搂了一下,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放轻了翻书的声音,连呼吸都变得缓缓的。 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耳朵轮廓。 他看着她戴着的枚樱桃耳夹。 果然,很适合。 自己之前没有目测错。 —— 「辣酱面包」: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 任何人,不允许,妄图觊觎黎问音,严禁产生将其占为己有的想法,时刻保持分寸距离。 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 和黎问音拥抱的时候,尉迟权在想什么呢。 怀里的少女心情很好的哼哼唧唧,似乎拥抱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纯粹的拥抱。 她可以拥抱小猫小狗,拥抱朋友,拥抱太阳,以及和她拥抱的时候三心二意地哼唧着用手玩他的头发。 而尉迟权在想什么。 他沉着眸光,深深地看着怀里乱动的少女。 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洗发水的香气,以及她蹭来蹭去时,耳朵上略硬的樱桃耳夹会剐蹭他,她还会不轻不重地扯他的头发玩。 一边玩,一边时不时抬眸看两眼他有没有生气。 如果生气。 她会舍弃一点明目张胆,实际还要偷着玩。 她想,就是好玩嘛。 尉迟权看着自己轻轻搂着她的手,在想。 如果待会,他应该松手的时候,他不松了,会怎样。 黎问音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疑惑?惊讶?不解?还是笑嘻嘻地说“好吧好吧那我们再抱一会”。 现在不松开,待会不松开,一直都不松开呢? 如果他不想耐心等候了,现在就展现自己的想法,忽然给她抵到墙上问可不可以喜欢我,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的话......会生气到什么程度? 尉迟权在思考。 “又又。” 黎问音发现了新大陆。 她抓着一小撮头发绕过来给他看。 “你头发好像分叉了。” “......”尉迟权很无奈,“应该没有吧。” “是不是洗发水的问题?”黎问音在思考,“我的就没分叉。” “......”尉迟权感觉有什么东西哽住了,“那你的头发很棒。” “对吧?”黎问音还乐呵笑了,高兴地就着他的身体滚来滚去,“没事,我很大方的,你的头发我也包了,用我的洗发水哈!” 尉迟权:“......好。”那还真是谢谢她。 滚来滚去的黎问音蹭的尉迟权有些不自在,他打消刚才的想法,往后一退,准备先到此为止。 “诶,别着急走嘛,”黎问音主动向前一步,抱着蹭蹭,“好香,再抱一会。” ......哦对。 尉迟权忽略了这一点。 如果是她自己,不想松手呢? 他温柔地笑着答应了。 阴暗的觊觎藏在点点闪烁的温柔眸光中,尉迟权笑着想。 那这样,他就没有问题了。 步步为营,循序引诱,让她,主动选择自己。 这是尉迟权最大的占有欲。 希望黎问音占有自己。 第221章 但能怎么办 “我果然是在做梦。” 黎问音怔了一小会儿,环顾一大圈戴着毛绒发卡卖萌的各位,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还是个美梦。” “什么啊!没有啦,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惊喜,”纳兰风热情地凑过来,“你看看,都喜不喜欢?” “喜欢.......”黎问音迷迷糊糊地坐过去,人还没彻底清醒回来,手上已经被塞了一双筷子,碗里已经被盛了一座小山。 黎问音懵懵地就着吃了两口,感觉非常好吃,背又挺直了一点。 “好欣慰......”慕枫捧着脸看着她感慨,“有一种我们闹闹长大了的感觉,真好啊,闹闹还记得哥哥不?你说了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哦。” 黎问音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首先一点自己绝对不可能对他这么说。 “别用一种老父亲的眼神看我,怪恶心的,慕枫。”黎问音嫌弃地看着他。 “天哪,”慕枫怀念,“说话也这么闹闹。” 黎问音:“到底什么闹闹?” “哎......”慕枫叹息,“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真的吗?”裴元看过来。 眼神四面八方地投射过来。 “我应该......记得什么?”黎问音很纳闷,疑惑地和他们一个个对视,“我只感觉自己做了好多好多个梦。” 每一个梦,都很沉浸,喜怒哀乐忧思悲,在梦中,自己经历了很多很多事,好像还都是和他们一起,但一醒来,就和梦一样,全忘干净了。 但又像重塑了一遍灵魂一样,甩掉了一身枷锁,神清气爽,很是轻松。 听到黎问音这个回答,众人首先是意料之中地遗憾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其乐融融地谈笑起来,庆祝她的苏醒。 阵仗弄得还挺大,黎问音懵了一会儿,听他们说起他们进入自己脑世界闯关的事,惊讶又好奇,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得知,自己已经昏睡两周了。 “等等,”黎问音意识到什么,“这个时间点,那岂不是我一觉醒来,就要期中考试了?” 其他人点头。 不是吧??? 黎问音两眼一抹黑。 她应该直接再睡几天,把考试睡过去的! 该死。 —— 聚会进行到后面,大家伙分散成一小团一小团,各自聊天或者娱乐活动。 黎问音很有闲心地站在尉迟权后面,看他在牌局上虐杀慕枫和东方芜。 等慕枫哀嚎着不玩了不玩了他真的要戒赌了,他们的小牌局就散了。 “奇怪,”黎问音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疑惑,“又又,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你是新手来着,刚刚看你玩这么强,莫名很有种违和感。” “......”尉迟权站起来的动作轻轻一滞。 他脑袋上的毛绒猫耳是会动的,听闻后乖顺地低下来,折成飞机耳,一副很茫然的样子。 “不知道。”尉迟权轻轻摇头。 “不应该啊,”黎问音还是觉得很疑惑,“我又没见过你打牌......”她在思考。 “嗯嗯,”尉迟权认可了她的想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诶。” 好吧。 既然问不出个结果,黎问音决定把这点小疑惑先抛之脑后。 她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确定其他人没关注他们这边后,悄咪咪地轻轻揪住尉迟权的衣角,拉到小角落去。 偷偷地和喜欢的人单独相处,黎问音还是很兴奋的,而且他怎么这么乖,随便一拉就来了。 黎问音忍不住又孔雀开屏起来了,有意无意地搔首弄姿,吹吹刘海理理头发,就差极其油腻地单臂给他来一个壁咚。 但黎问音还是成功地忍住了这个油腻的欲望,清了清嗓子,好奇又期盼地问:“又又,刚才在饭桌上,听他们都讲了各个世界遇到的我,巫鸦老师告诉我,你除了黎兵兵外,还遇到了一个我,是什么呀?” 尉迟权:“......” 那只乌鸦真的很欠拔毛。 尉迟权折着飞机耳,低眸望着地板,没吱声。 他干坏事了。 黎问音看他这个模样,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种“故意把桌边的水杯扒拉下去了”的神情,隐隐怀疑他是不是搞了什么事情不让自己知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说嘛,”黎问音好奇地追问,“是做了什么事?”她真的很想知道。 尉迟权眼睛一转,倒打一耙:“你欺负我了。” “我欺负......你?”黎问音一头问号。 认真的吗? “不会啊,”黎问音特别直接坦荡地来了一句,“我应该舍不得欺负你的呀。” 闻言,尉迟权猛地抬眼,安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应该是这样的,除非你遇到的是特别坏的我?”黎问音顺着思考,“我都欺负你什么了?” 尉迟权笑着开口:“你把我锁起来不让我出房间,扒了我的衣服,要惩罚我,不满足你,你还不高兴。” 黎问音:“......”好羡慕。 “咳咳,”黎问音难得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这样啊,那真是太坏了,强烈谴责。”那可真是太羡慕了,死脑子能不能想起来。 她很想刨根究底地问清楚细节畅想一下,但是面前的尉迟权已经飞机耳垂眸看地板很久了,黎问音只得硬生生吞下这个欲望。 “不仅是在脑世界里,现实也是。” 尉迟权忽然举起了手。 “你咬我了。” 那只黎问音觊觎已久的手上,一指指尖处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配着尉迟权温温柔柔的委屈语气。 黎问音很不道德地兴奋起来,第一想法竟然是想给他咬个对称的。 “我怎么这样,对不起哦,”理智让黎问音装出一点歉意,但她很快发现了疑点,抬眸问他,“不过又又,我当时在昏睡吧,你是怎么不小心把手塞到我嘴巴里的?” 他是要做什么? 尉迟权:“......” 这可就问住他了。 他动了动猫耳,不回答,只是又委屈:“可你就是咬我了......” “我也不知道哦,”路过的上官煜悠悠地来了一句,“反正我是没有把手指伸进熟睡的人嘴里的喜好。” 尉迟权:“......” 这只上官煜也很欠拔毛,开水滚过一遍估计就能学会闭嘴了。 “是的,”祝允曦在旁点头认为,“主人只会在清醒的时候把手塞进我的嘴巴里。” 上官煜:“......” “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方芜还赶来嘲笑了,“上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咔哒” 锁链绷紧的声音。 上官煜阴恻恻地笑着,一脚踩在趴在地上的东方芜身上:“看来他又不小心发狂了呢,我为大家铲除一下安全隐患。”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他们。 她敏感地察觉到周围有一股杀气,回头一看,尉迟权只是折着飞机耳乖乖地站在角落里,很是清纯无辜。 “好吧,是咬疼了吗?”黎问音怀着一肚子疑惑,但还是要先哄哄。 她知道这个人一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喜欢扮无辜躲目光,假装清纯小乖乖,委屈可怜,实际上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 但能怎么办。 黎问音就是很喜欢尉迟权,这样也喜欢,这个时候,就会觉得他和别扭的小木又果然一模一样。 她笑嘻嘻地攥着他被咬的指尖搓了搓,试图把牙印给搓没,完事儿了还跟哄小孩子一样呼了两口气,就差喊一句“痛痛飞”。 尉迟权低眸看着她的动作,安静地一句话都没了。 他也还是这样,有点感动到了,就会变得很沉默。 黎问音美滋滋地想,这时他会不会对自己好感升一点,喜欢自己一点嘞。 “好啦,不疼了吧?那我就问完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黎问音笑着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又被火速松开。 “嗯?”黎问音疑惑回眸,笑着问,“要我多待一会吗?” “没事,你去忙吧。”尉迟权温柔笑着看着她。 黎问音点点头,朝着另一边去了。 就是因为这样。 尉迟权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走远,压下眸底的晦涩不明,泛起一个极尽无奈的笑。 他才会根本舍不得真的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对她做什么。 只好期盼着,乞求着,精心谋划着,让她会选择自己。 就算尉迟权当初一身傲气根本不允许自己居然会成为被选者。 但能怎么办。 尉迟权就是很喜欢黎问音,怎样都喜欢,她不选自己......那就阴暗地喜欢。 —— “巫——鸦——老——师——” 黎问音拖着长音,一字一字地念着,从远处悠悠地朝着巫鸦老师走过来。 巫鸦老师不知怎的混到小孩儿这桌了,和司则翊、祝允曦,以及被纳兰风扔过来的穆不暮,一起新手玩游戏,投着骰子玩飞行棋。 黎问音瞥了一眼局势。 巫鸦老师的运气还最差,一个显而易见的倒数第一。 “你们在玩,”黎问音站在旁边,“那我先看着,等会再说。” 头上插着两根竖起来的乌鸦羽毛,蹲在地上和小孩们玩飞行棋的巫鸦老师,莫名有些紧张地抖了抖,往上推了推眼镜,笑吟吟地问:“小音音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想和老师单独聊聊来着,”黎问音也蹲了下来,“不过我看这局还没结束,你们先玩。” 当前排名第一的司则翊很贴心好意地说:“没关系,老师您先和她去吧,我们可以暂停。” 当前排名第二的祝允曦在埋首研究局势:“奇怪,我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怎么还是赢不了你?” “嗯......”司则翊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走吧走吧,反正老师您肯定是最后一名。”当前排名倒数第二,并且很怕巫鸦超上来的穆不暮催促。 一番推搡后,巫鸦老师还是和黎问音一起来到了隔壁小办公室。 房间门缓缓关上。 巫鸦有些紧张。 他对着房间门轻轻地无声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忐忑,有些不知怎么转身面对房间里的黎问音。 哎,被讨厌了...... 一转身,黎问音竟然就站在他面前,并且伸手朝着他脑袋呼过去。 巫鸦老师顺势一蹲,准备好迎接一顿殴打。 “......”这反应给黎问音吓得后退一步,“老师您这是在干什么?” 巫鸦老师蹲着看着黎问音:“这样方便小音音动手。” “不是,谁要动手了,”黎问音站着无语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也真是够抽象的,“老师你以前遇到的学生都时不时殴打你吗?” 巫鸦老师摇头。 黎问音放心了,果然还是开玩笑的。 他接着说:“只是稍有一两个。” 黎问音:“......”听着好惨啊老师。 “反正我没有啦,”黎问音伸手摘下他脑袋上插着的一根羽毛,举起来给他看,“我是看这根折了,想给你掰过去。” 黎问音捏着羽毛,和他一起蹲下来。 巫鸦放松笑了:“谢谢小音音......” “然后你那天晚上拜托我的事,我想好了。”黎问音接着说。 巫鸦话音戛然而止,刚放松下来的一点心情又紧张起来。 黎问音蹲着看着他:“老实说,老师您真的是够麻烦人的,我纠结了很久很久,心情还很是糟糕了几天。” 巫鸦都不敢吱声了。 “一开始,我是极其不愿意的,这和亲手终结你有什么区别?我若答应了,岂不是就是在弑师?” 黎问音笑着坦荡地说。 “可是后来,我渐渐察觉到,我局限了。” 巫鸦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乐呵呵地笑着,缓缓地说。 “生命的时钟开始流转后,迎接你的,不只有死亡呀。” “若只看到死亡,那每个人从出生,终点就只有一个死亡了。” “精彩的是在人生,是在人生的各个阶段,你还应该有脸上长出第一道皱纹的时候,还应该有生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还应该有做个快乐的小老头的时候。” “萧语就是剥夺了你的这些,你忍受不了周围人都在前进和离去,而你不能迈出一步。” “这时我就意识到了,你失去的,还有成长。” 巫鸦老师静静地看着她,扬起一个无奈又欣赏的笑容。 “老师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知道你多少岁了吗?”黎问音突然提到这个,“你可是咱学校的大秘密,要找出点信息可真不容易,我查了好多资料,问了好多人,才终于找出来。” 巫鸦老师:“小音音在找什么?” “老师,你现在二十四岁。”黎问音笑着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巫鸦老师愣住了。 “我现在是做不到啦,”黎问音笑着摇晃着脑袋许下诺言,“但我将来一定会有一天,超越那个顶级黑魔法师萧语,自由地解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毫无副作用地重新迎来生长期。” 黎问音开心地宣布:“到时候!我们要给你办一个大大的二十五岁生日派对!” “这样啊......”巫鸦老师眼睛有点点红了,“原来我快二十五了啊。” “是啊是啊。” 黎问音伸出一根小拇指。 “老师,要和我们一起成长吗?” “好。”他笑了,轻轻勾上她的小拇指。 “嘿嘿,”黎问音琢磨着,“到那时,没准我年龄还比你大呢。” 巫鸦老师跟着笑了,无奈而感怀地摘下眼镜。 谢谢你。黎问音。 第222章 复盘 “恭喜你啊,我可爱的黎问音小学妹,挺过了人生一大劫!” 秘密小基地,黎问音坐在狭窄拥挤的阴暗小房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桌子对面的邢蕊兴致勃勃地放了一个小礼炮。 “怎么这么冷漠?”邢蕊笑着看着她,“是这个礼炮不合你心意吗?” “学姐,”黎问音双手交叠撑起脑袋,“我发现我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找你复盘一次,这是为什么呢?” “可能......”邢蕊灵活地转了转眼珠子,“我是一个值得信赖深受学妹喜爱的好学姐?”她自信满满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黎问音:“......” 她在说什么屁话,谁值得信赖?奸商北极星?她自己说这话不想笑吗? 黎问音经常感觉自己最需要小心警惕的人就是她。 “好啦好啦,虽然你的修补工程我不方便参与,但我现在对你,我的朋友,致以最诚挚的祝愿,恭喜你脱胎换骨,成功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了。” 邢蕊浅笑着说完,慵懒地双臂抱胸,靠着座椅。 “不妨直说,你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呢?要复盘什么?” 黎问音掌心向下,虚虚地握拳,放在桌面上轻叩,低眸整理思路,缓缓开口。 “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找你打听过会长的过去,你免费告诉了我信息,过后,我以不想努力社为突破口,调查特殊生,你也向我详细提供了他们的信息,并且告诉我,他们曾经向你打听过我。” “那不是很好嘛,”邢蕊笑嘻嘻地摸了摸下巴,自夸自耀,“我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当时可能稍有疑惑,没放在心上,半信半疑地认为这些信息可能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所以你免费给我,无需交易,”黎问音盯着她,“过后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是没有看到背后的隐形条件。” “你这么说可就伤透了我的心了,”邢蕊不满地撇嘴,可怜兮兮地嚷嚷,“我就不能是真心吗?” 黎问音一脸的“我早就看穿你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质疑你有真心,学姐。” 邢蕊重新开心了,乐呵呵地附和:“那就......” “可是我们都清楚,你的真心只占据你很小的一部分,”黎问音挑眉一笑,“对吧,北极星学姐?” 邢蕊含笑不语,颇为欣赏地托腮看着她。 “我虽抱有疑惑,可是一直没明白,你到底在背后偷偷又想干什么,”黎问音接着缓慢而专注地说,“直到我得知,你是我的后援会的创建者。” “不是吧?”邢蕊一脸惊讶,“用你的形象制了点小制品贩卖......黎问音你不高兴吗?好吧好吧,虽然很惋惜,不过我宠你嘛!那就不做了!” 黎问音就静静地看着她装疯卖傻:“学姐,你真心认为我说的是这个吗?” 邢蕊话音止住,安静地笑着看着她。 “其实到这里,一些事情就已经串联起来了。” 黎问音继续说。 “开学时你不知出于何意,我姑且认为你是想向我卖个好,你告诉我,我现在很有名,很多人向你打听我的消息,而你并未透露,说是为防止有别有所图的家伙接近我。” “嗯嗯,”邢蕊努力地点头,“你看,我是很为你着想的!” 黎问音看她一眼,没理会她的嬉皮笑脸,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因为你占有个交易会北极星的名号,我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没问题的,可后来仔细一想想......” “为什么偏偏是你,交易会那么多人,你还是其中龙头,为什么是向你打听我的消息?我们往来全都是秘密,明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们知道,你是后援会的创建者。” “是呀,”邢蕊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些你不都知道嘛!” “那么,你就承认了,你从舞会后开始,过去,现在,一直都在我后援会操持各项事务,”黎问音铺垫一半天,终于到了重点,“那魏庭的谋划,你是一直很清楚的吧?” 邢蕊轻松惬意的笑容收敛起来了一点,懊恼地垂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我去过后援会,魏庭那一伙人的意图藏都不藏,把对即墨萱的恶意表现的非常明显,那么大的一个机械......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做出来的。” 这下轮到黎问音双手抱胸后仰靠椅了。 她看着邢蕊,继续说。 “我不信你北极星对此全无察觉,就算他们刻意躲起来制造,以你的手段,要查出机械中爆炸的隐患,也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我认为魏庭本意不是想炸我,他冲的应该是即墨萱,学生会几位成员会出席展览会是世人皆知的事,他在机械中动手脚,正好即墨萱当时又站在他面前,他引发爆炸,是想阴即墨萱。” 说到这里,黎问音蹙起眉头:“我有一个疑惑,魏庭对即墨萱的恨,应该多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唾弃,有恨到这个地步,精心策划,不惜毁掉一切也要害她?” “因为他是特殊生。”邢蕊笑着回答道。 黎问音沉吟片刻,提问:“是和「白鸽」有关系?” “太聪明了宝宝,”邢蕊嘻嘻一笑,继续说,“就因为他是特殊生,是以往黑色金字塔首要猎物,基本难逃一劫,而「白鸽」上位后,从「青蜂」和「喜鹊」手下保住了当时所有的特殊生,其中就包括正在被欺凌的魏庭,「白鸽」是他的恩人。” 因此,魏庭对于亲手逮捕「白鸽」纪欣然的即墨萱,才会如此之恨,恨到不顾一切,恨到失去理智。 黎问音了然地低眸:“魏庭的事我了解了,接下来说说学姐你吧。” “我怎么了嘛,宝宝。”邢蕊不正经地油嘴滑舌。 这个“宝宝”听得黎问音不自在地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难以言述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北极星啊北极星,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一边截断了我的消息,不让别有所图的家伙打扰我,一边又清楚知道魏庭的阴谋,却一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 就正如她所言,有真心,但也就一点点,这就是奸商北极星。 “或许......”邢蕊转悠着眼珠子,“我也讨厌学生会?希望那个魏庭能干一个是一个?不知道会波及到你?” “开什么玩笑,”黎问音笑了,“别人不知道我,学姐您不知道我吗?你清楚洞悉我的行踪,尤其我还向你咨询过特殊生的事,你那时就明白,我在帮即墨萱做事,你也知道,以我的性格,我一定会去救即墨萱。” 邢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确实没义务提醒我,只不过我很疑惑,学姐您到底是想做什么呢?”黎问音歪着脑袋思考,“是想借魏庭之手,试探我?同时你和即墨萱是有什么私仇,你也要借机报仇?” “别别别,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和她能有什么仇,”邢蕊摇摆着手否定,无奈地笑了笑,“而且,虽然我是如你所言,知道魏庭的阴谋,但有一点我必须得为自己辩解一下。” 黎问音:“什么事?” “我对魏庭的机械动过手脚,”邢蕊回答道,“把其中一枚具有隐藏能力杀伤性魔器给拆除了,不然,怎么可能他费尽心思,只弄出一点对魔法师危害不大的物理爆炸?” 黎问音:“那你是在帮我?” 她并不敢信。 若邢蕊真是要帮她,给她卖一个人情。怎么又完全不肯透露一点风声给她,直接让她带着即墨萱避开,不是比她背后动手脚更简单有效吗? 说到这里,邢蕊笑了笑:“要不然你猜猜看?” “你可是北极星啊,我怎么会信你真无条件地背后帮助我,我想想......”黎问音托着脑袋思考,“和你曾经透露给我的,希望我帮你寻找的,会长那份密道图有关系?” 邢蕊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能想到这里去的?” “我知道大粉「辣酱面包」是他,而你又是后援会名义上的创建者,不知道你们具体做了什么......但应该是进行了什么交易,交易条件,就包括他告诉你了密道图这个东西,我当时还不理解你是怎么探听到这个消息的,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他自己告诉你的?” 黎问音说到这里,抽了抽嘴角。 “不过学姐你可真是够大胆的,你居然直接和学生会会长交易上了,你也不怕自投罗网。” 不愧是北极星。 “哎呀交易嘛......”邢蕊耸肩无可奈何,“我职业道德很高的,我从来不挑交易对象!况且他当时也不是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和我交易的,有什么不行?” “......”黎问音无语凝噎,“我应该夸你?” “谢谢,谢谢。”邢蕊点头。 “结合你自己说的,你拆除了魏庭机械中重要的隐形杀伤性魔器,却还是由着他完成了这个阴谋,引发了危害性不强的爆炸。” 黎问音仔细思考着。 “你是想试探我?断定那份你想要的密道图在我身上,想趁我昏迷的时候去盗取?” 可是这样逻辑也不是很通顺啊,既然爆炸杀伤性不强,邢蕊怎么提前知道黎问音会昏迷的?而又怎么如何肯定密道图在她身上的?黎问音身边这么多人,昏迷肯定也是被层层保护起来,那她又将做什么去盗取?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但黎问音却十分笃定,邢蕊一定是想试探什么。 “要我回答这个问题,”邢蕊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能开出什么交易条件?” 黎问音上下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很怀疑你,你不解释清楚我就给你扔去学生会了,反正你知道的,即墨萱刚正不阿,我和即墨萱关系很好。”她要开始狐假虎威了。 “......”邢蕊哽住了,“不要威胁我嘛......” 黎问音催促:“那你快说。” “我......”邢蕊笑了笑,用一种复杂的情绪看着她,“黎问音,我比你所知道的,要早很多地去关注你了。” “什么时候?”黎问音追问。 邢蕊:“从你刚入学。” 黎问音惊恐地看着她,坐直了。 好家伙,那么早就盯上她了? “很引人注目啊,”邢蕊很自然地笑了笑,“拜托,你可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破例入院的废校生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吧?” 黎问音不语。 “到了你寒假,你成为了奇迹少女,从那面传说中的有求必应镜里成功逃出......”邢蕊一笑,化解了眼眸中的深邃,“更证实了我的想法,你身上一定有秘密,大秘密,你是那个奇迹。” 黎问音隐隐约约预感到什么:“所以......” “所以,我在思考,”邢蕊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我身上的这个契约魔法,是个死结,但如果是你呢?你会不会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给我圆满化解了这个困扰我的契约魔法?” 黎问音恍然大悟。 意思就是,不清楚内情的邢蕊察觉到了不对劲,联想到了她自己,希望黎问音能解决她的困扰。 换言之,邢蕊是冲着萧语黑魔法天赋来的,只是邢蕊还不知道,黎问音身上的秘密和奇迹,就是这个无限潜力的黑魔法天赋。 该说不说,这真的提醒到了黎问音,邢祈邢蕊的这个契约魔法,她没准真的有可能...... “因此,你就想试探我,”黎问音顺着问,“想看看我这个奇迹能不能为你所用。”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是想求求看你能不能帮帮我!”邢蕊努力柔和了一下理由,然后交代道,“我确实如你所言,想试探你的能力,探清楚到底是什么秘密,所以我放任魏庭。但又不想真正伤害你,就拆了他的杀伤性魔器。” 自始至终,魏庭,都只是邢蕊的一颗棋。 没起到什么作用,弃就弃了,只是邢蕊没想到,黎问音居然通过魏庭,顺藤摸瓜到她身上了。 “真不愧是你,学姐,”黎问音感叹,“你可从来不让我失望啊,北极星。” 邢蕊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至于那份密道图,我确实想要,可没指望你能为我查出点什么。” 邢蕊琢磨着。 “那是我想为自己留的后路,我那亲爱的弟弟还在蹲大牢,我已经五年级了,他离不开,我也不能回去。” “要么多筹备点资源准备浪迹天涯躲避邢家追踪,要么,就想把我自己化作学校里的幽灵,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学校......很需要那份密道图。” 黎问音了然。 她肯定:“果然,还是得把你这个隐患交给学生会。” 邢蕊背后偷偷阴了一把她,也阴了一把魏庭,这个无奸不商的家伙,黎问音很不放心。 “别啊!”邢蕊求饶,“我留在外面对你还很有用的,比如......” 她眨了眨眼:“我现在就可以向你卖个好,免费告诉你一件事。” 黎问音:“什么事?” “我是很不想靠近学生会的啦,但是你,”邢蕊神秘莫测地来了一句,“最好还是赶紧去学生会看一眼吧。” 第223章 不对劲 黎问音对北极星邢蕊的看法很复杂,她总是要小心警惕着这位神出鬼没的学姐,怀疑她言语的真实性,但对于她的话,黎问音又会不得不重视起来,认为,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前几天刚考完期中考试,朋友们的生活各自都回归正轨,在听完邢蕊的那句话后,黎问音猛然冲出秘密见面室,焦急着心情一路狂奔至学生会。 哒哒哒...... 风一样的黎问音火速窜进去,三步做两步,大跨步迈上楼,恨不得要飞起来。 “砰!” 学生会长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办公桌后写字的尉迟权,以及办公桌对面汇报的东方芜,齐齐安静下来,诧异着目光望着门口冲进来的黎问音。 “发生什么了......”东方芜话还没问完,黎问音已经卷起一阵风窜到了尉迟权旁边。 她抬臂一摁尉迟权的靠椅,把人转过来左看右看,揪着眉头很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检查。 “又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里有吗?还是这里?” 尉迟权有点懵地看着她。 “或者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黎问音已经上手扒他的衣领了,担忧着目光,总感觉不看看不放心。 “两位,”东方芜轻轻提醒,“我还在呢。” “怎么不说话?是重伤到难以言语了?”黎问音很担心地望着他,利索地上手扒人衣服,即将把人从衣领处剥开。 “等等,”尉迟权可算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茫然笑着回答,“我没事,问音,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半会不好说......”黎问音咬着嘴唇纠结,确认他神色如常无不适之感后,呢喃,“难道是萱萱宝和大姐头那边......” 她一有主意,立即转身跑了,飞一般冲出办公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室内一大一小一脸疑惑的两个人。 “她是怎么了?”东方芜愣愣地回过神。 尉迟权单手拢紧刚才被黎问音扒的松松垮垮的领口,轻轻摇头,低眸沉思。 “会长。”东方芜看着他。 尉迟权:“?” 东方芜挑眉笑了:“被扒爽了吧,故意反应那么慢。” 尉迟权轻轻勾起一个笑容。 “闭嘴。” —— 黎问音风风火火地去即墨萱和纳兰风办公室转了一圈,又去了穆不暮的纪律部和医疗部那里看了一眼,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她才怀着一肚子疑惑慢慢下来。 问起来和看起来,都没问题啊,北极星那家伙是不是故意坑自己呢? 思考到这,黎问音感觉自己猜的很对了,估计是因为自己威胁了她,她顺手就坑了一把自己,让她干着急。 要不然回去问清楚她到底要让自己来看什么? 黎问音摇头。 不行不行,若自己问起这个,她肯定又要和自己交易了。 “黎问音?” 清脆如银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黎问音蓦然回首,惊讶地发现意外重逢了一个朋友。 子桑棠。 子桑大小姐仍然将罂粟院校服转变成了一身她喜爱的齐胸襦裙,笑吟吟走过来之时,裙摆跟着步伐飘荡,如盛开的红艳之花一样鲜妍。 “子桑棠?好巧啊,”黎问音停步转身,笑着看着她,“在这里遇见你了,你是来学生会做什么的?” 子桑棠很是友好和善地坦言:“我是来进行物品遗失认证的。” 黎问音:“是有什么物品弄丢了?很重要吗?” “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物品。” 子桑棠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黎问音在旁边等候区坐下来,解释道。 “只不过因为我的一些习惯,我制作的魔器常常拥有一定杀伤性功能,在制作完成之后,基本全部都要送来学生会审核进行认证,通过之后才能使用,如果我的魔器对人造成了什么伤害,我是要负责的。” 黎问音点头,她知道,军武世家的大小姐嘛,除了子桑棠家族传承的神威武灵魔器,她平常给钱莱改造的相机都具有攻击能力了。 “而就在昨天晚上,我去我的储物柜看了一眼,”子桑棠轻轻蹙眉,“发现我的一件魔器,弑戮环,不见了。” 这名字听起来就极有杀伤力。 黎问音惊叹地顺着问:“那好像挺严重的吧?你是想来请学生会帮忙找回来?” “嗯,”子桑棠颔首,“首先是要挂遗失,提醒同学们我的这件魔器丢失了,需要小心。” 同时,如果发生了魔器伤人事件,子桑棠已经挂了遗失,也不可以直接锁定为弑戮环主人子桑棠了。 黎问音理解地点头:“那你是已经挂了遗失吗?” “嗯!”子桑棠笑了笑。 黎问音:“那你要不告诉我一下特征,我帮你留意......” “是子桑棠同学吗?” 她话还没说完,二人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齐齐转首,只见一位纪律部成员站在旁边。 子桑棠:“是我呀,怎么了?” “我这边有突发事件,需要你过来走一趟。”纪律部成员公事公办道。 黎问音和子桑棠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跟了上去。 “抱歉,这边只能请子桑棠同学单独来一下。”纪律部成员脸上露出一些委婉的劝退之意。 “没事,”另一道女声传来,穆不暮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向着那位纪律部成员颔首,“黎问音可以来。”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黎问音和子桑棠一起进去,穆不暮还把房间门给关上了,她们往里一看,里面还蹲着一个被吓成一团,怕的直抽抽的周小面包。 “请问,”子桑棠礼貌提问,“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很是疑惑地看了看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周副会长,不理解但没多问,谦逊浅笑。 “子桑棠,”穆不暮若有所思地走过来,“魔器弑戮环,是你的对吧?” “是的,”子桑棠承认,“不过我就在刚刚,已经办了遗失证明。” 穆不暮单刀直入,一点都没废话道:“今日凌晨,零点二十三分,有人在学校罂粟院旁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死于弑戮环。” 黎问音大骇。 什么??? 很显然,子桑棠也懵了,她微张着嘴,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着穆不暮,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弑戮环已经成破损状态了,”穆不暮说着,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红白相间的镯子,“学生会花了点时间修复它,认出了它是弑戮环,而根据学生魔器登记,这就是你的魔器。” “这是我的魔器没错,可是......”子桑棠脑袋嗡嗡地看着穆不暮手上的镯子,“可是它在我昨晚,十点左右,去储物柜检查的时候,它就已经不见了。” “但你是今天刚才,才来办遗失的,”穆不暮稍有不客气道,“有人能作证你昨晚赖储物柜的时候,弑戮环已经遗失了吗?” 子桑棠沉默,低眉抿唇,摇了摇头。 “那现在,恐怕......很抱歉,”穆不暮放下弑戮环,“要将你列为一个重大嫌疑人了。” “子桑,”黎问音敏锐地注意到子桑棠脸色有些发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没关系,我说过,我得为我的魔器负责,我的魔器丢失伤人,我被列为嫌疑人是情理之中的,”子桑棠还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转向穆不暮,“只是学姐,真的不是我,方便问一下,死者是谁吗?” 穆不暮忽然很沉默:“现在问题就是这个......” “?”黎问音很疑惑,“不暮部长?” —— 学生会长办公室。 黎问音没想到自己不久前才从这里跑出去,现在又跟着穆不暮和子桑棠走回来了。 丢失的弑戮环,树林里的尸体...... 北极星让自己回学生会看一眼,是在暗示这件事吗? 穆不暮陈述:“从头梳理一遍,今日零点二十三分,学生宇岚邪,自称对血腥味很敏锐,而他正值考试后心情烦躁,夜里出去透风,就在罂粟院树林旁嗅到了血腥味。” 小邪邪...... 黎问音沉默。 这个脸盲小刺客怎么又捡回来一个带血的人了,上次好歹还是活人邢祈,这次直接捡回来一具尸体了。 要不他改行做秃鹫或者搜证犬吧。 “他秉持着怀疑探究的心情,循着血腥味深入了树林,就发现了一具苍白的尸体,”穆不暮冷声继续说,“而后,他将这具尸体送到了学生会,正好周副会长在值班,就送到了他手上。” 然后到了白天,穆不暮上班,遇见的就是一具尸体和一个怕到抖成筛子的周小面包。 这幸好这过程中,宇岚邪、修罗周觅旋、穆不暮,都是不畏惧这种场面的,唯一怕点的就是周小面包。 穆不暮接着说完:“然后,就是我拿到了周副会长留下的搜查报告,将破碎的魔器交给值班的维修部修复完成,发现是弑戮环。” 此后,就是今天中午,也就是现在,子桑棠来办遗失认证。 过程十分清晰了当的。 只是黎问音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试着提问了一下:“各位,发现者宇岚邪,收容者周副会,交接者调查者穆学姐,弑戮环主人子桑棠,怎么好像聊了这么久,没有提到死者身份啊......?” 此言一出,穆不暮和周觅旋同时沉默了。 子桑棠感受到了沉默,试探性地问出声:“请问死者的身份是什么不可说的......?”什么大人物吗?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疑惑了。” 尉迟权坐的端正,低眸温声,缓缓开口。 “死者的身份,我们不知。” “不知???”黎问音很震惊。 有什么人是学生会都不知道的?未登记?还是什么? 黎问音想起来邢蕊提到的那个“学校幽灵”理论了。 “经周副会审查,死者为男性,十八岁,一米八一,身份未登记在册,”穆不暮说着说着,很是疑惑地皱起眉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重要的什么?”黎问音迫不及待地追问。 “他是一名常人,”尉迟权轻声道,“一名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黎问音一怔。 ......啊? 她懵了。 子桑棠也成功被震呆住了。 死者是普通人?不是魔法师?那他是怎么出现在魔法学院的?又是怎么死于弑戮环的? 从来没听说过魔法学院出现普通人这等骇人听闻的事...... 同时,黎问音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常人意外亡于魔器,尸体现身魔法学校,这也意味着,这不仅仅是校内的事了...... “现在已经不是学校和学生会的事了,”尉迟权凝眉认真道,“事关常人,必定要上报给魔法部,以及给外面常人界一个交代。” 子桑棠听得面色发白。 她现在是重大嫌疑人,若被交去魔法部,那就不仅仅是普通被罚那么简单了。 黎问音追问:“那请问现在移交给魔法部了吗?” “还没有,”穆不暮摇头,“这事一旦提交上去,牵涉范围很广,可能还会引发魔法界和常人界的和平问题,我们现在对案件及死者一无所知,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自己先找到真相,有足够把握之后,再提交。” “我明白,”子桑棠点头,“所以现在时间很紧,任务很重,我愿尽我最大的努力接受并配合调查,为自己洗脱嫌疑,并且帮忙找出真相。” 黎问音凑近:“我也要帮忙!” 她越发地认为,北极星暗示自己的就是这个了。 “问音,”尉迟权平静地看着她,“很危险。” “是啊,”黎问音很担忧地望着他,“要不又又你先做别的工作去吧?这案子交给穆不暮学姐,我和子桑,放心!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尉迟权温柔又无奈地垂眸无声叹了一口气:“我自然是要尽力的,没什么工作能比这个案子更重要了。” 而且牵涉越广,暴露的危险性越高,目前知情的几个人,则最好全部参与。 “好,”穆不暮率先表态,将手背伸出来,“纪律部部长,为维护校纪校风,就位!” 子桑棠跟了一下队形,手覆上穆不暮的手:“学生子桑棠,为洗脱嫌疑,就位!” 黎问音喜滋滋地参与了,一巴掌拍上面:“小侦探黎问音!倾情相助!” ......好二的仪式。 尉迟权无声看着他们。 “又又,”黎问音催促,“你有点不合群。” “......”尉迟权覆上黎问音的手,“就位。” 莫名其妙的组合,诞生了。 第224章 线索……? “可以先请子桑棠你来讲解一下弑戮环的具体作用吗?”黎问音拿起笔记本,严肃着小表情,穆不暮和尉迟权差不多也在一同记录。 “能通过学生会认证让我自由看管的魔器,不会呈太恐怖的杀伤力的。”子桑棠首先澄清一点。 “这个确实,”尉迟权抬起笔,若有所思地看着翻开的卷宗档案,“据记载,从开学至今,子桑同学已经有九件魔器未通过审核,被收纳进禁物室了。” 子桑棠:“......” 黎问音:“......”武器女王啊大小姐。 穆不暮一脸专注地真诚提问:“你们家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家合作?正好我们最近回国了。” “穆不暮,”尉迟权轻声提醒,面带微笑,“说起来,自你回来后,我还没去你部门检查一遍有无违规用品呢。” 穆不暮:“......” “哎呀又又,这就见外了,”黎问音帮忙着说两句话,“不暮姐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相信她不会故意违规的。”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她。 穆不暮坚定地看着天花板,狠狠点头,绝不直视尉迟权的眼睛。 ......这心虚真是一眼可见。 “哦?是吗。”尉迟权含笑疑问,似乎是信了。 “咳咳,”子桑棠轻咳两声帮助转移话题,“因此,我的那枚弑戮环杀伤性并不是太高,它的创作理念为弑杀戮气,是我止戈系列魔器中的一个产品,可以检测人的恶意进行反抗,恶意越大,弑戮环伤害越高,但仅仅为肉体的物理伤害,没有魔法功效,对魔法师而言,确实不算厉害。” 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可以致命的。 而且,普通人,却又最是能够施展极大恶意,轻轻松松地对他人恶语相向,轮到自己身上,却又完全承受不了一点的存在。 “他的尸体既然是戴着弑戮环,就有两种可能,他被自己的恶意反噬了,或者他被别人用恶意杀害了。”子桑棠说道。 “子桑能辨别出来是哪种吗?”黎问音提问,“我知道很多同系列魔器之间会有共鸣,弑戮环既然是你止戈系列产品,那你能通过其他产品感应甄别吗?” “嗯......如果案发当时我戴着其他魔器,可以感应到,”子桑棠有些遗憾,“可是我只是制作了,一般不会取出来,常备的一把止戈枪,也是一直装在我的神威武灵身上。” 黎问音有些可惜:“那确实没办法了......” 线索卡住,几个人陷入沉默。 “你们......”子桑棠有些忐忑地开口,“愿意相信我吗?”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尉迟权开口,“综合各方条件,我们都不希望是你,若是你做的,学校、学生会、魔法部,都要负很大的责任,魔法界和常人界的矛盾会更激烈。” 穆不暮常年在国外,知悉这些敏感的话题:“而且这是瞒不住的,越瞒越出问题。” 他们可以保证尸体交到周觅旋手里后再无消息泄露。 那之前呢? 宇岚邪捡到尸体,拖回来的那一路。 黑夜里,会有多少眼睛盯着在。 黎问音深切认同。 别的不说,黑夜里,就有一颗北极星。 “还是尽快查吧,我们信息获得的越多越有底,”黎问音搓着手建议道,“这样,要不不暮姐你们再去研究一下尸体和弑戮环,子桑,可以带我去你的储物柜看一眼吗?” “可以。” —— 这还是黎问音第一次正式踏进罂粟院的大门。 之前想浑水摸鱼地跟进来,被学姐们一把扔出去了,现在好不容易跟着子桑棠进来了,却也是心事重重的。 因为罂粟院以魔器为特长,每个学生都会配备专门的储物柜,以寝室为单位,一寝室配套一个储物室,储物室钥匙由室友们共有,储物柜则是自己的。 “我们寝室是三人一间,”子桑棠在前面带路,“我的室友,正是我的两个朋友,苏瑾时和竹青。” 子桑棠打开了储物室,引黎问音进去。 黎问音:“那她们两个知道你的储物柜魔力锁破解方法吗?” 子桑棠闻言,回头望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或许在怀疑什么,但她们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黎问音:“抱歉。” “而且她们也不知道,”子桑棠想起什么,泛起一个苦笑,“曾经我是想大方直接地共享给她们,她们拒绝了,说是......要保持界限,遵守规矩。” 当时有些伤子桑棠的心,现在,反而成了为她们洗清嫌疑的证明。 黎问音低眸思考:“说起来,你今天上午去学生会,是一个人,他们没人和你一起?” “因为涉及魔器遗失,我不希望他们担心,于是找了借口让他们别跟着,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子桑棠无可奈何,“更是不可以和他们说了。” 两个同性室友,苏瑾时和竹青,一个小结巴保镖谢柳...... 黎问音慢慢思虑着,走近她们的储物室,看向子桑棠的储物柜:“那你现在已知的,只有你能打开储物柜?” “是的,”子桑棠点头承认,亲自为黎问音打开了储物柜,“不过我也不敢完全保证,这是校方分配的储物柜,或许有别的打开方式,亦或者有什么高级的隔空取物的魔法。” 只是,怎么就精准地选中她的弑戮环呢...... 黎问音专心看着子桑棠储物柜中,琳琅满目的魔器。 子桑棠所制魔器,外型都很符合她自己的审美,多为精美的古风首饰,那枚弑戮环就是如此,虽然黎问音只从穆不暮手上匆匆一瞥,却也看见,那是一个漂亮的镯子。 漂亮的镯子和强大的杀器,如此剧烈震撼人心的反差啊。 “子桑,”黎问音问道,“你再仔细看看,是只丢失了一只弑戮环吗?有没有其他魔器不翼而飞?” 子桑棠取出一本册子,和储物柜中的魔器详细对应了一遍,最终摇头。 “是只丢了弑戮环。” —— 回到学生会,尸检报告出了新结果。 首先确定死者亡于失血过多,根据子桑棠所述,弑戮环的伤害方式就是牢牢地锁住人的手腕,细密的突刺伸出,扎进人的手腕,恶意越大,扎的越深。 死者手腕上的动脉断了,血液喷涌,再加上在尸体手腕处发现了一圈刺口,符合被弑戮环绞杀的症状。 “但是由于是物理伤害,不能完全断定是弑戮环做的吧?”黎问音试着提问,“若他是先动脉割断失血死亡,再戴上弑戮环的呢?” “可是,”穆不暮反问,“死者,怎么产生恶意呢?” 黎问音默然。 她说的对,子桑棠说过,弑戮环是牢牢锁住恶意释放者,进行“弑戮”,弑戮环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弑戮环被发现时是破损的......子桑,什么情况下,弑戮环会破碎?” 子桑棠:“完成了‘弑戮’就会自爆,然后被魔法攻击到也会毁坏。” “......”黎问音木着脸看着她,“子桑,你这个完成了‘弑戮’就会自爆,简直板上钉钉,给你自己实锤锤到地心去了啊,当初怎么想的,设置怎么个功能?” “咳咳,”子桑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是吃饭的手艺嘛,我习惯性地就要设置一些防止敌人夺去化为己用,要随时自爆的功效,算是......你和我的对战带来的经验?” 黎问音:“......”大小姐你也真是的。 “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显了。”穆不暮冷着一张脸,严肃地拍上案卷。 “???”黎问音和子桑棠转着脑袋看着她。 “犯人就是她!”穆不暮猛地一指子桑棠,“罪已昭!立刻逮捕!” “别别别,”黎问音连忙窜起来,“不暮姐你别摆烂啊!我们的联盟就这么轻易土崩瓦解了吗?” 穆不暮:“什么联盟?” “就算我们现在毫无头绪,一筹莫展,彷徨失措,无能为力,目前似乎只能举手投降,”黎问音激情慷慨,“我们也不应该放弃啊!” 穆不暮:“......” 子桑棠:“......”她怎么听着像在阴阳。 “抱歉,”子桑棠乖乖道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发完疯,正事还要好好办的。 黎问音坐下来,重新问:“除此之外,你们还在尸体上发现什么有效线索没?” 趁她们聊天的空档,尉迟权一直在一个浮空屏幕上搜索着什么。 只听一声清脆的按键声音。 尉迟权:“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黎问音凑过去看。 “死者的身份线索,”尉迟权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片刻后给她们推过来看,“他穿着服饰我看着有些眼熟,搜索了一下,发现果然见过,是首都市一所常人贵族学校的校服。” “身份有线索了!”黎问音惊喜,“首都市......我记得,我们学校的神秘入口就在首都市来着?” 几个人安静对视了一眼。 —— 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书是有魔法的,只要握住它,就可以按照既定路线,进行长途传送。 黎问音能够一个人逃出小镇,走出大山,多亏了入学通知书上的魔法。 可同时,为顾忌入学新生的身体大多没有什么魔力调配基础,并不支持一口气长途传送,录取通知书上的魔法按一定距离送一段,有冷却时间,身体恢复好,再进行下一次传送。 最后根据入学通知书的指引,找到魔法学院的入口。 黎问音就是死死捏着入学通知书,走走停停,一路这样来到了首都市。 才离开小山镇没多久,一路路程也几乎没停过多久,就猛然来到这么繁华浩荡的大都市。 黎问音当时还是很有些乱花迷人眼,土包子进城的。 目眩神迷,车水马龙,喧嚣魔幻的大都市。 黎问音身上没什么钱,也不能在首都市停留多久,她跟着入学通知书的指引,一路走到一个绿茵茵的小公园。 然后入学通知书说,小公园中心的那个天鹅喷泉,就是魔法学校的入口。 当时黎问音还是感觉很魔幻的。 她捏着入学通知书,一头雾水地围着天鹅喷泉转悠,通知书上闪烁的字眼不停地催促她赶紧跳进去跳进去跳进去。 黎问音满头问号,总感觉这和被卡车撞进异世界一样,好没说服力,好像诈骗。 公园里还挺多人的,脸皮比天厚的黎问音毅然决然地站上喷泉台阶,一鼓作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然后,她真的来到了魔法学院。 黎问音还一直美滋滋地想,不管谁家的少爷小姐,什么高冷校草清冷校花,为了入学,都得在众目睽睽下扎猛子进喷泉。 什么尉迟权南宫执,都得给她扎猛子。 后来黎问音才知道,魔法师家族的孩子,基本都不用入学通知书上的魔法,入学通知书对他们而言,真的只是通知书,他们有专人专车护送,魔法直升机,直接飞进魔法学校的结界。 黎问音得知此事后,还一直感觉很遗憾。 那意思就是只用他们这群特殊生需要扎猛子呗。 算了。 黎问音又宽慰自己。 那沈肆、钱莱,也得众目睽睽之下扎猛子。 这么一想,黎问音又爽了,已经在美美幻想沈肆冷着一张脸,被当成神经病,一头钻进喷泉的样子了。 —— 黎问音开口:“那我们现在......” “请假,出发,”穆不暮效率极快,“目标,首都市。” “等等,别着急,”尉迟权目光仍然放在屏幕上,“顺着这个校服,我查到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黎问音十分好奇地凑过去。 “这个,”尉迟权抬手一指,“正是死者。” 尉迟权的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论坛置顶是一张极其闪亮的多人合照。 五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年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姿势,或站着或坐着或露出一张冷酷的侧脸。 标题。 「穆蒂斯贵族学院f4」 黎问音:“......” “?” 第225章 深入 子桑棠:“f4为什么有五个人?” “我也不知道,”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盯着,“可能有个卡五,没抢到出道位。” 子桑棠和穆不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难不成,”穆不暮悟出来了什么,“是资源抢夺,明争暗斗,蓄意谋杀......” “很有道理,”黎问音点点头,又说,“可是死者好像是第五位,这怎么说,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如此精妙的思路我怎么没想到?感谢你,黎问音侦探,”穆不暮鼓掌,“好!破案。” 尉迟权:“......” 她们胡扯完,聚精会神地凑一圈分析这个穆蒂斯贵族校园的学校论坛。 发现所谓f4,算是学生间有关校园风云人物的人气投票,死者名为季晨熙,按这么说,还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卡五没挤上出道位。 “人气top1,秦昭,”黎问音念着论坛上的资料,“女,180cm,萌点:微毒舌,十项全能,必杀技无意识击中人心,秦氏集团董事长之女。” 黎问音看着照片站在中央的高个子女生,她身着干净清爽的运动服,微笑着痞里痞气斜倚着沙发看着镜头,一双桃花眼极其吸睛。 “秦氏集团?”黎问音好奇地问其他人,“你们知道什么吗?” 穆不暮摇头:“不了解常人界。” 子桑棠遗憾表示她也是。 应该只是巧合吧,黎问音心想,和魔法界变形魔法为主的秦家撞姓了而已。 然后他们又分析了一波,简单概括一下,f4中,top1和top4是女生,235为男,死者季晨熙是第五位,五个人各有风格,几个人清一色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背景各个什么集团,很符合贵族学院的调性。 “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黎问音盯着看这张照片,“就从这几个人查起吧,我们实地去看看?” “好,”子桑棠轻微叹息,“就是我们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怎么做?” “穆蒂斯贵族学院......”尉迟权在思考,“我好像在谁的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 —— 裴元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三位少女期待的目光,以及旁边站着的尉迟权神秘莫测的笑。 “什么事?”裴元坐直了。 黎问音双眼放光:“裴元,听说你家是穆蒂斯贵族学院的大股东啊?” “嗯?咳,好像是吧。”裴元很疑惑地想知道怎么了。 “真厉害,我们现在很需要你。”子桑棠赞叹。 裴元很疑惑地看着她,努力分辨这是不是在讽刺他。 稍微大一点,拥有家族传承魔法的魔法世家,除却周家这种异类,基本上都不会选择和常人界产业合作,更别说一眼望去,面前军武世家子桑氏、战争秘密穆不暮、尉迟、以及黎问音这颗冉冉升起的魔法界新星。 裴元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整间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小卡拉米。 “是这样,我们现在因为一些保密原因,想去这个学校实地考察一下,”黎问音出来解释了,“打听到裴元你有人脉,想借来一用,给我们安排个身份进去。” “哦,可以,”裴元想不出自己拒绝的理由,“没问题,小事。” —— 事关重大,低调出行,火速行动。 他们稍微安排了一下校内,尉迟权吩咐周觅旋盯紧尸体,看住校内情况,然后找巫鸦老师借了可以屏蔽魔力涌动气息的手环魔器,说是可以三天内自由使用魔法而不被发现,就是此魔器是一次性的,他每次都要做好久,怪心疼。 “拿来吧。”尉迟权毫不客气。 “原来老师你还有这样的作弊魔器啊,”黎问音美滋滋地看着手环,“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这个人,”尉迟权看了眼巫鸦老师,“这么多年在魔法部待着,就是寻找各种漏洞的。” “......”黎问音叹气,“我们师生几个谁都别说谁了吧。” 在魔法部找漏洞的和在学生会挖洞的同时看了她一眼。 子桑棠很是感兴趣地看着屏蔽手环:“这个功能好,您可以教教我是什么原理吗?”这个时候了还一心向学。 “好呀,只不过你们院长可能又要怪我抢学生了。”巫鸦老师笑眯眯地同意了。 子桑棠有些疑惑,“又”? “这种级别的魔器......”裴元有些担心,“直接给我们可以吗?” 他一眼望过去,会长还有分寸他挺放心,那边那三个讨论的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番的少女,他很是惆怅。 “没事的,小元元,”巫鸦老师笑吟吟道,“我留有后手。” 裴元:“什么后手?” “你,”巫鸦老师说道,“你跟着一起去。” “???”裴元指了指自己,“玩儿呢?”合着他的办法就是甩锅给他。 “相信自己嘛小元元,”巫鸦老师笑了,“你可是我精挑细选出的定海神针。” 裴元:“?” —— 穆蒂斯贵族学院,校长室。 校长满脸堆笑,又是弯腰鞠躬又是端茶送水,跟伺候皇帝一样诚待坐在对面的裴元,一口一个甜腻腻的谄媚。 “哎哟裴少爷,您头一次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来的这么突然,我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您瞧瞧我也真是,这茶点您将就着。”献媚劲儿快溢出来的校长语气十分亲热。 裴元尴尬的不行,很是不自在,冷硬着声音:“不必,随便点就行。” “那您看看,有什么事是我能为您做的?”校长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探问。 “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裴元硬着头皮,“低调点就行,然后我有几位......” 他十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穷苦的朋友,希望你安排进校学习。” 校长神色不定地看了看坐在后面的一伙人。 —— 黎问音那边在小声讨论自己的新人设。 尉迟权用魔法隐藏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他的人设是离婚弃孩的爸妈,年迈卧病在床的奶奶,活泼好动的妹,沉重的家庭,破碎的他。 黎问音就是那个活泼好动的妹。 她兴致勃勃地拿着手机说道:“马上我就可以注册个校园网的账号,实时观测论坛新动向。” 穷苦出身,逃债中长大,脸上的疤痕来自疯狂的家庭和催债讨伐的穆不暮认可地点头。 豪门佣人之女,节衣缩食被吝啬雇佣方百般刁难的子桑棠有些疑惑:“话说回来,我们的背景为什么要设置成这样?” “伪造个常人界的有钱背景容易被查伪,直接和裴家相关联又太给裴家添麻烦,索性就这样,一些经典容易引发故事的人设,”黎问音比了个大拇指,“信我,我们这个身份,每个人都极有可能查出些什么。” 尉迟权:“那我为什么是你哥?”她剧本里他还是她亲哥。 “......”黎问音心虚地移开视线,“咳,不行吗?方便行事吧。” 尉迟权没明白哪里方便行事了。 黎问音却在默默地想。 她想和他成为家人。 但现在还太遥远了,第一步恋人还没迈出去,所以就只能在这种伪装身份中藏点私货。 挺莫名其妙的,就像交作业时要把自己的作业本和暗恋对象放一起的莫名其妙。 但这就是黎问音少女的情思。 —— “恕我直言,”油嘴滑舌的校长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裴少爷,您的朋友们这些情况,或许不太适合到我们学校里来。” 裴元冷声:“怎么?” “他们的情况您也清楚,当然我是不愿意看到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可是难免......我的学生会会针对您的朋友们,”校长很是为难,“您又吩咐我不要暴露他们和您的关系,这恐怕对您朋友很不利啊。” “不必操心,”裴元也懒得客气了,“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校长仍然相劝:“可是裴少爷,我还是认为......” 裴元:“没事,他们就喜欢这样。”一扭头,看见那几个人嘀咕一圈,已经懒得等了,各自都已经出去了。 校长:“?” 啊? —— 黎问音一边走,一边刷着手机,账号已经注册好了,她在密切关注学校论坛的讨论情况,屏蔽魔器的使用功效只有三天,案子差不多也只能瞒住三天,他们真的得尽快。 凭着多年的阅读经验,黎问音一目十行地看着论坛讨论内容。 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好了,这个穆蒂斯贵族学院不算什么正经的好学校,不以学习为主,几乎专供有钱人家儿女社交。 稍微正经点想向上的有钱人都选择别的学校了,这里除了零星几个人,基本上算是个豪门败家子聚集地,为学习不好继承也没希望的富几代镀个学历用的。 f4就算那零星几个家庭殷实自身优秀的异类,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来到这个学校,对这个学校来说他们算荣誉,对于他们自身这个学校算掉价。 黎问音大概明白了,那种名字富丽堂皇实则绣花枕头,特供豪门败家子的经典“艺术学院”嘛。 难怪裴元第一反应是他们在讽刺他,并且解释了很多遍他们家是广撒网式投资,很多学校都有他们家参与。 黎问音津津有味地看论坛。 「惊!神秘裴少爷空降!疑似从不露面的神秘股东之子!」 这消息传这么快?说好的低调呢? 「季少爷失踪的第三天,想他。」 季少爷,说的应该是那位卡五的死者季晨熙。 黎问音感觉翻到点眉目,点进去仔细看看,结果发现一点进去就内容已消失了。 她拧着眉出来再看,刚刚发出的帖子果然真的瞬间消失了。 感觉不对劲,黎问音直接搜索了一下季晨熙。 发现搜索结果竟然是零。 很不对劲,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截断季晨熙的消息。 划着划着,黎问音又看到一篇帖子。 「白少爷今天又在校园环山跑道上飙车了!好帅!」 “......” 校园?飙车? 黎问音发现自己周围有钱的正常人见多了,突然再看到这种妖魔鬼怪,内心很有种微妙。 —— 穆不暮在握拳,感受自己的力量。 她回国不久,战场上厮杀的习惯还没改过来,现在她仍然会下意识用魔法给自己周身镀一层防护屏障。 穆不暮一直很喜欢体内的魔力涌动的感觉,那会让她的血液沸腾,她享受这种快感,为之着迷,这也就是纳兰风所说的“战斗狂”。 那位瞧上去不太能打的黑曜院院长给的魔器很好用,穆不暮很喜欢,并且很是舍不得用掉。 “喂!——前面那个女人!——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穆不暮充耳不闻,还在感受自己的魔力。 平常,握紧拳,让体内魔力沸腾涌动,她感受到的魔力是外放的,似怒放照射的光芒一样四散,而现在屏蔽魔器在身,她感觉自己张扬的魔器被一层轻薄却不容易破的泡泡包裹起来了。 这让她感觉全身都很有劲,有一种被自己的魔力挤压的感觉。 如此新奇的体感是穆不暮从未体验过的,她很喜欢。 “喂!叫你让开啊!该死!让开!”身后传来一阵鸣笛声。 穆不暮还在握拳。 子桑家的那个小姑娘说她也想做出这样的魔器,穆不暮很是期待,她真是越来越想和子桑家合作了。 “喂!——” 到底是谁啊。 穆不暮皱眉回头。 一直这么吵。 “砰!——” 一辆跑车撞上了穆不暮。 或者说。 穆不暮撞毁了一辆跑车。 硝烟散去,一个捂着后脑勺的男子从被撞到畸变的车子里爬出来,情况还没看清就开始破口大骂。 “都说了让开让开,不想死就让开!怎么就一直不听!被撞成怎样都是你活该!我跟你说,你的命我可不会赔,我!卧槽......” 说着说着,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校园环山跑道上,一个刀疤脸女人站在路中央冷漠地看着自己,自己的豪华跑车车头狠狠凹陷进去一大块,几乎报废,而女人毫发无损。 甚至她还在莫名其妙握拳。 男子呆住了,眼神都清澈了。 “卧槽?” 第226章 进攻!进攻!进攻! “你这不没死吗?”穆不暮很不耐烦,“叫什么叫。” 她还有任务在身呢,得赶紧短期查出点眉目,应对即将到来的魔法部的审查,哪里有空和个莫名其妙的男的唧唧歪歪。 “我...啊?是啊,我没死啊......”男子精神有些恍惚,反复眨眼确认情况,感觉有点魂游天外了,“嘿嘿,我没死耶......” 怎么还是个残障人士...... 穆不暮走了。 等等。 她回头。 这男的...... “你是f4的top3,白什么?”穆不暮转身质问。 白少爷愣愣地点头,染的非常张扬的一头耀眼金黄,此刻凌乱的像一块被嗦了的芒果核。 “是、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穆不暮冲上去,一把擒住他的衣领,质问:“有关季晨熙,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快说!” 被嗦了的芒果核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个刀疤脸女人,莫名一股火气冒了上来,一身傲气不允许自己这么被威胁。 白少爷梗着脖子,硬气点:“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把我的车......撞成这样!害我飙车比赛输了,我有病吗我告诉你?” “啧,”穆不暮一把松开他,扭头走到那台跑车面前,“修好了就告诉我?” “呵,”白少爷抬了抬下巴,不信,“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修。” 他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还没一会儿,就立马忘了这车是穆不暮撞的了。 穆不暮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像捏橡皮泥一样,把凹陷进去的车头拉回来,拍拍打打,像模像样地给它还原了个外型。 穆不暮大功告成:“好了!” “......” 芒果核沉默着拿出车钥匙试了试。 跑车一点反应都没有。 “哪里好了?!”他抓狂,“还是完全不能用啊?这就是报废了吧,你这人怎么回事?!” “啧,”穆不暮嗤了一声,很不耐烦,“都给你捏回来了你还要闹哪样?”怎么这么烦人呢。 白少爷:“......”他恍恍惚惚的。 什么捏回来了,什么闹哪样,这还是真实世界吗...... “那我,那我,”面对穆不暮极强的气势,白少爷畏缩了,茫然清澈地看着自己的跑车,“那我还是完不成比赛啊......我的连胜记录要断了,这哪里有心情和你、您说什么季晨熙啊。” 穆不暮拧眉。 个芒果核怎么事儿这么多。 “飙车是吧?上车,我让你赢。” 上车?赢? 白少爷实在没明白穆不暮在说什么。 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魔幻了,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坐在驾驶位上,呆滞地看着车窗外摩拳擦掌的穆不暮。 穆不暮扒着车顶,问:“安全带系了没?” 芒果核愣愣地摇头。 他可是酷爱极限运动,经常飙车的,桀骜不驯的拽少啊,系什么安全带啊。 “啧。”常人出了事自己还得被问责,穆不暮很不耐烦地拉开车门,一把拽过安全带给他系上。 本来挺暧昧的动作,硬是给穆不暮做出了一种绑匪捆人的感觉。 穆不暮扯了一下,确认给芒果核捆严实了,一把关上车门。 在白少爷清澈迷茫的注视下,穆不暮撸起袖子,双手掌心合在一起,搓了搓掌心涌动的魔力。 “坐稳了吗?” 白少爷:“坐......” 其实穆不暮只是问一嘴,根本懒得听回答,她单手提起跑车,连人带车一起,向前弹射起飞。 跑车以惊人的速度窜了出去,顺着环山跑道一圈圈地飞速前进,几乎只留一个残影。 白少爷听着耳边呼啸的风,感觉魂飞魄散,人已经在飘。 跑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地超过了对手,对手车辆的视角只见一道残影神龙摆尾,根本没看清,就只剩一嘴车尾气了。 瞧见了前方的跑道终点,穆不暮看见终点旁有一群观众热火朝天地期待着。 这时候穆不暮想起会长叮嘱自己的低调了。 她蓄力,把控好距离,脚下猛一刹住,抬手顺滑一扔,像扔的不是跑车而是一架纸飞机一样,让跑车以顺滑的曲线飞了出去,冲过了终点线。 围观观众视角下,一辆跑车从一道风卷残云的影中窜出,在空中优美地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完美冲过了终点线。 他们看呆了,忍不住齐声发出来自肺腑的真心赞扬。 “哇......” 唯一不完美的,就是车门被穆不暮打开关上好几次,隐隐有些散架趋势,跑车冲过终点线之后,车门敞开,里面一个男人就这么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芒果核惊起一身冷汗,变成了潮湿的芒果核。 白少爷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呆滞地坐在地上,全然听不见观众们为他喝彩的声音。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女人,那个刀疤脸女人。 “恭喜恭喜,”穆不暮面无表情地应付了两句,鼓鼓掌,完事继续问他,“现在,能告诉我关于季晨熙的事了吧?” 白少爷惊恐地看着她。 他在想。 季晨熙,他是真帮不了什么了。 这个仇家太疯狂了,他顶不住。 —— 裴元有点没想通为什么黎问音和尉迟权要自己和子桑棠一起,说是在某些情况下,希望他能拦着点她。 虽然只是耳闻,但不管怎么看,放任穆不暮学姐单走都更危险一些吧,子桑棠......应该还好啊,而且他能做什么? 对此,尉迟权是这样说的。 “穆不暮分寸不多但还算有分寸,好歹是学生会一个部门长,不会离谱到哪里去,子桑棠不一样,她年纪小,且自从被黎问音带着破了戒进过禁闭室后,就有些一去不复返了。” “是啊是啊一去不复返......不是,怎么又是我的锅了?”黎问音不服气。 裴元:“那还是会长您来吧,我和她不算熟,这有点......” “也可以,”尉迟权提议,“那换你来看着黎问音?” 裴元沉默了,凝视着黎问音。 他迅速回答:“那我还是和子桑棠一起。” “???裴元你几个意思啊,”这话黎问音就不乐意听了,“我怎么你了?” “你的身体情况太复杂了,出了问题我可应付不来,”裴元接连摇头,“而且你时不时就来一手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还是去辅助子桑棠吧。” 他突然觉得和不熟的人合作也没什么了。 “我的友情就如此......”黎问音很痛心,“吹弹可破?” 裴元直接摆手:“再见。” —— 于是就演变成了裴元和子桑棠一路。 子桑棠说她有个想法,裴元就跟着她,来到了学院一栋最高的教学楼楼顶天台。 这路上都挺正常的,子桑棠大方得体,娴熟自然地交流各自发现的线索和想法,还是裴元认知中的那个大小姐。 他没明白黎问音口中的“我越来越感觉子桑朋友们不是保护她,是在保护她周围的人”是怎么回事,感觉太夸张了。 “裴元同学,请看这个,”子桑棠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袋子,“这是我的芥子袋。” 裴元:“空间储存类魔器?” “没错!”子桑棠把芥子袋打开,伸手往里掏,“为这次调查我做了很多准备,带了不少魔器出来,我做的以及我家里给我的,希望都可以派上用场。” 裴元明白地点头。 “这个学校的人有些难办,据调查都是性格比较乖戾,不太好说话的富家子弟,”子桑棠解释道,“所以我想在调查前,先做点准备工作。” “嗯,”裴元点头,“子桑小姐考虑很周到,我很佩服......等等,你在干什么?” “嗯?”子桑棠回头,“有什么问题吗?” 裴元惊愕地望着她。 不知何时,子桑棠一脚踩上天台台阶,面向全校,不知道怎么掏出来的,她现在单肩扛着一架阴森凌冽的大炮,炮口闪着幽光,蓄势待发。 “啊,不用害怕,”子桑棠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大炮,“这个叫从善炮,一发下去,方圆十里的坏孩子们都会小小地睡一觉,一醒来,就会短暂地变成好孩子啦!” “真的是小小地睡一觉吗?”裴元感觉自己孤身一个人站着,好凄苦好无助,“我怎么看都像人生重启器啊。” “没有那么夸张啦,”子桑棠笑着解释,“它可是从善炮。” 那也是大炮啊!名字叫从善它就能慈眉善目了吗?!他们要面对的是普通人啊!普通人!不是仇人!怎么和虞知鸢给巨型魔兽取名叫乖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裴元警惕地望着子桑棠肩上的大炮:“嘶,子桑同学,我们要低调行事,这样,可能有点太夸张了吧?” “好吧,”子桑棠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正当裴元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子桑棠:“这个威力小。” 他看过去。 子桑棠抬起双臂,一条手臂架着一架霰弹枪,枪口对准底下的学生,双枪蓄势待发。 “这个名为改邪枪,也是一发下去,放下屠刀,吃斋念佛。” 裴元看这不仅仅是吃斋念佛了,直接飞升见佛了。 “子桑同学,”裴元劝道,“我想我们可以冷静冷静。” “这个还不行吗?”子桑棠有点郁闷,撇下嘴角,嘀咕,“它真的威力很小的,只是长得吓人......” 好不容易竹青不在身边念叨自己“小姐这不可以”“小姐这个太危险了”,可还是不能试,哎。 裴元神情复杂地看着被子桑棠放下来的从善炮和改邪枪,默然闭嘴。 “你知道吗?黎问音曾经带我近距离看过太阳,”子桑棠回忆起美好的曾经,神情向往地看着天空,试图用此感化裴元,“很美很热烈,我从未那么近的看过太阳,我们一起坐在云上,这是我此生第一件轰轰烈烈,不顾枷锁的事。” 第一件? 裴元安静地看着摆在旁边的大炮和霰弹枪。 看来后来她就做了很多轰轰烈烈的事。 黎问音你可真开了个好头啊。 “我越看越觉得,”子桑棠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那曜日,炽热,滚圆,就像一发燃烧的弹,兴许黎问音当时就在引导我往这个方向发展吧?她真厉害,那么早就看出了我的喜欢。” 裴元:“......” 虽然他不敢说百分百了解黎问音所想,但黎问音当时绝对不是这个想法吧。 “所以,裴元同学,让我试试吧,”子桑棠看着他,“我这还有很多想试......” 裴元:“试些什么?” 子桑棠哗啦啦从芥子袋里掏出来一堆。 归正狙、道德筒、温良弹、礼义弩、慈悲炮...... 裴元失语地看着子桑棠从芥子袋里掏出来一个武器库。 子桑棠温温柔柔地灿烂笑着,像介绍自己孩子一样对裴元介绍自己的武器们,对比这些个“孩子”幽深的炮口。 裴元哽住。 这里哪里有什么大小姐。 他只看到了一个微笑的女鬼。 —— “这些魔器......”裴元半信半疑地试问,“真的不像它表面那么有杀伤力,不对普通人造成生命危险吧?” “是的是的!”子桑棠拍拍身边的大炮,“它是慈悲炮,大慈大悲,怎么会有危险呢。” 这些名字裴元也很早就想吐槽了。 他感受不到半分或许应该有的安心放心,他只感觉仿佛有个伪装成圣女的女鬼微笑着拿着一本厚如砖的圣经,说着要普度世人,实则朝着人天灵盖狂砸,物理超度,致力于亲手送每个人归西。 太有实力了军武世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传人。 子桑棠渴望地看着他:“你看,真的都很乖的,它们都没瞎动,要不让我......” 它们要是能瞎动那还得了? 但裴元还是有些被说动了。 他感觉不能以貌取武器,它们虽然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但内里万一就是个小可爱,什么催眠类小魔器呢? “那子桑同学,”裴元半信半疑道,“你试试?” “好的。” 子桑棠美美地掏出一枚滚圆凌冽,闪着寒光的大炮弹,娴熟地装载进慈悲炮里。 “......这是什么?”裴元问。 子桑棠:“回头弹。” 裴元:“......” 掉头弹吧。 她们的秘密任务到底是什么? 打下这个学校吗? 第227章 将计就计 在子桑棠的坚持下,裴元还是相信了她的决断,静候在一边,看着子桑棠装弹上膛,然后心满意足地发射出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炮弹瞄准教学楼底下的学生,精准轰击到一个人身上就消失了,那个人也啪叽一下面朝地瘫倒下去。 子桑棠收起武器,和裴元一起跑下楼,看着刚刚被精准轰击到的男子。 “诶?”子桑棠很奇怪,“按理来说,慈悲炮发出回头弹击中一个人后,应该是以这个人为中心,向外扩散慈悲灵波啊,怎么没有扩散出来,全被他给吸收了?” “他......”比起这个,此时裴元可能更关注别的问题,比如生命啊、生死啊,什么的,“还好吗?” 裴元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被轰倒在地,脸都看不见的人。 子桑棠蹲着托着脸:“睡着了。” 裴元:“死了吧。” “睡得还挺香,”子桑棠戳戳他的后脑勺,“喂喂,朋友,你听得到吗?” 裴元:“死了吧。”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咯,”子桑棠试着唤醒,“同学,我们这里不让睡觉。” 裴元:“死了吧。” “哎......”子桑棠无可奈何地叹气,扶额,“任性呢,同学你也真是的......” 裴元:“......”她真是近黎问音者黎问音了。 眼瞅着周围听到动静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裴元面子有些挂不住,俯身把这个躺在地上“睡觉”,似乎没有气息的男子挎肩杠起来,扶着赶紧走。 “这个人,”子桑棠看着男子的脸,“似乎是那个top2?” —— 黎问音还在刷手机。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到了很多炸裂的新帖雨后春笋般火热地冒了出来。 「恭贺!白少爷取得飙车比赛十二连胜!就是胜利姿势稍显不雅......」 「神秘女子现身比赛终点扶起白少爷,白少爷大声呼救是为何意?」 「迄今为止,看过的最震撼的比赛」 「白少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黎问音怀着微妙的心情,和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胆战心惊地点进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到围观群众现场实录的拍摄中,一个顶着一头炸毛金黄的男子屁滚尿流地从跑车里滚出来,脸色茫然如婴儿新生。 这个摄像头的聚焦重点还很不道德地对准了金毛男子凌乱衣衫下,露出的腹肌胸肌,着重拍了几个特写。 然后镜头猛地一晃,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那白少爷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极为惊恐地双手用力,连滚带爬地疯狂后退。 黑乎乎的东西跟鬼一样死死地缠上去,一把揪起白少爷的衣领,就开始质问着什么。 稍微一用力,白少爷的质量不祥但是价格不菲的衣服又被撕了,胸肌大露,那围观群众的镜头,此刻非常令人唾弃地对准人露出来的楚楚可怜的粉红咪咪拍了又拍,很有一种发战争财的狂欢感。 黎问音心想着不是自己要看的,这镜头这么拍也没办法,她不太理解镜头中黑乎乎的东西和标题里的“女子”什么关系。 然后她刷起了评论,看见迅速叠起的万丈高楼中,近半数都在讨论怎么给其他人打马赛克,不给白少爷遮一下三点。 上蹿下跳地楼主拼命地回复这些问题。 【楼主】:「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原视频直出!除了我,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现场是有个女的去扶的!我们都看到了!可就是拍不到她!」 黎问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她往下刷了刷,越来越多的现场群众证实了这一说法。 万丈高楼里,一波人开始神鬼论,疑神疑鬼地讨论说什么恐怖的黑科技,鬼怪袭击。 一波人还是阴谋论,各种阴谋楼主别有用心、自导自演。 一波人在八卦,探究神秘女子到底是何背景,什么来历,她又和白少爷什么关系。 还有一波人,在感叹白少爷的咪咪真好看,大呼福利福利,千载难逢。 黎问音:“......” “又又,你看这个,”她拽了拽在她斜前方引路,免得她走路刷手机撞树或者掉坑的尉迟权,把手机屏幕朝着他送过去,给他重新播放那个视频,“你什么想法?” 尉迟权停步,耐着心专注地看着视频。 过了一会儿,他微笑着询问:“他的腹肌很好看?” 黎问音:“......” “不是,”黎问音提醒,“不是这个,你看看别的,你什么想法?” 又过了一会儿。 尉迟权又问:“那是胸肌,你很喜欢?” 黎问音:“......” 她感觉这人脑子也是有点奇特。 视频仍在播放,应该进行到黑乎乎的东西冲上去给挣扎的白少爷新一轮爆衣这一步了。 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尉迟权好看的眉轻轻扬起,恍然大悟。 “那是他的......” “不是啦!不是!”黎问音呐喊,憋不住直接用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啊!这个!这么大坨东西竖在这里,你是怎么关注到他的奶头上的!” 尉迟权笑着反问:“你刚刚不看的挺认真?” 黎问音:“......”那确实没办法反驳。 “这应该是穆不暮,”尉迟权笑着正经解释了起来,“她的护身魔法,可以隐藏自己形象,避免自己真容出现在任何平台上,不仅是视频,拍照也是只能拍到这个样子,不管多么厉害的魔器都记录不了她,捕捉不到她的留影。” “原来如此。”黎问音明白了,同时,忧愁更重了。 尉迟权:“这个视频你是哪里来的?” 黎问音:“这个学校目前讨论度最高的帖子上。” “......”尉迟权安静了一会,“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黎问音总结,“学姐她当着一群人的面拖走了一个人。” 尉迟权:“......” 黎问音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个名为“两眼一抹黑”的神情。 是啊,很神奇吧。 黎问音一看时间。 和穆不暮分头行动,才半个小时。 穆不暮就要成为这个学校全新的风云人物,兼并校园怪谈了。 这可太酷了。 事还没完。 另外几个新帖同样以极高讨论度,光速上升。 「震惊!韩少爷在教室门口惨遭陨落流星撞击!当场不省人事!」 「韩少爷被两个神秘人士劫持,消失不见!真相到底是什么!」 「有知情者声称韩少爷并非被流星砸中,而是炮弹轰击......」 黎问音安静地和尉迟权一起刷完了这几个帖子,从几个模糊的远拍图中可知,那两个扛着人的身影,怎么看都很熟悉,非常地像他们的朋友子桑棠和裴元。 尉迟权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又又,”黎问音很担心,“你还好吗?” 穆不暮和子桑棠同时在两边搞出这么轰轰烈烈的事,后续的收尾清扫工作很麻烦吧,什么找理由洗脑常人群众啊,努力降低影响啊,维护社会稳定啊,光是想想就一大堆事。 “嗯?没事,我很好啊,我有什么不好的,”尉迟权还在微笑,“哪里不好了?挺好的呀。” 黎问音听着这平静带笑的语气,感觉他已经疯了。 “哎,又又,”黎问音举起手,一把拍上他的肩头,不知道说什么,就谈起子桑棠的目标,“听子桑说,她将来也挺想入职学生会的。” “抛开其他不谈,她们虽然方法是稍微不恰当了点,”黎问音绞尽脑汁地找补,“起码,那个f4的top2和top3,她们虽没有探到,但是劫持到了呀!” 黎问音努力竖起一个大拇指,赞扬:“这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尉迟权安静地微笑着看着她。 “那真是好棒,”尉迟权笑着,温柔地捏了捏黎问音的脸,“未来可期呢,这么厉害呀你们几个。” 黎问音被哄爽了,刚想飘起来,就见尉迟权露出一个她极为熟悉的想要炸掉全世界的笑容,就差薄唇轻启念着一句“都去死吧”。 “咳咳,别慌,”黎问音稳住他,迅速摁住手机,“我联系联系她们,事态还不算太严重,还有救的。”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联系,等待。 过了一会儿。 尉迟权:“她们怎么说?” “额......”黎问音为难地看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想该怎么说出来,才不会让尉迟权心脏病突发当场气晕过去。 “没事,直说,”尉迟权语气非常柔和,温柔到都有些不正常,像被气疯了的胡言乱语,“我能承受得住。” “她们说,现在一个吓晕了,一个还没醒,她们不知道往哪儿运,索性汇合起来,一起拖到小树林里放着了,”黎问音说道,“然后她们审问道具已经齐了,鞭子锁铐再加上子桑自带的武器,够用。” 黎问音:“现在在等待会长的下一步指令。” 尉迟权:“......” “和她们说,再弄点其他用具吧。”尉迟权说。 黎问音:“什么用具?”啪啪啪打字。 “防尘手套,铁铲,”尉迟权笑着平和地说,“树林里挖个坑正好,把那两个人的尸体和她们自己的后半生一起埋葬了,也是省了很多事。” 原本只需要调查清楚一个人,以应对魔法部的问责。 这下好了,三个人。 “......”黎问音又开始调和了,她劝劝,“又又,别自暴自弃嘛,我们还是有什么回转的余地的。” “哪有自暴自弃?”尉迟权笑着不承认,“我现在感觉很轻松,很幸福呀,哇,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幸福呢。”太好了子桑棠还要来学生会,让这个学生会疯的彻底一点吧! “......”黎问音很担忧地看着他。 好怕自己心心念念的爱猫就这么疯了,黎问音感觉自己要出手了。 她一心狠,说道:“这样!反正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f4剩下两个也抓起来怎么样!” 尉迟权:“?” 黎问音到底在给他施谋用计,还是怕他疯的不够彻底来个致命一击。 他又惊又疑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已经疯了,都开始幻听了。 黎问音很少见到猫猫愣住,这么直接地表现出“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呀”的样子,觉得很是新奇地看了又看,然后才缓缓说。 “虽然确实有些将计就计,但是又又你听听我的想法,季晨熙的事必有蹊跷,但一个人失踪的理由可以成百上千,不一定得是出了事,出国、转学,很容易被解释过去,况且季晨熙名气不如前面四个,时间一久,很容易就被忘了。” 黎问音分析道。 “我在刷帖的时候,看到有关季晨熙的相关内容在被人为地删除,季晨熙的事件背后必定有人,还是能力不俗,不知是凶手还是别人在做事。” “若是一个人的失踪不能引起全校的关注......” 黎问音说着说着,露出一个笑容。 “五个人呢?” “恰恰就是,所有人最关注的五个人呢?” “又又刚才说的话提醒到我了,”黎问音继续说,“不能留影,季晨熙背后的真凶,就似不暮姐的护身魔法一样,不留痕迹,四处藏匿,不现真身。”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特殊情况下,似乎只能用极端点的手法去做,譬如强盗式劫人询问,顺便把那四个人藏起来,让他们五个人的失踪案结合在一起,引发全校的重视。” “让全校讨论起来,让有用的信息不需我们自己去查,自己浮出来,让季晨熙被害案背后的人自己坐不住,自乱阵脚。” “反正现在这个情况也很难低调行事了,就是苦了裴元可能得在校长那边费点劲屏蔽校内信息外传,让我们以这个学校为笼,瓮中捉鳖。” 黎问音笑着点头:“没准,子桑就是已经想到了这些,故意轰晕的人?” 尉迟权感觉子桑棠可能并没有这样想,是黎问音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两个人以前也是这样,相互错了频道,但莫名同了默契,也是一种很微妙的异频共振。 “至于你怎么保证这个学校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人......”尉迟权思量着。 “又又,”黎问音期待,“猜出来了吗?” “这就是你一定要转学生身份的原因吧,”尉迟权了然,笑着看着她,“贵族学校性质,这个学校论坛,学生身份才能进,那么同理,背后删季晨熙帖的人,一定是这里的学生。” “没错!” 黎问音开心地笑了。 “就算并非凶手,也一定是参与者或者知情者,就隐匿在这茫茫学生中。” “网络论坛活跃的、默然窥屏的,数不清的账号里。” 那么那人、或者那些人,就一定知晓f4接连失踪的这些事。 一定很坐立难安吧? 绞尽脑汁地想着,对面的她们,到底什么来头。 第228章 正确打开方式 “我们先绑架个谁好呢。”黎问音搓着手兴奋地计划。 “......”尉迟权默默戴上了口罩。 “?怎么,”黎问音不满意,“嫌我们的行动很丢脸?” “没有,”尉迟权狡辩,“只是有点怕冷。” 真是拿他没办法,黎问音利索地脱下外套,给自己这位娇柔的哥哥披上,然后撸起袖子开始研究剩下两位的信息。 尉迟权看她一套动作下来,没有一点对异性的渴望,满满的全是对自己又成功施展了魅力的满足,还挺骄傲地昂首下颚线,不知道在对他展示什么。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跟上黎问音的步伐。 “目前,top2和top3已经成功被缉拿了,剩下两个是女生,我们的手段可以不用像她们那样强硬,游说一番,没准她们会通情达理地配合。” 黎问音专注地看着手机,报信息。 “我看看......top4,冰茉莉,童话中走出的精灵,今年转来的神级转校生,面容如天使,洁白无瑕可爱非凡,轻言细语治愈人心。” 她点了点手机:“这个不错,这位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而且我之前看她照片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很面熟。” 提起这个,尉迟权若有所思着什么。 “就从她开始!”黎问音下决定,“传闻她常出没于钢琴室,我们走!” —— 教学楼钢琴室外走廊。 黎问音刚一靠近,就听见钢琴室内传来细碎的谈话声。 “不是说好了要戴吗?为什么又临时反悔了?”轻轻柔柔的女声,伴随着一丝埋怨蹙眉之意。 一道男声:“不行......我试了一下,戴不下来,不舒服,还是不戴吧。”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我的......”女声有点生气,“现在又说不戴,明明戴了更好。” “没事没事,一天不戴也不会怎么样的,”男声有些着急,“快快来不及了,就在这里弄吧。” 黎问音:“???”什么戴不戴?! 大胆!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造次! 黎问音一脚踹开钢琴室的门,一身侠肝义胆在此刻孑然爆发。 然后她沉默了。 干净整洁的钢琴室,飘扬飞起的窗帘,散落在地面上的凌乱裙装。 两个很熟悉的人。 司薇澜和时言澈。 时言澈顶着一头凌乱还没整理好的假发,裸露着上半身,一只手抵抗着司薇澜强行要给他捆上的束腰,一只手拉扯着还没穿好的公主裙。 他小洋鞋都没穿好,光着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往前踉跄着,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 可能是没想到有人闯进来,时言澈惊愕地抬眸望过来,看清门口的人后,脸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站在他身后的司薇澜手上扯着一个束腰带,正在试图强行捆住挣脱的时言澈,眉宇间透露着“你不要不听话”之意。 “啊!”看到门口的黎问音,司薇澜小声惊呼一声,松了手中的束腰带,装作无事发生地往旁边一退,“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黎问音:“......” 很难形容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看着时言澈那身熟悉的装扮,掏出手机,对比了一下网上精修图中的冰茉莉,不信邪地反复对比凌乱的时言澈。 最后不得不承认,冰茉莉就是时言澈。 然后黎问音露出了一个极其嫌弃失望的表情。 “喂!你那副表情怎么回事!”时言澈红着脸暴跳如雷,“是我!怎么了!就是我装扮的!” “哎,我没嫌弃你,就是,哎,”黎问音灰暗着眼眸别开脸,止不住地叹气,“哎。” 时言澈要气炸了,莫名其妙就不服输了,羞耻地一拉大裙摆,提起来穿好,糊弄两下,硬是做出一副要美死黎问音的气势。 黎问音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美,她看着走过来的司薇澜,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这次一见,司薇澜的腼腆羞怯几乎荡然无存了,她笑着凑过来,满眼欢喜地询问,“姐姐你呢?我哥在学校里怎么样了?” “他还可以吧,”黎问音回忆着,“他最近没怎么乱捡东西了,每天在学生会忙活,过得挺充实的。” “我这次来是想调查一件事的,这位......”黎问音看向旁边的尉迟权,想着事关重大他身份挺重的暂时不暴露,就说道,“这位是我的哥哥,嗯......黎木木。” 正好尉迟权变幻了头发,稍作伪装,还戴了口罩,不太熟悉他的司薇澜和时言澈确实没认出来。 司薇澜明白地点点头。 “现在......”黎问音走进来,复杂地看着准备美炸她的时言澈,抽了抽嘴角,“方便解释一下你们是在做什么吗?” —— 光线明亮的钢琴室内。 因为黎问音他们的闯入,成功抵抗了司薇澜给他束腰的时言澈,此刻神清气爽地穿着一身华丽娇俏的公主裙,颇为傲娇地坐在长椅上,保持高贵优雅。 黎问音看着手机屏幕,念:“网上说,冰茉莉温柔可人,貌美如天使,肤白胜雪,细若凝脂,是学校万千粉丝的梦中情人。” 时言澈一脸的“老子难道不美吗”地看着她。 “阿che,”黎问音很为难,“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女装在这当万人迷,是想欺骗谁的感情?你这样小心天打雷劈。” “谁欺骗感情了?!”时言澈又要生气起来,“你问清楚了吗你就说我!” “姐姐,这个确实错怪他了,”司薇澜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我的主意,他这一身,以及塑造冰茉莉这个人物,也都是我装扮策划的。” “听到没?!你说她!”时言澈昂起下巴,“那个谁,她哥,你管管你这个臭妹妹,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黎问音瞪了时言澈一眼,然后立刻扬起笑容柔声说:“哇,原来是薇澜的主意呀,好棒,是有什么用意吗?” “???”时言澈面容都要扭曲了,“黎问音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双标?” 黎问音不搭理他。 —— 司薇澜说,感谢于黎问音带她领略的很多事情。 经过去年舞会一场和今年寒假的理想之邦一战,司薇澜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发觉外面世界之广大是她曾经不能想象的,她看过惊鸿一舞,来过辽阔天空,就回不去深闺,不习惯以往整日阁楼靠窗读书,闲时摘花弄草的日子。 司薇澜就精心谋划起自己的未来。 她一步步走出闺房,结交认识很多小姐少爷,积极地拓宽人脉,经营起来,登上理想之邦的那些天就让她开悟了很多。 另外司薇澜想通了,她很爱哥哥,而哥哥很爱救世,她自己虽不太能理解哥哥老是愿意牺牲自己普渡其他人的念头,但她想成为一个可供哥哥后退的港湾,支持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现在司薇澜顶起来了,一步步成为家中主心骨,未来继承家业,这样哥哥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而她,会成为司家家主,把他们的家带到更多人面前。 “我自认为是不如哥哥那样志向远大,想拯救每一个人,”司薇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我只想守护我认为重要的家人朋友,外面的天空很好,就想贡献自己的力量,让我们家也在天空之中。” “很好呀!”黎问音很高兴,“薇澜,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抬长辈架子了,但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有这样的变化。” “真的吗?可以说吗,姐姐,我是因为你!”司薇澜坐起来,眼睛很大很亮,“我是很想追上你,每天每天,我都迫不及待地想上学去见你!......和哥哥。” 她很想告诉她,她的「剑兰守护」的花瓣越来越刚劲用力、锋利如剑了,她很想上学,领略魔法世界的奇妙,她很想看看黎问音嘴里偶尔提到的朋友们都是什么样子,以及黎问音信中写的学校。 司薇澜亲眼见证了黎问音拯救了她哥哥,是他们家的恩人,书信往来中黎问音告诉了她很多魔法的有趣奇妙,理想之邦上黎问音还说他们帮了很多忙,帮她和上官家牵桥搭线,让她登上高台看过天空。 可以说,司薇澜就是将黎问音当成姐姐、长辈,甚至老师一样来敬重的。 以往司薇澜认为哥哥喜欢她,曾妄想过黎问音可不可以成为她的嫂嫂,后来发现自家哥不太争气这个想法了无希望,司薇澜就想自己主动去追随老师的步伐。 “哇......”这都给黎问音夸不会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我吗?” “当然不是你,”时言澈插嘴破坏气氛,“不是我说,司薇澜,你对这女人滤镜也太大了些吧,她哪里有那么好?我怎么没看出来。” “滚一边儿去,”黎问音当场就表演一个变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茉莉,”司薇澜微微蹙眉,“小嘴巴,淑女形象。” “???不是,”时言澈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这个情况还要淑女形象?” 黎问音叽歪:“真不知道你是靠什么手段当上万人迷的,是不是给人下蛊了。” 这话时言澈就不乐意听了,黎问音可以贬低他,但不能贬低冰茉莉。 他抬手,柔指绕发,纤纤玉手清纯之底妩媚动人,端正坐直,似一只精心摆置的洋娃娃。 时言澈应该是很满意他现在这个扮相,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一种“老子很美”的气质,只是顾忌着冰茉莉的人设,他把那份张扬的自信收回了一些,内敛含蓄,含羞带怯。 这个样子顺眼多了,黎问音还真欣赏起来。 欣赏到一半,一只手从旁绕过来轻轻把她的脸别开。 耳边轻轻掠过一句“正事要紧”。 黎问音看了一眼尉迟权,收回心绪:“那你们此次行动,也是因为薇澜你想经营人脉?” “嗯,这里是首都市,魔法学院就在这里,不仅是我,许多即将入学,就差一两岁的预备学生们,在完成自己的课业后,都会来这里先踩踩点,体验一下,”司薇澜说道,“运气好点的,会遇到一两个周末出来玩的学姐学长,也算是提前做准备。” 她解释道:“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的,茉莉也是。” 黎问音:“那后来是怎么想到潜入这个学校假扮冰茉莉的呢?” “是我注意到了一个人,top1,秦昭,姐姐,我刚才不是说偶尔运气好点能遇到几个出校的学姐学长吗?但我在首都市待久了,逐渐发现,秦昭这个人和我一样在蹲守学姐学长。” 司薇澜说着说着,凝神皱眉。 “你有自己的理由,秦昭是为什么?”黎问音感觉很奇怪,“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按理来说她应该接触不到这些啊。” “是啊,可我发现她居然和我一样在找魔法学院的学生,而且......姐姐在信中曾告诉我,录取通知书指引着新生去跳水池,”司薇澜看着她,“秦昭就经常去那个公园水池附近转。” 黎问音凝重起来,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然后司薇澜说,她保持着这样的怀疑,盯上了秦昭这个人,想着反正现在还没有入学,如果为魔法学校做了什么事,没准有助于在学校中能力评估什么的进一步提升。 恰好她遇到了同样怀疑秦昭的时言澈,他们在理想之邦也算因为黎问音相互认识了,便一合计,共同行动。 因为秦昭是万众瞩目的top1,接近她不容易,他们就想了个办法,也登上top榜,但是不便透露自己身份,就凭空捏造了一个冰茉莉。 “嗯,”尉迟权赞扬,“这个办法听起来正常多了。”不像某些人,办法是把top都抓起来。 “咳咳,”黎问音总感觉他在暗暗指谁,清了清嗓子,转向时言澈,“阿che你呢,薇澜这么做是为了得到功绩,提升自己提升家族,你是为了什么?” 想变美? “我和她差不多啊,”时言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也是为了获取成就,就是要到时候入学后狠狠告诉你我多么牛!扬眉吐气一把!让你后悔瞧不起我!” 黎问音:“......” 理由是差不多的,但时言澈说出来就感觉低端很多。 “话说回来,”黎问音看了看他们两个,打趣,“你们在理想之邦时还不熟,现在竟然已经开始共同行动了。”而且感觉司薇澜很爱一口一个茉莉。 “时言澈,不听话,不喜欢,”司薇澜轻柔开口,“茉莉,听话,不错。” 冰茉莉·时言澈哼哼唧唧地说着什么都是忍辱负重,就为了痛打一番黎问音让她看看他的厉害,没想到被提前发现了。 司薇澜轻轻斜了他一眼:“茉莉。” 时言澈闭嘴,淑女坐。 黎问音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小说男女主的正确打开方式。 洋娃娃和木偶师。 总感觉司薇澜比起成为台前的洋娃娃,其实更适合温温柔笑吟吟地做那个幕后提线的木偶师。 第229章 北极星的大礼 黎问音询问:“你们扮演冰茉莉后,有调查出来什么吗?” “我们发现还是很难真正了解秦昭,她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日常学习生活,遇到茉莉也会平常的打招呼,”司薇澜轻轻蹙眉,“只是偶尔蹲守在公园水池旁边,可以看到她来晃悠。” 硬要说巧合也行,但是司薇澜实在不信真能这么巧,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除了她哥司则翊。 黎问音微微垂眸,又问:“那其他人呢?秦昭的事探不出来,f4其他人呢?” “季晨熙最近倒是对茉莉很热情,”司薇澜继续回答,“他时常谈起一个「边缘人群聊」,说他仿佛找到了最大的归宿,是他们这种被人忽视相聚的群聊,曾邀请过茉莉一起进去。” “你们怎么回答的?”黎问音提问。 “我听着感觉有些可疑,就先让茉莉拒绝了他,借口说自己很受欢迎,没明白边缘在哪里,想着暗中观察季晨熙一阵,”司薇澜说道,“结果......没有想到,季晨熙失踪了。” 「边缘人群聊」...... 黎问音和尉迟权轻轻对视一眼。 “要我说,”时言澈坐不住了,发言,“当时就应该答应他,直接进群看看的!现在人不见了,线索也断了。” “茉莉,”司薇澜细眉一拧,柔声警告,“不要违逆我。”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得时言澈一身寒毛倒数,搓了两下自己的胳膊,嘀咕:“有时候觉得你真挺可怕的......” “那这么说,”黎问音摸索着下巴,“校园论坛上那些发出来瞬间就被删掉的,询问季晨熙下落的帖子,是你们发的?” “嗯,”司薇澜点头,“大部分都是我召集茉莉的粉丝们发的,因为茉莉和季晨熙也算相熟,这么询问也不奇怪,很快我们也发现了帖子被管控之事。” 黎问音:“你们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嗯,”司薇澜笑了笑,“好歹也是在这个学校待了快半个学期,我们通过茉莉联系到了论坛管理员之一,调查账号ip地址、活跃时间等,追踪到了源头。” 黎问音:“是......” 司薇澜:“秦昭。” 秦昭在删有关季晨熙内容的帖,秦昭在刻意隐瞒什么,季晨熙的失踪一定的秦昭有关,她知道什么。 “这个结果也是刚刚才调查出来的,”司薇澜说道,“于是我们想立即切换成冰茉莉,去质问秦昭。” “正好,”黎问音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一起去吧,我们找秦昭也有点事。” 司薇澜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最终没有选择问出口,点了点头,就一起走了。 —— 时言澈装扮而成的冰茉莉走在最前面,司薇澜压低帽檐尾随其后,黎问音和尉迟权隐藏在周围。 意外遇到的司薇澜他们知道秦昭在那,可谓帮了黎问音很大的忙,她静静地看着时言澈领头走进一间走廊尽头的体育器材室里。 器材室开了个窗,里面的谈话声外面可以听到,黎问音守在门口,看着司薇澜和时言澈开始配合着扮演。 时言澈双手叉腰,眸中含着愠怒,紧紧盯着器材室内玩手机的秦昭,开口。 而时言澈却并没有出声,同时,躲在死角里的司薇澜开口:“秦昭,季晨熙失踪的事情,和你有关吧?” 黎问音看着心想,真的很提线木偶。 秦昭闻言,慢慢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器材室,觉得有些好笑地开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人气不如我,纠缠我,要问我方法,这件事倒是全校皆知。” 话里话外就透露着别把季晨熙的事怪在她头上的意思。 “那请你解释一下,”司薇澜继续配音,“我论坛发帖询问季晨熙的下落,被屏蔽删除,调查出来是你做的,这件事怎么说?” “怎么说?还能怎么说,”秦昭很随意地解释,“论坛的几个管理员,平时也没少用我的名号横行霸道,这次也一样呗,或许是看季晨熙不顺眼?谁知道呢。” “你......!”司薇澜噎住。 时言澈怒目而视,死死抿着唇看着她。 秦昭放下手机,看着他:“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就请别来打扰我午休了。” 黎问音看着里面。 差不多该行动了。 就在司薇澜即将再次开口的时候,黎问音无声对她打了个手势,张了张嘴,示意她跟着自己的口型说话。 司薇澜秉持着对黎问音几乎无条件的信任,张嘴说话了:“秦昭,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令人很惊喜的是,全无事先排演的台词,场上负责做洋娃娃的冰茉莉时言澈口型却对的很好,除了稍显局促地偏了偏首,很快就对上了。 秦昭慵懒地抬起眼皮。 “季晨熙纠缠你,真的是因为你人气高,他想求教办法吗?”司薇澜跟着黎问音的话说。 秦昭:“你想表达什么?” “「边缘人群聊」,你应该不陌生吧?当初我还疑惑为什么他一个有钱人家闲云野鹤的少爷,为什么要说自己边缘人,他也从不志向继承家业,”司薇澜继续说,“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边缘人,指的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你在说什么......”秦昭紧着目光,说道,“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时言澈自己也震惊了,他事先从来不知道啊,怎么感觉口型对着对着对到了不得了的话。 司薇澜:“而「边缘人群聊」里的群主就是你,秦昭,你不知因什么契机,了解到魔法学院的所在地,无不向往那个你从未探索过的领域,为此,你拼命靠近那些偶尔外出的魔法师,想踏入那片领域。” “可你自己不敢真正去尝试,你便把季晨熙当作你的试验品,引他进入这个群聊,告诉他这些事,再利诱着他去替你冒险。”司薇澜说完。 秦昭安静了很久。 忽然,她轻轻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着摇摇头:“茉莉,我知道你担心季晨熙心切,可你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啊,他人都失踪了,你说的这些......像是你臆想出来的一个很好玩的故事。” “你这么笃定我一定查不出什么,是知道季晨熙失踪了吗?”司薇澜发问。 秦昭漫不经心:“他失踪是全校皆知的事......” 司薇澜:“你是知道,季晨熙死了吧。” “!!!” 时言澈愕然呆住了。 不止他,司薇澜脱口而出后也怔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黎问音。 秦昭凝着神色,很不客气地瞪着时言澈,似乎在揣测此人来意。 “毕竟,”司薇澜错愕之中仍然在继续跟读,“你很确信,死无对证,对吗?” 那如果,这些就是季晨熙告诉她的呢? 差不多说到这里就够了,趁着里面秦昭短暂发愣失语,黎问音和尉迟权同时冲进去即刻拿下秦昭。 司薇澜和时言澈都懵了,见他们不藏了,也都站了出来,茫然地不解事态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黎问音对着秦昭又来了一句:“害死季晨熙的就是你!” 她不仅知道刚才通过司薇澜和时言澈和秦昭说的那一切,同样也知道。 害死季晨熙的不是秦昭。 只是现在她必须得那么说。 背后最大的那条鱼,快要钓出来了。 「恶贯满盈聊天群」 【童年幸福】:各位准备好了吗? 【贪生怕死(穆不暮)】:就位,环山结界设置完成。 【手艺不精(子桑棠)】:武器也都已经摆放好。 【无拘无束】:收尾。 —— 魔法学院,学生会。 之前曾说,此次事件事关重大,最好所有知情者都参与进来,那么作为最早发现的几个人之一,那位被吓哭了的周小面包,此刻在做什么了。 他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学生会地下狱的牢房墙壁,手上捧着一本菜谱,在专注地学习。 “兄弟兄弟,你怎么都不说话啊兄弟,看什么呢?” 旁边,正在被他看押,作为临时“犯人”,甚至,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季晨熙,兴奋地搓着手东看西看,阴冷的牢房他都非常感兴趣。 “哇!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居然来到了魔法学院!这可是传说中的魔法学院!”季晨熙快把牢房摸了个遍了还是很兴奋,他端起一个杯子,“这个杯子,是魔法杯子吗?” 季晨熙趴下来用脸颊贴着地板:“这个地板,是魔法地板吗?” 季晨熙忍不住凑近牢房内另外的一个活人:“兄弟,你就是传说中的魔法人......哦不,魔法师吗?” 周觅旋:“......” 他吵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似乎在想怎么把季晨熙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最烦这种叽叽歪歪个不停的男人。 “这里挺好的,就是太黑了,”季晨熙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圈周围,“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我还想好好参观一下这个学校呢。” 周觅旋看了眼时间。 “快了。”他站起来。 都出去半天了,以那几个的效率,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 没准还能赶上吃个晚饭。 —— 时间倒回两天前。 季晨熙“尸体”被发现的那个晚上。 第一发现者并非宇岚邪,而是某个...... 北极星邢蕊双手环胸,迈着闲庭信步,在漆黑的夜中,眼睛亮如星辰,若有所思地盯着树林地面上,躺着奄奄一息,手腕正在流血的陌生男子。 邢蕊不敢自恃通晓学校内大小事,但她的眼线如漫天星星,学校里,还是她熟悉的夜晚时间,校内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还是清楚的。 “哟,稀奇,普通人?怎么进来的?”邢蕊蹲下来观察这个男子,同时看向他手腕上的手环,“还快死了......” 邢蕊的职业道德一直颇受黎问音诟病,但她自认为还是挺有底线的,比如做什么都会平等,哪怕是背后做事,她阴了人一把就会想别的法子补偿回去,哪怕那人并不愿意。 就像现在,若平常,邢蕊肯定是不管的,没准还会坐着看人笑话。 但前不久刚阴了黎问音一把...... “算了,给她省点麻烦吧。”邢蕊自言自语着,伸手在陌生男子的眉心,留了一个北极星的标志。 与此同时,另一边。 今夜周觅旋值班,努力负责当狗的邢祈正被拴着蹲在角落里给文件摁订书针。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猛一抬眼,神色清明一些,转首看向学生会大厅门外的黑夜。 姐姐...... 姐姐在指示他。 邢祈拖着锁链,起身问周觅旋:“周副会长,可以把我右手的手铐松一点吗?我有急事。” “什么事需要松手铐?”周觅旋冷眼看他。 邢祈:“我担保,不会是对学生会有害的事。” 周觅旋冷眼观察他,片刻后开口:“我会盯紧你。” “请。”邢祈伸手。 周觅旋给他松开了一点,然后看他想做什么。 邢祈低眸,用右手尝试去感应。 曾经他大闹学生会的那一夜,给不少人溅了他的魔兽血,事后也没能彻底消除,被溅到血的人中,除了周觅旋有清除功能外,其他人都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斑。 这些人中,就包括宇岚邪。 邢祈现在仍能通过那黑斑,控制这些人,虽然没以前那么强悍了,控制本就睡着的人,以梦游形态出行做事,还是可以的,只是他一直被铐着,也不想去这样做了而已。 姐姐难得主动命令一次自己。 邢祈抬手,握拳,控制着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宇岚邪,从宿舍爬起,来到那片树林里,精准搬运起那奄奄一息的人,一路拖回学生会大楼。 周觅旋静静地看着他,等来了被控制状态的宇岚邪,以及他背着的陌生男人。 “你让他来的?”周觅旋走过去。 邢祈点头,承认了,并且即刻解除控制,自己主动铐上手铐。 先不计较邢祈,周觅旋冷眼看着地上瘫着的陌生男人,蹲下来查探。 “这个手环在让他失血,”他伸手想去解开,却停顿住,“上面有远程监控,拆除即爆炸。”这个陌生人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 “不拆除,”邢祈提议,“周副会长,您之前审我的时候,用过一个可以短暂切割开身体的医疗器械,用它把我的手腕和他的手腕同时割开,把这个手环瞬移到我手上。” 手环脱离手腕会爆炸,瞬移到另一个手腕就不会了,而邢祈身体特殊,魔法攻击他都很难死,别说物理伤害。 周觅旋不解:“你认识这个人?” 邢祈摇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陌生男人眉心,上面有个正在闪烁的北极星标志。 姐姐,要救他。 —— 弑戮环移到了邢祈手腕上,邢祈替他接受了弑戮,和他自己预料的结果差不多,弑戮环误判生命体征异于常人的邢祈已经死亡,自己损毁了。 宇岚邪曾经一次来学生会的经历不太美妙,他很是嫌弃当时哭哭啼啼的周副会长,觉得学生会没救,怎么又会把“尸体”运往学生会呢。 那自然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宇岚邪,那是邢祈控制着宇岚邪去做的。 至于季晨熙。 他压根没死。 他们这一群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230章 秘密计划 时间线后移,来到穆不暮叫走子桑棠那时。 黎问音跟着子桑棠一起进了纪律部,空阔的房间里,周小面包被吓到蹲在角落里哭,邢祈无声无息地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们。 “他......”子桑棠刚想出声,穆不暮抬手轻轻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随后,穆不暮指尖蓄积魔力,光点直射子桑棠的眉心。 子桑棠莫名看见一个只存在于自己眼睛里的群聊。 【子桑棠】:这是? 【贪生怕死】:任务群,我是穆不暮。 【贪生怕死】:你在被魔器监听。 子桑棠微微睁大双眼,顿时噤声。 收到群聊提醒的黎问音火速加了进来。 【童年幸福】:魔器?监听?什么情况,周副会长怎么怕成这样? 【贪生怕死】:很多事,凌晨学生会接收到一个受伤误入的常人,受害来源物是子桑棠的弑戮环,现如今弑戮环被转移给邢祈,常人和邢祈皆平安无事,至于周副会,不用管他,他是醒来后看到邢祈觉得很害怕。 黎问音:“......”她默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邢祈。 邢祈无奈地微微耸肩。 【贪生怕死】:现在常人醒了,等待被审,便邀请弑戮环之主子桑棠一起进去,共同商议。 黎问音望了望纪律部房间里的内门。 她和子桑棠对视一眼。 【童年幸福】:那去吧?子桑身上的监听现在怎么办? 【贪生怕死】:审问室有屏蔽结界,至于监听拆除与否,商议后决定。 —— 而后黎问音跟着穆不暮一起进去审问室,看到了里面的一大帮人。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子坐在对面,被严实地锁在审问椅上,这样还是抑制不住他满心满眼的好奇,东看西看,看谁都觉得稀奇。 尉迟权坐在对面正中央,若有所思,东方芜站在旁边,热情地朝黎问音打了个招呼:“哈喽!音音姐姐,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东方部长,”黎问音想起自己上午担心尉迟权出事,正好撞见东方芜在汇报来着,“你们上午......” “嗯,我们当时谈的就是这件事,”东方芜指了指对面那个虎头虎脑的男人,“常人误入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联系我这个防卫部部长的。” 当时他们还商议要不要告诉黎问音呢,没想到黎问音后来还是跟着子桑棠一起来了。 “人差不多来齐了,”尉迟权淡淡地扫视一圈,转向审问椅上的人,“你说吧,从头开始。” 审问椅上的男人深呼吸。 —— 他说,他名为季晨熙。 作为家境不错但脑子不行的有钱少爷,他入学了穆蒂斯贵族学院。 一开始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吃喝玩乐什么也不管。 直到有一天,他们学校人气最盛的秦昭找到他,邀请他加入一个「边缘人群聊」。 季晨熙一开始觉得很纳闷,他是做不了家族主心骨,但怎么就边缘了。 “...结果这个时候,秦昭忽然很神秘地告诉我一件事,”季晨熙严肃着脸,说道,“她说,难道我没有发现,我们这些家族中,总会有那么几个神秘消失的亲戚,神秘消失的一脉。” 季晨熙比划:“就是在以往的记录中,他们明明混得不错,可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不回家也不现身,不回来炫富也不回来求助。” “起初,她跟我提这个,我并没有在意,我觉得我们家大业大的,有那么几个这样的亲戚也正常吧,”季晨熙说着,“但因为我本身对她观感不错,不觉得她会突然神叨叨的,就稍微念着了一点,于是我就回家,去翻族谱,找是不是她说的那样。” 季晨熙突然很激动。 “然后我真的找到了!真的有!我有一脉远房亲戚消失于世间的模式,和秦昭说的一模一样!” 东方芜:“然后呢?” “然后我就拿着族谱上和我搜集到的为数不多的资料,去问秦昭,问她难道知道我这消失的亲戚去哪了。” 季晨熙絮絮叨叨。 “秦昭收了我的资料,隔了一天,给我带了一份新的资料,那正是我消失的远方亲戚!他们、他们......” 穆不暮催促:“他们怎么了?” “他们其实是魔法师,”季晨熙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音量因为兴奋而忍不住地抬高,“他们是魔法师!其中还有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他现在就在这个魔法学校读书!” 黎问音追问:“你那远房亲戚叫什么名字?你怕不是被骗了。” 季晨熙很激动地大喊名字:“季霸!你们认不认识?就是这里的学生!” 众人:“......” 黎问音和尉迟权顿时僵硬了起来。 嘶——巨无霸那三个中的季霸? 好微妙,这世界怎么这么大又这么小。 东方芜:“好不雅。” “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 要不是被牢牢锁住了,季晨熙现在就想一拍桌子站起来了。 “我一直都知道世界上有魔法,有魔法师,可总感觉距离我很遥远,他们只出现在新闻电视历史书上。” “可现在,我得知,其实他们离我并不遥远,他们可能就隐藏在我的身边,甚至就是我的亲戚,外表上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秦昭说。” “他们不是在人间消失了。” “他们是......” 季晨熙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眼睛亮到有些瘆人。 “飞升了。” —— 审问室内沉默了很久。 “很多时候......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子桑棠肃穆着表情,说道,“再加上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本身就是少数,历史长河几千年,能经久延年下来的魔法世家又很少,大多数魔法家族都是半路从常人家里出来。” 而从常人家庭出生的魔法师,一旦进入魔法界,不管是按照魔法界规则还是考虑到自身发展,都会逐渐疏远和常人界的来往。 但人与人之间很难说断就断,更何况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越是新兴的魔法家族,和常人界的联系就越紧密。 为了发展起自己的魔法家族,也为了不引起常人骚乱,他们会想各种办法减弱自己在常人界的存在感,比如莫名“出差”了,去“外地”念书了,“离家出走”了,渐渐脱离常人的视野。 这是魔法师们的视角。 而在以季晨熙为代表的常人眼里,这是什么呢。 很可能正如他自己所描绘的,那接近惊悚的“飞升”一样。 这些人,“飞升”去另一个世界了。 季晨熙现在则正处在一个很恐怖的状态。 他曾经知晓飞升,听闻飞升,远观飞升,就像看课本上的历史一样,知道是知道,却没多大感触,他接触不到魔法也接触不到魔法师,觉得很遥远,无所谓。 现在却不同了,他被告知,那几乎只存在于书上梦中的“飞升”,就悄然发生在他身边,悄然隐藏在他周围。 他则顿时,趋之若鹜,思之如狂。 季晨熙从来都认为摘星辰是妄念,现在却亲耳听闻亲眼见证别人摘到了星辰,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你应该也知道,”黎问音开口,“常人是学不了魔法的。” “可是魔法学院一年只招收这么多人啊,”季晨熙很激动地表示,“总会有可以学魔法,但没达到录取资格的人吧?万一我就是呢?我亲戚可以,我的希望肯定比普通人更大吧。” “......所以,”尉迟权轻轻叹了一口气,“更要杜绝。” 子桑棠询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昭对我特别好,她问我想不想去魔法学校,亲眼看看那梦寐以求的世界,”季晨熙说道,“她给了我一个手环,说我戴着它,再按照她的方法,就可以进来了。” “什么啊,”子桑棠忍不住出声,“那不是学校的门票,那是我的弑戮环!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不是,你都不怀疑一下吗?”黎问音反问,“她有这方法,怎么自己不试。” 季晨熙缩了缩脖子:“她说这暂时只是她的推测,具有一定风险性,需要勇敢的人尝试,我认为我足够勇敢,我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勇者!” 众人:“......” 脑子确实不行啊,那怪不得上这种学校。 后来,据季晨熙所述,他就戴上了手环,按秦昭教的方法,去投了水池,他感觉自己两眼一黑,在茫然黑暗中待了很久,再次醒来,就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学校的树林里。 当时已经是黑夜了,季晨熙忽然感觉手腕很痛,手环在伤害他。 而他像被扼住了脖颈一样,发不出声,他艰难地在树林里前行,最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后来,就是来到这个房间了。 “不对,”子桑棠轻轻皱眉,“我的弑戮环只对有恶意的人起效,这么一听,他顶多有点疯傻,不像是有恶意的。” “在发现这个人时,他手上的弑戮环是有远程遥控功能的,我推测,它被人为篡改过,”穆不暮看向子桑棠,“或许还和你身上的监听魔器有关。” 黎问音转着眼眸思考。 现在很明显,至少有两波人,季晨熙所处的穆蒂斯贵族学院,以秦昭为首的一群常人,涉嫌违规使用魔器,引起骚乱,危害学生安全。 还有一波人,则是在魔法学校校内,偷取弑戮环,甚至还泄露了魔法学院学生信息给常人,故意引诱秦昭等人向往这里。 假设季晨熙和秦昭都没有撒谎,那么偷取弑戮环的人还骗了他们,说手环是魔法学校的“门票”,实则是一个可以陷他于死地的杀器。 黎问音正思考着,尉迟权继续问:“你提到的「边缘人群聊」有多少人?” 季晨熙:“四分之三。” “四分之三?”黎问音没听懂。 季晨熙亮着眼睛回答:“全校......四分之三的学生。” 其他人大骇。 全校的四分之三??? 紧接着,季晨熙说道,在穆蒂斯贵族学院,会进行一个人气投票,他们会选出四个代表魔法学校四大学院气质的人,以投票方式选自己的目标学院,寄托他们对魔法学院的向往。 季晨熙还很遗憾:“我本来是第四的,我代表黑曜院来着,可惜新来的转校生冰茉莉挤下了我的位置,她还是个不知情者。” 黎问音:“你提到的这个冰茉莉......是代表什么的?” “她是由那四分之一不愿参与「边缘人群聊」的学生投上去的,”季晨熙说道,“在秦昭的带领下,全校学生基本都知道了魔法学校的事。” “她也给除了我外很多学生分了类似这个手环一样的‘魔法学院的物品’,只是他们大多没有起效,我的起效了。” “除了她以外,top2和top3也都是带领者,冰茉莉那一派我们称之为懦夫,机会摆在眼前却不愿改变。” 黎问音越听,眉头直接紧蹙。 意思就是,那么多学生都在神往魔法学校,其中一批人还都暗中拿到了类似弑戮环的魔器,准备前仆后继地过来,像季晨熙一样来送死吗?! “不对,”子桑棠皱眉,“我丢失的只有弑戮环。” “可是它已经被改造过了,没准还被复制了,”黎问音异常严肃地看着她,“子桑,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大型栽赃,可能不仅是你,还有其他人遗失了魔器,它们都被篡改拿去给了这些常人,让他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立即调查穆蒂斯学院。”尉迟权吩咐东方芜。 东方芜点头,离开了一会,效率很快地回来了。 “这个学院其中绝大多数学生,家中都出过一两个魔法师,有的成名有的销踪匿迹,”东方芜介绍道,“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黎问音接话,“简直下一步,就要被群集起来,去全部重新改造,试图从常人脱变成魔法师,走上黑魔法的道路。” 就像,那个试图拉虞见随入伙的黑魔法师“二一九”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魔法学院学生后备役,这是黑魔法师培养皿。 尉迟权:“他们现在和拿着枪的婴儿没区别,要尽快控制起这整个学校。” “怎么全部控制?魔法部的人赶过来需要时间,”子桑棠思索,“那么大个学校,那么多学生都知道,他们手中一些人还有魔器。” 就算是潜入进校布置大型魔法结界,也肯定会打草惊蛇吧。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望着季晨熙,又看了看子桑棠。 “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什么?”他们看过来。 “现在弑戮环不是毁了吗?背后操控的人会误以为季晨熙已经死了,他们知道我们发现‘尸体’,肯定会有所动作,但不确信我们会查到哪一步。” 黎问音指了指子桑棠。 “子桑你身上的监听魔器,应该就是偷取弑戮环的人装的,要不我们根本就不拆除,让他们听着我们的动向。” “以调查季晨熙死因为名,名正言顺地进入学校,插科打诨地胡乱调查,在找出‘杀害’季晨熙的真凶时,不慎做了些骚乱校园的事,背后的人看着情况,应该会适当推出那么一两个‘真凶’作为弃子,例如秦昭。” “而我们,实则,趁机拿下整个穆蒂斯学院。” “这也......”子桑棠有些纠结,“太冒险了。” “子桑!”黎问音笑着看她,“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聊的,我的秘密小妙招?” 子桑棠回想了一下,问道:“学着在很多时候,装傻?” “对,我们就装傻!” 黎问音念念有词着说道。 “但也不能装太傻,我们要有目的,有计划,要煞有介事,让他们相信我们的逻辑,让他们觉得他们是上帝,认为自己目视一切,可以幕后操控我们。” 捂住上帝的一双眼,上帝会警惕,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但如果只捂住上帝的一只眼。 让其看见,却看不完全,以为自己能视,其实只是看见他们想让其看见的。 “是很冒险,”尉迟权轻笑,“但可以一试。” —— “裴元。” 黎问音、穆不暮、子桑棠笑着,齐齐地注视着茫然的裴元。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我们在进行一个暂时不能透露给你的......” “秘密计划。” 第231章 大鱼 他们自一开始,目标就是拿下整个穆蒂斯贵族学院。 【手艺不精(子桑棠)】:怎么样才能把对面对我们的警惕心降到最小呢? 她身上装有监听器,幕后的人一定是她身边接触到过的人,了解魔法学校的人,学生会的各位是出了名的个个不凡,黎问音也有好几次出名的事迹了,只要他们一起行动,必定会引人注意。 【童年幸福】:我们这次火速一点,精简人员,速战速决,打个措手不及。 【无拘无束】:找对面不太了解、看起来不靠谱的。 尉迟权提到这里,众人目光齐齐转向穆不暮。 【贪生怕死】:我跟你们一起去? 【童年幸福】:说的对啊会长!不暮姐刚回国,她是我们之中被了解度最低的了,刚好实力又很强,非常合适。 尉迟权大概简述了一下。 穆不暮拥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就是一种因为她时不时脑子抽一下,莫名搞怪一下,很认真地在搞笑,会给人产生一种感觉,明明知道她很强但就是容易放松对她的警惕,认为她谋划不了什么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但就借着这个很特殊气质,穆不暮的潜伏一直都非常成功。 她可是当年一批卧底黑魔法师阵营的人中,为数不多成功且健全回来的人。 【童年幸福】:我明白!幽默的力量!人们真的很容易对搞笑的人放松警惕心,我校园对战时就喜欢这么用,开场时先逗乐观众什么的。 【手艺不精】: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手艺不精】:有点招全使在我身上了是吧@【童年幸福】 【童年幸福】:咳咳。 —— 为布置大型魔法结界,他们找巫鸦老师借了屏蔽仪,明面上说的是为调查季晨熙死因用的,实际上是为了攻下穆蒂斯学院。 频繁看手机刷帖的黎问音,是那个精准汇报定位的情报中心。 首先就是拿下那几个top,也就是群聊管理者,他们的领头人。 「白少爷今天又在校园环山跑道上飙车了!好帅!」 【童年幸福】:top3白少爷,地点校园环山跑道@【贪生怕死】(附图片) 穆不暮收到消息,踏上黎问音口中环山跑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辆辆车飞过去,等到目标车辆出现在视野中,她悄然踏上了跑道中央。 穆不暮握着自己的拳走在前面,对身后车辆的滴滴叭叭和目标人物的破口大骂装作充耳不闻,等到余光瞥到车辆靠得极尽。 穆不暮顿时启动护身魔法,把跑车撞废。 【贪生怕死】:完成,现在直接带走? 尉迟权凝眸。 他和黎问音一直在校园内散步,一来是故意活动在公共场合,方便暗中的人看清他们的行动,二来是在观察这个学校的地形构成,看怎么布置结界容易。 【无拘无束】:看地形,在环山跑道布置结界基本可以囊括整个学校@【贪生怕死】 穆不暮在思考。 哪怕有屏蔽魔器在,也只是屏蔽了她施法时的魔力气息,在物上布置下结界,外界的人肯定能感应到。 要在环山跑道布置一路的结界,这可是个没办法隐藏的大工程,其他人是一定能感应到跑道上的魔力的。 穆不暮看着那位破口大骂的白少爷。 有了。 她可以,魔法掩盖魔法。 “不就是飙车比赛?上车,我让你赢。” 穆不暮明面上使用魔法极速将白少爷连人带车送至终点,实则就是要跑过跑道,暗中布置结界。 【贪生怕死】:完成。 她记着黎问音所说的幽默力量论,把人送至终点后,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拖走,引发轰动讨论。 黎问音表扬。 【童年幸福】:太棒了不暮姐!完全就是闯祸了的不靠谱粗神经,应付交差随便糊弄一下的样子!都看不出来是演的! 【贪生怕死】:谢谢(骄傲.ipg) 【手艺不精】:真夸假夸? 【童年幸福】:真夸啊,别说,子桑,到你了。 —— 「帅到尖叫!韩少爷在教室里睡觉的样子也这么帅!」 【童年幸福】:top2韩少爷,地点一号教学楼一楼,还有十分钟打下课铃,看帖子,他会出门去打篮球,准备。@【手艺不精】 【手艺不精】:好的。 尉迟权往那边望了一下。 【无拘无束】:一号教学楼天台所处位置正好是学校最高处,可以把武器全部布置在那里吗?@【手艺不精】 【手艺不精】: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哗啦啦掏出一大堆武器,居心叵测太明显了吧。 谁家好人没事掏出那么多武器啊。 【童年幸福】:这个时候,你就要假装你是一个神经病了。 确实没哪家好人没事掏武器。 神经病可以。 【手艺不精】:我是......神经病? 【童年幸福】:子桑,裴元不是在你身边吗?他算是我们特意找来,作为我们这群知情者中的唯一非知情者,增加敌方信任降低警惕心的。 【童年幸福】:你对着他发神经,让他展现出最真实的无语反馈,简而言之就是你们唱双簧,让监听你的人相信你只是疯了,你是一个没分寸的武器狂魔,不是有阴谋。 【手艺不精】:有点阴招都使在裴元身上了。 【童年幸福】:哎。 【童年幸福】:事后我会老老实实给裴哥当牛做马,好好道歉的。 【无拘无束】:我会帮忙。 【童年幸福】:这么好?帮我当牛做马,那我们分工,我是牛你是马。 【无拘无束】:我帮他监督你。 【童年幸福】:...... 【手艺不精】:学到了。 子桑棠深呼吸,领着裴元一起上了天台,开始了她人生第一次神经病艺术表演。 新患者上任还是有些紧张,子桑棠没敢离裴元太近,特意一脚踏上天台台阶,用豪迈的动作充实气势。 在脑子里接受老一辈神经病黎问音的循循善诱,子桑棠最终完成了这场特殊的表演。 她掐着点,瞄准目标人物,极其精准地一发大炮轰击中人群中的韩少爷,并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慌张地和裴元一起跑下去查看韩少爷的情况。 【手艺不精】:感觉还是太明显了怎么办,一群人中只轰中了韩。 【童年幸福】:你假装你是失误了。 子桑棠特别违心地开始找补,说着什么怎么回事呢,中了她的炮弹应该会散开呀,他不应该昏迷呀。 是呀怎么回事呢。 子桑棠目光游移。 还好裴元真的是黎问音所说的那样,一位非常成熟优秀的捧哏,化腐朽为神奇,三言两语,轻轻托起子桑棠略显生疏的神经病。 子桑棠按照计划,在天台埋伏好了武器,也成功和裴元一起扛起韩少爷,抓住了第二位领头管理者。 —— 剩下的就是秦昭了。 黎问音琢磨着。 连续在短时间内抓了两个管理者,就算他们演的再天衣无缝,也还是会引起怀疑。 在查找搜索秦昭在哪的时候,黎问音和尉迟权走着走着,故意走到了人群密集的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她身上没监听器,但附近绝对会有眼线盯着他们。 再直接去抓秦昭就太明显了,她得巧妙解释一下他们摆在明面上的逻辑。 于是黎问音佯装随意地刷着手机,看着帖子,找出来个乐呵视频和尉迟权一起笑笑,顺着说到他们不如“将计就计”,把f4几个人都抓起来,让暗中的人自己浮出水面。 让幕后的人听见他们要让暗中的人浮出来,更能增加他们对自己隐藏的很好的自信心。 就是黎问音有点担心尉迟权。 【童年幸福】:会长,搜索的怎么样了? 尉迟权话一直很少,是因为基本在全神贯注地释放隐形魔力,搜索隐藏在全校各处魔器。 他要尽可能地搜索全,并且把它们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禁用掉。 因为不能像穆不暮那样魔法掩盖魔法式大方夸张地“搞破坏”,幕后的人知道他是谨慎的,他是不可能突然变成一个搞破坏的“疯子”。 所以尉迟权只能更加费力地用更高难度的魔法,在他们“散步”于整个校园的过程中,释放隐形的魔力,搜索未知的魔器,范围则是整个校园。 黎问音看到他脸色有些发白了。 【无拘无束】:顺利,目前禁了九十九个了。 黎问音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多。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状态不对,尉迟权戴上了口罩遮掩。 黎问音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心疼,嘴上还是按计划,找补解释他的行为逻辑:“怎么?嫌我们的行动很丢脸?” “没事。” 尉迟权含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她。 “只是有点怕冷。” 黎问音看着难受,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破口大骂要不他们别演了吧,这个学校窝藏魔器,还有害人歹意,这理应是魔法部的事,交给魔法部来收拾,他们凭什么要费劲调查这些,魔法部自己失职,赶来的还慢,为什么是他们费心费力。 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秒,这个想法流星一样闪过大脑,很快她就低下头,嘴上说着“真拿你没办法”,给他披上外套,然后低眸看手机。 【童年幸福】:接下来按照我们表面的逻辑,去找top4的冰茉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得到一些线索,把季晨熙的“死”指向秦昭,秦昭会被幕后的人推出来当真凶。 【童年幸福】:这个时候,我们顺理成章地去找秦昭,拿下秦昭后,在他们以为我们抓住真凶就要结束调查之时。 【童年幸福】:我们已经占领了整个穆蒂斯。 —— 当然,抓捕秦昭,也不是说抓捕就抓捕。 他们要盯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那就是秦昭所知道的信息。 由季晨熙的话可得知,秦昭和蹲在魔法学校的幕后有来往,她从那人手中获取批量魔器、学生信息,传给穆蒂斯的学生,像传销一样引发他们对“成为魔法师”的狂热。 那佩戴弑戮环的季晨熙进入了学校,并且“死亡”之事,幕后是一定知道,且秦昭一定很在意。 秦昭知道季晨熙的失踪,会想去问那个幕后,怎么回事。 判断那个幕后现在到底在哪的重点就在这里。 如果秦昭知道了季晨熙是“死亡”而非失踪,那么证明,这短短的一天内。 幕后一定离开了魔法学校,通知了秦昭。 毕竟,秦昭是一个普通人,她没办法接受魔法传讯,魔法学校位处异空间,手机等科技的通讯外面也接收不到。 因此,黎问音正是等确认了秦昭知道季晨熙“死亡”的讯息后,再抓捕了秦昭。 现在看来,这个幕后,果然跟着黎问音他们一起出来了,一路监听一路跟踪,通知了秦昭按兵不动,自己见机行事。 这短短一天内,有多少人、什么人,离开了魔法学校,那就清晰好查多了。 这就是他们真正要钓的鱼。 —— f4抓齐,藏匿在全校各处的魔器全部禁掉,武器摆在天台上示威,结界启动。 整个穆蒂斯被控制起来。 穆不暮现在把子桑棠身上的监听魔器给拆掉了。 黎问音等人一边守着结界,等魔法部过来接手,一边通过魔法传讯,问在学校内盯着的巫鸦老师。 “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天内都有哪些人离校了吗?”尉迟权开口问。 他是外放的,其他几个,包括目前还不清楚真相的裴元,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 巫鸦老师:“可以。” “那都是谁?!”黎问音激动起来。 钓出的大鱼就在眼前! 是谁偷走了弑戮环,是谁大批量外送魔器,是谁和秦昭勾结引诱普通人飞蛾扑火,就要查出来了! 巫鸦老师:“你们。” 黎问音:“???” “不是,我当然知道我们出来了,”黎问音追问,“我是说其他人呢?” “......”巫鸦老师轻轻叹息,“外出记录,只有你们。” 巫鸦老师:“小音音,小元元,小权权,穆不暮,子桑棠。” “不是?”黎问音惊愕地看了一圈众人。 “意思就是,”尉迟权凝神,“在不会被记录到的人中......” 子桑棠:“学校的外出记录,还有不会记录的特殊人员?” 穆不暮:“有。” 黎问音:“都是谁啊?” 尉迟权:“教师。” 第232章 改变 黎问音坐在天台边看着底下的一群人进行收尾工作。 穆蒂斯贵族学院被整个封起来了,神不知鬼不觉就被突袭了的普通人们,无头苍蝇一样聚在操场上、校园道路上。 以秦昭为首的几个人被控制起来了,魔法部十分钟前轰轰烈烈来了一行人,后续带走这群包括季晨熙在内的这群常人,排查这些常人的隐患、给他们清除记忆,就是魔法部的事了。 尉迟权下去和他们交接工作了,把自己探知出并禁用了的魔器信息都告知他们。 最终,因为黎问音等人行动及时,管控有效,与魔法部对接迅速。 无人伤亡。 以季晨熙受伤误入魔法学校,常人界千余人暗中手握百来件魔器密谋未知行动的大事件,就此拉下帷幕。 只是黎问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得知幕后隐藏在教师之中后,在场的人都诡异地沉默了,尉迟权停顿一会后关闭了和巫鸦老师的通讯,暂时告辞去接魔法部来人了。 黎问音则坐在天台吹风。 教师啊,教师。 之前就听即墨萱谈起过学生会的建立的初衷,是为尽量保全学生权益,帮助学生们对抗师权。 当时黎问音心中颇受震撼,但也不如当下亲眼所见时一身惊颤。 是啊,教师。 尚且没有魔法,老师和学生都是普通人的常人界,仅仅是年岁阅历的差别,就常发生老师欺压学生之事,更何况是魔法几乎可以通天的魔法师呢。 在魔法界,一些教师和一些学生们的能力区别,就跟拿着精装改良大炮的战争学家和刚拿起小水枪牙牙学语的婴幼儿一样,如有鸿沟。 很多学生仅有的后盾就是背后的家族势力,可是大多教师身后也有家族。 这怎么能不怕,这怎么能不防。 得知幕后黑手是教师后,黎问音感到一阵豁然开朗,随后就是无限的沉重。 难怪啊,她是说,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以子桑棠的弑戮环为首的那么多件魔器,运送至校外,什么人,能够获得学生资料流出去,一点痕迹都没有。 黎问音并不清楚这个幕后黑手所行此事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感觉一阵阵阴冷。 从季晨熙差点死了就可以看出,这个幕后黑手根本没把秦昭当人,没把季晨熙当人,没把这穆蒂斯学院的千余人当人。 他们只不过是一个试验田而已,不知为了什么目的而被选择的试验田,这次意外被他们救下,被魔法部管控起来,幕后黑手或许会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被骗,遗憾放弃,壁虎断尾,稍微消停隐匿起来。 但也只是消停隐匿起来。 黎问音自诩是一个乐观的人。 她在很多时候,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就像十个老师里,她愿意相信有九个好的。 但哪怕只有一个是不好的,都极其可怕。 因为,教师真的有神不知鬼不觉害他们的能力,师生之间的实力差距是宏大到无力的。 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赌不起。 所以,学生会一定要挡在前面,几乎算是站在学生们顶端的这群人,背靠几乎最顶端的权势,才能勉强支撑起学生们的一片天,让教师们会畏惧、衡量。 虽然目前衡量下来的结果,似乎只是可悲地从拿魔法学校的学生做试验田,转为用常人界的学生做试验田。 黎问音轻轻叹息。 穆不暮走到了她的身后。 黎问音昂首:“不暮姐,秦昭怎么说,她交代了给她魔器和学生信息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穆不暮摇头,“她说她从未见到过人,都是按照信件的指示去特定地点拿魔器和信息,按要求行事,信件的字体用的也是系统字体。” 这在黎问音意料之内。 “那有其他线索指向到底是哪个老师吗?” “也没有,”穆不暮回答,“对方隐藏的很好,偷取的魔器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魔器,分发给这群人,更像是唬人用的,只是刚好偷到爱做武器的子桑身上了,才把这件事给引发了出来。” 穆不暮坐下来:“只不过,这些于我们而言不起眼的小魔器,对常人来说就很危险了。” 黎问音看着她:“你们后续会做什么?” “嗯......回校后,发布公告,呼吁同学们检查自己的物品,重点查魔器遗失情况,收集情报,看看能查出什么吧,但是一百七十二件......很难精确到某个老师了。” 穆不暮回答。 “至于穆蒂斯的事,这主要是常人界的事,看魔法部怎么想吧,他们走完了流程后,大概是首先给这群常人洗脑,观察一段时间再放回去,然后派几个人进校查查老师,但范围这么广......” “范围这么广,”黎问音了然地接话,“很大可能,就是不了了之了对吧?” 穆不暮没出声。 无人伤亡是好事,但又因为无人伤亡,受重视程度会降低。 这听着真让人恼火。 他们费尽心思努力换来的无人伤亡,成了别人可以不用彻查到底的理由。 黎问音瘪了瘪嘴,又问:“子桑身上的监听魔器呢?可以顺着这个查一查吗?” “我在战场上见过,那是一种隐匿性很强,需要点手段才能弄到的监听魔器,”穆不暮说道,“但也是市面上流通的。” 意思还是,谁都有可能。 黎问音很懊恼,那他们现在就只能把人都交出去,巴巴等待着魔法部或许会派两个人进校应付一下,然后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别灰心,也还是有成效的,”穆不暮抬了抬下巴,示意底下的学生们,“我们救了一学校人。” 黎问音:“一学校蠢蛋。” 穆不暮笑了:“然后......刚刚会长有示意,虽然目前是找不出幕后黑手,但等魔法部走完流程,我们发布的公告提醒收取了遗失物品信息,我们应该可以将有教师偷取魔器运送出校一事公之于众,看看能不能进一步限制教师的权力。” 穆不暮对黎问音说:“哪怕最终只能争得个让学生自由保管魔器,学校储物柜整改,由学生自主制作并上锁的权利,也是好的。” 黎问音目光轻轻闪烁。 这么说,想起来子桑棠带她进罂粟院看储物柜之时,提到过她们的储物柜都是学校分配的。 她们可以自行上魔法锁,但储物柜本身都是学校分配的,很难说校方没有打开方法。 但又因为魔器危险,有限制不能乱用,她们很多时候都必须按照老师要求,保存在储物柜里。 如此一来,这个事件公之于众后,或许今后,她们可以自由制作储物柜了。 起码是能自主选择,是自己制作储物柜,还是用校方分配的储物柜了。 好吧。 黎问音这么一想。 情况好像又不是太糟糕。 规则是这么一点点改变的,权利是一点点争来的。 虽然幕后黑手是不了了之了,但她们好歹今天救下了一学校常人,防止了千余人误入歧途。 以及,赢来自己制作储物柜的权利。 —— “就是想想就好烦啊,”穆不暮臭着一张脸盘腿坐着,“光是想想,就一大堆工作,又是配合宣传部提醒检查遗失物,又是搜集失物情报,又是准备安抚同学,防止此事公布后引发骚乱,然后还要配合会长他们一起去施压校方。” “哈哈哈,”黎问音在旁边笑,“还好我当初没答应即墨姐加入学生会的邀请。” “......”穆不暮用盯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试图即刻斩杀。 “...咳,姐你这样想,”黎问音转着眼珠子,灵机一动,安慰道,“不还有人比你更忙吗?还有人得对接魔法部,配合魔法部的调查嘞,嘿嘿,不知道还有没有觉睡。” 穆不暮:“那听着确实让我舒服多了。” “......” 阴冷幽怨的气息从背后传了过来。 黎问音纳闷地问穆不暮:“不暮姐,你有没有感觉到天是不是变冷了。” “没有,”穆不暮很干脆地回答,望了眼天空,“可能是因为天色已晚。” “也是,”黎问音捶了捶腿准备站起来,“腿都坐麻了,收拾收拾回学校吃晚饭吧。” “腿都坐麻了是吧。”温温柔柔的好听男声在身后幽幽地响起。 黎问音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听着这熟悉的温润男声,却如鬼魅缠身一样寒毛倒竖。 温柔含笑的男声还在继续:“还有人更忙是吧,不知道还有没有觉睡是吧,问音,我看你应该是会睡得很好的呢。” 黎问音僵硬地停滞住动作,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欲望,头脑风暴地想措辞解释自己一时嘴欠。 然后她就被提起后衣领拎了起来,拖下天台台阶。 黎问音昂首去望那个拖行自己的人:“又又你听我解释,我那说的不是你!” 尉迟权一脸的“我不听”。 黎问音向穆不暮投去求助的目光。 穆不暮在那面朝着夕阳念诗。 “哈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黎问音:“......” 有的时候真想和她打一架,但自己打不过她。 “又又。” 没办法了,黎问音只好直面尉迟权的怒火。 她昂着首,眨巴着眼睛,东问西问。 “你和魔法部的人对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很辛苦?魔法部的人没有为难你吧?我没有说你是牛马的意思,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你不是牛马......” 黎问音感觉自己越抹越黑了,把尉迟权越说越气,起码她现在是感觉到提着自己后衣领的手收紧了一分。 但尉迟权还是不理她。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下天台,下楼了。 黎问音看着那长长的楼梯。 “要不我自己走?别拖了,楼梯有点硌人,我屁股恐怕会颠的慌。” 尉迟权依旧不理,戴着个口罩,揪紧了黎问音的后衣领,就是一个劲儿地拖。 但他还是听进去了的。 他给黎问音施了法,让她整个人悬空了一点。 这样就不会颠屁股了。 黎问音:“......” ...也不是不行,他爱这样就这样吧,黎问音还享受免费托运了。 她脑袋一歪,靠在尉迟权的手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我饿了,你饿了没?我们今晚吃啥好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你是牛马了。” “但我没有恶意的!我也可以是牛马的,我们牛马二人组。” “又又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又又你手好烫,怎么这么火热。” 尉迟权:“......” 他戴着口罩,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中隐约含着缕缕幽怨,似乎很拿这个家伙没办法。 “不对,”黎问音身子一翻,就摆脱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臂直接伸手去摸,“你怎么了?” 身体好烫。 尉迟权停步低眸看着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魔法部的人在楼下,我说了一点你参与领导这次行动的事,他们想见见你。” “你怎么了,”黎问音没听,伸手去摘他口罩,“我怎么摸着你这么烫啊。” “子桑棠在楼下,穆不暮他们刚才也见过,包括时言澈司薇澜都在楼下,”尉迟权轻轻避开她的手,“就差你了......” “?”黎问音看他避开,不乐意了,再次火速伸手去摘口罩,“别躲,让我看看。” 尉迟权郁闷地看着她,催促:“你快下去。” 黎问音:“???” 他这个状态果然很不对劲啊。 刚刚自己脑袋靠着他手的时候,后颈突然就被他的手给烫到了,现在站起来一摸,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他好烫。 灵敏的黎问音最终战胜了不对劲的尉迟权,成功把他口罩摘了下来,然后看见他脸色不对,白的吓人,有些发虚,面颊不自然地红,目光都涣散了,人神智看起来也不太清明,晕晕的样子。 症状很像发烧了,但光是发烧是不会全身烫成这个鬼样子的。 “怎么了又又,”黎问音扶住他,“是不是魔力使用过度,精力不济了?嘶,那你刚刚还一直在进行对接工作。” 尉迟权:“没有。” “?”黎问音扶着他往下走,“没有什么?” 尉迟权:“没有不济,我精力很济。” 黎问音:“......” 她很担心地望着他。 果然烧糊涂了。 赶紧带回学校让上官看看...... 尉迟权迷迷糊糊地问她:“黎问音,你要下楼去见魔法部的人了吗?” “没,”黎问音头也不回地拽他走,“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带回校。” 这一听,尉迟权就不乐意了,还站着不肯走了。 他幽怨地看着她,一声不吭,自己生闷气。 “......见见见,见,好了吧?”黎问音改口,“来,乖,跟我走。” 尉迟权肯走了。 他低着脑袋跟着她,慢腾腾地跟着,烧成这样了人一举一动还颇为优雅。 黎问音心急如焚:“又又你快点。” “黎问音.....”他在她身后默默地开口叫名字。 “怎么了?”黎问音回头看他。 尉迟权抱怨,还告起状来了。 他幽幽地哼:“黎问音偷偷骂我,说我没得觉睡,很坏,我要记仇。” 黎问音抱有一丝幻想:“可不可以不要记?”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开口:“黎问音不让我记仇,很坏,我要记仇。” 黎问音:“......”哇。 晕晕乎乎的尉迟权继续絮絮叨叨地念:“黎问音强行摘我口罩,很坏,我要记仇。” “没有啊,”黎问音给自己找补,“我觉得很好!” “黎问音......”尉迟权低首乖乖地跟着,“黎问音今天早上早饭没喝牛奶,很坏,我要记仇。” “?”黎问音一脑袋问号,“那对牛很好了!” 尉迟权:“黎问音今天中午没吃饭,很坏,我要记仇。” 黎问音:“那是因为直接出来任务了好吧,你不也没吃?” “就要...”尉迟权轻声念,“记仇。” “好好好,”黎问音不和烧晕了的人计较,扶着他继续往下走,“不过你这都记得什么呀。” 尉迟权靠了下来,长长的眼睫微垂,像撒娇一样用下巴蹭了蹭黎问音的后脑勺,轻轻地说:“记黎问音......” 他再这样黎问音要把持不住了。 无奈之下,黎问音只好附和尉迟权晕乎乎的歪理:“那黎问音很坏了,制裁这个黎问音!” “不行,”尉迟权摇头不乐意,迷迷糊糊地低声说,“不要制裁她。” 黎问音扶稳这个乱蹭的尉迟权,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宝贝,你再这样我要趁乱亲你了哦。” 第233章 他生病了 “亲......” 这句话似乎把尉迟权给说懵了,他迷茫地盯着黎问音看,大脑宕机一样思考不能,脸颊红红的,像是因为她一句话思考到要冒烟了。 黎问音笑了笑,暗想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自己见多了,难得碰见他晕晕的像发烧的样子,也怪可爱的。 “好啦,”黎问音催着他走,“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们快点下去,见完魔法部的人,然后和子桑她们一起回校。” 这只病人也得赶紧带回去,他状态怪怪的,黎问音挺担心的。 “好呀。” 尉迟权忽然很轻松愉快地答应了。 “嗯嗯那我们快点走。”黎问音拽着走。 腿刚迈出去,腰身被搂住了不让走。 鼻尖热气喷洒在黎问音的颈侧,尉迟权抱着她低首,哼哼:“好呀,我们亲。” “???”黎问音震惊地看着他,“又又......?” 坏了,他真的不对劲。 —— 黎问音使了点力气和手段,感觉不能再拖了,施加了点魔法,速速把疑似疯了的尉迟权拖下去,交给裴元扶着。 裴元还没接手的时候还一脸疑惑,一碰到后很是惊讶:“怎么烫成这样?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你看着点他,我照他的要求,去见见魔法部的人。”黎问音摸了两把尉迟权的额头,感觉升温升到一种炽热的程度了,真害怕他烧坏了,于是火速交代完火速转身。 魔法部来的人中有站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很是热情,看她走过来了,很开朗地招呼着说你就是黎问音吧。 黎问音猜想着这大概就是尉迟权口中对她感兴趣的人,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心里挂念着情况不佳的尉迟权,余光注意着在他们身后办事的魔法部其他人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看着都是陌生的脸。 唯有一个人引起了黎问音的注意。 一个气质清冷,样貌有种熟悉感的男人。 他的眉心长着第三只眼睛。 —— 见完魔法部的人,穆不暮那边传送回校的魔法也准备完毕了,黎问音手里拿着魔法部的大姐姐塞给她的,一枚类似表彰的小勋章,火速跑回去。 裴元一脸凝重地等着她。 黎问音:“怎么了裴元?” “你老实交代吧,”裴元看着她,“你是不是给会长喂什么药了?” “???”黎问音反驳,“我没有啊,裴元,你这么怀疑我让我很心碎,话说会长呢?不是请你看着他......” 裴元指了指:“那里,你自己去看吧。” 黎问音顺着看过去。 穆不暮把传送回校的魔法布置在一个空教室里,黎问音纳闷地走进教室一看,看到教室里一片混乱。 桌椅板凳不知为何倒了几个,尉迟权站在一只椅子上,他戴着自己穿的连帽卫衣的兜帽,身上还披着黎问音的外套,高高地抬起双臂,正在试图给天花板吊着的电风扇上挂一条...... 上吊用的绳圈? 穆不暮正在旁边掰扯他的椅子,紧紧地盯着,试图看准时机,一脚把尉迟权踩着的椅子给踹开。 子桑棠离得有点远,手举着一把狙,正聚精会神地瞄准挂着的上吊绳。 黎问音:“......” 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请问这是......?”黎问音呢喃着开口。 “一开始,他只是把我给甩开了,”裴元双手环胸,走过来和黎问音并肩一起看着混乱的教室,“嚷嚷着说什么不要我扶,说你不喜欢有人碰他,我当时只以为他烫的严重,洁癖发作任性了点。” 黎问音:“然后呢?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忽然对着你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你不要他了,”裴元平静地说,“我解释说你只是去见魔法部的人了,他没听进去。” 裴元:“安静了好久,突然来了一句,说你不要他了,那他死了算了。” “之后,就是现在这样,”裴元指了指里面,“闹着要自杀,一会拿粉笔头割腕,一会要用直尺自刎,现在就是准备上吊,穆学姐和子桑棠一直在阻止他。” 她们也是头一回见这个情况,逼得穆不暮武力都用上,子桑棠武器都搬出来了。 裴元叹息:“不过还好,他没使用魔法,不然我们还不一定拦得住。黎问音,他这是怎么了?” “他......”难以形容黎问音现在是什么心情,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他生病了。” 然后黎问音就冲上去。 “就是现在!不暮姐扫堂腿!子桑!开枪!诶对对对,让他摔下来,我接着!” 教室里更混乱了。 裴元:“......” 他默默地上前帮忙。 —— 学生会,医疗部。 细长的针在灯光下往下滴了两滴药水。 祝允曦收回自己伸出去探查的手,面无表情着一张小脸冷静汇报情况。 上官煜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针管,对着病床上坐着的人露出一个极其幸灾乐祸的和善笑容。 “魔力透支,精神错乱,尉迟,你也有今天。” 他像被压迫已久的奴隶阶级,终于逮到机会翻身农奴把歌唱,迫不及待地准备打响打倒霸权主义的第一枪。 首先就是将手中的针管摁下去,一道银线射出来,上官煜化身一个极尽险恶嘴脸的医生,准备狠狠报复。 “......”尉迟权看着他,身上伪装魔法解除,长发散落,似一只凌乱的长毛猫,往病床旁边站着的黎问音怀里躲了躲,告状,“他要谋杀我。” “嗯哼,放轻松,不疼的,很快就过去了。”上官煜把针管伸了过来。 “问音...”尉迟权可怜兮兮地抱住黎问音的腰,再次告状,“他要谋杀我......好吓人...” “让他扎吧,”冷血无情的黎问音如是说,“你更吓人,你不久前还要自杀。” “......”孤立无援的尉迟权幽怨地瞪着上官煜,冷冷地看着他把针扎进自己手臂里,那小表情写满了他在记仇,以后肯定报仇。 而上官煜,神清气爽满面春光,开心地跟再次死了爹一样,精神抖擞,心情愉悦。 “上官医生,”等他针扎完,黎问音追问,“他魔力透支怎么会是这个情况?一般人不都是虚弱气短,直接晕倒,他怎么浑身发烫,精神也不太对了。” 而且黎问音一直没说,现在的尉迟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甜香。 那味道和精准狙击的信息素一样,一直在勾着黎问音,香的不行。 “他的身体有些特殊,”上官煜正经下来表情,“很多事情他也不肯告诉我,你可以带他去问问巫祝延院长,他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黎问音望着病床上可怜兮兮盯着自己手臂上针孔看的尉迟权,凝重地点了点头。 —— 费了点劲,黎问音把尉迟权弄到了巫鸦老师的办公室。 尉迟权一路上一直在闹。 一会问她要带他去见谁。 黎问音回答:“巫鸦老师。” “......”尉迟权幽怨地看着她,悄悄伸手拉住她的手,“男的女的?” “?你失忆啦,”黎问音扭头看他,“男的啊,巫鸦老师诶,巫祝延!” “又是男的...”尉迟权小声嘀咕,“我们刚刚见完一个男人,他还拿针扎我!”坚持不懈地告状。 “你......”黎问音轻轻皱眉,感觉事情越来越严重了,停下来看他,“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刚才那位医生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尉迟权乖乖回答,“他是上官煜。” 吓死黎问音了:“那你这说的什么话。” 尉迟权:“我在骂他,他欺负我。” “......好好好。”黎问音哄着他走,心里默默想你自己平时也没少欺负他来着。 一会儿,他又委屈起来了。 “黎问音......还没有吃晚饭......”他在默默念。 黎问音头也不回地说:“你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情吃饭啊。” 刚才一个没看住都闹着要去自杀了,虽然听起来不是认真的要自杀,但也还是怪吓人的。 尉迟权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难过地低头:“那我乖点。” 黎问音在前面领着,尉迟权就乖乖地在后面牵着手跟着,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他现在不太清楚她在着急什么。 只是难过,黎问音看着好像不开心。 饿着肚子不开心。 —— “巫鸦老师!快快快,你来看看他怎么了!”黎问音抱着尉迟权的手臂就拽着往里冲,火急火燎地嚷嚷着巫鸦老师过来。 巫鸦老师闻讯过来一看,放出魔力探查。 良久后,他无奈地泄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来了啊。” “怎么了怎么了,”黎问音凑上去抓紧问,“应该不是普通的魔力透支吧?” “解释起来稍微有点复杂,”巫鸦老师轻轻瞥了一眼幽怨瞪着他的尉迟权,笑着摆了摆手往后退,绕去办公桌后取一些东西,“小音音,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黑魔力有独特的气息,拥有黑魔力天赋或者克制黑魔法的至纯体质,都会对黑魔力的气息更敏感吧?” “嗯......”黎问音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巫鸦老师扶了扶眼镜,直接问:“你难道从来没有在小权权身上感受到什么吗?” 黎问音忽然一下彻底沉默了。 她当然有。 但她一直以来都贯彻着一定的装傻理念,有些事不要问不好问,装作没发生更好,随着关系的紧密,她会逐渐多探索一些,但也会跟着进度停步。 一些显而易见,一看就是大秘密的事情,对方不直接说,她就识趣不要问。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有,他有时身上会散发出一股甜香,就比如现在,那是......?” 巫鸦老师:“那正是黑魔力的气息。” “!”黎问音嗖地一下站起来,还没站直,身后某个身处讨论中心却插不上话的人,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给她摁下来,从后抱着蹭。 黎问音顾不上这些了,着急的问:“就是黑魔力?那他、那他是被黑魔法给......侵染了吗?” 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黎问音隐隐约约想起他在小说里的下场了,黑魔法侵蚀...被揭发...推翻...... 黎问音惊起一身冷汗。 “问音,冷了吗?”尉迟权问。 他伸手绕过来,将她整个人拢入怀里,试图给她温暖。 巫鸦老师拉开抽屉,取出两个玻璃瓶,一黑一白,全是空的。 “小音音对尉迟家的了解有多少?” “我听子桑说过,他们家延续很多年,”黎问音回忆着,“世界上第一个魔法师,也就是起源魔法师,就是尉迟家先祖。” 黎问音细想着:“然后平时,也能感受到尉迟家地位很高,基本上是万人之上的感觉。” 但是关于尉迟家的家族魔法,家族传承,黎问音确实是没怎么听说过。 “起源魔法师......”巫鸦老师琢磨着这个词,笑着摇了摇头,“不如说,就是魔力之源。” “魔力之......源?”黎问音呢喃着。 “寻常魔法师体内积累产生魔力都会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 巫鸦老师往白瓶子里倒白沙。 “但小权权不用。” “他的体内,就像是拥有一个黑洞一样,随时随刻都可以产生魔力,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黎问音震惊地看着巫鸦老师往白瓶子里倒白沙。 白沙倒了一半瓶,巫鸦老师把白瓶子往前推:“他体内的魔力就像这白沙,是无尽的,而他的身体就像这白瓶子,是有限的,一次只能储存这么多。” “那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出问题呢?”黎问音追问。 “因为还有黑沙,”巫鸦老师往白瓶子里倒黑沙,“他在产生魔力的同时,会产生等量的黑魔力,相生相克,同时存在于他的体内,处于一种正调和的状态。” 白瓶子内,黑沙白沙各一半。 黎问音盯着看:“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使用魔法,就必须要用黑魔法,如果不把体内的黑魔力消耗掉,就会......” “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巫鸦老师接话。 “但他不用,也不能用黑魔法,使用黑魔法的弊端不用我多说,他的身体也不适合用黑魔法,这么多黑沙储存在里面,不能用出来,就只好按照一定速度,慢慢地反噬这个白瓶子。” “他的身体经过多年的锻炼重塑,已经可以自行消化相当一部分的黑魔力了,只要把控好白沙的用量,不要一口气用太多,使黑沙白沙处于一个调和的状态,就没事。” “但如果一口气用太多,就会像这样。” 按照同等速度增长的黑沙白沙。 白沙忽然消失了一部分。 瓶子空余部分被黑沙填满。 黑沙漫出来了一点。 巫鸦老师:“白瓶子自顾不暇,造成了黑魔力泄漏。” 就是尉迟权现在的情况。 黎问音:“那他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接受体内黑魔力的灼烧......” “小权权很聪明,”巫鸦老师低眸,“每半年,他会选择特定的一段时间‘消失’,在此期间封闭身体,停止产生魔力,把这半年内积累下来的,占了半瓶的黑沙一口气全消化掉,再回去。” “也就是......”黎问音恍然大悟,“他变小的那段时间......” 巫鸦老师:“嗯,按理来说,这个学期他早该在一个月前就变小消化一次,但是因为各种事情,他自行推迟了,一直拖延至今。” 先是各种繁杂事务,后来时间差不多了,黎问音出事了,他就一直耽搁着。 耽搁着耽搁着,离校去穆蒂斯禁用魔器,不慎一口气用了太多魔力。 不是魔力透支,而是黑魔力过剩了。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生病”了。 黎问音沉下心:“我明白了。” “你们俩的体质......”巫鸦老师默了一会,拿出那个黑瓶子,“某种程度上,很互补。” 他往黑瓶子里倒白沙。 “你拥有目前最顶尖的黑魔法天赋,却一直致力于造白沙,前些天你的精神体混乱,很大原因就是你这个黑瓶子越来越强,对你一直造白沙的行为感到不满,产生的异动。” 但黎问音体内没有类似尉迟权那样的黑洞。 她体内魔力是黑是白是自己可控的,但尉迟权不行,他必须自行消化体内的黑魔力,忍受黑魔力的灼烧与痛苦。 尉迟权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断涌出的黑魔力,和不能调配黑魔力的自己。 但黎问音可以。 拥有顶级黑魔法天赋的黎问音,试着去学,没准可以试着调配他体内的黑魔力,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帮助散发出来,疏解他。 某种程度上,或许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身体状况。 这就是巫祝延所说的。 她更像,你的支配者。 第234章 别怕 黎问音明白了。 近来发生了很多事,黑魔法师的层出不穷,巫鸦老师身上的永生诅咒,北极星邢蕊提起的她或许可以帮她解除契约魔法。 以及现在,尉迟权身体问题的爆发。 事到如今,黎问音彻底明白了。 自己不能再逃避自己的黑魔法天赋了。 她要多了解黑魔法知识,尝试攻破,了解清楚自身天赋的能力,正视自己的天赋。 它不一定是坏的......起码,它正是现在她身边的这两个人最迫切所需的。 黎问音垂眸又抬眸,认真地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尉迟权,莫名有种看眼心爱的人照片拾起搬砖的动力之感,坚定了决心。 她决定了,她要开创攻破黑魔法的新时代。 —— “老师,那现在他就是没办法治,只能靠他自己熬吗?”黎问音询问。 “嗯,不用太担心,相信小权权,他很厉害的,”巫鸦老师笑了笑,宽慰她,“现在的黑魔力过剩的情况,他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这次也只是很难得的一时失察。” 黎问音:“那这个黑魔力过剩......会出现什么症状?”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他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就对我千防万防的,”巫鸦老师扶着眼镜想了想,“兴许是精神错乱,自控力降低,欲望过剩,情绪起伏大,易亢奋易敏感,逻辑思维能力降低,任性很多?” “对外,就说是生病了吧。” —— 黎问音带着尉迟权在外面走。 她一边想着巫鸦老师刚才的话,一边说:“又又,你自己努力熬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老师也说我们体质适合待在一起。” “又又,我想好了,”黎问音坚定着决心,“我会努力成长、面对自己的,为了你,也为了巫鸦老师,为了保护其他朋友们,现在我是没办法对你们的身体做什么,但我会学的,我会变强,变很强很强,让你不必再承受这样的痛苦,让老师得偿所愿。” 她再也不想就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了,她再也不愿类似穆蒂斯学院事件一样,无力揪出幕后黑手了。 黎问音在那絮絮叨叨感悟,自我提升,感觉又要突破一层境界的时候。 尉迟权懵懵地看着她。 他歪首:“问音,为了我?” “嗯?啊,对!”黎问音猛猛点头。 “那为什么......”尉迟权轻轻抱怨,低首蹭过来搂紧她,“说好了要亲我,为什么不?” 他乖乖打针了,也乖乖跟着去见臭巫鸦了,怎么还不亲他,他很纳闷。 “又又,”黎问音看着他,想起一件事,“以你们学生会立场,本该不信任任何老师的,你却仍然对巫鸦老师交付了一些很重要的秘密,他是为数不多的,你信任他是站在学生立场的老师。我知道,在你心中,你其实也是很看重朋友们的,大家也是,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 尉迟权根本没听进去,凝着眼神继续说:“要亲。” “......”黎问音无语凝噎,“宝贝我刚感怀一点。” “要亲......”尉迟权垂着眼睫毛,很可怜很可怜地看着她,眼巴巴地期望着。 像是不给他亲亲他就死掉了。 “我倒是很想亲,”没办法,黎问音转回这个话题,“但现在是趁人之危啊,玩笑归玩笑,认真来说,我很看重我们的感情,又又我特别喜欢你,你现在这样还有一点我的原因,我觉得...我不应该对你这么做。” 黎问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就下意识告白了。 “唔......”某个行过趁人之危之事的人还委屈起来,薄唇一抿,往下一撇,很伤心地看着她,露出一副很破碎的小模样。 “......”黎问音话锋一转,“但其实我定力也没那么强,你再坚持坚持?” 她其实也就跟过年收长辈红包一样稍微婉拒一下,实则口袋已经张开,不要脸地琢磨着吃一点也没事吧,是他自己要的诶。 两个人在趁人之危上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结果心碎的尉迟权已经默默地走了。 黎问音一头问号地追过去问他要去做什么,他委屈巴巴地说虽然得不到亲亲,但黎问音肚子饿了,要吃饭。 —— 很难说尉迟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精神状态。 巫鸦老师说他现在可能没有思考能力,不要和他计较,他会任性偏执非常多,可能会变得完全不像他。 为帮助他恢复,吃完饭后黎问音想把他带回了学生会,他现在这个状态,待在学生会也是最安全的。 “我不要去。”尉迟权开始闹了,磨磨蹭蹭地牵住黎问音的手,戴着兜帽不愿意走。 “为什么呢?你大多数朋友都在学生会呀。”黎问音哄哄他,顺道摸了两把他的脸,上官煜打的针虽说不能根治,但好歹是把他体温慢慢降下来了。 “就是......”尉迟权低眸,抓紧她的手,赖着不走,“不去。” 他这个模样让黎问音想起了自己在魔兽林捡到小木又时的样子。 当时他也是这样,浑身发烫,意识不清,骂骂咧咧地不想走,只是当时还很抗拒她,现在学会黏着她了。 尉迟权抿唇不语,定定地看着她。 “又又,你是不是又想躲起来了?”黎问音伸手过去揉了两把他的脸,“我现在好像明白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兽林了。” 差不多到了身体的临界点,自我封闭起来,特意找一个人烟稀少,基本上很难找到的地方蜷缩起来,默默地等着熬过去。 结果就在这个最脆弱、最不想遇见任何人任何事的时候,遭遇了魔兽林异动,强撑着病体拖出去,努力自己面对。 然后,以黎问音为首的一群少年吵吵嚷嚷地就跑了过来。 “嗯......”尉迟权哼哼,点头。 当时黎问音一个猛蹿就把人拖走了,现在的黎问音依旧选择强行带他走。 “那更要去了,”黎问音拽着他走,“你的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他们,但也让他们知道你生病了呀,学生会的大家都很担心你的。” 尉迟权:“他们是一群......” 黎问音:“一群饭桶?” “一群饭团。”病懵了的尉迟权如此比喻。 “噗。”黎问音乐了,觉得听着还怪可爱。 —— 学生会大楼。 尉迟权的周围围了一群人。 像在看某种珍稀罕见的动物一样,大家伙的眼神都稀奇古怪的。 “看,我没有撒谎吧,”上官煜率先发言,“会长真的生病了。” 众人哗然,像是听到了很了不得的事一样,敬畏后仰。 “铁人如你居然还有真正虚弱生病的时候啊,”飞来飞去的东方芜好奇地打量,“听说现在脑子还出了点毛病......” 东方芜计从心来,飞到尉迟权面前晃了晃手:“喂喂?听得到吗?会长,其实我是你失散已久的亲生父......” “啪叽” 东方芜被拽紧了锁链,五体投地地拍到地上,看起来很安静,像是没了生息。 “咳咳,那个,各位!他现在情绪起伏比较大,脑袋有些混乱,拜托多担待一点,”黎问音匆匆赶过去解释,扭头,“又又,快把锁链放下...做什么呢。” “我......”尉迟权一把松开锁链,像做错了事一样无助地站着,“不知道,这个手它自己就这样动了。” “魄力不减当年啊,”纳兰风蹲下来欣赏某只嘴欠小蝙蝠扁扁的样子,兴奋地站起来说,“那会长你还记得吗?我上个月的报告已经给你过目了。” “我记得,”尉迟权说道,“你有两个月没交过了。” “啧,”纳兰风咂舌扭头,狠狠愤然,“说好的混乱呢。” “看着状态确实不对......”即墨萱观察道,对周围其他人说,“那会长生病的这段时间,我们各自多分担一点他的工作,最近很多事发生,都不要懈怠,会长有病在身,我们应该更加谨慎认真。” “好......”纳兰风那几个蔫蔫地回答。 “打起精神!”周觅旋不知道哪儿搞来了一个锣,哐嚓哐嚓地猛地一拍,给人震得耳朵嗡嗡响。 “呃啊啊我的耳朵......好!!!——”这下他们精神了。 “很好,很有士气。”即墨萱满意。 “报告会长,”祝允曦走过来,“主人让我这几天高频率检查你的身体状况,不能拒绝哦。” “我......”尉迟权张嘴又要不乐意。 “他很愿意,”黎问音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谢谢你啊小祝学姐,也谢谢上官部长。” 尉迟权郁闷地用手指戳了戳黎问音的腰窝。 黎问音嘿嘿一笑。 “改善饮食需不需要?”周觅旋拿着一双锣鼓走了过来,“白天那废物还算在美食部有点用处,你和他说一声,让他这几天注意点做病号餐,他应该愿意配合的。” 周觅旋说的应该是周小面包。 “好哇,谢谢周副会长,”黎问音很欣喜,好奇地问,“诶你们平时学生会成员餐都是美食部负责的?” “提供三餐和下午茶点,有时成员工作一忙没空去食堂,就会在这里吃,大多数是橡木院和沧海院学生,这俩院食堂很难吃,”周觅旋想了想,回答道,“会长倒是很少在学生会用餐。” 只不过食堂也不会专门提供病号餐,他生病的这些天在学生会更好。 尉迟权幽幽地补充:“这里不做草莓牛奶......” “啊,是这个原因?”周觅旋头一次知道,继续对黎问音说,“那你叫那个废物做草莓牛奶。” “好的好的。”黎问音点头。 周觅旋交代完后,敲锣打鼓地帮助即墨萱振奋学生会成员精神去了,黎问音看着他走远,扭头一看,尉迟权也在看他。 黎问音悄悄地摸过去:“听着......你没告诉过他这件事啊,你想要喝草莓牛奶什么的。” 尉迟权低眸:“只有我喝。” 只有他喝,所以他不想说,其他人不提,他也不提,他宁可进进出出来来回回,自己去食堂买,也不愿主动和周觅旋建议。 “那就让他专门做一份给你呗,朋友嘛,麻烦来麻烦去才是正理,”黎问音笑嘻嘻地抬了抬下巴,“你看,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 他真的挺别扭的,宁可自己一边收拾烂摊子一边骂他们饭团,也不愿意开口为自己请求一下帮助。 绿植部的部长闻讯赶来,表示自己头一遭听说雷打不动的会长生病,一定重新装饰一遍整个学生会大楼的绿植,打造一个病人的宜居环境。 公关部部长不知道听说的是哪个版本的消息,直接放下手中工作,哐哧哐哧地跑过来,哭天喊地地嚷嚷会长你不要死啊,他死了学生会怎么办呜呜呜...... 然后很快,就被即墨萱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公关部部长还敢轻信谣言大惊小怪,是不是找抽。 越来越多的人听说,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探查,他们聚在一窝嘀嘀咕咕合计了一下,一致认为这消息保密在学生会内部,不要流传出去引骚乱。 他们会一起照顾好会长的。 尉迟权面前的小桌子上多了很多慰问品。 绿植部摆过来的会唱摇篮曲的盆栽,美食部新鲜出炉的甜品,宣传部摆的消遣用的杂志......神经病的服装搭配部,火速定制出了一套病号服。 尉迟权默默地站着,懵懵地看着它们。 “这是......”黎问音从中拿起一把匕首,“这是谁送过来的?” 路过的即墨萱看了一眼:“那个啊,是穆不暮自首的,把她窝藏的违规魔器上交了,我刚才听到她和纳兰交流,她问纳兰会长是怎么病的,纳兰说是被她气病的,穆不暮好像信了。” 艰难抉择下,穆不暮只好把魔器上交了,试图让他别气了。 黎问音哭笑不得地把匕首放回慰问品之中。 奇奇怪怪,看着很莫名其妙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慰问品。 “看吧又又,”黎问音笑着看他,“我说的没错吧?他们担心你的。” 工作狂魔即墨萱鼓励众人分担工作,周觅旋提议要不要改善伙食,上官煜勉为其难让最心爱的祝允曦因尉迟权的病情多盯着他点,纳兰风阴暗扭曲地一边叹气一边回去写报告,穆不暮忍痛割爱自首上交魔器。 绿植部精心奉上宝贝盆栽,服装搭配部加工加点呈上病号服......哪怕这些看起来很奇怪,却寄托着实实在在的担心和期望。 学生会是一群疯子。 但也有数颗鲜活的心。 尉迟权握紧了黎问音的手,生怕她把他交待在这里就走了。 “又又,我在呢,”黎问音笑着看他,“只是因为我自己深有体会,明白朋友有多么多么好,所以希望你也感受一下,知道知道......朋友真的很好很好。” 黎问音很喜欢尉迟权,所以希望尉迟权也能感受到她所认为的最好的,那就是朋友们。 吵吵嚷嚷的,敲锣打鼓的,乱七八糟的,时不时脑子抽一下的,朋友们。 第235章 男朋友 黎问音篡位成功了。 她穿着学生会标配白制服,踏着一双小高跟银靴,胸口闪亮亮地裱着一枚名牌,背靠着明镜般的落地窗,端坐在办公椅上,脑袋发懵。 「代理会长」 —— 事情说来话长。 昨晚黎问音把尉迟权送来学生会,学生会成员们一起齐心协力,进行整体动员,在即墨萱严厉的训斥鼓舞,和周觅旋的敲锣打鼓下,整体气势汹汹精神振奋。 热血上头,黎问音颇受感染,就忍不住跟着嚎了两句“会长病了我们不能病”、“为学生会献出心脏”! 那时,蓄谋已久的纳兰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身后,一把摁住黎问音的双肩,笑意盎然地建议:“既然小妹宝都这么说了,那么!现在由我提议!会长生病的这几天,由小妹宝上任,暂代会长一职,简单整体各项事务,帮助会长康复后顺利进行工作!” 黎问音犹如五雷轰顶。 纳兰风这话一出,在场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我同意!”穆不暮火速赶来支援,或许是黎问音天台上的幸灾乐祸让她耿耿于怀,现在她最是热情地帮助举荐。 “停!等等,”黎问音挥着手把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开,抗议,“我不行的!” “诶~”纳兰风一巴掌摁在她肩上,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不要妄自菲薄嘛,我相信你的。” “不行,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这不合适,两位副会长都在呢,要谁暂代也是他们啊,哪里轮的到我。”黎问音疯狂摇头,手快摆出残影了。 周觅旋举着锣鼓:“你说白天那个废物?” “......”黎问音一转,热情推荐,“我看即墨姐就很合适啊!” “不太合适,”即墨萱认真解释,“我本就担任学生会副会长一职,会长一生病就升任代理会长,有些不好。”而且会长又不是不会好了,等他好了立马把位置还回去,会有些尴尬。 纳兰风见局势良好,添油加醋道:“是啊,这么一来,我们学生会成员都不合适,小妹宝你刚好不是学生会成员,你现在最适合代理了,学生会相信,又有能力的人,除了你我们找不出第二个了!” “也没必要非要有这个代理会长啊!有你们就够了哇!”黎问音继续摇头,“而且那万一会长明天就好了!” 纳兰风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这不是......给你一个表现机会吗,你说要为学生会献出心脏的。” 黎问音:“......” 她可以收回这句话吗? 可以献出心脏,但没说要献出她的睡眠时间啊。 “我真不行的,各位,”黎问音再三推脱,绞尽脑汁地辩解,“我可是知名劣迹斑斑的闯祸精啊,我图书馆点火,经常被投诉,还被老师骂,屡次犯校规......” “这不是巧了吗?”纳兰风笑着说,“咱们会长之前也是!” 黎问音:“......” 又又你也真是的。 “相信自己,黎问音,”即墨萱笑着欢迎,“很感激你为学生会出的这一份力。” 祝允曦也来祝贺:“主人说期待你哪天真正把会长踹下去。” “来吧妹宝......”纳兰风笑着伸手,黎问音从她豪迈的笑中着实品出了浓浓的阴险。 穆不暮站在旁边大力支持。 黎问音:“?” 这是逼她上梁山,龙袍加身强行上任啊。 —— 后来还是不得不从了。 黎问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叹了一口气。 服装搭配部在这些个时候就尤为积极,她的配套制服连夜做出来呈上来,堵死了黎问音最后想开口推脱的嘴。 黎问音看了一眼刚刚推门走进来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的尉迟权。 这家伙在学生会自己的休息室里睡了个好觉,打着哈欠吸着牛奶,还看着她笑。 黎问音可是一大清早上完课就往学生会大楼跑,被纳兰风拉着介绍学生会各个部门,又是换制服又是到处跑。 “我现在明白你当初看我的怨气哪里来的了。”黎问音嚷嚷。 “问音......”尉迟权起身,悠悠地绕了过来,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问,“不开心吗?” “也没有吧,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信任我,”黎问音整理整理桌上的文件,“先说好哦,你的这些公务我决定不了,我只是先替你看着,整理一二,帮忙献出一份力。” 工作的重点还是想办法让尉迟权恢复,所以尽最大可能待在他身边。 纳兰风是不是看出了这一点?隐约猜到了什么才提出了这个建议。 黎问音心想着大姐头的心思真的经常细到出乎意料的地步。 尉迟权乖乖地点点头,安分地坐在她身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盯着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又犯起了困,闭眼小憩。 黎问音窸窸窣窣地整理办公桌上的资料,余光瞥到他的模样,心想着好像小木又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趴在桌上睡觉。 身体应该很不舒服,很难熬吧。 黎问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认真地对待手上的工作。 体验尉迟权的一天是件很新奇的事。 早早地起床,上完课,下课铃一打就冲去学生会大楼,换好制服,上楼去完成工作。 中午到了点,去美食部享用员工餐,趁着午休时间转去各个部门看看情况。 下午又要回教学楼上课,下课后再次回来工作,根据事情需求,还要时不时外出去处理学校突发事件,或者巡查一下。 安静空旷的办公室,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只剩下用笔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会有成员们进门来递交报告,还要抽空来进行课余的学习。 办公室一侧,就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种复杂精难的魔法书。 原来,这就是他的生活。 —— 黎问音代理会长的第三天中午。 她正熟练地坐在办公椅上,蹙着眉看着纪律部递交上来的报告,正是关于遗失魔器的报告。 公告发出去后,学生们开始检查自己物件情况,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上报挂遗失。 数量......比穆蒂斯学院中被找出来的多一倍。 意思就是还有更多遗失魔器不知所踪,不清楚是校园内偷窃问题还是又流出到哪里去了...... “音。”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冒了出来,摁住黎问音手上的报告,往下压,不让她看。 黎问音抬眸。 尉迟权百无聊赖地半趴在桌子上望着她,郁闷。 “你都看好久了,看看我。” 黎问音懵了一会,从旁拿出一个本子:“对了,你的体质问题我这两天也在想办法。” 她翻开本子,认真地和他分析:“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以往我的梦想是成为印在钱上的魔法师,专注于提升名气能力,却忘了具体思考专业领域,哪有知名大魔法师没有知名领域的?” 尉迟权看着她。 “所以,”黎问音埋头解释,“我想好了,我要成为一名专修黑魔法防御、研究黑魔法的魔法师,这几天我看各种文献,发现我们现在对黑魔法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关于黑魔法的书籍很少,学校也没有相关授课,但黑魔法的危险性又这么高,所以......” “音,”尉迟权看着她,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所以我想成为这个时代的一名研究黑魔法的白魔法师,这样......嗯???”黎问音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怔愣地抬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见她终于舍得看自己了,尉迟权轻轻勾起了一个笑容,靠过来抵在她颈间,长发散落,蹭的黎问音痒痒的。 尉迟权轻轻笑着,不安分地伸手过来抱住她的腰,重复:“黎问音,我好喜欢你。” 他收紧了手臂,呢喃。 “好喜欢你。” —— “!!!” 黎问音脑子炸开了,感觉大脑里咻砰砰咻砰砰地一朵一朵炸烟花,炸的她五迷三道恍恍惚惚,感觉激动地要飘起来。 上一秒自己还眉头紧锁,深深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所有人的未来,想着该怎么尽自己最大可能保护好所有人,想着该怎么具体实现自己的梦想。 下一秒香香的长发美人主动入怀,迷迷糊糊地搂着她一遍遍重复好喜欢她,温柔轻软地低吟,还正好是她喜欢的人! 黎问音吞了一口口水。 果然,谁都难过美人关。 —— “又又。” 黎问音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顺了两把尉迟权的长发,警惕地望了望办公室的门,暗想着应该没人发现她趁虚而入吧。 “嗯?”尉迟权迷茫的看她。 “我也喜欢你,”黎问音目光灼灼,再次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着问,“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 尉迟权眨眼,笑着歪首:“好呀。” “你想好!”黎问音猛地抓住他的手,摆出最严肃认真的表情,仔仔细细地叮嘱,“你真的要想好,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是不是真的愿意,我是会当真的,你要是康复了就不认了,我会生气的!” 尉迟权一懵,眨着眼睛迷茫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她的表情,有模有样地凝神思考了一会,最终点头:“嗯,我想好了,我要。” “那你确定哦,”黎问音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起来了,“你病好了我会再问你的。” “嗯嗯!” 尉迟权笑着点头。 高兴的黎问音猛地一扑,抱着他,抓着尉迟权的长发猛一顿搓搓揉揉,试图把这只心心念念的长毛猫蹂躏坏:“那今后,又又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 在黎问音看不见的地方。 尉迟权晦涩着目光,轻轻摩挲着黎问音垂落的头发。 好呀,亲爱的。 —— 尉迟权只是病了,又不是失忆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听着黎问音讲述尉迟权的症状,巫祝延还挺疑惑的。 变得傻傻的?懵懵的?呆呆的? 巫祝延看着坐在黎问音身后的尉迟权,他一只手紧紧地搂住黎问音的腰,埋首于她颈侧,露出来的一双眼眸,阴暗深邃,袒露凶光。 看着......巫祝延心想,只是不藏了哇。 解释完尉迟权的身体问题,巫祝延委婉地提醒了黎问音一下。 欲望过剩,情绪敏感,自控力低。 更偏执。 只可惜黎问音似乎只听进去个脑子混乱,心疼担忧地捧着尉迟权的脸看了又看。 而没病的尉迟权会装,病了的尉迟权依旧会装。 他切换自如地在黎问音看过来之时,摆出迷茫呆愣的样子,乖的像只小猫一样,把故意靠近的动作都化成了仿佛撒娇般的蹭蹭。 但在黎问音看不到的地方,他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克制不住地伸手要去碰她,搂紧她。 尉迟权在想什么。 他只想着黎问音。 想亲,想抱,想让她看着自己。 黎问音在学生会大楼到处跑的时候,尉迟权就自己找了个高处,看着她的身影。 黎问音在工作,他装着“睡觉”,留着贪婪闪烁的余光,紧紧地看着她。 时不时进来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人,好烦。 她目光停留所在的工作报告,好烦。 她的手触碰到的笔、资料,甚至穿着的制服,坐着的椅子,都格外的碍眼。 能不能......都消失。 如此想着,尉迟权很有些控制不住地走向了黎问音,乖乖地坐下来,凑过去,特意触碰到她一点,就一点,他就好受很多。 实在忍不了了,就主动伸手扒拉下她看着的资料。 看看我,亲爱的。 他探身抱过去,紧紧地搂着,一遍遍地呢喃着“我喜欢你”。 晦涩的眼眸下,潜台词却是。 不要推开他。 任何理由他都不接受。 如果非要推开他,他就...... 「“我也喜欢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黎问音总有办法控住他。 在危险的临界点,无知无觉拉回他。 尉迟权笑着歪头。 好呀,亲爱的。 第236章 忍不住告诉了全世界 黎问音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像是嚎了许久终于等到上天眷顾一样,特别幸运,自己刚意识到喜欢尉迟权一个月左右,他就成为自己的男朋友了。 黎问音脑袋一歪,虽然他现在神志不清,自己此举实在有趁虚而入之嫌...... 但那又怎样!又没逼迫他!先就着这么享受吧嘻嘻嘻嘻,其他事等他病好了再说。 想着想着,思维极其跳跃的黎问音思考到一件事。 现在自己也是有家室的女人了,行为举止也得顾着家庭一点了,不可冲动鲁莽,要顾忌后果。 这工作呢,虽然很讨厌,但自认为已经很成熟有担当的黎问音,觉得自己要扛上家庭责任,不能小孩子脾气了,还是得做,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刚到手的美人男朋友。 于是黎问音严肃地拿起报告,挺胸抬头地坐直了,刷刷刷写了起来。 旁边的尉迟权就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他实在想不通黎问音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为什么确认关系后第一件事是狂摸他一把,然后逮着报告猛猛写。 他分在幽怨地看着黎问音手底下的报告,那阴暗的小眼神里满满写着怎么悄悄撕烂它。 而黎问音已经不知天马行空到哪个银河系去了。 她一边写,一边叹气,一边坚定决心。 “放心的,又又,我特别喜欢你,我超爱,你一辈子好不了,我就一辈子照顾你,这点小工作不在话下,我能扛起一天,就能扛起一辈子,你就安心地去吧。” 尉迟权默默地看着她。 什么...就一辈子好不了了...... 安心地去...她要他去哪里? 这是......情话吗? 黎问音特别深情地看了他一眼,内心还在感叹自己此女子真是天下第一深情,闻者落泪。 “哎,”黎问音叹气,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说道,“以前看小说,总怨人恋爱脑,现在才感觉到确实当局者迷啊,你说我刚才那番话,是不是也有点恋爱脑?” 黎问音自己嘀嘀咕咕:“哎,没办法,真是甜蜜的烦恼。”此女子真是天下第一深情。 尉迟权:“......” 体现在哪里? 他怎么感觉黎问音刚才那番话对应的场景是篡位成功,接下来就是大郎来喝药了呢,她是准备把他变成个植物人,然后她一路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最多在颁奖台上泫而欲泣地感谢一下背后支持的植物人男朋友吗。 尉迟权没意识到自己思维也挺跳跃,也很天马行空。 想到这里,尉迟权莫名忽然觉得还不错了起来。 自己植物人怎么来的先不提,但如果自己是个植物人了黎问音还喜欢自己,且走上人生巅峰后还会感谢自己的话...... 好像还有点爽。 一对刚刚确定关系的新手小情侣,默契地各自天马行空,想着乱七八糟的未来。 —— “代理会长,代理会长!” 一名学生会成员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进来了。 “到了巡查各部门的时间了,纳兰部长吩咐我来提醒一下您。” 脑补到自己带着尉迟权一起走上魔法师巅峰,给他打造了一个草莓牛奶游乐园的黎问音火速把魂游天外的思绪抽回来,拿起文件起身。 “好嘞,马上来!” 尉迟权半趴在办公桌上,幽幽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我前天去过一次,流程不长。”黎问音美滋滋地看着他这个狐媚惑主乱人道心的小模样,觉得很喜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尉迟权勾住她的小拇指,像起誓一样,“我等你回来。” 好喜欢...... 黎问音最终还是走上了裴元瞧不起的道路。 她想着,要是他病好了就不从了,要不真给他下点药吧,老是不喜欢她也不是个事儿...... —— 学生会,医疗部。 “代理会长,这是主人整理好的这几天的报告。”祝允曦递过来一叠资料。 “好的,”黎问音收过来,简单看了两眼,抱进怀里,“我会好好带回会长办公室的。” 祝允曦点头,抬步准备走。 分享欲很强,憋不住一点的黎问音,就像好不容易考到了年级第一,忍不住偷偷想要炫耀一样,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于是黎问音一把抓住祝允曦,悄悄说:“小祝学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暂时不要说出去哦。” “我......”祝允曦准备开口。 等不到祝允曦开口说完了,黎问音迫不及待地说:“我和会长交往了!他答应了!” 祝允曦眨了眨眼。 “嘿嘿,事情是这样,他最近不是稍微有点神志不清吗?然后他刚才就迷迷糊糊抱着我说喜欢我。” 黎问音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绘声绘色。 “然后你懂的,我向来是会抓住机会的,我当即就是一个反客为主,直戳要害,顺势而为!立马就问他,诶嘿,要不要成为我男朋友。” “然后你猜怎么着?” 黎问音得意洋洋地叉腰。 “他同意了!” “我承认我带点赌的成分,但是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黎问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绘声绘色地说完,黎问音才发觉祝允曦一直都没吭声。 黎问音疑惑:“小祝学姐?” “恭喜,只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祝允曦眨巴眼,“我正在和主人实时通话,似乎无法完全保密了。” 黎问音:“......” 闻讯赶来的上官煜猛地一把推开门。 他带着一脸明显什么都听到了的笑容,走了过来。 “哎呀,”黎问音故作害羞地捂着脸别过身子,说道,“既然不慎让上官部长听到了,那没办法,瞒不住了。” “我没什么想法,”上官煜笑吟吟地说,“恭喜。” “恭喜我吧?怎么样,”黎问音美滋滋地问,“我果然是捡了个大便宜,怎么正好这么幸运,他一病了就喜欢上我了。” 没有。 上官煜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他是在恭喜尉迟权。 “哦对了,还有个隐患,”黎问音想起什么,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悄声说,“他病好了,你帮我给他吹吹风,就说事已至此,我会对他好的,你稍微做点心理建设,如果他真的特别不愿意就算了,但如果只是犹犹豫豫,我觉得我还挺有戏的,你帮我劝劝。” 上官煜听笑了,略一权衡,在保住生命安全和出卖兄弟中果断选择了出卖兄弟:“没问题,只不过我觉得呢......你不用担心这个。” “怎么说?”黎问音疑惑地看他。 “他这个人......很难真正地失控,或者说意外就很少在他的人生里出现,如果遇见你就是最大的意外。” 上官煜神秘莫测地说。 “那之后的每一步,基本上都是他的精心策划。” —— 上官煜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黎问音怀抱着资料一边走一边思考,觉得上官医生人除了疯了点,好是挺好的,就是偶尔要当一下谜语人。 一肚子疑惑的黎问音巡查去了飞行部。 正常工作交接后,黎问音也向纳兰风大姐头分享了这个令她喜悦的好消息。 “不容易啊,”纳兰风感叹,“我还以为你俩还要再拉扯一阵子呢。” “这是什么话,”黎问音好奇地询问,“莫非大姐头你早就看出来了我喜欢会长?” 纳兰风看她一眼:“那是,小妹宝很多心思都摆在脸上嘛。” “这么厉害......”黎问音佩服,“不愧是大姐头,这么一想还怪害羞的,大姐头你一直都看得出来我的心思啊。” 纳兰风乐呵呵地笑笑。 但还有事她没说。 纳兰风先看出来的,是尉迟权的心思。 她一开始就是尉迟权推荐去给黎问音当教练的,自然先看出来的是他的想法。 抱着这个鼎鼎大名的黎问音是什么样的人的心态,实际接触下来,发现是她很欣赏的那一类,热情,纯粹,有冲劲,满溢的好奇心。 只不过她好像对他没想法。 稍微暗自琢磨了会没想到有朝一日尉迟权也会单相思无回应,还想过护着黎问音点,因为她虽也欣赏尉迟权,但尉迟权的手段真挺不好说,待着待着,发现黎问音似乎喜欢上他了。 那纳兰风就很乐见其成了,明里暗里稍微助推了一小点。 纳兰风很欣慰,结果是双向奔赴。 —— 黎问音也跑去告诉了即墨萱。 即墨萱非常震惊。 她错愕到惊掉了手中的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来话。 “怎么样?”黎问音对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她觉得自己挺没想到的,其他人也应该没想到才对,上官煜和纳兰风的反应都太奇怪了,怎么就早有预料了,“很惊讶吧?” “我一直以为......”即墨萱惊讶之余,解释道,“你们是纯粹的友谊......” “哎,恋人确实经常从朋友之间发展过来的啊,关系就是这样很神奇地变来变去,”黎问音满意地解释,“我一开始也觉得我们是纯粹友谊,后来我发现我不纯了,然后我火速出击!” “这样啊,”即墨萱笑了,真挚地祝愿,“那恭喜你得偿所愿。” “就是他现在是个生病的状态,我不太清楚他病好了还愿不愿意......”黎问音叹气。 “那不能吧,病好了就不认了?”即墨萱微微蹙眉,“人不管什么状态下,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才对,没有生病了、喝酒了什么,就不认的道理。” 黎问音特别开心地看着她。 总是会感觉......萱萱宝是一位很严肃、很认真、很正经、很有安全感的大姐姐,甚至偶尔,会透露着一点点母亲感。 黎问音会忍不住想要去依赖她,同时也保护好她,滔滔不绝地对她讲出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 黎问音笑着摇晃着脑袋,忙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不过没事儿,我现在就很开心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即墨萱无奈地笑着看着她。 —— 黎问音那句“关系就是很神奇地变来变去”给了即墨萱很大的冲击。 在黎问音走后,她一边思考着,一边出门。 正好路过美食部,周觅旋切了夜班形态,从美食部走出来上任副会长。 即墨萱看了他一眼,问道:“我们应该一直是纯对手,对吧?” 周觅旋:“......” 他天要塌了。 什么纯对手,怎么个事,怎么一觉醒来回到解放前了。 前几天即墨萱不还难得给了他好脸色,对他敲锣打鼓鼓舞士气的做法勉强赞赏了两句吗。 又发生什么了呢...... 见他沉默了,即墨萱就当他默认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 “发生什么了萱萱宝,”周觅旋不死心跟上来,“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种令人心碎的话。” 即墨萱摇头:“这是黎问音的秘密,不能说。”她记着黎问音交代的话,替她保密。 黎问音...... 周觅旋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哪里惹她了? 是白天那个废物做的草莓牛奶不行,报复自己? 太恶毒了他们两个。 —— 黎问音说着请人保密,实际上自己到处说,把学生会里自己相熟的朋友快通知了个遍,路边的狗她都没放过。 ......其实还是放过了的,黎问音盯着邢祈思量了很久,硬是生生克制住了分享欲。 通过穆蒂斯一案,感觉邢祈这小子背后肯定偷偷和邢蕊有联系手段。 邢祈还好,人傻,但邢蕊可是个黎问音惹不起的,她得小心点。 她现在人开心地快要飘起来,忍不住把好事告诉了全世界,琢磨着从学生会下班后,回去也要可劲和慕枫虞知鸢他们几个说说,他们一定会很惊讶。 她就等着慕枫夸自己“哇塞,黎问音你可真牛”。 不过...... 黎问音轻轻推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 上官煜和纳兰风的话让黎问音一直耿耿于怀。 她总感觉,自己还不够了解尉迟权。 办公室内。 从门口一眼望过去,一眼就可以望见舒软的长沙发。 上面轻轻窝着一个人,怀抱着松软的抱枕,搭着连衣帽,露出来的脸庞俊美无双,看似随意散落的长发摆放自然精致,就连休闲服饰上泛起的褶皱都看起来那么恰到好处。 黎问音推门的一瞬间,尉迟权刚好就抬眼,洋溢着无限温柔的眼眸注视着她,露出一个她很熟悉的轻笑。 低沉舒缓的嗓音响起。 “音,你回来了,辛苦了。” 第237章 坦诚相见 “又又。” 黎问音关上门走过去。 “你恢复了?” 尉迟权轻轻摇头。 “也没事,”黎问音把手中资料摆在茶几上,在他的对面沙发上坐下,拾起一支笔,转悠一圈,“我们来简单做一下问答。” 尉迟权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收起精心凹好的姿势,坐正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思考着黎问音要整什么幺蛾子。 情况和他想象的稍微有点不一样,或许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舒舒服服欢欢喜喜地窝在一起休息才对,作为在一起的第一天。 但黎问音显然想的更远。 尉迟权:“你问我答?” “倒也不用这么冷硬......”黎问音在白纸上写着什么,“我们互相提问,坦诚相见,我先。” 尉迟权含笑轻轻点头。 “又又小朋友,”黎问音用白纸团了个话筒模样的圆柱形,采访一样递给他,“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第一个问题就很出乎尉迟权的意料,他微一怔愣,回答道:“你。” “除了我。”黎问音加个限制条件。 “那......”尉迟权似乎很纠结,飘着目光,似乎很不想说出那个名字,但左右一想也没人了,无奈之下只好开口,“上官煜。” “这倒是不意外,你之前提过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黎问音用笔帽戳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不过你刚刚在犹豫什么?” “怕你觉得近墨者黑,”尉迟权感觉这很影响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强调,“他疯,我不疯。” 事到如今还在挣扎什么。 黎问音木然地看着他。 一边写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那还有什么好朋友没?” “慕枫吧,”尉迟权一思考,点头赞赏,“好玩。”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他,“你说的应该是玩伴,不是玩具吧?” 尉迟权笑着,轻轻移开了视线。 黎问音写。 「嘴硬」 「还会小心虚」 “到你了,”尉迟权伸手接过黎问音的纸话筒,转过来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问答?” “我吗?”黎问音没怎么犹豫,很坦然直接,说出了一个最符合她性格却也最出乎尉迟权意料的答案,“我好奇呀。” “我好奇你,想多了解你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 黎问音疑惑歪首。 “没什么...”尉迟权放下纸话筒,“你接着问吧。” 「有时候,会莫名有些小心翼翼」 「像是被烫伤一样」 黎问音咬着笔帽:“又又,被魏庭偷去的,那只现在躺在我床上,漂亮的水晶小狗,你为什么说它是半成品,而且它是怎么被魏庭偷去的?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 若是北极星之类的盗了点什么,黎问音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那魏庭是什么人,他能从尉迟权手底下拿东西? 尉迟权抿唇沉默。 “它......一开始是准备送给你的,后来做着做着,我想将它占为己有了,我觉得不好,刻意地放置了它,因此失察,被偷走了。” 黎问音的笔停了,特别疑惑:“为什么?你自己做的,想有就有呗,怎么是哪个坏蛋不让你拥有一个自己做的娃娃?” 尉迟权无奈地笑了笑。 “是我太矛盾了。” 是自己这个坏蛋。 但事实也远非他嘴上说的那样简单。 他是按照黎问音做的。 和黎问音爱把他比喻成小猫一样,尉迟权也经常将万物与黎问音关联起来,比如太阳,比如桌上摆着的奇怪向日葵,比如红润的樱桃,比如水汪汪着大眼睛的小狗。 因为不能将强烈的感情释放出来,尉迟权便寄情于物。 他做了那个娃娃,打算用作哄自己睡觉,但做着做着,发现不受控地,哪怕是一个只是借喻指代黎问音的小狗娃娃,他也想要她的心。 他亲手给水晶小狗绣了一个稍显突兀的红心,咬断了线,指尖深深地紧摁它的心脏,越看,越觉得......只是自己哄自己玩儿的虚幻,真实的他得不到。 用上官煜的话来形容,就是似乎病的更重了。 在更疯之前,尉迟权克制地停止了,把水晶小狗塞进了犄角旮旯,打算不面对它,就跟不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也很病态一样。 只是没想到,犄角旮旯里的臭虫偷走了它,而黎问音从臭虫手里夺回了它,视若珍宝。 黎问音盯着他。 一般他沉默这么久。 就是在想什么危险的,不能告诉她的东西了。 「不诚实的邪恶小猫咪」 「疑似在谋划人类消亡计划」 “你......”纸话筒重新递了过来,尉迟权问,“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黎问音干脆:“有。” 尉迟权低吟,张嘴想问,却又止住了:“嗯,正常。” 黎问音琢磨:“其实还挺多事的,比如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喝了你的草莓牛奶啊,比如我不小心把你笔弄坏了,在其他部门里拿了一只带回来顶替。” 尉迟权:“......”什么,草莓牛奶? “但如果说最近比较重要的事......”黎问音看向他,“那就是精神世界经过你们的修补之后,我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高出特别多,我可以自己修复我被抹去的记忆了。” 尉迟权一凝,恍然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很神奇吧?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牛?一开始我觉得挺高兴的,这样我就可以恢复在有求必应镜里和‘一一六’对峙时的记忆了。” 黎问音转着笔,笑着看着他。 “然后查着查着......发现我缺失的记忆不止那几天啊,宝贝,我在虞家城堡醉酒一夜的记忆的后半段,是怎么没的?” 尉迟权轻轻闭了闭眼,坐着低头,抿唇思考,绞尽脑汁地在想怎么解释。 上一次这么汗流浃背,还是他是小木又的时候,被黎问音轻松笑着三言两语戳穿身份。 黎问音看着挺好玩的。 同样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 现在笑意盎然与低首认栽,坦然无奈与心慌意乱,轻声提问和接受审讯,似乎全然交换了位置与角色。 他依旧是她的宝贝。 只不过她发现这个宝贝好多坏心思啊。 “你......”尉迟权犹豫着问出口,“恢复了那天的记忆?” “还没呢,”黎问音笑着说,“这不来问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尉迟权哑然,很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对黎问音的明知故问很没办法,细碎的星光点缀在漂亮的眼眸里,承认道:“是我做的。” “好哇你,”黎问音记住了,“都会删我记忆了。” 「坏蛋」 黎问音接着问:“那一夜发生了什么,需要你大动干戈地把我记忆给删了?” 尉迟权低眸:“你说,想知道我的秘密,你问我,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秘密”这个词和黎问音失忆前自己醉酒的记忆对上了,自己当时确实在月光下无理取闹地缠着他要秘密来着,后面就完全不知道了,她当时还以为自己酒后断片了。 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吗...... 黎问音:“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尉迟权低眸没看她,“因为我喜欢你。” 他很早很早,就表白了。 —— 虞家城堡,阳台。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哇......”黎问音醉醺醺地低首看他,用梦呓一样的语气问。 或许是月色太美,或许是晚风凉中带温,或许是缭绕的酒气勾的尉迟权也醉了几分。 也或许是尉迟权也才不到十九岁,而喝醉了的黎问音又靠得太近。 他没忍住,温柔着声音,缓缓开口:“因为我喜欢你。” 眼神柔和又期盼,暗中期待着,醉酒的黎问音可不可以赏他一点什么,一点抚摸,一些注视,或者一个浅浅的亲吻。 那应该是他最不知分寸的一次了。 黎问音懵了。 她迷迷糊糊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这个情况下尉迟权口中的“喜欢”大概绝对和她目前所认为的不一样。 她怔愣了一会,酒都醒了不少,低首看着他,扯起一个笑容。 “是...那种喜欢?还挺意外,我一直以为......不过也挺好的,我应该也挺喜欢你的......又又你对我很好嘛!帮了我很多很多,我都还不清呢!那我们试着在一起?” 她试探性地问出声,眨着眼睛,睨着尉迟权的神色,似乎在看他的反应。 尉迟权眸中的光却顿时灰暗下去了。 ...不要。 他分出一只手,捂住了黎问音的眼睛。 他不知道黎问音真正喜欢起人来是什么模样。 但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她眸中闪烁着的试探莫名刺痛了尉迟权的眼睛。 不行。 他捂住了她的眼睛,抱着她,轻柔地抹去了这一段的记忆。 不要这种喜欢... 不要...... 尉迟权轻轻抱着昏睡过去的黎问音,目光落在她呼吸平缓的脸庞上。 隐隐有些郁闷生气,但席卷而来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还是暂时先...... 只是朋友吧。 —— 在尉迟权老实交代的过程中,黎问音默默地捣鼓自己身体,在体内同时恢复这一段的记忆。 心情五味杂陈。 “这样啊......” 当时的尉迟权是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隐形婉拒了? 黎问音看着他:“后来你就闭口不提,刻意保持一定距离了?” 尉迟权一转眼眸:“那倒没有。” 他什么时候保持距离了。 他痛定思痛,感觉是方法决策上出了点问题,黎问音或许就适合用点心机的。 然后他就制定了一系列绝妙的勾引计划。 “我...对不起啊......”黎问音拧着笔帽,“我当时真没意识到其他的什么,一时有点懵,胡说八道了点,你别在意这个。” 尉迟权看着她:“我知道。” 他傲的很。 自己也不想面对,当时黎问音就是顾忌着不想破坏他们的友情,或者念着他对她的恩情,才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句要不要试着在一起,懵懂地想满足他的喜欢。 所以他捂住了她的眼睛,轻柔地擦去了这一段记忆,假装无事发生,彼此还是好朋友,他还有别的机会。 同时......他确实真的很怕因此失去黎问音,哪怕只是朋友。 “你......”黎问音看着手下的纸,“那么早的话,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尉迟权低眸,思考了一会,很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他没骗她,他真的不知道,不知不觉,猛然停下来蓦然回首,发现就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了。 黎问音:“有没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时候?” “你失控,烧了房子,也差点烧了自己的那次。” 尉迟权笑着看着她。 “我们俩真的很像,你看。” “我这几天就也差不多魔力失控,灼烧自己。” 当时他远远地赶过去,看见差点烧死自己的黎问音默默地坐在山路边时。 内心呼啸着,这真是命中注定吧。 他不信命的。 那如果命中注定是她呢? 好像就可以信信了。 —— “原来那个时候就......” 黎问音深呼吸。 “又又。” “你最近撒谎了吗?” 尉迟权轻轻抿唇,承认了:“嗯。” 黎问音:“什么时候?” “不久前,”尉迟权定定地看着她,“你问我是不是恢复了的时候。” “果然啊......”黎问音后仰坐直,看着他,“你果然恢复了,装没恢复。”那个造型估计就是精心凹的,她已经看透他了! 尉迟权乖乖低头准备挨训。 “恢复了是好事啊,”黎问音很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个要骗我?我希望你尽快恢复。” “那个状态......”尉迟权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坦诚交代了,“能让你放松一些。” 他一直惦记着黎问音那天对贺鸣说的,受助者滤镜。 他尝试着问过黎问音,会不会对他也有滤镜。 黎问音很直接就承认了,她确实有,并且自己知道,她教训着其他人说得好听,其实自己也逃不掉。 面对这个情况,尉迟权没找到很好的解决方法。 但如果,自己也变成了受助者呢? 自己一直病恹恹的,神志不清着,这样去面对黎问音,能不能消解一点黎问音的烦恼。 所以这一次,身体出问题,他没找个角落躲起来,而是心怀不轨,病在了黎问音面前。 让她看看。 自己离不开她。 —— “又又......” 黎问音颤抖着眸心望着他,忍不住还是问了。 “你是不是稍微有点自卑呐?”这是为什么呢? “是。” 说到这里,尉迟权只剩下直接坦然承认了。 他深邃着眼眸,注视着她。 “我清楚,我的情感,不正常。” 第238章 那几位神秘院长 其实黎问音早有心理预期,毕竟一开始就看他是大反派来着...... 后来随着人认识了解的越来越多,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真实感越来越强,什么反派、主角,这些定位感都淡化很多了。 “那也没办法了。” 黎问音笑嘻嘻地张开了怀抱。 “那我就是有一个情感不正常的男朋友。” 尉迟权眸中一直盈满了黎问音,起身,绕过茶几,伸手环住了她。 “嗯。” “没关系我们以后都坦诚直接点就好了,不过......亏我还以为是上天眷顾我,让我变幸运了呢,”黎问音笑着拍拍他的背,“原来是你故意的,那如今是怎么回事,确认了我是喜欢你的,才敢对我二次表白?” 尉迟权低吟:“是。” “那我要是又没想清楚,你是不是又要删我记忆了?”黎问音抓住了重点。 “......”尉迟权默了一会儿,摇头,“这次不删。” 黎问音笑了,以为他悟了,说道:“是嘛,怎么会有那种可能......” 尉迟权温柔笑道:“我会装可怜,哭给你看,静静地故意站在你随时转身就能看见的背后,恨着你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但永远笑着说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黎问音:“......喂喂。” 有点阴了宝宝。 尉迟权抬手抚上她的脸,用着极尽温柔的语气说着稍微有点瘆人的话。 他呢喃,手指勾着黎问音鬓角的碎发。 “以前我在傲什么呢,同情的爱,友情的爱,甚至怜悯的爱,怎么不是爱了,好像恨也可以当爱,管他是什么,有爱就好了......你觉得呢?音音。” 黎问音现在可能觉得自己牛皮有点吹大了。 阴的没边了。 他这样她还是喜欢没错啦......但或许确实还是需要点心理准备。 “但幸好是我最想要的那一种爱......”尉迟权呢喃着感叹,笑意从闪烁星碎的眼眸中溢出来,眸心迷乱而深沉地勾紧了黎问音,倒影出她,抑制不住笑意开心地说,“真是太好了呢,音音。” 随后,尉迟权放过了她鬓角的碎发,捏起她的一只手,虔诚地落下了一个指尖吻。 过程中,目光没有一刻移开过她。 黎问音极其震撼地看着他。 “又......又?” 这和她想象的稍微有点差池。 她理想状态下,是“你是疯子?没事我是神经病,我们一起嘻嘻哈哈”。 但现实情况,尉迟权人神不知鬼不觉就爬过来了,玩着她的手风轻云淡地说一些很危险的话。 “没事没事,”黎问音安慰自己,或许是错觉,他只是缺乏安全感,“我相信又又你只是吓我,你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的,对吧?” 尉迟权轻轻转移了视线。 “......”黎问音不死心地再问,“对吧?” 尉迟权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黎问音:“......” 没事!他点头了!肯定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 黎问音也不是不能把他锁起来。 —— 罂粟院旁边的树林。 正值全校上课时间,游走在外面的学生比较少,树林里更是基本没有人影,仅余几个做义工的学生推搡催促着快走快走要交差了。 一片树叶卷着旋儿,裹着风一起在空中飘舞,零落在地,又“噗”地一下变成了一只轻巧的猫。 猫儿往里跑了两步,穿过一座大树,又变幻出一个人来。 女人戴着帽子,帽子上插着两根白孔雀羽毛,披风是丝绸织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中年,正值壮年,却拄着一根雕刻着一朵花的拐杖。 她脾气似乎看起来不太好,往树林里走了两步,盯着地上停落的一只漆黑的乌鸦。 “怎么,”女人开口,“约我过来,还需要我给你洒把稻米才舍得变身?” 地上的乌鸦听懂了她的话,嗖一转身,鸦羽飘落,巫祝延扶着单边眼镜走了出来。 “哪里,孔院长真会开玩笑。” 中年女人一哼,拄着拐杖不太客气地看着他。 孔翎,现任罂粟院院长,手上拿着的拐杖是一把象征罂粟院的权杖,实际用处不清楚,但一般不会拿出来,今天拿出来应该是故意绊倒巫祝延用的。 “说吧,”孔翎斜了一眼他,“什么事。” “为了那件目前学生们还不知道,但是在老师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巫祝延意有所指,“穆蒂斯一案。” 孔翎分毫不动:“没听说过。” “不应该吧?”巫祝延笑吟吟着,“我很是不解为何季晨熙能够真的进校,开学校大门这件事,一般的老师和教授都做不到,思来想去,好似......只有孔院长您会这么做了。” 孔翎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似乎不打算回答。 恰好巫祝延也并非要她承认,只是问:“我有些奇怪,孔院长您在历年的爱护学生派和维护师权派中,向来持中立围观态度,怎么如今要插手管了?” 孔翎瞅了眼这个被诟病了上百年“黑白不非只爱学生”的人,高傲地昂首头颅:“我确实无所谓,但我也要我罂粟院的人才,栽赃到我看中的小女娃头上来了,别怪我不客气,助推揭露一下这事。” 她说的是子桑棠。 巫祝延一笑,当初升旗仪式时,就是幕后的孔翎亲自挑选的子桑棠上台。 孔翎确实称不上有多么维护学生,但她分外爱惜人才,尤其自己院里的人才。 甚至还会打其他院人才的主意。 “不过还让我发现了意外之喜,”孔翎笑意略深,“沧海院的邢蕊......看来要好好去找君麟那死东西去说道说道了。” 君麟,沧海院院长,一位性格很是淡漠冷硬的男人。 “又是去要学生?”巫祝延乐呵乐呵地询问,“加油,您一定可以的。” “你少笑,”孔翎举起拐杖警告了两句,“你和樊锋那死女人的仇我记一辈子。” 樊锋,橡木院院长。 孔翎和樊锋的仇巫祝延记得还挺清楚。 当年即墨萱分院之时,她是非常令人惊讶的罂粟院与橡木院各占50%,当即就同时引起了孔翎和樊锋的重点关注。 即墨萱背靠即墨家,牺牲魔眼为救人之事著名远扬,众人议论纷纷各有意见,在几位院长之中却是一致的好评。 孔翎惜才,再加上本就喜爱野心勃勃的女学生,对即墨萱的态度是非要不可,谁抢谁死。 樊锋看中橡木院的荣耀与“守护”感,即墨家权势出了名的大,即墨萱本人守护心正义感很强,她很是喜欢。 于是,孔翎和樊锋就吵起来了。 她们吵了几百个来回,孔翎气势汹汹,樊锋理由不断,甚至死皮不要脸地把即墨萱名字带“萱”,草木精神,一看就符合她的橡木院,这句话都说出来了,把孔翎气个脸红脖子粗。 她们争吵的过程中,沧海院院长君麟还试图去插两脚,辩解一句“即墨萱父亲是沧海院的,她或许也......”,被两女人联合炮轰回去了。 最后吵着吵着没个结果,在孔翎思索着怎么把即墨萱要到手的时候,樊锋很是不讲武德地亲自下场去见了即墨萱,递了橄榄枝,说了橡木院的好话,哄得即墨萱自己选了橡木院。 从此,孔翎就深深记恨上了樊锋。 不仅是樊锋,孔翎其实对其余三个院长都不是很待见。 对樊锋,她态度是死女人她咬死她,对巫祝延,她态度是死老头怎么还不死,对君麟,她态度是死东西你也快点死。 哪怕对校长,她也是不太客气,有事没事骂两句。 孔翎独来独往,自成一派,像一只极度高傲的大孔雀,看自己是孔雀,看其他人都是野鸡,只有自己看中的学生是孔雀崽崽。 那如果看中的学生是在其他院的,那就是被野鸡绑架去了的可怜孔雀崽崽。 性格鲜明但也很难相处,不过她算是众多教师及以上的人中,为数不多的巫祝延感觉来往起来无负担、不用顾忌太多的人了。 虽然她也平等地在骂他。 还记得当年尉迟权分院的时候。 孔翎也很是眼馋尉迟权,直言上一年被樊锋坑了一把,这一次绝对不能死女人得逞,樊锋那女人闻着尉迟家的权势味儿就来了,迫不及待地准备好接人了。 结果尉迟权查出来,是黑曜院91%。 樊锋“啧”了一声,孔翎不信邪地追问:“真是黑曜91%,没看错?不是19%。” “没看错没看错,”巫祝延老神在在地晃过来,笑纳了尉迟权的资料,“真是没想到,尉迟家这一代居然是好奇宝宝。” “我觉得分院屏出问题了,”樊锋不愿接受,“怎么看他都是主荣耀。” 君麟在旁很疑惑:“为什么沧海是0%......我赞同樊院长所言,有问题,严查。” “滚,”孔翎给他们瞪回去,“不是我院也轮不到你俩,死一边去。” 骂完他们,孔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巫祝延:“呵,那真是恭喜你。” 巫祝延笑纳了她不情不愿的勉强贺喜:“感谢孔院长。” —— 趣事还有很多,不过重点在于巫祝延认为孔翎在学生问题上有一部分与他的观念重合了,他很是乐意与她交友,算是三位院长中他最欣赏的一位了。 就是孔翎似乎不这么想,她认为他是死老头。 或许还是绑架了孔雀崽崽的野鸡之一。 “我什么时候和你抢学生了呀?”巫祝延讶异,很是无辜。 “你还敢提?”孔翎举起拐杖,真要一棍子过来给他绊一跤了,“整个学校,最好的魔兽学教授就在罂粟院,你却非要将虞知鸢霸了去,还搁置了一年不教她。” “她本身就是黑曜成分高......”巫祝延稍微辩解了一句,叹气,“另外,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的。” “原因,什么原因?”孔翎瞪他,“原因就是我脾气还是太好了,没一棍子囊死你。” 巫祝延乐呵呵地笑着赔不是。 “现在......”孔翎思考了一下,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看你破例收的那个黑魔法小女娃也不错,我也想要。” 孔翎就是如此霸道,经常张嘴就是“你学生不错,我想要,给我”。 “那不行,”巫祝延笑着摇头,“她可是我好不容易争来的,你们当初谁都不要,这可不能怪我。” “谁知道那死校长肯破例让收废校生了?”孔翎不服气地挺直了背,“我也应该去废校挑挑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真是叫你抢了先。”真令她不爽。 同时...... 巫祝延看着她。 她也是三位院长中最无所谓黑白魔法的了,专心只爱才,无论什么才。 巫祝延笑了:“感谢孔院长今日赴约,往后有什么需求,尽管对我提。” 孔翎横了他一眼。 就在巫祝延以为她要发表什么伟大见解时,孔翎:“我有什么需要求你的?” “好好好,”巫祝延笑着准备告辞,“那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那一窝学生我是真想要,”孔翎看着他,“你也知道,你的学生大多没有好下场,你要是不行,可以转给我。” 巫祝延看着她,知道她在说什么,神秘莫测地说:“我看这批学生很有希望破局呢。” “最好是,”孔翎一哼,别开了脸,“反正到了你自己教不了的那一步了,就来找我。” 巫祝延一笑:“好,谢谢孔院长。” “你没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孔融让梨,”孔翎忽然说,“就告诉你谦让,爱幼,把好苗子给我。” 巫祝延:“那故事还教尊老呢。” “你?倚老卖老,”孔翎行横行霸道之理,不客气道,“老了就乖乖去死啊。” 这在场的要是樊锋或者君麟,就和她对骂起来了,但是巫祝延脾气很好,一笑而过。 他也明白,孔翎是在很多明里暗里嫉妒他不老不死的人中,为数不多知道他并不想活的人,故意这么说的。 气愤的怒骂中,夹杂着一点真心的祝他得偿所愿。 “果然,”巫祝延感叹,“还是很喜欢和孔院长聊天。” “?死老头,”孔翎赶紧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受,“和你聊一会儿我会呕吐三天三夜。” 巫祝延好心建议:“樊院长手下学生最近研究出来个专门治呕吐的魔法。” 孔翎:“你要恶心死谁。” 她最终还是挥着拐杖过来,给巫祝延绊了一跤。 第239章 我们老师 “教师评教系统......”慕枫挠着后脑勺疑惑地看着学生会新发布的通告,“这是什么?” “哼哼,”这就轮到黎问音登场了,她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啪一下摁在教师讲台上,“这是前阵子我做代理会长时,提出的一个想法。” “简而言之,”黎问音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就是制作一个公共网站,汇聚四院各大老师,由全校学生自由选择匿名或不匿名评分投票,并且在其个人留言板上写下对这位老师的印象。” 黎问音说着说着,很是赞赏地点头:“没想到这个草案这么快就予以通过了,这效率真不错。” “这个......” 裴元摸着下巴思索。 “校方会同意吗?我记得老师们都很看重自己的威严,不会允许公然被评价吧?” “校方完全没有同意呀,”黎问音直接了然地说,“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经过校方意见,这个公共网站,是非官方性质,学生自制。” “原来如此,”裴元颔首,“横行霸道吗,有意思。” “然后呢,各个学院的老师们教授们,在这上面就是一个个人物卡,被学生们挨个解锁,添加印象评论,投人气票。” 黎问音笑嘻嘻地继续解释。 “还有一个人气排行榜系统,各类最xx教师评选,每日一小更新,每周一大更新,因为每位教师都各有院校派别,综合起来的人气,还会影响整个学院人气。” 她这一套说下来,给讲台底下几个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好完整的想法......”裴元惊讶,“黎问音你是怎么想到的?” 黎问音打着哈哈摆摆手。 “我也是借鉴的,某些......21世纪人气投票排榜冲榜的经典罪恶手段吧......” “还挺新奇,”慕枫感叹,“老师们都可神秘了,以往下课了就没影了,只能在名人堂或者公式书上看见一二,还是很官方的用词。” 那书上,巫鸦老师照片还是个小老头呢。 “很棒的想法啊,”秦冠玉赞赏完后有些担心,“只是这种网站,似乎很快就会被校方禁掉?” “没事儿,链接挂了而已,这种网站最容易复制了,一个挂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灰色地带且带娱乐性质的,最难根除了,”黎问音摆了摆,伸向教室后面的一位,“况且,我们这次合作到了一位对电子器械网站系统很熟悉的人。” 虞知鸢抬眸,凝了一会,开口道:“我哥?” “没错!” —— 教师评价系统的公告是早上八点发布的,系统是十点开放的,到了中午十一点,已经有千位的学生涌入,点亮了几百位老师了。 【叶青云「三年级基础魔法课」(橡木院)】 【树院我烧死你】:学弟学妹们避雷这个老师好吗?好的。他下课从来不准时! 【橡木橡木你是一坨狗屎】:严肃提醒!高亮警告!不要选听这位的基础魔法课!有能力都去别的老师那里!他直接照书念!一点讲解都没!还拖堂! 【正在燃烧的橡木图书馆】:是的啊啊啊!而且不要坐前排!会淋雨! 【荣耀】:也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严重,除了口齿不清,作业不收,爱骂学生,拖堂不下外,其余还是很好的。 —— 【白百灵「一年级魔器理论课」(罂粟院)】 【食堂难吃死了】:特别特别好的老师,温柔大姐姐,爆灯爆灯! 【谁偷了我的作业本】:大姐姐!对我们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超喜欢! 【分数你为什么那么低】:很温柔有耐心,课讲的不错,就是稍微平淡了一点,有点好睡,但也很易懂。 —— 【席朔「二年级基础魔药课」(沧海院)】 【是海院不是水院】:很好的老师,加剧了我的沧海面瘫。 【。】:挺好,面瘫的老师,面瘫的同学,面瘫的我,一切都淡淡的,和死了一样,真好。 【新注册账号】:课不错,精简直接,但剩余闷头看书的时间太多太空了,教室里经常安静的像太平间。 【我不是面瘫】:不喜欢吵闹的可以选,安静的死了几个人也发现不了。 【aaaaa代课代跑代一切】:留脚印,需要滴我。 —— 教师评教网站的颁布和开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火热追捧,半天之内,半数以上的学生全部加入,匿名留言,讨论声量火热朝天。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全校同学一起公开地讨论老师们,”秦冠玉谦和地笑着说,“认识到了很多位以前从未见过的老师呢!” “那很不错啊。” 黎问音乐津津地走着。 “我们以前对老师们的认识程度太低了,既然不太能够直接提问全部了解,那就借由所有同学们的眼睛,一起看看大家眼中老师们的样子。” 就是有些难搞的是,很多德高望重的教授以及老师们,目前都不在任教或者只带几个学生,潜在的还有很多未知...... “黎问音!黎问音!不好!”慕枫咋咋呼呼地跑过来了。 “?”黎问音扭头看他,“我怎么不好了。” “不是说你!”慕枫把魔法光屏推给她看,“我们黑曜的小班教学制度太不利了,院内学生都不太了解我们的老师,更别说其他院的了,导致我们黑曜现在人气最低!” 黎问音一看,综合人气投票上,黑曜院垫底。 “娱乐网站......”裴元没太在意,“玩玩看看就行了,这个人气又没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猛地一下打断他。 “那怎么能行!必须得让其他院看看我们院的师资力量!” 裴元:“?” “没错!”慕枫双眼放光,“还是黎问音你懂我!我今天在志愿会值班,一听他们讨论的都是什么树院海院花院,零个人提到我大黑曜!这怎么能行!” “就是!”黎问音起哄,“这怎么能行!” “?”裴元有点不想搭理他们了,他们又合起伙来在发什么疯。 黎问音和慕枫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激情澎湃义愤填膺上了,说着说着,就要指天指地,吼着一定要给巫鸦老师争取到个名分。 “快!”黎问音嚷嚷,“告诉我!这周几个人气排行榜是什么?” “我看看......”慕枫快速划动,“最稳重教师,最知名教师,以及最火辣教师。” “......”裴元适当地提出一些尖锐的声音,“这三个哪一个和巫鸦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你还是不是我们巫鸦老师的学生。”慕枫不服。 “就是!”黎问音也跟着嚷嚷,“哪里没关系,我看这个最火辣教师,就非他莫属。” “没错!最火......嗯?嗯!最火辣教师!”慕枫脑子混沌了,气势起来了。 裴元:“......?”他们脑子是不是有一点...... 他槽还没吐出来,黎问音和慕枫就已经在那一唱一和地喊口号了。 “我们老师!” “火辣无双!” “我们院长!” “国色天香!” 裴元:“......” 现在他们正走在校园公共的道路上,四方投来奇怪好奇的目光,议论纷纷。 裴元第无数次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两人。 —— 黑曜院院长办公室。 巫祝延笑眯眯地端来了一杯热茶,轻声感叹:“没想到这么快,孔院长就主动来拜访我了呀。” 孔翎脾气不是很好地斜了他一眼,高傲地挺了挺脖子,余光睨了一眼那冒着热气的茶。 “你的学生,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好事啊。” “哎呀。” 巫祝延很有闲心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还往绿茶里加了点枸杞,孔翎眼睁睁看着他加的,如此品味,让她难以忍耐地抽了抽嘴角。 “不要苛责他们,都是小孩子嘛,爱玩,是这样的。” “谁要责怪他们了?我是在责怪你,你怎么教的,”孔翎探眉,确定自己的这杯绿茶里没有枸杞,才稍微安心了一点,“私制评论教师的网站?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事在教师堆里都要骂翻天了!” “哎呀呀,那听起来真的好严重。” 巫祝延似是而非地点点头,扶了扶眼镜。 “我回去好好说他们一顿。” 孔翎:“......” 孔翎:“只是说说?” 巫祝延提议:“那再让他们各交一份检讨?” “我看你是根本没想解决这件事!”孔翎怒气上涌,手一把搭在扶手之上,噌地站起来。 “消消气,消消气,孔院长,”巫祝延笑吟吟地劝慰,“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好好说。” “有什么好好说的?你赶紧解决,”孔翎横瞪他,“还有把你的枸杞给我拿远点,不准碰到我的茶。” 刚准备倒枸杞进去让孔翎也感受一下绿茶泡枸杞之美味的巫祝延,默默地收回手。 “咳,”他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孔院长您生气什么呢?您早就不下课堂任教了,平时也不见学生,那个网站上根本就不会出现您呀,至于其他老师的生气,您不是不在意吗?” 孔翎:“......” 教师评教网站上没她。 这正是她生气的点。 她偷偷看了,那个破网站!此时的人气第一!居然是橡木院! 啊!凭什么!樊锋那个死女人又在搞什么东西!橡木就会这些宣发啊造势啊,天天吹自己学生成绩第一最优秀、荣耀啊成功啊什么的,孔翎看着就烦。 校历胡扯,公式书上吹牛也就算了,现在,完全由学生自主建立讨论的网站上,也还是橡木院人气第一。 更是给孔翎气的吹头发瞪眼睛。 “就是很心烦,”孔翎捏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赶紧叫你学生给它下了。” “我的学生......您也是了解的,”巫祝延往自己那杯里加入了致死量的枸杞,使它看起来不像一杯绿茶,更像一杯枸杞粥,“他们一个个有主意的很,我管不了哇。” 孔翎不信:“少给我装蒜。” 她很神气地伸了伸脖子,背挺得很直,像一只抖落羽毛准备发威的大孔雀,高傲地看向巫祝延:“你说到底是他们的老师,还是你们院的院长,你严肃点教训,他们敢不听?” “是的呀,”巫祝延笑眯眯地翻出魔法光屏,“我那些叛逆的学生啊,向来对我是没有什么敬重的,你看,都给我投到最火辣教师排行榜了。” 孔翎:“......?” 什么东西? 因为听到的东西太过于离谱,导致孔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信邪地看过来,才发现他说的居然是真的。 魔法光屏显示的教师评教网站上,一个醒目字眼“最火辣教师”排行榜下,新冲出来,且正在往上冲的,正是巫鸦老师这个名号,还附带一些离谱的评选文案和图片。 「破烂老师?不!破烂美人!」 附一张图片,正是巫祝延站在讲台边笑吟吟地举起魔杖指着黑板。 「温文尔雅的年轻男老师,一张图解开你多年误会」 图片,巫祝延噙着笑意靠在窗边望着活力四射的学生们的样子。 「不合外表的岁月气质配上年轻帅气的脸庞,沉淀出一捧入口清爽的绿茶,含入喉中,细细品味舌尖,又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辛辣、苦甜......」 孔翎看了两眼,被雷的外焦里嫩。 巫祝延还很有心思地欣赏起来:“这文案好有意思,不知道是谁写的呢......” 孔翎难以言喻地看向他。 她看了那些文字,欣赏了那些“辣照”,感觉人生观念都受到了重创。 这死老头居然被投入最火辣教师?还有不少学生赞同? 真是瞎了眼了! 观察到孔翎的情绪变化,巫祝延笑着为自己学生辩解:“没事,他们都是闹着玩的,学生还是好学生。” “我当然知道他们本身肯定没问题!是你管的不行!”孔翎放下茶杯站起来,“不行,我不在这跟你说了,我回去好好研究这个破网站,看看这些学生是怎么讨论老师的!” “好——”巫祝延目送着她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转眸笑着看向魔法光屏上的东西。 真是拿这些小家伙们没办法。 第240章 议论纷纷的人气投票 【教师评教系统公屏】 【树院里的一棵小草】:朋友们,怎么看这周形势啊?你们觉得第一是谁。 【分析大师】:综合来看,树吧,里面太多教师有名了,然后最知名老师应该是南宫淮没跑了。 【是海院不是水院】:我赞成南宫教授,年轻长得帅还负责,课也很有水准,海院争不了总榜第一,也得拿下一个榜一吧? 【魔药配制理论学我恨你】:同意,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南宫学长哈哈哈。 【树院里的一棵小草】:最优秀老师那边呢? 【分析大师】:花院和树院打的你死我活,目前第一是花院老师,票咬的很紧。 【学生会你是不是卡颜】:说了那么多,怎么没见钻院的影子? 【该死的我想去花院】:他们不是一直都没影儿,学生神神秘秘,老师们也神神秘秘。 【17岁离异带魔杖】:都钻院了。 【期末满分对我强制爱】:都钻院了。 【学生会制服好色】:都钻院了。 【树院食堂的蟑螂】:原来大家都和我一样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对钻院一无所知呢。 【期末满分对我强制爱】:钻院学生是一个很神秘的群体,他们闷不吭声地随机刷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时而从角落垃圾桶里爬出来,时而刷新在幽暗的草丛里,一问在干什么,还说在学习,吓人的很。 【学生会制服好色】:是啊,去年我下课路过钻院,做实验稍微晚了点,就看见那乌漆嘛黑的天上,飘着好多惨白的作业本。 【一学习就会死】:他们平时悄无声息的潜伏在各个角落,有关他们的怪异传闻从没停过,一听什么古怪事件,一问一个钻院,恐怖至极。 【喝魔药去世108次】:钻院老师也是,我一看教师人物卡,解锁出的钻院老师极其稀少啊,大家都没怎么见过吧? 【学生会你是不是卡颜】:说起来,有什么我们熟知的钻院人? 【分析大师】:黎问音。 【正在燃烧的橡木图书馆】:哈哈这倒是,她穿着个黑色校服窜来窜去,是目前最知名的钻院人了。 【黎门】:谁在议论我主? 【学生会你是不是卡颜】:除了黎问音呢? 【喝魔药去世108次】:嗯......黎问音的几个朋友? 【树院里的一颗小草】:等等!你们先别讨论这些了!去看最火辣教师排行榜! 【最火辣教师排行榜讨论公屏】 【80岁老奶勇闯魔法学校】:这个榜有意思,我很喜欢。 【嘿嘿】:第一肯定是我树院的知名美女教师林老师吧? 【是海院不是水院】:我海院南宫教授也不赖啊,最帅教师当仁不让吧? 【深情的书香味面包】:花院常老师也有可能啊,谁说脾气火辣不是火辣? 【魔法史课别闹了】:难道是树院宋老师? 【无鬼你赶紧写】:卧槽。 【无鬼你赶紧写】:巫鸦老师是谁。 —— 事情还得追溯到半个小时之前。 “这个南宫教授什么情况?!”慕枫猛地发出一声郁闷的大喊,“怎么就霸榜最知名老师的第一了!哪里知名!我怎么就不知道。” “是南宫淮教授吗?”闻言,没有刷网站,正埋头读书的秦冠玉抬眸看过来,问他。 黎问音好奇地凑过来:“南宫?和南宫执有关系?” “嗯,是南宫学长的小叔叔,”秦冠玉谦和地笑着介绍道,“一位十分优秀的全能魔药课老师。” “我不服!”慕枫嚎了一声,郁闷地瞪着屏幕,“我不觉得他哪里知名了,凭什么!” “学生的人气投票还能有什么原因......” 裴元放下手中的书。 “要么长得特别好看,要么厉害的离谱呗。” 他一哼:“很显然,大部分人是前面那个原因。” 因为厉害的老师并不缺,长得好看的老师就很稀少了。 秦冠玉想了想:“南宫教授确实和南宫学长样貌很是相似,南宫学长在学生里也很有名气。” “啧,老师投票,沾什么学生的光啊......”慕枫不服气地嚷嚷,撅着嘴勾着横放的魔杖,“我觉得巫鸦老师更帅!那脸,啧啧,那身材,啧啧,那大长腿,啧啧啧。” 裴元:“......” 他看慕枫是得了失心疯了。 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荣誉感。 “也不必这么悲观,慕枫,”黎问音托着脑袋,“你这么想,既然他们能因人气学生给自家老师拉票,我们为什么不行?” 橡木院知名的老师多,沧海院知名的帅哥多,花院知名的学姐多。 无论怎么看,平时以优雅神秘为著名的黑曜,在这场人气投票里都很没有优势啊。 “人气学生......” 慕枫迷茫着一双眼睛看过来。 黎问音得意洋洋地坐直了,自信满满地等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慕枫思考,转向秦冠玉:“哦哦!秦冠玉?他人缘特别好!” “......不可否认是这样,但这是面向全校学生的,”黎问音含蓄地提醒,“还要多多考虑。” 秦冠玉笑着迎着着点头。 “全校学生......”慕枫又思考起来,“那虞知鸢学姐!她寒假上电视了!坐在大魔兽身上!威武飒爽的很!” “咳咳,接近了接近了,”黎问音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再顺着想想?” “嗯......” 慕枫在想。 “哦哦哦!你说会长!哎呀想提你男朋友直接说嘛,拐弯抹角的,真是。” 黎问音:“......” “不是,”她期待的目光都快变成杀意的目光了,“你再好好想想。” “还有谁?”慕枫很疑惑。 他试图理解黎问音的意思,干瞪眼地发呆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双眸嗖地一下亮起,极其惊讶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以为他终于懂了,满意地笑了起来,准备双手叉腰,好好耀武扬威一番。 “难不成你说的是......我?”慕枫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谦虚摆手,脸上却止不住笑,“害,我在志愿会那点名气算不上什么的,黎问音你也真是的,惯会说些让人害羞的事。” 黎问音:“......”慕枫她要勒死他。 “我啊!是我!”黎问音憋不住了,告诉他答案,“不管好的坏的我知名事迹也一大堆了!你点名点了一圈怎么没想到我!” 她!奇迹少女!拳打有求必应镜!脚踩邪恶一一六!上至舞台独舞!下至提议攻占穆蒂斯! 她!黎问音诶! “......”慕枫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想死啊。”黎问音瞪他。 “你是很有名啊,可是这是最火辣教师排行榜,”慕枫用看黎闹闹的眼神看着她,“不然我们转投去最知名教师试试看?” “?”黎问音感觉自己被质疑了,说了一连串,“我怎么不火辣了,我最火辣了,凭什么定义火辣,我不仅玩火我还吃辣,我左手三昧真火右手烈焰掌。” 慕枫:“闹闹咱们回家吧好不。” 正当他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裴元转身看向默默围观的虞知鸢。 “学姐有什么想法吗?” 准备现场喷出个三昧真火让慕枫见识一下自己的火辣的黎问音停下来,看向虞知鸢。 虞知鸢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听你们谈起这些......想起来确实总是会忘记会长是黑曜院的学生。” 喷火的黎问音停顿住,若有所思了起来。 —— “......所以。” 学生会大楼,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门外走廊。 尉迟权平静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要我牺牲色相?” 裴元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给自己辩解:“我试着拦过他们了。”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嘛又又,”黎问音搓着手靠过来,“就和你平时拍学生会宣传海报的照片时差不多嘛,这次也希望你为我们黑曜院宣传宣传,让同学们都意识到你是黑曜院的。” 慕枫也上前来劝:“是啊,会长,目前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啊,黑曜院被了解度最低,人气直接垫底,走在外面头都抬不起来。” 尉迟权没觉得他哪里抬不起头了,他现在仰着头请求他倒是挺起劲的。 尉迟权平静地问:“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可大了!”黎问音用力比划,“马上学期末,学期末完了就是暑假,暑假完了就是新一学年了!新生入学要分院,遇到属性相同的情况,我们黑曜啥啥没有,谁还选择我们黑曜!” “对对对!”慕枫跟着嚎,“我们院本来人就少。” 黎问音款款深情,壮志豪情地捂住心口:“这都是为了我们黑曜院的未来啊!” 慕枫重复:“为了我们黑曜院的未来啊!” 尉迟权看着不像。 他们不像是为了黑曜院的未来,更像是为了自己能在其他院学生面前扬眉吐气。 但看着黎问音眼巴巴的目光,尉迟权还是勉强同意了:“那需要我做什么?” “这样!”黎问音高兴了,兴奋地说,“现在我们提升黑曜人气的第一步,就是想把巫鸦老师送上最火辣教师人气第一的宝座,可别人不了解他,就像借你名气一用,正好让众人熟知你是我院的,一举两得。” 尉迟权听着,疑问:“那具体操作是?” “就需要你小小的配合我们一下......” 黎问音举起手,大拇指食指一拢,捏出来一个“小”的感觉。 “我看南宫教授就有因为和南宫执的亲属关系而收获高人气的,那你也是,又又你配合着我们,你和巫鸦老师拍几张能展现师生之间情深义重的图片,让我们发到网站上去,然后......” 尉迟权:“......?” 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让他?和巫祝延?展现师生的情深义重?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黎问音。 不干,不行,不可能。 “嗯嗯,真是不错的提议,”尉迟权笑着说道,“只可惜我最近真的好忙呢,恐怕完不成了。” “又又......”看出了他就是在拒绝了,黎问音可怜兮兮地扒着他,“那句话怎么说,夫妻本是同林鸟......” 尉迟权:“下一句是什么?” 黎问音:“......” “失策了。”她后悔。 尉迟权盈着笑意看着她。 “会长...”慕枫也可怜兮兮,“你就这么忍心,看着黑曜院垫底,咱们的巫鸦老师一点名分都没有,然后我们黑曜院,在外人眼中一直就是疯子神经病院吗?” 尉迟权:“忍心。” 他又没觉得说错了,另外这个疯子神经病院不止黑曜。 慕枫:“......”呜呜呜嘤嘤嘤。 “哎,没办法了,”黎问音决定自己上,转回去对慕枫说,“果然,慕枫,还是听我的,让我来吧,我拍几张火辣的照片,然后挂个大字,巫鸦老师亲传。” 她将左手三昧真火右手烈焰掌,把滴滴小云捏成风火轮,然后喝药变幻出火眼金睛,以抽象之力助巫鸦老师夺得魁首。 慕枫也同意了:“那只好就这样了,你小心点。” 来之前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什么火焰之力辣椒之力,怕她不慎又干出烧图书馆之类的事,于是这么提醒。 “......”尉迟权噙着温柔的笑意,“你要拍?” “对!”黎问音呵呵哈嘿地就差原地打一套拳,“相信我!有我在,没问题!” 尉迟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我同意刚才的方法,我来。” “!!!” 黎问音和慕枫一起惊讶。 “太好了!”刚苦恼着准备给黎问音行消防措施的慕枫高兴起来。 尉迟权答应完之后,就转身回办公室换黑曜院的校服去了。 “还是会长好,靠谱,安全,考虑周到。”慕枫叽里咕噜就赞美起来。 “这么想也行。”裴元冷不丁地发言。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黎问音疑惑,“我还准备大展身手呢。” “......”裴元不可思议地看她,“你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黎问音不解,“怎么了?” —— 在黎问音等人推推搡搡之下,巫鸦老师和尉迟权拍了一张合照。 巫鸦老师看着照片笑着说,这是他和小权权的第二张合照,第一张,还是十八年前小权权出生那会儿呢。 这话提醒到他们,似乎他们和巫鸦老师也还没合照。 于是,叫上虞知鸢秦冠玉,以及正在调养身体的秦珺竹一起,破烂老师和破烂小班,拍了一个集体大合照。 这些合照发到网站上,很快助推着巫鸦老师的名次飞速上涨。 很难说,学生们给他投票,到底是因为巫鸦老师的“火辣”,还是照片中溢出来的挤挤攘攘的热闹感。 这溢出屏幕的师生情。 第241章 公开课 重磅消息。 四大院长之一的孔翎孔院长,竟然昭告了全校,要在学校演说厅开一节公开课。 全校学生,不限年级,不限院校,皆可参与听讲,场地容许的情况下,人数也不限制。 此公告震惊了全校学生。 【教师评教系统公屏】 【纸醉金迷草】:啊???花院孔院长?! 【魔法学天才】:我去。 【魔法学天才】:真的假的,那是学校名人堂才存在的人物吧,几位院长早在我这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象征符号了。 【接成绩满分】:你们说为什么啊,这么突然。 【17岁离异带魔杖】:我有个猜测哈,会不会是看如今树院老师很受欢迎,气不过才...... 【花院就是最厉害的】:少猜测,我们院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树一丁点关系都没ok? 【花花花】:没错,扯这么多不如悲伤一下怎么你家院长不搭理你们呢,孔院长就是最好的。 【正在燃烧的橡木图书馆】:只是个猜测嘛,戾气别那么大啦。 【未来的服装设计师】:讨论孔院长公开课就公开课,是谁先扯眼红的,真正眼红嫉妒的是谁我不说哈。 【辛勤的树院学子】:切,我还不稀罕你家院长什么公开课呢。 【花花花】:你最好是。 【我不是面瘫】:别吵了,各位。 【黑曜嘿嘿嘿】:嗑到了,花树cp。 【花院就是最厉害的】:? 【黑曜嘿嘿嘿】:那树花? 【花院就是最厉害的】:神经病吧。 —— “裴元裴元,”慕枫按耐不住兴奋地拽裴元的胳膊,“你听说了吗?罂粟院院长要开公开课!就在明天!诶你去不去?” “知道,网上都在说,”裴元冷着脸写字,“去,知名院长的公开课,我想不出不去的理由。” “可是......” 裴元是爽快答应了,慕枫却纠结苦恼起来了。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本院院长的学生诶,去听别家院长的课,算不算是一种背叛啊?” 裴元漠然地看着他:“你在矫情什么,只是一堂公开课。” 巫鸦早就过了那个伤春悲秋玻璃心的年纪了,他现在最多故作委屈兮兮地扶着眼镜哭诉两句“学生大了管不住咯”,然后笑嘻嘻地推他们去。 “在讨论什么?”黎问音下课回教室了。 尉迟权跟在她身后,拎着她的小书包,小书包上挂着一只贺鸣给的黎问音团子,一甩一甩的。 “在讨论孔院长的公开课啊,”慕枫苦恼地转过来,寻求意见,“你们去吗?” “当然去啊,”黎问音拉开一只椅子跨坐下来,抱着椅背和他们说话,“这种机会几年难得一遇吧,听说现在五六年级的学生都没几个见过院长的啊。” 慕枫被说动心了:“那就去!” “好!很有志气,”黎问音看着他们,“那你们有票吗?” 慕枫呆住了。 “......票?” “什么票?”裴元也不清楚了。 “公告上说是举办地点在一栋教学楼的演说厅,不限年级不限人数,可是地点是有限的。” 尉迟权一边说,一边拉开黎问音的小书包,把里面魔法史课的作业本拿出来,动指翻了两页,摊开在桌面上。 一眼望过去,满满的红色墨水划出的叉叉。 黎问音看到面前这坨作业本,像突然看到了照妖镜一样,面容扭曲地摆手,试图驱散恶灵,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而那脏东西却又就是自己,她狰狞着摇头躲开。 尉迟权拎起作业本强行贴给她看,嘴上还能平静地解释:“因此,场地能容纳下的人数也是极其有限的。” 裴元琢磨着:“那岂不是很难抢座?” “嗯,所以,报名人数早就满了,”尉迟权回答道,“在孔院长公告发出去后,当天演说厅座位开放的一瞬间,座位已经被预订满了。” “啊......”慕枫超级遗憾,“那就去不了了,怪我忽略了这茬了。” “其实还有机会!”黎问音笑着凑过来,“座位被预订满之后,学生间呢,兴起了一个神秘的拍卖仪式,一部分预订上座位的学生,愿意把座贡献出来,就是转卖门票。” 黄牛操作。 可耻,但顿时吸引了一大波没抢到座的学生。 “恰好呢,我有点小人脉,认识这场拍卖的组织人员之一。” 黎问音神神秘秘地在口袋里掏了掏,手攥成拳,举到他们面前再猛地一打开,就是几张预订的票。 “当当!我就弄到手了!你们几个人手一张!都有哈!” 这个神秘的小人脉,拍卖的组织人员之一。 当然又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北极星啦。 刚还蔫了吧唧感觉人生了无希望的慕枫,腾地一下又活了过来,兴奋地接过一张票。 “太好了!可以去听课了!” 黎问音得意:“哼哼。” 裴元勾起了一个浅笑:“感谢。” 黎问音继续得意:“哼哼。” “这两张是秦冠玉和知鸢姐的,”黎问音拿了两张出来,“等他们从食堂下班和二年级下课回来,帮我提醒一下他们拿。” “太好了!耶!”慕枫高兴死了,攥着票就差蹦起来了,兴奋的不得了。 黎问音眨着眼看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元注意到了,问:“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黎问音不说,但黎问音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挺胸抬头,期待地望着他们。 裴元:“?” 尉迟权看了一眼:“她想要夸夸。” 黎问音再次嘚瑟意味满满地挺胸抬头:“嗯哼哼。” “哦对对,差点忘了这茬,太高兴了,”慕枫努力抑制住自己,“黎问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不愧是我们的领袖,考虑的真周到,怎么会有这样心思缜密的人?黎问音大王!天神!主宰!” 黎问音人还坐在椅子上,魂已经飘出三里地了。 裴元思虑着,借鉴一下平常秦冠玉是如何夸赞人的,斟酌了一下语句,说道:“非常感谢,黎问音你一直都特别好。” “虽然让裴元你说这种话还是太为难你了,怎么听都有种阴阳怪气,但是!” 黎问音自信叉腰,兴奋过头地闭眼接受赞美追捧。 “没错!我就是特别好。” “......”裴元无奈地笑了笑,珍重地收起了预订的票。 其实知道黎问音和尉迟权交往后,裴元不是很惊讶,他早就能看出来些许端倪,他们这个小班中,非常震撼瞠目结舌完全难以置信的,估计就慕枫一个人。 但是知道归知道,裴元还是会忍不住有些许落寞的。 他的朋友很少,少到只剩他们这个破烂小班,慕枫有志愿会,虞知鸢有魔兽朋友,秦冠玉人缘很好,还有食堂那边的朋友们。 可裴元真的只有他们这个破烂小班。 所以......他难免会有一点,他们交往了,他这是不是一口气失去了两个朋友的担忧。 但裴元不好说什么,也只是真诚地献上祝福,觉得黎问音和尉迟权开心就好。 不过黎问音没让他这种担忧持续多久。 黎问音知道尉迟权没有多少安全感,于是她把他们交往的消息昭告了全世界,她的全世界,她所在意的朋友们,她在学生会认识的学姐们。 甚至路过她下课路上常看见的小花小草,黎问音看见了都得打声招呼“嗨,你怎么知道我和又又在一起了”。 她开开心心地分享这个好消息,给她所有朋友们,不知不觉中,消解了一点尉迟权的患得患失。 但谈了恋爱的黎问音依旧是黎问音。 她仍然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仍然觉得朋友们非常重要,和他们一起上下课,一起写作业,偶尔聚起来聊天。 好的朋友,有了爱人,也依旧是朋友。 裴元明白了这一点。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还是那样,黎问音白天和慕枫一起去上课,偶尔串去学生会玩儿,傍晚回来破烂小班的教室里叼着笔头写作业,时不时抽象一下,聊点有的没的。 尉迟权一出现就是靠窗看书,按惯例会辅导一下他们的作业,请求他最多的竟然都不是黎问音而是慕枫,慕枫有事没事就哭爹喊娘地举着课本过来求救命。 尉迟权看心情会耍他两下或者笑着轻言怼两句,但最后都会教。 此时的黎问音要么在旁自己抓耳挠腮地写作业,要么在啃辣酱面包,什么事都没做,就会晃到慕枫他们旁边,得意洋洋地骄傲一句“怎么样,我们又又很棒吧”。 慕枫就会一头问号地转过去问:“你自豪什么?” “你懂什么,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那他的学识能力更是我的荣耀啊,”黎问音就开始胡说八道,“虽然他成长至今,我起了零个教育作用,但不阻碍我骄傲啊!”转而就嘚瑟起来。 这个时候,慕枫就会很无语地瞪着她,心里偷摸儿骂两句,然后不跟她计较,闷头写作业。 不过很快,就有人制裁黎问音了。 尉迟权会拉住黎问音,微笑着说来都来了,和慕枫一起学习吧。 黎问音抗议,他就可怜地说不能让他也荣耀一下子吗,给黎问音堵的哑口无言。 窗边,就会成立一个临时的学习小组,尉迟权平静地辅导,黎问音苦哈哈地想啃书,慕枫伸出魔爪,准备把裴元也拽进去。 此外,趁着一点休息时间,黎问音和尉迟权两人一起出去,随便在校园里走走,角落里看看,就像刚上路的青涩小情侣一样,最简单懵懂地在一起。 真的,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依旧是裴元的朋友。 裴元低眸看向手中的票。 不会因情感状况的变化而改变的朋友。 他曾经,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能遇到他们这些朋友。 —— 给完票,黎问音迫不得已地面对满是红叉叉的魔法史课作业本了。 “慕枫——”黎问音伸手请求帮助。 慕枫赶紧扭着身体躲了躲,游移着目光:“我自己作业还没写完呢,黎问音我很感激你,但你自己加油吧。” 几天请求尉迟权下来,他发现这个表面看上去温润柔和的会长严的可怕,还时不时透露着一点“这个你都不会吗”的困惑,十分伤慕枫的自尊心。 慕枫决定自己先勤加努力,埋头苦干。 当然,遇到他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还是会去找他的。 “裴元——”黎问音再次伸手。 裴元看过来:“我魔法史课成绩很好。” 意思就是不能和黎问音一起攻克魔法史了,他已经率先拿下胜利。 “裴元你这个叛徒。”黎问音气不过已经开始乱骂了。 “好了,转过来,”尉迟权拿出笔,对准黎问音红叉叉的作业本,“我们来分析一下你刚发下来的作业。” 黎问音麻木地盯着自己可怜的作业本,试图转移话题:“我们之间难道就只有这个冰冷的作业本了吗?可不可以谈些风花雪月,我是一个很看重感情的人。” “可以啊,”尉迟权微笑着看她,“那不如就来讨论一下你和魔法史的风花雪月。” 他温柔地说:“你和它最近吵架了吗?看着关系闹得很僵啊,一点好脸色没给你。” 黎问音:“......” 她默默地盯着看自己的作业本,试图用眼神把它烧出一个洞。 “你知道的,”黎问音款款深情地看着他,“我不喜欢魔法史,我喜欢你。” 她还抬手给他比了一个心,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阻止他要辅佐她魔法史课作业的疯狂计划。 “哇,那真的太感动了,”尉迟权伸手捏住黎问音比的心,给她压下来,重新引着她一起看作业本,“又不是让你把它当男朋友,学习它,攻克它,好么?” 黎问音深情地望着他:“我比较想攻克你。” “......” 为了不学讨厌的魔法史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尉迟权温柔微笑着看着她。 “不行哦,音音,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然后发下来的作业就成了这样。” “这次,”尉迟权把笔塞给她,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去写,“说什么也要让你学进去,亲爱的。” 黎问音:“.......” 哦不。 他也没说他搞强制爱是强制她爱上魔法史啊。 第242章 汇聚一堂 距离孔翎院长公开课开始前半个小时,演说厅座位基本上已经人满为患了。 来自不同年级不同院校的学生们,热切地涌了进来,兴奋地讨论着传闻中的孔院长。 学生会的各位仍然穿着一袭白衣制服,他们此次前来是为维护现场秩序、协助孔院长,旁听式站在周围的角落里,都没有座位。 黎问音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司则翊?”黎问音喊了一声。 穿着学生会制服,正焦头烂额地忙于现场工作的司则翊蓦然回首,看向她:“黎问音?果然你会来。” “你最近怎么样?”黎问音问候一下,“薇澜托我打探一下你的情况。” “很好的!”司则翊笑着回答,“学生会的前辈们对我都很照顾。” 黎问音:“没到处乱捡什么东西吧?” “没有。”司则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黎问音就放心了,看他手头应该还有工作,简单说了两句就挥手走了。 黎问音拿着票,顺着演说厅观众席的阶梯往上,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路上偶遇了坐在一起的子桑棠和她的好友们,热情地向她们打了招呼。 走着走着,黎问音又看到了那位阴魂不散的人影。 “嗨,学姐,别来无恙啊。” 黎问音朝着邢蕊打招呼,心想着她居然还有票,黎问音的票都是从邢蕊手里讨价还价杀过来的,这人倒是层出不穷自己应有尽有。 令黎问音有些意外的是,和几个人站在一起的邢蕊,困惑地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黎问音,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对她打招呼的行为感到惊讶。 黎问音:“?” 邢蕊身边的同伴倒是认出来黎问音了,兴奋地挽着邢蕊的胳膊:“蕊蕊你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过的学妹,黎问音!她很有名的,你还记得不?” 邢蕊愣愣地摇了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微有些局促内敛地往后撤了撤。 “抱歉,我不太记得。” 给黎问音都看呆了。 “害,我就知道你不记得,”她同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兴奋地对黎问音解释,“学妹别管她,她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我知道你啊,很高兴认识你!” 谁? 北极星邢蕊?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黎问音觉得这形容给自己都比给邢蕊更贴切。 她一边和邢蕊的同伴握手示好,一边十分震撼地看向“腼腆害羞”躲在人身后的“书呆子”邢蕊。 好家伙学姐你表面上居然立的是这个人设。 站在同伴身后的邢蕊看着她笑了笑,举起一指比在唇边,嘘。 黎问音无声地张了张嘴,比了个口型,表示唾弃: 「骗子学姐。」 邢蕊在人身后露出一个黎问音非常熟悉的无奈又狡黠、不知在算计什么的奸商笑,也张了张嘴,还了一句: 「同谋学妹。」 黎问音抬了抬下巴。 「学姐你就装吧。」 邢蕊笑嘻嘻的。 「过奖过奖。」 一想到当初自己也被她骗过一段时间,黎问音看向邢蕊同伴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同情。 想来,被邢蕊忽悠过的人应该不少,有像黎问音这种被骗一段时间后发现端倪大彻大悟,然后跟她拉扯个几百回合的,也有邢祈那样,清楚知晓自己在被骗但就是死心塌地的。 还有的就是这位同伴学姐一样,都不知道此人真面目的。 黎问音心里默默祈祷一下,想了想,还是没多管闲事地告辞了。 这种心情好奇怪啊,五味杂陈如鲠在喉。 宛如当时上官煜听见黎问音说尉迟权乖巧可爱温柔贤淑。 震撼。 十分震撼。 —— 穿梭过人群,黎问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特意找邢蕊要的座位接近的票,慕枫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自己座位左边是虞知鸢,右边是...... 黎问音疑惑地喊出声:“巫鸦老师?” 巫鸦老师听到声音,忙抬眸请她噤声:“嘘——” 此时的巫鸦老师不是巫鸦老师,他用了魔法,将自己化形成少年模样,身上还穿着黑曜院的校服,但他的单片眼镜和黑色泡面头实在太有标志性的,黎问音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师您怎么变成学生样来上课了。”黎问音疑惑地坐下来。 “现在请当我是你们的同学,”巫鸦同学笑了笑,然后悄咪咪地指了指演讲台那边,“好奇呀,就也想来听听看。” 可能怕黎问音误会了什么,巫鸦同学从怀里抽出一张预定的票:“我也是买来的,放心,没有做明明有票但是不给你们的坏事哦。” “......”黎问音没往这方面想,她担忧地问,“来听同事的讲座都要花钱找关系买票吗?哦天哪,老师...巫同学你们的同事情也太......” 同情,满眼的同情。 巫鸦同学:“......” 黎问音:“那好奇问一下你是花多少买的?” 他们交流,一合计,巫鸦还是多倍高价,从转手过很多次的多重倒卖中买的。 这么一听,感觉更辛酸了。 黎问音悄悄和虞知鸢说:“知鸢姐,待会我们别表现得太兴奋,巫鸦老师和孔院长之间关系应该不太好。” “......”巫鸦同学听得见。 他无奈地扶了扶眼镜:“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关系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没必要专门去索要座位,我也想低调一点。” 黎问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逞强,妥妥的逞强,”她继续和虞知鸢说,“知鸢姐你看,人一旦底气不足,解释的话就会变得很多。” 虞知鸢被忽悠地点头。 “说的很有道理。” “哪里有道理了小鸢鸢......”巫鸦同学很无奈地看着她们。 虞知鸢仔细地观察巫鸦的表情,一番分析后理解能力已经出师,问黎问音:“他是不是感到难过了?我们要不要少说一点?” “知鸢姐的看法很有建树力啊。”黎问音大力认可,然后践行了这种做法,猛一点头后,和虞知鸢一起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了,只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巫鸦同学。 包容过头就会纵的学生无法无天。 这是孔翎说巫祝延的。 但此时此刻,巫祝延仍然只是分外无奈地笑了笑,默默叹气说不好了被孤立了,然后问她们要不要尝尝他的绿茶枸杞粥。 结束了玩笑的黎问音和虞知鸢沉默了一会又嘻嘻哈哈起来,开心地接纳了巫鸦这位一起听课的“新同学”。 但还是婉拒了他的绿茶枸杞粥。 无人能欣赏他的绿茶枸杞粥。 —— 在一片喧哗声中,孔翎院长的公开课开始了。 响彻整个演说厅的上课铃敲响了,震的众学生集体缄默无言,不自觉地屏息凝神起来,默契地将目光放在讲台之上。 一位优雅的女人迎着讲台上的灯光,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她顶着一只近乎巨大的帽子,帽子一看就造价不菲,别着两根眼睛花纹的孔雀羽毛,丝绸一样的头发挽起来,从帽子里淌下来,垂落在一侧的肩膀上。 女人穿着一身墨绿绸缎,绵密毛绒的墨绿羽毛披肩惬意又精致地围在肩膀上,双手戴着一双不知是何材质的白色手套。 高傲地扬着下颚,右手轻轻拄着一只雕刻精美的拐杖。 非常像一只极尽骄傲的高贵大孔雀。 “孔院长看着也好年轻。”黎问音小小声感慨。 “这是她三十岁的模样,她喜欢维持这个样貌,”巫鸦同学悄声解释起来,“因为她三十岁这年,制作出了她的成名魔器。” 黎问音悟了:“原来如此。” “时间还早,课时还长。” 孔翎站在讲台之后,傲视了一圈在场的学生们。 “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先提问。” 此话一出,眨巴眼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院长,”一位罂粟院的学生被允许后站起来了,“请问我们这节公开课是讲什么呀?” “魔器制作,”孔翎回答道,“材料即将就会送到。” “院长,您非常美丽,”一位学生表示诚挚地赞美,“我从未设想过您居然实际上是这样的情况,教科书上不留下您最美的样子真是可惜了。” “谢谢,”孔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学生坐下,而后满不在乎地挽了挽头发,“不过美丽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优点,用野心勃勃、强大,教科书上我的魔器美丽的不可方物,才更适合我。” 学生们的情绪高涨起来。 “院长!请问,”一位黑曜院的学生好奇地提问,“你手中的拐杖是什么用处?看您不像是需要拄拐的人物啊。”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孔翎感兴趣的区域了。 她笑了笑,举起拐杖,介绍道。 “这个啊,是权杖,主要是用来戳穿樊锋的脊梁骨,敲碎君麟的天灵盖,绊倒那个姓巫的。” 众学生:“......” 嘶,这个樊锋,君麟,以及姓巫的,怎么听怎么是他们的院长以及黑曜院的神秘院长啊。 几位院长之间的关系这么和谐友善啊。 黎问音忍不住好奇地向巫鸦同学求证:“真的吗?孔院长经常用那个来绊你?” “嗯,其他我不清楚,”巫鸦同学证实,“但她确实经常用它来偷袭我,没事吃个狗啃泥还真是很苦恼的呢。” 他叹了叹气。 “这、那......”黎问音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说,“那樊院长的背和君院长的头听起来恐怕不太好啊。” 他们人没事儿吧。 “是呢,”巫鸦同学赞同地颔首,“我找个机会慰问他们一下。” —— “院长!”一位学生站了起来,“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遇见有院长愿意主动召开公开课,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识到院长您,可以请问一下是什么样的原因让您有这个想法呢?” “最近意识到许多学生完全不了解我。” 孔翎笑了一下,很直接地说道。 “基于这个情况,我认为,有必要让你们认识一下我,也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魔器魔法师。” 好霸气的宣言,底下学生们都被震慑到了。 那位学生激动地捧起笔记本,忙送不迭地说道:“那看来网上的言论都是假的,感谢院长您的回答!” “什么假的?”孔翎托起自己的下巴,“如果你说的是网上猜测我是因看不惯橡木院排第一,才来召开公开课的......” 学生们都安静下来了,谁也没想到孔翎居然这么直接地面对这种猜测言论。 他们还很惊讶的是孔翎居然在关注他们的言行,他们以为她这样的人物都完全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不是,孔院长......”那学生见势不对,想要辩解一下,缓和气氛。 结果孔翎直接一笑,回答道。 “那我认为这个猜测基本没有问题。” “我是看不惯橡木院排第一啊。” “怎么看,第一都应该是我的罂粟院吧?” “就是看不惯,想要第一,所以我直接出面来争了。” “有什么问题?” 她傲然笑着,请这位问完问题的学生可以坐下了。 “......” 在场的学生陷入死一片寂静。 然后,集体沸腾了。 罂粟院的学生直接像被点燃了一样,集体荣誉情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激动地呐喊“没错!没错!”,高举大花院之牌。 其余学院的学生陷入混乱中,一部分人倒戈了,激情洋溢地喊着他身在其他院但心向花院啊,求院长看看。 “啊啊啊!”黎问音也跟着火热起来,就差摇旗呐喊了,“没错!推翻树院!啊啊啊几个院长中只有您在乎我们的投票我们的排名,还亲自出面上课,支持孔院长您上位!!!” 巫鸦同学:“......” 这下好了,不仅被孤立,还被抛弃了。 激情之余,黎问音捂着心口感叹:“罂粟院院长真不愧是罂粟院院长。” 想要就是想要,想要就去争,一点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这也要计较的,孔翎想要,她就要得到。 “是哇。”巫鸦孤苦伶仃地叹息,孔翎抢学生也是直接来的。 “好了,安静,”孔翎伸手压了压现场喧闹的氛围,“还有什么问题吗?” “孔院长!” 黎问音刷一下举起手,被应允后站起来,在几千人的大演说厅里兴奋好奇地提问。 “我想知道,包括您在内的几位院长,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些学生的呢?” 第243章 天平权杖 巫祝延的学生。 孔翎望向汇聚了几千人的大厅中央,那勇敢举起手站起来,引得众人瞩目的少年,那满眼写满了好奇心的女孩子。 她眸底闪过一丝欣赏,向黎问音的方向伸出了手:“这个问题很好,这位同学,我想邀请你上台与我共同为大家解惑。” 全场哗然。 在场的绝大多数学生都认识黎问音,黎问音敢跳出来提问不奇怪,但孔翎居然直接邀请她上台了,这就让许多人大为震惊了。 黎问音也有些懵了。 她怪紧张地哆嗦了一下,四下望了两眼虞知鸢和巫鸦同学。 虞知鸢捏了捏她的手指表示鼓励,巫鸦同学小声说了一句“别担心,警惕着点她绊你脚就好了”。 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说笑,黎问音翘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退出座位,穿梭过人群,迎着众人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演讲台。 真正意义上,全场哗然。 —— “蕊蕊你快看你快看!这就是刚才和我们打招呼的那个学妹!”邢蕊的同伴兴奋地拍她的胳膊,“我就说她很有名吧,孔院长第一次露面就把她叫上去了。” 同伴一脸期待地盯着看:“哇,她也是丝毫不虚的啊,直接就上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孔院长站在一起!” 邢蕊托腮维持着害羞腼腆的人设嗯嗯了两句,目光饶有兴味地追随着黎问音的身影。 “确实啊,很厉害,可以升为我第二关注的人了。” “嗯嗯!嗯?”同伴有些疑惑地转过来,“第一是谁?” 邢蕊笑而不语。 —— “小姐,”谢柳恶意满满地盯着黎问音,坑坑巴巴地说,“就是这个,女的,骗小姐,之前,出校,不知道做什么,对吧?” 子桑棠正兴奋地看着黎问音走下来,准备等她路过自己这里时挥手给她加油来着。 一听谢柳又在埋怨黎问音,子桑棠无奈笑着解释:“什么叫这个女的啊,她是黎问音,我的好朋友呀,阿柳,你对她偏见太大了。” “哼,”谢柳冷哼一声,不愿相信,“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得欣赏。”子桑棠摇头叹息。 谢柳死死地盯着黎问音:“小姐,被,蛊惑了。” “什么叫蛊惑啊,她又不是魅魔,”子桑棠捧着脸看着黎问音下阶梯时坚毅的步伐,敬佩有加,“不愧是黎问音,这么勇敢果决,换做是我,被院长叫上台,现在可能腿都软了。” 谢柳听着,更加深了子桑棠被黎问音给蛊惑了的念头。 可恶,魅魔。 —— 演讲厅后排站着的学生会成员中。 “这......没问题吧?”上官煜悄声询问,“流程安排里没有这一环节啊。” “我不了解孔院长,”即墨萱有些担忧,“她值得信赖吗?放黎问音一个人上台和她近距离接触,可以吗?” “巫祝延在现场,”尉迟权淡定出声,“他没反应就代表可行。” 即墨萱颔首:“好。” 就在上官煜还在讶异尉迟权怎么这么平静淡定的时候,他余光轻轻一瞥,看向尉迟权手里拿的记录板。 他本该认真记录的纸上,写着写着,被画的一团乱麻,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两个火柴小人互殴,相互撕扯,拳打脚踢,火花四溅,可见此人内心之混乱焦虑。 上官煜:“......” 他重新抬眸看了一眼尉迟权平静无波的侧脸,尉迟权像是在创作什么伟大史诗一样安静认真,丝毫看不出来他在画这些东西。 果然,表面看上去十拿九稳尽在掌握之中的,实际上内心要担心死了吧。 —— 心虚不虚、腿软不软,只有黎问音自己知道。 她十分坚毅勇敢地就迈着步子走过来了,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慌得不行,思考了一圈为什么,过程中咽下去的口水差点撑死自己。 她努力地爬上台,往孔翎院长旁边一站,黑不溜秋的一只小卡拉米,跟大孔雀身边挤着一坨小麻雀似的。 往台下一望,更是两眼发黑,那么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齐齐地望向自己。 但是气势上不能输!不能给黑曜院丢脸!这种场合黎问音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这位同学,这个拐杖,可以拜托你帮我拿一下吗?”旁边的孔翎忽然出声。 “啊!啊?我、我吗?”黎问音哆嗦了一下,差点一激灵给大几千人表演一个手舞足蹈。 她一头雾水地转过来时,孔翎已经把拐杖扔给她了,黎问音伸出双手去接,打算抱在怀里。 然而这根拐杖的重量远超黎问音的想象,有些过分的沉了,黎问音身子被拐杖带的一倒,差点连人带拐杖摔下去,还好她眼疾手快地侧步一滑,好歹是站稳了。 就是姿势稍微有点别扭,黎问音相当于原地扎了个马步,这才得劲地接住这根拐杖。 “嗯,不错,”孔翎盈着笑意看着她,“这么多年,能拿得动它的人,可没有几个。” 闻言,学生们瞬间又议论了起来。 ——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虞知鸢有些不解地问巫鸦。 巫鸦同学扶了扶眼镜,小声解释道:“孔院长手中的那根拐杖并非拐杖,而是一杆秤,一座刻意被打造的不像天平的天平权杖,用来衡量人的品性、魔力、能力等等。” 所以孔翎经常用它有事没事绊一下巫祝延,敲打敲打一下樊锋和君麟什么的。 不可否认孔翎的性格确实就是唯她独尊无差别到处攻击,但这些行为是远远不可能就如表面上那样幼稚简单的。 她可是罂粟院的,院长。 “因为这权杖的主人是孔院长,其评判标准权衡内容远超普通魔法师,具体情况我不得知,”巫鸦同学笑着解释,“但正如她所说,拿得动它的,得到它的赏识的,没有几个人。” “那么,”虞知鸢悟了,“黎问音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住了这根权杖,就意味着......” “意味着,”巫鸦笑意渐深,“天平权杖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可了她。” —— 此时的黎问音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被考验了一手,正扭曲着发软的双腿努力接着这根死沉死沉的拐杖。 这拐杖跟喝醉了的人一样,平时看起来无足轻重的,拿在孔翎手上轻松的跟挥舞着一根路边摘下来的树杈子一样,怎么一到她这里,就沉如千钧压顶。 黎问音是不明白这根拐杖什么作用,但听孔翎的话,就觉得肯定很不简单。 她苦兮兮着一张小脸,悲催开口:“院长,您怕不是玩我呢吧......” 怎么专门叫她上台,压死她吗。 其实那个问题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的孔院长...... “怎么会,”孔翎很是神气地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帮我拿着,我看看你能拿多久。”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孔翎开口,“我喜欢敢作敢为的学生,在我看来,学生与学生之间就是不一样的,我喜欢才华横溢的学生,其才华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但不能没有。” 她直说道:“以我个人而言,我就十分接受不了碌碌无为的一生,也无法欣赏这样的学生。” 孔翎是高傲的,她爱自己闪耀,也爱看人闪耀,至于平庸无能的其他人,她确实是不太在乎,就随便吧,不干涉不破坏也不投去在意的注视。 某种程度来说偏心的非常明显,某种程度上又极其平等,除却任何家世经历背景等因素,纯粹地看人的才华。 黎问音胳膊都被这拐杖给压酸了,她气喘吁吁地换了个姿势,费劲吧啦地给它背起来,年纪轻轻就被压弯了腰。 “原来如此,那孔院长是会关注我们学生吗?”黎问音弯着腰背着拐杖提问。 “没错,”孔翎大方地介绍,“我很惜才,欢迎每一位有才华的学生肆意绽放,像你,黎问音,就是我的关注对象。”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示好了,快被压到地底的黎问音还怪不好意思的,她了然地总结:“原来院长只是平时不露面,实际上还是会背后关注我们的呀。”只不过孔翎只看人才。 “不仅是我。” 孔翎收回观察黎问音的目光,看向台下的观众席,张嘴直接抖落几个同事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你们的院长,各自都干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黑曜院的那位,成天围绕着自己的学生团团转,有事没事就躲在草丛里伏击自己学生,试图给他们一个惊吓,被我抓到过几次,树叶子都还插在头发里。” 全场黑曜院学子:“......” “噗嗤,”其他学院学生速来笑话,“不愧是以神经病著称的钻院呢,院长都这么神经兮兮的啊。” “怎么了!”黑曜院学生急赤白脸地反驳,“我们院长爱玩!让他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老师......”虞知鸢很是担忧地看向旁边喝茶假装淡定的巫鸦同学,“原来您伏击失败过,我以为是专门蹲点吓唬我们的,怎么还有吓唬错人的情况?” “咳咳,”巫鸦同学喝茶,笑吟吟地解释,“万有一失,万有一失,孔院长没有脚步声,还挺让人辨别不清的。” 虞知鸢顺着大概想象了一下。 巫鸦老师窝在草丛里蹲着,准备窜出来惊吓路上下课了的他们。 然后他猛地窜出来,头顶几片树叶子,迎面,却是孔翎无语又愤怒的脸。 正好孔翎手里拿着拐杖,哗一下就扫过去绊倒巫鸦。 虞知鸢思索着,悟了,想着难怪,自己偶尔见到的巫鸦老师身上的树枝树叶比平时多。 —— “樊锋那女人,非常非常喜欢和学生比试,”孔翎继续爆料同事的小秘密,“但她拉不下面子亲自和学生比,就会在橡木训练场开试前,隐形起来打晕一个拖走,自己变幻成那人的模样,模仿着那人的招数,代替上场。” 至于樊锋到底是怎么看待学生的,孔翎不清楚也根本不在意,她就惦记着樊锋身上那些孔翎看不顺眼的行为,然后骂。 这话一出,学生们又惊呆了。 橡木院学子立马陷入热议。 “难怪了!”一名学生拍桌醒悟,“我就说,我怎么可能输给你!原来我是输给了樊院长!” “放屁吧,那场比赛上场的就是我,”他同伴赶紧反驳,“你不要不服输了行不行,之前都是借口状态不好,现在终于给你找到了好理由是吧。” 黎问音心情复杂。 她顶着泰山压顶的重量,琢磨了两句,心想着那樊院长还真是太会玩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君麟......” 孔翎露出一个难评的表情。 “他是很喜欢在学校里游荡的,但还要维持个高冷漠然的架子,于是天天吃魔药,变成风,变成叶子,变成小石子,用来观察人类。” 她说到这里,勾起了一个笑容:“沧海院的各位,你们哪天踢路边的石子,没准就是在踹你们的院长。” 全场沧海院学子集体沉默。 ......什么? 本来人就很内向,很沉默,很面瘫了。 这话一听,更是汗流浃背,一声不吭了。 沧海院学生开始默契地翻找回忆,反思起来,想想看有没有哪次踢石子踢得可能是院长。 这些小秘密孔翎不说,黎问音恐怕这辈子都难知道。 几位院长对学生的态度不好说,但精神状态已经可见一斑了。 她忽然发觉巫鸦老师在里面似乎还算正常的。 起码他是人型,且是自己的人型。 位高权重,年龄大,且刚好很闲,是不是都会做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黎问音陷入了沉默。 她正努力背着拐杖,就像蜗牛背起重重的壳一样,一步一步努力地思考。 然而,在众学生都被孔翎的爆料吸引走了注意力,火热朝天地讨论之时。 孔翎笑着转过脸庞,看向黎问音。 黎问音:“感谢院长分享,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直接传入自己的脑袋里。 「我知道你问我这个问题的用意。」 是孔翎的声音。 黎问音瞬间噤声,睁大眼睛看向孔翎,手心有些出汗。 「我也知道,你们创建那个教师评教系统的用意。」 黎问音扯出一个笑容,装作没听到一样,努力地把话说完:“我知道您的态度了,我想我可以回座位了......” 「想彻查教师们,摸清我们的底细和态度。」 「对吧?」 黎问音哑然闭嘴,疯狂思考怎么圆过去。 过于专注于思考了,黎问音下意识地忽略了身上的重量,从而竟然神奇地带着拐杖一起站直了,胆战心惊地握紧了拐杖极速思考。 孔翎看着她这一变化。 「我也知道,我在你们算计的一环。」 「巫祝延那个老东西,是帮你们来算计我,希望引我牵导,扯出潜伏着的批量教师们。」 黎问音抓紧了拐杖,紧张地看着她。 孔翎无声地看着她。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都知道,却还要来开这节公开课吗?」 黎问音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我说过。」 孔翎一笑。 「我就喜欢敢作敢为、喜欢挑战的学生。」 「即使你挑战的,是我。」 第244章 不要命 黎问音无声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怀抱紧了这根镂空雕花的拐杖,紧张而警惕地注视着孔翎盈着傲然笑意的脸庞,小脑袋瓜里不知在转着些什么,愣了半晌,竟然张嘴又出声问道: “院长,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孔翎垂下眼帘看了眼她,一笑:“可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院长您的这根拐杖于我而言非常沉,但您拿起来似乎很轻松。” 黎问音仍然努力地抱着这根拐杖,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压的已经有些青了,手也攥出了红印,这根拐杖好像是越来越沉,压迫感逐渐递增。 “我有些好奇,它是不是您的一件魔器?” 孔翎看着黎问音的小脸都抗的有些发白了,看她依旧不肯撒手,坚挺着抱紧拐杖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地勾唇一笑,面向观众席上的众学生们,揭晓这个答案。 “没错,”她抬起一只手,挥向黎问音怀里的拐杖,“此为我制作的魔器,天平权杖。” “以我为定量,衡量天平另一端重量,”孔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语气中透露着一些满足,“衡量魔力、品行等各种,镂空雕花上镶嵌的宝石,便是砝码。” 自由加码,依次衡量,掌控升降,看看清楚,几斤几两。 “那......您故意把它给我,是想趁机试探一下我吗?院长。”黎问音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疑问道。 “我可不是樊锋那个女人,沦落到没事为难一个学生的地步,”孔翎笑着说,“如果我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你现在可不会是颤颤巍巍站着这么轻松了。” 孔翎轻松笑着抬了抬手:“我让你试的,是天平权杖本身的力量,你承受住了,非常不错,真是一位优秀到不可思议的学生。” 就是可惜了,怎么是99%的黑曜院,让孔翎除了无理取闹,都没有客观理由抢过来。 台下学生们交头接耳。 “你们听明白了吗?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好像听懂了......意思就是孔院长的天平权杖,黎问音接住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孔院长认可了黎问音的能力啊?” “哇去...那可是院长的权杖!孔院长那么高傲一个人,不经常夸人的,说明接住她的权杖肯定非常困难,这好像是她公开夸赞的第一个学生吧?” “这也太牛了,黎问音不仅敢上台,还敢接权杖,最重要的是,还接住了!” —— 眼看着黎问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天平权杖压的她都有些胸闷气短了,随时随地就会一命呜呼的感觉。 孔翎寻思着差不多了,便伸手:“好了,还给我吧,你很优秀,现在可以回到座位上去了。” 然而下一刻,孔翎微微睁大了眼睛。 黎问音紧紧攥着天平权杖的一端,极其吃力地将它给举起来,然后将镂空雕花的一侧,轻轻搭在了孔翎向上的手心里。 黎问音没有还给她。 黎问音在...... 孔翎微怔,忍不住翘起了一个笑容。 太有意思了。 黎问音在用天平权杖衡量她。 在用她的天平权杖。 衡量她。 —— 顷刻间,几千人的演说大厅中刮起呼啸的狂风。 狂风跟咆哮的野兽一样,瞬间就在演讲台中央爆发出来,然后猛地扩散侵袭,席卷覆盖了整个场地。 数千人惊诧的声音顿时淹没在尖啸的狂风中,听觉和视觉都变得模糊起来,周遭的世界仿若陷入了崩塌一样。 强悍到如有实质的魔力似浪潮一般咆哮着张开大口,一次次地猛扑吞噬过来,击的人溃不成军,零落不堪。 “黎问音!” “黎问音你疯了吗?!” “黎...!”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正是屹立不动持着笑容的孔翎,以及攥紧了权杖,眸光灼燃炽热,亮的像心火在烧一样的黎问音。 手上这根天平权杖引发这场巨大动乱后的第二秒,黎问音才意识到自己进行了怎样的以下犯上、巨型越级试探。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顷刻被掏空了,似在狂风滥炸面前不足一提的须须杨柳,一瞬间被摧枯拉朽。 耳旁鸣起一阵忙音,视线也变得模糊,都快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手中紧握的天平权杖,也变得滚烫异常,像刚从火炉沸水中炼化出来了一下,瞬间给黎问音的手烫红了。 可是黎问音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继续。 加码,加码。 天平权杖镂空雕花里的宝石闪着细碎的光,飘出来围绕着孔翎的手环状转动。 黎问音体内魔力明明已经被掏空了,但她仍亮着眼睛继续,产生多少就全部投进去。 她要继续。 她要试试。 孔翎没有把她们放在天平的两侧进行衡量,而黎问音硬要上去比较。 她不停地给自己加码,一点点挤占自己的呼吸,压榨自己的体力、魔力,她好奇,她想知道。 以自己为定量,孔翎是她的多少。 超出她多少,是她的多少倍。 孔翎不让她感受,那黎问音就爬也要爬上去,拼也要拼着够到孔翎,哪怕只是稍微触碰到冰山一角。 用孔翎的天平衡量孔翎。 此举,真是疯了。 混乱的风暴之中,轻轻触碰着权杖一端的孔翎,露出一个无比快慰愉悦的笑。 这太有趣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话眨眼间就被刮进狂风中消散了,但黎问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回答道。 “您知道的。” “我在,挑战您。” —— 嘶吼的狂风散去,混乱的场地重归安定。 在场的学生们几乎都顶着一头被风刮的乱糟糟的潮流鸟窝款发型,人都懵了。 他们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哇去,黎问音是真疯了吧,真不要命啊。 台上浑身无力的黎问音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穿过咯吱窝给夹了起来,成一个被挟持的钳制姿势,她茫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懵懵地看看面前的孔翎院长,又望了望台下同样呆傻的同学们。 “孔院长。” 身后传来流水般好听又熟悉的温柔男声,不知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他声音中含着一丝愠怒。 “魔器材料已经到了,可以正式开始课程了。” 天平权杖不知何时回到了孔翎的手里,她轻松惬意地握着权杖,用着很感兴趣的目光细细看着黎问音。 “稍等。” 她叫停了尉迟权打算把黎问音给拖走的动作,从肩上的羽绒披风上取下了一根孔雀羽。 四肢发软腿脚无力,像一块鹅肠一样软趴趴地要滑下去的黎问音此刻还有闲心在脑袋里开玩笑,想着这是什么,拔毛吗? 孔翎笑着手捏着孔雀羽,递给黎问音:“我很喜欢你,现在正式邀请你加入罂粟院,成为我的学生,我亲自教授的学生。” 黎问音:我去。 台下学生们都呆住了。 什么?!!! “啊!孔院长不是好多年都不教书了吗?!” “我靠,当众抢人,闻所未闻啊。” “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滴妈,怎么第一次露面就要把黎问音给收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吧,转院?还是院长亲自要人?” “这黎问音肯定得答应了吧,毕竟这可是院长学徒啊,这谁不心动?” “对啊,虽然不知道刚才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孔院长就产生了这个念头,但绝对不会拒绝的吧,那可是孔院长。” 绵软的跟一块滑进火锅里的肉一样的黎问音,坑坑巴巴地挣扎了一下,在尉迟权的搀扶下勉强维持了一个较为体面的姿势,不可思议地在孔翎和她捏着的孔雀羽中来回看。 她咳了咳清清嗓子,客气道:“抱歉,刚才冒犯了孔院长。” “不冒犯,收下这个。”孔翎催促。 “......我好奇心过盛,有些冲撞之举,对不起孔院长您,但是......”黎问音抿唇委婉道,“我已经是黑曜院学生,恐怕......” 尉迟权看出了她的拒绝之意,抬臂搀扶着她,扬起一个温柔体面客气的官方微笑,帮腔道:“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孔院长,想来,黎同学已然对黑曜院产生了感情。” “咳咳,嗯嗯,”黎问音点头,听着这句温温柔柔的“黎同学”,莫名警惕地感觉到他生气了,忙找补道,“我听会长的。” “那你也来,”孔翎并不介意多要一个,“尉迟同学,我也很喜欢,一起加入罂粟院吧。” 尉迟权:“.......” 这可怎么办......黎问音偷偷摸摸瞥了眼尉迟权的脸色和台下的学生们。 她已经表达了自己委婉的拒绝之意,孔翎像是没听懂一样不肯放手,这......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直接拒绝吗? 黎问音觉得自己刚才风暴结束之后就应该假装昏倒的。 底下学生们窃窃私语。 “肯定要同意了吧,成为院长的学生啊,机会难得,谁不把握?” “听这意思,会长也要一起去了。” “诶等等,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啊,为什么黎问音说要听会长的。” “应该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黑曜院的吧?别瞎想。” “课还没上,瓜吃爽了,刚才吹风也值了。” “那黎问音以后就是我们花院的了?太棒了。” 终于。 有人要坐不住了。 —— 一个消瘦黑色的身影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儒雅谦和地一步步下了台阶,向着台上走过去。 孔翎都没有往那方向看,就知道是谁来了,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没意思”。 “孔院长,当众抢人,可太不厚道了吧。”变回了自己本体的巫鸦老师笑吟吟地走了上来。 “你的学生也在当众试探我,”孔翎回敬了一句,转眸看向黎问音,“我很欣赏她。” 学生们还在讨论。 “是黎问音现在的老师,我在最火辣教师排行榜上见过。” “看这态度,不愿意交出去?” “说实在的,为学生好的话,要让出去吧,哪怕不是一个院校的,但对面可是早就不教学生的院长诶......” “还真挺火辣的,比照片好看啊。” “喂你的关注点。” “好刺激,我何德何能见识到这种场景。” “教师们的修罗场?” —— 巫鸦老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黎问音。 黎问音心虚虚地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笑无声表示“太有魅力了没办法”,然后在尉迟权微笑的注视下,默默地乖巧闭嘴不说话,老实本分地假装什么都没干。 非常经典的知错不改架势。 “不解释一下吗?”孔翎余光瞥了一眼台下,“他们真以为你是什么不出名的普通教师。” “那个,孔院长,”黎问音出来说话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身在黑曜院,心向黑曜院,我的指导老师现在也来带我下去了,就先......告辞了?” 台下学生们纷纷议论中不乏“黎问音太不识好歹”、“可惜啊目光还是太短浅了”、“真是没有远见”、“轻重不分”这样的话语。 巫鸦老师无奈地轻声叹息,扶了扶单片眼镜。 “我,黑曜院院长,巫祝延,有信心教好我的学生,不劳孔院长费心。” 顿时,底下又都安静了。 孔翎勾起了一个笑容。 “......” “卧槽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服了他不是那个捡破烂的乌鸦老师吗?怎么一转变成院长了卧槽。” “......我还开过他的玩笑,我错了。” “老天啊,一节公开课,让我知道我可能在橡木训练场被樊院长殴打,不慎在沧海院道路踢过君院长,现在又嘲笑过巫院长是吗?我不活了。” “我们约着一起下课就去三二一跳吧。” “以往感觉几位院长好神秘,现在又觉得还是不要离我的生活太近。” “是院长就老老实实给我把院长头衔刻在脑门上啊!” “诶嘿这么一看我们院院长最火辣耶。” “你们钻院真有病......” —— “既然巫院长都这么发话了,我也不便再横刀夺爱。” 孔翎笑了笑,像是达成了目的一样,就这样放弃了。 但她仍然把孔雀羽递给了黎问音。 “不过黎问音,还是收下这枚孔雀羽毛,这是对你今天勇于挑战我的嘉奖,是你应得的。” 黎问音犹犹豫豫地看了眼自爆了身份的巫鸦老师。 “怎么,”孔翎不客气,“这只老巫鸦不让你收?这么苛刻?” “哪有。”巫鸦老师委屈巴巴。 他笑着鼓励黎问音接下。 黎问音颔首,郑重地收下了这枚孔雀羽。 不知道是何用处的孔雀羽。 第245章 魔器师 走下演讲台回到自己座位的过程中,黎问音一直很感兴趣地捏着这枚孔雀羽毛。 它很漂亮,油亮墨绿的羽,绒毛根根分明,透着一种凌厉的感觉,远看像一只美艳的眼眸,近看又似墨染分明的小扇子。 不知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她捏着羽毛根茎,总是觉得,它蕴含着很强大的魔力,而这魔力又是无声无息的。 “这算是一种院长的信物吧?”软趴趴的黎问音被尉迟权近乎拖着走,她忍不住出声好奇地问,“诶又又,你说它会有什么作用呢?” 尉迟权一边搀扶着她,一边瞥着漂亮的眼眸余光看她,温柔平静之中总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轻声回答道:“四位院长都有自己的鸟羽信物。” “巫鸦老师是乌鸦羽毛,孔院长是孔雀羽,君院长是天鹅绒,樊院长则为火焰鸟。” 他耐着性子给她解答。 “作为信物的羽毛对应着不同的作用,巫鸦老师的鸦羽则可以用来召唤他,不轻易给人,一旦交出去,就类似于橄榄枝,付诸了某种承诺般,基本上会言出必行。” “哦哦哦!”黎问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肯定是好东西,她护着宝贝一样赶紧攥紧了孔雀羽,听着像什么擦亮神灯就可以许的三个愿望,肯定大有用处。 黎问音美滋滋地把它给收起来了。 尉迟权的目光一直轻轻地落在转着小脑瓜儿东想西想的黎问音身上。 他们绕在最侧边上阶梯回座位,孔翎院长公开课的材料已经就位,多数学生沉浸在刚才突发事件或者公开课会讲解什么的火热讨论中。 “比起这个,”尉迟权轻轻垂下眼帘,“我有些好奇,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难以描述刚才尉迟权的心情。 孔翎,神秘未知而又非常强大的存在,巫祝延对她的评价也是模棱两可,只能说暂时似乎是没有危险。 本来孔翎邀请黎问音只身上台和她一起,尉迟权就有些担忧,考虑着大庭广众之下,孔院长应该有自己的分寸,不会怎样胡来的,他才安静地在后面注视着,没有试图制止这场并不在流程安排中的上台。 结果是黎问音胡来。 黎问音接着孔翎的天平权杖,反客为主,胆大包天地竟然直接伸向孔翎,试图衡量她。 混乱的狂风刮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在后面站着的尉迟权。 冲向舞台的那一段路,很短,也很长。 他好像听不到呼啸全场的狂风了,也无心顾忌其他所有人,逆着风流往风眼中跑,什么都听不见了,就一个念头。 他要把黎问音拖出来,哪怕直接得罪了孔翎也要。 好在孔翎真的知分寸,很快就收回了天平权杖,没让黎问音继续以身试险。 狂风散去之后,浑身魔力被抽走的黎问音还没心没肺地笑,乐呵呵地和孔翎继续搭话。 尉迟权什么心情。 肝胆俱裂。 肝胆俱裂啊宝贝。 “我......好奇,”黎问音有些心虚,声音就小了,悄咪咪地说,“想试试。” 尉迟权安静无声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接着解释。 “我们在台上的时候,她用魔法直接对我传话了,大意就是她知道我们的目的,但她反而很欣赏。” 黎问音老老实实解释起来。 “我......就脑子一抽吧,就想着,那我要不顺着她的意思,真的挑战一下她呢?刚好那么重要的天平权杖就在我手里,这可能是我唯一一个能很具体感受到她到底有多强大的机会了,我想着千载难逢。” 仔细一想,确实还有点后怕,对方强她太多,而性格她也并不了解,贸然试探,说不准会有什么后果。 或许是一根孔雀羽,或许,就是引发滔天的怒火,当场被处反噬的重伤。 可是不试又不知道。 机会嘛...... 黎问音悄咪咪地为自己的莽撞狡辩:“我直觉认为,她不会真的生气,刚好我们又很需要了解清楚包括几位院长在内的教师们的机会。” 黎问音时而会深思熟虑紧密筹备计划再行动,时而又会由着自己一些,仅仅依靠着某种一闪而过的念头,就立即行动。 她知道自己这把过分地勇了,恐怕吓着尉迟权了,他都安静了好久不说话了,黎问音解释完后老实安分地低头,小声求和:“对不起,又又,我......” “你没有问题,不用道歉。”尉迟权温柔平静地说。 这话听着...... 黎问音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这话怎么听都是真生气了哄不好了。 她心里想着完了完了,面上挪动着缓慢恢复力气的身体,往他怀里蹭蹭,试图蹭灭他的怒火。 “我知道错了......” 而尉迟权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脑袋上揉了揉,轻声告诉她:“你真的不用道歉。” 赶在黎问音接着开口之前,尉迟权噙着笑,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耳语声量,轻轻地告诉她:“首先,以结果来看,是好的,你很厉害,作为这么多年中第一个敢大庭广众之下挑战孔院长的学生,成功地得到了孔院长的另眼相看。” “没有啦,”黎问音连忙谦虚一下,“是我太莽撞了。” “然后......” 尉迟权眼眸中流转着细碎的柔光。 “我们之间故事的开始,就来自于你的‘脑子一抽’,你仅凭着一个念想,别出心裁地蹲在学生会大楼门口,你‘脑子一抽’,就大半夜跑去魔兽林,捡到我。” 他很温柔地跟她说:“没有你的莽撞,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了。” 黎问音哑然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一直深深地记着,魔兽林那夜你奔向我,似一团明艳的火,在意......大概也是那时候真正产生的,”尉迟权耐心地说着,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可能苛责你的这份‘莽撞’的。” 相似的闯祸,相似的好奇心,灵魂深处的共鸣,缔造奇迹的无限潜力,蓬勃的生命力和永远的冲劲。 黎问音就是因为这些而独一无二的。 他就是因为这些爱上她的。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她的喜欢了,反而责怪她的“莽撞”起来? 没有这个道理的。 “又又......”黎问音喃喃着想去抱抱他。 “是我自己有些调理不好,”尉迟权低眸没有看她,“哪怕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无缘无故冒险,可我还是忍受不了看着你身处险境。” 他相信她,可就是会怕,会要疯,会想把她拽出来紧紧抱住,不让她,也不让自己失控。 尉迟权自己也清楚照这么发展下去肯定得病态,可就是忍不住。 “没事没事,”黎问音摸摸他,试图给予安慰,心软软的,“那什么,人之常情,超级能理解!” 即使是现在。 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 他也是故意向她坦白这些。 让她看看,他很乖的,让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有点生气,让她明白自己的惊魂未定,但更要知道他有点生气却不会闹,他识大体,他会自己调理自己,不会怪她的哦。 卑劣而幼稚。 隐隐地期待着,她察觉自己的阴暗想法后依旧也能喜欢,但又怕真正展露出来后她不喜欢。 幽幽怨怨的少年心绪。 —— 黎问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发呆。 旁边坐回来装作无事发生,打算继续听课值回票价的巫鸦老师好奇心满满地问:“看你们在后面聊了一会,发生了什么,吵架了?” “老师您怎么还八卦学生情感生活呢。”黎问音看他。 “老师还有什么没见过。” 巫鸦老师无奈,周围一圈学生都在明里暗里地看过来,低声讨论着“我去这原来是院长啊”。 “这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 “没吵架,只是在思考一些更复杂深层次的人际交往问题。” 黎问音托腮作沉思状。 虞知鸢也好奇地用着探究的目光望了过来,但不好意思直接问,就默默地看着,等着黎问音发表伟大的见解。 黎问音疯狂思考后,得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感觉又又还是太温柔了,温柔刻在骨子里的那种,都不舍得对我说重话,小心翼翼的,其实没什么,偶尔发脾气,影响不了我们坚定的感情的。” 而且在黎问音看来,他恶劣起来,是别有一番风味。 巫鸦老师很安静。 虞知鸢在沉思。 谁过于温柔? 尉迟权? 如果慕枫坐在附近,一定会瞠目结舌,颤抖着大喊“黎问音你被蒙蔽了双眼你醒醒”。 毕竟谁也没有和尉迟权谈过恋爱,在他们看来,黎问音一整个被下药了魅惑了的状态,自顾自地嘀嘀咕咕着什么“哎他还是太爱我了”,惊得其他人目瞪口呆,就差给黎问音驱邪,怀疑她是不是鬼上身。 —— 孔翎院长的公开课在一片混乱中总算拉开了帷幕。 每个学生的面前都摆着一个小的盆栽,一包五颜六色的土,和一个手工小铲子。 “这是什么......?”有学生很疑惑,“不是说什么魔器课吗?” “同学们,”孔翎开始宣讲,“你们所认为的魔器,是什么样子?” “拿在手上的器具?随身佩戴的武器?”孔翎举例,然后笑着摇头,“没错,它们是魔器,可魔器却不是它们。” “能为人所用的,便是器。” “魔器可以是万事万物,一件衣服,一只手环,一栋房子,一棵树,一个人,一座学校。” 人型魔器,祝允曦。 一座学校......这是在指,整座魔法学校,都可能是人为的魔器吗? 黎问音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的孔翎。 “摆在你们面前的,是奇想盆,用来炼化和加速完成魔器的形成,”孔翎举起一只示例,“同学们多少都了解陶艺吧?今天我们就要用魔法陶土,自由捏造一只魔器,种在奇想盆里,看看炼化出来是何效果。” 前排有学生提问:“那是要捏造什么功效的魔器呢?” 孔翎:“看你自己,你希望它是什么功效的。” 学生有些为难:“可是大家的魔法陶土都是一样的,材料有自身的局限性吧?不提前讲解清楚,岂不是很有可能做失败......” “看来我不任教的这些年,学校的魔器课十分死板啊。” 孔翎忽然感叹。 学生一愣。 紧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自己在台上,也和学生们一样,同步开始做魔器。 “关于材料为功效带来的局限性,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学生很是疑惑地望着她。 “一根树枝,它能用来做什么?” 孔翎反问道。 “它可以用作拄着的拐杖,烧火的柴,划船的桨,烧成灰后又有新的用途,当它被用作刺穿昏君的眼睛,它就是一把宝剑,当它沾上墨水,它又可以是一支笔。” “但你要问我它是什么,那就是一根树枝。” “树枝永远是树枝,因使用的人不一样才不一样。” “同理,魔器,重点从来不在于器。” 孔翎笃定道。 “而在于人。” 人的野心勃勃,让最普通的树枝变成争权夺利的宝剑,人的浪漫才情,让树枝变成挥洒千里的笔,人的奇思妙想,让树枝千变万化。 “这个魔法陶土没有特别之处,它就是你们学过的,蕴含着魔力的陶土,可以用作简单的魔器制作,”孔翎说道,“奇想盆也是,它就是最公平公正地加速炼化。” “长期依赖于珍稀材料的功效、遵循教科书上的方法制作魔器的你们,现在一律平等,全部都使用最原始普通的材料,感受一下,魔器师,最大的魔器,是自己。” 它是有局限的,但同时也是没有局限的。 要时刻谨记,是人用器,而非器用人,太过在意有的没的,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反而是人。 目前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魔器师孔翎,永远不会因为喜欢一件魔器而想要它。 她看到的,永远是这魔器背后惊才绝艳的人。 或者说,正因为孔翎是巅峰级别的魔器师,无比热爱魔器,才会这么的钟爱人才。 第246章 小白瓷 “很奇怪,我应该是不太喜欢高高在上的人,孔院长从不掩饰地傲视一切、居高临下,肉眼可见地不认为任何人能和自己平等,”黎问音有些惊疑地感叹,“但我却并不反感,反而觉得,真的很吸引人。” 巫鸦老师闻言轻轻笑了笑:“坦诚地表现出自己的欲望与野心,不是什么坏事。”罂粟院也是因此而著名。 就像孔翎的目光也被胆大包天以身试险的黎问音给吸引住了一样。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魔法陶土,用揉面的手法先把陶土搓顺手了再开始塑型。 “小鸢鸢打算做什么呢?”巫鸦老师询问旁边的虞知鸢。 虞知鸢专注地捏着小铲子另一头的刻刀,雕琢手工艺品一样细细地划着陶土:“驯兽用的拴绳魔器。” “用陶土做栓绳?”巫鸦老师笑吟吟地重复了一下,夸奖道,“好新颖的想法。” 虞知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解释道:“嗯,听了孔院长的教授,有一些新的感悟,思考着从来没有过用土做栓绳的例子,而土其实又具有很强的粘合性和束缚力,就想着试试。” “非常棒呀小鸢鸢,”巫鸦老师不吝啬夸张地笑眯眯赞了又赞,鼓励道,“年轻人就是要胆大妄为些嘛。” 胆大妄为...... 本就狗胆包天的黎问音把这一句给听进去了。 她恢复了点力气,撸起袖子,脑袋里滴流转着神奇的想法,刚刚的教训立马抛之脑后,梗着脖子就要开始胆大妄为了。 —— 黎问音立志是要成为印在钞票上的伟大魔法师的。 后来具体了点,明确了专业领域,主攻黑魔法研究领域。 在这个宏大的理想道路上,黎问音绕不开一个人。 萧语。 近百年最强大的,拥有“只手遮天”之称的大黑魔法师,萧语。 黎问音所拥有的黑魔法天赋,就是萧语天赋再降临。 黎问音的远大目标是想要攻克她留下的难题,然后超越她。 首先,就是要了解她,接近她。 黎问音摩挲着小铲子,开始雕刻剐蹭被自己揉的顺滑的陶土。 萧语对后世无论黑白的魔法师们影响都极其深远,巫鸦老师身上的诅咒,传说中的十大禁器,以及那位在目前的史书上不敢讨论关系的养子莫观。 黎问音挺幸运,身边的朋友刚好有途径让她了解到萧语。 上官家的理想之邦(原名天空花园)中正好收容守护着大魔法师莫观的部分遗物,其中就包括莫观年少时期所写下的日记,记述着和养母萧语发生的琐碎事情。 而在黎问音精神世界被修补完成的欢迎苏醒的仪式上。 作为礼物之一,上官煜把莫观日记的复印件给了一本黎问音。 黎问音思量着,想要达成理想,就不可能绕开萧语。 于是她仔细研读了一下那本莫观日记。 她发现,传闻中神乎其神的十大禁器,其中有好几件,在莫观的笔下,就是他无聊时养母随手扔给他玩儿的几件玩具。 那面有求必应镜就是如此。 还有...... —— 【莫观日记】 「她说,这只小白瓷送给我当花瓶用。」 「这就是我的十三岁生日礼物了。」 「怀疑她在敷衍我。」 「不,不用怀疑,我刚刚去问了,她说这是她十七岁做的,那这都多少年了?」 「这明晃晃的敷衍我。」 「但是......这么一想,这只白瓷瓶子,跟了她好多年了,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非凡的意义吧,她才会一直带在身边。」 「我又去问了,她说这就是普通魔法陶土做的,没意义,闲得无聊就顺手做了,一直忘了扔而已。」 「原来是把我当垃圾桶了,太可恶了。」 「我再去问了,她说不要也行,出门左拐是垃圾场,回来顺便给她带瓶喝的。」 「气死我了。」 「那我偏要留下它。」 「出门摘几朵花回来插上吧。」 「我绝对不是要出门给她买喝的。」 —— 「养花的第一天,从养好养活的小菊花开始。」 「晚上。」 「小菊花死了。」 —— 「养花的第二天,今天试试长寿花。」 「长寿花死了。」 —— 「第十天,仙人掌吧,仙人掌总该撑会儿了吧。」 「仙人掌也死了。」 —— 「我应该是不适合养花。」 「?!!」 「太过分了,我抱着小白瓷去问她,她说这小白瓷她叫它万物枯瓷,就是里面装什么死什么。」 「那她玩儿我呢?」 「她还扔给我说去给我做花瓶?」 「无法原谅。」 「坏女人。」 —— 万物枯瓷,萧语的十大禁器之一。 相关传闻中,这只花瓶模样的小白瓷是一大杀器。 盛装其中,万物枯。 万物之中,也有人。 被困在小白瓷之中的人,会像切断了根茎、缺了水、失了养料的花草植物一样,生命迅速流失,似一朵花一样迅速枯萎,直到死亡。 而万物枯瓷,则会吸收掉生命力后,自己发光发热,成为一个...... 暖手瓶。 —— 「好吧,我再再再去问了,她让我多摸摸这只小白瓷。」 「死了这么多朵花,小白瓷莫名其妙变得好暖和。」 「她说我笨,这才是她真正要送的。」 「现在,是冬天。」 —— 传闻中可以汲取万物生命力,吸收生命力化为己用的万物枯瓷,在莫观日记,以及萧语看来,只不过是一只冬天给孩子玩儿的暖手瓶。 联想起孔翎院长所讲述的魔器的作用是由人来决定的,黎问音一边感慨着这真是太荒诞了,一边在思考。 当时的萧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日记中这一段萧语没有骗着莫观玩儿,在材料之上没有瞎扯的话。 仅仅只是用最普通的魔法陶土,就打造出了十大禁器之一的万物枯瓷? 黎问音感觉很不可思议。 陆陆续续有学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制作,举手请教孔翎院长的指点。 不知不觉中,黎问音已经在把手下的陶土,雕刻成一个小花瓶的模样。 她琢磨莫观日记中记述的万物枯瓷的原理,想尝试着模仿一个类似的出来,以此来接近并研究萧语。 从莫观带有浓烈情绪的抱怨中依稀分辨,万物枯瓷的原理似乎就是最为基础的吸收与转换。 如果吸收的对象仅限于小花小草,恐怕它就是一件最普通的转换类魔器。 可不知是萧语能力太恐怖还是有什么没说出来的特殊制作环节,万物枯瓷禁忌就禁忌在人也在可容纳范围之内,是真正意义上的万物,还包括风、云、光等等的,世界万物。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大禁器,原材料竟然只是最普通的魔法陶土呢? 黎问音仍然持着怀疑态度。 她的双手蹭满了陶土的泥灰,专心致志地钻研着雕刻小花瓶。 十七岁的萧语做出了万物枯瓷。 那十七岁的黎问音应该也能仿造出一个类似的,更近萧语一步,了解她才能胜过她。 怀着这样的念头,黎问音把塑型完成的小花瓶,放入了奇想盆中进行炼化。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紧紧盯着奇想盆中的小花瓶,细细地给它注入魔力,赋予它吸收与转换的功能,看着它一点点地炼成。 刚才黎问音在演讲台上贸然拿着天平权杖试探孔翎,掏空了全身的魔力,现在她体内魔力所剩无几,基本上是恢复了多少,又再次全都给出去了。 这种掏空全身虚脱的不行的感觉真是令人上瘾。 黎问音莫名地兴奋着,然后努力地挤着魔力炼化它。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的魔力刚被掏空过一轮了,现在正在努力施法的黎问音,感觉体内有一股全新的魔力,清凉清凉的,刚产生就被她给用了出来。 最终,小花瓶炼制完成。 “小音音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呀,”巫鸦老师笑吟吟地看了过来,“你制作的是什么呢?” 黎问音兴致盎然地介绍:“我做的是......” 她刚把小花瓶从奇想盆里拿出来,迫不及待地捏着想试试,话还没说完。 空旷辽阔的演讲厅大堂里,辉煌明亮的灯光,顷刻全灭。 黎问音手中的小瓶子在发着光。 黑暗中,巫祝延神色骤然突变,盈盈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固凌厉,瞳孔惊颤。 灯光突然全灭,吓到了演讲厅里的学生们,他们躁乱地议论起来。 此时此刻,浑身透白如虚影,如梦如幻的一朵花,凭空从黎问音手中的小花瓶里诞生了。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抽长、生长,一朵花长成了一棵树那么高大,直伸大堂的空中,花瓣怒然绽放。 浑身发着光,光的颜色透白中带着一丝暖黄,简直就像,吸收了原本大堂中所有的灯光而诞生的一样。 讲台上的孔翎目光紧紧锁定在这朵巨大的花上。 万物枯。 唯我独生,万物枯。 这是...... 孔翎顺着下望,定然地看着黎问音,她慌张茫然地握着这只莫名长着这么大一朵花的小花瓶,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黎问音!”巫鸦老师睁眼,伸手接过了黎问音手中的小花瓶。 这是,传闻中的万物枯瓷。 —— 黎问音安分守己一学期,终于在学期末,再次一鸣惊人地闯了一个大祸。 她复刻出了萧语的十大禁器之一的,万物枯瓷。 诞生的瞬间就夺走了日月天光,吸收自生一朵直冲天云的高大之花,恐吓众生,摄人心魂。 这其中不乏许多夸张的艺术加工成分,比如其实不是什么日月天光,是演讲厅大堂的灯光,生出来的花也只是花,顶多高大威猛了一些,没有什么摄人心魂的效果,最多就是全黑场景中就这么一块是亮的,引人注目罢了。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 黎问音复刻出了传闻中的萧语的禁器。 传闻中,那只可以吸收万物为己用的禁器,万物枯瓷。 没人真正见过这只萧语的禁器,但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它的用处,吸收风云星光,吸收魔力生命,吸收一切。 黎问音复刻出的瓷瓶,就当着他们的面吸收并转换了“日月天光”。 这个消息顿时风卷残云地席卷覆盖了整个魔法学校。 一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了,一位名为黎问音的学生,复刻了禁器万物枯瓷。 一瞬间,人心惶惶。 —— 学生会拷问室。 黎问音和周觅旋面对面干瞪眼。 “嗯......说出来,周副会长您可能不信,但我当时真的是,”黎问音诚恳交代,“闲得无聊,随手一做,我不知道咋回事。” 她当时研读莫观日记的时候,还觉得什么萧语随手做出来扔给莫观玩的,肯定是忽悠他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自己身上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莫名其妙那光花就自己长出来了,她还不清楚发生了啥呢,莫名其妙南宫执就出现了。 然后南宫执臭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啪叽一个锁铐就给她扣上了,说是接了南宫教授的指令,要把她抓走。 然后巫鸦老师和在场的学生会成员们与他争辩,说是事发突然,不可武断评判,要调查后有定论再说,人暂时由他们看管。 然后,在南宫执冷漠的监督下,黎问音就莫名其妙被押送来了学生会大楼,塞进了拷问室。 拷问室南宫执就没有权力继续进了,黎问音进了拷问室后,慌张的周小面包被推了进来“审问”她。 拷问室外,一团乱麻。 黎问音大概理清了自己的状况。 她琢磨着想要模仿一个类似万物枯瓷的转换魔器,不慎过于成功,真的复刻出了万物枯瓷。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孔翎院长以及众多学生全看到了。 南宫教授派来的南宫执当场指认黎问音手中的小花瓶是禁器万物枯瓷,当即就要逮捕她,多方阻拦权衡之下,她暂时被关进学生会拷问室。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黎问音和周觅旋面面相觑。 等待着她的,好像是锒铛入狱。 看着周小面包哭的稀里哗啦的脸。 黎问音深呼吸,无奈道:“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嘛?” 第247章 对不起 黎问音其实很平静,对于自己被逮捕之事没什么真实感。 倒是周小面包哭的稀里哗啦,他本来是来“拷问”黎问音的,愣是眼泪哗哗流,上气不接下气地悲伤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于是画面就变得很诡异了。 拿着拷问魔器的周觅旋哭的扭曲成一团,坐在拷问椅上的黎问音反而在开解他,还试图开开玩笑宽慰他。 这诡异的场景持续了一会,穆不暮推门走了进来。 “不暮姐,”黎问音扭头去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说。” “会长和巫院长第一时间就去了教授那边,现在还没回来,”穆不暮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屋内的黎问音,“但是现在南宫执来了,说是学生会审问的时间应该够了,他要代表南宫教授单独提审你。” 黎问音颔首,思考起来。 “没下定论之前,他这个要求细究也不太合规,”穆不暮询问地看向黎问音,“你如果不想去,我这就去回绝他。” “没事儿,审吧,”黎问音笑着摆了摆手,“他想要在哪单审我?” —— 学生会一楼大厅的一间审问室。 黎问音进门,就看见审问室中坐着南宫执一个人。 快一个学期没见过他了,他还是那样,臭着一张脸,冷若冰霜,散开的气场可以冻死方圆八百里的所有人。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身子一抖,双手上戴着的手铐哗啦啦地响。 穆不暮说,这是临时手铐,暂时禁止她使用魔法的,很快就能给她解开。 黎问音一看南宫执这脸色,感觉恐怕有点难了。 “南宫学长。”黎问音老实巴交地坐下,尊敬地喊了一声。 南宫执冰冷漠然的目光垂落在她身上,眉间拧着几分不悦之色,似乎在思考,又似有些不耐。 “你陈述,你是怎么做出那只瓷瓶的。” 听语气似乎还算客气? 黎问音收拾收拾心绪,认真地说了起来。 “我是从获得的资料上看到的,涉及萧语的十大禁器,有关资料都太少了,我是意外得知万物枯瓷的材料及原理其实十分简单浅显,我认为这是我想研究萧语、攻克黑魔法的突破点。” “然后我就想着,要不我做一个试试?” 黎问音说着说着还有些兴奋,高兴地继续说。 “没想到真的做出来了!我想,这不就说明,传闻中的十大禁器,起码是这只万物枯瓷,根本没有那么神乎其神,它其实就是一只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基础的魔器,它......” “...所以,”南宫执蹙眉冷硬地打断了她,“你明知道萧语的万物枯瓷,故意复刻的。” “......”黎问音一瞬间有些无言,抿紧了唇想了又想,点头,“嗯,是的。” 她看着南宫执态度很微妙的比刚才差了,以为是自己不经意间失控了引动了黑魔法什么的。 于是黎问音试探着询问:“南宫学长,我的那只小花瓶,是......含有黑魔力吗?是我做成了个黑魔器还是......” 她想着不应该啊,自己制作的时候,因为自己刚被掏空,恢复很慢,注入了好久的魔力才炼制完成,就算她没分清,当时巫鸦老师一直在她旁边,巫鸦老师还是能分清黑白魔力的吧? “不是,”南宫执冷漠地回答道,“它不是黑魔器。” 黎问音提起来的小心脏放了下去,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喘匀,南宫执就开口继续说:“但它就是萧语的禁器。”萧语的禁器,可比黑魔器要严重很多。 “......那有没有可能。” 黎问音疯狂眨眼进行解释。 “这只所谓的萧语的禁器,本应该就是很普通的转换瓶呢?” “很普通的材料,很基础的原理,功效就是吸收并转换能量,然后圈定吸收对象,只是萧语本人太强了,所以她做出来的万物枯瓷可以吸收万物,而我没那么强,不知道你们试了没有,我做出来的小万物枯瓷应该是有目标限制的......” 再一次,她话还没说完,南宫执就皱眉打断了她。 “你明明闯了祸,现在还这么多狡辩的借口?” “我......” 黎问音一时间有点懵,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茫然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南宫执,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脑袋嗡嗡了一下,思绪有点被南宫执这句话给干扰了,低眸仔细想想,还是决定接着说下去。 “没有,我在回答你的问题,我是认真地怀着这个念头去尝试着复刻的。” “我想着,我们对萧语,对萧语的十大禁器,有些过于谈之色变、讳莫如深了,历史书上萧语的部分被刻意淡化抹去了,有关黑魔法、黑魔器的可用资料也很少很少。” “甚至......我看新闻报道上说,因为萧语爱戴兜帽,萧语的狂热信徒们爱戴兜帽,现在看到戴兜帽的人都会下意识怀疑是否为萧语追随者。” “她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黑魔法师,那不应该踏出这一步,努力去了解她、攻破她吗?” “你看,”黎问音试图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积极道,“我能复刻出传闻中的万物枯瓷,不就更代表了所谓十大禁器也不是那么可怕,其中的原理也不是那么难如登天,是可以复制可以破解的。” 她还试着建议:“以往应该是没人想过大名鼎鼎的万物枯竟然原材料就是普通陶土吧?那现在知道了,都可以试着去做做看呀。” “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人手都可以有一个万物枯,它也不再叫万物枯,而是某个可以记载进教科书的普通魔器,或许就名为转换瓶。” “南宫学长,要不你也去试......” 南宫执冷漠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他拧起的眉越来越深。 “你现在这样,为萧语辩解,为禁器辩解,就差还没使用黑魔力,其他的,和狂热的黑魔法师什么区别?” 黎问音一瞬间就安静了。 她收了声,不用南宫执施法,就自己给自己禁言了,安静地坐着,默默地盯着手腕上扣着的锁铐。 好像凭空被泼了一把冷水,突然一下子,感觉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南宫学长是认为......我是在为他们辩解?” “难道不是吗?”南宫执反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了然地颔首,“嗯,你还在为自己狡辩。黎问音,你怎么总是在惹祸,之前嫌祸不够大,这次直接碰上禁器了是吗?” 黎问音很平静地望着他。 她能看见对方眼里流露出来的丝丝嫌弃和冰冷的漠然,和初见他时没有区别。 这个时候,黎问音突然想起来南宫执的出身,父母是专门逮捕黑魔法师的国际刑警,小叔叔是学校的南宫教授,他对黑魔法嫉恶如仇,应该是眼里容不得一点这些。 她忽然有些懊恼,感觉和南宫执说太多了。 “萧语的禁器被你复刻出来了,”南宫执一字一顿地漠然说道,“眨眼间,全校上下人心惶惶,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尝试什么,结果是什么呢?现在复刻出的禁器现世,令全校学生都感到恐惧不安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黎问音低头,安静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 “......抱歉。” “你真的有在道歉吗?”南宫执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就在刚才,你还试图教唆我也去复刻禁器。” 教唆...... 黎问音默默地曲起手指,扣着锁链,感觉指尖冰凉冰凉的,心情五味杂陈。 “可是,”她低着头小声说,“可是我没有用黑魔力,也没有做黑魔器,确实一时失察吸收了灯光造成了混乱我认,是我的错,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但你就是明知故犯地复刻了萧语的禁器。”南宫执冷硬地打断了她的嘀咕。 黎问音不说话了。 她有点懵,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黎问音,你之前闯的祸,都有人给你担着,给你善后,这次呢?还希望让人替你扛下吗?” 南宫执有些不悦地站了起来,看着她。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不知悔改,你到底要捣乱到什么时候。” 黎问音看着他。 听到这里,她有些不太明白南宫执到底是来审问她的,还是来发泄情绪的了。 她甚至都不明白南宫执逐渐递增的火到底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是对萧语及其相关一切的嫉恶如仇吗?还是对她本身就有意见? 他是......想要她什么样的回答? 南宫执冰冷的眼眸中带着火气,其中还酝酿着微不可察的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黎问音万物枯瓷复刻出来后,席卷全校,老师们教授们自然也都迅速得知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引炸了教授们,他们瞬间就要出马去亲自关押黎问音,包括南宫执的小叔叔南宫教授。 他清楚,以自己小叔叔的脾性,对黑魔法及有关一切绝不姑息,黎问音要是落在他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她要面对的绝对是严刑伺候多方审问。 因此,南宫执主动向他提议,不用他亲自出马,由南宫执代表教师团来探黎问音的消息,他们信任他,这才勉强稳住了他们。 南宫执蹙着眉看着她,十分难以理解黎问音居然还能讲着歪理不知悔改,忽然冷声开口道: “是,没错,你救过我一命,我感恩你,但不代表我要因此纵容你的歪门邪道。” 黎问音:“......” 她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或者说,南宫执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在雪景球里救过他了。 只是现在......感觉一腔热情被浇灭后很是有些无力,安静地坐着,不知道他到底要听什么,就轻声应答:“好的,我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了? 南宫执皱眉。 他凝眸看着她,开口道:“忘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你从来不认识什么萧语,你从不知道万物枯瓷,做出这只花瓶纯属意外,或者直接放言,你在那个时刻被黑魔法师附身了,你不是最会装傻吗。” 这样,她能少受很多刁难。 黎问音有些惊疑地看了他一眼。 听他这意思,最是公正无私的南宫执,在建议她装傻骗人? 黎问音笑了笑:“南宫学长怎么教唆我撒谎啊?” 南宫执冷冷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曲起,反问:“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不知道,”黎问音也站了起来,转过身准备离开了,“可能是死鸭子嘴硬,非要承认,然后坐牢吧。” 南宫执蹙眉:“黎问音。” 黎问音告辞离开了。 —— 审讯室外站着的是即墨萱。 黎问音现在情况非常特殊,必须要有人看押着才能勉强行动。 送她来的是穆不暮,现在接她的是即墨萱。 刚和南宫执聊完,黎问音脑子很有些混乱,茫茫然地乱七八糟思考着事情,还带着一丝怨愤,觉得和南宫执真是谈不来。 但在看到即墨萱的那一刻。 黎问音愣住了。 “即墨姐......押送我回拷问室吗?”黎问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即墨萱安静地站着看着她,一声不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黎问音怔愣一瞬,也不知道说什么,即墨萱默默转到了她的侧后方,“押送”她回去。 黎问音在前面走,即墨萱在后面送。 她看不见身后的即墨萱,但能感觉到即墨萱的情绪非常低落,心情大概很差很差。 “那个......”黎问音小声开口。 即墨萱:“什么?” 黎问音:“对不起啊......” 即墨萱:“对不起什么?” “好像,”黎问音咳了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由即墨萱亲自押送自己的朋友。 上次是纪欣然,这次是黎问音。 都犯下了“滔天罪行”,而即墨萱却无能为力。 身后的即墨萱一滞,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问道:“那你后悔吗?” “即墨姐刚才在门口,应该听到了我的意见吧?”黎问音笑笑,摇头,“我刚才是不后悔的。” 但是现在...... 黎问音余光轻轻瞥着难过的即墨萱。 她茫然地想着。 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第248章 均势 黎问音走在即墨萱的前面,脚步放的很轻,莫名的有点怕走出声音,怕惹得身后的即墨萱紧蹙的眉头更深一分。 周围的人很自觉地给她们让出一条道路,各怀心事地用着形形色色的目光探究似的望过来。 黎问音忽然有些不敢去尝试着分析这些目光的含义,默默地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铐。 南宫执说的话黎问音并不太愿意接受,思想的相悖还让她很起了一种不服气不想听的逆反心态。 但这些情绪在看到难过的即墨萱后顷刻烟消云散了。 学生会大楼非常混乱,成员们火急火燎地抱着资料到处跑,其中大多数,估计都是在为黎问音的事情奔波。 黎问音很难真的将南宫执的话抛之脑后。 总是惹祸,然后就需要她的朋友们替她扛......到底要捣乱到什么时候。 她踌躇了一会儿,轻声道歉:“对不起,萱姐,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尽量避免牵连到你们,我尽量减少影响范围,比如自己私底下尝试什么的......” “不行!” 这句话仿佛才真正地狠狠惊吓到了即墨萱,她猛地一下情绪失控,直接伸手抓住了黎问音的手腕。 黎问音被她吓了一跳,看到即墨萱猛然凑过来的脸,呆住了。 即墨萱害怕极了,黎问音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么惶恐的神色,整张脸直接白了一分,眸心在剧烈地颤动,像是曾经笼罩了她很久的阴影再度袭来。 黎问音感受到即墨萱的手攥得有些过度用力了,即墨萱自己的手指骨节都被她攥的咯吱响。 她恐慌地看着黎问音,思维稍微有些混乱地说:“不、不行,不准自己私下去做,现在的情况、你的想法我还没弄清楚,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告诉我,一定要让我知道,或者就像现在这样,事情一开始就爆发出来了也行,我还有回转余地。” “你哪怕认为我理解不了你的道路,也一定要让我知道,这次我要知道,以后我也要参与,你不要、你不要把我撇的干干净净,到最后才让我清楚真相,那时候我才真是无能为力了。” 看着即墨萱苍白的脸以及混乱的言语。 黎问音一怔。 完了...... 这下是真让她想起纪欣然了。 黎问音无措地看着她。 即墨萱真的很害怕,她紧紧地握住黎问音的手腕,手指攥得都有些发白,看着黎问音摇摆茫然的样子,接着继续说: “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认为你牵连了我,我只怕你不愿意麻烦我,我只怕我给你挡不下来这次麻烦。” “我不知道是谁在指责你拖累朋友,但我是你朋友,我才有资格说我愿不愿意。” “会长他们,现在都在给你争取,我们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咬死那帮刁难你的教授们。” “你......” 即墨萱轻轻用力,露出一个快哭了的表情。 “你听我的...好不好......” 黎问音彻底地愣在原地,怔怔然地望着即墨萱升起了雾气的眼睛,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 拷问室。 周觅旋离开了,和即墨萱一起去了教授那边,门口有人看守,黎问音一个人坐在拷问室里,于迷茫的寂静中安静思考了很久。 大概到了傍晚,拷问室的门才被推开了。 黎问音听到动静看了过去,见是尉迟权来了。 他恐怕是刚从教授那边回来,神色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眉间还带着稍许不悦,像是在烦心某些事情。 黎问音噌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手足无措地抄起桌上的布擦了起来,一副很忙的样子。 尉迟权轻轻看过来了:“在做什么?” “这个拷问用的刑具桌有点脏了,”黎问音瞎扯,“那个,擦擦。” 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拽着布对着桌子擦了又擦,等她差不多忙活完了才说:“其实你手上的那块布才是刑具,专门堵人口鼻的。” “......”黎问音沉默地看了眼手上脏脏的布,默默地给它放回原位了。 尉迟权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过来走在桌边坐下。 现在极度敏锐的黎问音感觉到他有些生气,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整个人裹挟的就是一种生气的气场,哪怕他现在挂着微笑。 黎问音忽然很怕他说出类似南宫执的话,感觉自己有些不敢听他这么说,于是没主动问,默默地自己坐在一边,等着他主动开口。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尉迟权开口了。 黎问音摇头:“没有,我相信你们,无论处罚结果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那我问了,”尉迟权情绪很稳定地凝望着她,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你为什么要做那只小白瓷呢?是怎么做的?” 差不多的问题...... 黎问音张了张嘴,在吐出第一个字音的时候忽然猛然顿住了,哑然沉默了一会,再回答道:“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错误,大庭广众之下严重危害到同学们身心安全,是我的过错。” 说完,她睨了眼尉迟权的表情,观察他的生气有没有缓解。 但尉迟权好像更生气了。 他笑了笑:“我好像问的不是这个?” 黎问音纠结了一会儿,在他的注视下还是坦诚交代了自己的想法和来龙去脉,总体上没什么变化,语气谨慎了些。 “嗯,这个态度才像你。”尉迟权低眸。 “太......鲁莽了,是不是?”黎问音主动承认错误,思索道,“我如果不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起码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尉迟权忽然开口:“大庭广众下反而是我们现在最有利的辩论点。” “......?”黎问音茫然地看着他。 “众目睽睽,两大院长都在,这才更能证明你的制作过程是清白的,证明小白瓷诞生后,你确实没有用它害过人,”尉迟权耐心地解释起来,“试想,如果是你私底下偷偷复刻,再被人发现检举出来。” 那才真的,跳哪里都洗不清了。 她就真的百口莫辩,无法证明小白瓷来历没有问题,无法自证不是萧语的追随者,甚至无法证明那是复刻的而非万物枯瓷原件,到时候没准私藏禁器的帽子都要扣上来。 黎问音听着,感觉刚被冷水泼熄了的火又燃起来了一点点小火苗:“那,那我要不要说我其实不认识萧语,就纯粹地把这次事件推到‘偶然’、‘意外’上面?” 尉迟权看向她,提问:“这是你的想法吗?” “......不是,”怎么感觉又被他看穿了,黎问音诚实道,“就是感觉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解燃眉之急,先把这件事稳定下来什么的。” “嗯,但也有极大的隐患,”尉迟权语气柔和耐心道,“有不少可以读取记忆的魔法,就算让你失忆,也有恢复的办法,隐瞒真实想法就要面对极大的可能被发现的隐患。” 那时候,黎问音就又多了一项撒谎的罪行了。 而且只要被发现撒谎了,这下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认为,她是撒谎为了故意掩藏自己的罪行,这反而是反向锤死了她是萧语追随者、隐藏的黑魔法师了。 “现在我们和教授那边争辩的几个点,基本上是理论错误和行为错误,”尉迟权说道,“那边咬定了复刻禁器引起恐慌就是不对,沾萧语必须要严防死守,排除隐患。我们这边则抓紧了你的行为正确,一你伤害了零个人,二你做的不是黑魔器,三你没有用黑魔力,隐患何在?” 黎问音听着听着眼睛又重新亮起来了,她音量提高了一点,道:“太好了,原来你没有生气这个。” 尉迟权微笑地看她,轻轻歪首,道:“嗯,但我依旧很生气。” 黎问音这口气又松早了。 她忐忑地看着他:“那是......?” “太多了就不赘述了,简而言之就是,”尉迟权低眸笑了笑,很平静地说道,“我很生气,你拿去赌拿去拼拿去试的,为什么不是我的名声我的安危。” 他牵起一个笑容:“我是你的同学,学长,会长,男朋友,可你好像又一次选择孤军奋战。” “后来仔细一想,你活到现在十七岁,认识我们不到一年,前十六年都是自己一个人。” 尉迟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缓缓继续说完。 “......我就只剩下心疼了。” 然后有点生自己的气吧,黎问音想研究黑魔法想研究萧语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她天天捧着莫观日记看,在笔记上写笔记画重点,应该不难猜出来她想试着复刻禁器的。 她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蠢蠢欲动,他如果早点做好准备,就不至于这么措手不及了。 “又又......”黎问音想伸手去摸他。 “这个我先记着,以后再跟你清算,”尉迟权看着她那只伸过来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现在。” 他温柔地笑了笑。 “你好奇什么,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知道,你们和教授那边,”黎问音勇敢地开口,“情况怎么样了,怎么说?” 尉迟权:“均势。” “均势?”这个结果很是出乎黎问音的意料,她以为目前只有他们支持她,以为讨伐她的人数要远胜于他们,怎么做到均势的? “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尉迟权缓慢地说。 “这次在教授们的紧急会议中,力战群儒,作为我们的主力军的,其实是孔院长。” “孔院长?”黎问音又震惊了,“她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挑战一事得了她的欣赏?” 尉迟权笑了笑。 “作为目前天下第一魔器师。” “孔院长其实很早就不满萧语流传下来的魔器全部被奉为最强最恐怖的魔器这件事了。” 很多事情,再深厚的情谊,都比不上彻彻底底的观点认同。 —— 一个小时前。 会议室。 “我绝不同意给黎问音判刑!” 一只手猛然往桌上一拍,孔翎高傲地昂首,傲视在场所有老师教授,气势很强。 “在我看来,她是无罪的。” 一位教授有些不悦地发言了:“孔院长何出此言?无罪?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复刻了萧语的禁器,万物枯瓷啊?引起了多少学生,甚至老师们的恐慌,孔院长此言,是要置这些人的安危于不顾了?” “这瓶子蕴含污染精神的黑魔力吗?它沾染过人的血吗?” 孔翎讥讽地瞪了回去。 “如果不是存在萧语的万物枯瓷,它和普通的魔器有什么区别?意思是你们现在要给一个造出了客观上就是普通魔器,只是不小心关了灯的少女,判死刑?” 教授们顿时安静了下去。 孔翎气势过于凌人,他们不太敢说话了。 “孔院长此言差矣,”君麟出声提醒道,“萧语的禁器就是原罪,复刻禁器本身就比制造黑魔器要重,更容易引起无穷祸患,即使现在还没发生,也应该严惩。” “那么祸患发生了吗?” 孔翎嫌恶地看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戳戳在说什么,你说复刻禁器就是原罪,那黎问音是在我的课上做的,那我岂不是也有很大的责任?” 君麟忙辩解:“孔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狗东西。” 孔翎唾骂一声,极其不爽地看向其他教授。 “我很早就不爽这些个破事了,萧语,萧语,你们到底怕的是这个小瓶子会惹祸,还是怕创作者是萧语这个名号。” 她厌恶地瞪了一眼某个教授。 “甚至有的人,更是连萧语的名字都不敢叫出声。” “后世的魔器,都会有评级,即使是我,也有受人称赞的好魔器,和做的一般的普通魔器。” “倒是萧语,她留下来的十件魔器,都不管里面有没有她随手扔的垃圾,全都成了所有人讳莫如深,提都不敢提的禁器!” “一提到萧语,怕的跟孙子,颤抖的跟个老鼠似的。” “一提到萧语的禁器,更是觉都睡不好,担惊受怕地想着完了完了它肯定要毁灭世界了。” “我说你们。” 孔翎露出了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 “其实比黑魔法师,比萧语的追随者,都更加坚定不移地相信,萧语就是世界上最强的、你们永远无法战胜的存在吧。” “你们到底是反萧语,还是萧语的脑残粉啊。” “孔院长!”君麟含着怒意出声警告。 “叫什么叫,闭嘴,”孔翎不屑地瞥他一眼,很不客气地接着道,“我看你们这一群人,当年萧语血洗魔法学院的时候,跨越时空把你们的脑子也洗没了吧,她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你们都还在对她的魔器如临大敌。” “太可笑了,”孔翎抬手,“那要是萧语真的还活着,你们不得连忙跪地求饶磕头认错,哪里指的上你们去战胜她。” 樊锋憋不住出声了:“孔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又轮得到你叫了?” 孔翎同样不客气地瞥了眼她。 她环视一圈。 “一屋子人,年龄加在一起千把岁了,不如一个小女孩敢作敢为敢挑战,现在你们还要对她喊打喊杀?” “我很疑惑啊,黎问音伤害到了谁,让你们这么惶恐?” “伤害到了你们自卑又可怜的自尊心?” “让你们意识到了你们面对萧语一定会无能为力,拼尽全力一定无法战胜所以只好臭不要脸地赶紧把人扼杀下来?” “孔院长,冷静一点,”君麟稍微缓和一下,“黎问音的刑罚一事再说,但是万物枯是萧语创作的,那就一定......” “萧语萧语还在萧语,怎么,”孔翎再次怼回去,“萧语使用的魔法就是黑魔法,萧语做的魔器就是禁器,萧语呼吸的空气就是有毒空气?那我们这学校的地也不能要了,萧语来过,没准布置了什么杀阵,很危险。” 她指了指君麟的衣服:“你这身衣服我记得初始创作者十几年前就爆出了出轨丑闻了吧,怎么,你为什么穿这衣服,也要出轨?” 君麟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在场其他教授们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孔院长......”巫祝延开口想说什么。 “你也闭嘴。” 孔翎一扭头发现是巫祝延,昂了昂下巴。 “嘴笨帮不上忙就去给我倒杯水,少在这添乱。” 巫祝延乖乖地去倒水了。 第249章 开开心心去坐牢 孔翎是世界第一魔器师。 同时,她想成为历史第一魔器师,活人她要战胜,死人也要。 因此,笼罩在众人心中,横在她面前的,传闻中萧语的十大禁器,一度令孔翎非常恼火。 并且萧语本身最出名的还不是她的魔器,而是她起死回生的魔法,她都不是专门的魔器师。 这就让孔翎更恼火了。 某种意义上,孔翎比任何人都希望萧语的十大禁器全部赶紧现世,摆在所有人面前评判清楚。 她讨厌死了冠名个萧语,垃圾也能变神器的情况,她厌恶至极这些白魔法师畏畏缩缩的模样,看着是一群只会讨饶的可怜虫。 总而言之,孔翎算是积怨已久。 终于逮到机会可以爆发了。 —— “谁还闻萧色变的,赶紧滚回去给你萧语妈尽孝,求她不要化鬼来纠缠你。” “对一个死人怕成这样,对几百年前的魔器顶礼膜拜,说出去可真叫人笑话,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教授?” “你们能教什么?教学生该怎么求饶的令人赏心悦目,白旗举的更加迅速?” 孔翎在这放话了。 “既然黎问音实际上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她在我这就是无罪的,你们不敢让她继续做,你们不敢面对十大禁器,我敢!” “我就要让她继续研究萧语,最好把十大禁器全给我复刻了!我倒要看看它们到底有多吓人,谁害怕的,现在开始就学着跪标准点求饶,没准能让她放你们一马。” 教授们一片死寂,屁都不敢放一声。 孔翎这一番话过于刺耳了,把白魔法师的权威和尊严瞬间挑衅了个彻底,他们脸色一个个的都十分精彩,像酱油醋全打翻了混一起,迎面飘来一股浓郁的尴尬。 “我们......先不谈,”一位教授站出来缓和气氛了,肉眼可见的妥协退让了,“学生们年纪都还小,心智尚且不成熟,我们也要顾虑他们的身心健康呀,黎问音到底还是惹了众人恐慌,理应......” 常言不让开窗就把天花板给掀了。 但孔翎不一样,孔翎战斗力过强,岂止掀了天花板,更是房子炸了地基拆了土地都给你烧完,把众人吓得颤抖到懵懂起来,一瞬间感觉都重回了幼年时期。 “哦,所以呢?” 孔翎反问。 她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位还敢站出来说话的教授。 “他们害怕是他们的事,因为他们害怕,就得把黎问音刑拘起来?我刚来的时候听你们探讨的更严重,你们当时还一致认为不判死缓,就要一辈子拘禁观察是吧?” “......咳咳,”那位教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稍微辩解了一小下,“现在想来,当时事发突然,我们情绪化过重,决断确实欠考虑,有失妥当,冷静下来想想,孔院长说的也很有道理。” “废话,”孔翎当仁不让,完全不下他这台阶,“我本来就是正确的。” “......”教授又尴尬地搓了搓手,继续缓和气氛,“要不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讨论,客观上黎问音确实没有伤害人,但主观上引起学生恐慌,也是......” “也是什么?这么害怕,怕到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话,那也是废物一个,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早点死掉好了。” 孔翎再次很不客气地瞪回去。 她扬了扬下巴,用嫌弃地目光看着在场的其他教授。 “明明没有发生祸患,仅是因为害怕,就要把黎问音给解决掉。” 她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这种事,真是熟悉,在西方那边似乎很常发生呢。” “......什么事?”被骂懵了的教授出声问。 孔翎:“猎巫行动。” “我们魔法师,真是也有属于自己的‘女巫’。” —— “哦......天哪......” 这哪里是均势,感觉是孔翎院长单方面虐杀啊。 黎问音听着听着,眼睛里逐渐盈满了崇拜,眸子快化成水了,深深地仰望着,想象着当时孔翎院长在会议上大杀四方的场景。 她身子都要酥了,靠着椅子坐着,感觉像是依偎在孔翎院长的怀里一样,激情地仰望着十分强大威武的她。 看她终于从萎靡不振中恢复过来,重新又高兴了,高兴着高兴着还变成孔翎的死忠粉了,尉迟权无奈地笑了笑。 “那巫鸦老师呢?”黎问音还想听,“他也在会议里吧?他是怎么说的。” 尉迟权:“他插不上什么话,但是乐坏了,一直站在孔院长身后偷笑。” 黎问音:“......”偷感好重啊我们院长。 “然后他偷笑的事情被孔院长给发现了,”尉迟权补充道,“孔院长顺口骂他笑笑笑,笑什么笑,笑的她生气。” 尉迟权摊了摊手:“然后他就不笑了,板着脸跟着点头。” 黎问音:“......” 巫鸦老师消失的笑容成功出现在了黎问音身上。 “嘿嘿嘿,”现在的黎问音是孔翎院长的死忠粉,打算无脑支持孔翎,“那这个巫鸦确实不对了,怎么能笑呢!” 尉迟权看着开心地忍不住摇头晃脑的黎问音,温柔地笑了笑。 “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我还有决定权吗?”黎问音有些惊讶。 “孔院长的发言内容流传了出去,现在全校,上至院长,下到学生,各执一派吵的不可开交。” 尉迟权说道。 “孔院长坚决不让你受任何处罚,罂粟院教授基本全支持她,其他两院则表示你一定要付出代价,孔院长不罚他们就亲自罚,暂时争论下来的结果,就是不罚你,先关押观察。” 黎问音点点头。 “因为考虑到还没统合其他两院的教授的意见,如果现在把你放出去你很可能会遭受他们的私刑......” 尉迟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黎问音。 “但如果你完全不想被关押,我可以搬出我的背景权势,不管他们服不服,让你即使在外逍遥法外,他们也不敢动你,也能解决。” “......”这什么暴君发言黎问音措不及防。 她举起手摆了摆:“没事,看着情势还不错嘛,我们和平解决,你先把你的家族之力封印起来,我之前可能还有点难受,现在一听孔院长的唇枪舌战,已经完全神清气爽了!” “坐牢嘛,我很在行,”黎问音比了一个大拇指,“我现在坐的很开心!” 尉迟权无声地看着她。 “光好奇教授们去了,”黎问音话又说回来,“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他? 尉迟权平静地看了看黎问音双手手腕上的锁铐,和黎问音现在坐着的一看就又冷又硬不舒服的椅子。 尉迟权纯良无辜地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 “我希望为难你的人赶紧全部去死,敢要锁你的更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嘴撕烂了腿打断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害怕了,你的意见和想法都给我好好地听着啊,不管老师学生,最好是心甘情愿地主动相信你信仰你,不然别怪我摁着他的后脑勺给你磕头。” 黎问音:“......” 这里其实有个人比她更需要得到一些思想教育。 “当然,”尉迟权轻松一笑,轻轻揭过,风轻云淡,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开开玩笑。” “......喂,”黎问音忍不住出声提醒,“快把家族之力封印起来,我现在自愿坐牢,我觉得没问题。” 尉迟权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哎,好吧。”他听话。 黎问音惊恐地看着他,在可惜什么?他真的是开玩笑吗? “既然现在局势还没到那一步,你也愿意关押,”尉迟权惋惜地继续说,“那现在我们打算从根源上彻底为你洗脱罪名,证明制作禁器不是原罪。”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顺着往下想。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也试着复刻万物枯,”尉迟权笑了,“人手一个,让其屡见不鲜,为恐惧脱敏。” 黎问音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们又一次,常人不能理解的过于勇猛激进的想法,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 黎问音暂时住在了拷问室。 她即将要搬去学生会地下狱。 因为不知道这场纷争得持续多久,她要有个明面上被关押的地方,拷问室都是刑具冷冰冰的不好住,而禁闭室非学生会成员可以过来探查。 橡木院和沧海院的院长教授们各自都派了一些人手,在学生会大楼附近转悠,专门监督盯着他们,类似南宫执等人,就时不时进来看黎问音被关押的情况。 学生会本想直接给人赶出去不让进,但院长教授们还没吵出个结果,这些被派来的人又全都是学生,他们不好强拦,忍着恶心看他们走来走去。 针对这个情况,黎问音就主动请缨,搬去地下狱。 学生会地下狱,非学生会高层人员就进不去了。 他们想再次复刻小白瓷,选在其他人监督不到、管控最严的地下狱,也是最合适的。 黎问音的状态,可谓是非常开心地去坐牢了。 孔院长的话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她感觉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被理解和认同了,很高兴很有盼头,干什么都变得十分有劲。 坐个牢嘛,就当是沉淀沉淀,黎问音觉得完全没问题。 还是在学生会坐牢,周围都是伙伴们,吃的喝的应该也不会亏待她,黎问音已经很满足了。 但她的伙伴们就不这么认为了。 即墨萱一脸厌烦地站在拷问室的窗边看着守在学生会大楼外面的教师团人员,深深地蹙眉。 “沧海院都这样吗?刻板固执,墨守成规。” 给她气的,学院歧视都出来了。 即墨萱一生气,自己学院也骂:“橡木院也好不到哪里去,守护守护,不知道在守护什么。” 正盘腿坐在刑具椅上吃饭的黎问音:“......” 感觉事情要演变成树海和钻花的对垒了。 “即墨姐消消气,”黎问音缓和一下,“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即墨萱闻言回头看她,怜惜地叹气:“你太善良了。” 黎问音倒真没有瞎说。 很难想象,目前为止她认识的某个最胆大妄为、离经叛道的人,和某个最不守规矩、到处潇洒的人,竟然都是沧海院的学生。 真是神奇。 南宫执和邢祈邢蕊这三人居然都在沧海院。 —— 邢蕊这两天非常忙。 她在发战争财。 非常不道德地发非常不道德的战争财。 一开始,黎问音大庭广众之下复刻萧语禁器引起众人恐慌,这个消息席卷全校的背后,就有邢蕊的推波助澜,在讨伐黎问音的风向中混的风生水起。 然后,很快,孔翎院长的发言流传出去席卷全校,依旧是有邢蕊的大力助推。 邢蕊嗅觉非常敏锐地感受到,因为孔翎召开公开课,发表“树枝论”,实力强劲性格飒爽,且罂粟院本身特有的上下一体十分团结。 目前孔翎是四大院长中人气最高,最受学生欢迎的院长。 邢蕊马不停蹄地立即倒戈,丝毫不在乎现在沧海院的观念是罂粟院的主要攻击对象,自身院校不要了,身份也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她敏锐地立即切换立场,再次大力帮助孔翎的观念传播,成功让学生们上下吵成一团,她盆满钵满。 要不怎么说黑心生意人呢。 至于黎问音...... 邢蕊唯利益至上,很难说她真正在这两党争辩中站谁。 但她期待着。 黎问音,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她好像真的能改变这个时代。 —— 舆论中心的黎问音现在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清闲。 洗清罪名,复刻小白瓷的工作,得到了地下狱才能开始。 她现在暂住在拷问室里,倒是有些无聊了。 于是她莫名玩起了塔罗牌。 这是周小面包带给她的。 他作为拷问官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偷偷给她塞牌,梨花带雨地叮嘱她好好活着哦不要想不开,这是他很喜欢玩的,也给她玩。 黎问音没明白他的脑回路,她想的很开,甚至很开心。 但给都给了,就玩一下吧。 黎问音拿起塔罗牌就开始占卜。 送饭进来的尉迟权,看到的就是蹲着玩牌的黎问音。 “在做什么?” “又又你来了,”黎问音一脸严肃地昂首,“你看啊,我给你占卜了好几次,你次次都是暴君,我感觉很成问题,来,跟我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尉迟权:“......” 他放下饭,随口问:“只玩这个不无聊吗?别的呢。” “别的?玩什么,刑具吗?” 黎问音环顾一圈。 紧闭的拷问室大门,周围一圈刑具,冰冷的桌椅,手腕上的锁铐。 以及孤男寡女。 黎问音纠结:“你要来这些吗?这太刺激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尉迟权:“......” 什么跟什么。 看来她是真没事了,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第250章 因为你们 黎问音还来劲了。 尉迟权无言又无奈的表情让黎问音看得心情很愉悦,莫名有点小爽,搞事情的鬼点子又在脑子里滚了起来。 她吃饱喝足,望了望天色已晚,摸着下巴邪笑着来了一句:“仔细想想还真是个好主意,挺有趣的,眼看着天也暗了,这儿也就我们两个人,不如......” “干什么,”尉迟权头也不抬地给她收拾碗筷,“自己坐牢还不够,想办法要把我也给送进去?” 他端着碗筷站起来,流露出一个“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黎问音爽了。 她乐呵乐呵地曲起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后仰翘起椅子,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小手枪的手势,对准他,一副“诶嘿被我发现了吧”的贱兮兮的小表情。 “思想污秽了吧~又又,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我们可以聊一聊这些刑具的来源用途,进行一些思维的深度交流,学术性的探讨,你在想什么啊?” 尉迟权:“......” 黎问音贱嗖嗖地挤眉弄眼:“是不是什么我这个年龄还不能听的东西?嗯哼?” “我去给你清洗碗筷了。”尉迟权开门要走。 “好嘞!辛苦宝贝了!”黎问音喜滋滋地挥手送别。 尉迟权站在门边回眸望她,忽然告知道:“他们现在要来看你。” 黎问音:“嗯?” —— 黎问音面前坐着四个人。 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 他们一个个的......哭的稀里哗啦的。 据说是因为学生会周围有教师派的人把守,他们混进来得乔装打扮,一个个都做了些伪装。 慕枫把自己脑袋绑成了个绷带头,但绷带给他哭湿了,粘合在一块,怪瘆人的,黎问音惊恐地看了半天。 裴元戴了帽子和墨镜,没肯摘下来,但黎问音观察到墨镜没有掩藏住的他的眼角,微微泛红了。 虞知鸢气压很低,黑眼圈重了一层,沉默寂静地专注看着她,颤抖着眸心看着黎问音手腕上的锁铐。 秦冠玉倒是没做什么伪装,他是变形进来的,变回原身后,是快溢出来的担忧和碎了的眸光。 他们四个依次顺着走进来,在黎问音面前排排坐下,一句话不说,就看着她,默默地哭。 画面一度非常诡异。 黎问音忍不住,开了一个稍微不太合时宜的玩笑:“你们......是在给谁哭丧吗?” “......”慕枫憋不住了,一边哭哑着嗓子,一边撕扯下自己头上裹着的绷带,愤懑地哀嚎,“黎问音!你个没良心的,你说什么呢,我们要担心死你了啊!” “我这不挺好的嘛,”黎问音摊了摊手,交代道,“刚吃完饭呢,伙食不错,一想到我以后的牢饭也这么好吃,我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四个人:“......” “黎问音!” 慕枫大破防地嚷嚷了一句,脑袋上绑着的绷带全部拆除完后,露出一张哭皱了的脸,他眼睛肿的跟柿子似的,还在止不住地往外飙眼泪。 年轻气盛的少年,哭得扭曲到有点丑的脸上,深刻地演绎着什么叫做又气又急又心疼,吸着鼻涕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像是不明白她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气死我了,志愿会的一些个狗东西,以往我以为是什么好人呢,现在立马墙倒众人推了!可恶至极!我真恨不得揍死他们,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 “别揍嘛,”黎问音笑着开玩笑安慰,“你要一冲动瞎打人打过了头,岂不是就要进来陪我了。” “你真的是......”慕枫脑子嗡嗡的,“你还笑的出来?” 黎问音笑的可开心了。 “......真是没想到,舆论瞬息万变,”裴元暗暗捏紧了拳头,“网络论坛上,一堆人疯狂辱骂你,我......” “他看不惯,”秦冠玉帮忙解释了一下,“这两天一刻没歇地开账号一个个给你骂回去。” “哇!裴元你还有这潜能呢!”黎问音很惊喜,“你这骂人能力感觉都是一种天赋了,要不真试着往这个方向发展发展?” 裴元:“......”不是她......? “黎问音,”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黎问音给慕枫吓得哭都停止了,犹疑不定地看着她,“你终于...还是...疯了吗?” “?”黎问音纳闷,“没有啊,我很好啊,我很开心的。” 她为了努力证明自己没疯,还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叮当晃了一下手腕上的锁铐,表示自己很开心,有很多乐趣。 “你们听,脆脆的,我今天无聊的时候发现的,它们碰撞起来的声音还怪好听。” “......” 四个人沉默地望着她。 然后他们安静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确认她是病入膏肓了。 “呜呜呜黎问音你不要啊——你振作起来!——”慕枫哀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兜里掏东西,“呜呜呜黎问音,这是治疗精神错乱的药,你赶紧吃两颗......” “什么毛病,”黎问音变脸,质问,“你来探望我带治疗精神错乱的药干什么?” 慕枫:“隐约有些预感,现在看来我很有先见之明。” 黎问音:“滚啊。” “小音。” 虞知鸢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问音期待地看过去,想着知鸢姐是个靠谱的,应该能治慕枫这个神经病。 “我带你冲破牢笼吧。” 虞知鸢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远走高飞,远离纷争,隐居起来,好不好?” 黎问音:“......” “不是,知鸢姐,”她寻思着她是个为人寡淡成熟稳重的,怎么脑子也有神之一抽的时候,而且一抽就抽个这么猛的,“别劫狱啊,不用劫狱的,我很好!” “我们远走高飞,”虞知鸢还在思量自己的计划,蹙着眉深深地思考筹备,“去深山老林,去国外,去个好点的小岛,或者你想去哪里?” “我觉得坐牢挺好的,”黎问音连忙劝住她,“我们冷静冷静,理智地想想......” 虞知鸢还在继续:“我们远走高飞......” 黎问音:“不要飞了哇!” 她求助地望向秦冠玉,想着这里应该就他一个正常人了:“秦冠玉!” 秦冠玉当即表示:“我可以变成帮助你们出逃的座驾。” 黎问音:“......” 神经病啊! 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 一番争论下来,黎问音心气儿都要被磨没了,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们。 他们四个人十分担忧地望着她,越看越觉得黎问音应该是疯的差不多了。 黎问音刚才那句“你们看耶,这个手铐它会撞得叮当响哦”给他们吓得不轻。 慕枫深切怀疑:“再这样下去,没过几天她就要和桌子板凳聊天,和空气对话了吧?” 裴元颔首表示认同:“十分有可能。” “不是,”黎问音气若游丝地坐直了,有一股在精神病院努力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的心力交瘁感,“怎么就十分有可能了?” “要不......”慕枫偷偷地和他们耳语,“她现在不肯吃药,要不我把药磨成粉,悄悄加入她的饭里?” “喂!我听得到!”黎问音大喊,“慕枫你小子是不是想偷偷给我下毒!” 慕枫警惕地望了一眼她。 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再偷偷耳语了一句什么,这次她听不到了。 黎问音崩溃:“喂喂喂!” 她真的要闹了! 要闹了! 啊! —— 经过黎问音一番激烈的抗议,他们总算正常了一点,但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慕枫还是不理解:“你坐牢,怎么会感到开心呢?” 他难以接受地灰暗下眼眸,以愤然地语气说:“你那么喜欢名声,经常在我面前炫耀的一个人,这次外面骂你都骂疯了,我听了都生气,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好不容易,你好不容易经历了一年,重重磨难,才积累出来的名声、荣誉,现在感觉一朝一夕就要毁于一旦了......” “这怎么会...不在意......” 慕枫郁闷地攥紧了手,一想到那些人变脸的模样,就恨得牙痒,咬牙切齿地想要揍人。 黎问音平静下来,笑着看着他们。 “因为你们。” 黎问音确实,很喜欢逞威风,很喜欢风风光光地站在大舞台上、站在高处,享受众人钦佩的目光,她的理想也是远大的,也是认为自己势必要成为伟大的大魔法师,拥有很多很多追随者的。 她确实需要名声,需要支持,才能成就自己最终的目标。 得到这些能助她上青云,得不到这些也不会压垮她。 她还有他们,他们很多人。 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 他们四个,不似巫祝延孔翎那般,在危急关头的前线会议上有发言权,有份量足够的一席之地,也不似学生会里各位大世家的孩子神通广大权势非凡,较之年长几岁有更多应对经验。 但他们也会用自己的办法,表达自己对黎问音的支持。 有些冲动但极其看重友谊的慕枫,会恼火,会生气,会忍不住想揍骂她的人,会非常惋惜黎问音的风评一朝改变,并对态度改变之人感到极其愤怒。 内敛毒舌的裴元,会怒,会静静地惦记在心里,在网上开一堆账号给她骂回去,彻夜未眠地怒怼。 不善言辞远离人际的虞知鸢,也会突发奇想地就要带她冲出牢笼,劫狱出逃,让她远离这些不好的。 秦冠玉很温和,但不代表他没有态度、不会生气,他干不出超脱规则的事情,但他会支持,会给予最大的担忧和帮助。 黎问音看到了这些...... 就真的觉得,外面那些讨伐她、不理解她的一大堆人,真的真的,完全无所谓了。 黎问音认为,在危难时刻,有一个人坚定地支持自己就好了。 她很幸运,她有很多。 哪怕作为朋友的他们,可能都并不清楚黎问音的做法是为了什么,他们都没来得及了解内情,就怀着满腔愤慨,红着眼眶冲了过来。 “我真的没事,我很开心,我都感觉,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黎问音笑着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们。 “会长他们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述情况吧?来,我和你们说说,我真的,是自愿的。” —— 黎问音细细地讲,他们安静地听。 讲完后,黎问音总结道:“简而言之呢,我非常大胆的思想观念得了孔翎院长的认同,我的逐梦道路呢,感觉可以真正踏出第一大步了,身边也有会长他们和你们,这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的了,我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认真地听完,他们几个总算勉强放下了心。 “好、好吧,黎问音你真的是吓死我了,”慕枫哆哆嗦嗦地看着手上的药,“那我这药给谁吃?” “给你自己吃吧,”裴元冷声吐槽,“看你哭抽抽了,是需要它稳定一下你的精神。” “?”慕枫又生气了,“裴元你不毒舌一下你不舒服是吧?我明天就偷偷加你饭里。” 裴元:“敢下毒?立马给你举报,来陪黎问音。” 看他们吵起来了,也算是恢复正常了。 黎问音满意地看向虞知鸢:“抱歉,知鸢姐,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 虞知鸢浅浅地笑了笑,回忆了一下。 “只是一时半会,有点......上一刻你还在我身边和我一样地做魔器,下一刻,一群人轰轰烈烈地就把你给押走了。”她接受不了。 黎问音伸手过去握了握虞知鸢的手。 “小音,”秦冠玉关切地看过来,“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们给你带点什么东西?” “习惯的习惯的,我应该是这里过得最滋润的犯人了哈哈哈,”黎问音给他展示自己的手铐,“你看这手铐,还是特制的呢!” 作为拷问官的周小面包经常进来,有一次拿着一盒针线盒就来了,二话不说就给黎问音的手铐内圈缝上了一层软垫,说是代表他和萱萱宝的关切。 黎问音虽然是被关押在拷问室的状态,之后不知道要面临多久的地下狱。 但她真心觉得。 很幸福,很满足,什么都充满了希望。 第251章 地下狱 “今天是我正式入狱第一天,都不要哭丧着一张脸,笑着热烈欢送一下我好吗?” 黎问音双臂大展,激情澎湃地向其他人宣布。 众人:“......” 他们笑不出来。 并且难以理解黎问音怎么笑出来的,真笑假笑,他们都要汗流浃背了。 黎问音遗憾地收回了张开的双臂,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感同身受虞见随过。 “别玩他们了,走吧。”尉迟权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黎问音跟着他走了。 今天她的入狱是面向全校师生宣布的,学生会的大门也是敞开供围观的,见证她入狱的这一刻。 黎问音余光瞥见,门口聚集了好多人,站在最前面目送注视她的虞知鸢等人,后面耸动着脑袋的钱莱贺鸣等等。 目光或监督或讨伐或怜悯或愤慨。 黎问音灵机一动,小声问尉迟权:“我这算不算黑红?” “你还闹得出来。”尉迟权抬手捏了捏她主动凑过去的脸。 “诶,注意场合,”黎问音连忙直起身子,佯装拒绝,“有点暧昧了,我们现在最好保持距离。” “保持什么距离,”尉迟权一口反驳了,说道,“我对外宣布了我们的关系。” “啊?”黎问音惊呆了,“你挑这个时间点官宣吗?” “怎么不行。”尉迟权坦然自若地领着她走。 “我看你的脑子也是......”黎问音愕然震惊,摸索了一下自己身上,“我这还留着慕枫带来的药,你要不来两颗吧,就当吃糖了,我看看有没有草莓味的......” 尉迟权:“......” 他无可奈何地瞥了眼她,柔声催:“好好走路了。” 黎问音好好走路了。 她在万众瞩目下踏入了地下狱。 —— 这个地方黎问音以前只听说过的,知道它阴森森黑洞洞的,关押着一群重刑犯,牢房也是最高规模把守,恐怖至极。 她当时还想着自己将来绝对不会进这个地方的,没想到不出一年就来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 黎问音顺着楼梯往下,感觉逐渐进入了全黑的环境,像浸泡在黑洞里,一点点光亮全被吸走了,她什么都看不见,感觉心脏莫名的压抑,走路也是基本全靠尉迟权牵引的走。 “这个给你。”尉迟权转身,递过来一盏提灯,提灯散发着极其温和柔软的白光。 黎问音接过来。 “整个地下狱都布置了剥离魔力的禁制结界,在这里使用不了一点魔法,”尉迟权耐心地解释道,“你的房间在边缘处,为能够在里面研究复刻万物枯,是临时从结界中切割隔离出来的一部分,置备还不太完善,你入住的期间也会逐步精良加工。” “那......”黎问音忽然有点担心,“一开始也会像外面这么暗吗?” “不会,”尉迟权温和道,“很明亮。” 那黎问音就放心了。 她举着提灯,好奇地透过温柔的灯光观察四周:“这里关押的其他犯人呢?我会和他们接触吗?” “不会,牢房都是单独的,最好......也不要和他们接触。”尉迟权轻声道。 毕竟能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黎问音拿着提灯警惕地观察四周。 道路的两侧一间挨一间地分布着看起来似乎很原始的牢房,铁笼铁锁,外面的人提灯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里面的人却似乎察觉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况。 四四方方的牢笼,极其简单冷硬的床板小桌子,和地面上禁闭室的待遇相差万里。 黎问音看到了一个人。 殷夜铭。 那个做了未来魔器等一大堆会侵染神智的黑魔器,流传出去实验祸害学生的前任学生会服装搭配部部长,殷夜铭。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似乎对这黑暗完全习惯了,空洞着双眸,阴郁地不知道望向哪里。 黎问音转头问:“这么说起来,邢祈是不是也在这里?” “嗯,他的牢房在那边,”尉迟权指了一个方向,“他自愿接受最高规格的限制和刑罚,以及配合对他身体血液的研究,因此周觅旋允许将他偶尔带到地面上去一边见光,一边进行劳改。” 但邢祈去地面上却不是为了见光的。 他默然地待在给他圈定的角落里,一直静静地注意着学生会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期待着能看见他想见的人影。 哪怕他其实非常清楚,邢蕊不会靠近学生会。 但只要有一点点消息,一点点风声传来就好了。 就像是在半夜凌晨,远在树林里一个陌生人额头上亮起北极星标志。 这样就够了。 “那一边是处刑的地方,”尉迟权轻轻带过,不仔细讲解,“就不带你去看了。” 黎问音点头如捣蒜。 果然啊,地下狱,还是很可怕。 —— 黎问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心慌慌地来到了尾房牢房。 这间牢房从外看和其他牢房没有任何区别,阴森森的铁笼,黑暗潮湿的墙壁,冷硬的床板。 黎问音硬着头皮走进去后,却发现了完全另一个天地。 几百平米的平层大公寓,可以看到外景的如明镜一般的落地窗,华丽雕琢的装饰,柔和护眼的宜居灯光,鹅绒倾泻的长沙发,柔软毛绒的地毯,摆放好的大电视机,装点添加色彩的花瓶,精致的餐桌上还放着几只红酒杯。 “我是刚开始坐牢就疯了吗?”黎问音震撼,“我记得我也没擦亮火柴啊。” 尉迟权走到落地窗边看看,似乎还有些不满:“差个游泳池。”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黎问音到处转了转,推开里间的门,发现卧室卫生间餐厅厨房书房工作间小仓库,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个娱乐室,摆放着多种游戏机,琳琅满目的漫画小说。 “和理想之邦的工艺原理差不多,”尉迟权四处看看,评价,“建筑部临时赶工出来的还是太粗糙简陋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建筑部......” 黎问音目瞪口呆地看过去。 学生会到底都是一群什么神仙。 尉迟权无奈笑了笑:“会继续加工的,暂时将就一下?”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黎问音摆手,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华丽温馨的像展示用的超级精品房的大平层公寓,“在叹服。” “?”尉迟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引着她去参观工作间,“我们准备将复刻万物枯的地点选在这里,陆续会安排人过来。” “好的,”黎问音点头如捣蒜,“没问题。” —— 黎问音开始了自己的宅家.......不对,入狱生活。 她本想发愤图强,砥砺前行,学着也写一本什么她的监狱奋斗史来记述下大业,可是这牢坐的太舒服了,她实在挤不出来啥子苦难,非要编点什么痛苦上去,感觉实在昧良心,索性扔到一边,享受起生活来。 她双手手腕上的锁铐在进来后就被摘除了,对她的唯一限制就是不要出这个“牢房”。 以及禁制结界的切割隔离还没稳定下来,她暂时还是使用不了魔法研究万物枯,要等一两天。 就这样的情况,学生会的几位,似乎觉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很怕她在牢中抑郁了,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派个人下来陪她玩。 首先来的就是上官煜和祝允曦。 祝允曦刚进来的时候,惊了黎问音一大跳。 她感觉已经迷恋长腿蘑菇迷恋疯魔了,整个人都穿上了长腿蘑菇玩偶服,成为一只巨大的长腿蘑菇。 “......我一直很好奇,”黎问音望着她,“小祝学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长腿蘑菇。” 祝允曦困惑地看过来:“嗯?” “确实很有意思,”上官煜很感兴趣地看着旁边的祝允曦,“我对此排查过,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长腿蘑菇这个物种不在她的数据库记载过,她对数据库外的新奇事物,会表现出一种浓厚的‘兴趣’,近似人类的喜欢。” “哦......”黎问音一知半解。 她想着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也看过几个把扫地机器人当宠物养的视频,视频中扫地机器人会表现出喜欢追着猫追着狗或者推着拖鞋走什么。 但其实机器没有任何感情,是人类的视角为其赋予了感情。 人类果然还是不能理解机器人呐。 “因此,我在想......”上官煜思考道,“如果把她数据库中我的信息全部删除了,她会不会也对我这个数据库外新奇事物表现出‘兴趣’呢?” 黎问音:“......” 感觉人类也不是太能理解人类的。 黎问音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斟酌着用语,劝诱道:“上官医生,我这儿......有几颗糖,要不要尝尝?” 上官煜看着她鬼鬼祟祟掏出的“小糖果”。 “这是治疗精神错乱的药吧,慕枫是找我要的。” “呀!”黎问音一惊,怎么还被发现了! 她极其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药丸,惊呼:“怎么变成药了!我记得明明是糖来着!” 上官煜:“......” 他好心建议道:“我是感觉可能某个姓尉迟的人比我更需要这个。” 黎问音凝重点头:“确实。” —— “上官医生,医疗部这几天忙吗?”黎问音好奇道。 “还好,医疗部暂时停止招待了,对外宣布我心情不好,硬要我治会扎死人,”上官煜轻松一笑,“也是有趣,这么离谱的理由他们居然信了。” 黎问音:“......”可能因为从您嘴里说出来的。 “我的话......”上官煜说道,“我已经在试着复刻万物枯了。” 黎问音惊讶:“已经开始了?” “嗯,我们院长慷慨激昂地坚定捍卫在第一线,某个施虐癖会长恨不得鞭挞着我们赶紧行动,”上官煜笑着解释,“再说我对此也挺感兴趣的,没有不试的理由。” “那结果怎么样呢?”黎问音好奇。 “试着做了几个,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上官煜遗憾地笑了笑。 “失败了?”这个结果有些出乎黎问音的预料了,“怎么会......” “失败的原因有好几种,瓶子塑型失败,无法选取目标,无法吸收,无法进行能量转换,”上官煜琢磨道,“每一次,都是在一个关键点上出问题,魔力在瓶中的运转有问题,似乎没办法同时兼顾这些功能。” 黎问音沉思起来。 难道,万物枯瓷,真的是因为她的萧语天赋,才由她复刻成功的吗? “也不用太担心,影响的因素有很多,也许是魔法陶土的问题,或者我调用魔力的方式不对。” 上官煜谦和地笑着。 “制作魔器受多种因素影响,很吃手感和环境等等,现在,让我再做一遍允曦,我也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她了。” 但是,必须要除黎问音之外的人复刻出万物枯,才能实现人手一个万物枯的恐惧脱敏计划。 黎问音得快点弄清楚制作的每一个细节,不能是“意外不小心成功”的了。 —— 上官煜和祝允曦走后,黎问音溜进了书房,看看这里给她放了哪些书。 她看到书架上,赫然放着一本莫观日记的复印件。 她将书取了下来,摊开在书桌上放好,戳开了一支圆珠笔,认真研读起来。 黎问音清楚日记中提到万物枯瓷大概是在哪些地方,娴熟地翻过去,开始每个字每个字聚精会神地看。 【莫观日记】 「小白瓷好好玩!」 「我拍着它的瓶身,像童话书中拿着法宝的神仙一样,用它吸了好多东西。」 「捡回来的小石头,不要的包装袋,还有架子上的书,床上的衣服。」 「小白瓷好暖和。」 「生气。」 「我被她打了。」 「她说我怎么跟狗一样,到处拆家,把她最喜欢的外套给吸了。」 「我后悔了。」 「她看起来很难过。」 「那件外套对她而言很重要。」 「我忽然在想。」 「她说小白瓷给我用作一个度过冬天的暖宝瓶,那十七岁的她,是为什么要制作一个暖宝瓶呢?」 第252章 失败的滋味 黎问音抱着莫观日记看到了深夜。 她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还是下意识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立马酸痛地开始浑身触电一样地抽抽,才意识到自己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了。 若有所思地合上了日记本,黎问音步履蹒跚地去洗洗睡了。 隔天起来,黎问音也开始了复刻小白瓷的工作。 巫鸦老师带来了一些魔法陶土,最普通的那种,和那天孔院长公开课上的如出一辙。 在工作室里,黎问音按照记忆,标标准准一比一塑型复刻小白瓷。 但是,她失败了。 失败原因和上官煜的差不多,无法兼顾多种功能,能明显感觉到隐形的限制死死地卡住,想尽办法都突破不了。 用黎问音的话形容就是: “有种睡觉被蒙头同时鬼压床的窒息感和无力感。” “真是奇怪,”上官煜不可思议地摸索起来,“黎问音你自己居然都复刻不出来吗?” 黎问音无奈地让了一个身位,展示自己身后十来个失败品。 再这样下去,她可以开陶瓷店了。 还是很有特色专为恋丑癖人群提供的陶瓷店。 “现在那只复刻成功的小白瓷,有机会取出来仔细研究一下吗?”尉迟权抬眸去看巫鸦老师。 尉迟权手底下也摆着十来个做失败了的陶瓷。 每个也是形态各异各有各的抽象,感觉可以成为黎问音丑陶瓷店的二把手。 “那只小白瓷现在公平起见,被联合起来锁在一个地方,需要四位院长一致同意才能取出,”巫鸦老师沉吟片刻,用沾染了些许泥土的手扶了扶眼镜,“但我可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黎问音好奇地看过去,“是要说服另外两位院长吗?这听起来似乎很有点困难......” “不用,”巫鸦老师笑了笑,道,“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出来。” 黎问音:“......” “不是,这个办法啊,”她愕然张嘴,感叹道,“难怪你教出来的会长把上官部长的车牌拆下来藏起来呢。” 尉迟权:“......” “尉迟,”上官煜斯斯文文地笑了笑,“藏我车牌的果然是你,你还不认。” 尉迟权岿然不动地平静坐着,淡定地扶着手下的陶土,一张嘴就是胡扯:“不知道,车牌它自己藏起来的。” “你个......”上官煜差点骂出口了。 “某人还说我呢,”尉迟权轻轻一瞥黎问音,笑着也揭她的短,“不知道是谁偷偷溜进了禁物室拿东西。” 黎问音亲夫妻明算账:“那不是你带路的吗?” “什么?”纪律部部长穆不暮抬头,“我就说我回来清点禁物室魔器时怎么总是对不上账。” 黎问音、尉迟权:“......” 陶土陶土,复刻复刻...... “你们两位想干什么,”上官煜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雌雄双盗?” 被点名的两个人装作无事发生地低头揉陶土。 巫鸦老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各位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黎问音看向这位盗师。 “真去偷吗?不太好吧,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的话,挨一顿围殴吧,没关系,”巫鸦老师很乐观,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是打不死的!” 众人:“......” 巫鸦老师应该是知道了现在的黎问音很崇拜大杀四方的孔翎了,为表能力,他毛遂自荐道:“小音音你,你相信我,我还是很有用的,虽然我实在难以拥有孔院长那样的口才,但我现在死不了呀,我可以给你挡枪的。” “太感动了巫鸦老师,但我没有转院的想法,您老人家安心,还是别豁出去了。”黎问音担忧地望着他。 巫鸦老师手底下也是一排的失败品,他似乎很钟爱黑色系的物品,手下陶瓷做出来也都是黑色的,然后一排丑陋的黑陶瓷。 黎问音实现丑陶瓷连锁店的三把手。 “什么豁出去?”话听了半截的穆不暮抬头看过来了,“要怎么豁,和谁战?”她已经准备好开打。 能力不详,打架在行。 黎问音看向穆不暮手下成堆的失败品。 穆不暮的审美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她做出来的瓶子上无一例外都有一道很鲜明的伤疤,像是故意做成瑕疵品一样。 黎问音丑陶瓷连锁店的四把手。 “光是这么埋头硬做也不是个办法,”上官煜停手,“黎问音,你能再想想还有什么细节吗?” 上官煜到底还是个魔器专长的罂粟院学生,审美和手作能力都在线,捏出来的瓶子也好看。 黎问音丑陶瓷连锁店的强劲对手。 “我当时是怎么做出来的已经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们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被忽略了的细节,”黎问音思考,“我挑战了孔院长?我魔力用完了浑身虚脱?我去上公开课?我那天午餐吃的是芝士鸡排饭?” “我......”黎问音严肃着一张小脸,“我上课前去了一趟厕所,上的是小号。” 这样吗。 他们静静地看着她。 很有用的信息。 她也是真不把他们当外人。 “先不提合理性的问题,全部复刻地做一遍试试看。”尉迟权出声。 “不错的建议,那么,”上官煜疑问,“从谁开始?” 大家都沉默了,静静地看着他。 上官煜笑着指了指自己:“总不可能是我吧?” 巫鸦老师笑眯眯:“我去挑战孔院长不合适。” 上官煜:“巫院长,难道我就合适了?” 穆不暮一本正经:“我对芝士过敏。” “?”上官煜难以置信,“关键因素真的会是这个吗?” 尉迟权:“我无法魔力耗尽。” “你......”上官煜语塞,“好吧这个确实。” 黎问音一脸严肃地捂着小腹:“我现在没有小号。” 上官煜:“......” 他就有了? 上官煜恍惚间醍醐灌顶,愕然看着面前一群人,黎问音、尉迟权、巫祝延、穆不暮,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全都是黑曜院的。 上官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黑曜院围殴了,几个人各有各的神经病,团结一致,对向自己,他竟不知不觉落入圈套,无处可逃。 “综上所述,巫祝延身份不便,我无法耗尽魔力,黎问音不能离开地下狱,穆不暮芝士过敏,”尉迟权淡定地看向上官煜,“这里,确实只有你合适。” 黎问音附和:“是呀是呀,上官部长,请你帮帮忙吧!” “......其他的不谈,为什么她芝士过敏真的能作为理由?”上官煜疑惑。 穆不暮坚定地点头表示:“我真的芝士过敏,没有骗人。” 黎问音重复:“她说她真的过敏,没有骗你!” 骗不骗人的这是重点吗?! 上官煜感觉自己要疯了。 上官煜看了眼身侧的祝允曦。 巨型长腿蘑菇版祝允曦在角落里蹲着长蘑菇。 上官煜忽然感觉自己莫名很无助。 “时间差不多了,我和穆不暮要上去处理事情了,你快去,”尉迟权站起来看着他,“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上官煜撇了撇嘴角:“我医疗部也是很忙的......” 尉迟权:“你医疗部最近不是停业?” 上官煜:“......”自己把路走死了。 “相信你。”穆不暮表示。 “主人,加油。”祝允曦也来煽风点火。 上官煜谦和地笑了笑:“我会牢牢地记住这一天的。” 他们这几个,把他当黑魔法师整呢。 但上官煜最终还是同意了,背负着他们的期望,怀着想药死人的心情,离开地下狱悲愤地去准备挑战孔翎了。 目送完他们离开,黎问音看向巫鸦老师。 —— 黎问音:“老师,我想请问,有关萧语,你知道的有多少?” “你是好奇哪个方面的呢?”巫鸦老师扶了扶单片眼镜。 “有多少......就请讲多少吧。” 黎问音纠结地想了想。 “我把莫观小时候的日记通读了一遍,萧语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在史书上记载过啊?” 巫鸦老师承认了:“嗯。” “比如呢?”黎问音好奇。 “比如一个一笔带过的战役,长青山战役。” 巫鸦老师缓缓讲述。 “是在萧语大范围成名的第二年。” 当时,令人闻风丧胆的著名黑魔法师,其实救了十万人。 —— 长青山在当时的国土边界,相当于一部分的国土分划线,抵御自然灾害,崎岖不平的山脉,过于茂密常青的带有魔力的稀奇植物,也很大程度上极大减少了外来入侵者。 但就在那一年,长青山被病毒感染了,病毒肆虐性极其强烈,蕴含强有力的黑魔力,登时席卷了整片长青山区,感染毒害了当地人民。 接到消息的各地医疗科学研究人员相继赶去支援,魔法师们自然也收到了当地的求助。 肆虐的病毒是一种黑魔法,他们无法解决,只好支起屏障,联合起来才堪堪抵抗住,然后焦头烂额地想办法治疗民众。 可惜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些,民众们在以极快的速度死亡,“枯萎”。 就在这个时候。 萧语出现了。 她的出现吓得前去支援的魔法师们惊慌失措,提心吊胆地恐惧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她只是捏着一个小瓶子。 吸收了席卷整片长青山的病毒魔法。 救下了十万人。 “这就是,万物枯瓷最早的成名之战。”巫鸦老师说道。 —— 黎问音震惊了。 “那这么一听,这不是在救人吗?为什么叫万物枯啊,怎么听都是万物生啊。” “可能因为她不仅吸收了病毒魔法,也吸收了那个支起来的魔法屏障吧。” 巫鸦老师无奈地笑了笑。 —— 这个举动把当时的魔法师们吓坏了。 那个他们费了很大的劲,联合数十上百位魔法师,才堪堪支起来的当代最强的魔法屏障,就这么被萧语的一个小瓶子轻轻松松地吸收进去了? 这不就赤裸裸地意味着,没人能打败萧语,萧语的能力已经达到了恐怖吗? 而萧语展示完她的小瓶子,又转身直接消失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天,距离萧语血洗魔法部惨案过去不到一年,他们忐忑地恐惧着萧语实力的恐怖增长,对此惴惴不安。 在长青山对抗病毒战役的胜利庆祝会上。 在长青山消失的萧语又出现了。 会议主持惨白着脸问她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萧语是这样回答的,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仿佛他们在讲什么笑话一样,疑惑道,“长青山战役的庆祝会?我不应该来吗?我是第一大功臣,没有我根本开不起来好吧。” 魔法师们吓坏了,问她在长青山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 萧语略一思考,勾唇一笑。 “我已经是世界第一大恶人了,现在想体验一下当好人的感觉。” “怎么样,现在我是一口气救了十万人的大好人了,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善良吧?” 这短短的几句话瞬间挑的在场魔法师怒火冲天,恐惧与愤怒同时到达了巅峰。 便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嘴:“谁知道那病毒黑魔法是不是你放的,自导自演......” 这一句话,似乎彻底激怒了萧语。 萧语顿时就不笑了,一下子就觉得很无趣,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了。 她再次拿出了那个小瓶子,面无表情地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这个小瓶子有多么厉害,把在场开庆祝会的魔法师一个不留地全吸收了,屠了个干净。 做完了这一切后,万物枯瓷火速成名。 吸收病毒,吸收屏障,吸收了上百位魔法师的生命。 萧语,也彻底成了嗜血恶魔,不折不扣的疯子。 至于原先被萧语拯救下来的十万人。 里面很有一部分,成了萧语的追随者。 白魔法界评价为:可怜的,被萧语洗脑的,愚昧无知,没有看到嗜血恶魔真面目的无辜民众。 第253章 发现 “感觉......” 黎问音低眸思考。 “几百年后,还是这样呢。” 几百年前对萧语本人所做一切的恐惧,现在对她所制造一切的恐惧。 恐惧刻到骨子里,尖叫逃窜,恼羞成怒地喊打喊杀,以至于忍受不了一点,都失去了理智,不愿考虑客观实际。 黎问音不在那个时代,很难真切认识到萧语,但听到巫鸦老师这个版本的讲述,总感觉...... 那百来位魔法师,或许没有激怒萧语,就本可以不用死的,万物枯......本可以只是吸收了病毒的万物生。 “小音音是怎么想的呢?”巫鸦老师温和地引导着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应该活在几百年前了,”黎问音坚定地注视着巫鸦老师,“我还是认为,要直面它,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这个时代,她和孔翎的声音必定是刺耳的,是直挑多年来众人心底最深处的阴影,是让人急赤白脸恼羞成怒的。 因此,她们更要喊出来,宣讲出来,强行地掀出来摆在明面上摊开说,推着困在几百年前阴影中的人大步向前。 如果说黎问音复刻成功小白瓷是阴差阳错地踏出第一步,现在,她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要在这条道路上死磕到底了。 秦家的家破人亡,虞知鸢的哥哥被黑魔法师骚扰过,即墨萱被偷袭,巫鸦老师身上困扰他几百年的永生诅咒,还有...... 小说里作为反派的尉迟权后面被揭穿已经被黑魔力深度侵蚀,黎问音想来想去,总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因为某个契机,体内黑白魔力失衡,自己侵蚀了自己。 那时候,千夫所指,哪怕他是因为与生俱来的家族传承,也要被质疑打上一句“生产黑魔力就是原罪”的烙印吗。 黎问音接受不了。 她的猫猫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自己难受都会找地方缩起来偷偷发烫,他有什么错。 黎问音抬眸看向巫鸦老师:“老师,有没有更多有关萧语的资料呀?” 在地下狱的日子里,完全复刻工作的间隙,趁机研究萧语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在外面研究萧语还得躲着点人,不然容易被质疑是不是萧语追随者。 “之前我外出去调查秦珺竹事件的时候,根据她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一个窝点,”巫鸦老师说道,“很可惜里面大多数人已经逃匿了,但我从中也获得了不少剩下的资料。” 黎问音了解地点点头。 巫鸦老师:“这几本你先看看。” 她郑重其事地接过来几本厚厚的资料。 “我排查过了安全隐患,就是......”巫鸦老师温和地说,“注意一下这是他们内部的说法,杜撰成分或许会很高,也极具洗脑性,注意分辨。” 黎问音颔首:“明白。” —— 巫鸦老师所讲述的暂时未被教科书记载的长青山战役,让黎问音有了些新的思考。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萧语会有那么多追随者了。 除却实力的无法撼动强大到超乎想象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对于大多数无法踏入魔法界门槛的普通人而言,黑魔法、白魔法,都是魔法。 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魔法。 视角差异,白魔法界深深记住了萧语用小白瓷吸收魔法屏障、屠杀百位魔法师这件事。 但普通人们看到的,就是萧语救下的那十万人。 她是杀了一百多个人,但她也确实救了十万人。 魔法师恐惧她的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其他人们则感恩戴德她的出手相救。 黎问音手上的资料,则是从黑魔法师内部看萧语。 —— 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在黑魔法师内部,虽然他们基本全部追随着萧语,但对萧语的争议也是不休不止,各执一词。 黎问音首先看到的,就是萧语是神派。 「我们不应该强行去解释她的一举一动。」 「显然,她早就已经超脱了人类,是神的存在了。」 「神就是阴晴不定,行为举止在人类眼里反复无常的不是吗?」 「载入教育小孩子的故事里捏造出来的神,不正是俯视人间,随手一挥就随便愚弄“考验”人类,通过了考验的人类得到赏赐感激涕零,没通过的就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人类身躯禁锢了她,她和神无异,凭什么是这世界要求她。」 黑魔法师内部的宣传说法确实透露着一股神叨叨的感觉。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往下翻。 还有实力至上派,高级魔法派,以及说萧语其实是慈悲善母派。 「多数受人称赞的明君,都是能够以极少的牺牲,守护住大多数的安全。」 「那一百个人的牺牲了,数十万人活下来了,这为何称不上是最大的英明。」 「死就是死,被送去战场上因为几个君主的争权夺利而死亡,我不明白又有什么意义。」 「论救下的人,她远胜许多劣等魔法师,触怒她的人,应该付诸出言不逊的代价,萧语是慈悲的,她都没有收回赏赐给那些人的救赎。」 这么看着,还真有几分道理,感染性极强,难怪会作为内部资料日夜传颂。 但黎问音可没忘记这些资料的来源窝点,是个把秦珺竹等小孩拐去除掉记忆洗脑诈骗,还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的窝点。 她一边看,一边自己琢磨着想。 这一持续,就是三天三夜。 黎问音在这里待着见不到真正的日光,落地窗外的自然景观是投放出来的幻影,她遥控着想改变就改变。 因此她一专注起来读书,就会有些分不清日夜,抬头一看时钟,会恍惚究竟过去了五分钟还是五个小时。 每隔一段时间,穆不暮等人会轮流来,一起在工作室里复刻小白瓷,并且交流几句外面的情况。 就这样,三天三夜过去了。 —— “上官煜复刻成功了。”尉迟权说道。 “真的?!”黎问音很激动,追问,“他是按照我说的一比一要算复刻的吗?” “嗯,”尉迟权点头,“因为孔院长仍在与其他院长争论,我们是看准时机,在她休息时间,让上官以学生身份去试探的。” “但这次孔院长没有把天平权杖带在身边,他未能耗空魔力,”尉迟权接着说道,“于是他把体内剩余的魔力全部储存在祝允曦那里,并且立刻开始制作小白瓷。” 然后,上官煜就成功了。 “感觉真是我猜测的那样......”黎问音原地转来转去地搓着手,“耗空魔力全身虚脱才是重点,我和你们说过,我当时制作的时候就感觉到体内一股股清凉清凉的魔力。” “嗯。”尉迟权也颔首。 上官煜复刻出来了,那就不是黎问音天赋的能力,那么重要因素......总不可能,真的是芝士鸡排,小号,向孔院长示威什么的...... 黎问音很兴奋:“那我现在就去试一遍!” 她火速冲进了工作室。 半个小时后。 黎问音气若游丝地捧着一只小白瓷扭曲地爬行出来了。 “哈哈...”她还在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 尉迟权:“......” 看着是成功了,也是疯了。 尉迟权走过去给她抱起来放沙发上。 黎问音四肢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还在努力地支起胳膊举着小白瓷。 “我发现了!我发现这些天问题出在哪里了,那么多失败品,是因为在魔法陶土这一基础材料上,普通魔力发挥到极致也无法兼顾构成小白瓷的功能,新生......” “新生的魔力,不一样......” “新产生的魔力如果立即用出来,同一定量的魔力,新生魔力的上限以及功效远远超过储存在体内一段时间后的魔力......” “就像......风化、贬值一样......” “但新生魔力的贬值非常快,快到基本上要产生就立即用出来,稍一迟疑,就会贬值......” “又又!我......”黎问音虚弱且激动地望着尉迟权。 “一般人在体内剩余四分之一魔力时就会因魔力透支而晕厥,”尉迟权温柔地看着她,“所以,基本上命中注定,只有你这个小疯子能发现。” 就和她火烧院旗发现院旗的秘密一样。 只有她,才能发现。 挑战孔院长耗空全部魔力,十分大胆地就用魔法陶土要复刻传闻中的禁器,缺一不可。 “音音。” 尉迟权坐过来,轻轻抬起她的脑袋,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伸手盖在她的眼睛上,语气很温柔,像哄睡一样地低吟。 “同时,你听进去了孔院长讲述的树枝论,当即就决定大胆地复刻禁器,没有多余的犹豫,才会成功。” “真的有在好好听课,并没有胡乱搞事呢,音音。” 尉迟权笑着说道。 “我......”眼睛被蒙住的黎问音不知被触动了哪根心弦,顿时就哽咽了,吸了吸鼻子努力翻了个身,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呢喃,“我成功了......” 她重复念叨:“我真的成功了......” “嗯,你发现了关键因素,很厉害,再次复刻成功了,很厉害。” 尉迟权捂着她的眼睛,感觉到掌心染上了一点点冰凉。 他微微一怔,俯首继续温柔耐心地告诉她。 “你那天第一次复刻,也是成功,也很厉害。” 很厉害呢,音音。 黎问音抱着他无声地哽咽。 —— 一个小时后。 黎问音非常尴尬地窝在沙发角落里坐着。 她设想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按理来说,她应该因为耗空魔力,身体虚弱,在再次成功的喜悦中痛哭流涕,然后在尉迟权温柔的哄声中安然睡去,一觉醒来,就是一个全新的清晨,准备启程。 但黎问音真的折腾过自己身体太多次,魔力透支一回生二回熟,竟然锻炼出来了,全无睡意,并且躺着躺着体力还恢复了,愣是睡不着。 清醒过来的黎问音就意识到刚刚自己一时感悟,抱着人偷偷掉眼泪,应该还被他发现了。 脸皮厚如城墙的黎问音也是尴尬起来了。 她刚刚装睡,尉迟权就起身去做饭了,后来眼看着他要做好了,黎问音装不下去了,只好板正地坐起来,默默地等着。 饭端上来了。 不愧是撰写出改变美食加工厂菜谱的邪恶参谋长,他端上来的菜极具黑曜院特色。 “那个,”味道还是不错的,黎问音一边吃,一边问,“那上官部长呢?他也成功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是在孔院长面前成功的,被她叫走单独问话了,”尉迟权也吃,“等他出来,根据孔院长态度看下一步。” “嗯嗯嗯,”黎问音赶紧点头,“不错不错。” 尉迟权想起什么,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莫观日记,以及萧语资料?” “嗯?对,我想从中找到些线索,猜测也是从那上面来的,莫观日记里有提到萧语可能是在非常寒冷的情况下做出小白瓷的,就猜想会不会是魔力透支时,”黎问音说道,“我一开始魔力透支的时候,就感觉很冷。” “嗯......”尉迟权闻言,往手上的本子上记了两笔,平淡道,“居然真的有人爱写日记并且坚持下来了。” “你这个本子......”黎问音好奇,“公开课的时候就看见你拿着了,这是什么?” 尉迟权:“日记本。” 黎问音:“?” 谁刚刚怎么说来着。 尉迟权一笑:“要看看吗?” “好哇好哇。”黎问音凑过去了。 黎问音看见,尉迟权的日记不是写字,而是画画。 他真的很爱写写画画,虽然是有点丑,画也只是简单的火柴人等线条,但很传神。 黎问音看到了一面纸上,挂着一个戴着插了两根鸡毛的帽子火柴人,在暴打另一个很弱小的火柴人。 “这是什么?” “上官煜去挑战孔院长,”尉迟权微笑着回答,“然后失败了的画面。” 黎问音:“......” 意思是他在旁边看着不仅没有帮忙在幸灾乐祸,还当场作画记载这好兄弟的历史时刻是吗。 “你长这么大到底是怎么还没被打死的......”黎问音嘀咕。 “嗯?”尉迟权看她。 “这个是?”黎问音又指了指一个火柴人。 这个火柴人很舒服,穿着风衣,火柴身子火柴胳膊火柴腿,但顶着一颗猫头,两只猫耳竖起来。 尉迟权:“我。” “怎么还给自己加两只猫耳?”黎问音笑了。 “你不是很喜欢猫,也很喜欢把我比作猫吗?”尉迟权笑着看着她,“为了让你哪天看我日记本,最喜欢的火柴人也是我啊。” 黎问音:“......”哇塞。 她是说过什么让他可以做真实的自己这类话,但怎么感觉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尉迟权微笑着提笔又画,给猫猫头火柴人勾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第254章 更何况 第......数不清多少次吵架...会议。 “这下好了!不仅是黎问音,现在又有一个学生复刻出来了万物枯瓷!”一位教授心急如焚,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嘶哑,“早就说过了,不赶紧控制起来,杀鸡儆猴,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这位学生是我罂粟院的,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的。”孔翎出言提醒,还很是自豪仰首伸眉。 “孔院长......”那位教授气势弱下去一分,蠕动着嘴唇忍不住劝道,“那您更应该管管啊,怎么就放任他们这么胡闹呢......” “怎么了呢。” 孔翎横了他一眼。 “接下来,会有我复刻成功的第三件,制作流程彻底确认下来后,还会有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 教授们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太荒谬了......”教授们小声嘀咕。 孔翎不屑地扬了扬下巴:“你们要是硬要处罚,到时候连我也一起抓进去好了。” 这一句出来后,直接引得他们炸开了锅。 “这这这,孔院长您说笑了!” “我们绝无这个想法!” “孔院长何必以身试险呢!” “孔院长您冷静一下哇,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嘛。” “我们再讨论讨论......” 孔翎冷哼了一声。 巫祝延在旁边忙的不亦乐乎。 经过这么多次吵架骂战,他已经学会娴熟地给孔翎打下手了。 譬如这个时候,他就乖乖闭嘴,从旁端过去一杯茶。 是孔翎要的莲藕泡红茶。 巫祝延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品味又比自己的绿茶枸杞粥好到哪里去了。 但骄傲的大孔雀就爱好这一口,巫祝延虽然难以理解,但还是递上去了。 孔翎接过来喝了一口,紧蹙如沟壑的眉细不可闻地舒展开来一分,表示她勉强开心了一点。 巫祝延扶着眼镜笑了笑。 “巫.....巫院长!” 话头被递到他这里来了。 巫祝延:“嗯?” 一位教授被孔翎吓得面色苍白地看向巫祝延,期盼道:“巫院长,您也说两句吧,孔院长的话,实在令我们很为难啊!” “我说两句?” 巫祝延看了一眼他们。 “我也觉得,孔院长的说法有些过于激烈了。” “嗯?——”孔翎听言,一下子直接皱着眉转过脸来了,满脸写着“好小子也要收拾收拾你是吧”。 巫祝延笑着说:“各位教授,也是想借这次机会好好惩治,宣扬一下不要追捧黑魔法黑魔器以及萧语的禁器,是为学生们着想的一片好心。” “诶对对对!巫院长此言正是我们心中所想!”教授立即附和,道,“禁器的成功复刻实际影响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立即加以警示!抚慰学生慌乱的心情!” 孔翎轻啧了一声,满眼写着“你个死老头子你还敢倒戈背刺我”,天平权杖已经举起来了,准备上演一出乱棍打死臭巫鸦。 “那既然如此,仅仅一两个学生可很难真正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巫祝延冒着被孔翎乱棍打死的风险,坚挺着缓缓说完。 “各位也清楚,我身上有萧语留下来的魔法,如此一来,和萧语的关联,理应比黎问音复刻禁器还要紧密的,既然要溯本清源,不如从我开始,用我来杀鸡儆猴?” “......” 他们更炸了,慌得汗流浃背。 “哎呦哎呦,这怎么能行呢!”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哇!” “巫院长您也冷静一下好吗!” “您怎么能和那些鲁莽的小辈相提并论,我们都知道您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的呀!” “使不得哇巫院长!” 孔翎收回了伸出去要击碎巫祝延天灵盖的权杖,较为满意地抿了一口茶,轻哼一声,表示算他识相。 “那我就不理解了,同样是和萧语有关联,这两位复刻成功的学生,做的尚且不是黑魔器,我身上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黑魔法,”巫祝延笑着疑惑地问,“为何不能动我,可以动他们呢?” “......”他们鸦雀无声。 因为未知,因为强大,因为不可控。 其实上官煜他们也忌惮着,不是很敢动,这次因上官煜复刻成功禁器而引发紧急会议,在讨伐他这件事上,比较起来最开始讨伐黎问音,处罚程度已然减轻了很多,只说关起来观察什么的,都没有“必须处以死刑”的声音了。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因为孔翎多次会议的坚持,所以他们稍微“平和”了一点。 但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如果一开始,复刻禁器成功的是上官煜而非黎问音。 他们一开始压根就不会直接喊着要重刑。 上官煜的上官家,中了诅咒的巫祝延,他们没有把握百分百了解,但都是在他们魔法界内,他们多少知根知底,感觉上是可以“把控”的。 但黎问音不一样。 她一个一年级学生,还是普通人的家庭出身,非魔法家族后裔,她为什么、凭什么可以做到。 她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想起萧语,想起那被萧语支配的黑暗日子,那么多年了,白魔法师们想破头,也依旧想不通。 萧语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一个从来没上过魔法学校的人,一个只是自学魔法的人,是怎么做到那么强大的。 情况类似的黎问音,就彻底唤醒了他们深深的恐惧。 可这都是他们心底默契地不宣之于口的想法,无论是出于明面上道德正确的层面,还是各种人际利益等关系,他们都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于是他们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一直东扯西扯,说为人心惶惶的学生着想,说为公众安全着想。 其实他们就是恐惧。 黎问音不可控。 —— 会议室外走廊。 这次的紧急会议特别声明是教授院长们才能参与的,其余各派的学生就在门外走廊等着,候着自己支持的老师出来通知他们最新消息。 尉迟权就站在这里。 说是会议特别严肃重要,但估摸着里面又在吵架。 巫祝延是个鸡贼的,他在里面戴了个传音器,实时播放里面激烈争吵的状况给外面的尉迟权听。 尉迟权听着听着,轻轻笑了笑,想着和他料想的差不多,上官煜成功后,教授们拘谨忌惮了许多,口风也放松了。 让黎问音无罪,就要让更多人“有罪”,最好是位高权重的,最好是他们忌惮的,最好是他们不敢动的。 人人都复刻成功,就没办法单独挑出黎问音来讨伐了。 至于这个“人人”,并不需要是所有人,只要多几个位高权重的,就可以了。 尉迟权眸底明灭不定。 这一步,他利用了上官煜。 上官煜自己也知道,那个恋物癖疯子癫狂着双眸呢喃着“那如果我真的成功了,这个功能也能用来进一步提升允曦了”,然后他就去做了,并且成功了,被院长们关押起来了。 和上官煜要继任,请尉迟权过去,以他身份借势一样,此等利用之事他们司空见惯。 孔院长的态度一如既往地非常清晰,甚至也想自己复刻了,这是在朝着他们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尉迟权忽然想到了公开课那天,刚斗胆挑战完孔翎后下台的黎问音,告诉他的“我直觉,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可以信任,所以......我就放肆去做了,嘿嘿”。 真的啊,黎问音,真的可以信任。 尉迟权敛眸温和地笑了。 挺巧的,南宫执就站在他旁边,和他一样,在这里等着。 他应该是在等他的小叔南宫淮教授出来,南宫淮和沧海院院长君麟的关系还很不错,南宫执就是君麟亲自教授的学生。 尉迟权没出声,静静地听传音器里传过来的争吵情况,静静地思考。 南宫执倒先出声了。 “上官煜......是你的朋友没错吧?” “?”尉迟权轻轻地看了过去,看他一脸冷漠地直视着自己,微笑有礼地询问,“是,怎么了吗?” “......”南宫执眉间染上几分不悦之色,声音仍然是冷硬的,“那你为什么让他这么做?明明有先例在前。”还让朋友身陷险处? 尉迟权平淡地看着他。 没见过掺杂着利益关系的友谊吧? 或者说,不相信有利益关系的,能是友谊。 四个至纯家族,南宫、纳兰、时、松颜,全部都是新兴的势力,立场中立,自成一派,抱团取暖,很少与传统势力的家族往来。 这类新兴的家族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认为其他活在交际场中的世家子弟虚伪,认为他们戴着微笑面具虚与委蛇,利益至上,难有真心。 认为事物和人都是非黑即白的,却忽略了,黑白本就是人为定义的,为什么不去定义黑白。 以往尉迟权还有些好奇,南宫执这样的性格,怎么和那个大中二病时言澈关系很好的。 这几天他大概看明白了,深处的某些观点是一致的。 比如就觉得他们虚伪,践踏真心。 四个至纯家族啊...... 尉迟权在思量。 他和巫祝延曾经建议黎问音多和四个至纯打好关系,可以留条后路。 尉迟权当时没说,其实自己也是这样的。 源源不断的黑白魔力,他自己也很需要不会被黑魔力侵蚀的至纯在身边以防万一。 他选择的,就是纳兰风。 南宫家在教师团那边,时言澈和松颜桐年龄又太小,于是他早早地向纳兰家抛了橄榄枝,在入学前三年,十三岁的时候,就精心打理好和纳兰家的建交。 纳兰风差不多也因此,更多地参与各种人际场,她本身心思就通透,领悟学习的非常快。 她讨厌这些,但是她明白,这些是她家族立身她自己立身的必要的,因此,她成为四个至纯家族中唯一一个选择加入学生会的。 对此,南宫执好像一直颇有微词。 和时言澈一开始认为上官家拉拢松颜家,而对上官家出言不逊时惊人的相似。 关系很微妙啊。 “你......”尉迟权斟酌着用语,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温和微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 “......”南宫执神色又冷了一分,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我难以理解,”南宫执冷硬着声音,双手抱胸,漠然别开了脸,道,“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万人唾骂,看着他身处险境,不以劝阻,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 尉迟权直接问:“你说的是上官煜还是黎问音?” 黎问音被公开押送进地下狱的那天,南宫执就在门外的人群里。 “......”南宫执顿了一下,道,“都是。” 尉迟权反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南宫执不悦地皱了皱眉:“我会立即劝阻,警戒,制止,保证她的安全,不让她涉险。” “这样吗,那我确实不会这么做。” 尉迟权轻轻笑了笑。 “但我也不会成日凶神恶煞着一张脸不给她好脸色让她猜,不顾她意愿就给她禁言,一出口就是让她滚和闭嘴。” 南宫执:“......” 他脸色差了许多,直问:“你在阴阳我?” “怎么会,”尉迟权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只是在说我不会这么做而已。” 尉迟权表现出一些惊讶:“不过原来你是把黎问音当朋友啊,我还误以为你把她当仇人。” “忠言逆耳,”南宫执冷声,“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在为她好。” “这话说的,”尉迟权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父亲。” 南宫执:“......” 尉迟权又好心地提了一句:“那你可千万别也这么对上官煜,他很爱弑父来着。” 南宫执:“......” “作为朋友......我想提醒她,”南宫执冷着声音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你也看到了,焦灼了这么多天,出一点差错,她就很危险,总会有一天......护不住她的。” “作为朋友,不是更应该问她想不想被护,是想要万人唾骂还是想要朋友指责,是想要安度一生还是追逐梦想。” 尉迟权笑着接话。 “另外,作为朋友,可不能只在她危险时警戒她,她做了好事,也应该夸奖她啊。” 南宫执沉默了。 尉迟权笑着问:“对于她救了你这件事,你好像还没有正式感谢过吧,准备什么时候道谢?” 南宫执沉默了良久,才出声:“她当时......是怎么救我的?” “她没告诉你具体经过?”尉迟权流露出一丝惊讶,很快就收敛回去了,微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告诉你,可能怕你责怪她鲁莽不懂事?没事,我可以告诉你。” “......”南宫执语塞片刻,深深地感受到了阴阳,还是说道,“请说吧,她是怎么......救我的。” 尉迟权余光轻瞥了一眼南宫执。 他感觉的出来南宫执估计不信自己对黎问音是真情,他也根本无所谓这个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尉迟权当然希望他离黎问音越远越好。 但南宫执是至纯。 对黎问音有用。 在尉迟权摁着人的脑袋磕头信仰黎问音之前,能够主动且和平地去支持她,避免强制执行,也不错。 他温柔有礼地笑了笑,缓慢平和地讲述起来。 尉迟权就是这样...... 疯的。 早就说过了学生会一群疯子。 何况是首领。 第255章 时代 “各位,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了。” 辉煌璀璨的灯光洒下,照亮了人满为患的整个大堂。 台上的孔翎一身鳞片织羽抱的华服,在耀眼灯光的照射下,自墨绿中泛着奇异的斑斓多彩。 她自信地昂扬着下巴,走到了讲台的中央,于讲桌后端直着身板傲立着,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这些天来,你们有关我第一次公开课上各种突发状况的议论,我相信有许多许多。” “而今天你们又再次坐在这里,我相信亦是各有心思,忐忑不安地揣摩着,我是想要做什么,想要发表什么态度。” “这位同学看起来有很多话想问,”孔翎转眸瞥向前排座位上的一位学生,“那有请你大胆提问一下?” 被点名的学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冒着虚汗紧张地看了眼周围的朋友,吞咽了一口口水,才虚着声音小心问了出来:“那敢问,孔院长,您今日召开讲座,是要演说什么呢?” “不如更敢问一些。” 孔翎直言不讳。 “我今日召开讲座,是不是要说禁器万物枯被复刻一事。” 全场霎时一片哗然。 他们来之前哪个没有私下偷偷讨论,心里犯过嘀咕,对禁器复刻之事各持意见吵的你来我往,也不乏许多认为自己很有成见的学生大肆宣扬某些观点,指点论述。 可搬到明面上,尤其是放在教师,乃至于院长面前,他们还是安分守己许多,不敢多表露出自己的在意和看法。 生怕在这个两派相争,双方对垒的紧要关头,一个不慎站错了队。 可没想到。 孔翎依旧是这么敢说,依旧是这么直接哗一下给掀到明面上来了,什么粉饰太平表面的风平浪静全给撕个稀碎。 她就是要做,她就是要说,并且喊给所有人听到。 孔翎优雅平和地压了压手指头,请那位额头冒汗到快给自己洗了个脸的学生坐下,轻轻笑了笑,缓缓讲起来了一件事。 “在场的你们都是我们学校优秀的学生,想必对学校各个必修科目也是熟稔在心。” “史学就是其中重要的必修科目,而在魔法史这一大类中,我们的校历史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部分。” “学校历年杰出人物,学校历年重大事件。” “以及各个学院的编年史。”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笑意盎然中强势地向外喷薄着一股昂扬的骄傲自信。 “各位,应该都还记得我罂粟院的命名史吧?” “......记得。”底下的学生弱弱地说。 “是啊。” 孔翎眸中流露出几分神往,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笑容,沁入一些感怀。 “光是从书中阅读单薄的文字,便能心潮澎湃。” “那是一个多么人才辈出的时代。” “我们的前辈,面对突如其来的蓄意谋害,面对那场声势浩大的病毒侵害,勇敢挺身而出,制作出了魔器罂粟仪,齐心协力地推广沿用,才以最迅速的手段,解救了广大人民于苦难之中。” “血染罂粟,此后再不见罂粟。” 孔翎再次请了一位学生站起来回答问题:“关于魔器罂粟仪,你了解的有多少?” 站起来的学生是个还能撑得住场面的,稍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很快就思考得出答案:“一种无法停止的魔器,以较小的身躯和极小的耗能,大范围地传播使用,扫描检测出任何地方包括人体内的罂粟花毒成分,即刻提取出来进行销毁。” 学生继续作答:“可恶的入侵者蓄意传播运送含此花毒的毒物,成瘾性极强,传播侵害人民身心,幸而英明果决的前辈们制作出了罂粟仪,因为此功能的绝对执行,校方以雷霆手段,拯救了数千万人民,我们铭记于心。” “不错,”孔翎赞许地颔首,表扬了一句,然后继续提问,“那就魔器罂粟仪本身,最重要的是哪几个功能呢?” 那位学生抿唇思考一二,回答道:“精准扫描提取,强制执行,大范围传播,迅速灵敏,消耗魔力小,且一旦开启无法被暂停。” “那么,”孔翎平静地问,“强制执行,大范围传播,一旦开启无法被暂停,这几个特征,在现在的魔器学中,分属于什么?” “属于......”学生答着答着,有些慌乱了,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比刚才自信讲述历史时弱了非常多,“属于不允许出现的禁止制作的功能类......” “是啊。” 孔翎语气带着嘲意,说道。 “我们那救了数千万人的代表魔器罂粟仪,在这个时代,倒是成了一种禁器。” “那在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伟大先贤,若此事发生在现代,倒是要成了被关进大牢的罪犯。” 学生愕然,苍白着一张脸,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孔翎并非要为难他,抬手请他坐下了,自己继续面向整个观众席,说道: “当然,我知道,时代不同了,时代的标准理应不相同。” “我们生在一个和平稳定的时代,你们可以坐在这里听我讲说,可以自由快乐地追逐理想,可以安全稳定地生活。” “这是好事,很好的事。” “可是我总是会忍不住怀念起那个时代,那些在动荡不安的时代里层出不穷英才们。” “我绝非想要动荡不安,最好永远别再动荡不安,所有人都可以安安稳稳的。” “可我会羡慕,羡慕那时的他们,可以自由浪漫、敢作敢为,可以提出石破天惊的想法,可以下意识地就对当时的制度、当时的社会风气做出批判,可以呼吁喊出不对就是不对的,有人在受难,那就需要改变。” 说到这里,孔翎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泄出一口对这些天来吵架的愤懑。 她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若魔器罂粟仪生在现在,确实应该不会真那么不可理喻地要把试图拯救大家的创作者抓进去。” “但大概会把创作者首先关押起来,吵个成百上千场,探讨到底要不要使用罂粟仪。” “把使用罂粟仪的弊端全罗列个遍,你死我活地就每一个细节争论一番。” “好不容易投票决定可以实行了,又要走各种繁琐的流程,层层下放,最后实践下来,可能得三年五载了。” “那个时候,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因为罂粟花毒身故了。” “这......对吗?” 在场的学生们都安静了。 “我不知道。”孔翎暗着眸光笑着摇了摇头。 她刻意停顿了一会,让在场的学生们全部安静地思考起来。 也许是因为孔翎的语气太从容不迫太具有感染性,也许是孔翎的言语与讽刺太过直接刺耳让他们哑口无言,也许还有更多更多。 他们都安静下来,都深深地思考起来。 “我是当前世界上第一魔器师,这是无可厚非的。” 孔翎停顿结束后继续说了起来,看似狂妄到没边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很有信服力,没有一个人质疑。 “同时,我自视,也是一位十分珍惜人才的人。” “在我看来,我们的时代是和平稳定的,但却不应该是固步不前的、拘泥于过去的。” “改变,从来不应该在动乱结束后就消失,大型的改变,更是应该出现在我们的今天,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时代。” “我仍然是很爱敢于质疑,敢于去做,敢于发声的人。” “哪怕......” 孔翎笑了笑。 “她在我看来或许还很稚嫩,还很青涩,行为举止上,可能还有点鲁莽不知分寸。” “但这样的她存在是闪耀的!是我极其欣赏,并为之赞叹的!” “是绝对不能且不应该被掐灭的新时代星火!是应该得到正确的引导与支持的希望!” “她绝非是在破坏我们当下的安稳!” “她是在为我们创造更好的明天!” “我说的,”孔翎吼完之后迅速收声,笑了笑,“正是黎问音。” 全场寂静。 他们被狠狠地震住了,目光忍不住地久久停驻在孔翎璀璨若星辰的坚定眼神上,停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明明现场很安静,只有孔翎在发言。 可他们却听到了狂风呼啸。 听见了此时没有在台上的黎问音又一次引动的狂风呼啸。 —— “好了,既然话说到了这里,那我接下来就要为大家展示一件物品了。” 孔翎看着他们发怔的眼神,笑着拿出了一件物品放在讲桌上,让观众席的人们都看到。 学生们都看到了,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小瓶子,那是...... 万物枯瓷。 惊恐地抽气声在观众席上此起彼伏。 孔翎却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嗯,没错,这个,正如你们所想,正是复刻成功的万物枯瓷。” “但它并非公开课那天你们所见到的,黎问音复刻成功的万物枯瓷。” 孔翎把莹白的小瓶子举了起来:“它是我复刻的,第四件复刻成功的万物枯瓷。” “什么......?!” “孔院长怎么会......” 学生们震惊。 孔翎宣布道:“它的功能理论非常简单,简单到我一度有些难以置信并且感到气愤,怎么原来我们害怕的,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小东西,堪称一个做着玩儿的小玩具,还为此可笑地惊恐担忧了几百年。” 学生们疑惑起来了,议论着。 “什么意思?” “很...很简单?” “难道说是我们太大惊小怪了?” “普通的目标选取与能量转换,普通的吸收存储,普通的功能,要是广而告之,其实完全不会令任何人感到惊奇。”孔翎揶揄地笑了笑。 她说道:“但其实,它真正的重要之处,不是什么珍稀的材料,也并非什么高超的魔法技巧,而在于它对魔力的重新诠释。” 孔翎宣布道:“万物枯瓷,其实只是一只用普通的魔法陶土,以及新产生的魔力而制作的转换瓶而已。” “我在制作的过程中发现,”孔翎接着道,“同一定量的魔力,新产生且储存在体内不超过一分钟的魔力,其功效是常规魔力的2.7倍,正因此,使用新生魔力制作的万物枯,才能完成看似绝对不可能的多种功能兼顾,吸纳万物。” 众人震惊。 “天哪,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在体内不超过一分钟的新生魔力?这谁能发现啊......” “意思就是它根本不是黑魔器,而是更强大的新生魔力的...新魔器?” “几百年前的新魔器吗?” “是啊,这么一想,那那个萧萧萧......岂不是几百年前就发现了?而我们现在才发现吗?” “还差点把发现人押入大牢......” “别说,她已经在大牢了,我们都看到了。” “哎......” “这绝对是可以震撼全世界的发现,这个理论出现后,各种魔法和魔器绝对可以飞速增长了。” “我都不敢想,现在魔力的理论上限被提高了这么一大截,得有多么大的进步。” “孔院长太厉害了吧,有这么伟大的发现,出台关于此的论文后,定能更加闻名于世界了......” “咳咳。” 孔翎清了清嗓子,收声,暂停了他们激情澎湃的讨论。 “我在这里必须要说,具体数据的测算对比已经精确证实,是我做的,但启发我这么去做,和我同步并且或许比我更早发现这一事实的,另有其人。” 学生们很默契地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黎问音,”孔翎笑了笑,展臂台向讲台外,“有请她上台。” 在万众瞩目下,一个刚从护送人群里挤出来,挠着后脑勺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地上台了。 她手腕上的锁铐还没有摘,或许是刚从地下狱出来匆忙没来得及,亦或许是故意不摘,好在这个时刻深深地刺着众人的眼睛。 “过奖了过奖了孔院长,”黎问音坑巴了一下,抠了抠脸颊,“您是在我给你传消息之前,就已经通过自己制作而发现了新生魔力的事了,我应该还没您早,误打误撞,误打误撞嘿嘿。” “鼓掌欢迎!” 孔翎厉声宣布,也不管黎问音好不好意思,一把拽过她的手腕高高举起。 “致我这位伟大的、谦逊的,此刻仍然戴着手铐的缪斯。” 掌声雷动。 第256章 星火相传 “新生魔力的发现是我们魔法学校近年来最为伟大的壮举。” 如雷鸣般的掌声消下去之后,孔翎向身边的黎问音投去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 “我诚挚地向第一发现者,黎问音同学,致以由衷的感谢,今后我会对新生魔力进行更为严苛精准的测算使用,发表论文,将她的名字与我并列标注,并且立即投入新魔器的制作。” “黎问音,”孔翎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很感谢你启发了我,也很感谢你带来了这些。” 黎问音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地摆手。 “黎问音,”孔翎继续投去鼓励和肯定的目光,笑着问,“你有什么想在这里和大家说的吗?” 奇怪的是,本来黎问音是很有些不知所措,摇摆着手挠着后脑勺准备谦虚地接受两句赞美就算了,现在听到孔翎这一句话,直视着孔翎的目光。 黎问音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她慌张的心像在剧烈上下跳动时触碰到了一潭静水,激起的圈圈涟漪打在了紧绷的神经上,滋啦一声于脑内响起阵阵忙音。 忽然,黎问音就不慌了。 她深呼吸,面向台下的观众们,缓慢而平稳地开口道:“非常感谢孔院长对我的认可和赞美,不过问心,我有些愧疚,我自认为实属有些配不上这么伟大的形容。” 孔翎在旁轻声笑道:“怎么会。” 黎问音看了她一眼,在她鼓励的眼神下继续说:“不得不向各位坦白的是,其实在一开始,孔院长所提及的变革呀,勇猛创新呀,改变时代呀,我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远不如她思虑的长远。” “我只是......” 黎问音笑了笑,自然而平静地说道。 “怀着一种冲动,一种怎么说呢,少年意气的鲁莽吧,我就是想试试,只是想试试。” “我总觉得......我要做出点什么,我得做出点什么。” “这就是我所赞赏的。”孔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黎问音的眸光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朝向底下几百上千双眼睛。 “非常感谢......支持鼓励我的所有人。” “黎问音,无论后续对你具体的判决措施是什么,你的名字都会和我并列出现在新生魔力发现的论文里,被我投到头版,让全世界都看到,”孔翎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会一直感谢你,这个发现让我停滞了几年不再进步的魔器事业有了很大的突破。” “害,”黎问音脸蛋高兴的涨红,“真的过奖了孔院长......” “因此。” 孔翎顿了一下。 “我想在这里,把这个作为礼物赠送给你。” “什......”黎问音话都没问出口,下一刻,眼睛直接瞪大了。 孔翎递过来了她的天平权杖! “这这这!”黎问音一下子惊慌失措地上蹿下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了?”孔翎还不高兴了,眉毛一扬,神气地昂首,“嫌弃它是二手的?” “怎么可能!”黎问音立即辩解,然后慌忙道,“这太贵重了,孔院长。” “我的魔器,我想送谁就送谁。” 孔翎压根不听,也不管,拽起黎问音的手就像过年硬给小孩塞红包的长辈一样塞。 “拿着。” 黎问音万分受宠若惊地哼哧哼哧接住了,不可思议地昂首看向孔翎。 “我会用新生魔力和新的材料重做一个自己的,这个就作为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致以对你的感谢了,”孔翎笑着将手搭在天平权杖的上面,“当然,也不能每天都让你这么负重前行。” 话音刚落,孔翎的手心里就散发出了张扬四溢的光芒。 那光迅速包裹住了天平权杖的全身,几番变化下,天平权杖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变形。 成为了一根,天平魔杖。 缩小后的天平权杖和黎问音原来的魔杖差不多大,拿在手里也不重了,上面精致雕刻的花纹还留着,需要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其中奥秘。 魔杖尾部紧紧缠着一支小型的孔雀羽毛,十分漂亮,和先前黎问音拿到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真的......送给她了? 黎问音眼睛亮晶晶的,专心地注视着躺在双手中央的魔杖,欣赏它每一处的奥妙。 “孔院长,真的太感谢了,您怎么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她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孔翎,尽显崇拜。 “那你加入我罂粟院吧!”孔翎见缝插针地邀请。 “这个......”说到这个黎问音可就很为难了。 “哼,”孔翎收回视线,昂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个死老头子。” 黎问音嘿嘿着紧握着天平魔杖,分出手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现在你可以用它,去戳你讨厌的人的脊梁骨了,”孔翎建议道,“首先就去戳君麟,他在几次会议里都说你坏话。” 黎问音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这有什么不敢的,”孔翎很神气地大方说道,“以后路上看见什么奇形怪状好像第一次见的小石子,多踢两脚,啐两口。” 孔院长还真是...... 黎问音无奈又憧憬地看着她。 她现在彻底放松了,认真下来静静地思考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孔院长,我真的非常荣幸,上了您的公开课。” “我也非常荣幸,”孔翎看着她,“邀请了你上台。” —— 孔翎当场赠送几乎是象征着她身份的天平权杖给黎问音的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召开的这场讲座震撼人心,也极大地颠覆了很多人的认知。 再加上孔翎关于新生魔力的研究测算正式推出,越来越多的教授也证实了这个观点的正确性。 有关黎问音的风向再次发生大型逆转。 从势均力敌的赏罚二派争吵,到广为流传的小罚,以及无罪不罚,再到现在的众人直呼无罪释放不准罚,勇敢尝试新事物提出新论点的人不可以罚。 有部分学生自行组织了游行,高举着牌子,告诉其他学生们、教师教授们,他们的观点。 「黎问音没有伤害我们!」 「她发现了新生魔力!」 「不许关押她!」 学生会大楼。 纳兰风看着窗外自行组织游行宣誓的学生们。 “这个场景,在两年前也见过呢。” 当时是清缴黑色金字塔进入尾声时,也是一群自行组织起来的学生,举着牌子无声地宣誓。 那时还是个下雨天,所有人默契地穿着雨衣,紧紧抓握着手中的牌子,上面写着: 「让黑色金字塔消失」 「霸凌者消失」 「黎明终将到来」 “那岂不是说明我很快就可以放出去了?”凑在窗边看着的黎问音好奇地询问纳兰风。 另外刚才她怎么在人群里看到了慕枫,那家伙瞎凑合什么。 “嗯,”尉迟权走了过来,一起往下看,“现在不赶快放你出去,他们该骂我冷漠无情了。” “诶——”黎问音还有些舍不得,“下面我都住习惯了。” “其实现在就在质问你凭什么给她关进地下狱了,是不是有在虐待她。”上官煜走了过来。 尉迟权微笑道:“是么。” 殊不知,黎问音这些天的吃穿用度,都是尉迟权伺候的,他尽职尽责地作为一个人夫的存在,就差直接给她洗上衣服了。 黎问音咳了咳嗓子,心虚地扒着窗边往外看,拙劣地转移话题:“诶你们看今天天气真好,大太阳啊。” “是啊,”纳兰风望过去,“烈夏将至了。” 黎问音托腮望着有些晃眼的太阳。 少年们的炎炎烈夏啊。 —— 星夜。 露台的风很清快凉爽,展开后仰的躺椅,再配上精致的小桌上摆着的几瓶陈年酿制的酒,很是惬意。 “砰” 两只酒杯清脆地碰到了一起。 孔翎摇晃荡漾着酒杯中色泽诱人的酒水,看向小桌对面的人:“今天怎么不养生了?” “高兴,”巫祝延抬手摘下了单片眼镜,眯眼笑了笑,轻抿了一口醇厚留香的酒,“这几天收尾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庆祝一下。” “和你这种靠喝酒来庆祝的死老头子没什么好说的。”孔翎毫不客气地露出一脸的嫌弃。 “诶?”巫祝延轻轻一怔,无辜地想了一下,那笑着建议,“你要喝莲藕红茶也行,正好这里附近有茶水间,我去泡。” “算了吧,”孔翎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水,难得软和下来一点,“我也好久没喝酒了。” 巫祝延笑着看了看她。 他的单片眼镜就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摆着。 他其实不近视,两只眼睛都是好的,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学生练习魔法时不慎剐蹭到了他的眼角,就给他做了一个防护性质的单片眼镜。 巫祝延本想着,眼角的伤恢复好了,就不戴眼镜了。 等恢复了之后,又觉得搁置学生送的东西有些可惜,索性一直戴着了。 他就想着,那等眼镜坏了,就不戴了吧。 结果,每当眼镜差点眼用坏了的时候,总会有学生给他送一副新的,一个又一个,一直没停过,以至于他一直戴着眼镜。 现在的这副,就是秦冠玉送的。 巫祝延本来是不近视的,单片眼镜戴多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两只眼睛是一样的了。 —— “我没想到,”巫祝延看向孔翎,“你会把天平权杖送给黎问音。” 其他人不知道天平权杖对孔翎来说意味着什么,巫祝延知道。 “你什么意思?”孔翎举着酒杯看过去,疑问,“你知道什么吗?” “你忘了吗?”巫祝延笑吟吟道,“不管怎么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哇。” 孔翎:“......” 她露出一个有点想吐的表情:“我在品酒,别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令人反胃的话好吗,老头子。” 巫祝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喝了一口酒。 不过巫祝延确实没吹大话,他是看着孔翎长大的,她是魔法学校她们那一届学生里最耀眼的第一名。 天资卓越,不服输,骂天骂地骂死一切的乖张性子。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孔翎,出生便患有很严重的腿疾。 少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挥散来挡路的所有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登上领奖台,神气地昂首挺胸,宣布她就是魔器大赛的第一名,孔翎。 她说她今日是第一,以后也会是第一。 台下不少人笑她一时风光而已还得意上了,孔翎就反骂回去输给个瘸子还不羞愧地赶紧去以死谢罪。 那个时候,魔法师的医疗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学校对学生也有各项身体素质的要求,孔翎天生残疾无法被治愈,又因为致命的腿疾,校方以身体素质不合格为理由,不允许她参加实战比赛对决大赛等各项活动。 孔翎就很不服气,质问教师,质问校方为什么,凭什么。 得到的回答就是为了她好,这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向来的规定就是如此,他们还很委婉地跟她表示,若不是她家世背景不错,不然她这个严重残疾,都入不了学。 拄着拐杖的少女,当即就咬牙切齿地说道,向来的规定就是如此,那说明向来都是错的,她会改变这一切的。 她会亲自衡量衡量他们这些人几斤几两,她会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不敢吭声,她会让所有人忘记她孔翎是个瘸子,提起孔翎,只会想起天下第一魔器师。 于是孔翎做出了天平权杖。 于是,孔翎把天平,做成了拐杖的样子。 以往他们嘲笑的拄拐的少女,嬉笑着的少女的“第三条腿”,没它就走不了路什么的。 现在,拐杖“咚”一落下,竖在他们面前,却叫那些人不敢开口,噤若寒蝉。 孔翎成功了。 医疗事业的迅速发展,孔翎治好了原本被判终生无法痊愈的腿疾,几十年过去,几乎都很少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个瘸子了,提起她随身携带的拐杖,也只会觉得那是她权威的象征。 “那时候你有一次拐杖被坏学生抢走了,”巫祝延怀念道,“还是遇到了草丛里的我,借了我手里的树枝拄着用的呢。” 那根树枝孔翎拿去用了几天,充当拐杖充当笔,充当教训坏学生的棍子,充当高高举起,向裁判宣誓不满的利剑。 “啧,”孔翎不客气地说道,“那只能说明你这个喜欢躲草丛里吓唬学生的糟糕癖好一直没变。” 但也......吓跑了抢她拐杖的坏学生嘛。 巫祝延有点委屈地想。 “你不也是,这么多年依旧可以精准在草丛里抓出我。” “是你自己躲的不行,”孔翎冷哼一声,低眸看向了自己的腿,“不过既然你记得那些,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会把天平权杖传给黎问音。” “是看到了你自己?”巫祝延问。 “我没那么自恋,看到个好苗子就想起我自己,”孔翎摆了摆手,笑了,“我是觉得,天平权杖陪了我这么多年,该她接手了。” 巫祝延笑了笑。 “你觉得黎问音......”孔翎忽然思考起来,“有没有可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唔,说不定呢,”巫祝延笑吟吟地顺着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变老了诶。” “呃,”孔翎酒都喝不下去了,“有点让人呕吐。” 她不去看面前这个笑吟吟美滋滋的年轻男人,抽了抽嘴角:“一想到还要和你做几十年同事就很烦。” “开心点嘛,孔院长,我是很期待的。” 巫祝延举起酒杯。 “敬,尊敬的同事。” 孔翎纠结了一会还是举起了酒杯。 “不想敬,烦人的同事。” 第257章 成长 “哇!” 黎问音双手作托举状发出惊呼,掌心捧着一根完好躺着的精致雕刻的玄色魔杖,正是孔翎于众目睽睽之下赠送给她的天平魔杖。 “哇......” 黎问音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杖,然后猛地抬首,再次发出惊呼,仿佛只有惊呼才能表达她的心情。 “哇!!!” 黎问音兴奋地到处看,托举的双手很像开心的狗狗到处炫耀叼来的宝物,并且再次发出超大声的惊呼! “哇——”纳兰风忍不住了,觉得她实在很可爱,跟着她一起惊呼,笑着鼓掌,“恭喜恭喜,你超厉害的!” 今天是黎问音出狱的日子,刚从地下狱收拾完东西出来的她立马就被团团簇拥住了,而黎问音极其珍惜地不停抚摸手中的天平魔杖,哇了又哇地左看看右看看,再亮晶晶地看周围所有人。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 看!我叼回来一个超稀罕的宝贝! “真不错啊,院长也给了我一根孔雀羽,并且非常心满意足我是罂粟院的。”同时也被放出来的上官煜笑意盎然地说道。 “可以啊,黎问音,”慕枫很是引以为豪地赞扬道,“这都快是孔院长的象征魔器了,史无前例啊,你准备怎么用它?” “听孔院长说可以用来戳人,她让我自己摸索使用的奥秘。” 黎问音攥紧了天平魔杖,高高举起,莫名其妙平地挥舞了几招不知所云的功夫,嘿嘿哈哈了一番,虽然让人一头雾水,但看着气势斐然。 她嚷嚷道:“我要勤加运用,直接成为国服第一击剑手。” “?”纳兰风疑惑,问旁边的人,“她是不是和穆不暮待久了。” “本来就拥有一根魔杖,现在又获得了院长赠予的魔杖,”周小面包在掰着手指头数数,“这是不是就拥有了一双筷子了!” 即墨萱蹙眉:“你一边去,别丢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裴元出声提醒,“要搬回去了。” “收拾好了。”尉迟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魔方,这是一个收容魔器,每一个小方块上都贴着标签,示意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辛苦会长了,”黎问音珍惜地把天平魔杖给收起来,伸手去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收容魔方,“还挺不好意思的,感觉现在你比我都更清楚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哪儿了。” 旁边的慕枫精准地瞧见了魔方上贴着的“头饰”“袜子”等标签。 他很震惊:“不是吧,黎问音,你就是这么使唤会长的?” “不客气。”尉迟权轻轻笑了笑。 “不是吧,”飞在空中的东方芜感叹,“音音姐姐居然这么信任会长,都不担心他偷偷做什么,哇——”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东方芜,感觉地下狱空荡荡的也该加入新成员了。 “我发誓我没有虐待他。”黎问音郑重其事地声明,举手发誓。 “嗯。”尉迟权配合着含着笑意颔首,人跟精准萦绕在黎问音身边似的,非常顺滑自然地就过来站在她身后了。 “小音,”秦冠玉盈着笑容带来好消息,“你非常厉害,现在外面大多学生都是支持你的了,有很多很多人期盼着你出狱,赞赏你的胆识!” 黎问音向外望过去。 学生会大楼聚集了很多人。 正好是非上课的午间休息时间,不管是真正关心并参与这件事的,还是凑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都跑来了。 阵仗和黎问音入狱那天差不太多,但整体的氛围,凝聚在一起的目光,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叫喊着什么,截然不同了。 有学生会成员在维护秩序,不让他们蜂拥上前,规整地拦在道路两边,仅让他们看着。 黎问音就这样走在最前面,和伙伴们一起出来了。 她的出现惹得围观的众学生阵阵惊呼,嘈杂的声音堆的更高。 “看!那个就是黎问音!” “罂粟院长当众送神级魔器的那个学生!就是她吧!” “我听的说法怎么是黎问音联合院长一起有了重大新发现,引爆了魔法界新闻头条啊?” “都是她都是她。” “我听说的是黎问音打遍监狱无敌手,爆开锁铐冲出牢笼,然后勇敢和院长干架,并且从院长手中抢夺本命魔器啊!” “你那个纯野史。” “哇,你们看!黎问音身后跟着的,就是会长吧!” “那这么看他们俩是情侣的传闻是真的咯?” “废话,那不是会长亲口说的吗,怎么还是传闻了。” “我以为......那是一种助推扭转风向的说法,一种伪装,利用人际关系的社交手段什么的,就类似会长以前不也假装校霸吗?!没想到是真的啊。” “当然,会长什么时候拿情侣关系开过玩笑,黎问音是第一个啊,以我们会长的人品怎么可能利用这个?!” “你现在倒是会马后炮了,你前几天怎么说来着,是不是在那会长被鬼迷心窍了,黎问音妖言惑众。” “往事不必再提,现在我看就是绝配的一对璧人。” —— 这些天关于黎问音的风评,学生们也是生动形象地展示什么叫做变脸的艺术: 邪恶恐怖的双马尾怪物现世,为我们带来惊天的灾祸! 罪该万死的闯祸精捅出弥天大窟窿,人心惶惶于事无补! 负隅顽抗的某位黑曜院学生锒铛入狱,孔院长忿忿不平做担保? 黎问音在牢房之中闭门思过,儒雅随和与人为善的会长大人被蒙蔽双眼,令人痛惜! 黎同学勇于打破成见!开创新路! 彻底反转!敢作敢为的黎问音大人高瞻远瞩!与孔院长共创论文!重大发现!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尊敬的魔法师新星黎女士携其貌美夫婿!让我们热烈欢迎! —— 邪恶恐怖的双马尾怪物——尊敬的魔法师新星黎女士,正在小声和旁边的伙伴们说话。 “他们怎么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应该的,”裴元一哼,漠然地瞥了一眼道路两边凑过来迎接黎问音出狱的人,“没几个能像你一样隔三差五轰炸头条的。” “哎,好吧,”黎问音苦恼起来了,纠结道,“那看来我魅力真的很大,这怎么办呢,独家签名卖多少钱比较好呢。” 裴元:“......”怎么膨胀成这个样子了。 “小音真的很厉害,”秦冠玉努力地夸奖,“你看,有好多好多人在赞扬你!因此......不要再沮丧难过了!你看,比以前都多多了呢,你离你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嗯。我确实离我的梦想更近了一步,不过......” 黎问音环视了一圈涌来的同学们,目光略过一张张她很陌生的面庞,他们或好奇着或兴奋着。 黎问音开朗地笑道:“不过我经过这一次,反倒不是很在乎这些了。” “这是......”秦冠玉有点懵,“什么意思?” “舆论风向,众人的想法,好像都太容易改变了。” 黎问音一开始被关在拷问室里的时候,就经常坐在窗边看外面的人。 学生会大楼旁边守着好些个学生,他们一个个怨毒着目光,或是咬牙切齿地叫骂着,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诅咒她的话语,好似黎问音是什么需要被千刀万剐的罪人,故意破坏了他们平静无波的幸福生活一样。 她当时呆坐在窗边,有些纳闷地想。 明明他们都没认识过自己,自己也没动过他们一根毫毛,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去怨恨她,用最恶毒的言语去咒骂她。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着飘着就莫名联想到了自己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后援会。 后援会里的许多人,黎问音也没见过,也不认识,但他们则组织在一起讨论着黎问音,赞扬着调侃着她的事迹。 这么一想,黎问音感觉自己脑海里吹着的泡泡糖啪叽一下破开了,黏在了自己的鼻尖上,一些郁结徘徊已久的纳闷,也随着脑海里被吹起来的泡泡糖一起,消失了。 她豁然开朗。 做的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总会有人能够理解欣赏的,或许很少,只有一两个,渐渐的,四五个,七八个,总会有人理解,总会有人不理解。 多少伟大的艺术家是在去世之后才举世闻名。 那她又何必强求其他人理不理解自己呢。 她自己认可,她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自己想好了去做,就可以了。 黎问音很幸运,她的想法和孔翎院长共鸣了,也很幸运,遇到了一群愿意支持她的朋友。 再看周遭陌生的其余人,其中已经没有怨毒着目光怒视她、低声咒骂她的了,不知是不肯来、人不在,还是人其实还在,只是大大改变了面孔,让黎问音一时认不出来,总归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骂声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赞美去的很快来的又很快。 无论怎样的风光,都是一时的,自己做的事实,才是永远的。 黎问音隔着校服外套摸了摸收在里面的天平魔杖。 “没事,”她乐呵呵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了点感悟,又成长了,不用担心我!” —— 总归还是不能总让一群人拥挤着来围着黎问音,陪黎问音走了一段路,尉迟权他们就转身回去疏散人群了。 黎问音则捧着收纳魔方和虞知鸢等人一起继续往前走,回黑曜院他们的小班级。 走到一半,黎问音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南宫学长,”差点被抓去阉割了的慕枫背后激起嗖嗖的凉意,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嚷嚷着问,“你怎么在路中间站着?” “我找黎问音。”南宫执开口道。 “我?”黎问音很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歪首仔细想了想,觉得也行,就转头请慕枫他们先离开了。 笑着挥手和他们短暂告别后,黎问音才问道:“找我什么事?” “很抱歉,”南宫执低眸,“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太重了。” 黎问音惊诧地看着他。 “......”等了半晌黎问音都不说话,南宫执才继续开口,“怎么了?” “秦冠玉,是不是你!假扮成南宫执来道歉,为了让我开心,这么离奇的事你也想得出来。”黎问音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南宫执抽了抽嘴角,艰难地蠕动嘴唇,“哪里离奇了?” “真的南宫执怎么可能对我说这种话,”黎问音耸肩摊手,“不骂我滚就不错了。” 南宫执沉默了,狠狠地想起了尉迟权阴阳怪气的那一句“我也不会张口闭口就是让她滚”。 “....抱歉。”南宫执又说了一次。 黎问音安静地看了眼他:“真的啊?” “是真的,”南宫执接着道,“对不起。” “嗯......其实也没啥必要和我道歉的,我想通了,”黎问音轻松一笑,“你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我也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而已。” 南宫执没说话。 “不过我很好奇,”黎问音来了兴致,问道,“你怎么突然想来和我道歉了?” “我了解到了你解救我的前因后果,并且后来你和孔院长研究成果也表明你是正确的,”南宫执回答的时候仍然是面瘫着一张脸,“因此,很抱歉对你说了严重的话。” “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坦白一件事吧。”黎问音伸出一根手指头。 南宫执:“什么事?” “我刚入学的时候,不是缠着你吗,你猜为什么。”黎问音笑嘻嘻的。 “......为什么,”南宫执想起那段她阴魂不散的恐怖回忆,难忍地疑问,“因为我带你走的?” “嗯!” 黎问音点了点头,扬起了一个笑容,然后才慢慢说。 “因为我观察到,你是来给新生引路的学长,不敢说有多么厉害,但一定是学生中比较优秀的存在。” “分院过程中,几千名学生在台下听讲,而你站在台边,教授们的那一侧。” “后来我抱着分院的荧光屏不撒手,我余光看到,一位教授吩咐你过来拖走我。” “我就在想,你应该是属于那种得意门生,多多少少,在老师教授中有些话语权。” “你一路拖着我去废校,告诉我有结界,若我本来就是废校生可以进去,那你为什么也可以?” “因此,我确定了,你绝非普通学生,身份高,有话语权,和教授关系好。” “比起在茫茫其他学生中找希望,当然直接死缠着一看就身份非凡的你,比较有可能改变我废校生的命运。” “你......”黎问音说完,南宫执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想过黎问音竟然是这样衡量算计的。 他真的一直以来都认为黎问音是好奇心过剩的笑嘻嘻的,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 —— 黎问音那会儿,还是一个从烟雾缭绕嘈杂呛人、丑陋的令人作呕的棋牌室中出来的,凭借着察颜观色灵敏反应而努力苟活了十来年的人。 记忆中那点微末的对于小说的记忆,未知的提前一年级入学,灭顶打击般的不允许她入学院的消息。 黎问音只能继续观察,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观察着在极短的开学半天内一看就身份显赫的南宫执,故意去死缠着他要机会。 只是没想到,在她装疯卖傻去死缠着南宫执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静静地也在观察她,并且隐隐看出了不对劲。 那人便笑着主动地来到了她面前,弯腰伸手。 像是觅到了共犯一样。 第258章 无法预计的命运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开启了加速器一样,孔翎院长的论文刊登后,果不其然地引爆了整个魔法界,许许多多的记者早早地闻风而来,想要采访参与者。 孔翎一个甩手直接回绝,表示不要来干扰她研究新魔器,留下一句“自己闲就不要觉得我也很闲”的唾骂,人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学生会和校方部分人以及黎问音本人的讨论下,商讨认为校纪森严,还是上学时期,不允许记者们直接涌入学校。 但他们也不想放弃这次让黎问音出名更广的机会,层层筛选后放了两三位质量品级有保障的记者进来进行了小采访。 黎问音很开心地表达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想法。 她收获了很多赞许,但对于这些一下子吹捧上天的赞许,目光却要淡定镇静许多了。 私底下,她沾沾自喜地对着朋友们吹嘘说,自己也是成为了一位面对泼天富贵而坐怀不乱的成熟女人了。 本来大家挺为她高兴的,但黎问音嘚瑟的小模样过于欠揍,叉着腰扭来扭去,一把掀起刘海无奈苦笑地扶额摇头,嘴里还念叨着“哎真是拿这些好奇的小记者没有办法呢”,臭屁至极,惹得人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黎问音也没能嘚瑟几天。 很快,残酷的生活给了她重重一击。 期末考试来了。 对此,悲催的黎问音十分震惊地表示:“不是?怎么就期末考试了?我感觉我这学期就没上什么课啊。” “你先是昏迷了快一个月,又出校了几天,转换瓶的事你又零零碎碎加起来坐了一个多月的牢,这很正常。”裴元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 “奇怪,那我怎么也感觉那么快,”慕枫纳闷地嚷嚷,“明明我既没昏迷也没出校还没坐牢。” “那是你的问题。” 裴元横了他一眼。 “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上课都给你睡过去了。” “完全没有啊!”慕枫很不服气。 “咦?”秦冠玉有些讶异地探头过来问,“小音,你在狱中的时候,他没有去给你补习吗?” “是啊,”提起这个,慕枫想起来了,“黎问音你坐牢的时候,会长每天都会抽空特地来代替你听一年级重点的课,跟进知识点,再回学生会的。” 慕枫越说越气,大声嚷嚷着宣布:“会长这些天就是有和我一起上课的!他可以替我作证!我没睡觉!” 裴元懒得搭理他。 “嗯,”尉迟权微笑着轻轻歪首,问正埋首于课本中的黎问音,“我没有给你补习吗?” “......”黎问音悄咪咪地抬头,把脑袋从竖起来的书本中探出来一点点,心虚着道,“我、我光顾着沉迷温柔美人乡了。” 黎问音寻思着这不能完全怪她。 她又不是没干正事,她有好好在搓泥巴和偷看别人的日记,一门心思全扑在研究吃透萧语以及她的禁器上去了,还要抽空感悟一下人生道理。 尉迟权确实每天傍晚都会来给她做饭和上课,那会儿的黎问音差不多已经看了一整个白天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研究黑魔法的书,腰酸背痛,脑子一甩就是吃。 就着人的美色黎问音就开始大快朵颐,并且在吃完后,很闲情逸致地要放松一下自己,也甭管尉迟权在说什么,黎问音就伸出邪恶的手抱过去,搂着他的腰,赖在他的大腿上闭着眼睛闹着她累了要睡觉了。 仔细一想,尉迟权确实每回都拿着笔记本好像是在讲课。 但黎问音权当听摇篮曲了,没有什么摇篮曲比讲课更催眠了,她抱着他的腰枕着他的大腿浸泡在他的气息里,基本上很快就能呼呼大睡了。 尉迟权也从来不会吵醒她,黎问音再次醒来后基本上都是在半夜,看他已经走了,就汲着拖鞋迷迷糊糊跑出去洗澡,清醒了一点后回到床上,再看一会儿书,就彻底入睡了。 日复一日这么过着,黎问音专心致志地研究黑魔法,过得还挺美的。 尉迟权讲的课,一年级要考的知识点,黎问音是一点没记住。 尉迟权有几块腹肌,黎问音倒是蹭清楚了。 想着想着,思绪逐渐飘得越来越远。 黎问音严肃认真地摸着下巴寻思着。 尉迟权身材真不错,什么时候能扒下衣服看看里面的。 她也不想隔着布料了,想上手摸摸看真的。 —— 思绪拉回,一抬眸,慕枫和裴元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惊天大变态。 “黎问音,你刚刚,”慕枫难以言述地抽了抽嘴角,“一点都没想学习的事,对吧?” 黎问音:“......” 被戳穿了心中所想,黎问音也一点不虚,理不直气也壮道:“这是什么话!慕枫!我们之间的信任、羁绊,深厚的友情呢!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一般胡言乱语地开始扯信任度的时候,”裴元一针见血地锋利点出,“就是被说中了。” “......”黎问音很受伤,“裴元你也不相信我......” 慕枫补充:“你刚才思考的时候一直色眯眯地盯着会长的腹部看。” 黎问音难得地沉默了。 “别这样说嘛,大家,”秦冠玉软声软气地出来打圆场了,想办法替黎问音解释,“或许......是他们的学习方式有点特殊?比如是写在腹部什么的......”他自己说着说着都说不下去了。 众人:“......” “你...”裴元扭头看着努力打圆场的秦冠玉,忍不住吐槽道,“有时候我是真怀疑你到底是真纯还是假纯,以及你们姐弟真是在很多时候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秦冠玉有点茫然。 “色令智昏啊黎问音。”慕枫非常痛惜地摇了摇头,狠狠叹了一口气。 尉迟权没有参与这场谈话,在旁静静地端方地勾画重难点,纯净无辜的仿佛蛊惑黎问音的人不是他一样。 黎问音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众矢之的的沉迷于美色不务正业的昏君。 “这,这怎么能怪我!我以为...”黎问音愤然地面对尉迟权,“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这不是很正常吗!约会的时候随口讲讲重难点知识什么的!” 裴元:“在正常什么。” “哎没救了,”慕枫担忧地看向尉迟权,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还有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看她好色成这样,会长,你这两天给她补习的时候,要不特意变成一个满脸生疮的丑男吧?不然感觉她学不进去。” “......” 黎问音:“慕枫我惹你了没。” 她简直瞠目结舌:“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歹毒的想法,慕枫你真的还是一个人类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尉迟权耐心地沉吟片刻,温柔微笑着回答道,“听着似乎可以试试。” “你...”黎问音震惊到语塞,呢喃道,“又又你也真的还是一个人类吗?” 她是什么很十恶不赦的人吗。 温柔漂亮且故意在附和慕枫建议的某位长发美人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举手抬足非常优雅得体地勾着笔轻轻在纸上一划。 他笑着问:“那怎么办,你不要抬头看我的脸好了。” 那也不太行。 黎问音定定地盯着尉迟权修长的手。 她也非常喜欢他的手,并且尉迟权自己知道。 他知道还故意这么说。 很多时候黎问音其实非常清楚尉迟权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恶劣,如数家珍,明白他是本着恶趣味故意的。 但真就像一句话所说的,因为长得太过漂亮,恶劣的性格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再加上他不管装不装,骨子里就是很温柔,黎问音很喜欢。 “哎。”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趴下来,下巴抵着桌面。 “为什么黑魔法相关知识不是学校的必修课呢......” 这样她起码还有一门课的成绩能拿得出手。 “嗯,这个确实,”玩笑归玩笑,提起正事,尉迟权还是很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今后,也要逐步把认识黑魔法、认识禁器等课程,正式提上公众视野。” “真的!” 黎问音激动地一下子坐直了。 “那我这门课肯定能拿第一!” “嗯,”尉迟权柔和地笑了笑,笔尖点着笔记本,“现在,让我们来看到这道题......” 黎问音立即萎靡不振地趴下去。 “她在干什么?”看到这一幕,慕枫问裴元。 “不知道,”裴元瞥了一眼,“兴许是在做坐着的卷腹运动,她也想有腹肌。” “?”慕枫的疑惑快溢出来了,“你在讲冷笑话吗。” —— 后来的两天地狱补习模式,黎问音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坐牢。 好不容易终于考完了,黎问音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她仍然感觉很绝望,因为她很偏科,偏的还是不在考试范围内的科。 最终成绩出来,黎问音的名次还比上个学期退步了。 她拿着成绩单郑重宣誓要痛改前非:“下个学期我一定好好学习!这个暑假我就弯道超车!” “好!很有志气!”慕枫美滋滋地过来分享好消息,“我进步了!” “可以啊你小子,”黎问音瞅了两眼他的成绩单,“背着我们偷偷学习是吧。” 慕枫:“我可没有,我都是光明正大学的,你不如去说知鸢姐,她才是背着我们偷偷学习。” “哦?”黎问音立马转头去寻找虞知鸢,“知鸢姐成绩如何了?” 她看到虞知鸢和裴元一起从二年级那边过来,秦冠玉也往这边来。 “虞学姐这个期末考进了年级前五十呢。”秦冠玉分享道。 “什么!”黎问音超级惊讶,“这么厉害!” 她念着:“我记得知鸢姐可是整整一年级都没怎么上过课,天天待在魔兽林里的啊。”这才一年,怎么直接赶超成这个样子。 “是哇,”慕枫羡慕,“怎么做到的?这就是天赋异禀吗?其实让个几年也能一举超越?我靠,不行,我得问问知鸢姐每天都吃什么。” “我看你是想要成绩想要疯了。”黎问音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慕枫不服气地嚷嚷,“你个退步了的人。” “我说了!下个学期痛改前非,暑假弯道超车!”黎问音发誓。 在他们吵吵嚷嚷的时候,虞知鸢和裴元都走过来了。 “你们几个,暑假什么安排?”裴元问。 黎问音回答:“会长暑假就要十九岁生日了,去他家那里玩。” “我们也是,都会去,”裴元想了想道,“但他那边还要前期准备吧?会长好像还要去魔法部对接一些事,你是一放暑假就和他一起走吗?” 黎问音:“那我还没考虑清楚。” “去年寒假我家去拜访了知鸢姐家,今年暑假就轮到她来看我家畜牧发展如何了,”慕枫乐呵呵地说,“因此,知鸢姐要来我家玩!然后等会长生日宴筹备好了拿到邀请后就去。” “哇!”黎问音立马来了兴致,“你家?那我也想去。” 慕枫:“你不是暑假弯道超车?” 黎问音:“弯道不让超车。” “那行,”裴元果断地下了决定,“那我们一起去慕枫家。” “好啊!等...”慕枫惊讶,“裴元你也来?” 裴元挑眉:“怎么了。” “那正好,今年暑假我和养父母出游,规划行程会路过你家,到时候我会来看你们的。”秦冠玉笑着说。 “可以哇可以哇,诶秦冠玉,”慕枫好奇地问,“好久没看到珺竹姐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秦冠玉回答道:“姐姐现在是孔院长的秘密学徒呢。” “什么?!”其他人都很惊讶。 “是这样,”秦冠玉缓缓解释道,“巫鸦老师是这么和我说的......” —— 那天。 “死老头!”孔翎冲开巫祝延的办公室门,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不行,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得给我一个好苗子。” “孔院长,是发生什么事了?”巫祝延慢悠悠地站起来,模样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行为举止老态龙钟的,“消消气,消消气。” 现在最知名教师榜最火辣教师榜等等,榜一全都是孔翎,巫祝延不知道她又是怎么气到了。 “我在用新生魔力研究新魔器,”孔翎放言,“赶紧把黎问音借给我使使,每次都要耗光我自己的魔力非常麻烦。” “黎问音忙着自己的考试呢,没什么空,不过孔院长需要学生的话......”巫祝延扶了扶眼镜,“我倒是还有一个人选。” “除了她,还有哪个学生能挺得住耗空魔力不晕倒的?”孔翎不耐烦道。 “唔,有一个刚刚洗髓完毕,剔除了黑魔力,刚刚开始产生魔力的孩子,”巫祝延笑着走过来,打开了一个房间,“孔院长您不介意她的过去经历的话,她会是您很得力的助手。” 一位同样脾气火爆、好话不说,警惕地揣摩着这两个人的少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孔翎看到秦珺竹的一瞬间,一顿。 “她让您想起了一位您曾经的学生对不对?”巫祝延笑着说,“是她的女儿。” 秦珺竹昂首:“你是谁,你认识我母亲?” “还真是她啊,”孔翎走到秦珺竹面前,“你的母亲是我手底下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巫祝延知道,秦珺竹和秦冠玉的母亲秦傲松,正是孔翎手底下的学生,并且因为秦傲松遭遇的不测,孔翎彻底隐退于学生之中,再也没自己教过学生。 “好久没带过学生了,”巫祝延笑着道,“就从她的女儿开始吧。” 孔翎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轻轻叹了一声气,伸手搭上了秦珺竹的肩膀。 她对巫祝延道:“难得啊,见你舍得给我好苗子。” “哪里,”巫祝延看向秦珺竹,“只是这个孩子,确实从一开始就应该是罂粟院的。” 秦珺竹自己都忘却了的,要跟随母亲的步伐,进入罂粟院学习。 阴差阳错一波三折,她却仍然踏上了这条路。 第259章 太有实力了 “所以。” 黎问音背起行囊,低首看着面前生闷气的小孩,思考。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宝宝。” 缩小版尉迟权闷着脑袋悲愤地扒着自己的袖口,拢在身上的衣服很是有些不合尺寸,小男孩生着闷气别过脸不看她,脸颊微鼓,感觉气到在心中自己骂自己。 “怎么会突然卡成这个形态变不回去了,”黎问音弯腰揉了两把他的脑袋,略一思考,“是不是和这个学期你生病那次有关?” “不知道......”小尉迟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虚空抓握了两下,小小的脑袋上写满了大大的悲伤。 “哎,我应该听听医嘱的,”黎问音反省自我,“出狱时上官医生单独找过我说你身子骨虚弱,让我留意点。” “?”小尉迟权反驳,“他胡诌。” 谁虚了,他看上官煜是真的想死了。 “好好好,胡诌,”黎问音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发愁,“那目前你身体的秘密在这里有多少人知道?” 小尉迟权思考,回答:“你,巫鸦老头。” “?”黎问音重复了一遍,“老头?” “就是老头,”小尉迟权轻轻把目光移开,不和她对视,继续哼哼,“然后学生会......上官煜和东方芜应该观察出来了一点。” “那大体上还是瞒着他们的啊,”黎问音继续发愁,“那你家里人肯定清楚你们家族的秘密吧?现在直接给你送到校门口找你家人?” 莫名的一股帮走失儿童寻回双亲的感觉。 “不想......”小尉迟权生自己的闷气,不太高兴,“让他们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这种卡在小孩形态体内自我燃烧黑魔力,根本用不出魔法的样子,还不如让上官煜来嘲笑他。 “怎么还任性起来了,”黎问音搓搓他的脸,继续想,“那怎么办好呢,又又,现在去找巫鸦老师?” 小尉迟权稚嫩漂亮的小脸上眉头蹙的老深,别扭兮兮地说:“也不要......” 黎问音事先有听他说,他这枚金贵的大少爷这个暑假行程忙到飞起,首先正式结课之后就要立马直飞魔法部总部,进行各项对接事务,穆蒂斯贵族学院、转换瓶、新生魔力等各种事件他都要去处理后续。 紧接着,他就要回家操持自己的十九岁生日宴,从来没听他谈起过自己的家庭,提到生日宴,他都是微笑着一副好烦好烦的样子,估计是不太美妙的。 黎问音对他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和强烈的鼓励,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祝他一路顺风,她就无能为力了。 她表示,那也没办法了,他们只好分开,黎问音独自伤心欲绝郁郁寡欢地在慕枫家玩,尉迟权积极阳光快乐幸福地在魔法部工作。 这句话给尉迟权气到握着笔的手咯吱响。 ......只是没想到。 真正到了正式结课放假的这一天。 一个非常熟悉的小男孩幽幽地敲开了黎问音的寝室门,幽幽怨怨地抬首望着她,跟她说,他身体出故障,变不回去了。 然后就有了以上对话。 —— “往好处想,又又,这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黎问音很是积极乐观地安抚他。 毕竟要工作的不是她,她当然积极乐观。 “有意思在哪里?”小尉迟权问。 黎问音扬手:“这样代表着你就是童工了!哇,神不神奇!你都要十九岁了,居然还能体验一把童工!” 小尉迟权:“......” 他微笑:“我好喜欢你。”疑似气疯了开始胡言乱语,想到什么说什么。 “...咳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转了转眼珠子,提问,“那你这次魔法部的工作有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你去?” 小尉迟权凝眸思考,轻轻摇了摇头。 “你兄弟姐妹什么的也不行?”黎问音又问。 小尉迟权:“我是家中独子。” 坏了... 黎问音严肃地摸着下巴。 还是金贵的唯一一位少爷。 “那......” 黎问音细细地揣摩着面前这位细胳膊细腿,偷偷摸摸把她床上放着的水晶小狗抱起来了的小男孩。 小男孩搂着水晶小狗,生着自己的闷气,眼睛时不时上瞟看她两眼,欲言又止。 黎问音突然一下子就走了过去,猛地双手一掐他的腰,给人直接抱起来,抱的他一惊。 她笑嘻嘻地说道:“那我拐你走吧!” “你...”尉迟权似乎也没想到黎问音会直接来这么一出,半晌没说出来话。 “反正你这个形态也确实做不了什么......至于魔法部,你家里什么的,让他们混乱混乱吧,你我拐走咯。”黎问音开开心心地抱着他。 好久没有抱小孩版本的他了,感觉轻了些诶,黎问音美滋滋地想是不是这学期时不时跟着纳兰风锻炼出效果了,自己又孔武有力了许多。 黎问音兴冲冲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鬼火黄毛了。” 直接拐个大的! 小尉迟权本来是想说什么的,黎问音几句话下来,他怔了一下,最后安静地靠下来了,搂着她的脖子蹭蹭,很乖地点头:“嗯。” 不小心被拐走了。 —— 黎问音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能看破尉迟权的小心思了。 就像这一次,他身体出事,卡在小孩形态变不回去,谁都不告诉,默默地跑过来踮起脚敲她的门,幽怨地告诉她自己不小心这样了。 表面上很郁闷,不高兴自己失控成了这个样子。 实际上......还挺高兴的吧,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逃掉繁重的工作和各种事务。 他跑来诉苦,鼓着小脸蛋表示自己不高兴,看向黎问音的目光中,隐隐在期盼,眼睛里写着“带我走吧”。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也知道,身上还有好多责任。 但是尉迟权又郁闷,自己离开一次又能怎样,那帮废物离了自己就不行了嘛,他也想要假期。 黎问音看出来了他这极具少年心性的想法,知道他在明里暗里期待着自己能开口,邀请他脱离轨道、离经叛道。 只要她开口,他就跟她走。 黎问音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还是开口了,愿意去做这个拐跑大少爷的坏蛋。 —— 黎问音背着收拾好的行囊,怀里抱着小尉迟权,她给小尉迟权戴了个帽子稍微遮掩一下,然后去校门口找慕枫。 “黎问音!——” 慕枫远远地就在招手大喊。 “你快点!——” “来咯。”黎问音小碎步跑过去。 “你这怀里抱的谁?” 等她靠近了,慕枫好奇地看向她怀里的手,手很欠地直接伸过去掀开了人的帽子一看。 “哎哟我滴妈。” 看清人后,慕枫手一抖,赶紧给人盖回去了。 “怎么了?”小尉迟权自己掀开帽子,笑着提问,“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慕枫瞬间想起,在小木又时期,慕枫胆大包天地多次和他进行骂战,那个时候,慕枫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来尉迟权变回去了,慕枫又大大咧咧地忽略了这一茬。 现在他又变成小木又了,慕枫顿时回想起那些往事,浑身竖起寒毛。 “会、会长,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此事说来话长,”黎问音左顾右盼,看看其他人,“反正我要带他一起了,叔叔阿姨呢?” “就在门口呢,我们就等你了。” 慕枫指了指校门口,接着给黎问音领路。 重新戴上帽子的小尉迟权懒懒地靠在黎问音怀里打哈欠,似乎也没计较什么,很乖巧地安静半眯眼准备闭目养神。 慕枫则有种惊悚感,尉迟权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相处太久他都快忘了小木又怎么欺负自己的了。 他纠结一会,忍不住还是问黎问音:“到底怎么个事啊?” “哎呀不是说来话长吗?你专心引路,”黎问音左看右看,“不是说好在外面吗?是在哪里?” “不是问他这个形态是为什么,而是.......”慕枫抽了抽嘴角,一扭头,“你看那边。” 黎问音:“什么?” 慕枫:“魔法部的和尉迟家的,都是来接会长的。” —— 黎问音完全被震撼住了。 其实刚刚在路上走,黎问音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就是天有点阴。 她没有多想,专心致志地眺望寻找门口的慕枫,想着大概就是阴天而已。 结果现在,跟随着慕枫的目光往上望,黎问音这才看见。 不是阴天,是一艘巨大的飞艇悬停在校门口的上方。 那飞艇似一只巨大的游鱼,浑身镀着的又是在阳光折射下五彩斑斓的金色龙鳞,厚重缓慢地小幅度摆动着身子,如畅游于天空海洋中,两侧翅膀一样的鱼鳍稳稳地维持着平衡和推进,直接整整遮蔽住了一块天空,让校门口的大家误以为是阴天。 而在这游鱼一样的飞艇外,肃穆飞行悬停着近十来位着装一致的魔法师,各个制服上都有标志,看着像是保镖,或者专门来迎接类的人员。 他们就这样训练有素地整齐悬停飞在半空中,安静严肃地注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在相隔不远的另一边,多辆低调但也极尽奢华的车停靠在路边,外面聚集着一群人在交谈着什么,他们身上统一的制服黎问音见过,是魔法部的人。 这一天一地,阵仗之豪华,声势之浩大,让路过的人纷纷投去好奇观摩的目光上下打量。 而这一群人等待的要找的人,此时正漫不经心地赖在她怀里即刻准备呼呼大睡。 黎问音:“......” 哇塞。 “所以说真的很闲,”小尉迟权压着帽檐小声抱怨,“正事不做弄这么多人过来接人。” 真是一个个闲出屁来了。 “又又,”黎问音决定给他轻轻放下,“你自己加油。” “?”小尉迟权反手抓紧她,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可怜兮兮地问,“你要...抛弃我吗......?” 他水汪汪着眼睛,无辜且可怜地望着她,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不放手,仿佛要被狠心的主人抛弃了的柔弱小猫。 “......” 黎问音艰难地看着他。 “又又你的家族太有实力了,我可能有点招架不住。” 要是她拐走他们家少爷被发现了怎么办,该不会要被追杀了吧,才出狱没多久就要成为黄毛通缉犯了吗,这太刺激了。 “音音,”小尉迟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喊她还是嘤嘤嘤,委屈,“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我不想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黎问音可耻地动摇了。 慕枫个二货还在旁边昂首感叹,抬臂一指:“哇,黎问音你看!好华丽的飞艇!” “?你个二货赶紧过来帮我们掩护一下,别在那看飞艇了。”黎问音愤然怒吼。 慕枫灰溜溜地过来,边走边诧异:“不是吧,你真要拐会长走。” “他...”黎问音艰难地蠕动嘴唇,“他不想去嘛。” “行吧。” 那慕枫给打掩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助暗度陈仓这确实太刺激了,他挺着身体,肉身挡在他们面前,凭空饰演出了几分做贼心虚,感觉几分钟之内已经偷了好多东西。 黎问音:“你正常点走路。” “?到底要怎样,”慕枫又正常走路了,他边走边感叹,“虽然老早就知道会长家是出了名的无可匹敌,但实际看到就是感觉不一样啊。” “诶,会长,”慕枫很好奇地问,“你在家里是不是每天要从一千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小尉迟权无语地看着他,“那不是有病?” “慕枫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小说了。”黎问音质问。 “居然被你发现了!”慕枫惊讶。 “......” 小尉迟权凝重地看向黎问音,似乎很纠结。 “你真的......喜欢一千平方米的大床?” 她想要,也不是不行。 黎问音:“......” 少爷。 第260章 家人 黎问音和慕枫两个人偷起孩子就贼眉鼠眼地赶快溜,黎问音闷头乱窜,慕枫帮她扛着点包,左顾右盼。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黎问音窜的过程中,刻意竖起耳朵听头顶上散落悬停在各处的保镖和路边聚在一起的魔法部人员的谈话。 恰巧有几个人离校门口特别近,黎问音捂着小尉迟权的后脑勺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少爷年龄也不小了,有必要派这么多人过来迎接吗?光是守在外面的就十七个人了,飞艇里还有好几支保镖队,都随时准备出来。” “哎,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咱们少爷有多难抓。” “怎么个事?” “就去年寒假,家中正好好筹备着新年宴会呢,少爷撬开仓库挑了一辆车就跑了,人直接消失了大半月,后来才听说去了上官家的天空花园。” “诶嘿这事我知道!后来少爷不是还上电视了吗?” “去上官家也就算了,我们和上官家之间本就关系友好,但他同时还把即墨家小姐和周家少爷一起打包拐跑了,新年啊,愣是让几位家主独守空房,就差呼吁关注空巢老人了。” “好家伙,那是要向他们好好道歉吧?” “这还好说,周家和即墨家向来不对付,我们道歉了,但他们两家自己掐起来了,非要说是对方使坏骗了自家孩子,唾骂对方,反倒让我们家少爷一身清白地脱身了。” “......这。” 这听着多少有点不道德了。 黎问音默默地看了眼怀里闭目养神的小男孩,他乖乖的,任人揉捏搓扁,感受到她的目光,略带疑惑地睁开眼昂头看向她,歪着脑袋不理解怎么了。 黎问音继续走,保镖也继续聊。 “哦我明白了,少爷很喜欢到处跑,再加上暑假可是有少爷的生日宴,他那十几个兄弟姐妹可都会从全国各地飞过来,少爷必须得在,所以派我们来了。” “嘘,不都说了吗,别在外面提什么兄弟姐妹,没有的事,尉迟家只有一位少爷。” 十几个兄弟姐妹? 黎问音微微一凝。 她默默在心中念着这句话,偷偷地低眸看怀里的小孩。 小尉迟权无知无觉地窝在她怀里趴着,胳膊懒洋洋地搂着她的脖子,没有任何反应。 黎问音在思考。 他不是说他是家中独子吗? 不知是想到了哪里去,黎问音抱着他的手一紧,本来还有些犹豫的,现在决定好了,说什么都得带他走。 什么十几个兄弟姐妹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走走走,赶紧走。 黎问音加快速度,在慕枫拙劣的掩护下迅速跑过去了。 而在黎问音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戴着帽子安静窝着的小尉迟权,眼眸中闪烁着微光,静静地观察着黎问音神情的任何细微变动,然后不知是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他满意地勾起了一个微不可闻的轻笑,轻蹭一般靠上去,搂着黎问音脖子的随意搭着的双臂,在逐渐地收紧,环在她颈后的双手扣在一起,没有任何想要松开的迹象。 —— “慕枫!磨磨唧唧的这么半天!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这还一大车客人等着你!还不赶紧......”一位气势冲冲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车门口,抄起一只鸡毛掸子就破口大骂。 在看到慕枫身边的黎问音后,女人瞬间变脸,骂骂咧咧一转变成笑容满面,把鸡毛掸子往慕枫怀里一推就高兴地走了过来。 “黎问音呐!半年没见,可想死阿姨了,来来来,快进来坐,咦?你这抱着的是谁?”她惊奇地看了看黎问音怀里的小男孩,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抱着个孩子还是挺少见的。 “他......是我远房表弟!黎又又。他父母现在没空管他,暑假要我帮忙照看着点。”黎问音张嘴就开始胡编乱造。 “啊——”慕阿姨笑着看了看这个小男孩,热情好客道,“那一起来我家玩吧,这小孩长得还怪好看的嘞。” 同时,她回头责怪了一句慕枫:“你也不知道搭把手,帮忙牵牵,让人同学一直抱着孩子。” 慕枫:“......”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那是他敢上手去牵的存在吗。 “阿姨好。”收获了新名字和新身份的小尉迟权乖巧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在慕阿姨热情的欢迎下,他们火速上了车。 这是一辆双层的房车,外面看上去有些像大巴,一进去就感觉很宽敞舒适,裴元虞知鸢已经在里面的小客厅上坐着玩了。 慕叔叔在最前面满头大汗地开车,似乎是校门口群英荟萃的样子搞得他很是有些紧张,还载着一车孩子,更是开得小心翼翼,大汗淋漓。 慕阿姨热情地推搡着他们几个进了屋,扭头就去怪慕叔叔:“开得像乌龟爬,早就跟你说过了今儿找个司机来找个司机来,非不听,非要自己上手,照你这速度,孩子们开学前能开回家不?” “诶诶诶,夸张了夸张了哈,瞧你这话说的,”慕叔叔聚精会神地盯紧了前面的路,还时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这路段车流量大,我紧张,开过了就顺畅了。” 慕叔叔义正辞严地道:“接儿子,肯定的我亲自来啊,找什么司机啊,儿子假期还带同学回家玩呢,我不亲自开车怎么说得过去?” “真是懒得说你。” 慕阿姨找了条干毛巾往他肩膀上一甩,就扭头去吩咐儿子。 “枫枫啊,你快带问音和她小表弟过去玩哈,有什么都招待着点,别耍你那少爷脾气让别人就着你了,听见了没?来,这果盘你端着。” 慕枫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个水果快堆积成山的果盘,嚷嚷着抗议:“我啥时候有过少爷脾气了,妈,你赶紧少说两句,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呦呵你还和我犟,我能不知道你?”慕阿姨白了他一眼,又递过来一个水果刀,“这还有几个水果没削,快去洗洗削一削,我去给你们搞点喝的。” 她刚要走,想起什么,转身继续叮嘱:“对了!慕枫,你切西瓜不准自己偷偷先把中间甜的吃了,给同学吃,听见了没?” “妈!——”慕枫恼火地嚷嚷,赌气,“您少说两句吧,我哪里这么吝啬了。” 慕阿姨不放心,继续问:“少扯有的没的,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妈你快去弄喝的吧。”慕枫催促,手忙脚乱地在小厨房的洗手台那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果。 “对,还有哈,”慕阿姨边走边吩咐,“问音和知鸢都是女孩子,你们一起玩的时候注意点,慕枫你别自顾自的打打闹闹着让她们感到不舒服了,知道了不?” “知道知道。” 慕枫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的手势,袖子已经撸起来了,掺和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背对着她,慕阿姨看着总觉得不顺心,总感觉这小子是敷衍的。 已经走到走廊另一头的慕阿姨左右看了一眼,举起手曲起手指,隔得老远对着慕枫后脑勺一弹,一小团魔力就飞过来精准地击中了慕枫的后脑勺。 慕枫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他嗷了一声,用湿漉漉的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吃痛地愤怒扭头:“妈你打我干嘛!我真的知道,放心,在学校里都是两位女侠抽打我的。” “那就行,反正你注意点,”慕阿姨满意地收手,准备拐弯上楼了,“我上去给你们弄点饮料哈。” “行了妈,你真的快去吧。”慕枫忍无可忍地催促。 慕阿姨也没听,自己话说完就转身走了。 慕枫后脑勺被打的痛死了,懊恼地揉了又揉,才重新撸着袖子念念叨叨地冲洗水果:“疼死我了,真是不把亲儿子的头当头,我要被打傻了怎么办,肯定是因为这个我才无法进年级前五十......” 他碎碎念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一看,黎问音和小尉迟权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死一般安静,一句话都没说。 “?”慕枫疑惑,“你们俩搞什么?” “没什么,只是......” 黎问音和被放下来站在房车地板上的小尉迟权对视了一眼。 “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就是大概明白了,慕枫为什么会是这样大傻子一般的快乐性格了。 “放心好了,”慕枫头转过去,继续愤怒地搓水果,信誓旦旦,“西瓜会给你们最甜的部分的。” 小尉迟权静静地看着他。 慕家的房车做的很精致,差不多可以相当于别墅房车,而且还跟许多火车一样,隔一节就有一个半透明的门隔着。 他们现在所处的小厨房,就是从车门进来后的第三节,第一节是车头,慕叔叔在那汗流浃背地开车,第二节相当于一个入门的玄关处,换鞋、放行李、挂大衣,以及刚才慕阿姨就是在这里掏了个干毛巾甩给慕叔叔。 第三节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的厨房加柜台,有冰箱零食柜洗手台等等,更齐全的大厨房在房车走廊最里面,慕阿姨就是往那个地方去了。 第四节就是客厅了,再推开一扇门,就能见到裴元和虞知鸢了。 小尉迟权忽然开口问:“每次放假,都是你爸开车来接你的吗?” “差不多,偶尔我妈嫌他墨迹,也会自己开,”慕枫想了想,笑道,“不过如果让我爸干别的,做饭什么的,我妈会嫌他更墨迹,我们是一路开回去,遇到不让魔法传送的路段得一直开,大概要两三天才能到。” 他乐呵呵地说:“现在是我爸开,待会快晚饭了,应该换我妈了,晚饭就由我爸做,他虽然做的慢,但他做的大餐都很精细好吃!这也是我妈唯一不骂的哈哈哈。” 黎问音和尉迟权齐齐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慕枫纳闷,“你们怎么还在这傻站着?” “没什么,挺好,”小尉迟权说道,“每次都会来接你。”他有点羡慕。 “我还羡慕你嘞!”慕枫兴奋地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么多人,那么气派,都是来接你的!哇塞!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待遇就好了!” 小尉迟权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黎问音看到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们两个快进去吧,待会我妈看见你俩还在这又要说我不会接待了,当自己家随便玩啊。”慕枫擦了擦手给他俩送进去。 “行!”黎问音爽快答应了,并且蹬鼻子上脸,“那我可就要肆意搞破坏了。” “?”慕枫笑了,“别搞破坏啊,你真的是。” “赶紧削你的水果。”黎问音也叮嘱。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慕枫主动把玻璃门给拉开,让他俩进去。 “那个,黎问音。” 门临关上的那一刻,慕枫探着半个脑袋,犹犹豫豫地叫住她。 黎问音:“怎么了?” “黎问......”慕枫纠结一会,想了想还是换了个称呼开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闹闹,我是...哥哥嘛,你自在点,把我爸妈当你爸妈好了。” 他知道黎问音的家庭情况,平时横冲直撞惯了,有点不太会细腻起来安慰人,感觉又不好直接开口,于是一根筋地直接决定大方地分享出自己的爸妈。 黎问音明白,笑了笑,点头:“我要吃西瓜中间的部分,都给我。” “你这家伙也太不客气了!”玻璃门关上了。 玻璃门关上后,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 “你刚才在想什么?”尉迟权问。 黎问音反问:“你刚才也在想什么呢?” “我挺羡慕,”小尉迟权低眸,坦诚道,“他的家。” “那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黎问音笑着昂首,“我也好羡慕,这样的家庭。” 小尉迟权昂首望着看起来豁达开朗的黎问音,轻轻伸手握住她的小拇指。 “我会努力...”我会努力成为你想要的家人。 他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已经伸出邪恶的手,掐住他的脸蛋捏一起。 黎问音:“但你也不能想太悲观,我们的确没有叔叔阿姨这样的父母,但我们有慕枫这样的朋友啊!不许抑郁!不许难过!” 被捏住脸蛋的小尉迟权:“......” 挺奇妙的,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想办法给对方鼓劲。 第261章 这怎么办 “来了来了,各位要的水果——” 慕枫双手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黎问音几个人正围坐在地毯上的茶几边聊天。 “闹闹,你要的西瓜中间的部分。”慕枫放了一只玻璃碗在黎问音面前,晶莹剔透的玻璃碗中盛满了红的极其诱人的西瓜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真给我啊?”黎问音挺惊喜的接过了碗,“谢谢你啊,真不愧是在志愿会磨炼了一个学期的人才。” “这不是你要的?”慕枫还挺疑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坐垫挤过来,“我又不是聋了,听得到你要什么。” 黎问音插起一块来吃:“我只是说着玩儿的。” “结果没想到我真给你端来了吧。”慕枫得意一笑,并且从果盘上拿了另一个玻璃碗,放在小尉迟权面前。 这只玻璃碗中盛满了洗好了的草莓,草莓梗还被贴心地给去掉了。 端坐着的小尉迟权静静地凝望着这碗草莓。 “我本来是想直接倒牛奶进去的,”慕枫解释了起来,“但是一想,直接粗暴地倒进去感觉味道不太理想,待会问问我妈能不能做草莓牛奶,先吃草莓吧。” 小尉迟权轻轻地点了点脑袋,没吭声,默默地伸手拿起叉子,笔直笔直地坐着,缓慢而优雅地吃了起来,感觉像在品鉴什么五星级大厨的独家菜。 慕枫:“?”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又看,以为自己少眼昏花,端错了东西,看着像是一碗草莓,其实是什么绝世美味佳肴,这么值得他精心地细细品尝。 “喂,闹闹,”慕枫小声地叫黎问音,满头问号地说,“是不是草莓籽都要给他剔掉?咋感觉他吃的如此之艰难。” “没事没事,他有点别扭,”黎问音挥挥手表示没问题,“感动了不好意思说话而已,他估计没料到你会记得他的喜好。” 小尉迟权:“......”他听得见。 “害,这有什么,好歹认识一年了,这都不知道就奇怪了,”慕枫十分豪气地一巴掌拍在小尉迟权单薄的肩膀上,“好兄弟嘛,在学校里多依仗哥你了。” 裴元举起一颗桂圆挑刺:“慕机,怎么没给我剥开?” “?”慕枫一下子就火大了,“谁管你,自己没手?” “那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旁边安静的虞知鸢忽然开口。 “...咳,不用。”裴元只是想找慕枫的茬,真要虞知鸢给他剥那还是不太好意思的。 —— 小尉迟权乖乖地吃完了一整碗草莓,笔直笔直地端坐着,一声不吭地默默吃,吃完了就收拾一下叉子和碗,好好地摆整齐。 慕阿姨端着点心饮料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很惊喜道:“哇,这小孩儿好乖的嘞,成绩肯定也很好吧?” 小尉迟权眨巴着眼睛看过去。 “阿姨,”黎问音笑着接话,“他成绩确实很好。”但乖就不一定了。 “真不错,枫枫在这个年纪还到处捣乱给我添堵呢。”慕阿姨乐呵呵地把点心放了过来。 “妈,”慕枫埋怨地看着她,“你老是拉踩我,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我又没说错,真是的,”慕阿姨搓了一把慕枫的脑袋,笑呵呵地转身了,“那你们玩哈,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就出来喊我!” “妈,”慕枫瞅了一圈饮料,“我要喝的橙汁呢?” “哎呀你就随便吧,喝什么喝,喝点水得了。”慕阿姨瞬间一脸的不耐烦。 “?”慕枫心要碎了,“你不是说有什么需要就喊你......” 慕阿姨:“那是说其他的乖小孩,有你的事吗。” 其他几位“乖小孩”默默低头,一个字都不说。 他们几个就算闭着眼睛胡编乱造,也实在难以说出口自己很乖,顶多就是尉迟权能面不改色地承认这个形容。 慕阿姨拉开玻璃门离开后,慕枫哼哧哼哧过去给自己榨了一杯橙汁才回来,碎碎念:“哎我妈就这样,让你们见怪了。” “阿姨很好,很热情。”黎问音赞扬道。 慕枫好奇地问:“你们爸妈也会这么念叨你们吗?”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小孩子脾气横冲直撞的,”裴元慢条斯理地切点心吃,“我父母对我很严格,我也很少犯过错,不太用得着经常念叨我。” “咦惹,那怎么养出你这么毒的嘴,”慕枫不屑一顾,“我看你是挺需要回炉重造的。” “他们待我很好,我们之间很少交流,”虞知鸢细细想了想,“基本上都会支持我的任何决定。” “叔叔阿姨好像也都是社恐,”慕枫回忆了一下,“诶,知鸢姐,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爸妈是怎么在一起的?” “是呀是呀,”黎问音也凑合过来,“两个社恐诶?这是怎么交流上的?” “唔......听我哥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出差去外地驯养魔兽,在当地的魔兽训练场旁边买了个小庭院住。” 虞知鸢稍微比划了一下。 “某一天,她听到外面有人呼救,出门一看是一个出差来这里的魔兽研究学家,因为沉迷于研究魔兽而步步靠近,一不留神被警惕的魔兽中伤了。” “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我妈救下他之后就让他走了,就当作是积德行善。” “结果从那日之后,我妈每天清晨出去,都能看见庭院外会多一两簇漂亮的花,每天都会多,直到环绕满了整个庭院。” “一开始我妈没放在心上,以为是春天到了野花长起来了,后来花的品种越来越多,有些本不应该生长在那里的花也出现了,她就感觉很奇怪。” “有天夜里她就蹲守在庭院门外附近查看情况,蹲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拿着小铲子挖土,往里栽花。” “她这才发现,是那天她救下的那个人。” “夜黑风高,我妈打个措手不及就把那人给逮住了,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在栽花。” “‘为什么要栽花’,我妈这么问他。” “漆黑的夜也挡不住他爆红的脸颊,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书上是说,一见钟情了,就是要给喜欢的人送花的。” “我妈就说他这好像不是送花给她,是送花给庭院啊。” “他坑坑巴巴地说他不好意思自己靠近她,于是就让小花朵来靠近她。” “这就是我父母的初遇。” 黎问音感慨:“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行动力一绝语言能力不太行啊。” “好浪漫,”这故事惹得纯情少男慕枫羞了脸蛋,他捧着脸自由畅想,“真好哇。” 黎问音扭头:“慕枫,你爸爸妈妈感情看起来也很好啊。” 慕枫:“他们从小就认识,是青梅竹马,我家是我奶奶那一辈创业起来的,两大家合作,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认识,然后在一起的。” “熟悉了解,这样也很不错。”裴元认可地点了点头。 —— 黎问音在斟酌措辞,该怎么参与“父母念不念叨你”的话题。 提起那个后爹后妈...... 这怎么说? 是说他们对自己又打又骂,还是说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他们烧得外焦里嫩了。 黎问音皱着脸捏着下巴仔细思量。 还好慕枫没指望着黎问音能发表自己的见解,他直接略过她望向小尉迟权:“会长呢?好像也不怎么见你提起你家诶。” “你们好奇这个吗?” 小尉迟权昂首看了一圈望过来的这些人。 他们几个没说话。 好奇是真的挺好奇的,毕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尉迟家诶,这谁不好奇,但是如果涉及到什么悲惨故事......那他们就不好奇了。 “他们不敢念叨我。”小尉迟权如此回答。 嘶—— 众人心中默默抽了一口气,各自在心里起了好几番猜测。 傻乎乎的慕枫说道:“一想也是,会长你各方面都那么优秀了,确实挑不出来什么大毛病,对好学生就是要捧着的吧?” “那是,”裴元认可,“毕竟不是谁都跟你似的。” 慕枫:“裴元,我真是后悔没在桂圆里下毒。” 慕枫是个二傻子,傻乎乎随口一问随口一说就好了,黎问音联想到的事可就多了。 尤其是她前不久还听说了那个“十几个兄弟姐妹”和尉迟权自己口中的“独生子”。 一瞬间,什么豪门的波云诡谲,什么世子之争素来如此,什么私生子猖狂搅弄风云,什么乱七八糟的,通通涌了上来。 而小尉迟权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啥似的,漫不经心地静静地吸着慕阿姨刚才端上来的草莓牛奶,刚吃了草莓又喝草莓牛奶,整个人都是草莓味。 “那会长,你父母感情如何呢?”慕枫又问。 喂! 这问的黎问音都要应激了,连忙瞪了慕枫一眼,表示警告你这家伙真是多嘴。 “?”慕枫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应该还可以吧,”小尉迟权回答道,“我没太在意。”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问慕枫:“你们外界是怎么听说他的?” “你说你爹,尉迟家主吗?”慕枫挺乐呵热情地回答,“挺好的呀,就是稳重随和,权势很大但不高高在上,听说挺亲切,然后爱妻爱家。” “那就是那样吧。”小尉迟权继续喝牛奶。 “哦哦哦。”慕枫一知半解地点头,好像明白了。 嗯? 这下轮到黎问音不明白了。 什么玩意儿? 不是明面上只有一个孩子,实则十几个兄弟姐妹,相当于一大堆私生子吗? 难道她听错了?想多了? 黎问音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一遍偷听到的那两个保镖的对话。 不应该啊,还是怎么听怎么像啊? 或者说是换了很多任夫人? 可是慕枫不是说爱妻爱家吗? 难道说虽然换了很多任妻子并且生了很多个,但是爱现在这个妻,也是爱妻? 那也不对啊,那尉迟权也不能算独生子啊,他怎么说自己是。 黎问音实在没想通,并且将复杂的目光对准了小尉迟权,心情超级复杂。 她决定找个机会单独问问清楚他的家庭情况,但比起这些,现在她更想明确一件事。 小尉迟权感受到脑袋顶上压上了重重的目光,十分疑惑地昂首去看她。 “又又,”黎问音沉重地告诉他,“找好多人生了好多个孩子,不能算是什么好男人的,我喜欢专一的。”突然有点害怕他被这种家庭环境荼毒了,她得掰正过来。 “?”尉迟权小小的脑袋上大大的疑惑。 他没明白,黎问音天马行空的思维这是又从哪一步跳转到这一步的。 “嗯,我知道。”小尉迟权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身边的朋友,成天发疯变态要和自己做的机器人在一起一辈子的,精神分裂成两个人格,结果两个人格都喜欢同一个人的,哭天喊地成天闹着要前女友并且现在已经跟着前女友跑了的,各自有各自的神经病之处但确实没有哪个不专一的。 尉迟权一时半会没明白,是哪里让黎问音产生了这样的担忧。 但肯定是他们的错。 自己怎么可能有任何问题。 小尉迟权严肃认真地想着,看来自己得好好和这群乱七八糟的神经病保持距离了,免得让黎问音误解他近墨者黑。 —— “离晚饭还有段时间,要不我们玩点什么吧?”慕枫兴冲冲地建议。 小尉迟权:“游戏,卡牌?” “不,”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激发了慕枫最深层次的恐惧,他条件反射般拒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您玩牌了。” 他已经是五十年的奴隶了,还要怎样。 “那要不来那个‘你有我没有’的掰手指聚会游戏?”黎问音立即伸出五根手指头。 “好啊好啊,我第一个说!”慕枫自信伸出五根手指,“我初吻还在!” “呵,你小子刚刚被父母辈爱情故事激动到了吧,”裴元岿然不动地竖着五根手指,“一上来就问这种,什么心思我懒得说。” “哎哟慕枫,我们几个都才多大,这怎么可能对我们有任何威胁!”黎问音傲然挺直五根手指。 “什么嘛,我想着你俩不是情侣嘛,原来还没到这一步啊。”慕枫很遗憾。 “哪有那么快的,”黎问音莫名其妙还很自豪,或许是因为保住了手指,她自信满满地看向尉迟权,“对吧,又又?” 尉迟权:“......” 不是,这对吗。 他怎么办。 他初吻献给黎欲欲了。 第262章 这只是个游戏 尉迟权沉默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作为全场最矮小的存在,尉迟权脑袋一低,其他人也都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了。 以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刚刚摘下帽子的尉迟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头发,静静地端坐着不吱声。 黎问音艰难地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对吧?又又,嗯?”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小手张开又合上,百般纠结,很是为难。 “没事,”黎问音经过一番波涛汹涌的思想斗争后,缓和了一下语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为难,直接说出来吧。” “我......” 小尉迟权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老实巴交地坦诚相待了。 但也没多大坦诚。 他选择了一种最巧妙的方式。 尉迟权:“我的初吻是你的。”坚定的小眼神。 黎问音:“......” “什么时候?嗯?我怎么不知道。”黎问音不吃这招。 “进入你的精神世界的时候......”小尉迟权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看着黎问音的眼神一点点的变成“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的无语凝噎。 小尉迟权嘴一瘪,脸蛋一软,眼眸水汪汪,往黎问音盘起的腿上的膝盖上一扑,软趴趴地扒拉在膝盖和大腿上面昂首看着她,委屈:“我真的忍不住嘛......” 黎问音:“......” 她发现了,他真的好懂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大号天天若有若无地勾引诱惑,一转小号就开始撒娇卖萌可怜巴巴,黎问音深切怀疑这家伙生病了也是要努力发掘呈现自己的病态美开始造作。 黎问音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心已经软了,并且她还不知道在自己心中世界的尉迟权亲吻的十分狂野,看他这可怜小模样,再次下意识以为应该就是什么蜻蜓点水情难自禁的一吻吧? “哎,好吧,私下我好好问你,”黎问音掐了掐他的脸蛋,“那我初吻也没了。” 黎问音悲愤地折下了一根大拇指,痛失一血。 小尉迟权脸蛋被掐的红红的,半眯着眼睛闪着水光可怜地看着她,自己也折下了自己的手指。 没想到自己的亲吻居然没了,而自己还一点都不知情,尉迟权这家伙要不是今天慕枫问,他可能还不打算告诉自己,太坏了! 黎问音越想越气,同时非常非常好奇,心中感觉很奇妙,毕竟她又不抵触和他亲近,他是她正经的男朋友诶。 亲吻...... 黎问音没忍住,小声追问:“那,那个是什么感觉?” “感觉?” 小尉迟权眨巴眼。 “非常好!”他笑着说。 “你还笑的那么开心,你个瞒着我的坏家伙,”黎问音念念叨叨,掐着他脸的手逐渐使劲,“太过分了。” “呜,”小尉迟权小脸蛋被掐的越来越红,嘤了一声后双眼一闭,作出视死如归的无赖样子,“你掐我吧,你掐死我吧,你掐死我这个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吧。” 黎问音:“......” 他真的太会卖萌了。 —— 他们在对话的同时,另一边,慕枫面红耳赤地捧着脸自由畅想:“初恋呐,天啊,肯定非常美好吧,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感觉甜滋滋的、亮亮的、香香的。 裴元见缝插针地提了一句:“你不是恋过了吗,这么快把她忘了?” “?”慕枫懵了,一瞬间从幻想回归现实,“我?” “去年寒假,虞城软软,”裴元还唾弃了一嘴,“渣男。” 闻言,沉浸式给哈密瓜雕刻的虞知鸢抬眸望过来。 “不是......?”慕枫人都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来龙去脉,那是作战需要,软软是只魔兽。” “我知道,所以呢?”裴元继续,“你就不承认和她的那一段恋情了?” 慕枫:“......?”不是儿? “明明你都已经提出要和人家交配了。”裴元沉着冷静着表情,却用万分唾弃的眼神看着他。 慕枫:“?” 他忽然感觉把这件事分享给裴元真是个错误。 “如此说来,那么你应该怎么称呼知鸢姐,”裴元在思考,“主人家?岳母?” 慕枫:“?” 不是,怎么就岳母上了? 这个裴元怎么一本正经地神经病,抽疯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主人家有些太疏离了,”虞知鸢提出了建议,“我们是朋友,叫我岳母吧。” 慕枫:“?” 哇塞知鸢姐你也是,一脸镇定地在说一些好疯好疯的话,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知鸢姐你不要和他一起欺负我啊,”慕枫嚷嚷,“说起来我是有好些天不知道软软的消息了,她怎么样?” 记得上次分开前,软软还惦记着别兽的配偶来着。 “她过得很好,”虞知鸢不闹了,浅笑着平静地回答,“寒假过后,我哥意识到他有点忽略软软的生理需求了,开春后,绑架了四头刚成年的雄兽扔进她的洞穴里。” 慕枫:“......” 这个见随哥也是十分哇塞啊。 裴元冷不丁来了一句:“慕枫,你只能去做人家的五房了。” “?我服了,裴元你是真的有毛病吧。”慕枫真的很想一巴掌呼过去。 “见随哥行事果然还是那么的狂野......”慕枫默默说了一句,然后又担心地问,“这没问题吧?我记得软软体型比较瘦小翅膀也有伤。”动物界法则中经常就有体型相差大的不太好交配,因此软软之前才一直没配偶来着。 慕枫还真有点担心,软软是个有点傻里傻气的好色性子,她会不会夜夜笙歌过头折腾到自己的身体了。 “放心,我哥挑的都是刚成年的雄兽,都是第一次接触成年雌兽,会比较青涩小心,对软软的体型歧视还没有那么严重,会跟着她的引导走。”虞知鸢提起她家魔兽话就多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慕枫安心道,“她幸福就好。” “慕枫,”裴元忽然一脸的痛心,“你已经沦落到只能说出这句话的地步了吗。”五房都...当不上了吗...... 慕枫:“裴元你是真的有病。” 到底是谁在说裴元在他们几个中最正常,慕枫怎么感觉裴元脑子抽疯的没边了。 —— “那现在就是黎问音和会长落后了!”慕枫激动地宣布。 “太鸡贼了,”黎问音叽叽歪歪,并且忿忿不平,“慕枫你凭什么初吻还在,都差点要交配了,初吻居然还在吗。” “?”慕枫瞪了一眼,“你也被裴元传染了是吧。” “到我了,”裴元举着五根手指宣布,“我小学到初中,学习成绩一直是第一名。” 小尉迟权竖着四个手指头岿然不动。 “可恶,”慕枫咬牙切齿,愤怒地折下一根手指头,“就针对我是吧。” 黎问音同样悲愤地折下一根手指:“裴元你这家伙......!” “哈哈!”看到有人和他一样,慕枫又高兴了,“黎问音你也是!我们学渣联盟!” 黎问音横了他一眼:“不是第一就是学渣了吗?软软五房你说话注意点。”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一下子见随瘾就犯了,勾起一抹邪笑,问:“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拿到第一吗?”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学习不行呗,老实承认吧黎问音!”慕枫哈哈大笑。 黎问音:“因为我初中一直在被债主儿子纠缠,他命令我学校的老师不待见我,不让我成绩好,不希望我考出去,专门在考试时把我赶出考场。” “......” 全场寂静。 虞知鸢两眼一闭,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的窒息感。 趴在黎问音腿上的尉迟权都不乱蹭了。 慕枫一脸崩溃绝望:“这只是个游戏,黎问音,我们不要这样,好吗?” “哈哈哈!”这下轮到黎问音开怀大笑了,身子往后一扬,虽然折了手指,但非常畅快,神清气爽地欣赏他们一个个顿时沉默寡言的表情,感叹,“我真的悟了,好爽。” 裴元:“......” 在爽什么? 黎问音是怎么疯成这个样子的? “你还不了解吧,”慕枫悲伤地看向裴元,对着哈哈大笑的黎问音抬了抬下巴,“她这个病情是被知鸢姐她哥传染的。” 虞知鸢沉痛地颔首。 裴元之前就有听他们提过,但这也太...... 到底何方神圣啊?怎么感觉见过虞知鸢她哥的这两个人一个疯了一个绝望了,还有一个妹妹在点头叹气。 —— 黎问音感觉自己放下来的一只手的小拇指紧了紧。 她余光瞥了一眼,趴在她膝盖上的小尉迟权放下来一只手,在茶几底下,偷偷攥握住她的小拇指。 黎问音无奈一笑。 他真的心疼了。 —— 虞知鸢也默默折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咦?知鸢姐也?”慕枫好奇,但又警惕,“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故事吧?” 他是真的怕了。 “嗯,我之前......”虞知鸢有些不好意思,“一直都非常沉迷于魔兽,学校文化课成绩不算顶尖。” 慕枫松了一口气,傻乐着笑:“那就好!我们一样嘿嘿嘿,我也不算顶尖。” “知鸢姐的不算顶尖大概就是第二三四名,你在哪,”裴元嫌弃地看过来,“别忘了她一年不学回归一个学期就能立马飞跃前五十。” 慕枫不笑了。 和裴元聊天真是很没意思。 黎问音就剩三根手指头了,全场最少,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第一个出局了。 她寻思着这样不行,她必须来波大的。 “我曾经给人断子绝孙了。” 众人齐齐地望向她:“?” 黎问音解释:“还是那个债主儿子,他纠缠我,我寻了点当地的偏方,再加上我的聪明机智吧,我给他一碗药弄绝育了,以绝后患。” “好吧这个算你狠,”慕枫无奈折下了手指头,“不过也是那人活该。”虽然黎问音没详细说他纠缠她想干什么,但他们都能明白。 裴元和虞知鸢也折下了手指头。 小尉迟权也折了,不过他还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 黎问音:“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尉迟权看着自己的三根手指头,“我当初应该掺和进去帮一手的。” 啊......黎问音明白了,他说的是当初上官煜给他爹弄绝育那件事。 裴元疑惑:“这其中是有什么奥秘?” “这个可以说吗?”黎问音征求尉迟权的同意。 小尉迟权:“说吧,当事人没意见。” 他说的这个当事人......是指上官煜,还是上官煜他爹上官穹没意见。 “什么啊什么啊。”慕枫很好奇地凑过来。 “慕枫你见过的,学生会医疗部那位和善友好的部长,”黎问音得到同意后简要讲述了起来,“他今年开年成功继任家主了,此前这位部长为了不让他爹再生个竞争对手,给他爹药绝育了。” 慕枫、裴元:“......”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去过理想之邦,参与其中并且知情的虞知鸢倒还好,没什么波澜。 “我确实要好好管管我的好奇心了。”慕枫有点恍惚。 “哎呀,没事啦,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的,寒假去了理想之邦的基本上都知道,”黎问音宽慰他,“而且他爹现在也早就死了,没事!” 慕枫:“?”他真是有点恍惚了。 黎问音深刻怀疑,上官煜非但不在乎有人说这件事,反而可能还会引以为豪,巴不得全世界知道。 “可惜,我当时没参与。”小尉迟权叹气。 “可惜,”虞知鸢也叹气,“小音说的是给人绝育。”要是给兽绝育,她还是做过不少的。 慕枫茫茫地一眼望过去,感觉全世界都疯了,只有他一个是正常的。 怎么一个个全是狠人啊。 —— “到你了,又又。”黎问音看向小尉迟权。 她使尽浑身解数:“又又,我们同病相怜,我就三根了,你饶我一命啊。” “喂喂,不许搞这一套!”正义的慕枫赶紧出来制止,“我也就三根!” 小尉迟权乖乖地思索了片刻,轻轻开口。 第263章 长高 “我身高190cm。” “......” 全体沉默。 “你干什么!又又!我问你在干什么!”愤怒的黎问音张牙舞爪地比着一个“二”,生气地搓揉他的头发泄气。 “哈哈。原来是一米九吗,哈哈。”慕枫同样也是“二”了,心如死灰地移开视线,感觉这句全体aoe让他折下的不只是手指,还有许多自尊心。 裴元和虞知鸢也默默折下一根手指。 小尉迟权不吭声,默默趴在黎问音的腿上感受她狂轰滥炸般的蹂躏。 “嘶,会长,”慕枫忍不住还是问了,“你平时到底都吃什么啊?”还是说草莓牛奶真有这种奇效?他从现在开始爱喝行不行啊。 “慕枫,”裴元吐槽,“知识和身高都不能通过饮食传播。” 慕枫很遗憾地收回了求知若渴的目光,还是有点不死心地瞥了两眼。 “没关系,”顶着黎问音风暴般的愤怒蹂躏,小尉迟权努力地抬起头回答问题,“你还小,还在生长期。” “没错!会长我信你!我就听你的!”慕枫咕咚咕咚已经立即喝了两杯牛奶。 “......”裴元叹气,“会长你就安慰他吧。” —— 虞知鸢的手指也所剩无几了,她对着自己剩余的“二”看了又看。 黎问音对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并且把尉迟权撇到了一边,寻思着真不靠谱,还是知鸢姐会对她好。 虞知鸢思索片刻,开口道:“我进女厕所。” 在场三位男性默默折了手指。 “太对了!”黎问音欢呼,“还是知鸢姐对我好!” 慕枫悲伤地看着自己仅剩的唯一一根手指:“我们下一轮另设一个规则,不要提这种身高啊性别啊专指性太强的好不好。” “自己快输了就要加规则了,你提的专指性不也很强。”裴元瞅了他一眼。 “喂,你不就比我多一根吗?”慕枫瞪回去,“继续继续!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慕枫你可不能耍赖,开始前说好了第一个出局的人要无条件服从剩余最多手指的人的一个命令。”黎问音强调。 “知道知道,再战再战!” 最后结果出来,慕枫果不其然输了。 赢家是尉迟权,他昂着小脸看向对面的慕枫,神情透露着浓浓的“啊怎么是你”,兴致缺缺地叹了一口气,都没劲想处罚了。 “......喂,你这个表情,”黎问音摁住他的脑袋,“别告诉我你是盼着我输,想要命令我的。” “.......”小心思被发现了,尉迟权眨了眨眼,装无辜,“怎么会呢。” 黎问音又对他好一阵揉捏。 “那我呢,会长,”慕枫凑过来问,“既然你没想处罚我......不然随便说一个饶了我呗?” “那就,”小尉迟权略一思考,“再来五十年奴隶吧。” 慕枫:“......” “恭喜,”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成功飞跃成为了奴隶阶级。” “裴元你再冷嘲热讽,今晚你睡觉我会去偷走你的被子。”慕枫窝囊兮兮地翻白眼。 黎问音总结:“你的第一个百年计划。” 慕枫:“黎问音我偷不走你的被子,但我会在你上厕所前偷走你的纸。” “别嘛,”黎问音笑嘻嘻的,假装没有幸灾乐祸但实际乐的非常幸灾乐祸,“慕枫,我很感谢你的,有你,才不是我出局啊,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慕枫怨念极深地看着她。 “慕枫,”虞知鸢还是很好心的,她认真地安慰道,“放心,有岳母,不怕。”她会督促他成为一个好奴隶的。 “?”慕枫崩溃,“怎么知鸢姐你也......” 救命,他怎么混成团欺了,秦冠玉你在哪里。 —— 嘻嘻哈哈地来到了晚上,饭点时间。 慕叔叔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享用,房车开出了学校附近的拥挤路段,他们调好设备,可以让它自动行驶一段时间,他们自己过来一起吃晚饭。 几小只收拾收拾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慕阿姨慕叔叔两位在讨论什么。 “哎哟,这可怎么办?” “管他呢,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我们最多祈祷一下,先顾好我们的孩子们吧。” “爸!妈!”慕枫高声一喊,兴冲冲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好奇,“你们在聊什么呢?” “害,是这样,传说中的尉迟家知道吧?就是校门口弄了好大艘飞艇的那个,”慕阿姨俨乎其然地说明,“听说他们家少爷离奇失踪了,给他们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呢。” “......”慕枫沉默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安静爬上椅子上坐着的尉迟少爷。 “就有人猜忌,是不是黑魔法师又做了什么,”慕阿姨忌惮着道,“这提醒了我们得赶紧把你们给看牢了。” “离奇...失踪......”慕枫心虚地疯狂瞥旁边的尉迟权,“嘶,这严重吗?” “这谁知道,”慕阿姨一摊手,“我又不了解尉迟家,你们呢?你们和那位尉迟少爷是一个学校的,你们知道吗?” “我们不知道诶,和他不太熟。”绑匪黎问音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尉迟权瘪了瘪嘴,无辜又可怜地看了看黎问音,然后礼貌微笑地看向慕阿姨:“阿姨请放心,连我都知道不回家会惹爸爸妈妈伤心,要和爸爸妈妈说,不知名的大哥哥一定也知道,相信不用多久,他就会回去了。” “这孩子真懂事。”慕阿姨感叹。 “还真是!最新消息!”慕叔叔拿着手机喜笑颜开地宣布,“有人拍到尉迟家少爷已经回家了!尉迟家那边也说不要再造谣传谣了,他从没失踪过,看你瞎担心的。” ...嗯? 黎问音等人安静地看了看乖巧坐着的尉迟权。 “行,”慕阿姨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那个......妈!看吧,不用瞎操心的,”慕枫一头雾水地没明白这其中是什么缘由,但下意识帮着打打掩护,“我们吃饭,吃饭!” “怎么能不担心啊?都是做父母的,自家孩子没消息不回家可不得着急坏了,谁家父母不担心孩子的。”慕阿姨起身亲自给他们挨个盛饭,还问了一嘴小尉迟权大概能吃多少。 尉迟权礼貌微笑着道了一句谢谢,平和稳定地表示赞同,然后没多说什么。 其他人目光则时不时瞥向慕叔叔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中放大着一张照片,似是记者拍到的一张尉迟权的背影,身姿挺拔,长发飘飘,温文儒雅,谁看了都觉得就是他。 他们心中疑云密布,但都没有问出口,默默地随着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好在慕阿姨在得知尉迟少爷已经回家后就没在意这个话题了,慕叔叔感慨了两句果然孩子就是要亲自接,两人笑笑就聊起了别的。 只是黎问音忍不住在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尉迟权的家庭情况恐怕会很复杂。 —— “你们几个是同一个班的吧?”晚饭中,慕阿姨关心起来他们的校园生活。 “嗯嗯!我们是同一个指导老师,这两位是二年级的,各自都因为一些原因,和我们一起。”慕枫简要介绍了一下。 慕阿姨:“都是黑曜院的?” “是的阿姨,我们都是黑曜院的。”黎问音笑的挺开朗,回答的也很大方。 “那就好,”慕阿姨松了一口气,“看到你们都这么正常,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我就放心了。” 慕枫疑惑:“什么传闻?” “我们上学那会,”慕叔叔怀念道,“黑曜院的别称是疯人院呢。” 众人:“......” 其实现在也是,叔叔。 “是啊,”慕阿姨点头认可,“那会儿我们一直对黑曜院的学生都挺畏惧的,感觉他们神神叨叨的。” “害,你妈一闲下来就喜欢疑神疑鬼,孩子们别放在心上。”慕叔叔摆了摆手。 “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改变挺多的了,”慕阿姨笑了笑,“主要当时黑曜院的学生是真挺吓人的,不知缘由地突然大笑,神出鬼没,犄角旮旯里窜出来,这谁不害怕。” “放心阿姨,”黎问音闭了闭眼,准备昧着良心信口雌黄,“我在学校里从来不和那些怪人为伍的!” “黎问音,”慕枫错愕,“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啊。” “怎么了慕枫,”黎问音严肃认真地看向他,“难道我在学校里不是一位勤勉向学认真努力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吗?” 慕枫:“?”她说的是谁?总不可能是她自己吧。 “嗯,我作证,她确实是。”裴元也昧着良心瞎扯。 虞知鸢也帮腔:“是的,小音很刻苦听讲。” “我一看问音这孩子就知道她特别优秀!我还知道人家今年和一位院长联合共创新发现了呢!”慕阿姨不吝夸奖,大大赞扬,同时教育自己儿子,“枫枫你少在这看来看去了,快多多向人家学习。” “哼。”黎问音骄傲地挺直了背昂起下巴,神态学孔翎学的活灵活现,活脱脱一只孔雀崽崽。 “妈,我知道了......”慕枫苦兮兮地嚷嚷。 这下好了,不仅成了团欺,还是家欺。 黎问音这装乖劲儿到底哪里学的。 慕枫咬牙切齿地琢磨着,此时余光正好瞥到安静到差点消失于谈话中的尉迟权,作为离奇失踪且实际并未回家的某大少爷,他竟然在自己妈口中混成了个乖巧懂事深得赞许的好宝宝。 哦,原来是这里学的。 慕枫深深感到人心险恶,心中大喊冤屈。 自己那被蒙蔽了双眼的妈更是在餐桌上一口一个夸奖,说裴元沉着冷静学习好,说虞知鸢年纪轻轻扛起家庭责任识大体很是不错,说尉迟权小小年纪气度不凡教养很好,说黎问音优秀非常是他的榜样。 唯独自己,就成了一只上蹿下跳不让人省心的皮猴。 慕枫很愤怒。 他也要装。 他也要学。 他也要进化,一跃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家长口中的好学生,父母的骄傲。 于是,慕枫很快开始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板,努力凹出来一些个优雅贵气。 他优雅贵气地抬起手臂,优雅贵气地拿起筷子,优雅贵气地细嚼慢咽,并且微微垂眸,十分淡漠疏离地盯着盘中食物。 慕枫,变成了寡言少语不好惹的高贵慕枫,举手投足之中都透露着“好学生”感。 “?” 然而亲妈根本不吃他这套。 “咋了,你吃啊,”慕阿姨不太理解地又给他推了碗米饭,“在做作什么,你爸做的饭,你不都猛吃三大碗的?” 慕枫:“......” 什么三大碗,他现在是慕·贵公子·枫,他听不懂这些。 贴心的裴元好言相劝:“阿姨说的对,快吃吧,美味佳肴,冷了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慕枫,这么好吃的饭!”黎问音也开始了。 慕枫:“?” 现在不是他们装乖和矫揉造作的时候了是吧。 他真的是要偷偷掐死这群人。 —— 一顿饭下来,慕枫装乖大失败,被自己亲妈亲爹几次三番地疑问为他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困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慕枫很受伤,心情挫败,跟着收拾完碗筷,垂头丧气宛若幽魂一样飘向客厅的房间。 “你餐桌上干啥弄那一出呢?”正巧遇见出来找他的黎问音。 “我......”慕枫颓废地看了她一眼,嘟嘟囔囔,“我也想被夸嘛,被我爹妈夸,他们老说我。”于是就想学学他们怎么做的,装出来演出来个好学生样子。 慕枫垂头丧气:“和我一比,你们简直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我们真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呀。”黎问音平静地看着他。 “这...”慕枫一下子不丧了,站直了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们表现不好,叔叔阿姨可能就讨厌我们了,但你再怎么‘不好’,他们也永远不会讨厌你,这就是区别呀,”黎问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把你在志愿会的事和他们说,他们绝对更开心更赞扬你的。安啦,三大碗。” 又有了新外号的慕枫目光很复杂地看着她。 他一路沉默着和黎问音一起回到了客厅,往茶几旁边一坐,板着脸面对着其他几位。 慕枫开始发誓:“你们就算‘不好’,我也不会讨厌你们的。” “?在干什么,”裴元一脸莫名其妙,“刚才晚饭还没做作完?” “裴元,”慕枫转过来,“你毒舌又烦人,但我不会讨厌你的。” 裴元:“?” 这是......? 虞知鸢疑惑地朝黎问音歪了歪首。 黎问音摊开双手,耸肩。 没事,这二傻子的心灵长高了一点点而已。 第264章 床,奇妙吧 晚饭过后他们又吵吵闹闹了一会儿,很快便就入了深夜,慕阿姨招呼着大家去洗洗睡,让慕枫牵头分配他们住的房间。 慕枫来回转了一圈,请黎问音和虞知鸢去住了更为宽敞整洁的双床客房,自己则领着裴元和尉迟权走向他自己的房间。 “我们三个挤一间?”裴元很不可思议,“没有其他客房了吗?” 他寻思着不应该啊,这么大个几层的房车,不至于这么拥挤吧。 “有是有,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慕枫兴奋地亮着眼睛,“三个人躺在同一间房间里,看着同样的天花板,然后畅谈心事。” 这让慕枫莫名的很激动,有种回到了小学和小伙伴结伴露宿春游的感觉。 “?”裴元则完全不能理解,“谁要和你畅谈心事。”他作息非常规律,几乎从不熬夜,现在快到子夜了,他已经很困了。 尉迟权倒是能理解。 他经常在学生会某休息室里欣赏其他人畅谈心事,看他们一个个在外人模狗样的一回到休息室就开始优柔寡断哭天喊地地悲伤“她为什么不理我”。 “床位够吗?”尉迟权提问。 慕枫:“够的够的!刚好我这有张床特别适合你!” 他兴奋地说完,就猛地推开门进去,他房间空间挺大,同时堆放的东西也多,一眼望过去,机甲玩具就有不少。 房间还被他改造的像个机关密室一样,慕枫窜到一面墙旁边,敲敲打打,猛然一拉,“砰”的一声一面墙就砸了下来。 这惊天巨响惊的裴元困意都消散了大半。 然后他们定睛一看,砸下来的一面墙上固定的是张外型和太空舱一样的床。 裴元:“这是?” “这是我小学的时候缠着我爸妈要的,太空床!怎么样,帅吧。” 慕枫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这座砸下来的太空舱,邦邦硬的外壳拍的砰砰响,他撬开舱门,往外一掀,露出里面的床身。 “随着年龄增长,我已经睡不进去了,不过给现在的会长你用完全没问题!只要别夜里突然变回一米九就行。” 尉迟权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座做工精良的太空舱,默默地走近,伸手也砰砰拍了拍它坚硬的外壳。 尉迟权疑问:“为什么是太空舱?” 裴元也疑问:“你梦想是当宇航员?” “那倒没有,”慕枫怀念地看着它,“就是小时候嘛,瞎看电视,看到火箭发射,宇航员住在太空舱里,觉得这个很酷,好像很帅的样子,就很想要自己的床长得和它一样,也想睡在这里。” 裴元端详起这个太空舱:“还挺富有童真。” “我就和我爸妈说,”慕枫接着说,“我不在地上待了,我要上天。” 裴元:“?” 这思维是否有点跳跃了? “然后呢?”尉迟权问,“送你上天了没?” “然后我妈就拿起鸡毛掸子让我体验了一把灵魂升天。”慕枫哭丧着脸。 听到令人欣慰的答案,裴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活该。” “我一开始特别委屈,特别不能理解我妈怎么了,干啥发那么大火,大不了不上天呗,怎么就对我好一顿抽。” 慕枫瘪了瘪嘴,而后想起什么,神色正了正。 “后来才意识到,当时我表达不清楚,她理解错了,她以为我不想活了,要自杀,把她给吓坏了,一边哭一边打我。” 裴元和尉迟权不说话了。 慕枫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小小的自己就被妈妈横放在她大腿上,摁着他的背不让他挣脱,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屁股上挥。 一边抽,还一边说些他听不明白的话,什么“妈妈爱你”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还一边掉眼泪一边抽他。 小小的慕枫万分不能理解,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太空舱啊!实在不想给他,随便往床上贴张纸标个“太空舱”敷衍敷衍他,也、也可以啊!干嘛发那么大火。 小慕枫被打的吱哇乱叫,感觉也极其委屈,同时还很恐惧,以为自己妈妈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家里完蛋了,要破产了。 这个想法给小小的慕枫吓个半死,委屈疼痛的眼泪中还夹杂着几分对破产未来的恐慌,担忧自己家破产了,家里的猪怎么办,还有其他玩具,是不是也要卖掉了。 于是他哭的越来越大声。 看小慕枫哭的这么响亮,慕枫妈妈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惊慌失措地不知道怎的儿子就要自杀了,又气又心疼地狂掉眼泪,但手上力道却没停。 母子两个人完全对不上频道,一大一小就搁那哇哇哭。 “后来还是我哭不出声音了,奄奄一息地趴在她腿上说我再也不要太空舱了,她才知道是她误解了。” 慕枫回忆起了那场彻骨铭心的痛打,哆嗦了一下。 他说,当时的自己被打的道心破碎了,感觉已经再也不会相信爱了,世界是冷漠的,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什么的。 小小的慕枫愤然地想着,爹妈总是夸成绩好的同学而忽略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就决定再也不爱他们了,他要变成一个冷漠的学习机器。 他要学死自己,痛苦麻木,变成一个再也不会笑的慕枫,让他们失去真正的儿子,只剩下一个学习机器,后悔去吧,原来的慕枫再也不会回来了。 “噗,”听到这里,裴元笑了,揶揄地看向慕枫,“冷漠麻木的学习机器?实际上叫吃饭还是会灰溜溜去吃吧。” “小孩子啦!小孩子!”慕枫有些恼羞成怒,“我当时就是小孩子思想!” 而且也不是灰溜溜去吃,他会冷漠无情地吃,不主动和爹妈说一个字。 尉迟权:“学习机器坚持到了第几天?” “......第三天?”慕枫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实际上过了一个晚上屁股不疼了他自己就忘了。 慕枫拍了拍太空舱床:“第三天我妈就送给了我这个,和我道歉说对不起误解了我。” 小小的慕枫在看到这张床的瞬间就原谅了妈妈,或者说那天放学回家他其实就把那顿毒打忘干净了,脑子里想着学校里朋友们传来传去的搞笑段子。 他顿时就变回了那个会笑的慕枫,什么学习机器,完全抛之脑后。 当即就直接冲过去围着太空舱吱哇乱叫地兴奋。 —— “这么一仔细回想起来,还很怀念呢。”慕枫感慨地摸了摸舱身外壳。 “这个......”尉迟权低眸看着它,“给我睡吗?” “当然啊,”慕枫脱口而出,“我还挺高兴正好有它的用武之地呢。” 他拍拍打打,太空舱床的外壳还是一如既往的坚硬精美,没什么变化。 慕枫心血来潮,念叨着他虽然现在挤不进去睡觉了,但还想坐着试试。 尉迟权和裴元都让开,给他腾出位置。 慕枫就把舱门扒拉开,瞄了两眼,一转身,一屁股就坐下。 随后。 悲剧就发生了。 慕枫弹射起飞,啪叽一下被拍到了天花板上。 然后啪叽一下,手忙脚乱地掉了下来,好在地板本身就有一层厚厚的地毯。 尉迟权:“?” 裴元:“这是什么情况?” “嘶......痛死我了...”慕枫艰难地爬起来,这么一摔,记忆彻底回炉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床垫我妈用的是超弹力蹦床材质的。” “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新奇的暗杀方式。”裴元说道。 “我刚刚...不是说我小时候和她说我要上天嘛,”慕枫揉了揉被拍扁的脸,“我妈又误解了,以为我是单纯喜欢飞,就给我搞了个这个超级蹦床,一弹即飞。” 他苦兮兮地说:“我记得我那天晚上特别兴奋,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猛的一个起跳就扑上去,结果就很悲惨地上天花板了。” 当时年幼的慕枫还秉着一种自己缠着要的东西即使有不满意的也不能告诉爸妈的理念,愣是自己肉身硬生生抗住了,不声不响地连续上下弹来弹去了好几个晚上,实在弹的受不了了,才磨磨蹭蹭地找妈妈问能不能换个新床垫。 “这么一想,”慕枫幡然醒悟,“我现在如此强壮,多亏了那时候的训练啊。” “是吗,”裴元吐槽,“我只看到了一个嘴很硬的小屁孩,和人体的极限。”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适当发出一些疑问:“每次都会撞天花板吗?这个太空舱的门不能在你进去后关上吗?” 慕枫:“......” “看样子,”裴元总结,“他小时候应该没那么聪明。”就福大命大地硬扛。 “是能关上,后来我去找我妈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疑惑的,问我从来不拉上舱门就硬弹飞吗。”慕枫移开视线。 没有大脑,全凭一身硬气! 尉迟权、裴元:“......” —— “不过到底这个床垫挺麻烦,我还是给会长你换了吧。”吃一堑又吃一堑的慕枫深深地汲取了教训,弯腰去给它抠出来。 “这个是什么?”裴元发现了什么,“别又是什么奇思妙想的小陷阱准备谋害会长吧。” 他指着太空舱床紧挨着的一堵墙上松动的木板。 “啊!这个啊!这个可有意思了!”慕枫挪出了倒霉床垫,兴致勃勃地转过来,把那松动的木板一推一掀开,一个秘密藏着的小窗口就凭空出现了。 小窗口的位置很好,正好就在太空舱床的枕头边,躺在上面一扭头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正是房车外的夜景。 “里面还有一层玻璃,要是想吹风也可以把玻璃打开,”慕枫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它的由来,“这个秘密小窗口是我爹给我做的,他说都有太空舱了,怎么能够没有太空舱里可供眺望星空的窗口呢,于是结合房间结构位置做了这个。” 尉迟权专注地看着这只小窗口。 窗口不大,也就和脑袋差不多大小,透过它可以看到行驶的房车在平稳倒退的夜景。 只是很简单的房间设计,但也很巧妙,充满了小惊喜。 尉迟权轻轻笑了笑:“看着,真是一座太空舱了。” —— “那我呢?我今晚睡什么床?”欣赏完给尉迟权睡的太空舱床,裴元也有点好奇自己的了。 他刚才四下望了一圈,没看到有其他床位了,慕枫总不至于要让他打地铺吧。 “你等着。”慕枫神秘一笑,就闪身冲进房间内置仓库里捣鼓了。 裴元等着。 没一会儿,慕枫哐啷哐啷拖了个大东西出来。 这是...... 上下铺? 住宿学校非常常见的上下铺式结构的床位,上床下床前后护栏,然后中间一个简陋的爬梯。 “不是,”裴元吐槽,“你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床?” 他没记错的话,慕枫家境挺好的吧,这是什么癖好。 “我老早就想尝试睡这种了!”慕枫激动地拉着铁杆子过来,这上下铺底下四只脚还是带轮子的,“上下铺!我从来没试过!” “这有什么好试的......”裴元没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就是,就是和好兄弟一起睡上下铺啊!我一个人睡上铺没感觉,刚好你来了,我们试试。”慕枫兴奋地搓了搓手。 裴元一脸麻木。 “而且!”慕枫超级激动,“你仔细看看,它不是普通的上下铺,它有它的特殊之处。” 裴元一言难尽地示意了一下那四个轮子:“带轮子?” “没错!它!”慕枫从背后拿出一个遥控器,“是电动的!” 说着,就现场展示了一下,遥控着这个上下铺到处跑。 “神不神奇?有不有意思?” “......”裴元无力吐槽了快,“你自己玩吧,我可不想在睡梦中到处撞。”别睡着睡着晕车了。 “不行,你不来下铺,我上铺就没感觉了。”慕枫坚决执行。 “那这个遥控器绝对不能在你手上。”裴元也坚决表示。 “啊——”慕枫超级遗憾,超级不愿意。 “啊什么啊,赶紧给我。”裴元一把夺过他的遥控器。 “没事我还有个备用的!”慕枫又掏出一个。 “......混蛋,快给我啊。”裴元再次给他抢过来。 总感觉慕枫挨的每一顿鸡毛掸子都不冤,就算冤,也是为将来做准备。 慕枫能不能和他这些奇妙的床一起被嵌进墙壁里。 第265章 睡觉了! “知鸢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 “果然啊,很难睡着的,对吧?” “......嗯。” 慕枫倾情为她们打造,推出的豪华改造款双床客房,其绝大部分的特殊性,都在这两张十分令人困惑的床上。 黎问音躺的这张床,堪称人鱼公主的贝壳卧榻,身下躺着的是珍珠般亮丽光泽打造成大贝壳一样的床身,被子是自动收紧式的,裹紧了黎问音肚脐眼以下的下半身,形成一个莫名其妙的美人鱼鱼尾。 光是把被子做成美人鱼鱼尾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它自个儿在那莫名其妙地扇,翘起来摇摆着大鱼尾。 黎问音就感觉自己的脚被迫困在狭窄的被子里,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这鱼尾被子还是带荧光鱼鳞的,黑夜里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黎问音稍微一低头,就能被被子上的荧光鱼鳞给亮瞎眼。 不知慕枫是不是出于什么贴心的小设计,考虑到现在是炎炎夏日,这贝壳床还是制冷的,躺在里面有种睡在棉冰里的丝丝冷意,黎问音不得不裹着这条要命的美人鱼被子。 下半身还好说,黎问音闭眼不看就好了,还能自我安慰也算是解决了她半夜踢被子的坏习惯。 但上半身,慕枫也有许许多多巧妙的小设计。 比如她的枕头好像是珍珠粉做的,枕起来沙沙的软软的,枕头两边摆着一大堆不知是真是假的金银珠宝,看得出来在很用力的模拟童话故事书里人鱼公主所住的公主贝壳。 这些黎问音都能接受,都很喜欢。 她实在受不了的是,在贝壳床的上半段,她的上半身,于两侧,很是奇思妙想地设计了一个环绕着贝壳床的鱼缸。 黎问音躺在这里,就能听到耳侧花里胡哨的各类小鱼咕噜咕噜吐泡的声音,有一两条活泼的,还能直接一个摆尾打挺飞出鱼缸,跃过黎问音,从她左侧的鱼缸直接跳进右侧的鱼缸,落水后还溅起水花,喷黎问音一脸。 黎问音:? 她请问呢。 这是在干什么? 怕她晚上睡觉太孤单?还是怕他自己活的太长? “慕枫是不是疯了。”黎问音睁眼瞪着天花板。 另一张床的虞知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黎问音睡的是深海美人鱼公主的高级模拟主题套床,虞知鸢的那张就是欧洲幻想系列中世纪女王登基宝座。 虞知鸢那张甚至很难说的上算是床,更贴合的,应该是零重力按摩椅式的结构设计,整张床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张王位,仔细一看还是一个王位。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野兽真皮,表面看上去很有质感但也崎岖不平,虞知鸢头顶上设计悬挂着一只棱角极其锋利、色彩极度鲜艳的皇冠,镂空雕刻的黄金包裹着巨大的红宝石,似护佑着一颗鲜红的心脏。 同样,也是夜光的。 此外,类似按摩椅的扶手,可供虞知鸢放手的地方,设计的是左手王座鹰首扶手,右手骷髅权杖。 这个骷髅权杖上大只的骷髅头,空洞凹陷的眼窝处仍然散发着幽幽的夜光。 慕枫到底有多喜欢夜光。 除此之外,虞知鸢双腿放置的地方,一左一右虚虚踩着的,高低还不相同,一条腿可以伸直随意搭着,另一条腿则是踩在堆积的骷髅小山上。 她整个人往那儿一躺,配合着微微歪首,看起来极其霸气威武,邪魅狂狷。 闻者落泪见者叹服,怎么看怎么像立刻要统兵打天下的王。 然而它却只是个床。 虞知鸢轻声:“我还是第一次睡这样的床。” 黎问音一脸麻木:“知鸢姐,我这里的鱼还在跳。” “我这里的骷髅......”虞知鸢低眸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骷髅小山,略一用力踩,这些骷髅就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呕哑嘲哳的难听声音,“也会叫。” 黎问音:“......” 鱼在跳,骷髅在尖叫。 真是服了慕枫了。 —— 来这个房间之前,慕枫还神秘兮兮地和她们说,知道了她们暑假要去他家玩的消息,他为他们精心设计了神秘礼物招待她们,提前了好几天就联系了爸妈,请他们打造出来。 他还很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羞涩地说,他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女孩子去家里玩,绝对好好招待她们,给她们史无前例的大惊喜。 刚开始黎问音和虞知鸢一听,还都蛮高兴的,想着慕枫也长大了,知道孝顺姐姐妹妹了,怀抱着美好的心情,期待他是怎么个惊喜法。 然后她们就打开了这间慕枫精心设计的客房。 ......怎么说呢。 是挺史无前例的。 黎问音空洞着目光,数着这是第二十八次有鱼从自己身上飞跃过去了。 二十八次里,十四次都是同一条鱼。 哇,好不可思议诶,小小的鱼缸里,竟然养出了如此矫健的游泳健将,小鱼儿的夜间自律训练,今天也要努力跃龙门呢! “......” 黎问音感觉自己也快疯了。 她忍不住转了转身子,面朝向虞知鸢那边,疑问:“知鸢姐,你说慕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虞知鸢很难说清楚,她转首看过来,细细观察了一下,说道:“看得出来是很用心在设计的,你的...贝壳和我的...床,都很适合我们的身高体型。” 然后呢? 黎问音一脑袋问号。 给她安排上下摆动的夜光大尾巴,和左右两边跳来跳去锻炼身体的龙门小将? “有种......” 黎问音沉思。 “女孩子收到都感动哭了的感觉。” 虞知鸢沉默,没办法反驳。 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很用心的。 就是黎问音实在不理解:“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他了我要做人鱼公主的错觉。” 这个虞知鸢倒是略知一二:“上个学期我们学拟态魔法的时候,小音你不是说你想化成一条固执的鱼吗?” “啊,”黎问音一愣,很惊奇,“什么,那个时候吗?” “嗯,”虞知鸢回忆着,说道,“慕枫和裴元当时不太赞同你,说路上活蹦乱跳的鱼很奇怪,你说他们不懂你,最后拟态成了塑料袋。” “不是,”黎问音都懵了,自己完全忘了还有这一茬,“居然是那个时候埋下的隐患......” 所以......慕枫一直惦记着,偷偷记在心里,以他的脑子仍不太能理解黎问音的抽象,单线条地真以为她是要当鱼。 黎问音好奇:“那公主呢?”怎么演化成人鱼公主的。 “在你沉睡的那段时间,”虞知鸢继续说道,“慕枫进入你的精神世界,和黎闹闹玩了王子公主的扮演游戏,虽然你饰演的不是公主是上帝,但或许......他因此以为你也喜欢看童话书,喜欢这些故事?” 黎问音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复杂地再次看了看身下这条疯狂摆动的大尾巴。 好吧,勉强原谅这个夜光鱼鳞了。 —— “那这样的话,对于知鸢姐你这张床,我也有点想法。”黎问音看过去。 她说道:“我们几个在和见随哥开诚布公聊天的时候,他称呼你为未来的魔兽女王,给了他很大的冲击,再加上慕枫对你的印象一直是特别帅气,霸气侧漏,可能就这样设计了。” 虞知鸢认真地听着。 “不过至于这些骷髅头,应该就是他自己二了,”黎问音无奈地吐槽,“极有可能是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是王就要踩着尸山尸海什么的。” 虞知鸢眸中流光轻轻惊澜:“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探讨完,两个人的接受度瞬间狂涨很多。 就着鱼鳞的荧光和骷髅头眼窝里喷出来的油光,她们的目光在漆黑的夜里相对,几乎是同一时间,联想到了慕枫亮着眼睛热切地趴在桌上画设计图的样子。 这礼物,惊着实是惊,但喜也确实是喜。 黎问音:“不知道会长和裴元都睡得什么样的床。” 慕枫会不会也给他们整个花活。 —— 当然整了。 慕枫像得了小学生春游综合症一样,兴奋个不行,躺在上铺一直叽里呱啦地说话,谈天说地,恨不得把能想到的东西全说个遍,还兴奋地翻来覆去。 躺在下铺的裴元就惨了,他默默忍受着上铺的慕枫疯狂折腾,本身就困得要死了,上铺的人还生龙活虎地反复仰卧起坐。 坚持了半个多小时,裴元忍无可忍,一个挺腰抬腿,飞起一脚,一踹上铺的床板。 慕枫被踹老实了,终于安分下来,漆黑的屋子也总算回归了寂静。 分处两个房间,这里的三个人,惊奇地恰好与另一个房间被鱼和骷髅头折腾的两个人一起,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里接受了一切,安静下来,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入睡。 像是约好了要共赴同一个梦乡。 —— 尉迟权被惊醒了。 他又做噩梦了。 但他就算是被惊醒也几乎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掀开眼帘,平静无声地看着外面,表情动作自然到像是从来没有入睡过一样。 尉迟权眼眸轻轻转动,看向一边安静下来的上下铺,裴元睡得很沉,上铺的慕枫以他的角度看不到,但也没什么动静了。 于是尉迟权放缓了动作,无声地坐了起来,淡然地看向身边的小窗口,看外面的夜景。 尉迟权的睡眠质量一直都说不上太好,尤其是变小的时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体内的自我灼烧,然后就是连连的噩梦。 几乎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像是命中注定不准他睡个好觉一样,让他噩梦不断,让他自我焚烧生而痛苦,又让他殚精竭虑一堆工作。 于是尉迟权养成了高强度控制身体的习惯,控制觉少而精,保证人体所需就行,各方调养下,他身体素质也很高,不然承受不起体内的黑魔力灼烧。 因此,他可以三天两夜一百六十八比一,怪物一样不眠不休安然无恙,因此,他可以在黎问音被关镜子里时五天完全没睡觉,一直守着,因此,他可以半夜起来去教室里发现黎问音的滴滴小云逃亡。 也因此,他很讨厌自己失控。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窗外。 变小时,为了完成体内灼烧,疼痛感更强,身体用不出魔法,这些是尉迟权早已习惯的。 还有就是晚上他睡不着,很难入睡,睡也睡不好,一大堆噩梦排队等着他。 但是渐渐的,他发现,待在黎问音身边,能睡得稍微好一点,体内的黑魔力不再那么躁动,噩梦也没了。 或许是因为黎问音的天赋和他互补,能安抚稳定他体内的黑魔力,也或许是因为黎问音的气息他很喜欢,轻轻嗅着一点点,就能安定下来好好睡觉。 上官煜曾说,喜欢的人的气息具有催眠和催情的效果,看他想用哪一个。 在变小的时候,小尉迟权经常会默默在黑曜院教室里,黎问音的座位周围找张桌子,乖巧待在能感受到她气息的范围里,无声无息地画画,画画完了就趴着睡觉。 真的挺奇妙的,这个时候,又冷又硬的桌子也能睡得安稳了。 看在黎问音眼里,似乎觉得他怎么总是随地大小睡,好奇问他怎么还有点嗜睡呀。 她不知道,他只有这个时候睡得安稳。 —— 尉迟权是个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的人。 发现待在黎问音身边能拯救他的睡眠,并且随着他越来越喜欢她,这效果越来越好后,尉迟权首先是试图让自己戒断。 他做了个黎问音代餐,也就是那只水晶小狗,抱着它来哄睡自己。 但自己不知不觉就疯了,水晶小狗抱着抱着就开始生气为什么抱的不是真正的黎问音,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到了一看见它就委屈黎问音不喜欢自己的程度了,索性放置一边不看了。 这个时候,尉迟权已经完全忘了他本来是想要自己戒断黎问音这根猫薄荷的,想的就已经是怎么绞尽脑汁勾引黎问音了。 黎问音在地下狱的那些天,她会在晚上抱着他睡觉。 而在她不知道的,睡着后的时候,尉迟权则会精准控制个十五分钟,搂着她一起躺在沙发上,享受十五分钟无负担的睡眠。 其实一开始是五分钟的。 但是贪婪的欲念肆意疯长,他放纵自己从五分钟、七分钟、十分钟,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他要赖着整晚不走了。 不行,所以严格控死。 毕竟爱人的气息除了催眠还有催情。 第266章 又又的奇思妙想 “......会长?你是还没睡吗?” 尉迟权回眸,看见上铺的慕枫窸窸窣窣地坐起来了,迷蒙地揉着眼睛扒着床边对着他这边。 尉迟权瞥了一眼悄然沉睡的裴元,轻轻摇头,小声道:“刚醒,起夜。” “那正好我还没睡着......”慕枫打着哈欠缓慢爬下来了,神智不太清醒地慢慢挪动,“走,我带你去找厕所。” 还没睡着? 尉迟权看着他那一脸黏糊迷茫在梦境里的表情,没吭声,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走廊柔和的灯光被点亮,慕枫在前面带路,尉迟权在后面跟着。 他主要想去存放行李的位置拿那只水晶小狗,虽然它现在是黎问音的了,但他想偷偷抱回来哄自己睡觉。 走着走着,尉迟权感觉到前面的慕枫时不时地回头瞥两眼自己。 “是有什么事吗?”尉迟权直接提问。 “那个,会长,”慕枫纠结,忐忑地问出口,“你是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吗?” 尉迟权摇头:“没有。” 太空舱床很有意思,新床垫很柔软,床单很干净,窗口很好玩,是他自己的问题。 “哦。”慕枫转回去了。 还没过一会儿,憋不住一点的慕枫又转过来了,要他把事藏在心底和要他命似的说:“是这样,不瞒你说,黎问音私底下找过我了,说你这个形态身体会感到很不舒服,拜托我晚上多注意点你,你是不是......疼的睡不着啊?” 他就说。 尉迟权轻轻看他。 那个样子,怎么会是没睡着。 “有一点,”尉迟权很平静地回答,“不过无伤大雅。” “会长你真是......”慕枫懊恼又无奈地看着他。 只能说外表的迷惑性真的太强大了,即使慕枫非常清楚他是尉迟权,可是这么看着眼前一个晚上疼的睡不着觉的小男孩,一只一点点高的小孩子。 再加上自己老妈也洗脑了他说什么多照顾照顾小弟弟,虽然是黎问音的亲戚但不能真让她一个人照看什么的。 慕枫哥瘾又犯了。 极其胆大包天地对着尉迟权哥瘾犯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吗?”慕枫刚问出来就知道自己说话蠢了,要是真能有什么办法,尉迟权早自己做了,哪里需要他。 尉迟权低眸思量片刻,回答道:“有一个。” 还真有?慕枫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说。” “你去把裴元叫起来。”尉迟权建议。 慕枫一知半解地好奇:“叫他?他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是慕枫他做不到的? 尉迟权:“没有。” “?”慕枫懵了,“那是为什么?”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你把他叫起来他大概就想打死你了,”尉迟权纯良无辜地勾起一小点笑容,赞美道,“好玩。” 把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上,拱火,好玩。 慕枫:“......” 他服了,黎问音怎么受得了他的。 眼看着慕枫的目光从同情怜悯的“哥哥一定会照顾你的”变成了“我服了你饶了我吧活爹”,尉迟权满意地笑了笑,悠闲地继续走。 走一半,尉迟权感觉到本该在前面带路的慕枫没影儿了,以为他是回去睡觉了,扭头一看,慕枫哼哧哼哧地在后面穿戴防护用具。 “?”尉迟权疑问,“你在做什么?” “啥?”戴上了头盔的慕枫艰难地扒拉下来面罩,更加疑问,“你不是说好玩,要我去叫醒裴元吗,我总不能真被他打死吧,我还很年轻。” 尉迟权沉默了。 他还是低估了慕枫的傻劲。 黎问音说过他几次,让他不要老有事没事逗小傻子玩儿,慕枫是真会信的,尉迟权偶尔会有点手欠,她不让,他就更想扒拉两下。 现在尉迟权感觉自己真应该听话点的,这下好了,这个傻子穿齐整了盔甲就准备忐忑地冲去夜袭裴元了,不好收场了。 “没有,”尉迟权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不理解慕枫怎么会这么大动作,道,“我开玩笑的。” “......”快把自己闷死的慕枫无语凝噎地沉默注视。 尉迟权云淡风轻地转身继续走,恍若什么都没发生。 —— 一个小孩,一架沉重的盔甲,一前一后在走廊走。 这盔甲穿戴很不容易,慕枫好不容易穿上去了,结果穿完了尉迟权才说是开玩笑的,现在脱下来也不方便,勉强摘下来个头盔。 “......会长,”慕枫受不了一点安静的氛围,没憋一会又开口了,“你身上的疼痛是什么样的疼痛?” 尉迟权回答:“灼烧。” “什么!灼烧?!”慕枫震惊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黎问音跟我说什么你烧的不行,我还以为她是在说什么黄色笑话,怎么这都告诉我。” 尉迟权:“......” 他很难评判这两个人谁对谁错。 只是黎问音又在为破坏他优雅贵气的形象添砖加瓦。 小小的身影忽然步履蹒跚了起来。 “不过,既然是灼烧感,”慕枫幻想了一下,痛苦地眉毛都皱成一团了,“真的很难想象......那该有多疼。” 尉迟权:“还好。”他习惯了。 并且是真的觉得还好,因为他出生就是这样,从未体验过其他一般人的感觉。 比起正常呼吸了十三四年,忽然一朝开始失去十分之九的呼吸的人来说,他没感受过正常的生活,区别只有寻常轻轻灼烧和猛烈灼烧,这样反而更能接受一些。 “我被火星子稍微燎一下就得嚎叫。”慕枫痛苦地说。 尉迟权:“嗯。”他看得出来。 一问一答了有一会儿了,慕枫还在欲言又止,反复观察尉迟权的脸色,反复张嘴又闭上。 “你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尉迟权疑惑。 慕枫:“会长你是s吗?” 尉迟权:“?” 他大感惊诧,疑惑地脚步都停住了,讶异地仰头望向慕枫,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咳咳,”慕枫摆了摆手,“好奇问一下。” 真好奇假好奇,他好奇还是背后某个叫黎问音的又偷偷对他说了什么。 慕枫单纯且好奇地看过来。 “......一般情况,”看着这傻子还穿着一身盔甲,尉迟权思考片刻还是回答了,“我偏向于成为施加惩处的人。” 他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之感,类似“我都这么痛苦了你这个烂人凭什么活的这么舒服啊”,再加上他天赋魔力是匀速无限生产魔力,他打架也喜欢慢慢地折磨人,于是便喜好微笑低眸踩碎人自尊心式审犯人,优雅缓慢地施虐。 但他目前这样对的都是有错的坏人,于是尉迟权非常纯良无辜地给自己包装成清纯的“正义感”!嗯,没错,反正是做好事管他用的什么手段。 还有他那若隐若现潜移默化的控制欲,他自己仍然不肯承认,致力于把自己塑造成清纯可人的白莲花,谁戳破了他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堵住那人的嘴了,反正他是好花花。 “这不能用s不s的评判,我听不懂这个,”尉迟权如此狡辩,一本正经地给人洗脑,“应该说我喜欢作为掌握主导权的存在,职位上偏向于嗯......处罚者。” 慕枫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原本似乎涉及三俗的话题瞬间抬升至伟光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彻底的被洗脑成功了。 但他也分人。 尉迟权从黎欲欲的世界出来后,意外发现被黎问音关起来金屋藏娇似乎也不错,但他被限制行动后外面的人就有些烦了,他可以把阻碍黎问音的人都关起来后,自己再被黎问音锁起来。 这就很不错了,这就是他演都不演的毒唯心态。 反正他都可以,看黎问音喜欢什么。 “你想要问的就是这个吗?”尉迟权再次开口。 “咳咳......”慕枫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会长,你家里...那个回家了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肯定不是你本人吧?” 果然啊,尉迟权就说,慕枫怎么突然脑子一抽问他是不是s。 “那是他们找来替我的,具体是用了什么魔法还是随便找个人易容我就不清楚了,”尉迟权回答,“他们不会让尉迟少爷‘失踪’太久。” “这样啊......”慕枫忽然有点担忧,“那你说他们会不会找到我家啊?不会有什么麻烦吧?需不需要我专门给你乔装一下,伪造个身份履历什么的......” “不用,”看来慕枫没懂他的意思,尉迟权解释道,“真的假的无所谓,尉迟少爷回家了就够了,他们不会再找了。” 后续一系列生日宴等活动都会照常办,只要代表着尉迟少爷的那个人在,假扮的人换几波都无所谓,实在被记者们戳穿是假的,他们可能才会真正到处去找他。 那就是很小概率的事情了,毕竟以尉迟家的手段,应付一群记者和其他世家,藏个一年半载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啊......”慕枫莫名的心里有点堵,“叔叔阿姨不知道你的下落,都不担心吗?”他晚十分钟出校门他爸妈就得到处拦人问了。 尉迟权笑了笑,没回答。 他就算死了,也会有顶替他的“尉迟权少爷”出现的。 只要这个身份存在就可以了。 —— “我也有些话想问你,”尉迟权昂首看他,“关于你房间以及那艘太空舱的设计图,可以分享给我吗?” “可以啊!”慕枫很惊喜,“没想到会长你对这些感兴趣。” 尉迟权:“想给黎问音设计一个。” 尉迟权没怎么被爱过,也不太会爱人。 但他是人,他能感受到什么是爱,他会学,这里偷师一点那里学一点。 在听慕枫讲起他小时候的故事,亲眼看见那艘太空舱床的时候,尉迟权能感受到,这就是爱,很温暖的爱。 黎问音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爱。 不管是卑劣地想要模仿的心情,还是羡慕妒忌别人家温暖的家庭,看见就想要抢过来自己也造一个。 小小只的尉迟权站在那里,就琢磨着自己也给黎问音设计一个精妙的房子,管他这算偷还是学。 像是自己被温暖到了,于是就想着要悄悄剪一缕阳光下来送给她。 “那好啊!”慕枫激动,“说起来,我也给黎问音设计了一个大惊喜呢!” “什么?” —— 可能是因为作恶多端。 和慕枫聊完回去重新入睡。 尉迟权又做噩梦了。 这次,他梦到了黎问音。 梦里的黎问音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漠然地注视着自己,声音冷冷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他有点慌,伸手想去拉住黎问音的手腕。 结果黎问音一个抽手,不让他碰,冷漠地看着他:“晚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爱我。” “我......”尉迟权梦里的自己微微一怔,有点着急地再次伸手去试图牵她的手,“我可以学,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会好好学会爱人的。” “来不及了,不行的。”黎问音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尉迟权不听,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拉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又生气又伤心地问:“你说不行就不行?” “不行的。” 黎问音抬眸,沉痛地看着他。 “因为,我已经是一条美人鱼了。” 尉迟权:“......?” 什么? “哦不,不是美人,我是中国人鱼,”黎问音还在沉痛,凝重地推开他,“你学爱人没用的,你要去学爱鱼。” “那,”尉迟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我去学爱鱼?” “来不及了,”黎问音沉痛地望着远方,“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尉迟权偏执地不放手,“爱鱼我也学啊。” “因为再不回到大海,”黎问音沉重地回眸,语出惊人,“我就要渴死了。” 尉迟权:“......” 她说的好有道理。 第267章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你会让我渴死吗?”黎问音悲伤地看着他。 “不会,但我也不要和你分开,你要回大海我就造个潜艇和你一起去,潜艇造好前你先待在鱼缸里。”尉迟权感觉自己也有点神志不清了,这个时候居然在想具体解决办法。 黎问音莫名发问:“是金丝鱼缸吗?” 金丝...鱼缸...吗...... 尉迟权沉默片刻,以非常难以言喻的心情居然微妙地接受了设定,心里还在想着纯金的话她不会重金属中毒,应该没问题。 到底还是梦,心中刚这么想,下一秒一只纯金大鱼缸就出现在了面前。 尉迟权松了松手,让她跳下去,结果跳下去之前,黎问音凝重地回头再次告诫他:“我们的感情是见不得光的。” “为什么,”尉迟权在看水质,这个举动的莫名其妙程度让人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更神戳戳了,他随口一问,“我是你见不得人的小三?” 黎问音:“因为美人鱼是深水区的。” 尉迟权:“......” 他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大脑皮层的褶皱恍然展开,变得极其光滑,仿佛漫步在挪威夏日的森林里,摒弃了许多世俗的纷扰。 而黎问音已经非常顺滑地扑通一声跳下鱼缸,大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还没消停一会儿,刚零分跳水的黎问音又探出了半个身子,幽幽地喊岸边的他。 “年轻的樵夫哟~” 尉迟权:“......?” “你掉的,是这个金美人鱼,”黎问音从水底掏出一个金雕像,“还是这个银美人鱼。”又掏出来一个银雕像。 “还是我这条活蹦乱跳的人鱼呢。”黎问音摇摆着身体。 “你这条活蹦乱跳的人鱼。”尉迟权放弃了思考,做出了选择。 黎问音大力表扬:“太好了年轻人,你通过了考验,现在我决定把这两座美人鱼雕像都送给你。” “你是河神?”尉迟权不在意什么金银雕像,在琢磨她是在搞哪一出。 “不,”黎问音严肃板着一张小脸,“我不是河神。” 她伸出来一条手臂,扒着鱼缸边边,拍了拍:“我是缸神。” 尉迟权:“......”好好好。 他配合着她玩:“缸神怎么做着河神的工作呢?” “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黎问音得意地回答。 “黄金鱼缸,简称黄缸。” “这叫,黄缸名卷,真题训练,五年河神,三年模拟!” 尉迟权:“?” —— “?” 尉迟权清晨醒来,坐在床上,还在停止思考,大脑里回荡着梦里黎问音响亮声音,而自己仿佛仍然漫步在挪威夏日的森林。 这次的噩梦做的很是别具一格。 并且很难得这次所做的噩梦内容在他醒来后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呆坐了一会,足足缓了两分钟,才挪动着身子下了床。 另一边,黎问音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着急忙慌地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腿。 虞知鸢已经起了,刚好正在整理衣服,见状关切道:“小音,怎么了?” “做噩梦了,梦里我好像变成美人鱼了,”黎问音看到了自己的双腿,心满意足,“那梦太真实了,吓死我了,还好我的腿还是我的腿。” 虞知鸢虽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一知半解地出门了。 —— “你们都醒了!来吃早饭!——”慕枫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热切地窜来窜去,招呼着他们赶紧去吃。 他兴奋地搓着手询问:“各位昨晚都睡得怎么样呀?” “慕枫,你那个床我都不想说。”黎问音瞪着他。 “怎么了嘛,多公主多梦幻,你不喜欢吗?”慕枫嚷嚷。 黎问音:“我今晚也搞几条鱼在你两侧梦幻梦幻。” “我昨晚......”裴元有些困惑地揉着后脖颈走了过来,“总感觉有股没来由的寒意笼罩着我,好像就差一点就会发生令我极度生气的事。” “......”慕枫假装无事发生,“你太敏感了,裴元,你这样小心警惕防着我,我很寒心的。” 裴元听着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慕枫有点心虚。 慕枫已经望向窗外。 “又又呢,”黎问音好奇地看着旁边目光有点呆滞的小尉迟权,“感觉如何?怎么像还没睡醒。” 尉迟权:“我通过了黄缸密卷的考验。” 黎问音:“?” —— 慕枫兴冲冲地拉着他们一起看向窗外。 几小只叽叽喳喳地凑过来,扒着窗边一起往外看,房车正在加速行驶通过一段隧道,冲出隧道后视野豁然开朗,阳光明媚。 灼眼的阳光哗一下就猛然照射进来,在这样晴朗的好天气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连绵的青草汇成一片墨绿的海,风吹草动摇曳成一汪同样波光粼粼的绿色海洋,零星点缀的成群牛羊,错落有致深浅不一的大草地。 “慕枫,”黎问音登时被眼前的风景吸引走了全部目光,“你别告诉我这都是你家的。” “这里确实不是我家,这里是我邻居的,再往那边走点才是我家。”慕枫指了指远方。 黎问音依然在感叹:“我去,慕枫你家不是养猪的吗?” “又不只是纯养猪,牛羊是放养的有员工看管,猪在人工养殖场,离住的地方近,我就经常去玩。” 慕枫顺着絮絮叨叨地讲起来他的小学和初中。 慕枫他们家不是魔法世家,而是有钱的魔法师家庭,并没有能得以传承的家族魔法,普遍也是和常人打交道做生意、生活在常人的地界,因为是奶奶那一辈才富起来的,到慕枫这里才三代,家族不算大。 说到这里,慕枫卡壳了一下,坑坑巴巴了一会,才继续说。 “......所以,我会有点自卑。” “嗯?”裴元有点惊讶,“你会感到自卑?” “很...很难没有吧!”慕枫没把脑袋转过来,紧张兮兮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吞咽了一口口水,耳根都红透了,“一进学校,跟来到了新天地一样,各个身世不凡一身传奇,而我就是那个土里土气的暴发户,在魔法界没有任何威望......” 原来。 黎问音静静地看着他。 刚进校时,感到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从来都不止她一个。 所以......慕枫就有些迫切地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他一开始有些冲动莽撞,简单粗暴地想通过比赛战斗赢得胜利获得认可,焦急忙慌地提升能力,后来认识秦冠玉久了,且渐渐看着黎问音帮助了他人名声鹊起。 慕枫就好似摸索到了新路,一头扎进了志愿会,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看着肩章上的小红花越来越多,慕枫确实获得了很多的成就感。 “我那个时候,”慕枫回头看黎问音,“还真挺佩服你的,想不通你怎么那么勇,勇敢的惊人,像是完全不在乎脸面一样。” “嗯?”黎问音眼睛一转,乐呵一笑,“嘿嘿,我厉害吧!” “......厉害啊。”慕枫叹服。 “唔......”黎问音滴溜转着眸子,忽地一下把尉迟权往前一推,“你看,这是会长,拥有好高好高的地位,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慕枫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小只的会长,感动的稀里哗啦:“呜呜呜还是会长你好,我好感动,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我是哥......你是哥,我永远的哥......” 他激情澎湃地表达,有什么话一箩筐全吐露出来了,拉着尉迟权恨不得立马去结拜兄弟,完全忘了自己被此人欺负骗了一百年的奴隶要当,全然沉浸在“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诶”的想法中了,开心的不行。 如果他长了尾巴,那此刻他的尾巴一定是摇晃成了螺旋桨。 慕枫......就是这样,超级奇怪,他对于自己那一点点的自卑和窘迫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对于更多人难以启齿的感动啊情感啊,却很愿意并且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前有慕阿姨边哭边嚎“妈妈很爱你啊你不准死哇”,现在有慕枫嗷嗷乱喊“我太开心了好感动原来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裴元会冷不丁地吐槽两句“好恶心好恶心”,但实际上,他真的很难不羡慕,这样的慕枫,一看就是浸泡在爱里长大的。 慕枫一点都不逃避表达感动,表达喜欢,表达他语无伦次的快乐,滔滔不绝地说他很开心。 这反而给尉迟权整不会了,看了又看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慕枫,蠕动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末了才来一句:“那......我帮你提升一下你家的地位?” 慕枫一听,有点发懵,没明白他思维怎么跳的:“啥?” 不是在说好哥们的事吗,按理来说不应该激情昂扬地顺理成章结个拜什么的,怎么跳到家族地位上去了...... “他很别扭,”黎问音笑嘻嘻地搓揉了两下尉迟权的脑袋,用撸猫的手法乱抓一把,解释道,“这种时候,是会莫名其妙霸总一下,其实他的意思是他也很开心,他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开心,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哦哦哦!傲娇!我懂,”慕枫兴奋,弯腰伸手,要和他郑重其事地握手,“会长,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面对慕枫兴奋递过来的手,尉迟权有点迟疑,这并非不愿接受的尴尬,而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不知所措,对罕见到稀有的喷薄灼热而下意识地退缩迟疑。 “诶,别墨迹了,来!”黎问音哪里管这些有的没的,一把抓起他的手就握上去了。 “还有你,你也来。”黎问音不管裴元乐不乐意,强行一把抓住裴元的手也放上去了,虞知鸢也不能落下,好在虞知鸢并不别扭,她只是有些不知如何表达,实则行动力一绝,她见状直接自己把手放上去了。 五个人的手就莫名其妙叠放在一起,三二一地在黎问音“三二一,朋友!”的口号中往下压,然后在欢笑声中散开。 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的,有些尴尬还很幼稚的举动。 这却让慕枫畅快地表示:“今天一大早就收获满满啊,我要把这一天设成纪念日!我的朋友纪念日,哈哈,果然你们都是很在乎我的,也是,怎么会不在乎我呢,我那么好。” 裴元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黎问音肘了他一把:“别害羞了,你看我手心出汗我都没尴尬,还很不要脸地到处抓人。” “你们真的是......”裴元无奈地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手心的眸子平淡而柔和。 “谁们?”黎问音警惕,纠正他的用词,“我们!” 虞知鸢留心着窗外,看到房车进了广袤草原的城内,好奇地问慕枫:“你以前是在这里上的学吗?” “嗯?我看看,”慕枫贴过去一看,高兴,“是啊!即将快到我初中了,待会我们下车先去我初中转转,诶我再给你们讲讲我初中的故事......” —— 尉迟权怔怔地,紧紧地抓握着黎问音的手。 他将黎问音垂下来的一只手紧紧地抱在怀里,额头轻轻贴着她的手臂,眸子明灭不定,很难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黎问音调侃完裴元,推搡着他赶紧加入虞知鸢,去听慕枫的故事会,低头一看一只小宝宝紧紧地贴着自己,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笑着问:“怎么啦又又。” “好喜欢你......”尉迟权呢喃。 “嗯?”黎问音弯腰俯首,有点没听清。 尉迟权一直都更偏向于独处,之前很难理解所谓在集体中获取能量。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尉迟权转身,张开手臂往她怀里扑,紧紧抱着她,念咒语一样反复说:“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听到了听到了。”黎问音笑嘻嘻地摸他。 他这样给人一种小孩子刚学会这种表达方式,就一股脑地重复念着这一句话一样。 她有点庆幸,还好他现在是只小孩子,本体要是这么贴过来一通“喜欢你”的碎碎念,那受不了的就是她了。 会有的。 尉迟权学到了。 第268章 过去的朋友 房车开进了城市,找了处空旷的地方停下,前门打开,他们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跳了下去。 短短不到三天,慕阿姨就给他们每人做了一个毛绒小背包,用羊毛戳的,装有不少水和食物,挨个给他们背上。 “妈!我已经不小了!”慕枫悲愤地背着一个小黄鸭背包,涨红了脸。 “行行行,不小了不小了,”慕阿姨拍了两巴掌他的肩膀,叮嘱,“记得别瞎跑,照看好同学们还有小弟弟。” “知道了知道了。” “知鸢姐——你看我可不可爱。”黎问音跳到一块空地,欢呼雀跃地扬起两只手,原地转了一圈,展示她背着的星星眼小狗双肩包,双肩包底下还拖着一条翘起的小狗尾巴。 黎问音扭了扭腰,摇摆屁股,晃悠那条尾巴,笑嘻嘻地问:“可爱吧?超级可爱吧,哇超级可爱的!” “很可爱。”虞知鸢背着一只毛绒团子背包,轻笑着看着她闹。 “真有活力啊,”慕阿姨欣慰地倚着门框笑看阳光下嬉笑的两个女孩子,“女儿真是可爱。” 这话一听,慕枫脸色立马变了,拱过来撺掇:“是吧?妈,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妹妹......” “臭小子你死一边去!”一把推开。 “慕招妹今天又被打了。”裴元在一旁幸灾乐祸。 “是啊,又被打了。”背着小鲸鱼背包的尉迟权点头。 慕枫灰头土脸地走回去招呼他们:“好了好了跟我一起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初中。” 正值暑天,城市坐落于草原中心,四周环绿,似一颗被捧于掌心的明珠,天热气燥,但空气中凉风芬芳清甜,有种专属于大草原的心旷神怡。 街道倒和寻常繁华的城市差别不大,只是头顶的天空更加蔚蓝,让人心情愉悦。 “我爸妈从小就怕把我养成个四处挥霍娇纵无度的,就一直把我送的是当地好点的普通学校和普通人待在一起,反正将来都是要去魔法学院重新学新体系的,”慕枫带路走着,伸手一指旁边的一所中学,“你们看,那就是我的初中。” 黎问音抬眼望过去,那所初中现在也放假了,紧闭着校门不准人出入,却仍有一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周围转悠。 “每天早上八点我就自己蹬着自行车赶来上学,下午放学了就跟朋友们在周围玩,日落黄昏了再骑回去,挨我妈一顿打。”慕枫说道。 “骑自行车?”裴元提问,“你家不是放牧养殖大户吗,怎么不骑马?” “......停止你的刻板印象,”慕枫纠正,“到底谁会天天骑马上学,脑子没病吧?” “......” 虞知鸢默默出声。 “我是骑魔兽飞去上学。” 这一下慕枫就安静了。 “看嘛,这才对嘛,”黎问音帮腔,“知鸢姐家里这种做法,怎么说,就很魔法!慕枫你说的都不像魔法师。” 慕枫瘪嘴:“生活方式实在太普通朴素了,没能满足你的幻想,真是对不起啊!” 他嚷嚷完,继续说:“但说起来我之前确实也对魔法学院没什么概念,虽然家里挺多魔器魔法书,爸妈也都是魔法学校毕业,但和我混在一起的同龄人都是普通人,总觉得魔法师什么的距离我很遥远。” 在学校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也是很奇幻的。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吧!” —— 慕枫和一个新手小导游一样,叽里咕噜地嘴不停,一直在向他们介绍。 他的秘密基地,是在一处游戏厅附近的一间活动室,他小时候也叛逆,零花钱攒下来就把一间活动室给盘下来了,堆放了好多游戏机什么的。 他和他的同学朋友们放了学不想立即回家,就会往这里一窝,偶尔,还能逮到几个在游戏厅里捣乱闹事的小混混,惩戒一番。 黎问音:“厉害哟,那什么狂野a市太子爷。” “别损我了,”慕枫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周末回家,我是要帮着家里照看牛羊猪的,骑马......你们想骑,也可以体验一下的!” 在中学里他还能膨胀一点,呼风唤雨,一回家,他就要被老妈鸡毛掸子抽着去勤奋地挤奶、赶猪放牛。 最多狂野地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为的也是逃避身后骑马挥鞭要冲过来揍他的老妈。 说着说着,慕枫就领着他们来到了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的指纹锁一打开,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人。 “枫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惊喜地看向门口的慕枫:“你回来了!” 黎问音一眼望过去,活动室里有两个男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一个戴眼镜一个在吃东西,里面稍微有点乱,桌上堆满了零食。 “你们也在啊?”慕枫也很惊喜,推开门介绍,“这是我初中时的朋友,陆琛和傅许。” “这是我现在学校的同学朋友,黎问音,裴元,虞知鸢学姐,以及这位黎问音的远房亲戚黎又又。” “怎么还有女的。”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站起来的那位戴着眼镜名为陆琛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黎问音和虞知鸢对视了一眼。 “我带她们来这里看看啊,怎么了。”慕枫没能理解。 “枫哥,你学校是放假了?”吃东西的傅许也站起来问,“这次放假还挺早的。” “差不多吧,就是正常放假,和你们高中应该是同步的。”慕枫乐呵乐呵邀请黎问音等人进来,翻柜里的鞋出来给他们穿。 “不是吧,”陆琛表情有点微妙,“去年寒假你不就只回家了几天吗?” “啊,那个啊,”慕枫回忆一下,“那是我先前去学姐家玩了,快过年时才回家的。” “啊~~”陆琛不知是仿佛意会到了什么,笑了笑,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傅许,道,“去学姐家里玩了。” “?”慕枫看着他们挤眉弄眼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的,“在啊什么?” “没什么,就是挺惊讶,没想到你上了这个魔法学校后,和女生玩的这么好,”陆琛意义不明地感叹了一下,“现在竟然直接带回来两个女生。” 裴元神色略有不快地微微皱眉:“在说什么。” “啥啊你们,什么直接带回来,她们就是我朋友,来做客的呀,”慕枫进来收拾干净,腾出一块地方请人坐下,“奇奇怪怪的在说什么。” “没什么,好奇,”陆琛往旁边挪了挪,也坐下,扫了一眼黎问音和虞知鸢,“魔法学校的女学生,也是魔法师?” “不然呢?”黎问音歪首。 “她说她是魔法师诶!哈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听到这句回答后,陆琛嬉笑着又怼了怼旁边的傅许,两人凑一块哄笑一阵。 看得黎问音莫名其妙的,肚子里没来由升起来一股火。 傅许还算比较礼貌地拍了拍他警告一下,说道:“别闹,正经点,免得让人家介意了。” “咳咳,好,为了枫哥嘛,明白,”陆琛坐正了一点,视线一扫眼睛一转,看到了黎问音背上的包包,“这包好可爱啊。” “嗯......”黎问音有点火大,但念着他们是慕枫的朋友,还是回答了,“是慕阿姨的送的,我很喜欢。” “慕枫妈妈送的?”这话不知怎的又戳陆琛的点了,他一扬眉,津津有味地看了眼忙活着收拾东西的慕枫,“哦哟,他妈妈送的啊,那你可得好好珍惜珍惜。” 黎问音:“?” 不用他说,黎问音自会珍惜,本来闪亮小狗包包就很可爱慕枫妈妈人也很好。 但陆琛这么一说,她忽然感觉很不舒服了。 总觉得他这话潜台词还希望她珍惜点其他什么一样。 傅许没吭声,静静地观察着对面沙发坐下的几个人,眼尖注意到虞知鸢也背着一个包,开口问:“你也有一个?” 虞知鸢颔首:“也是慕阿姨送我的。” “哦~~~”陆琛又悟了,夸张地捂着嘴大大表演了一番恍然大悟,然后嬉笑着夸奖道,“一给给两个啊,果然还是富贵人家里有方法啊,两个还都是女魔法师,和枫哥上同样的学校,家境肯定也都不错吧。” 黎问音眉头已经快拧成麻花了。 魔法师就魔法师,头一次听说什么要强调女魔法师的。 黎问音没好气地澄清说:“没,也有我这种出身贫寒的。” “那这位就是大小姐咯?”陆琛不知抓的什么重点,持着探究的目光看了又看寡言少语的虞知鸢。 陆琛探究完,又和傅许对视一眼,盘算道:“那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黎问音体内的无名火烧的越来越旺了,“我们和慕枫是朋友。” “是朋友啊,”陆琛眨眼,摊手耸肩,“我说的也是朋友啊,这位小姐你以为是什么?” “原来是朋友啊,我还以为你莫名其妙代入了慕枫爹妈的视角,无比自信地开始帮忙挑媳妇了呢。”黎问音笑着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 陆琛尴尬地顿住了。 “不过,既然是朋友,说什么门当户对?”黎问音很疑惑地反问。 “朋友就不能门当户对了?”刚才还帮着拦着陆琛让他别闹了,可真当黎问音反问了,傅许反而抬眼看过来,“他是有点没礼貌,但你也别那么冲吧,朋友要平起平坐门当户对的怎么了?” “那你们呢。” 黎问音接着反问。 “你们哪点和慕枫门当户对?” 陆琛和傅许安静了。 不知是不是真戳中他们的痛处了,陆琛脸一下子就青了,脸色很不好看地瞪了她几眼,似乎在责怪她多嘴。 正好慕枫端着果盘回来了。 陆琛仰头靠在沙发靠枕上,嚷嚷着说:“枫哥,你们魔法学校的女魔法师说话都这么厉害?一上来就嫌弃我出身低,不配当你朋友了。” “你闭嘴吧,陆琛,”慕枫端着果盘,神色也不太高兴,“我在厨房都听到你们说话了,你刚刚都在说什么。” 他放下果盘,真是很有些生气,并且十分不理解陆琛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阴阳怪气的。 “这个羊毛包,是我妈做的,给他们每人都做了一个,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你要是看着喜欢,想要,我可以问问我妈能不能给你也做个,她也知道你。” 陆琛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不说话了。 “至于异性朋友,我从来不认为和女生玩有什么需要说的,只是小学初中时一个大班里同学习惯性分成男女生阵营,不怎么来往而已,”慕枫认真地对他们解释,“在魔法学校,我们一个班就几个人,我和她们是一个班的,一起学习生活,她们人又很好,自然关系好啊。” 陆琛闷着头,表情似乎不太愿意听,自己嘀咕:“左一个魔法学校,右一个魔法学校的......” “枫哥,”傅许忽然起身,面向慕枫,“你变了你不知道吗?” 慕枫有点懵:“我变什么了?” “主动弯腰给人拿鞋,还傻乐着去厨房给人准备吃的,跟个服务员一样收东西端果盘,乐呵呵地放上来,”傅许面色不好,“初中那会,哪里需要你做这些事?不管是在你家里还是学校里,你对兄弟们好,不都是兄弟们帮你去做这些?” 慕枫:“?”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在偷摸骂他初中太闲着了? 不应该啊,他在家里也是到处帮工的啊,这两人在忿忿不平什么。 “那只能说明......我成长了啊?”慕枫一头雾水,“我之前是不懂事潇洒了点,现在成长了呗,我还没和你们说我在魔法学校里参与志愿会的事呢。” “你舔的这么殷勤!你看这两女的哪里领情了!”陆琛怒了,一下子窜起来了,气愤地看向慕枫,“换做我们这群朋友,哪里需要你做这些!” 慕枫:“???” 他真是也生气了,恼火地完全不能理解这二人的脑回路。 “算了,我们和他们聊不来,既然你把他们都带来了,这里以后就是你和这群女魔法师男魔法师的秘密基地了,”傅许转身走了,“我们就不在这碍你们眼了。” “走了。”陆琛拿起自己的背包也走了。 两人掀开门就直接走了,头也不回。 慕枫很恼火地站在原地:“神经病啊?” 屋子里剩余的其他人也各个一肚子火,是谁非要话里带刺阴阳怪气的,怎么说的像他们容不下他们似的。 尉迟权优雅贵气地拿起新上的茶点,锐利点评:“旧人发疯,又卑又亢。” 第269章 “朋友” “慕枫,”裴元掀起眼皮轻瞥站在原地兀自恼火的慕枫,冷冷地开口,“刚才念着他们是你朋友,我没有直接开口,但现在我想直说,你这交的什么朋友。” 慕枫没生气,反而感觉有些恼火的丢脸,黎问音虞知鸢第一次来自己家这边做客,就害得被自己这边认识的人凭空一顿阴阳怪气。 自己母亲私下再三叮嘱了要招待好朋友们,裴元尉迟权还好说,但和女孩子相处确实要注意分寸,不让她们感受到不自在。 这下好了,还没过多久,就惹得她们都不快了。 慕枫气恼地纳闷:“那下回裴元你还是直接骂吧,嘴毒点,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不是现在能这个样子的借口。”裴元说道。 “我知道......哎,我就是,”慕枫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懊恼地揉了把后脑勺,“我想不通。” “他们以前是什么样?”黎问音探头问。 “他们就是挺好......也没有说特别好,但就是挺正常,就一起上学一起玩,然后我要干什么就都支持我,”慕枫五官皱成一团,叹气,“对不起,黎问音、知鸢姐,我替那两人的出言不逊道歉。” 小尉迟权:“他们什么出身?” “刚才黎问音说的话似乎戳他们痛点了,”裴元很直接地问,“出身挺低?”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不在意这个,”慕枫心烦意乱地搓了搓手,顶着环绕的目光感觉挺难开口,纠结了一会才说,“但他们......确实挺困难的。” 慕枫说,陆琛是孤儿,从小是在城市的孤儿院长大的,因为性格孤僻和身体患有疾病等原因,没有得到过收养,后来是在当地政府的义务教育扶持下,才入的学。 陆琛还算自己给自己争气吧,学习成绩挺可以的,考取了这里最好的一所公立初中,也就是慕枫所在的初中。 慕枫家里捐赠资助了学校不少,再加上慕枫本身性格很好,自来熟,很快就混开了,和一整个班人关系都挺好,其中就包括了陆琛。 傅许则是在刚入初中那年,家里出现了重大变故,家庭经营的小工作室出了岔子,父母双双成了经济犯,坐牢去了,他一下子就没了人管。 说到这里,慕枫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盘下这个秘密基地,多多少少,有点他们的原因。” 慕枫妈妈虽然总是揍他,但一位会道歉弥补太空舱的妈妈,能对他严苛到哪里去,再加上慕枫大体上就是热心快肠只是稍微有点莽撞贪玩的乖宝宝,不沾酒不沾烟不打架不逃课。 他上学期间干的最叛逆的事情,也就是偷偷把游戏机带到学校里,上课打瞌睡了,被老师逮到了还会尴尬笑着低头道歉,因此,老师同学们都挺喜欢这位不太一样的大公子哥儿。 再加上慕枫肯定是要入学魔法学校的,初中成绩爸妈念叨是念叨,但也就嘴上责怪一下,不会真太介意他成绩一般,他在众多富几代中已经是难得的根正苗红了。 还有慕枫从小就挺乐意和猪啊牛啊羊啊混在一起玩。 因此,慕枫其实真的没什么必要在外盘个房子的。 他是为了班上的同学朋友们。 尤其就是为了陆琛和傅许。 慕枫渐渐了解到,随着年龄增长,陆琛再频繁回去孤儿院住,会招惹院长的白眼嫌弃。 傅许则是父母全不在身边,其他亲戚不太愿意接手照顾他,傅许人在屋檐下地杵在亲戚家里,自己也难受。 还有很多很多,比如班上同学有家里频繁吵架砸东西,无法静心学习的,家里搬家还没搬完,住太远上下学不方便的。 慕枫一合计,就弄了这个学校周围的秘密基地,作为一处栖息地,有谁需要的,都可以来找他。 像陆琛和傅许这种长期需要的,慕枫就会直接把他们指纹录入密码。 慢慢的,慢慢的,这儿就成了全班大多数人共识的秘密基地,像第二个家一样。 来来往往,屹立在这里,收留偶尔无家可归的人。 “这么一听,你完全是他们的恩人啊,”裴元双手环胸,默默吐槽,“理应好好感激你才对。” “我没要他们感激......”慕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都一个班的同学,大家也都是朋友,这些对我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太善良了,不慎就会农夫与蛇。”裴元瞥了他一眼。 “我......”慕枫还想为自己辩解。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 黎问音笑着炯炯有神地看着慕枫。 她笑着说:“慕枫,要是我初中时,班上有个你就好了。” 当时她就无家可归。 慕枫一瞬间就抬头了,目光很复杂地看着黎问音,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心都要碎了。 尤其是刚刚,陆琛就莫名讥讽了一顿黎问音不够与他“门当户对”。 慕枫直接难受爆了,更加觉得不可理喻,按理来说陆琛应该更能共情黎问音点才对啊。 “啊别那么看着我啊,虽然我是没能享到那个福吧,但有经历和我类似的人享到这个福了我也觉得挺好,”黎问音挺释然轻松的样子,接着好奇,“那你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发生过什么事......”慕枫细细回想。 他给陆琛和傅许录入指纹后,他们两个就经常来这个秘密基地住着,也因此,他们很感激也很拥护慕枫,自发地要当他的小弟。 在慕枫的认知中,这两人都是很好相处很好说话的,陆琛人在班里比较孤僻但是对他挺好,傅许性格沉稳但也会出言维护他。 “就是偶尔......会稍微有点那个,”慕枫挠着脸颊说,“我自己是知道上课睡觉不好嘛,偶尔忍不住睡了,老师叫我起来站出去罚站。” 他自知理亏,就尴尬笑笑,人都站起来了,乖乖准备出去罚站。 结果这时候陆琛就会来一句“老师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家里吗”。 老师脸色就会青一阵白一阵的不愉快,但也说不了什么,铁青着面色说“那你坐下吧”。 这种时候,慕枫就要尴尬死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痛恨该死的自己怎么就睡了呢。 “好奇怪,”虞知鸢出声表示疑惑,“他们自己情况不太好,却很以慕枫的家庭背景为荣,并且像当作武器一样去要求行使某种特权?” “以己度人,”黎问音分析道,“这说明如果当他们自己成为了慕枫这样的少爷,就一定会这样特权。” 因此对明明拥有特权行使权力,却没有这么做的慕枫,且是他们感激的慕枫,他们就会莫名为慕枫打抱不平,仿佛慕枫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我挺苦恼的,”慕枫悲愤,“这比老师说我还有效,害得我一学期不敢上课睡觉。” “这朋友,啧,”裴元冷声追问,“还有什么事吗?” 慕枫坦诚交代说,他确实会顾虑陆琛和傅许的家庭情况不太好,避免去触他们的雷,在很多时候......也会照顾他们自尊心一些。 例如秘密基地,慕枫就只说是自己叛逆想买,没告诉过他们和其他朋友们是为了他们,只说自己“刚好”有个秘密基地,谁哪天想来玩都可以。 “唔......难怪,原来你有经验,”黎问音沉吟道,“咱们班后面的储物柜,那些放在公共区域里的钱,也是慕枫你提的想法吧?”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慕枫裴元虞知鸢全部一抖。 “那个......”慕枫疯狂想狡辩理由。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秦冠玉的想法,后来去问他,他才说是慕枫你提议的,”黎问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现金放在公共区域,整个班就我一个穷鬼,他说慕枫说我那么聪明,肯定明白这是给我准备的。” 慕枫有种被扒了底裤的的窘迫感,红着脸嚷嚷着不是不是这是大家一起的想法。 “慕枫怎么还害羞了,”尉迟权笑着调侃,“这就承认了吧,嘴硬。” “说的像你的嘴很软一样,”黎问音扭头掐住他的脸蛋,“你在背后帮我做事也不爱告诉我。” 尉迟权闭嘴不说话了。 “所以啊,慕枫。” 黎问音认真地看着慕枫。 “这么说来,我还欠你一朵小红花。” 慕枫愣住了。 —— 慕枫忽然很伤心难过,越想越不能理解陆琛和傅许为什么要对黎问音施以恶意,明明自己对他们很好,没亏待过他们,他们对自己也很好,怎么就对自己的朋友恶语相对。 简直像是以往很好的朋友突然被夺了舍洗了脑一样,净做令他反感的事了,以往有点纠纷都是小事,顶多就是上课睡觉替他怼老师那种令他稍微皱眉的事,远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 尉迟权看出了他在纠结什么,忽然问:“你们之间,应该还有什么你帮了他们大忙的事吧?” 慕枫眨了眨眼,愣愣地点了点头,很惊讶尉迟权怎么猜出来的。 他说陆琛向来是对自己很真心相待的,有什么心里话都会跟他说,因此慕枫也知道陆琛比较自卑敏感,负能量很多。 陆琛其实受了很多欺负,在孤儿院里被排挤,院长不给好脸色,在小学里也总是被说他孤儿的事,初中班里也有些同学和他关系不好起冲突。 最严重的一次,在学校外的游戏厅,陆琛和人打起来了。 和他打架的是高年级的,辱骂了他孤儿的事,用词恶劣,陆琛一时冲动,就和人打起来了,打的还挺严重,给对面打进了医院。 对方家长就闹到了学校里去,讨要一个说法。 “陆琛来求我了,”慕枫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后来,是我去顶罪了。” 黎问音神色一凝:“什么?” “你是不是傻?”裴元忍不住骂了。 慕枫小声:“其实他当时说的很有道理......” 陆琛来求他时说,对面咬死了他不放,闹着要说法,明明是对面挑衅在先,他很不甘心让对面得逞。 他知道自己打架有错,但他无权无势,本来学费就拖欠,孤儿院那边嫌弃他,真让对面闹下去,学校肯定会让他退学了。 他求慕枫,求他帮帮他,陆琛说,慕枫背景厚实,对面和学校都不敢动的,如果是慕枫打的架,顶多罚份检讨就完了,但陆琛就完蛋了,他没学上,流落在外肯定要被对面找茬,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陆琛乞求着他救救他,他知错,求他给个机会,以后他一定改,并且给慕枫当牛做马...... 慕枫耳根一软,心一热,琢磨着有几分道理,就同意了。 他去给陆琛顶罪,说人是他打进医院的,之前是嫁祸给陆琛的,现在他自己承认了,校方果然不敢动他,对面也销声匿迹了。 “唯独......”慕枫有些难过,“就是让我爸妈伤心了。” 他爸妈闻讯赶来,问他怎么回事,他死犟着就说是自己看人不顺眼就打了,他们生气地把他拖过去一顿好打,帮他去赔礼道歉什么的。 “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吧?”裴元无语了,气到堵心,“这朋友还有什么要的必要,全程听下来他们完全在一次次害你啊?” 黎问音和尉迟权没说话。 有一种朋友。 擅于伪装,通常以无害甚至可怜的形象登场,赢得他人的信任后便开始操纵利用,一次次地消耗。 这类朋友通常负能量爆棚,消极情绪非常多,并且永远都在输出给其他人,自己汲取同情安慰而致使他人心情不悦。 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会使用卑劣的手段,甚至舍弃一部分三观,出卖朋友,颠倒黑白。 最要命的是,他们常常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引起他人同情,让人为他出头,推脱责任,却又妒忌心极重,在他们小圈子内可以捧着你哄着你,但不能接受你真的向上攀升、越过越好。 看见你逐渐脱离了原来的“小圈子”,会扭曲酸言,一边自卑一边高亢着情绪肆意攻击,并且作出一副“你不会要抛弃我了吧”的可怜模样,继续消耗你。 这种“朋友”。 有一个更贴切的形容。 伥鬼。 第270章 妈妈 这应该如何提醒慕枫呢? 伥鬼朋友很令人咂舌的一点就是他们经常自以为是真心待人的,是把所谓的脆弱不堪展现给人看,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硬要疏远他们,他们还会给出一种“你果然看不起我”的道德压力。 若是其他人还好......但慕枫这种很讲义气的二傻子,真的会因此愧疚吧。 所以伥鬼就缠上了慕枫这样的人。 —— “慕枫,我听那个陆琛提起去年寒假,”黎问音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慕枫苦恼地回答,“以往的寒暑假都是和他们一起玩,去年寒假去知鸢姐家里了,现在想起来,快过年时回来后,他当时就有点情绪的,是我大意没注意到,他憋着这股气吧,我要是能在敏感点,今天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裴元没忍住骂了,“怎么这件事上你就知道反省自己了,和我吵架的时候没见你反省过啥啊。” “那是你嘴毒活该的,”慕枫理所当然地一扭头,“我要反省什么!” 裴元气结,很想骂他这个态度怎么不去对陆琛,但又有点骂不出口。 “冷静下来一思考,很多时候是我疏忽了,”慕枫垂头呢喃,“我要是上课不睡觉,他就不会那么说了,我要是多维护着他、及时赶到,他也不会和人打架了,我知道他们朋友很少,假期就不应该抛下他们的,今天也是,我应该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慕枫话还没说完,裴元就直接对着他的后脑勺一个暴叩,直接把人从絮絮叨叨的自我反省中叩醒。 “???”慕枫捂着后脑勺抬起头来,一脸震惊,“裴元你狂躁症发作了?你在干什么!” 裴元冷漠:“手滑。” “?”慕枫更气了,“你怎么没手滑到自己头上。” 黎问音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腿。 其实她刚刚也听不下去了,悄悄伸出腿准备脚滑地绊他一下来打断他,慕枫这话听的黎问音浑身不得劲,慕枫到底是陆琛的救命恩人还是得包容他垃圾性格的倒霉护工。 “我不太懂人际关系,”虞知鸢平静地出声了,“但是会撞坏一棵柳树的魔兽,就算提前把这棵柳树移走了,它也会撞坏另一棵的。” “知鸢姐......谢谢你安慰我,”慕枫很感动,“刚才真是对不起你哇,陆琛说了些不好的话。” “我不怪你。”虞知鸢轻轻摇头。 慕枫就差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泪还没盈起来,虞知鸢就一脸坚毅地移转话题。 “我怪他。” 她坚定地看向门口。 “我准备去把他打一顿。” 慕枫:“......啊?” “模糊造谣人的私人感情婚姻嫁娶是很没品的事,在学校里,受害方一旦发现,可以自行在一定限制内处罚造谣方,”裴元补充解释,“如果不愿意自己处理,也可以直接交给学生会纪律部责罚。” “原来还有这条校规。”慕枫恍然大悟。 “......”裴元无语,“你也是进过禁闭室的人了,能不能通读一遍校规。” “原来还有这条校规。”黎问音恍然大悟。 “你更是抄都抄了几遍了吧!”裴元更加无语,感觉这两个人每天都在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下学期还想进禁闭室吗?” 黎问音不服气:“我上学期没怎么进禁闭室啊。” 裴元:“......” 哦对,她进的是地下狱。 “有吧,”尉迟权持着笑意,“有一次和沈肆一起偷闯观星室被罚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呀。”黎问音气势立马减弱了。 “当然,”尉迟权笑道,“你那份检讨是我写的。” 怀着滔天的醋意一笔笔写下的。 他当时吃醋吃到飞起,但没资格对黎问音表现出来,顶多偷偷把黎问音拉进审讯室勾引她多看看自己。 而今时不同往日。 尉迟权已经被她纵容宠坏了。 再发生类似的事。 他将给黎问音写检讨的时候少写两行,让她评不上优秀诚恳检讨大赏。 —— 几个人一起吃了饭,黎问音借口要和尉迟权单独出去走走,美其名曰要甜蜜一下,就拉着小尉迟权窜出去,在大街上找个位置苦恼地坐着,思考怎么解决慕枫的事。 “......我挺不喜欢慕枫那个朋友的。”黎问音苦恼托着下巴。 “嗯,正常,”尉迟权捧着一盒黎问音刚刚从便利店里给他买的热牛奶喝,“谁会喜欢吸血鬼。” 就算吸得血对慕枫自己来说不算什么,那也是蚊子吧,蚊子谁喜欢。 “又又,你应该见过很多人的吧,”黎问音询问,“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有什么方法?” 尉迟权:“我的方法不具备可行性。” 黎问音很好奇:“什么什么?” 尉迟权咬着吸管的动作一凝,上抬头下沉思左犹豫右纠结地思考了一圈,开口道:“我会直接一脚踹开。” 他稀薄的道德感,不太支撑他产生什么愧疚感。 黎问音:“.......” 她收回目光:“那你很棒。” “可是慕枫会愧疚,”尉迟权观察黎问音的神色,“不仅如此,他还在反省。” “是啊,”黎问音郁闷,“他还在反省是不是给蚊子吸的血不够,准备给蚊子定制一个贵宾席供上最甜最鲜美的血。” 唔...... 黎问音这个描述听得尉迟权有点馋,手里这盒牛奶喝完了,就惦记上了黎问音怀里放着的剩下几盒。 他伸手揪了揪黎问音的衣角,举手想要。 “不行哦,又又,”黎问音好声好气地解释,“你晚饭吃了很多也喝了很多了,巫鸦老师之前交代过,你这个形态食量应该是正常小孩子的,不能再喝了。” “啊......”尉迟权很失望很失望地看着她,感觉不存在的猫耳朵都蔫吧下来了,超级委屈,“不要嘛。” “要的,要,”黎问音冷酷无情,“不能喝了,这些我给你带回去晚上喝。” “音,”尉迟权悲伤地抱着她的腰撒娇,“你忍心吗。” 黎问音:“忍心。” 她还在暗戳戳报复,这人之前就因为她摄入辣精太多不让她吃辣一段时间来着。 “......”他埋首,传来闷闷的声音,“讨厌巫鸦。” “讨厌也没用。”黎问音继续冷酷无情。 “讨厌牛奶,”又传来闷闷的声音,并且表示,“其实我根本就不爱喝。” “......”黎问音扬眉,“好,那今晚回去也不喝了。” “诶,”那不行,尉迟权昂首,开始胡说八道,“但我还是想要磨炼自己的意志,锻炼自己的品性,我决定逼着自己喝下去。” “哦?这么棒,”黎问音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我怎么舍得逼你呢,不爱喝就不喝呀又又。” 那就很不好了...... 尉迟权撒娇式抱着她的腰,试图唤起她的心软但是唤醒失败,只好闷闷地叹气。 今天,失去了牛奶的自主支配权,但他很享受。 黎问音也在观察他的表情。 变成小孩子的尉迟权不知是不是受到身体的影响,越发频繁地开始撒娇了。 她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慕阿姨在做羊毛包之前都会问我们想要什么小动物,你怎么选择了鲸鱼呢?” 尉迟权:“最近想住在深水区了。” 黎问音:“?” —— 孤儿院。 探讨的结果就是先再观察观察陆琛的情况究竟如何,再分析怎么帮助慕枫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 黎问音就索性直接牵着尉迟权来到了孤儿院。 「温馨小家福利院」 黎问音蹲在福利院门口的树后面探头探脑。 “根据慕枫所说,陆琛无家可归,不在秘密基地待了,应该会回到福利院里住着吧。” “不一定,”尉迟权也在留心观察,“他年纪不小了,待在游戏厅网吧也很有可能。” “那陆琛如果不在,就正好可以通过福利院工作人员了解一下他。”黎问音很灵活变换。 尉迟权点头。 “诶!我有个办法,”黎问音灵机一动,低头对尉迟权说,“我们可以兵分两头,从不同角度了解他的情况。” “嗯好,”尉迟权聆听,“什么角度?” 黎问音:“我去咨询院长等相关人员,你趁机混进小孩堆里打听。” 尉迟权:“可以,那么...”那么是以什么身份进去呢?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黎问音一拉,扯着直接往福利院门口冲了。 然后尉迟权就发现自己对黎问音真是过于放心了。 —— “院长......”黎问音哽咽着,柔弱地捏着点小手帕点了点眼角,声声泣泪,“您看我这么年轻,这么美,总不能一直带个孩子在身边吧,这我还要怎么嫁人,怎么傍大款儿......” 尉迟权:“......” “女士您先别哭,别哭,来喝点水,冷静一下,”匆匆赶来的副院长哄着她好生坐下,目光在黎问音和尉迟权之间来回瞟,询问,“您先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我那负心薄幸的前男友,害我未婚先孕有了这个孩子,”黎问音摸着尉迟权的脑袋,将他推上前,“我对他很好的呀,一个人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到大,把他养的这么好。” “这居然是您的亲生儿子?”副院长看起来不太相信,“您看起来很年轻啊。” “十八岁时不懂事......我如今也不大,”黎问音哭着哭着,含羞带怯地窃喜了一下,“谢谢院长您夸我保养好。” 副院长目光轻轻打量着这两人,探寻的目光反复看了又看这个黏在她身侧的漂亮小男孩,眼眸中很是满意。 “这孩子的存在很多人也都不知道......”黎问音演的很真的为难地抿了抿唇,用一种“你明白的”目光看向副院长,“我现在认识了个新人。” 她悄悄掩了掩声音,故意小声说:“很有钱,大款儿,差不多谈拢了,是我未婚夫。” 副院长有些了然地看了看她。 “在谈婚期了,夫家那边要接我过去,”黎问音很为难地看了看身边的尉迟权,“这孩子跟着我......就不太方便了。” 副院长明白了:“女士您看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能不能先把这孩子寄养在你们这儿?有人问起......就请不要说是我的孩子,”黎问音担忧地说道,“等等看个两年,要是夫家那边好说话,就接回去,要是不好说......院长您看看要不给他找个好心人收养。” 风中凌乱了许久的尉迟权动了。 他一把抱住黎问音,恳求地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害,你看这孩子真的是......”黎问音去扒他的手,像模像样地给他使眼色,似乎在叫他不要再闹了。 这些副院长都看到了,他叹了口气:“一般情况下,我们不收非孤儿的孩子,但女士您这个情况......也确实为难。” “这样,”副院长让了一步,“女士您的证件给我们看看吧。” 黎问音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怎么还不到十八岁?”副院长惊疑。 “...咳咳,”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掩面,“要嫁个好人家嘛,就托人改了改年龄,这在我们那儿不奇怪的,夫家那边就等着我‘成年’了。” 副院长目光一瞟,看着身份证上户籍是在山区,心中有了些主意,大概是懂了。 他又问:“那孩子的证件呢?” “孩子没有证件,”黎问音回答,“他出生后......我偷偷养的,没敢给他上户口。” 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他和孤儿差不多,黎问音也打定了主意让他成为孤儿。 “妈妈...”小尉迟权哼哼,“我很乖的,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又又!别闹,快撒开...”黎问音教训。 副院长露出一种有点责怪又无奈的表情:“女士,您这样怎么能说得上是为人母呢。” “是是,”黎问音低头,“院长教训的是。” “你的情况我明白了,”副院长客气道,“程序上不能这么做的,但我能理解你的难处,还是想帮帮你。” 黎问音又惊又喜:“那非常感谢院长您!” —— 被迎进了福利院内部,黎问音小声对尉迟权说:“你说他会不会私下去报警了?那还能证明是个好人......可是现在,我怎么感觉他是真要收下你。”她还准备调虎离山让院长把她送进警察局一起去做笔录时,尉迟权趁乱混进去打听的。 “嗯,”尉迟权悄悄回头看,“不像好人。” 黎问音抽气:“比我想象的复杂啊。” “是呢,”小尉迟权微笑,“妈妈。” 黎问音:“......” 第271章 现在 尉迟权被工作人员带着去小孩聚众的屋子了,说是小孩子肯定更喜欢和小孩子玩,黎问音则由满面堆笑的副院长带着走。 “你们这里设施都很完善呀,”她细细观察周围,好奇地指了指另一侧空荡安静的院子,“那里是做什么用的?” “那里住的是大孩子,”副院长歉意笑笑,解释道,“各种原因没能寻到新的家庭,那我们福利院不可能弃养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吧?过了十二岁就搬去那里住了,一直养到他们成年。” 黎问音佯装惊讶地捏着帕子捂了捂嘴:“那您们真好心呀,这可是大大的善事。” “您客气了。”副院长谦虚道。 他接着说道:“那里住着的孩子们都上了学,待房间里安静学习写作业呢,我就不带您过去看了,我们看看其他的设施。” “哎,”黎问音叹气,故意矫揉造作地摇头,“我还是很疼我儿子的,知道院长你们这很好,但果然啊,哪个家长不希望孩子生活的更好?您说是吧。” 副院长客气道:“自然,您不必担心,您儿子这么乖巧可爱,不愁找不到好家庭的。” 他眸底闪过一丝讥讽的流光,似是在嘲讽她一个要把孩子送福利院的亲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这些话的,装模作样冠冕堂皇。 但他并不反感,这女人手里捏着的帕子造价不菲,脖子上的项链首饰等更是一看就价值连城,看来真是找到了有钱人,急着要把拖油瓶甩掉。 那这样,他就很有把握可以游刃有余地宰她一顿了。 黎问音余光则在细细地观察那个空落的院子。 大孩子住的地方么...... 怎么看着,荒凉凄清,不像有人经常来往的样子。 —— 推开门,尉迟权看到了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小孩。 布置的非常温馨童趣的屋子,铺着拼图地毯,孩子们亮晶晶着眼睛,手里抱着拖着一两个玩具,有几个调皮的,嘴角的点心奶油都没擦干净。 乍一看上去,全然无愧为全市最好的福利院。 “你是新来的吗?” “你几岁了呀?” “你长得好好看,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你不许和我抢爸爸妈妈。” 尉迟权没怎么理会这群小孩一窝蜂叽叽喳喳的提问,目光一移,转到角落里坐着不吭声的小孩身上。 “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尉迟权问身边的小孩。 “他们呀,”一个小孩子苦恼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他们要满十二岁了,没有爸爸妈妈想要带走他们,就要去当‘大人’了。” 尉迟权疑问:“当大人?” “嗯!”小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要成为哥哥姐姐了。” “我们都要成为大人,成为哥哥姐姐的,现在已经没有爸爸妈妈愿意带我们走了。” “只有特别特别乖,听话的小孩,才能被选中。”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尉迟权接着问:“为什么没有了?” “不知道,但是这几年......都没有了。” “院长伯伯说是因为我们不乖!我们再乖点就好了!” 尉迟权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亲和笑着继续循循善诱式套话。 —— 傍晚,黎问音参观完毕,笑着说着这家福利院特别好,她很放心,明天就来办手续把孩子养在这里,还晦涩地暗示会多多呈送心意,请多照顾点她儿子,便牵着尉迟权出了福利院。 顶着昏黄的路灯,黎问音和尉迟权对情报。 “我找各种借口去那院子转了转,果然没说的那么好心,十二岁之后,那院长就不让小孩成天待在里面了,半夜十二点前禁止回福利院,白天早晨四点就赶出去,少数出去打工赚钱的或者成绩特别好得了奖学金的,可以无视这个门禁。” 而成年之后,则就要直接脱离福利院,福利院不再给予任何补助了。 陆琛就快成年了。 “我从小孩那边探听到,近几年来领养成功率挺低,”尉迟权说道,“总会发生各种突发状况而造成领养父母反悔。” 例如刚觉着一个女娃娃乖巧可爱看着喜欢,没过多久那女娃娃竟然掏出一只大虫子吓领养人,刚看着一个男孩活泼开朗,下一刻那男孩就推搡其他小孩。 一次两次是巧合,多了就肯定事出有因了。 “我顺着问下去,他们说是一位和他们从小一起玩的哥哥教给他们的,说是准备礼物、表现自己,这样领养父母就会更喜欢自己。” “这个哥哥......”黎问音预感到了什么。 “嗯,没错,”尉迟权沉吟,“我画了像问他们,这个哥哥就是陆琛。” 怎么这样...... 黎问音一言难尽。 特意教懵懂的小孩去破坏原本可以成功的收养?是因为他自己没被收养成功所以也不希望其他小孩能成功吗? 这算什么? 自己淋了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哪怕对方只是......和他无冤无仇甚至还崇拜他的小孩子? 黎问音顿感一阵恶感:“这种......感觉都是恶毒的程度了。” “我抱以谨慎的态度,也有猜测可能是领养人品性不佳,他特意捣毁领养是为了保护小孩子这种情况。” 尉迟权接着说。 “很可惜,就像你刚才所述,院长贪财谄媚,对十二岁后的孤儿不算好,但作为本市名义上最好的福利院,大多程序都是正规的,吃喝供给,以及和政府接洽的保证每个孩子落实义务教育,领养人也都没问题。” 那么,就是陆琛自己纯粹的恶毒,蓄意捣毁,不让其他小孩子能够收获新家庭了。 黎问音抿唇一想:“他或许还会认为自己是正义的。” 尉迟权:“嗯。” 因为卑鄙无耻的几位院长在接见领养人时都要私下收一笔费用,像做交易一样把小孩子“卖”出去,刚才黎问音说想将尉迟权放进去,那副院长便常常暗示他没什么精力,得给他点“意思”,就有精力照顾孩子了。 陆琛或许还会认为,他致使这种“交易”失败,不让院长这贪财的恶人得逞,是正义的举动。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宛若亲眼目睹毒蛇吐信。 “我们回去后,把今天探知的情况完整地告诉慕枫,”黎问音提议道,“提醒他好好考虑,注意处理和陆琛之间的关系距离。” “嗯。” “话说回来,”黎问音想起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尉迟权,“又又,你说你画了像询问小孩子们那是不是陆琛?真的假的,你画画......要不我们再拿个照片过去确认一次?” 尉迟权:“......” 他辩解道:“我不是只会画火柴人,认真画,可以画得好。” “嗯嗯又又我相信你,”黎问音一通点头后转而就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喜欢和小孩子们玩用照片认人的小游戏了!我们一起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吧!” 尉迟权:“......” “敷衍,”尉迟权无奈地看着她,“你明摆着不信任我。” “怎么会呢!我很相信你的!”黎问音苍白无力地辩解,“就是突然很想玩这个奇妙的小游戏了。” “......”看来说是说不清楚的,尉迟权只好放言,“我之后好好给你画一张。” —— 提醒朋友要注意小心朋友的朋友,是一件挺难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一不留神就会惹人反感,从而导致自身和朋友之间的关系破裂。 但黎问音认为,真朋友是要勇敢开口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纠缠拖累吧。 所以她回到了慕枫的秘密基地,怀着稍微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严肃认真地坐下来,和慕枫一五一十讲明白了。 一向闹腾的慕枫在这场谈话中忽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沉默寡言地低头坐着不说话,只是偶尔动了一动,表示他在听。 这搞得黎问音很害怕,一瞬间无数“管的太宽”“关自己何事”的念头就疯狂闪过去了,一度都要说不下去。 “......我们的发现就是这样,”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坐直,忐忑地盯着看他的脸色,“慕枫你自行判断吧,我的想法......其实也很明显了,你明白的。” “嗯。”慕枫点头。 “那......”黎问音吞了口唾沫,“那你是什么想法?” “其实在你和会长出去的这段时间,陆琛回来过一趟,”慕枫抬头,深深蹙着眉,“他跟个神经病一样,说我结交了什么富贵人士了,就看不起他了,要想和他绝交就直接和他说。” “?”黎问音很是震撼啊,“这脑子?” “他都直接骂我骂到这份上了,”慕枫硬气地嚷嚷,“我怎么可能再当个软柿子随他骂?我只觉得荒谬,从来没有任何时刻像今天这样认为他很陌生。” 黎问音好奇:“那你怎么反击的?” “我是这样的......” —— 面对着眼前咬牙切齿破口谩骂的人,少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冰冷到陆琛从没见过。 慕枫一个字也不肯说,就静静看着他这样悲愤地咬牙切齿,看着他这样发疯,却只是看着,目光都没有多少多余的情绪,安静的让人害怕。 陆琛一呆,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将自己泼到尾,浇得身子一片凄凉。 完了。 他心想。 这次闹太过火了。 不对啊,慕枫不是这样的,那个横冲直撞的憨憨,那个傻子少爷,那个吹捧两句兄弟义气就真乐呵呵奉上一切的慕枫,不是这样的啊。 慕枫应该是很好拿捏的啊,应该是同情心泛滥的啊,应该是愧疚难当善良的一塌糊涂的,脑子一根筋的啊,为什么此刻对他的以退为进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眼睛里都不见任何怜悯? 为什么还没有赶紧对他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赶紧把房子钱奉上再好好赔礼道歉? 陆琛本以为经过这么一闹,慕枫会赔礼给他一个新的房子,或者直接把这个秘密基地的归属权彻底给他。 不应该啊,慕枫知道的啊,知道他很可怜,无家可归的啊。 为什么..... 现在却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陆琛。” 良久,慕枫才终于出声了。 “你说得对。” 噔噔咚。 陆琛呆住了,事情的走势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他彻底呆住了,头脑发蒙,不愿承认眼前的人是慕枫。 慕枫只是很平淡地看着他,接着说完。 “我真的看不起你。” “确实看不起你,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 “如果早点察觉你是这种人,我一开始就不会给你好脸色。” “你确实不配和我交友了。” “我不后悔帮助人,但后悔帮助过你。” —— “我去,这么帅,”黎问音被这一番霸气发言给震撼住了,“你还是慕枫吗?这么会说话。” “那是!”慕枫骄傲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特意凹的姿势角度,以及绝对冷漠无情的声音,我简直要被自己帅死了。” “可以啊,”黎问音赞叹,“果断到让人叹为观止啊,慕枫,你是真的......” “真的成长了不少是吧?”慕枫美滋滋地询问。 他飘飘然起来:“我也佩服自己,可惜了我当时没录影下来,不然我可以天天回味,也给你们天天放着看,让你们也好好欣赏欣赏。” 黎问音:“喂,过了啊过了啊。” “?”裴元忍不住了,“只有秦冠玉看得下去。” —— 在陆琛第一次摔门离开后,慕枫冷静下来,就有在自己思考。 他慢慢琢磨过味儿来,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初中时,和陆琛傅许走得近后,其他同班同学就渐渐减少了来找他的次数。 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母亲总是抽他,让他少结交狐朋狗友,并且对他在魔法学校里新认识的黎问音等人这么热情欢迎。 原来,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只是没忍心戳穿热忱的他。 黎问音回来告诉他陆琛在孤儿院的情况式,其实慕枫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真心错付的打击,也并没有什么波澜。 他大概,只是悄悄地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陆琛不是变烂了,而是他一直都这样,只是慕枫自己没看清。 也无所谓了。 他现在有一群奇葩、嘴毒、疯言疯语,但会提醒他注意,真切希望他过得好的朋友了。 第272章 扫垃圾 “那个傅许呢,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裴元蹲在门口,头也不抬地提问。 “没有,我又不是什么拎不清事的软弱小可怜。” 慕枫莫名地站着。 “还有,裴元,真的连陆琛指纹都要删了吗?” 裴元无语着眼神抬头看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要,当然要,你想怎么样,还准备让陆琛可以随时回到这里住?” “毕竟他真没地方住,这房子对我来说又不算什么,我感觉还是不要逼人太甚......”慕枫声音弱下来一点。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再往下,眼看着裴元就要一个暴起过来打死他了。 “你确实不是拎不清的软弱小可怜,你是拎不清的软弱大傻叉。”裴元删了指纹,站立起来,抱胸无语地看着他。 慕枫:“裴元,你啰嗦了。” “不要啊慕枫,我刚还觉得你帅呢。”另一边的黎问音,已经在收拾陆琛留下来的东西,准备打包扔出去了。 她把带子一系,还用脚一踹,边踹边喊了句“走你”。 裴元已经高贵抬着手指给慕枫的人生下定义了:“这么看来,能当会长一百年的奴隶,已经是你最好的出路了。” “不要啊,”慕枫很悲伤,“我不要永远是奴隶啊。” “那你就给我好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清理出去啊,光喊有什么用?”裴元骂道。 作为奴隶主的尉迟权正在给黎问音帮忙收拾东西,为她撑开垃圾袋,也是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拿去激励人了。 但慕枫也没拦着裴元去删指纹,他只是看着储存的指纹少了,觉得有些感慨:“往后秘密基地往来之人要少一个了,指纹锁也少了一个样本,莫名的,心里有点空虚。” “在空虚什么,”裴元一张毒嘴专治这些矫情,“我看你是不存在的文艺小青年病犯了,还是被坑的不够惨,救蛇给你救上瘾了。” “裴元你能不能稍微给我点空间缓缓,”慕枫那一点伤春悲秋也被他给骂没了,愤然瞪他,“我到底还是失去了一个朋友。” 裴元不听,并且还在输出:“切个毒瘤难过什么,你洗完澡是不是还要给污渍挖个坟立个碑缅怀一下它们的陪伴啊?” 慕枫:“......” 他本来是要生气的,但是裴元这比喻莫名其妙犀利的很有意思,慕枫气着气着破功笑出了声,自己寻思着一琢磨,还乐了,联想到真给搓下来的污渍立碑这事上去了,想着想着觉得好神经好搞笑哈哈哈...... 自己骂完他还笑了,裴元更觉得他莫名其妙了,想给他天灵盖掀开看看里面盛的什么品牌的水。 “慕枫,”黎问音收拾到一半,紧皱眉头,“这里怎么这么多啤酒罐和烟头啊。” “诶黎问音你别收了,放着我来就好,”慕枫连忙过去劝阻,“都挺脏的,你去桌上坐着就好,我买了些点心。” 黎问音错开了一步,让他接手,但仍然追问:“是陆琛留下的?他还嗜酒抽烟?” “这个不是他,福利院管得严,发现他染上这些会把他往死里打,”慕枫弯腰收拾,说道,“是傅许。” 裴元看过来:“还有神人?” “......之前不是有提到,傅许家里遭了很多变故吗?”慕枫顺着解释了起来,“他因此心情很不好,就靠这些排解自己吧,大概。” “......”黎问音皱了皱鼻子,她很讨厌烟味,刚才一扫角落看见一小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头,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感觉胃里翻腾的要吐了,“心情不好怎么不靠学习运动排解自己,搞这些。” 尉迟权推开了窗户散味,疑问:“话说他家里这个情况,他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不会是...... “咳,”慕枫摸了摸鼻子,不敢直视其他人的目光,“是我给的零花钱。” “?”裴元要发威了,“慕枫你真是近猪者猪吧,你还给他们零花钱?你怎么没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尉迟权:“其实也快了。” “他们会主动帮我跑腿,我总不能真把朋友当小弟使吧,多多少少,要多给点钱的,”慕枫替自己辩解,“再者我念着他们的家庭情况,觉得蛮可怜,就会特意多给些,用作他们零花。”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然后傅许就拿着这钱买酒买烟回来到这里......” “音,你去窗边坐着。”尉迟权轻轻勾了勾她的手。 “嗯。”她笑着答应了。 “傅许的指纹是哪个?”裴元又要回去删指纹了。 “那个四号,真的也要删了他吗?”慕枫有点纠结,“他没像陆琛那样做过什么事情......” 尉迟权看过来:“问音很讨厌烟味,白天,那个傅许帮腔了陆琛。” “那删!立马就删!”慕枫立即改口,气势汹汹地叉着腰,“那我还得把借他的钱要回来。” “你还借他钱了?”裴元发现慕枫这惊喜是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地蹦出来啊。 他盯着他问:“为什么找你借钱,你借多少了?” “嗯......”慕枫摸着下巴思考,挠着头,“我没仔细算,一百来万?” “......” 多少? “怎么借了这么多,他一个学生,”黎问音凝重着神色追问,“傅许家里是经济问题是吧,拿去给家里还债了?” 这种情况可能还是最好的...... “不是。” 虞知鸢出现在了门口。 “我看见了,傅许去赌博了。” 黎问音:“???” 嗜酒抽烟,赌博借债...... 黎问音回忆起了非常不好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赌博?”慕枫都不知道,极其震惊地看向虞知鸢。 “你在震惊什么,”裴元没忍住,终于还是给了慕枫后脑勺一下,“你都借出去一百多万了你不问问清楚他干什么用的。” 慕枫弱弱地辩解:“我以为他去给家里还债啊......” 虞知鸢从门外走进来,思虑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傅许走之前塞给了我一点东西,所以我刚刚就出去盯了他一下,正好就看见他进赌场了。” “塞给知鸢姐什么东西了?”黎问音完全都不知道这事。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虞知鸢这才拿出了一张小纸条,打开给他们看。 「富贵的小姐姐看看我,我活儿很好的哦~想约你谈谈私密的事情,我会在明天上午十点钟在xx咖啡厅等你的!晚上~也可以哦。 ——乖乖等待你的,嫩嫩小奶狗。」 黎问音:“?” 尉迟权:“?” 裴元:“......” 我去,恶俗啊。 慕枫如遭五雷轰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被轰了个外焦里嫩,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太好了慕枫,”裴元看他,落井下石,“你有一个嫩嫩小奶狗款的好朋友。” “我服了裴元,”慕枫吐槽,“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了。” 难以形容黎问音现在五官扭曲成什么样了,她看了又看,一言难尽地瞥向慕枫,提问:“有多嫩?” “?有毛病吧我怎么知道,”慕枫极力辩解,“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啊,这这这...我不知道他搞这些啊,我也没有助推他搞这些啊,别这样看我,我和这些没关系!” 尉迟权左看右看,不知是哪里突然疯了,拉着黎问音的手:“没我嫩的,音。” 黎问音:“?” “嫩嫩小奶狗的朋友叫什么?”裴元是不会放弃说风凉话的,“嫩嫩小慕枫?” 慕枫:“?” 这群人一个个的,怎么净在这添乱。 —— “我哥和我说过,让我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等到第二天,当天就追踪过去,趁乱给打一顿灭了这种念头,”虞知鸢接着说道,“然后就撞见他去赌场。” “真是很抱歉了知鸢姐......”慕枫都要抬不起头了。 “难怪白天傅许有意无意地问知鸢姐是不是大小姐什么的,”黎问音恍然大悟,“原来打的这种主意。” “我也是头一次知道,”慕枫不忍直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他可能得花费很久才能忘掉了,“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现在该怎么办?” 裴元以一种很怪异的腔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扭头对慕枫说。 “你现在应该即刻出发把陆琛和傅许都请回来,下跪给他们道歉,然后哭着喊着双手供上你的全部身家,并且发誓要给他们当牛做马好吃好喝供一辈子。” “?”慕枫震惊,“我脑子有病吗?我这么做?” 裴元挑眉吐槽:“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一百万啊,”黎问音对这个数字念念不忘,“这也是说借就借了,还给零花......慕枫,要不你别跪他们了,你跪给我,全部身家也奉给我吧,我不当嫩嫩小奶狗勾引富姐让你丢脸。” “黎问音你也在这添乱!” 慕枫悲愤地低吼。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错了,我会和他划清界限,并且把借款讨要回来的。” 裴元:“你最好是。” 他再骂一句:“这么看阿姨对你还是太好了,你被打一点都不冤,阿姨还是太心软了,没给你打死。” “没有,”慕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妈不知道我借钱出去的事。” “什么?!”黎问音警惕,“你不会是偷拿家里的钱借的吧?” 慕枫:“那没有,是我自己省下来的钱。” 好吧,可恶的有钱人。 “还有你初中去给陆琛顶罪的事,也要去翻案,听到了没?”裴元叮嘱,“得亏你小子福大命大家底殷实,才没被这两孙子祸害死。” “知道了知道了。”慕枫埋头清理东西。 黎问音:“还有别的事情吗?赶紧都告诉我们。” “没有了真没有了,”慕枫竭力澄清,“他们两做的真就这些了,别的我自己就都不知道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懊恼:“真是识人不清......” “应该是识狗不清,”裴元补刀,“他是嫩嫩小奶狗。” 慕枫:“......” 他悲愤:“不许再说这个事情了。” —— 慕枫哼哧哼哧打包半天,总算把陆琛和傅许的东西都清出去了,清理的时候,无语地发现傅许的衣服里还有几件很奇怪的,给了纯情的慕枫巨大的冲击,吓得要死地扔出去。 黎问音和虞知鸢已经坐在桌边享用小蛋糕了,边吃边聊。 “知鸢姐你是吃完饭就出去了?那出去了有两个小时了吧,”黎问音好奇,“怎么这么久,是一直在跟踪傅许直到赌场?” “嗯,”虞知鸢平静地点头,轻飘飘来了一句,“顺手把赌场端了。” “什么?”黎问音惊的叉子要拿不稳了。 “看到了,就拿下了。”虞知鸢说的很平淡,仿佛不是什么值得详细一说的事情。 外出的两个小时里,虞知鸢精准找到了傅许,并且直接发现了赌场,没有犹豫地直接转身去通知了当地警局,带了人过来潜伏包围了赌场。 虞知鸢化身路见不平的好心人,并且直接潜入了赌场,观察后直接雷厉风行地拿下摁住几个高层管理人,同时在外潜伏的警局的人冲了进去,一窝端了那里。 这就是虞知鸢平淡的不值一提的饭后散步。 慕枫听愣了:“这就是真正的世家大小姐吗......” 裴元:“你看看人家看看你。” “我家本就有在管理维护一座城市的安危,这事很寻常了,”虞知鸢说道,“他们太客气了,我临走还要送我锦旗给我表彰。”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表彰实在很有些尴尬,虞知鸢没要,扭头逃了。 “知鸢姐的随口一说就是我的一辈子,”慕枫莫名又有了很多雄心壮志,“我决定了!我要成为知鸢姐这样的人!” 裴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别再当个大傻子被唬着玩儿了。” “不会的!”慕枫下定决心了,“我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向知鸢姐学习!” “好!很有志气!”黎问音捧场一句,“现在,赶紧扫垃圾吧!” 第273章 巧合 慕枫家里很好玩,草原,旷野,无边的绿茵,成群的牛羊。 骑马打架,放羊畜牧,辽阔天地之下呼吸都是清新自由的,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吵吵闹闹地聚在一会儿帮忙一会儿捣蛋。 一切都很好。 唯独。 尉迟权的身体怎么都不见长。 “这都多少天了,”慕枫端着两杯羊奶推门走了进来,“都快到会长生日了吧,会长还没有变回去的迹象吗?” “没有。” 黎问音揣摩着坐在窗边的尉迟权。 “另外,他的身子好像还缩小了一圈。” 他们刚来的第一天尉迟权穿的衣服就是他现在身上的这一件,长袖都笼罩住了双手,小鲸鱼背包也是,现在快成为一个乌龟壳压在他身上了。 “没吃好睡好吗?”慕枫担忧地捧着羊奶过去,要做尽地主之谊,“你想吃什么大方和我说。” 尉迟权摇了摇脑袋,表示不是这个原因。 “我能感觉到,身体是在一天天变小。” 黎问音:“怎么感觉你这个症状不对啊,别是中了什么魔咒了吧?” “这一直缩小下去怎么办,”慕枫有些慌张,脑子一抽,询问道,“那我现在要不要去准备点婴儿纸尿裤......” “......不必,”尉迟权平静地看着自己耷拉下来的袖子,“每年临近生日,我的身体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就像是到了时间点,身体要经历的异化重塑、破茧成蝶一样,有时是身体的部位兽化,有时是身上长出妖异的纹路,有时则是精神失常。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身体一遍遍锻体重塑,也早就和寻常人完全不一样,是一具可适应黑魔力燃烧的躯体了。 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也逐年增强,达到了一种非凡的程度。 “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 他说是这么说。 可黎问音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以往她总能在变小的尉迟权身上嗅到一股甜香,后来经巫鸦老师说明,她知道了那大概就是溢散出来的黑魔力的气息。 可是现在这只日渐缩小的尉迟权身上...... 黎问音不仅嗅到了原本那股清新的甜香,还混合着一种偏刺鼻黏腻的劣质糖精甜味。 但结合他说自己这段时期本就很特殊,黎问音又觉得那味道稍微有点不一样似乎没什么问题。 慕枫送完羊奶后就离开了。 黎问音坐下来问他:“你这个情况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没,”尉迟权摇头,托腮望着桌上自己写的笔记,“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事?”黎问音凑过去看他笔记本上的内容,“陆琛所在的那所孤儿院?它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它本身,”尉迟权勾画了几笔,“我是因它产生了联想,北方邢家你应该还记得。” “嗯,邢祈邢蕊的家族嘛,以契约魔法著名,处灰色地带,”黎问音自然是忘不了这两个人的,“邢蕊是被收养的契姐。” “邢蕊,”尉迟权停笔,“就是来自北方的一家孤儿院。” “可是,”黎问音有些疑惑,“邢蕊不是出生就身患绝症,必定活不过一岁的吗?这是刚出生就被遗弃至孤儿院,然后邢家恰好得知了?” “是啊,”尉迟权微笑,“恰好就得知了。” 黎问音抿唇不语。 “邢家也算是有百年历史的大家族了,”尉迟权继续说,“邢祈是为放任邢家家主的独子,可亲戚旁系,仍有不少人......” 尉迟权停顿了一会,继续说:“每一个邢家人,都有一个契约仆人,且均为表面待遇不错的收养,均是来自孤儿院,均是生患绝症。” “有点太巧了。”黎问音道。 “嗯,但是邢家家大业大,他们光凭势力,也真能找到这些人,”尉迟权沉吟道,“只不过邢蕊的那家福利院......” 黎问音:“她出身的那家孤儿院怎么了?” 尉迟权:“也叫温馨小家福利院。” 非正文,一些碎碎念 注意看标题。 哈喽朋友们我来了! 这个点看到我,足以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又失眠了,熬夜熬穿了,正看着日出写下的这些。 一连消失好几天了,看到好多人在担心我怕不是弃文跑路了,便想着是时候要来好好说明一下我的状态,以及我的更新状态了。 我卡文了!陷入了史无前例的超大瓶颈期,理由有很多,一是因为《魔校学习指南》这本书我已经写了一百一十多万字了,面临了一个灵感枯竭的大难关。 再加上,哎我确实是展的太大太开,自己稍微有点收不住了,第一次写大长篇,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了。 算算,剧情进展到现在,问音才刚结束一年级,魔法学校有六个学年!就算六年级不写满,起码也是奔着三四百万字去了。 然后我就一想,天呐!那么多那么长!写到后面,真的还有读者会看吗? 我深切地怀疑自己。 然后我患上了一个搞笑文作者的通病。 我的幽默细胞快燃烧殆尽了,抓破脑袋费尽心思地营造出轻松快乐搞笑的氛围,每晚听着相声脱口秀入睡...... 然后就看相声脱口秀去了,全然忘了写文这茬事。 剧情上也是进展不前,我自己卡在了一个很关键的点上,不知该如何推进和流畅自然地往下走,前前后后私下共试了两三万字吧,都不太行,自己很不满意,就全删了,最后一个字憋不出来。 但也在积极地尝试往下走! 我每天就强行拉朋友出来激情探讨,强迫她们听我自己同时分饰甲方乙方左右互搏,自己提议自己否决自己怒骂凭什么否决!这样子。 相信不会让朋友们等太久的。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还是现实生活的压力吧。 一部分读者群中的读者们应该知道,我家人知道我在写小说,也知道我有收益。 以此就慢慢延伸出来一系列的事情。 比如,我家里因为我写作有收益,不给我学费和大学生活费了。 哇,休闲娱乐的写作爱好,一下子就变成了要养活我自己的工作,瞬间就变了味。 这应该才是我烦恼的最主要原因。 我好焦虑,非常非常焦虑,焦虑到了一种恐慌的程度,一度想着我得出去兼职打工了不然我要养不活我自己了。 我现在的心态,应该是一种介于学生和真正进入社会工作之间的焦虑心态。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非常迷茫,这种心态自然而然就很影响我的写作。 不过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慢慢在调理心态了,大家也不用太担心! 我是不会弃文的,我会打起精神,努力想出问音新的有趣生活故事。 问音给了我很多力量和勇气,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真的是笔尖诞生了她才让我意识到我的文字不是无人问津,我很爱问音。 也是问音让我有了一点点成绩,让我有了在写作路上走下去的勇气。 哦对,新书屯稿发布了,是继续走的我的嬉笑群像系列风格的修仙群像,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戳我头像去主页了解,这本屯稿前两个月攒了挺多,应该可以稳定一段时间。 我尝试一下双开,若是新书成绩可以达到预期的话,我就不用去摇奶茶攒学费了,可以分出更多时间写文,小小的期待一下(乐观地摇头晃脑) 好了废话就说这么多了。 不让宝子们等太久,下一章这周肯定能够大家见面的! 第274章 蹬鼻子上脸 “我准备提前回一趟尉迟家。” 尉迟权扔下这句话的第二天,神出鬼没的巫鸦老师就带来一些他的神奇道具。 “传送罐头?”慕枫惊疑地拿起一只易拉罐,端详这只其貌不扬的罐头。 “嗯没错,”巫鸦老师笑眯眯地介绍,“打开它,就可以随机变成不同口味的罐头,定点传送回尉迟家。” “听着是一个传送器,”裴元不太理解地问道,“传送器就传送器,变成不同口味的罐头这一功效,在里面起什么作用?” 巫鸦老师:“起一个让老师心情愉悦的作用。” 小同学们变成各种罐头蹦跶蹦跶,多可爱。 裴元:“......” 尉迟权:“他是这样天天研究没有用的功能。” 这个时候慕枫就要问了:“那为什么是定点传送回会长家呢?” “那就要问小权权了,”巫鸦老师笑眯眯地看向旁边抱着罐头的小孩,“小权权这是第几次偷跑出来了?” 尉迟权:“......” 黎问音端着罐头,思考。 她脑子一抽,忽然对慕枫发问:“慕枫,如果我变成了鲱鱼罐头,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会啊,你这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慕枫一头雾水,反问,“那如果我变成了很臭很臭脏兮兮的罐头,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黎问音:“我会把你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她一脸疑惑:“人为什么要和罐头做朋友呢?慕枫。” 慕枫:“?”黎问音你要死啊。 “知鸢姐,”黎问音转头又问,“如果我变成了黄桃罐头,你会和我做朋友吗?” 虞知鸢:“会。” “那怎么行,你要吃掉我,”黎问音很痛心,“黄桃罐头诞生的使命就是要被吃掉的,不被吃掉,我所有的香甜可口都要被浪费了,我会很伤心的。” 虞知鸢:“?”嗯? 黎问音继续问:“又又,如果我是草莓牛奶罐头,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尉迟权:“我们是情侣,音。” 黎问音丝滑地切换:“那如果我是草莓牛奶罐头,你还会和我做情侣吗?” 尉迟权:“会。” “那怎么行,你......” 黎问音话还没说完,尉迟权就再次出声。 他微笑道:“没有问题啊,我喜欢草莓牛奶。” 黎问音不说话了。 慕枫看得目瞪口呆。 他用手肘怼了怼裴元:“黎问音中邪了吗?” “她是这样的,”裴元理解,“闲的没事就喜欢抽一下。” 黎问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 巫鸦老师出面和他们一起告别了慕阿姨慕叔叔,借口说是老师带着他们出去游学,他们一起偷偷找了个地方,便钻进传送罐头里,齐齐出发尉迟家了。 从罐头里爬出来后,来到陌生的树林里,慕枫才想起来问一个问题。 “会长,怎么突然想提前回来了?还有两周就是你生日了啊。” 慕枫都做好准备,美美收到寄过来的邀请函,打扮得体地参加宴会,结果没想到自己是变成了一只猪肉罐头来的。 “调查,”尉迟权言简意赅地回答,拍了拍身子站起来,云淡风轻地抛下了一句,“我对家里的人产生了点怀疑。” 或者说其实一直很怀疑,只是一直没找到疑点在哪而已。 黎问音打量四周,此时月黑风高的,周围还是一片树林,没明白这是尉迟家的哪儿。 “会长......其实我好奇挺久了,不知道当问不当问,”慕枫纠结片刻,疑问道,“你家里什么情况啊,你明明不在家,怎么报道上说拍到你回家了,是谁冒充的?” 尉迟权:“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很大概率是我父母收养的孩子,按照他们的意愿冒充成我的。” 黎问音抓住了关键点:“你父母收养的孩子?” 等等,先前听保镖在外谈论的十几个兄弟姐妹,是收养的吗? “嗯对,十来个吧,”尉迟权观察了一下四周,给他们引路,“对外宣称是我父母的学生,但其实就是收养的孩子,家中称他们为少爷小姐。” 他说这话时并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明白他什么态度。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慕枫很惊讶,“不过收养就收养,为什么非要宣称是学生?” “说起来有点复杂,”尉迟权在前面引路,“找到了,你们先跟我一起进去。” 黎问音凑过去一看,是一处花园的荆棘围墙,交缠在一起的荆棘豁开了一个可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 慕枫呆愣地看着这个洞口,疑惑:“会长,你回家怎么不走大门啊?” “这里是我父母和他们学生住的地方,我不常来,没有大门钥匙,”尉迟权带头穿过去,“不过我知道许多小道,够用了,我们拿点东西就走。” 众人:“???” 他一脸云淡风轻地都说了什么啊,什么叫父母和学生住的地方,他不常来,没有钥匙。 黎问音跟过去:“这感觉好熟悉,好像之前这么跟着你也是去偷东西。” 上次是跟着他偷进学生会来着,这次又是跟着他偷进他自己父母的家。 “???”慕枫一头雾水,“不是。会长你这到底什么情况,那你呢,你平时在尉迟家是住在哪里?” 怎么听着感觉好惨啊。 尉迟权:“你回头往天上看。” 他们一起回头看过去,远远的天边,有一个白色三角形于连绵茂密的森林中冒出来。 “那是一座立于环湖孤岛上的象牙塔,我就住在那里。”尉迟权探进了花园里,看了看四周无人,扒拉开花,向前迈步。 黎问音忽然发问:“一个人?” 尉迟权:“一个人。” 黎问音:“从小?” 尉迟权:“从小。” 回答完,身后忽然缄默无声了。 尉迟权略感疑惑,扭头去看,看见他们一个个都用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怜悯眼神望着自己。 “干什么......”尉迟权有点无语,“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那又又,”黎问音关切地蹲下来看他,“你是不是从小就和爸爸妈妈分开了?要不你把我当一天你的妈妈吧,来,抱抱。” 尉迟权:“?” 他怀疑黎问音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当他妈妈的,她这个想法早有端倪。 “这是怎么舍得的啊,”慕枫有些愤慨,“亲生孩子诶。” “少说两句吧你。”裴元瞪他一眼。 慕枫看着目前还是个小孩模样的尉迟权,心生怜爱,莫名联想到他这么小点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象牙塔里吃饭睡觉,觉得好可怜。 他一脸慈爱地也张开怀抱:“那不如把我当成你一日的爸......哦不,叔叔,让叔叔抱抱?” 尉迟权:“?” 真是多余告诉他们这些,一个个蹬鼻子上脸。 第275章 象牙塔里的王子 象牙塔,通塔皆呈象牙白,又非为真象牙所造,其精密复杂的魔法材料,或许比真象牙还要贵上不少。 尉迟权有意识起,就生活在这座象牙塔里。 倒不是他故意瞒着他们自己的过去经历,只是没觉得有什么好提的,不知如何开口。 尉迟家的天赋传承很特殊。 作为传承的无限魔力黑洞,并非延续性的传承,而是传递给自己诞生的下一代血亲,一旦传递出去,自己原身的便会消失。 同时诞生多个孩子,那也只有其中一个能够拥有黑洞。 正因如此,尉迟家的继承人从出生开始便决定了,无需任何争夺,纷争少了很多。 不过话虽如此,祖上......仍也发生过其他人试图篡位、杀掉继承人的情况。 从而,尉迟家惊讶地发现了另一件事。 黑洞的持有者,是不死的。 即使肉体被毁灭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不动了,黑洞也是不会消失的。 持有者会借着黑洞,哪怕人死的渣都不剩了,黑洞也会把人重新滋生复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挣扎地长出新生的肉体,灌进滚烫涌动的血液,强行激活停跳的心脏。 很难说到底是尉迟家支配黑洞,还是黑洞支配尉迟家。 尉迟权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尉迟家祖上有一位一直试图自杀但未成功的祖先。 这位祖先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崩溃于她爱的人不爱自己,一度伤心难过就开始尝试方法自杀。 杀着杀着发现她自己根本死不掉,诡异地歪成了一个自杀爱好者,热衷于体验各种死亡方式,再由着黑洞一点点把她自己复活出来。 不知是死过太多次人已经彻底扭曲成地狱爬出的女鬼,还是她本身性格其实就缺乏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某天,她忽然灵机一动,觉得,哎,为什么她要自杀呢,她强迫喜欢的人和自己在一起不就好了。 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强迫了那个未在家史中留名的男人和自己生了孩子,愉快地把黑洞像包袱一样甩出去,之后便和那男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有传闻说她是疯的不行,逼着男人一起和她跳河殉情了,也有传闻说男人真的爱上了她,二人一起隐居过日子,还有传闻说男人被强迫后与她同归于尽了,但也有人提出这个结局似乎和殉情无异。 但无论这位祖先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众人都得出了一个简单朴素的道理。 黑洞的持有者,最好不要是一个精神病。 甚至可以是一个弱智。 都不能是一个精神病。 精神病太能折腾人了,每一次黑洞持有者的死亡,让黑洞暴露出世,都能引起周围巨大的震动,似压抑住天灾的工作人员撂挑子不干了翘班一样,黑洞出世,魔气紊乱,必起祸乱。 因此,尉迟家每一个新生儿诞生,都会引起整个魔法界的紧张关注,各大家族的人皆会派人来参宴,看看尉迟家新诞生的孩子。 尉迟权的出生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说来还挺好笑的。 无数张陌生的脸四面八方地看着自己,紧张兮兮地屏息凝神。 看他是一个疯子精神病,还是一个弱智。 最好是一个弱智。 但尉迟权的情况更为糟糕,比他是一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还要糟糕。 他是一个天生的魔王。 黑洞是可以无限生产源源不断的魔力的,可黑洞的黑白魔力比例亦有区别,据说起源先祖拥有的就是纯白的黑洞,只产生白魔力。 而传到后人,每一代继承者持有的黑洞都不一样,有人九白一黑,有人八白二黑。 尉迟权的黑白比例,却是完全的一比一。 创了历史上黑魔力产生比例的最高。 但黑魔力可不许释放啊,只能压抑在自己体内默默地灼烧,无限产生黑魔力的半个黑洞更是不能问世。 纯白黑洞在持有者死掉之后,复活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那段期间,都会引起很剧烈的紊乱骚动,更别说能产生黑魔力的黑洞了。 意思就是。 尉迟权如果哪天想毁灭世界了。 一遍遍自杀就好了。 或者说他哪里用的上自杀,他都有一半无限黑魔力的黑洞了。 完完全全的终极反派模版。 恐惧。 尉迟家内所有知情的人,对此最深最直观的感受。 就是恐惧。 如果尉迟权死了那炸弹一般的黑洞就会消失,他应该是当即被掐死在婴儿篮里。 于是,尉迟权便从出生后,就住进了象牙塔。 纯白的象牙塔,空旷,肃穆。 似一座精心雕琢的牢笼,又似一座沉重肃穆的教堂,一间缄默无声的神社。 尉迟权就是被供奉在其中的神。 他和尉迟家其他所有人的关系,就类似于神社内被供奉的神明和神职人员们。 在十岁之前,尉迟权被严格培养要求不能有任何较大的情绪波动。 十岁之前他的身体还未塑造完毕,还未能习惯克制压抑体内黑魔力的自我灼烧,还没能完全驾驭黑洞,稍微大一点的情绪波动,都会牵动起体内黑白魔力的释放。 他只能待在精心打造的象牙塔里,接受来来往往的戴面具的人的教育培养。 戴面具的人,穿着同一的制服,戴着同一的面具,有的作为尉迟权的家庭教师,有的则是他的个人医生个人营养师之类。 他们是尉迟家派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批次编号,之所以戴上面具,是因为不能和小尉迟权产生任何工作之外的情感联系,哪怕只是朋友、医患、师生,都不行。 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联系,情绪就不可能再是一潭死水。 看到了他们作为人的饱含情绪波动的眼睛,那扇心灵的窗口,就再难以把对方当作完全服务于自己的“机器人”。 所以,小尉迟权从小看到的只有一模一样的制服,一模一样的面具。 他的观察能力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被锻炼得极强,哪怕那些人是同样的服饰,是被严格规定的行为动作,尉迟权也能观察出这些人的不同。 他发现,他们都会换,不管是家庭教师、私人医生、厨师等等,每一个季度,就会换新的一批过来,规定的很死,提防时间稍微一久,尉迟权没准就可能对其中某个人产生任何类似“熟悉”的情绪。 哪怕只是那种“开车的司机不想换”这种情绪,都不能有。 尉迟权无动于衷地接受来来往往流水一般的面具人服务自己就可以了。 尉迟家真的很怕他失控。 但尉迟权确实做的很好。 他没有失控,从小待在象牙塔里,出色地完成了所有布置下去的学业、礼仪练习、琴棋书画各类才艺,身体也在自我锻炼克制和精密仪器调整辅助下塑造完毕,能够压制住黑魔力。 直到,尉迟权十岁整了。 那天他在象牙塔外附近的花园中散步,他的散步也是为防止他患上各类精神病而精心设定进行程里的一环。 可他在花园的边缘处,远远地看见环塔湖水的另一边,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放风筝。 “那是谁?” 尉迟权很好奇,那是他第一次于现实生活中看见不戴面具的人。 作为助理跟着身边的面具人闻言似乎很惊讶,没想到尉迟权身体各项素质已然远超常人,竟然可以看到湖对岸的人。 面具人施展了魔法,看清了湖对岸。 他回答:“少爷,那是老爷和另一位少爷。” “老爷,和另一位少爷?”尉迟权很疑惑。 似乎是误解了什么,面具助理立即诚惶诚恐地鞠躬道歉他的失言,连声说错了错了没有另一位少爷,尉迟家只有他一位少爷。 以此为契机,尉迟权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过去里只有象牙塔,以及象牙塔中来来往往不停换新的面具人。 他认为世界就是这样的,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可他渐渐发现,不对。 起了疑心后,尉迟权旁敲侧击,从面具人嘴里打探消息,还有仗着自己天赋过人,想尽办法自己暗中去查看。 随着他年龄的长大,身体塑造的完善,他也不需要一直待在象牙塔里了,他要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以及去进行所谓世家子弟的社交。 尉迟权这才发现了。 原来他是有父亲母亲的,只是他从未见过他们。 那天带着一个小男孩放风筝,笑得慈眉善目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小男孩也确实不是他的兄弟不是私生子,是他父亲母亲收养来的孩子,之前是作为孩子的,但尉迟权那句“少爷?”后他们认为不能让他误以为他们会威胁到他的位置,故而改成了收养的学生。 挺微妙的。 尉迟权自己一个人远远地站着。 望着慈眉善目的男人优雅贵气的女人拉着几个小孩春日野餐,春日暖阳下,他们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据说是因为他们二位很喜欢孩子,所以才收养了很多孩子,喜欢逗孩子玩,喜欢孩子环绕的感觉。 虽然,比较荒谬的是,尉迟权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却从未来见过自己。 为了不让他有情绪波动,为了不让他依赖父母,还为了帮助尉迟家主摆脱黑洞,据说是九白一黑的黑洞他都很难忍受,和夫人协商生下他后,就算是甩掉了负担完成了任务。 尉迟权和尉迟家其他人的关系怎么形容呢,畸形,而又井然有序。 神明与神职人员。 某种程度上,尉迟权的情况和黎问音有点类似。 家不像家,整个家里,自己最格格不入。 听说他的父母都是备受盛赞的好人,听说他们做了很多慈善,心地善良,也听说他们行为举止都很低调,不喜参与什么纷争。 尉迟权对自己父母的了解,就是一点点听说来的。 有一天。 一个小男孩划着一艘小船,竟然穿越了湖,探险一样来到了象牙塔孤岛上,闯进了他的花园。 那会尉迟权已经快十二岁了,来往的面具人已经没有多少了,基本上是他一个人独居。 闯进的男孩亦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对这个地方感到很新奇,更是第一次见到尉迟权。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尉迟权被这么问道。 不过用不了多久,他的母亲就和管家一起匆匆过来了,拉扯着男孩,责怪他私自偷偷跑过来闯祸。 那位美丽矜贵的女人让男孩给尉迟权道歉,男孩还有些不服气,叫嚷着他只是在家里到处转着看看,没干坏事,他憋着一股气,不愿意好好道歉。 尉迟权平静地看着他们几个人站成一排,站在他的对立面,矜贵的女人强行压着男孩的头给他道歉,嘴里呢喃着“回去再好好收拾你这家伙”。 彬彬有礼,及时止损,母亲和管家的态度都很诚恳,再计较什么,就是他刁难人了。 尉迟权温和微笑着道了一声:“没关系。” 女人拉扯着嚷嚷着“老师他到底是谁啊”的小男孩走了,再也没有主动跨越湖泊,出现在象牙塔附近。 之后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很快尉迟权便代表尉迟家出席各类场合,没什么人会不认识他了。 仅此而已。 细细想来,尉迟权发现他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责怪父母的。 衣食住行他拥有的是最好,教育资源也是顶配,地位上他是毋庸置疑的尉迟家下一代家主。 他们恐惧他,敬畏他,不敢违逆他的意愿,在他各方面都成长成熟之后,他几乎拥有的就是最高的话语权,明面上还没有继位而已。 相应的代价就是他得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压抑黑魔力,避免一不小心毁灭了世界。 观察下来,他的父亲母亲似乎确实如传闻所述,是很好的人,稳稳地操持各方面,与人为善。 只是不爱尉迟权而已。 没办法啊。 不爱就是不爱。 他们把对孩子的那份爱给了收养的孩子,把他当作神明高高供起,给了他地位,为避免纷争,都把“孩子”改成了“学生”。 除了显而易见的不爱不在意,肉眼可见的陌生疏离,只是需要他这尊代表尉迟家的神明在这里,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那就是没办法啊,不爱就是不爱,哪怕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就是不喜欢不在意,又能怎么办呢。 尉迟权静静地看了一眼黎问音他们。 这些,又有什么好对他们说起的呢。 第276章 王子与贫儿 “又又,我猜,”黎问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在这里也挖了不少洞!四通八达,对不对?” “嗯,小的时候来当作探秘玩的,”尉迟权领路,扒拉开挡路的花草,“有不少密道。” 他们跟着他走,从花园的外围渐渐往里探,可看见的其他人影逐渐也多了起来。 默默修剪花园的园艺师们,低首提着扫帚井然有序的来往仆人。 以及......黎问音远远地看见,花园中一处半开放式的水晶殿,亮着璀璨夺目的灯光,有七八个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其中,似在举行小型的高档派对。 其中有一少年格外突出,站在人群中央,手持一只高脚杯,打扮得体神色飞扬,正在高声向簇拥着他的人们欢快说着什么。 “那边好热闹,是什么?”慕枫好奇。 “我父母手下最得宠的学生又在没事办派对。”尉迟权都懒得看一眼,对着眼前的岔路口思考是哪边。 黎问音瞥了两眼,指了指:“中间那个头发看起来洒了闪粉的?” 慕枫惊讶:“黎问音你眼力这么好?” “嗯对,”形容的很贴切,尉迟权颔首,“是他,林晟辉。” 慕枫挠了挠头:“不知道发生了啥,咋一个个看起来那么高兴。” “嗯?”尉迟权闻言顺着想起来了什么,“啊,之前报道上假扮我的,大概率就是他了。” 黎问音:“这其中是有什么说法?” 尉迟权:“我想起来,他挺有这方面的经验。” —— 林晟辉,就是他的父亲牵着来象牙塔的湖对岸放风筝的小男孩。 和其他所有收养的“学生”一样,他随尉迟权的母亲姓,是他们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比尉迟权大两岁。 好巧不巧,林晟辉的生日和尉迟权的在同一天。 也正是因为生日在同一天。 小尉迟权被面具人们允许可以外出象牙塔在花园散步,林晟辉缠着尉迟权的父亲想要去野餐放风筝。 后来,独自划着小船穿越湖泊,来到象牙塔小岛上的男孩,也是林晟辉。 林晟辉很调皮,能说会道活泼开朗,很得尉迟权父母的喜爱,是十来个学生的中心。 他是在尉迟权出生那一年被收养的,一直养在尉迟霆和林凤的身边。 林晟辉似乎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这儿就是他家。 直到他那年不慎闯进了象牙塔的地界,象牙塔中住着真少爷的消息总算在尉迟家内公开了,传入了主家那边养子们的耳朵里。 林晟辉那时,才恍惚惊醒,原来他不是亲生的,原来他是收养的,还从养子变成了学生。 刚好那时候,尉迟家中上下管家仆人,一律改口,不允许称呼养子们为少爷小姐了。 愤怒的林晟辉再次偷偷穿越了湖泊,气红着一张脸,一甩船桨,怒视倚在庭院凉亭镂空花窗边看书的小尉迟权,要讨一个说法。 “是你下的令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有得罪过你,可你却偏要害我和爸爸只能做老师和学生,我都、我都不可以大方称呼他们为爸妈了!” 当时的尉迟权尚且年幼,不满十二岁,正对着手上满页密密麻麻小字的魔法秘闻史书轻蹙眉。 他漠然地瞥过去,心说哪里蹦出来的精神病,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于是小尉迟权是这样回答的: “那你可以大方地叫我爸爸,我不介意。” 那时他才刚步入社交场没多久,温文儒雅学了一半,客气有礼体贴温柔的度把握的不太熟练,还未能彻底掩盖自己的刻薄嘲讽和睥睨天下感,就成了这样的阴阳怪气。 其实小尉迟权还真没想主动阴阳。 林晟辉当即气红了脸,愤然唾骂:“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只许你有这么大的塔,我就只能和别人住在一起,凭什么你过生日就举办那么大的生日宴,我过生日就不能邀请太多的贵客,凭什么你出门就前呼后拥......” 小尉迟权静静地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能耐心听他骂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将来自己肯定可以成为风度翩翩的微笑绅士的。 小尉迟权合上了书,站起来看向林晟辉。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明白了,此人是尉迟霆林凤手下的“学生”,来这特意讨说法的。 “那你要和我交换吗?” “换......”林晟辉抱怨到一半,听到这个字眼,愣住了,“怎么换?” “你不是羡慕我是他们的真儿子,有这么大一座塔,出门还前呼后拥吗,”小尉迟权看着他,道,“那你和我交换身份,你代替我来生活。” 林晟辉心动了,可仍心有疑虑,忐忑不安:“我们怎么交换?” 小尉迟权:“我有一个道具。” 早在初次踏出象牙塔,甚至还未踏出的时候,小尉迟权托着腮静静地揣摩着周遭的一切,就已经在各种谋划和执行自己的事。 比如观察洞悉各类人际关系,培养自己的势力,借人力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和其他小孩的成长轨迹太过大相径庭了,在这个年纪就学完了很多东西。 就是装还没有那么炉火纯青,不加掩饰地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林晟辉,看得林晟辉很是恼火。 小尉迟权自己找来的一个道具,是一条领带。 系上了领带,可以变幻成他的模样,除此之外就改变不了什么了,是一个很小的障眼魔法。 像王子与贫儿的故事。 小尉迟权和林晟辉,身份交换了。 林晟辉代替尉迟权在象牙塔中独居,如愿以偿地住上了他爱的高大白塔,小尉迟权则偷偷潜入了尉迟主家,琢磨着各种打洞挖密道。 可仅仅不到一个月,林晟辉就反悔了。 他说他根本受不了象牙塔,象牙塔里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像一座要逼疯他的囚笼,每天还要学习好多好多东西。 那些按行程前来上课的面具人除公事外,一句话都不和他说,还全部戴着完全不露面的面具,极其瘆人。 林晟辉受不了了,他要换回去,他要在尉迟霆和林凤身边待着,他要和其他养子们玩。 小尉迟权笑了。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让你换回来。 我好不容易逃出去的。 小尉迟权微笑着,伸手将林晟辉脖子上的领带系的更紧,对其注入了一点魔力,让林晟辉自己摘不下它。 然后他就直接转身走了,完全不顾林晟辉的叫喊。 故事仍和王子与贫儿很像,约好了相互交换身份体验,一方后了悔,忍受不了交换过后的生活,要求换回来,另一方不愿意。 只是他们的情况,和故事却恰恰相反,是王子不愿意换回来。 小尉迟权那几日化成了尉迟主家神出鬼没的幽灵,挖洞造密道,无声无息地观察这里的人们,完善自己的认识,想着,啊,原来自己父母和他们在这就是这样生活的。 只可惜一周之后,真相还是揭露了。 林晟辉也顾不上事情败露后要被狠狠责罚了,他哭着跑着去找了尉迟霆林凤,坦诚交代了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潜伏在尉迟主家的小幽灵也被找出来了。 小尉迟权静静地看着林晟辉抱着他们两个哭诉,倾诉他这些天在象牙塔多么艰难多么辛苦多么恐惧,再也不要去象牙塔了。 怎么形容尉迟霆和林凤的表情呢? 又生气,又着急,又责怪,又心疼。 他们骂林晟辉胡来,敲他的脑袋说他闯了很大祸,一边又难掩神色的心疼,捧着他瘦下去的小脸,颤抖着眸心,低声呢喃苦了他了,以后要听话。 尉迟权就完全似一个外人,无声地旁观他们的父子母子情深。 原来他们知道象牙塔里很苦啊。 那他呢? 天生就该待在象牙塔里的怪物吗? 小尉迟权烦了。 他开始变成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小霸王。 他开始给自己找乐趣,比如有事没事整两下林晟辉,再比如给尉迟霆添堵。 他把密道打的到处都是,有一次直接凿开了林晟辉房中的浴室,对着赤身裸体的林晟辉笑着摆手说不好意思他就是故意的,再悠哉悠哉堂而皇之地离开。 还有不慎爆破了尉迟霆的书房,或者不小心给他们的饭加入了稀奇古怪的佐料。 为此尉迟权还专门自己摸索着搭配了一手地狱料理,结果研究着研究着还发现恶魔料理越来越好吃了,就不愿给他们吃了。 尉迟主家的人以为他是叛逆期到了,上上下下所有人,顾忌着他体内黑洞,再加上尉迟霆和林凤都是公认的温柔善良好说话,没人敢反抗他。 尉迟权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尉迟霆和林凤来找他,说他们知道尉迟权心中有不满,但可不可以有什么事都冲着他们去,放过乐乐和其他孩子们,他们都是还不会魔法的小孩子。 乐乐,是林晟辉的小名,寓意,应该是希望林晟辉快快乐乐的。 尉迟权没吭声。 他看着有些文弱,被迫选中成为尉迟家主的男人,和紧紧攥着手,可以为了孩子们卑声懦气、低头道歉的女人。 小尉迟权那一瞬间,只感觉有些倦了。 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低首认错请他高抬贵手,高贵优雅的女人尽显谦卑心疼坏了她的孩子们,远处还挤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小孩,周围缄默无声的管家仆人保镖们俯首静候。 他们都在求饶,求他放过他们。 时年,尉迟权才十二岁半,他却好像真成他们人见人怕的怪物了。 沉默安静了许久。 尉迟权轻轻扯出了一抹微笑。 一抹极尽客气礼节,温柔谦和儒雅的微笑,这抹微笑此后便长久地挂在了他的脸上,标志性极强。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今后管理好他们,不要让他们再靠近象牙塔就行。” 男人和女人松了一口气,管家仆人们也松了一口气,唯独林晟辉觉得很是愤怒,认为他是在欺负他们,压迫他们,那么好的父母,却要这样逼迫。 尉迟权转身离开了。 其实会是这样的结果,早在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尉迟权那年出生,林晟辉那年被收养。 尉迟权生日宴接见数不清的魔法界世家,林晟辉生日拉着爸妈一起野餐放风筝。 林晟辉,晟辉,光明昌盛,闪耀光辉。 他则名作权。 第277章 汹涌的黑魔力 “那人看起来和又又你年纪差不多诶。” 黎问音颇有兴趣地探头看着水晶殿中的林晟辉。 “你父母的学生,还能在你父母这办派对,看起来还挺有意思,诶,他和你关系好吗?” 尉迟权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只谈:“我不喜欢他。” “那他指定是有什么毛病!”黎问音倒戈的很快,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这大半夜的,派什么对,扰人清净!” “就是!”慕枫什么也不问就跟着开团了,“我一看他那个面相就觉得不行,牙尖嘴利,浪荡轻浮!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虞知鸢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考量道:“找个机会,打晕拖走?” 不知是虞家血脉相承刻在骨子里的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还是慕枫家一行更加深了她多动手的想法。 裴元:“......”算了。 尉迟权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多说什么,笑着牵了牵黎问音的手,催促着他们不用搭理,接着走就好了。 黎问音骂骂咧咧地跟着他走。 没入花丛深处,即将进入密道的时候,黎问音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飘来的甜香。 她微不可闻地轻蹙了一下眉。 这甜香巫鸦老师曾与她说明过,就是黑魔力的气息。 她往尉迟权那看了看,猜测有可能是他体内传出来气息。 但也...... 黎问音往后遥望了一下。 像是远处顺着风飘过来的。 是哪里呢? 黎问音静下心,仔细地分辨着这气息的来源,涉及到黑魔力的事,还是谨慎点探查清楚的好。 她放慢了脚步,将注意力凝聚在自己体内的魔力上,悄悄地向体外散开,去找是怎么一回事。 找到了。 右后方! 嗯,等等,右后方? 可尉迟权牵着她的左手啊。 黎问音顿感不妙,直接出声提醒: “又又,周围有黑魔力的气息,小心......” 话音未落,黎问音感觉到了更大的不对劲。 尉迟权不动了。 不对,不仅是尉迟权,慕枫、裴元、虞知鸢,全都不动了。 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夜晚中缓缓吹拂的风,身边人的呼吸,全部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了,呼吸都暂停了。 黎问音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 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 “终于让我赶在这个节点抓住你了。” 节点,什么节点? 谁? 黎问音猛然回头去看,却被狠狠地呛到了。 扑面而来的甜腻香气,厚重腻人到如有实质,黎问音像是忽然被一大堆腥甜的沙子堵住了口鼻,熏疼了眼睛一样,止不住的咳嗽,呛起声来。 黑魔力,浓郁厚重到如有实质的黑魔力。 黎问音眯起眼睛,努力地去看到底是谁。 胡子拉碴的男人,落魄消瘦地像是刚从监狱里逃出来,可能只有二十来岁,沧桑的却像三四十。 他干瘦的吓人,眼睛却是狠厉瞪着的,眼珠子突的像是要掉出来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可怖。 黎问音呛着声,努力地辨认这个男人。 很意外,这个男人她还真见过。 就是林晟辉。 几分钟前,黎问音还远远地望了几眼水晶殿中的林晟辉,还和慕枫他们还在讨论一二。 可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林晟辉,却和方才他们遥望见的那个神采奕奕张扬大声、头上洒着闪粉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衣着破破烂烂,身上污一块斑一块,令人不适地黏在一起,眼神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黎问音第一眼,便感觉他恨极了自己。 可不应该。 若不是尉迟权提了一嘴,她根本不认识他,更别说曾经见过他。 黎问音捂着口鼻,敏锐地悄声观察周围:“这是怎么回事?” 太诡异了,林晟辉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尉迟权慕枫他们却仍是一动不动,风都静止了。 时间,暂停了。 黎问音头皮发麻,脑内警铃大作,心中大喊糟糕,想要悄悄施展魔法,却发现她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的魔力。 而林晟辉,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目光极其空洞,死死地盯着黎问音,像是在看此生最大的仇人。 黎问音预感非常强烈,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倘若他抓住了自己,一定会置自己于死地。 一定。 男人狠着眼神,两步径直上前,抓住了黎问音的一侧肩膀。 力道之大,黎问音感觉自己被鹰爪擒住了,拽的人生疼,像是要直接掐进她的血肉里。 黎问音吃痛地抽了一口气,反应很快地抬腿一踹林晟辉单薄身躯的腰腹。 她此刻很庆幸自己跟着纳兰大姐头锻炼过一阵,又极其后悔没有一直跟着她练下去。 毕竟谁能想到在这个魔法世界,她这个魔法师,还需要和歹徒肉体搏斗。 黎问音抽着气,使出吃奶地极其用力蹬,心中默念着如果这次能活下来,以后一定跪地磕头去拜大姐头的师门,再魔鬼的训练她都一定要做。 “林晟辉,你是林晟辉是吧?我好像不认识你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看起来情况很糟糕,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要你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太呛了,浓郁过头的甜香一直在熏黎问音的眼睛,熏的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掐住自己肩膀的手还极其用力,要把她生撕了似的。 黎问音脑子飞速运转,一边使出吃奶的劲踹他,手攥成拳格挡,一边眯着眼睛,话不停地一箩筐倒出来,企图唤醒一点这个疯魔了的人的神智。 她喊的很大声,也在试图叫醒周围不动的其他人,可是不行,没有作用,时间彻底被暂停了。 好在,黎问音无法使用魔法,林晟辉也无法使用魔法。 他被踹开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掐的过于用劲的手撕扯下一片黎问音肩膀上的衣服。 黎问音嘶了一口,嗅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自己肩膀见血了。 好痛。 但是更糟糕的是眼前的状况。 时间诡异的暂停了,却独留林晟辉和黎问音在这暂停的间隙里可以活动。 而林晟辉跟疯了一样一上来就想掐死自己,黎问音心想着完蛋,自己怕不是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你.......”林晟辉枯瘦的身型一晃,勉强站住,恨到极致疯魔般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呢喃,“你为什么可以动?不应该啊,明明已经暂停了......” 什么意思? 黎问音火速地分析林晟辉的这句话。 首先看来真的是时间暂停了,但自己能够行动似乎也出乎了林晟辉的预料,他已经疯魔的不成人样了,直到自己反抗挣扎他才意识到她不受这个时间暂停的控制。 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以摆脱时间暂停的控制? 黎问音飞快思考起来。 再加上这个浓郁的黑魔力。 莫非...... 飞快思索之时,黎问音余光一瞥,瞧见了远处的水晶殿中。 少年林晟辉还站在那里,也被暂停了,一动不动地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高台上。 两个林晟辉? 黎问音立即回想起她不久前和尉迟权提到的,少年林晟辉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 而眼前的林晟辉,又看起来苍老那么多...... 黎问音忽然有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测。 “你...你好。” 黎问音捂了捂自己往外渗血的肩膀,一转刚才敌意防备拼命挣扎的模样,扬起了一个友好微笑,主动向林晟辉走去。 “先生,你看起来冷静了一点,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了吗?我刚才应该是把你错认成一个人了,你应该也错认了我,我完全不认识你啊,没必要刚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的。” 林晟辉牵起一个嘲讽轻蔑的苍白笑容。 “你未来就会认识我的,你把我害进了无间地狱,把我害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目光很阴冷,似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沉寂了许久的蜘蛛网。 “不过没事,你也不会有未来了。” 少女似乎还有些懵懂,蒙蒙地没有反应过来发给你了什么,用着纯净无辜的眼神愣愣地凝望着他。 林晟辉心中暗想这么一个脆弱到一拧即断的少女竟然是害惨自己的罪魁祸首,滔天恨意与不甘翻涌而上。 但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黎问音能够摆脱魔器的控制。 他干枯似白骨的手伸进了自己破烂的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怀表。 一只单独的布满了锈迹的怀表,看起来已有极长的年头,岁月的磨砺却没能完全掩盖住它的做工精良。 在林晟辉把怀表取出的一瞬间,黎问音就瞬间闻到了冲天的熏到让人可以直接流泪的甜香。 滔天的黑魔气。 恐怖的黑魔气。 黎问音第一次直面这么汹涌的黑魔气。 来自那块怀表的黑魔气。 林晟辉干枯的手指在怀表上摁了两下,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但他要确保让时间再度暂停,控制住黎问音。 他的身体状况极差,哪怕面对眼前一个看起来如此脆弱纤细的少女,他也不能保证能完全战胜她。 怀表摁了两下后。 黎问音不动了。 少女维持着扬起的友好的微笑,静止于主动向他迈步走过来的动作,突然一瞬间,就忽然被静止了,眼睛一眨不眨。 林晟辉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时间魔器出现了一点点小差错。 他再度向少女走去,这一次,伸出的手直接瞄准了少女纤细的脖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仿佛被摁下暂停键的黎问音猛地抬腕一击,又似突然快进了一样,极其迅速地击中了林晟辉的手腕。 她目标非常明确,并且不给林晟辉任何反应的空间,猛然突出右手,快准狠地抓住了本该在林晟辉手中的精良怀表。 绝对是这个东西。 关键物品绝对是它。 林晟辉大惊,手心一空,努力想要挽回,便凶狠地反手一抓。 “嘶......” 黎问音的右手手背被直接抓出了两道血痕。 但她抢到了怀表。 怀表被林晟辉握了那么久,仍是冰冷的,刚到黎问音手上,却极速地猛然发烫。 黎问音感觉自己握着一块烙铁,手背上血痕又在传来阵阵刀割一般的钝痛。 她好痛。 但她想活。 黎问音双手合在一起,哪怕要被怀表烫死,也拼命握着它,飞快地摸索一下,试图触碰到正确的按钮,让这暂停的时间流动起来。 抢到了怀表,黎问音本想往外跑,可林晟辉被她偷袭成功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眼睛猩红的能够滴血,一只手死死地掐着她,一只手疯狂地去掰她的手,要抢回怀表。 黎问音拼命地捂住不让他抢,用力地挣扎踢腿。 但林晟辉已经疯了。 他哪怕要被黎问音踹烂了他都不松手,双手一起用力,当真是要把她当场弄死。 “还给我!” 黎问音被摁倒在地,脖子被掐住了,呼吸一点点窒去,手指感觉要被林晟辉掰断。 她一边挣扎踢腿,一边全神贯注地摸索着摁手中怀表。 该死的,这怀表绝对是黑魔器吧,并且能够暂停时间的魔器。 还有这个林晟辉,听他说的话,还有黎问音刚才瞥见的仍存在在水晶殿中的少年林晟辉,这个林晟辉,恐怕是来自未来的。 时间暂停,把人带到过去...... 世间上能够做到的魔器,恐怕只有萧语的禁器了。 黎问音现在只能大胆地赌一把了,赌它就是萧语的禁器,赌它能为自己所用。 她好像老是在用自己的命豪赌,殊死一搏地大胆拼出生路。 “咯吱” 不知是黎问音按动了怀表上的某个按钮,还是她的手指被林晟辉掰断后发出的脆响。 黎问音渐渐陷入窒息,嘴唇发白。 同时,她听到了另一声脆响。 “嘀嗒” 时针走动的声音。 顷刻间。 把她摁倒在地上死命掐着她的林晟辉消失了。 静止不动的尉迟权慕枫等人都消失了。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大口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黎问音大口喘着气,恍惚的神智清醒过来,怀表还握在自己手心里。 她顾不上身上传来的痛感了,勉强地站起,看清四周。 这里还是尉迟权父母住处的大庭院花丛里。 只是这花丛,似乎没有那么高了,花也没有那么多。 远处,有一群玩闹的小孩子。 “......” 黎问音捂着自己流血的肩膀。 “狗屎的,这不会给我干穿越了吧。” 第278章 来到白塔 黎问音第一反应是穿越,因为她不是第一次穿越了,在穿越这个话题上还算是有经验。 她人所处的位置没变,黑夜白天变了,周围花丛变了。 黎问音坐在原地复盘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渗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世界真的有时空穿越。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手中紧握着的怀表。 此时怀表已经不发烫了,安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指针一动不动。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来袭击她的林晟辉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而她抢过了怀表,想让暂停的时间重新流动,却不慎触发了别的什么。 ......让她,很有可能穿越到了别的时空。 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黎问音乐观地庆祝自己真棒,聚精会神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魔力,确认它们能用,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她又开始非常后悔了,自己向来对治疗系的魔法提不起劲儿来,学的也寥寥草草,她又经常去学生会,总能见到上官煜和小祝学姐,总感觉自己不用专精治愈系。 这下好了,只能吱哇乱叫地忍着痛哗哗流血。 黎问音哆嗦着坐正,埋头捣鼓手中的怀表。 怀表既然能把她送到这里来,就能把她送回去,她不敢想象自己原本的时空她是个什么情况,怕不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努力捣鼓了一阵,怀表还是一动不动,就连浓郁的黑魔气就消减下去了,变得很弱很弱。 黎问音又不敢用力去掰动它的指针,生怕把它弄坏了自己就完了。 正研究着,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 一位勤恳优雅的女佣正持着一把大的修植裁剪,睁大了眼睛望向黎问音这边,惊恐地呼喊: “有入侵者!” 黎问音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大激灵,立马站了起来,即刻开溜。 不行,她可不能被抓到了,抓到了她就百口莫辩了,她能怎么解释,不小心穿越时空回来的。 那这个穿越时空的魔器呢?不就是妥妥的黑魔器。 黎问音被抓住就要被当成黑魔女乱棍打死了,一个激灵立马开跑。 除非这个时空是未来,没准尉迟家有人认识她,但很明显不是啊! 那远处快快乐乐玩闹在一起的小孩子,应该就是尉迟权口中所说的他父母收到的学生吧,总不可能是尉迟权未来子孙满堂了。 和她猜想的一样,这里的佣人们并不认识她。 并且在女人惊呼声后,越来越多的佣人看了过来,侍卫也随即而来。 黎问音暗道不妙,自己好不容易从林晟辉的魔爪下逃出来,现在又要被尉迟家当成黑魔女抓起来了。 怎么逃、怎么逃...... 哦对密道! 尉迟权带她走过密道! 黎问音凭着自己残存的记忆,辨认路,但很快就意识到了更绝望的事情。 这个时空的尉迟家,还没有尉迟权挖出来的密道! 这是得多久以前啊。 卧槽天要亡她。 黎问音急中生智,撒着腿疯狂地往外跑,直接冲出庭院冲进森林里。 尉迟家她也是第一次来,甚至还是用罐头直接传送的,她应该怎么跑出去...... 焦急之时,黎问音突然抬头。 看到了那一座高耸突出于丛林中的白塔塔尖。 —— 黎问音朝着白塔的方向一路跑。 她这个情况走到哪去都是人厌狗嫌的黑魔女,几乎不能告诉任何人,尉迟家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法信。 但既然尉迟权从小住着的白塔存在,看刚才那一波孩子也不算太小了,这个时候的尉迟权......没准可以沟通一二? 虽然她也没办法对这时的小又又解释清楚,但他从小是认识巫鸦老师的,说不定可以通过他联系到这个时间点的巫鸦老师。 巫鸦老师算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似寻常人那样排斥萧语,有在私自研究破解黑魔法黑魔器的人。 黎问音逃跑经验充足,马不停蹄地奔到了白塔附近,追兵紧随其后。 她被环绕着白塔孤岛的湖泊拦了去路。 没有任何一条小道连接湖中心的小岛,小岛上的白塔似被流放了一样,与世隔绝般高耸孤立着。 黎问音撸起了袖子,她准备。 游过去! 后有追兵,现在前面是悬崖她也得跳了,还能祈祷一二怀表能把她送回去,若真被追兵抓到了,怀表被收走,她恐怕回不去了。 说游就游,黎问音一个猛子就要往里扎。 她骤然停步。 等等,那是...... 一艘小船,和一个哼哧哼哧推着小船入湖的小男孩。 黎问音此刻想着这简直天助她也。 她冲过去:“喂,小孩,打劫,交出你的船。” 小男孩皱着眉头扭头看,被她一身的血气熏到了,几乎要尖叫:“你、你是谁!你怎么这么多的血......” 这么多血? 黎问音低头看了眼自己。 除了受伤最严重的肩膀,自己手背也鲜血淋漓,全身上下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和鬼如出一辙。 她都忘了顾忌疼痛的,满门心思都是不能被当成黑魔女了。 在自己那个时间点,她搓了个瓶子,都被联合起来围攻成了祸患,更别提现在。 “我快要死了,需要去那个医院,”黎问音气若游丝地胡说八道,指了指孤岛中的白塔,“好心的小孩,能不能把你的船借给我用用。” 小男孩转着脑袋,望向那座白塔:“原来那是一座医院?” “嗯嗯,”黎问音胡扯,“医院是白的,它也是白的,很明显它就是医院,所以......求求你了好心人。” 小男孩纠结了一下,很明显是不愿意的,但黎问音看着太吓人了,还是答应了:“那就借你一下哦,你一定要还......” 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抢过了船桨,把小船推上湖面,跳上去,疯狂地哗啦哗啦划起来。 她使出了在很久之前的家乡那边划龙舟的劲,双臂挥的快扇出了虚影。 小男孩在岸边郁闷地呐喊:“喂!——” 黎问音真是没时间跟他解释了,拼命地划。 划船的时候,黎问音感觉这个小男孩有点面熟,好像在不久前见过,但又不是什么熟人,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了那么多了。 追兵踏上湖泊的那一刻。 黎问音扔下船桨,上岸,窜进了白塔。 她毕竟是第一次来白塔,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还是被追的无头苍蝇。 她心急如焚地到处乱窜,白塔内部非常空旷,空灵地像一座大的教堂,奇怪的是里面也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守备并不如黎问音想象的那样森严。 黎问音听到外面响起杂乱的声音了,追兵追上了白塔孤岛。 她没法,顺着长长的旋转阶梯一路上窜,在路过一扇紧闭的琉璃门时忽然心之一动。 追兵进了白塔内部,黎问音猛地推开这扇门,溜了进去,二话不说就转身把门关上了,忐忑地贴着门聆听外面的声音。 门外嗒嗒嗒的动静不小,火速赶来的追兵已经在搜白塔内各处了。 怎么办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再躲一下...... 黎问音一转头。 和房间中央一个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小尉迟权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干净漂亮,似童话故事里矜贵的小小王子。 他颤了一下眼睫,好奇地看着这个闯进他房间里半身都是血的少女。 黎问音张嘴想狡辩一下:“......你好,我是......”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轻而有礼的叩门声。 侍卫恭谦礼貌地询问:“少爷,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可疑的黎问音闭紧了嘴,冲小尉迟权疯狂摇头摆手,苦苦地哀求他不要把自己说出去。 但希望非常渺茫,现在的尉迟权还不认识她...... 小尉迟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张嘴。 就在黎问音考虑要不要捂住他的嘴,直接挟持过来,那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时。 小尉迟权张嘴说话:“没有。” .......诶? 黎问音眨眼。 莫非,他这么小年纪就警惕心很强,看出来她盘算着挟持他了? 门外的侍卫停顿了一会,不放心地再次询问:“少爷,我们这边接到情报,您这里有可疑的人闯入,涉及您的安全保障,您确定您没有看见过?” 小尉迟权不动声色,撒起谎来信手拈来:“没有,既然有可疑的人闯进,我今天就不出房门了,你们自己搜其他的地方。” 侍卫回应:“好的。” 说完,就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黎问音如释重负地靠着门坐下了:“谢谢你......”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尉迟权会帮她。 小尉迟权多看了她几眼,转身放下书,去拿了几个药瓶过来,递给她:“这是涂在伤口的药。” 趁这点时间,黎问音滴流转着眼珠子,寻思着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好的好的,万分感谢!那个,我是......” “我知道,”小尉迟权蹲下来看她身上的伤,“你是在拯救世界,受了伤,有不可明说的缘由。” ......嗯? 黎问音一呆。 其实她自己还没编撰好理由,准备疯言疯语地胡扯一个哄小孩,没想到尉迟权自己先给她安了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怎么说......颇有童真感。 黎问音一下子乐了,心想尉迟权小时候竟然这么单纯可爱吗?会信故事书里的主角那样,会为了拯救世界,莫名其妙的鲜血淋漓地藏到人房间里躲追兵。 她快遍体鳞伤了,还在傻乐。 小尉迟权不是很理解她。 他拧开了药瓶,放在她身边,轻轻蹙着眉,不知道她这情况该从何处下手。 黎问音倒是放松了许多,追兵搜不到她人,以为她是再次逃出白塔了,陆陆续续地追出去在四周的丛林里找。 她咬着瓶子,嘶哈嘶哈地给自己倒魔药。 冰冰凉凉的,疼是疼了点,但真见效,刚倒下去没多久,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自认为很谨慎小心的黎问音倒完了药,才意识到一件事,小尉迟权说是伤药,那玩意是诓骗她的,故意让她放松警惕,实则给她下什么毒呢。 黎问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无条件信任他了,明明这个时候应该谨慎的,他还不认识自己。 但是...... 她信任对了。 伤药真的是伤药。 而小小的尉迟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 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 上完了药,止住了血,黎问音感觉没那么疼了,脑子也活络许多。 这是小尉迟权忽然抱着一件宽袍制服走了出来,递给她。 黎问音:“宝宝,这是什么?” “衣服,”宝宝这个称呼让小尉迟权敏锐地顿了一下,还是平静地说完,“这里工作人员穿的,你穿着它,气息不会被发现。” “太感谢你了!好宝宝!”黎问音正愁一身血污的脏衣服怎么办呢。 她观察出,尉迟权此时应该十二岁左右,已经初初长成,小家伙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好奇地盯着她多看。 在她接过衣服后,他又很绅士得体地转过去,不看她换衣服。 黎问音乐了。 她经历了惊魂一夜,掉到这个时空里,白天又被尉迟家追兵追了小半天,此时在这里看见他,他还出手帮助了自己,黎问音无疑是很高兴的。 要是她有空,黎问音还挺想多待待,逗真小孩时期的尉迟权玩玩的。 只可惜她现在得赶紧想办法回去,她是意外穿越回过去的。 陪小小的尉迟权久了,她的大又又就要闹了。 所以黎问音换完衣服,穿着一身银白的宽袍,她就直接去问小尉迟权:“宝宝,你认识巫鸦...巫祝延吧?你有什么办法联系到他不?” 小尉迟权点头:“有。” “那太好了!”黎问音喜出望外,“我拯救世界的伟大计划非常需要这位的帮助!你能让他来这里偷偷见见我吗?” 他还是点头:“可以。” “好!”黎问音很高兴,“那快点吧,最好明天...今天!就让他来。” “那么......” 小尉迟权声音轻轻的,尾音拖长了许多,淡然着神情,昂首看着她,眼眸里却又是说不出的专注,甚至于偏执。 “你是又要为了拯救世界,离开我了吗?” 第279章 无回应的信 啥? 那一刻。 黎问音的目光,可以说是清澈而呆滞的。 她自认为聪明绝顶盖世无双,但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什么叫又要为了拯救世界,离开他? 她曾经干过这茬子事吗? 完全没有吧。 尉迟权问完这一句话后就没追着问了,他乖乖低着脑袋,仔细打量起黎问音换下来的沾染血污的衣裳。 “你流了好多血,受伤肯定很严重吧。” 小小的十二岁的尉迟权,此时已经贯彻一体的温和优雅,轻声询问完,就似一个小绅士一样,动手开始叠她换下来的衣服。 尉迟权老是喜欢帮她收拾各种东西,黎问音都已经习惯了,但毕竟还是不太一样的,他那会是她男朋友,爱做这些事。 现在黎问音总感觉自己在压榨童工。 她忙劝阻他不用动手。 尉迟权被推让到一边,无辜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有点可怜地垂下了手,好像很惋惜的小模样。 这下更像她在欺负他了。 黎问音摆手:“没事,刚才是挺疼的,现在涂了你给的药,已经满血复活!元气满满了!谢谢你!宝宝!” 尉迟权点头:“唔。” 黎问音顺着问:“刚才那个帮忙联系巫祝延的事......麻烦你了,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来呀?我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尉迟权:“嗯,待会我去写信,不出意外巫祝延老师明天早上就会来。” 巫祝延......老师? 黎问音惊诧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恭敬称呼巫鸦老师,她还有点不习惯。 小小只的又又这么有礼貌呀。 “好!那麻烦你了!”黎问音很爽快地应答。 尉迟权乖乖地站在旁边,微微歪了歪脑袋,好奇地观察着黎问音:“请问这是什么?” 他问的是黎问音怀中露出了一个小角的怀表。 “这个啊......”黎问音正经起神情,很严肃地对他说,“这个是很危险很危险的魔器,小孩子不可以乱碰喔,姐姐我呢,就是要把它送到一个它该去的地方的。” “唔......”她说的很严肃,尉迟权的表情就很严肃地板起来了,小小一张脸很认真正经的样子还挺可爱,“那姐姐在做好伟大的事。” 黎问音被夸美了,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嗯嗯!哎呀也没有啦......”谦虚但又并不那么谦虚地挠着后脑勺摆了摆手。 而后,小尉迟权领她去了一个地方,销毁她沾染了血污的脏衣服,告诉她可以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晚上,他还给她带了饭,告诉她放心,没有引起侍卫怀疑。 尉迟权写好了信,塞进了一个信箱魔器里,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忙碌于各种社交了,一看那个信箱就是做此用处的。 黎问音特别感激欣慰,感觉自己真是来对了地方找对了人,又又不愧是又又,这么小一点就这么靠谱。 她美美地夸了几下好宝宝,自己不忘试着研究清楚这只威力强悍的怀表。 黎问音试着放出自己的魔力进去探查它,但它太过强悍了,魔力一探进去就立即断了联系,其复杂高精程度完全不是黎问音目前可以研究透的。 还好,她可以寻求这个时间点的巫鸦老师的帮助。 深夜了,黎问音在尉迟权的房间一角打了个地铺,有了盼头,也算是暂时放心睡下了。 —— 隔天。 “什么?!”黎问音遗憾,“巫祝延没回应?” “嗯......”小尉迟权为难地持着昨晚原封不动的信件,“抱歉,按理来说是能直接送到他手上的,但可能他藏匿了踪迹,信没能寻到人,退回了。” 黎问音咬牙。 哎呀这个巫鸦老师总是神出鬼没的,是会有这种状况,怎么刚好就在这时候找不到人! 看到她遗憾焦急,小尉迟权也很难过遗憾,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 “没事没事,”黎问音不想让他有心理压力,就摆着手好声道,“再接着投就是了,这不怪你宝宝。” 小尉迟权点点头,主动提议:“我多写几封多投,尽量增加概率。” 黎问音很感动,用力点头:“好。” 白天白塔会有工作人员出入,来给尉迟权做身体素质的各项检查以及上课。 黎问音基本上就一直待在尉迟权自己的房间里,不敢踏出半步,她绞尽脑汁地研究怀表,恨这个怀表没有附带说明书。 到了傍晚,尉迟权结束了一天的课,投完了信,就回房间关上门,和生无可恋的黎问音聊聊。 “你的伤好了吗?” “完全好了!昨天就完全好了。” “唔......我可以好奇一下,是谁害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吗?” “一个叫林晟辉的人,”黎问音苦恼仰望天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要弄我,我明明和他无冤无仇的。” 她也完全想象不到未来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嗯?”尉迟权微微歪头,“这个人我听说过。” “啊,对!”黎问音记起来,“他是你父母的学生来着,你应该知道。”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他很好奇:“他能伤到姐姐你吗?他没比我大几岁呀。” “这个说来很复杂,”黎问音皱着小脸,“反正不是现在的他做的,我也还在探查究竟是什么原因。” 尉迟权似懂非懂地颔首。 黎问音心想着为难孩子了,听在他耳朵里一定感觉她是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但他居然还能保持礼貌耐心聆听她说完,并且给出温和客气的反馈,小小的尉迟权真是和大大的尉迟权一模一样。 黎问音一筹莫展。 明天吧,明天。 黎问音躺在地铺上,盖好被子。 等联系到巫鸦老师,就能有进展了。 —— 第三天。 五封信件再次被退回了。 黎问音抓耳挠腮,忍不住纳闷:“这个巫鸦老师真的是,好死不死现在不靠谱了!可恶的眯眯眼!邪恶的眯眯眼!过分的眼镜眯眯眼!” 尉迟权不语,默默地又多写了几封信,把信件数量增加到十封。 黎问音每一封都看了,他用词很诚恳,恳切地表示有要事想要商议,请求巫祝延老师来白塔一趟。 她郁闷地乱骂了一通,觉得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巫鸦老师和自己能天赋异禀研究透怀表上,她需要勤能补拙一点。 于是,白天尉迟权在外上课时,她就窝在房间里翻书,试图寻觅任何类似的魔法。 只可惜涉及时间的魔法都是禁术,哪怕是再晦涩难懂的古朴珍藏,对此提及也很少很少,可参考的文献极其有限。 更别提什么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黑魔器了。 世人对萧语避而不谈的弊端再次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黎问音不会放弃。 她努力钻研着,寻觅不到有关时间的魔法,那就放大范围,什么涉及钟表的魔法,钟表类魔器,都看看。 这一晚,尉迟权端回来的饭是好吃的蛋包饭。 —— 第四天。 今天退回的是十封信。 黎问音没等来巫鸦老师,但是等来了另一个人的意外闯入。 她在尉迟权房间的窗边看见,一个小男孩哼哧哼哧划着一只小船来到了白塔孤岛,正是她那天油嘴滑舌夺了船的小孩。 冷静下来仔细端详,黎问音才发现,怪不得她那天感觉这小男孩很面熟。 原来是林晟辉,他是林晟辉小时候。 她站在窗边,看见林晟辉划船闯入庭院花园里,撞见了正在看书的尉迟权。 原来林晟辉和尉迟权小时候有点交集。 那未来林晟辉对她的血海深仇,会是有关尉迟权的事吗? 黎问音摸着下巴寻思了一阵,发现很有可能,他如果和尉迟权起了什么冲突,她肯定是会帮着又又的,然后林晟辉就恨在自己了,这似乎非常说得过去。 再往后就是侍卫赶来抓偷跑的林晟辉了。 黎问音不敢在窗边多待,立即缩了回去。 —— 第五天。 今天退回的是满满一信箱的信。 随着这几天无回应的信件越来越多,黎问音寄托在这上面的希望就越来越薄弱。 她将更多精力放在研究怀表,以及钻研深奥的古书上。 在错位的时空每多待一天,黎问音就更心焦一份,她不知道自己的时空是什么情况,是暂停在她消失的那一刻,还是正常流动,只有她消失了。 若是正常流动......黎问音想都不敢想。 她要使出浑身解数了,已经在看各种稀奇古怪的偏门魔咒,试图大海捞针地寻觅到一两个有用的。 这些杂七杂八的偏门魔咒不愧是偏门魔咒,什么让西瓜变酸咒,让头发分叉咒,让鼻涕泡更结实咒。 黎问音很疑惑这种魔咒,创造出来的理由是?故意逗人笑吗? 还有什么脚步轻咒,不发出声音咒,干扰快递运送咒...... 黎问音看着看着,目光沉了下去。 这一天晚上。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以及和黎问音的闲聊,小尉迟权乖乖地在柔软地大床上睡下了。 黎问音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这一晚过去,就是第六天了。 她一天比一天心焦,一天比一天待不住。 黎问音脸一侧,目光看向窗外高悬于空的夜。 只是...... 一个小小的想法。 黎问音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她用上了偏门魔咒里看到的脚步轻咒,不想打扰沉睡的尉迟权,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此时正是深夜,白塔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过于庞大又过于空旷,让人不免激起了几分寒瑟之感。 黎问音悄着步子,走下了旋转楼梯。 她来到了那只位于门口的信箱魔器旁边。 沉默地盯着看了许久雕刻精美的信箱魔器。 黎问音伸手,探进了信箱口,摸到了里面满满一箱子的信件。 都是尉迟权写出的信件。 它们会在零点一过,立即送出去,去寻不知神出鬼没在哪里的巫鸦老师。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黎问音摸出了一封信,就着依稀零碎的透过琉璃花窗洒进来的月光,双手捧住了它。 她放出了一点点魔力,探入这封信里。 ......物品追踪定时传回咒。 书上记载着的偏门魔咒之一。 一道柔和温润的声音响起。 “你发现了吗?” 黎问音抬眸望去。 小小的少年穿着丝绸睡衣站在旋转楼梯中间,扶着扶手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很清醒,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黎问音昂首望着他,哑了哑声:“......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尉迟权。 黎问音抬手打开了信箱的闸门,让信箱魔器里满满一箱子信全倾泻而出。 白花花的信纸哗啦啦地顺着倒了出来,洒了一地。 每一封,每一封上面,都有着一个,物品追踪定时传回咒。 零点信箱把它们送出,零点零一分立即传回。 它们根本没有被送出去过。 黎问音难以置信地疑惑望着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小小少年:“又又,这个咒是你下的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尉迟权缓步下楼,没回答,反问: “又又,是谁?” “......”黎问音抿了抿唇,“是你,权,拆开木又,又又是你的昵称。” 尉迟权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原来是我。” 黎问音看着他走下来,追问:“你为什么要下这个咒在信封上?” “拯救世界的姐姐,我不希望你走,可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你,抱歉,用了很卑鄙的手段。” 尉迟权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乖巧地看着她。 黎问音接着问:“所以你故意......不是,那你为什么还要明面上装作友好地答应我的请求?” “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尉迟权微微歪头,“好宝宝?” 黎问音愕然震惊。 “宝宝你这样是不对的,”黎问音认真地告诉他,“你怎么能骗我呢,我要生气了。” “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小尉迟权微微抬手,施展了一个魔咒。 “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哐当一声,大厅一个雕像倒下来一截,一个手脚被绑住,嘴巴被胶布缠住,呜咽着蠕动的人影顺着倒了出来。 那是林晟辉。 尉迟权抬手介绍:“这个人伤了你,我把他抓起来了,下面一步怎么做,如何处置他?” 黎问音头皮发麻。 十八九岁的尉迟权,克制,温柔,虽有小小的恶劣任性,但骨子里是很温柔的,深深地爱着她。 但十九岁的尉迟权能克制住自己。 不代表十二岁的尉迟权可以。 黎问音习惯了他的温柔。 总是会下意识忽略。 他还是一个天生的魔王。 第280章 小魔王 小魔王。 地上躺着的林晟辉呜呜地弓起身子蠕动着,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拼命想挣扎着逃出去,可他被绑的死紧,那一点点挣扎扭动像是在垂死挣扎。 黎问音站在散落一地的信件中央,久违地沉默了。 尉迟权走下了楼梯,长长的眼睫轻而灵地微微一颤,漂亮的眼眸无声地注视观察着安静的黎问音,微微疑惑地歪了歪首。 像是有点不解,他投其所好的献礼为什么没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清澈,干净,天真有邪。 黎问音屏住了一口气,这一刻,她倒是真的明白原书里他为什么会是大反派了。 尉迟权观察了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好像让你不开心了。” 黎问音现在真的很难笑得出来。 她很爱他,她并不熟悉的小时候的他,她也能溺爱,只是她真的很不愿意去怀疑他,疑云密布了好几天,也是今晚才下定决心来试探试探这一点点怀疑。 没想到却真让她猜对了,真的是他在骗她。 还绑了小时候的林晟辉,因为......她说过自己是他伤的? 黎问音郁闷地呼出一口气。 她很郁闷,还挺挫败,挫败自己竟被一个小孩子骗了,郁闷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还有,小时候的尉迟权......竟然是这样。 小小的少年走到了地上的林晟辉旁边,蹲下来捧着脸看着林晟辉,像在看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眼神里不带一丝怜悯动摇,似是没有感情,没有任何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有的惧怕,像是根本无所谓他的后果怎么样。 黎问音想要,他就把他绑起来,黎问音不想要,他也可以把他放生。 “......又又,”黎问音沉默良久,平静地缓缓出声,“你先把他放了。” 尉迟权听话,只是仍有点好奇:“为什么?他不是伤了姐姐吗?” 黎问音无可奈何:“他现在还没伤......不能把人这样直接绑起来呀,不放的话,你想要对他做什么呢?” 她都有点害怕,怕不是因为她影响了尉迟权的过去,害得尉迟权对小时候的林晟辉做了什么,所以未来的林晟辉要来找她报仇。 “我想要?” 小小的尉迟权似乎对这几个字很敏感,重复了一遍,然后细细地琢磨了起来。 他蹲着盯着地上的林晟辉。 “他会伤了你,那就让他失去伤害你的能力就好了,我希望所有人都顺着你,不顺着你的人全部都瞎了眼,这种胆敢伤害你的,更是罪该万死,我想要打碎了他们的膝盖,让他们跪下来,必须听你的,不然就直接消失掉好了,感觉让他们留存在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黎问音:“......” 好熟悉的话。 她似乎听大尉迟权说过。 可是...... 那不是夸张的玩笑话吗? 那什么情侣之间偶尔说一句“我可以为你挡子弹,你是最好的宝宝”之类,很正常吧。 但这话顺畅无阻地从小尉迟权嘴里说出。 黎问音一阵毛骨悚然。 ......看来她得好好思索一二,他这到底是不是玩笑话了。 “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尉迟权扭头看她,有点惊讶。 他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不,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在开玩笑。” 黎问音哑口无言。 他现在还小。 小到还不太会装,不知道说什么话能为自己加分。 看见黎问音再度陷入沉默了,他明白了。 “嗯!是在开玩笑!” 黎问音:“......” 谁信啊。 意识到黎问音并没有在开心了,尉迟权兀自思索了一阵,然后蹲在地上,与林晟辉被捆在一起的手握了握。 “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这么做呢?我和他是好朋友,我邀请他今晚来这里做客的呀。” 他低头问林晟辉。 “你说对不对?” 林晟辉还被绑在倒在地上,呜呜呜地挣扎。 画面极其诡异。 尉迟权:“他说对。” 黎问音:“......” 艰难地深呼吸了几口,黎问音迈步走过去,让尉迟权站在一边,自己动手解开了绑着林晟辉的绳子,撕开了贴着她嘴的胶布。 林晟辉直接张嘴嚎哭了出来:“满身血的怪女人!还有你这个恐怖的恶魔!我要告诉爸爸妈妈......” “你最好谁也别告诉。” 黎问音冷着脸瞪着他。 “你也看到了,他能轻松把你绑来,就能轻松处决了你,我也是。今晚放你回去,你就当什么事没发生,没见过我们任何人,不然,保不齐我又满身是血的来找你了。” 林晟辉到底还是小孩子,被她一威胁,哆嗦的一抖,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她旁边还站着个没有表情的恶魔,平静淡然地打量着他,似乎在思量着要不要斩草除根。 林晟辉哆嗦着猛猛点头答应了,黎问音抽开绳子之后,他立即头也不回地跑了。 说实话,黎问音并不相信林晟辉这个麻烦会守信。 他现在是恐惧了,才满嘴答应,但说不准一扭头见到大人了,就哭天喊地地说出去了,要让追兵来抓她。 但黎问音也不准备继续在白塔待了,打算今晚就趁夜离开。 因为这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小尉迟权乖巧地给自己找事做。 信箱闸门被黎问音拉开,信件散落一地,他就弯腰俯身,一封封地捡起来,重新放在信箱里。 林晟辉待过的地方散着些胶布绳子,地上还有一摊血迹。 他就耐心的一点点清理。 哪怕是他给信下了咒,是他绑了林晟辉。 黎问音头疼。 “来,现在轮到算你的账了。”她摁着太阳穴看向他。 尉迟权听话地走过来跟她算账。 黎问音拿出空白的信纸,低头写:“我现在自己写一封信,借你的信箱送出去,约巫祝延老师在其他地方见面,这次你不许偷偷下咒,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尉迟权难过地撇了撇嘴:“你不要不理我。” 黎问音:“那你别下咒。” 尉迟权遗憾地点头:“好......” 黎问音:“不许遗憾。” 尉迟权:“好!” 她警惕地瞥了他纯良无辜的小脸两眼,自己埋头认真写完信,塞进信箱。 办完了正事,她严肃地转过来面对尉迟权:“然后,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尉迟权:“知道。” 黎问音:“错在哪里了?” “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欺骗了你,对信下了咒,还绑了那个人。”尉迟权如数家珍。 黎问音心想合着他都知道啊。 黎问音严肃:“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小尉迟权很直接:“我不希望你离开。” 如他所述的那样,他不希望她离开,于是用上卑劣的手段。 就是如此,仅是如此。 黎问音把唇抿成了一条线。 最终,她还是很无奈地蹲了下去,直视着尉迟权的眼睛。 “又又,我不会离开你,我是为了去找你。” 她如此焦急着想要找出办法,就是为了去见他。 去未来见他。 小小的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在白塔里没有朋友,”黎问音试着去理解她,“每天都是上课上课,很无聊,所以我突然来了,可以陪你玩,陪你说话,你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尉迟权轻轻地点了点头,颤着眸心。 此时此刻,真似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了。 黎问音继续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不好的,这样会惹我生气,会让我很难过的。” 尉迟权轻轻抬手,捧住了她的脸:“你不要难过。” 小孩的小手软软的,手心温热温热的,连带着黎问音的心也软下去一块。 但她很快就冷硬起来:“可你这样让我怎么不难过?我很信任你,但是你欺骗了我。” 尉迟权声音小了下去:“对不起,我错了......” “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黎问音再问。 尉迟权哼哼了一声:“知道了。” 顺其自然的,尉迟权凑近过来,裹挟着清新香气的小小少年主动环脖抱住了她,似撒娇似讨饶,乖乖地蹭蹭,求她不要生气了。 黎问音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叹了一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搂在怀里,顺着摸了两把,叮嘱:“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事了。” ......等等! 不对! 黎问音感觉到什么,立刻推开了他。 不用她推,尉迟权主动就往后退了几步,脱离开了她的怀抱。 而他手上赫然紧握着的。 是那只怀表。 “又又!你在干什么!很危险的!”黎问音一惊,“快还给我!” 小尉迟权握着怀表往后退,摇头。 他偏执地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怀表:“你就是用这只怀表离开的吧,我毁掉它,你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黎问音着急地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冲过去抢:“你快把它给我,它真的很危险的!你别碰!” 本来尉迟权体内就有黑洞,这个怀表还是强大的黑魔器。 黎问音完全不敢想象尉迟权贸然对它做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她心急如焚地立马冲上去抢,可偏执的小尉迟权一直紧握着不放手,不断后退。 黎问音暗骂这熊孩子,一边拼尽全力地扑上去,去夺那只怀表。 争夺过程中,尉迟权手用力一捏,黎问音一着急,猛地一抢。 “嘀嗒” 清脆的分针走动声。 ——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尉迟权居然敢再次骗她,佯装知错后悔的小孩要抱抱,实则居然偷了她藏在衣服里的怀表。 这死孩子! 黎问音气得脑袋发懵,并且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回到正确时空,一定要对尉迟权大发一通脾气,恨不得揍他一顿出气。 但现在的黎问音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些了。 她又一次,握着怀表,穿越回过头了。 但这次,她不知道来到了什么鬼地方。 放眼望去成片低矮的建筑,湛蓝的天空,以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她听到有人在吆喝。 “来一来——看一看——大魔法师的最新重磅新闻——” 黎问音循声扭头。 还没等她看清楚,一道急匆匆路过的人撞着她的胳膊走过。 “嘶。”黎问音吃痛地晃了一下。 男声传来:“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你走路看着点啊......”黎问音捂着胳膊抬眼看去。 站在她面前给她道歉的少年,是她颇为熟悉的人。 南宫执。 黎问音惊喜:“南宫学长!” 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突然偶遇熟人,虽然可能熟人这个时候大概不认识她,但黎问音不免还是挺高兴的。 “南宫学长?你在叫我吗?”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称呼非常陌生。 少年摆了摆手:“我不是啊,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啊?”黎问音呆滞地凝望着他这张和南宫执一模一样的脸。 刚开始看到的第一眼她还很激动,但现在冷静下来一看。 眼前的少年随和礼貌,脸上带着点撞到人的歉意,气质上,就和冰块的十里霜雪的南宫执截然不同。 南宫执什么时候有个双胞胎兄弟了? 少年很关切地看着她。 “哦哦,”黎问音缓了缓神,“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确实是我认错了。” “像你认识的人?”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少年的兴趣。 “有多像?你认识的那个人是谁啊,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黎问音:“?” 看出了黎问音的疑惑,少年这才解释:“抱歉,我太激动了,是这样,我从小就走失了,是被收养的,一直以为自己原先是孤儿,你认识的那个人,真的长得很像的话,说不定可能是我的什么亲戚。” 原来是南宫执走失的双胞胎兄弟。 南宫家还有这一茬旧事? “可以,他是南宫家的南宫执,”黎问音回答道,“你主动去魔法界找南宫家,南宫家的人看到你就明白了。” 少年念叨:“南宫家......” “那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黎问音顺着说,“刚好我也想去魔法界找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脱口而出:“幸会幸会,我叫莫观。” “......” 莫观......? 黎问音友好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等等,你刚才说你是被收养的,收养你的是?” 莫观笑着回答:“我的养母,萧语,正好,她就是一名魔法师。” 黎问音的脑子轰然炸开。 第281章 你好,萧语 太荒谬了。 黎问音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信息。 她极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注视着面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南宫执”,脑子嗡嗡的无法反应,信息过载瞬间宕机了。 ......不对。 莫观是历史上有名的白魔法师之一,虽然英年早逝了,留存下来的照片不多,但是还是有几张的。 黎问音在教科书上见过莫观的照片,绝对不是和南宫执长得一样的。 可她的目光稍稍往外一滑,瞥到了旁边商店橱窗上倒映出来的身影。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俨然就是教科书上的莫观。 黎问音不可置信地反复对比,不停地在橱窗倒影和眼前真人之间对比。 不管她使劲揉眼睛看了多少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南宫执”,而倒影出来的,就是莫观。 ......她疯了吗? 黎问音是不敢信的,可她冷静下来观察四周,周围的建筑物以及人们的穿衣风格和她所处的现代有着很明显的差别。 正好黎问音现在穿的白塔工作人员的白袍制服,才没有显得异常突兀。 更不敢听的来了。 莫观热切地提问:“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养母这个点正好在家,等着我回家做饭不让她饿死,你想去魔法界找人,问问她,或许有帮助。”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 去见谁? ......萧语? 不等她反应,莫观当作她默认了,热情友好地领着她去了自己家做客。 他们家离得不远,就在临街的一间小阁楼的顶层。 木质的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莫观心情很好,手上提着菜篮子,脚步轻盈愉快,有滋有味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黎问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她头脑发懵,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脚下每一步仿佛都踩到了自己的心脏上,咚咚地一声一声,鼓动如雷,控制不住地于耳畔响起了一阵无声却又震耳欲聋的鸣音。 黎问音感觉自己真是疯了。 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过去,碰到了莫观,还要去见萧语。 那个威震全世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后世人担惊受怕的萧语。 她一定是疯了,明知那人是萧语,应该要躲,应该要跑,应该要逃的远远的,萧语随便出手就能碾死自己。 可黎问音遏制不住自己那在不停轰炸大脑的好奇心。 她有太多太多疑惑,太多好奇,或许只有这次机会,可以从萧语身上得知一二,过剩的甚至有些偏激的探究欲在此刻凶猛翻涌,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莫观快乐地一把拉开了家门:“我回来了!” 黎问音随着这“咚”的一声,心脏骤停。 她从恍惚执着中清醒出来,停步,后悔的肠子铁青。 那可是萧语,大黑魔法师萧语,自己手中的怀表大概率都是她的。 自己真的在找死。 莫观这一声呼喊过后,黎问音看见一个干瘦的女人从堆满杂物的沙发里爬起来,拖着慵懒的步子,脚不离地地蹭过来。 屋内空间不大,瓶瓶罐罐堆的东西倒是不少,行走很有些困难,一会要推开玻璃瓶,一会要踢开杂货箱子。 那女人的形象有些超乎黎问音的想象。 她干瘦,简单,全身上下就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和一条不甚在意形象的大裤衩,拖着拖鞋悠悠的走,头发随性地搭着,看着不像早上梳过的。 萧语侧眸,看到了莫观身后的黎问音。 那清淡平静的一眼,看得黎问音直接屏住呼吸,垂落在身侧的手不停地颤抖。 恐惧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萧语微顿,随口问了一嘴:“学校里的朋友?” “不是啦,我才刚入学半年,哪来的关系那么好的朋友。” 莫观看着满屋子繁杂堆积的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忙前忙后地关上家门,将黎问音迎进来,对她说不用客气随便坐。 “这位小姐是我在外面遇到的,她说她认识的人长得和我很像,有可能是我的亲戚,刚好她想去魔法界找人,就先请回家做客了。” 他朝黎问音介绍萧语:“这位是我的养母,萧女士,如你所见,她是一位闲散的无业魔法师,喜欢乱研究东西,把家里搞得很乱。” 黎问音几乎是在竭尽全力不表现出自己的恐惧,勉强地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萧语打了个哈欠,纠正:“我没有把家里搞得很乱。” 莫观疑惑:“这还不够乱?” 别说黎问音没有地方下脚了,他自己行走都很艰难。 萧语困顿颓气地微微一耸肩:“可能它本来就是这样?” 莫观:“本来不也是你搞得......” 萧语不听不听,汲着拖鞋晃走了。 莫观很无奈,向黎问音解释:“请别见怪,我家这位萧女士平常就是这样。” 黎问音惊疑地看着。 刚晃悠走的萧语又晃悠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白瓷的碗:“家里没多余的碗,用这只吧。” 莫观不可思议地看过去:“我昨天还看见你用这只碗熬魔药,这能拿来给客人用餐吗?” “你想多了,”萧语晃了晃碗,“是让你用这只碗吃。” 莫观:“......” 莫观幽怨地瞪着她,郁闷地鼓起了脸:“萧女士,不求你把我当个人,求你在意一下我的死活。” 萧语疑惑地看过来,不明白给他换个碗怎么就是不在意他的死活了,不就是昨天用它熬制了有毒魔药? “我会让你一直活着的。” 说完,她又拿着碗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莫观目光追随着她移动,嗔怪着嘀咕:“真不知道她这个德性怎么把我养大的,全凭我的一身顽强吧。” 黎问音默不作声地望着。 随性,自然,平和,夹杂着偶尔一两句拌嘴,很普通的家庭日常。 寻常到让黎问音产生了极强的割裂感,完全无法把这两位与白魔法师莫观和黑魔法师萧语,联系在一起。 莫观一进门就在忙活,简单收拾了一下到处摆放的挡路杂物,就勤勤恳恳地去小厨房里做饭了。 萧语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一度没有任何动静,等莫观喊开饭了她才出来。 像是在故意逃避打厨房下手。 黎问音坐在餐桌上和他们一起共享午餐时,真实地感觉一切都荒诞极了。 萧语一边吃饭,一手还持着一张展开的报纸在看。 莫观看不下去,叮嘱了两句:“萧女士,吃饭就好好吃饭啊。” 萧语头也不抬:“啰嗦。” “......”莫观滴滴叭叭,“行吧你看就看,不过你们最近都注意着点啊,外面现在不太平,萧女士,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黎问音顺着小心试探着提问:“不太平?” “还不都怪那个罪恶的「连帽衫」,”莫观叹了一口气,“凶残无比,到处害人,弄得人心惶惶。” “「连帽衫」......”黎问音低声念叨了一句。 她余光无声地瞥了眼萧语。 萧语仍在看报纸,对此充耳不闻。 “小姐你也要小心一点啊,现在外面不仅是有那个到处作乱的「连帽衫」,还有一大堆痴迷的邪教徒。” 莫观唠唠叨叨地严肃着脸。 “这些人都很恐怖的,都是疯魔了的人,在路上远远地遇见有类似特征的,一定要躲的远远的。” 黎问音点头:“好的,感谢你。” 莫观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看报纸的女人,可萧语一直在看报纸,对他的喋喋不休司空见惯,完全当作过耳旁风。 莫观一顿,无可奈何地继续说:“萧女士,你认真听我说话呀,你真的要小心一点,我还有两周就开学了,不能一直在你身边,现在外面那些邪教徒猖狂的很,你一个人独居,很容易被盯上的。” 萧语还在看报纸。 她念出了自己所看的内容:“十六七岁,正是孩子的青春叛逆期,对此,有以下十条方法可以轻松应对。” 莫观:“?” 黎问音:“......” 莫观一个叛逆暴起,气的不行,当即施了个火魔咒,一把把萧语手中的报纸烧了。 “看什么看!不看了!垃圾报纸,吃饭!” 萧语:“......” 只是在看报纸。 干瘦颓废的女人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自己又施了个魔咒,让本被火焰烧尽消散的报纸又一点点重回她手上了。 萧语继续看:“还差一面看完。” 莫观嘀咕:“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魔咒......未来我高年级学到了,我一定狠狠遏制你的猖狂。” 黎问音默默扒饭,心想让闲散的物品“起死回生”,这可不是魔法学院会教的魔咒啊...... 另外,目前这两位的相处出乎她意料的和谐。 印象里,莫观可是追杀了萧语半生,不死不休,他还曾死了很多次,又被萧语复活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病态纠缠。 现在的莫观,才十六岁。 他还不知道,他一口一个的“萧女士”,就是那位他唾弃的「连帽衫」。 黎问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纵使她狗胆包天,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揭穿萧语,默默地从旁观察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饭后,她正坐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时。 干瘦的女人主动开了口:“你有事想问我?那随我过来。” 萧语主动邀请她进一个小房间。 黎问音心跳如雷。 莫观洗碗去了,听到动静,探头来叮嘱:“萧女士!记得对人家客气点,人家是客人,还是给我情报的恩人——” 萧语把他的声音关在了房门外。 “萧女士,”黎问音胆战心惊地编想理由,“我是......” “奇怪,”萧语呢喃,“他不应该还有亲人在世啊。” 黎问音倏然止声。 萧语悠悠地说完:“我明明把他们全杀了。” 噔噔咚。 黎问音心脏猛然骤停。 这就是萧语。 鼎鼎大名,让后世胆颤数百年的萧语。 “我、我有点脸盲症,那看来我是认错人了,抱歉打扰了。”黎问音极力地牵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恐。 萧语又问:“除此之外,你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吗?” 黎问音僵硬地摇头:“......没有。” 萧语安静地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很淡,说不上高高在上也没有蔑视瞧不起,就是空空的,仿若对眼前人不甚在意。 看石头,看天,看海,看人,都是一样的眼神。 “在我说出那句话后,一般人普遍都会惊恐,惊愕震撼地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萧语一字一句地淡声说完。 “可你不一样。” “你一开始就在惊恐,用看天大的疯子的目光看着我。” “看来你认识我。” 黎问音头顶在发麻,体内的血液在疯狂叫嚣着危险,极度的危险,强悍到无形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震慑力。 她颤抖。 “......看得出来萧女士和养子之间的关系很好,我想您这么做,其中大概是有什么缘由的。” “嗯,”萧语顺着回答,“他的原生家庭是一群贩卖儿童的人渣,我杀了他们几年后才发现漏了个孩子,流浪在外面当孤儿,索性捡回来了。” 黎问音没想到萧语真给自己解释了。 她艰难地点点头:“可以理解,我明白了。” 萧语走到了工作桌边,低首摆弄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物品,抓起一只瓶子仔细瞧了两眼,拿着一根枯树枝一样的魔杖敲了敲。 她头也不抬:“不过你想问我的还是只有这个吗?” 黎问音凝固在原地:“嗯,对呀......不然我们萍水相逢,还会问什么呢?” “比如问问我作为「连帽衫」怎么会蜗居在这里,”萧语声音很轻,说的内容却似炸雷,“再比如你身上那件有我气息的魔器,是怎么一回事。” 黎问音哑然。 “亦或者......” 萧语拿着枯树枝魔杖,扭头看她。 “你来自很遥远的未来,费这么大劲回到这里,不应该只为了探究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吧?” 第282章 拨开迷雾 黎问音知道。 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眼前的女人没有释放出任何外显的魔气,也还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还随意懒散地半坐在工作桌的一角上,就足以令人肝胆俱裂。 她仅仅是存在,就是多少人挥之不去的噩梦阴影。 一个时代的符号。 “......谈不上大费周折,我的到来纯属是意外。”黎问音不敢有所欺瞒,颤着声音缓缓地说完。 她试着去思考如何脱离当前的困境,可是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怎么想都是死路。 萧语留下的冰山一角经过数百年都让人闻风丧胆,更何况是她本人。 天壤之别,举目望去,无计可施。 萧语扬起手,指尖凭空捏着一只怀表,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观察它。 黎问音一惊,下意识去捂自己的怀,果不其然摸空了。 萧语站在她几步之外,在她完全感知不到的眨眼间,就拿到了本在她口袋藏着的怀表。 惊惧之感瞬间顺着尾椎触电般向上蔓延,冷汗淋淋。 “这个做工,确实会像是我做的,”萧语扬了扬怀表,随意对她点点头,“我研究一下,你随便坐。” ......随便坐? 黎问音凝固地观察她的工作室,惊疑地看着她堆满工作室的各类物件,心中暗想以后会流入世间,成为十大禁器的物件,恐怕就集齐在这里了。 她正想着这能坐在那里。 萧语拿着怀表过来了:“这是一件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魔器,是五年后的我做的。” “您......”黎问音震惊了。 萧语掀开了怀表的翻盖,手指抹着上面的一串底纹:“上面还写着,它是莫观的21岁生日礼物。” 她有点头疼地蹙眉:“本来还想18岁之后就不给他准备礼物了,看来他闹脾气了。” “如您所见,”黎问音努力沉稳着声音,“我就是意外获得了您流传下来的魔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时代,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找办法回去。” 萧语抬眸,无声地看她。 这平静的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黎问音忍不住抖了抖。 “唔,正好我也挺有兴趣,我拆开看看。” 说完,不用黎问音回复什么,萧语就直接动手把怀表拆开了,零散精细的零件漂浮在空中,随着她的指挥一样样滑动。 黎问音在旁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劫后余生地庆幸,萧语似乎看起来并非暴戾肆虐的恐怖黑魔法。 起码在现在,在她家里,她目前还比较平和。 那黎问音现在是否可以...... 萧语研究着怀表,忽然扭头瞥了一眼她:“我将来对巫祝延做了什么吗?” 黎问音吓得停止了呼吸。 “你太紧张了,问不出来什么,”萧语平淡地叙述,“所以我读取了一点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那你直接说。” 她一思考:“巫祝延这个人我倒是知道,我儿子提起过,他是位很好的实习老师。” 黎问音吓得立即说了:“您...您将来会对他施下一道魔咒。” 萧语:“什么魔咒?” 永生诅咒。 黎问音沉着神色,说不出口。 “只不过......这位实习老师的命运看起来却很糟糕。” 萧语悠悠地继续说。 “我儿子提了他好几次,前阵子一时兴起,也就为他占卜了一下命运。” “真糟糕呢,彻彻底底的关爱学生,却在几年之后惨死于学生手里。” 黎问音愣住了。 巫鸦老师......原本会惨死? 瞥见黎问音怔愣的目光,萧语接着说:“测出来的命运是,他为了护佑被欺凌的学生,拼死抵抗,却不敌一群天生恶种的蓄意报复,暴尸荒野。” 被欺凌的学生,拼死抵抗...... 黎问音彻底震住了。 如果被欺凌的学生正是在学校里无权无势的莫观的话,原本巫鸦老师会为了护佑他,被其他学生报复害死吗? 莫观是巫鸦老师的第一个学生,也本该......是最后一个学生? “看你的表情,这位巫祝延未来的结局不是那样。” 萧语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看来未来的我做了一件不错的事。” 难怪在巫鸦老师的回忆里,他没有做错事,只是一时疏忽,萧语就要给他降下永生的诅咒,并且是以“奖励”的名义。 原来她真的认为是最大的嘉奖。 那黎问音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没办法请求萧语未来不去下永生诅咒,巫鸦老师失去了永生,就无法在未来遇见自己了,按他原定的命运走,迎接他的会是惨死。 那么试着询问萧语解咒的方法吗? 黎问音不确定现在告知萧语她将来会永生魔咒是不是一件好事,更不确定萧语会不会告诉她。 甚至告诉了,黎问音也不敢信和贸然尝试的。 她正思量着,萧语主动询问道:“我还测出了我的命运,我会死在我儿子手下。有不有趣,那个愣头愣脑的幼稚鬼,未来会杀了我?” 黎问音一怔:“您测出了这个命运,为什么还要......?”收养他。 而不是斩草除根。 萧语拿起了一支精细的工具笔,淡着神情,调试怀表。 “这世界太无聊了。” 无聊? 黎问音看她。 萧语上手拼接了一下:“无聊到我只能尽可能地研发出新的魔法,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但看这个怀表,未来我连穿越时空的魔器都造出来了,起死回生、永生这样魔法,我或许也都会了。” 黎问音默然。 她说得分毫不差。 “如果我连这些都会了,没有什么不会了。” 萧语兴致缺缺地看着手里的怀表。 “不用好奇探索,什么都能做到,那真是无聊到没什么意思继续活着了。” 萧语问她:“你不觉得把未来会杀死自己的人养在身边很好玩吗?” 黎问音心想好玩在哪里。 她又沉默地想,但到了萧语这一步,或许真的是靠着这样常人不能理解的乐趣,才让她有一点点继续活着的兴致了。 随意施展起死回生魔咒的女人,生或死的意义,对她来说早就不同于寻常人了。 也是难怪,得知真相后的莫观,能从现在这样话痨开朗的小少年,黑化扭曲成那副模样...... 萧语太强大了。 强大到肆意妄为,无所顾忌,其中不在意的甚至包括她自己的生死命运,生或死对她而言早就是不重要,她做什么,都可能是自己的一时兴趣。 因此,完全不能用寻常人的思想去评判她,她真如狂热追随着她的信奉者们形容的那样。 萧语早就脱离常人了,她是神,真正的神,阴晴不定的神。 黎问音还是大着胆子问了:“我确实并非毫无目的,我想请教......该如何破解永生魔咒,以及该怎么管控肆虐的黑魔力,黑魔力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萧语略一抬下巴:“不知道。” ......看吧,她感兴趣时会主动研究怀表,不感兴趣的,就爱搭不理地充耳不闻。 黎问音只好尝试着旁敲侧击:“那,萧女士您制作了这么多魔器,是目前有什么想探究的?” “嗯。” 萧语大功告成,盖上了怀表翻盖。 “我在探究世界的真谛。” 工作室的门从外传来叩门声。 莫观打开门探进来个脑袋:“女士小姐,下午茶做好咯,可以出来吃饭了。” 黎问音瞥了一眼萧语。 萧语很稀松平常地应了一声:“去吃吧。” 小阳台的下午茶桌上。 莫观搓着手,很好奇她们在工作室里讨论了什么。 萧语回答:“世界的真谛。” “萧女士,你又神神叨叨地胡言乱语了,”莫观很是无奈,“小姐,她这样做研发做多了的人,是会这样神经兮兮的。” 黎问音却认真问了:“请问,您现在的探究有什么进展吗?” “很惊奇,”萧语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块蜂蜜蛋糕,“我探究得知,这世界本源是一本糟糕的故事书。” 黎问音握着茶杯的手赫然僵住。 “故事书?”莫观完全不信,质疑,“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呢?萧女士你是女主角?” 萧语微微歪头:“我或许是正式故事开展很久前的一位魔王。” 莫观发笑:“你还成魔王了......” 萧语:“说不定呢。” 黎问音极其专注地看向萧语,只有她心知萧语说的有多么精准无误。 “如果世界的本源真是这样,那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会感觉无聊透顶了。”萧语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奶昔。 她尝了一口,感觉可以,接着说:“那故事还说,我连死亡都不能消停,必须遗留点什么东西继续转世、再降临。” 萧语:“我可不愿意,我要么给转世的自己下个诅咒,又蠢又坏早点死了得了,要么,从故事书外找个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没准我就可以脱离出去了?” 黎问音猛然一震,手中茶杯差点惊掉了。 莫观嘟囔:“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问音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颤。 倘若......倘若真的是萧语在几百年前施了魔咒。 萧语天赋再降临的转世,被从“故事书”外拉进来接替她的人。 不就正是黎问音。 黎问音手抖得泼出去了一点花茶,香甜的茶水溅湿了平整的桌布。 自己的穿越,竟然会是萧语谋划的吗。 “哪有你这样的,对自己的来世下狠手,”莫观幽怨着,“我要是有来世,我还是想要惩恶扬善,竭力反对讨厌的黑恶势力。” 黑恶势力头头萧语,漫不经心地吃着蜂蜜蛋糕。 “萧女士,”黎问音严阵以待地提问着,“您探究到的故事书里还写着什么吗?” “现在这个时代有一位魔王。”指她自己。 “遥远的未来,则会诞生两位魔王。” 萧语悠悠地说完。 “一位魔王束于高塔,病态扭曲,一位魔王流落荒野,恶毒蠢坏。天生相克。” “莽撞的勇者们在一开始就立即快速解决了荒野魔王,却不慎因此错失了唯一能够解决高塔魔王的能力。” “他们拼啊,打啊,最后看似推翻了高塔魔王。” “实际上,在故事的终章,高塔魔王算计了一切,利用勇者们,毁灭了世界。” 莫观不忍心听下去了:“那可真是糟糕的故事。” 黎问音没注意,牙齿直接把自己咬出了血。 小说故事并未正式结束,在黎问音残存的印象里,就是时言澈等人推翻了学生会长尉迟权,顺利升到了魔法学院六年级。 一般来说,这样就是一个普遍而美好的结局了。 可是仔细一想。 不对。 尉迟权体内有着黑洞的秘密。 身赋黑洞的他,是死不了的,小说里对他的去向,也只大概写了个被推翻后众叛亲离千夫所指之类。 万一......故事没完呢,万一,他是故意的呢。 万一,真像萧语所说,尉迟权其实算计了一切,利用了勇者们,毁灭了世界呢。 毁灭世界...... 黎问音心一紧。 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那个骗了她还偷了怀表的十二岁小魔王...... 高塔魔王,尉迟权,流落荒野的魔王,就是萧语天赋再降临吗...... “萧女士,”黎问音严肃着,“我想问问,假如,假如您找人接替来生的您的行为成功了,并且那个接替来的人,还没被勇者们解决,结局应该会有不同吧?” 莫观忽然说:“那世界恐怕会更早被毁灭吧?” 黎问音愕然:“为什么这么说?” 莫观很理所应当:“接替魔王的,只能是魔王啊,原本应该被解决了的流落荒野的魔王,意外存活下来,双魔王在世,怎么想都很灾难了吧。” 双魔王在世。 黎问音感觉这几个字狠狠打在了她的心脏上。 “也不一定?” 萧语随口一提。 “没准产生了别的效果,一个魔王乐善好施慈眉善目,一个魔王想当救世主了,那世界或许不会被毁灭了。” 莫观不理解:“那怎么可能,那可是魔王诶。” “没你事了,你再去给我拿一块蛋糕吧,”萧语吃完了蜂蜜蛋糕,“不指望你能理解任何一位魔王。” 莫观郁闷地看着她。 黎问音的茶杯见了底。 不行,故事结局不能是世界毁灭。 荒野魔王要拯救世界了。 第283章 令她费解 吃完了下午茶,萧语一言不发就拿着怀表自己关工作室去了,还特意叮嘱了莫观没事不要打开她工作室的门。 莫观嘀嘀咕咕着他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她一句表扬都没有还嫌他碍事。 萧语这个时候就表扬了,说他很有自知之明。 莫观:“......” 黎问音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了,她起身帮着莫观收拾,努力摆出轻松愉快的模样,但仍心事重重地一直在沉思萧语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恐怖的黑魔法师萧语或许不值得信任。 可是黎问音又不得不被她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倾泻而出的强大实力所折服。 萧语所说的一切,都分毫不差,远远地超出了她所处的时代,甚至超出了这整个世界。 不得不称赞一句难怪,难怪她自己并不在意也没有刻意去经营招揽,却能名声鹊起的如此之快,拥有那么多狂热痴迷的追随者。 见过她的人,感受过她的人,只要不是百分百的坚定,都很难不为之动摇倾倒吧。 正在洗碟子的莫观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他劝慰:“你不必在意萧女士的话啦,她成天窝在家里,又不喜欢与人沟通交流,说话是这样让人云里雾里的,很难理解,随意听听就好。” 黎问音想说自己能理解。 甚至非常理解,估计没人比她更能理解。 可越是如此清晰地理解明白,越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恐怖。 她转眸看向那张和南宫执如出一辙的脸:“你是很小就跟在萧女士身边了吗?” “是啊,很小,”莫观笑了笑,目光柔和下来,噙着嘴角温柔的笑意,洗碟子洗出了一种擦拭珠宝的感觉,“小到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有被她捡回家的记忆。” 黎问音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开心,也笑了笑:“感受的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嗯......相依为命吧。” 莫观袖子撸起来一截,娴熟自然地搓洗着。 “更恰当点说,应该是我依她为命,萧女士在我小时候就这样奇奇怪怪,我习惯了,感觉她都没把我当儿子,也没把我当个人,相当作一个摆着玩儿的小玩具。” 莫观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而出的。 可黎问音听着,心里一沉。 某种意义上......他这句话说的特别准。 只是莫观自己不知道,他无意中猜出了这样的真相。 黎问音保持沉默,不好对此发表什么感想。 莫观见她不做声了,以为她是误解了什么,连忙又解释道:“不过没事!我只是随便抱怨两句,其实萧女士对我特别好的!” 黎问音看向他。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不仅捡回了我,一个人把我养大,还给我找了很多书,甚至努力把我送去了顶好的魔法学校。” 黎问音听着。 “你应该也听说过,魔法学院有多么好多么难上吧,”莫观认真起来,“我都不知道,她一个无业游民,怎么做到的......我总感觉家里她以前做的小魔器少了好几件,她明明最喜欢研究这些,很烦别人探究她的成果的。” 黎问音:“......” 在他眼里,萧语目前是个什么形象? 是什么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含辛茹苦,偷偷变卖研发产品,供奉他上学的辛苦伟大母亲......? 莫观说着说着,给他自己说难过了。 他下定了决心,坚定了信念:“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做到成绩优异出类拔萃,将来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给她换更大的房子,她喜欢研发,就让她尽情研发,给她足够多的材料。” 黎问音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好像只能夸赞一句真好,孝顺。 但凡换做是别人,都是母慈子孝的好发展。 只可惜他的养母是萧语。 “......我好奇一下,”黎问音手不停地帮忙着,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嘴,“如果某一天你发现你被你无比信赖亲近的人欺骗了,你会怎么样?” 还是欺骗了很久很久,骗的惊天动地。 莫观疑惑:“无比信赖亲近的人?” “嗯......假设一下这种情况,”黎问音含糊着说,“我就是好奇,你是会生气难过,还是远离她,亦或者其他的什么?” 莫观安静地垂下眼帘。 他声音很轻,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我身边的人很少很少,少到零星几个,屈指可数。” “没有朋友,和同学也不亲近,可笑吧?我总说萧女士不会与人沟通交流,但其实我自己也不会,我和同学们都说不上话。” “唯独一个实习老师对我很好,此外,几乎就只有萧女士了。”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无比信赖的亲近之人欺骗我?” 黎问音心一下就沉到底了。 那不是更完蛋了。 她移开视线:“我就是好奇问问。” “是你有类似的烦恼吗?” 莫观很通情达理地想出来一个理由,友好地继续说。 “那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会很生气被欺骗吧,但我接下来应该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把那人掰回来,引上正路,警戒那人不可以再欺骗隐瞒了,有什么事都直接告诉我。” “如果.......”黎问音又问,“她的理念,以及她执着的道路,和你完全相反呢?” 莫观惊讶:“和我完全相反?” 他琢磨着:“我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理念道路吧,就是最普世的正义善良。和我完全相反,那只能是那种黑恶势力了......” 黎问音心说那可不嘛。 “那我更要引她回正路了,”莫观非常严肃,“我会很生气,但我信赖珍惜的人,我不能接受她自甘堕落,那时候,我就算是逼迫着她强绑着她,我都要让她回归正常的生活。” 黎问音无声地看着他。 一开始看莫观长着一张南宫执的脸,还如此活泼开朗热情好客,黎问音分外不习惯,总感觉极其割裂。 但这一刻。 他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萧语带着怀表出来了。 研究到了新鲜事物,萧语心情还算愉悦,直接大方地把怀表扔给了黎问音。 “我看完了,你拿走吧。” 拿走? 先不说拿不拿的问题了,怎么走? 看出了她的疑惑,萧语附赠了一点小提示:“它缺了一根秒针,功能有所缺陷,但和普通的怀表一样,按按钮就是暂停。” 黎问音尝试着摁了一下。 时间暂停了。 莫观静止在原地,唯剩屋内的黎问音和萧语可以自由活动。 黎问音心道这死怀表,如此势利眼,萧语调试了两下就运转起来了,她之前在白塔摸索了好久都没个反应。 “感谢,请问怎么回到我自己的时空?” 萧语一摆手:“直接告诉你多无趣,你自己摸索摸索。” 黎问音焦头烂额。 “可不可以稍微提示一点点?抱歉,我真的在错误的时空耽搁太久了,我得......” 她真的得赶紧回去,查清楚为什么某高塔魔王会蓄意利用勇者们,还有萧语那句“一位魔王束于高塔”,看来她很有必要彻查一下白塔的秘密。 萧语的箴言里说高塔魔王慈眉善目乐善好施、荒野魔王想当救世主,世界或许才不会被毁灭。 黎问音大着胆子可以试试当救世主,可是某高塔魔王...... 那个十二岁欺骗人的小坏蛋,真的很难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慈眉善目乐善好施。 不要毁灭世界啊,不要。 “它会把你带去你应该在的时空的。” 萧语勾起了一抹随意散漫的笑,一挥手。 “嘀嗒” 熟悉的声音。 黎问音知道。 自己又要穿越了。 最后,她只听见萧语给她留了一段话。 “只不过,时空穿越从来不会是免费的,你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摸清楚后,谨慎使用吧。” 萧语为了“有趣”,不直接告诉黎问音,但又出于一点心情愉悦,善意提醒。 黎问音记住了。 时间开始流动。 莫观一懵。 “那位小姐呢?刚才她好像就站在这里来着。” “谁知道,离开了吧。”萧语漫不经心地拖着步子走了。 莫观疑惑地扭头看向紧闭的家门:“怎么走的这么快,招呼也不打一声。” 萧语的声音传来:“对了,今晚我要吃咖喱饭。” 莫观无奈:“好好,知道了。” —— 某一年,某一日。 魔法部对萧语的大型讨伐悬赏颁布后的第215天。 追捕萧语的猎罪者小分队,在一夜月圆,深入了一座废弃医院。 小分队总数十一人,其中十人,在深入医院登上顶层的过程中,被疯狂的教徒缠住,被路上的魔法阵重伤,被大范围杀伤性魔咒扫射昏迷。 四溅的鲜红,仿佛把月亮都染成了血月。 最后,竟只剩一人,来到了医院顶层。 他穿戴着齐整的制服,身上溅上了许多不知是同伴还是敌人的血。 他面色麻木,冷若冰霜,一双眼眸漆黑阴郁,空洞到容纳不下事物。 此人就是莫观。 莫观止步,无声平静地看向站在落地窗面前的女人。 “好久不见,萧语。” 萧语单手拎着一只礼品袋,脚踩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扭头看他:“生日快乐。” “生日?”莫观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抬步向她走去,“今天不是我生日,你把这都忘了吗。” “本想邮寄给你,那样正好送到你手上就是后天生日,”萧语提起了礼品袋,“但正好你来了,现在直接拿走吧。” 莫观低眸看向这只礼品袋:“我可不可以许愿自己的生日礼物。” 萧语:“你想要什么?” 莫观脱口而出:“你跟我回魔法部自首,还清罪孽。” 萧语不动:“你应该知道这是白日做梦。” “......” 沉默了良久。 莫观忍无可忍地握住了她拎着礼品袋的手腕,攥的非常紧。 “萧语,我好恨你啊。” “你要是恨我不赞同魔法部,那没办法,”萧语略一转首,“他们太糟糕了,我不可能和他们共处一室,更不可能任他们宰割,杀都杀了,复活也复活了,还要怎么样。” “不,我已经放弃这个了。” 莫观攥紧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心里清楚她要是不愿意,自己连碰到她都不可能。 他红了眼眶:“我恨你,你怎么能对我这样。” 萧语有点纳闷:“我对你很好了。” “既然你一开始就是罪恶的,就是如此恐怖的,就是扭曲到底不会回头的。” 莫观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恨之入骨,又挪不开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眸。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养成这样?” “我是你养大的,为什么不用你的罪恶浇灌我,把我变成和你一样不折不扣的疯子,让我根本不会认为你是错的,让我就像你的那些狂热追随者一样,供你为神,对你百依百顺。” “为什么要教会我正义,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什么是善良,为什么不让我接触黑魔法,这些明明都是你教的,是你把我送去魔法学院的,是你把我推向白魔法师的。” “因为,”萧语微顿,有些不解地皱眉,“在白魔法师那边,对你来说是好事。” 她知道自己走得是怎样一条道路,养他长大和自己做想做的事并不冲突。 禁锢着手腕的手微微一松,莫观自嘲地笑了笑,问:“几分钟过后,我会死对不对?” 萧语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还要押我回魔法部自首,会。” 但半小时后,莫观又会复活,复活之后,萧语人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数不清多少次这样了。 莫观大概是已经疯了。 他低眸看着暂时没有挣扎之意的女人,勾起了一抹无法形容的笑,忽然说道:“萧语,我好恨你,我想吻你。” “?”萧语蹙眉,疑惑,“你像正常的养子吗?” 莫观俯首:“你像正常的养母吗。” 他闭上眼睛,俯首凑近,贴上了女人的唇,眷恋厮磨地轻轻含着,又恨意无比地咬了咬。 萧语在无边的疑惑不解中,感受着他完成了这个极其有悖人伦的吻。 带着愤懑的恨意,又有些说不出的亲昵的撒泼打滚。 有着孩子的无理取闹,有着恋人般的亲昵甜蜜,又有着仇敌的无法容忍恨意滔天。 太荒谬了。 萧语心想。 人,永远比魔法更令她费解。 尤其是莫观这个人。 第284章 身体牢牢记住了 “别发呆啦,快走,掉队了被总领发现会挨骂的。” 黎问音的脑袋嗡嗡作响,怔愣地看着眼前对她说话的人,还没有彻底清醒回神,身后就有人轻轻推搡了一下她的后背,催促她快走。 她记得自己被萧语一挥手送离了那个时空,这里又是在哪。 黎问音眨了眨眼。 这是一处狭窄的长廊,人群列队成长长的一条,顺着走廊对着入口鱼贯而入,她落在队尾处,被前后的人小声提醒着。 这些人,都和现在的黎问音一样,穿着纯白的工作制服。 正因此,他们把黎问音也当成了工作人员。 黎问音这次学乖了,没先开口说话,机敏地多往周围瞟了两眼。 墙壁是用一种极为特殊剔透的材质做的,一列人如出一辙地穿着纯白衣袍。 ......白塔。 她在尉迟权十二岁那年的白塔待过几天,只有白塔是这样的。 黎问音摆着手打了个哈哈,抱歉地说自己刚才走神了,探着脑袋问:“咱们今天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呀?” “我们是替补分队,担当不了什么主事,”身边的同事回答,“进去听安排。” 另一个同事叹着气说:“今天可有的忙活了,少爷前几天身体指标出现异常了,今天一整个医疗队都来了,要做全面检查。” 黎问音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异常?具体是什么异常?” 同事:“指数偏差了0.03。” 才0.03? 黎问音惊讶地在心里嘀咕,可她又不知道这个指数究竟是什么,不好开口。 她又问:“我是新来的,好奇问问,少爷现在几岁了?” “八岁,快九岁了。” —— 再次穿越回了白塔,不知道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不幸的是还是没能回到正确的时空,幸运的是起码是在她有所了解的时空,而不是又扔到更远的过去了。 八九岁的尉迟权。 黎问音是陌生的,她只听说过一点尉迟权小时候的事情,可十二岁的尉迟权骗了她一波,让她不得不重新估量小时候的尉迟权。 可又不完全是陌生的。 大又又偶尔因为身体原因变回小又又时,就是以八九岁的小男孩形态。 这个时期的他,模样黎问音反而应该是挺熟悉的。 一想起十二岁的那个小混蛋黎问音就生气,那死孩子骗了她一次又一次,还把她送去见萧语了,还好萧语心情好,不然小命难保。 熊孩子!黎问音逮住他一定往死里揍一顿! 可真当她见到了八岁的尉迟权。 她愣住了。 脚步停顿,双腿如灌了铅一样走不动,目不转睛地向上望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笼。 笼子外放置着精密的仪器,环绕着一圈拿着手写板低头记录的白袍工作人员。 而连接天顶和地板的玻璃笼中,汹涌翻滚着一团团浓郁的黑气,黑气裹挟着一个悬空的小男孩,神情万分痛苦。 小男孩全身爬满了狰狞的魔纹,和黎问音印象里白白净净的小孩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魔纹几乎是狰狞可怖的,如荆棘藤蔓一样缠绕周身,逸散出来的团团黑气撞来撞去,似一头拼命想挣脱牢笼的猛兽恶鬼。 他太痛苦了,痛苦的无处宣泄,逸散出来的黑魔气被困在玻璃笼中,在疯狂地攻击自己,以至于血肉模糊,遍体鳞伤,本就非人的模样更加的非人。 触目惊心。 黎问音看的人都傻了。 “快!进去送药!” 黎问音被人推了一把。 她像是正好被抓了壮丁,塞上了一份在场所有人都不想做的工作,怀里被塞了一小箱子的药。 “就你,你进去吧,来人,快给她把面具戴好。” 一声令下,一只纯白的面具立刻被送了上来。 面具没有孔,罩在脸上,五官一点都露不出来,被施加了什么魔咒,戴上自己看得清别人,别人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脸。 黎问音后知后觉地想起要争辩:“我是新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做啊。” 领事吩咐道:“你进去把药倒在他身上就行,记得千万千万别触碰到他,也别交流,倒完药立刻出来。” 说完,不容她拒绝,玻璃笼打开了一道小闸门,放黎问音进去了。 悬于高空被黑魔气裹挟着的小孩落了下来,黑气暂时消停,他无声地缩在角落里,自己把自己伤害的血肉模糊,肢体扭曲。 样子......很恐怖,别说白净可爱了,他可能现在连人型都不太接近。 玻璃笼内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但黎问音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观察着里面。 她心一紧,端着药箱子走了过去。 走到小男孩面前停步,黎问音抬手去拿药瓶。 摸着感觉很熟悉,她一愣,拿起来仔细一看。 这个药,是十二岁的小魔王给她治伤的药。 黎问音知道。 它见效很快,药效很好,外敷,倒上去,很快就止血愈合了。 地上蜷缩着的小男孩一动不动,身上隐隐闪烁的魔纹似乎在催促她快点。 快点,不然他就遏制不住黑魔气,要放出来肆虐伤人了。 不能碰到他,不能和他交流。 黎问音谨遵着这项规定,生怕耽误了什么,硬着头皮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瓶,倒在小男孩遍布的伤口上。 他疼的抽气,发抖,蜷缩地紧紧的,然后在黎问音的注视下。 他爬满全身的魔纹慢慢消退下去,身上的血污也随之消散,扭曲的肢体归位,原本的模样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黎问音捧着药箱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真的是你,尉迟权。 她刚刚......她刚刚都不敢认他。 黎问音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还疼吗?” 倒地的小男孩倏然抬眸,一双沾染了血污的眼眸如一道锐利明亮的射线,直勾勾地照射了过来,盯紧了她。 仿佛试图直接穿透她脸上纯白的面具,深入直抵她的眸心深处。 这不是程序内设计好可以说的话。 她应该一声不吭,冰冷的完成一切工作,一分一秒不再多待,记录完他的恢复情况后扭头就走。 而不是在这里,不经意地倾泻出一丝人情温暖。 哪怕就一丝丝,就三个字。 都让他敏锐捕捉到了。 他迅速地抬眸看着她,疑惑,茫然,直勾勾不放。 黎问音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被领事的强行拎出去了。 —— “不是都说了千万千万不可以和他交流的吗?!” 被拎到了一间小工作室,领事的朝她发火。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我、我是新来的嘛......” 和她一同进来的同事安慰道:“没事,刚刚不是都观察了许久指标了吗,没出现偏差,不影响。” 领事还是很生气:“那怎么知道这是完全不影响还是留有隐患啊。” 接连教训了好一通,领事还有工作,不得已出去了,让黎问音在这里好好思过,那个同事就负责留下来监督她。 黎问音也是没想到自己来白塔蹲禁闭了。 八岁的小尉迟权的情况给她冲击力很大,她心中有许多疑惑,没忍住,和监督她的同事聊起来了。 “可否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啊,少爷他......这是什么个情况?” 同事疑惑:“你来这之前的培训课怎么过得?”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估计是把她当作百密一疏里的一疏了,同事也没追究下去,觉得一群人里有一个混子也正常,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少爷体内蕴藏着很可怕的东西,稍有情绪波动,就会引发事故,你今天看到的,是他还没波动的情况,只是日常在进行身体重塑,刺激他自己摧毁自己的身体,不断重塑,一点点磨出最适配他的身体。” 黎问音惊呆了:“日常就这么严重了?那若是情绪波动了,岂不是很恐怖?” “是啊,所以根本不敢试这样的情况。” 同事叹了一口气。 “所以在他重塑出最适合自己的身体,能够较好地控制前,不能让他拥有情绪,一点点都不行,自然就不能和人相处。” “触碰、交流、对视,都不可以,我们穿成这样,就是为了防备这些。” “为此,从少爷满月后进白塔到现在,老爷夫人都没来看过他呢。” —— 那岂不是把人性都磨灭了? 黎问音闭门思过地时候皱着眉头思索。 十二岁的小魔王也是住在白塔,可那时白塔已经没有这么多的工作人员了,白袍人来都只是例行检查上课。 待在一起的那几天,尉迟权也没这样身体重塑过,应该是身体已经练成了。 可身体是练成了,心灵可谓是完全崩坏了呀。 黎问音深以为然,感觉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非人般的童年造就的心灵不健全。 他身体是练成了,不会因为无意的控制不住而引发霍乱,可心灵扭曲了,未来就是有意地故意引发霍乱了。 黎问音深深记着那句高塔魔王的箴言。 闭门思过完毕,黎问音被放出去了。 时间已经入了夜,她打探了一下尉迟权的情况,听说他们在楼上进行夜间项目。 还有夜间项目? 黎问音浑水摸鱼着上了楼。 她尾随在一队人身后进了房间,所有人如出一辙的白袍制服白面具就这点好,不仔细盘查她的编号身份,不会知道她是混过来的。 房间并不像是房间,或许用实验室来称呼更合适。 实验室玻璃窗外围着四五个人,聚在一起要么调试着仪器,要么在记录情况。 实验室内是一张柔软的床,床上安静地躺着小小的尉迟权,他闭目睡着,脑袋上却连接满了仪器的线。 像一棵小小的树一样,枝繁叶茂。 黎问音去问这是什么仪器。 一人回答:“这是噩梦制造仪。” “噩梦制造仪?”黎问音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它的作用是?” “制造噩梦,”那人说道,“在噩梦中呈现多种噩梦场景,不断灌输刺激,一点点消除少爷的恐惧情绪。” 黎问音怔住了:“不是最好不要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吗?” 他们回答:“是以防万一,梦中受到惊吓,比现实中受到惊吓好控制处理,这样一遍遍的脱敏后,少爷会感到害怕的事物就越来越少,以至于没有了,是锻炼他身体能力的一个项目。” 黎问音听着只觉得荒谬。 把虐待说得这么义正辞严。 “他.....”黎问音顿了一下,“进白塔后,一直在进行这个项目?” “嗯对,”他们说,“就快大功告成了,现在能让他惊恐的噩梦已经越来越少了。” 黎问音无话可说。 看出了黎问音的疑惑,他们中有人补充道:“听着确实很残忍,但长远来看,不会感到恐惧,对他和所有人来看都是一件好事。” “嗯,”其中还有人补充,“是老爷夫人许可的,不用担心。” —— 一直待到凌晨三点。 噩梦制造仪调试完毕,工作人员依次离开了工作室。 悄悄躲起来的黎问音这时推开了门,警惕地环顾四周,溜了进去。 她看向实验室内因噩梦而紧蹙眉头的小男孩。 离谱,太离谱了,这他不黑化谁黑化,造了什么孽犯了啥错,要被当成死刑犯来整。 还老爷夫人同意?黎问音看这爹妈也是离谱。 她是很生气十二岁的小混蛋骗了她,可她也见不得小混蛋被这么虐待,何况他这时才八岁,满月就进了白塔,一丁点错都没犯过吧,一直被这么对待。 这个时候还是个小好蛋呢...... 黎问音钻进了实验室,拧紧了眉头看着床上睡不安稳的小孩子。 不能触碰,不能交流,她稍微做点别的可以的吧? 黎问音直接大着胆子,去把噩梦制造仪的线给拔了,强行停止了仪器。 她揪着心来到了他的床边,低眸看着他。 虽然无法每一晚都为你这么守着,起码今晚,别做噩梦了。 混沌的噩梦消失,小尉迟权皱起的眉慢慢放平舒展。 他沉睡着,潜意识里感觉到床边站了人,脑袋便往她这里偏了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有史以来第一次,尉迟权伴随着黎问音的气息,安然沉睡了。 —— 小小的尉迟权。 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使用了噩梦制造仪。 一直做着噩梦的身体,终于不做噩梦了。 不做噩梦的这一晚,又感受到了黎问音的气息。 身体,就下意识地把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身体牢牢地记住了这一晚。 后来的后来。 没有了噩梦制造仪,尉迟权依旧是噩梦缠身地睡不好。 但黎问音在,他嗅着她的气息。 就没有噩梦了。 第285章 陪聊的玩偶小人 白塔所行之事实在有违人道,极尽虐待,后患无穷,几乎就是尉迟权崩坏的源头,但它确实有它存在的道理。 又又体内的黑洞危害实在太大,那天在玻璃笼外看见的一切仍触目惊心地提醒着黎问音,她并不能破坏这个白塔机制。 但黎问音也不准备坐以待毙。 守了小又又一夜好梦,近清晨时她悄悄潜出去,把噩梦制造仪恢复成原本模样。 先前和十二岁的尉迟权共处了五天,黎问音摸清楚了白塔的内部构造,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便利她悄无声息地归位,佯装无事发生。 同事见了她还关心了一句,安慰说总领对谁都严苛,让她不要把关禁闭的事放在心上。 黎问音一笑而过。 然后,就开启了她勤勤恳恳的一天。 先总体地看过尉迟权的日程安排表,黎问音决定在各个角落里挤点或许可以唤醒尉迟权人性的小温暖。 路过他单独上课的教室,假装不经意地刻意往窗户上夹一朵花。 白塔外是很漂亮的大花园,可尉迟权的行程不让他出去,一簇簇一丛丛,再漂亮的花也被窗户挡在外面。 黎问音偷偷推开了一扇窗户,将一朵花夹在里面,试图让房间里多一点馨香。 很快就被总领发现,骂骂咧咧地把窗户关紧,劈头盖脸给黎问音骂一顿,说害少爷吹风生病了怎么办。 黎问音不气馁。 —— 中午,白塔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吃员工餐,黎问音发现他们的员工餐配有一盒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 黎问音眼睛一亮,寻思着这不是又又喜欢喝的吗,于是偷偷塞怀里,混入给少爷送餐的队伍,在最后端上去那一刻,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草莓牛奶放上去。 ......很快又被总领逮了出来,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 说没经过实验测试的食物怎么能拿给少爷吃,少爷从没喝过草莓牛奶,万一过敏了怎么办,还有他配备的饮食都是无味的,避免食物口味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幸好这盒草莓牛奶没引起什么后果,不然她就罪大恶极了! 黎问音心里嘀咕,怎么吃饭都要无味的,提防的未免太多了吧,他们自己员工餐倒是色香味俱全的...... 黎问音仍不放弃。 —— 有几次前科,总领盯她是越盯越紧,黎问音反倒越来越觉得白塔一群人是大惊小怪,泯灭人性,白塔模式是否正确很值得推敲推敲。 但也因此,总领不许她靠近尉迟权了。 这难不倒黎问音,靠近尉迟权是不行了,但又不是不能靠近尉迟权的东西。 黎问音看行程表观察到尉迟权上下午的课程之前,需要换一套外衣。 她就提前去到衣帽间,往外衣口袋里塞了几个小纸条。 这几个小纸条在下午课程结束后又被发现了。 「心情美丽大方,每天都是晴天!」 「笑一笑,开开心心每一天!」 总领怒气冲冲地过来,给她揪出来,骂她写这种纸条,故意扰乱少爷情绪。 黎问音很不服气。 这么点没营养的鼓励小鸡汤,怎么就是扰乱情绪了,她这是在试图潜移默化地把尉迟权往好的方向引! 总领罚她闭门思过。 很快,总领就在自己外袍口袋里找出了几个小纸条。 「心情丑陋小气,每天都是雨天。」 「哭一哭,丧丧气气每一天。」 总领气得火冒三丈。 黎问音捂着耳朵面壁思过。 —— 这下好了,不仅不能靠近尉迟权,尉迟权的东西也不让她碰了。 但黎问音有的是办法。 近黄昏,日落西山,小尉迟权在一间半开放式教室里完成今天的最后一堂课。 黎问音远远地站在旁边,瞄准了角度,拖来了椅子板凳,踩上去,高高举起了双臂。 捏起了手影。 一会儿是鸟,一会儿是兔子,一会儿是咆哮的大老虎,一会是火冒三丈气得跳脚的总领。 黄昏拉长了影子,手影精准地落在空白的墙壁上,正好在尉迟权的右侧,像一群小动物莫名其妙就争前恐后围了上去,吱哇乱叫地陪着他一起上课,给枯燥的课添加了不少鲜趣。 好景不长。 授课的白袍面具人发现了,总领又闻讯赶来了。 黎问音往凳子下一跳,一溜烟,立马跑了。 —— 入夜。 黎问音拼着一股打不死的小强劲,把总领威胁她再搞事就赶出白塔的话当耳旁风,从禁闭室溜出来,潜进尉迟权的房间,一回生二回熟地拆除了噩梦制造仪。 看了眼床上安静熟睡的小又又,黎问音叹了一口气,托腮趴在窗台上。 感觉......即使已经这么努力了,仍像劳斯莱斯的五元优惠券一样无济于事。 他身处这样的环境,黎问音又得顾忌着,并不能破坏这些仪器,这么点小温暖小巧思,就想让他乐善好施。 感觉就像公司春节加班送的贺卡一样,屁用没有,异想天开,还令人火大。 黎问音有些丧气惆怅。 “咕叽咕叽” 角落的玩具箱里发出声音。 黎问音警惕地盯过去,见一只玩偶小人哼哧哼哧脚踩着其他玩具爬出来,翻了个跟头滚出来,啪叽一下摔地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尉迟权还睡着,没惊醒他。 她走过去看着这个玩偶小人,疑惑:“坏了?” “没坏没坏!”玩偶小人连忙摆手,“你好!我是新潮玩具系列第十二代智能语音魔器玩偶。” 黎问音哦了一声,原来是什么ai语音小玩具之类。 这个时候,她本应该立即给它关了,防止它声音过大吸引来白塔其他工作人员。 但是黎问音可能有点太孤单了。 离开了自己的时空好久,险象环生好几次,熟悉的朋友都不在,恋人还很小很小不认识她,一片迷茫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没人能理解她在做什么。 黎问音......忽然起了点别的想法,盯着看这只送上门来的小树洞。 她蹲下来,问它:“你怎么跑出来了?” “主人睡着了我才敢跑出来,”玩偶小人费劲地站起来,回答,“不然我就要被他关机啦!” 黎问音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尉迟权,问它:“你平时功能就是和你主人聊天吧?” “嗯!”玩偶小人点头,“这座塔里,主人只能和我聊天了。” 黎问音一想也是,白袍面具人永远冷硬漠然,程序设定般不会多言一句,尉迟权要想和谁说话,也就只能和一个智能语音魔器对对话了。 想想还挺可怜的,那么小一点的孩子,拿个更小的玩偶,在空旷的房间里说话。 “正巧我现在也没人聊天,”黎问音提议,“你陪我说说吧。” 玩偶小人点头,又突然转过去,在玩具箱里一通扒拉,翻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摆着一些东西。 它问:“这些是你做的吗?” 黎问音一看,花儿,草莓牛奶盒,纸条,还有几张白纸,上面歪七扭八地画着黑影,一看就是黎问音捏的那几个手影。 黎问音挺惊奇:“你这小家伙,从哪收集来的这些?” 玩偶小人:“白天偷偷出去捡的,我个子小,他们发现不了我。” 黎问音心想着小玩偶还挺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玩偶小人跳上窗台,和黎问音并排坐,好奇地问。 “我......”黎问音沉吟了一阵,有气无力地随口扯了一句,“我在拯救世界。” 玩偶小人惊讶:“拯救世界?” “嗯对,拯救世界,很重要。” 为了让高塔魔王获得良善,为了这世界不走向萧语预言中的毁灭。 黎问音有些挫败地垂头,可她好像实际上做不了什么,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越在白塔待,看得越多,她倒是越能明白小说里尉迟权为什么会要毁灭一切了,她想救他,想帮助他,可是...... “可是我想了想我自己,我当初要是有他这样的能力,早就把我讨厌的一切毁灭的一干二净。”黎问音看着窗外。 就像寒假回去的那次烧了那破败垂危,却压了她一整个童年的棋牌楼。 玩偶小人歪头:“唔?” “说着要给他温暖,结果还是顾忌着白塔的准则,碰他都不敢,”黎问音很沮丧地托腮,“怕他真出现了什么异常。” 想改变他的过去,又承担不起改变失败可能会产生的结果。 黎问音很挫败,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玩偶小人坐在窗台上晃着小脚,听着她沮丧的倾诉,忽然开口:“每天白天,我都会在塔里偷偷地到处跑,看到有什么有趣的新东西,就带回来,晚上告诉主人。” 黎问音看向它。 玩偶小人一展手臂,指着小盒子:“今天,发现很多新东西!花儿,草莓牛奶盒,纸条,还画下了那些手影,这些都很有趣,我第一次见。” 黎问音看着兴奋的玩偶小人笑了笑。 她摸了摸玩偶小人的脑袋:“幸好有你陪着你主人,有你陪他说话。” 玩偶小人蹭了蹭她的手,听得云里雾里了。 “你好像在难过,你在难过什么呢?” “我很心疼他,很担心他,”黎问音看看身后在大床上熟睡的尉迟权,缓缓地倾吐,“见不得他遭受这样的待遇,希望他能好好的,未来也好好的,希望......” “希望他不要因为这个不好的童年就放弃所有,希望他还能够感受美好,我现在没办法帮他,希望他能给我个机会,等等我,”黎问音低头,“等我变得足够强大,等我以后找到他,等我能够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毁灭世......” 黎问音说着说着,深感这样的说法太自私了,又要他承受白塔机制,又要他不心理扭曲,又要他好端端地等着。 她说不下去了,沮丧地垂着脑袋。 说来说去,就是希望他因自己这么一点点温暖就可以放下报复,可她又因担心他情绪波动,现在连给予他拥抱的温暖都不敢。 太矛盾了,黎问音自己都没办法说出口,她生着自己的气,憋闷地瞪着窗外的夜空。 玩偶小人耐心地聆听了许久,忽然问:“心疼?” “嗯,心疼你家小主人。”黎问音缓了缓。 玩偶小人很疑惑:“为什么会心疼?” “他很可怜啊,很委屈的,”黎问音撇嘴,“我要是他,我会觉得整座白塔、整个尉迟家都对不起我。” “哦......”玩偶小人若有所思,“可是别的面具人都没有这样。” “那是因为他们...!”黎问音刚想直接骂人,止住了,闷闷地接着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爱你家小主人,那些人冷血无情的,讨人厌!” 玩偶小人似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爱?” “爱就是...”黎问音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智能语音魔器解释爱,随便胡扯了一点,“就像你也爱你家小主人,会把有趣的东西带给他,我爱他,我就想要他好好的。” 玩偶小人似懂非懂地问:“那是因为爱,所以你才会带来花、牛奶、纸条和影子吗?” 黎问音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她想起什么,叮嘱玩偶小人:“这个你可别告诉你家小主人啊,会对他有影响的,他暂时不能接触这些。” 玩偶小人不解:“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是责任,”黎问音沉思道,“情感会对他有很大影响,在他身体重塑好之前,不可以贸然的接触情感,这就是责任了。” 玩偶小人:“那是因为责任,你才不摘面具吗?” 黎问音忽然意识到面具还戴在脸上。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确实是因为责任不在他面前摘面具,但现在他睡着了,纯粹是我戴久了,忘了摘。” 她取下面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玩偶小人昂首看着她发呆。 “你的责任是戴着面具,那主人是不是也有责任?” “嗯,”黎问音望着夜空,“他很倒霉,责任比别人沉重很多很多,过得很痛苦,历经千辛万苦,到了一定时机,才能稍微自由一点点。” 说到这里,黎问音忽然一愣。 尉迟权,在群里给自己起的名字。 【无拘无束】 宏伟巨大的玻璃笼,无处不在的白袍工具人,夜晚也不放过的噩梦制造仪,无数双盯着的眼睛,数量众多到如同繁茂树枝般困住他的仪器。 原来是因为这样...... 玩偶小人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哭。” 黎问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水光,笑着问它:“你知道哭是什么意思?” 玩偶小人回答:“哭一哭,丧丧气气每一天。与你写的第一张纸条对应,应该是不好的意思。” “真聪明,”黎问音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这家伙还挺通人性,幸好有你陪着你家小主人,让他不至于太孤单。” 玩偶小人乖巧地点头。 黎问音感觉说了许多,一看时间,也快清晨了,叮嘱了玩偶小人自己回玩具箱,重新安插上噩梦制造仪,就离开了。 和玩偶小人聊过,心情畅快了些,打起精神面对新的一天吧。 —— 黎问音走后。 迎着初升的朝霞。 坐在窗台上的玩偶小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它抽长,变大,最终幻化成一个安静漂亮的小男孩,一言不发地坐着。 与此同时,在大床上熟睡了一整夜的“尉迟权”,化成了一只不会动的玩偶。 小小的尉迟权垂眸,看向自己双手捧着的小盒子。 花儿,纸条,牛奶盒,还有他自己画的手影。 歪七扭八,画技很差,黎问音若没分心,一定能认出是他的手笔。 心疼?爱?责任? 尉迟权仔细琢磨着黎问音的话。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角流出的晶莹。 疑惑着,好奇着,伸手想要迎接,收集起来,放在盒子里珍藏着。 又难过着,皱眉着,希望她不要再流出它。 对不起。 为了见她,他撒了一个谎。 其实。 这座塔里。 没有会说话的玩具能够陪他。 第286章 她的又又哇 自从萧语送她离开后,这被她研究过的怀表也好久没动静了。 黎问音坐在窗台上发呆,端详着安静躺在手心里的怀表。 还不知道如何使用回到正确的时空,还有...... 未来的林晟辉到底和她会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用怀表穿越回来杀她,目前还一无所知。 正一筹莫展时,黎问音听到旁边有动静。 眼睛一瞥,见总领正快步朝她走来。 坏了!包是干了什么坏事又被总领给抓到了,怕不是发现她夜里偷偷去拔噩梦制造仪管子的事了,还是那个玩偶小人被发现了?把她给供出来了? 黎问音一个激灵,从窗台上翻下来,即刻就要开溜。 “跑什么,我看见你了,过来!”总领停步呵斥一声。 黎问音颤巍巍地转身,非常顺滑地低头:“对不起,总领,我错了。” “......”总领端详起她来,“错?你老实交代,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了?” ......咦,听这话意思,总领没发现她拔管子那事?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表忠诚:“我还不知道我行事哪里有误,但惹得总领大人生气了,那定然是错的!” “你!油嘴滑舌,不务正业!”总领气结,挥起手作势要教训她。 黎问音立马缩着脖子护住自己脑袋。 “......算了,今天日子特殊,不跟你计较,”见她这样,总领收回了手,无可奈何,“跟我过来,就差你了。” 黎问音疑惑探头:“啥?” 她跟着总领一起去了一间大厅,没有窗户,只一扇进入用的门,大厅里陈设很简洁,只几列长桌长椅,像简陋大学里的简陋食堂。 白塔内所有的工作人员此刻几乎都汇聚于此了,他们在这间没有窗户、全然隔音的大厅里端着饭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黎问音怔住了。 此刻,他们都脱下了面具。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谈笑生风的氛围,似是在进行很平常的聚会,和他们往常白袍面具如同数据中写定了般的冷漠肃杀完全不同。 “还不赶紧进去,愣着干什么。” 严厉的女声从后传来。 黎问音扭头。 面容严肃的高大中年女性,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很熟悉的嫌弃,很熟悉的呵斥。 黎问音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总领摘下面具的模样。 面具遮挡住了所有人的面容,还会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变成一模一样的中性音,宽大的白袍则规格化了高矮胖瘦。 “总领?这是要做什么呀?”黎问音很好奇。 女人伸手摘下了她的面具,在看到她面庞时怔了一下,深深蹙眉:“你怎么才这么小。” 黎问音没能理解。 “这边这边!”一桌上的围坐着的两个人朝她招了招手。 是刚入白塔时,还没拥有面具的黎问音身边的两个同事,其中一个还在她关禁闭后经常安慰她。 总领没说话了,自己走来,黎问音一头雾水地缩了缩脑袋,也就过去招呼她的同事那边了。 刚一坐下,黎问音就好奇地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怎么大家都摘了面具聚在这里?” 经常安慰她的同事,是一个脸上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伤疤的中年女人,她拍了拍黎问音的肩:“今天是‘休息日’啊。” “我们还有休息日呢?”黎问音很惊讶。 给她解释过白塔规则的另一名同事,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沧桑男人,他奇怪:“你咋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培训课是怎么过的,怎么进的这里?” 黎问音嘿嘿一笑:“我使了点手段,作弊过的,不好意思,两位哥哥姐姐能否给我解释一下?大家都在聊什么呢,感觉聊得很欢快呀。” “你还真是......”胡子男人很无奈。 “诶解释清楚就好了嘛!”伤疤女人很热情,“大伙都在聊生平,聊未来呢。” 萍水相逢,同事关系,聊生平......聊未来? 黎问音很是疑惑。 “马上就要满四个月了,再不好好聊聊,可就没机会了,”胡子男人问她,“你呢,你是什么情况,你准备挑个什么死法?” 伤疤女人也问:“我倒是好奇,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啊,你是犯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来白塔啊?” ......什么? 黎问音怔愣地开始细细询问起他们。 —— 白塔内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早就销了户的人,或是战场上秘密留存下来士兵,或是牢狱中的死刑犯,或是普普通通,但是为了达成愿望,自愿加入的人。 见不得光,早就“不存在”于这世上,要么没有亲朋好友,要么在亲朋好友眼里,他们早就死了。 他们被找到,被组织起来,签订协议,秘密隐藏在暗处,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够成为白塔的工作人员,知晓白塔中那位少爷的秘密,尉迟家的秘密。 然而,一年三换,四个月为一期,顺利完成四个月工作后。 就得去死。 这是一群亡命徒。 也正是只有这样的亡命徒,才敢来白塔,接近观测魔气不稳定的尉迟权,面临这样的生命危险。 尉迟家允许他们挑选自己想要的死法,奖励他们顺利完成四个月工作后,让他们知晓他们所求夙愿的达成情况,然后为了守住白塔的秘密,悍然赴死。 “你们......都是自愿的?” “那当然!”伤疤女人乐呵呵地说,“我本来都是死刑犯了,尉迟家给了我机会,老爷夫人还收养了我没人管的女儿,她现在算半个养尊处优的小姐了,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死、死刑犯?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 “别怕,”胡子男人扬了扬下巴,“她是死刑犯,但她是杀了家暴她的老公一家才判的死刑。” “哈哈,”伤疤女人指了指胡子男人,“我和他算是正反极了,这人是在战场上当了逃兵,成了军事犯,不敢回国,销了户到处窜逃。” 黎问音问:“那你是为了什么来这里?” “......尉迟家找到了我,接我来了这里,让我在明面上是战死的一级英烈,还给了我家人很多补助,”胡子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我犯了大错,回去就是要死的,现在我还从人人唾骂的逃兵变成了英烈呢,我家人还有钱了,有什么不好的?” 伤疤女人摸着下巴端详:“他不敢杀别人,倒是挺敢杀自己的。” 黎问音安静地听着。 “白塔的考核挺难的,我整整考了七年呢!可算从那暗无天日的研究所里考出来了,临死前可以去见一眼我女儿了,我现在高兴极了。”伤疤女人有滋有味地说。 黎问音看向她:“那明面上,尉迟家是用什么理由收养你女儿的?” 伤疤女人:“他们先是让她进了福利院,再在正规途径上收养。” 福利院? 黎问音眨眼:“福利院名字叫温馨小家福利院吗?” “好像是?”伤疤女人一歪头,“我没仔细在意过,反正只是个过程嘛!” 尉迟权曾说过,他父母收养的所有“学生”,都来自各个地方的「温馨小家福利院」。 莫非......实际上,就是为达成协议,是白塔工作人员们的孩子。 黎问音又问:“你们这部分为了孩子的,孩子都是被老爷夫人们收养的吗?” “也不全是。” 胡子男人指了指另一桌上的一个摇头晃脑和其他人交流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黎问音并没有见过,但莫名的却感觉他的面容很眼熟,仔细分辨一二,一时半会还是没能分辨出是什么缘由会让她感觉面熟。 胡子男人:“那个男人,就是女儿刚出生就患了绝症,活不了一年的那种,他是和他老婆一起找的尉迟家,他老婆去年考进了白塔完成了工作,今年他也来了。” 刚出生就患了绝症,活不了一年...... 一些猜测油然而生。 伤疤女人接话:“要不怎么说尉迟家本事通天呢,活不到一岁的绝症,硬是真找到方法破解了,女儿好像是送去了北方的邢家?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真活下来了。” 黎问音一愣。 邢蕊。 那是邢蕊的亲生父亲。 怪不得,邢蕊也是从「温馨小家福利院」被收养的。 邢......邢学姐,你其实不是孤儿,你的爸妈没有抛弃你,为了你,他们双双赴死。 —— “每批次人数都是固定的吗?”黎问音抬眸问他们。 “随着少爷身体各项指标离目标越来越近,人数就在相应减少了,”伤疤女人摸着下巴,“等他身体彻底重塑完毕,应该就不需要白塔了。” 黎问音:“那白塔怎么办?还有那些......还没考出来的预备役怎么办?” “按协议死了呗,”胡子男人耸了耸肩,“签订协议的那一刻起,无论考没考出来,参不参与工作,明面上都已经销了户,实际上也都得死,不乖乖死,那就愿望也别想达成。” 黎问音握紧了手。 “说了这么多,你呢?你年纪这么小,能进白塔很新奇啊,你是犯了什么事?或者为了什么?” 伤疤女人凑过来问她。 “我是......”黎问音眼睛一转,现场瞎编一个,“我没犯事,我是家人得重病了,拜托尉迟家治好的,相应的,我就来了。” “哎,你心很好,就是你还这么小,”胡子男人看着她,“可惜了。” 伤疤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经历倒是和总领很像。” “总领?”黎问音好奇地看过去。 伤疤女人解释道:“总领也是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为了她儿子,她儿子生了重病,她自己四处求医无果,尉迟家找到了她,治好并收养了她儿子,她也因此进了白塔。” “她儿子叫啥来着?”胡子男人忽然问。 伤疤女人:“林晟辉啊,老爷夫人还挺喜欢他的呢。” 黎问音呆住了。 总领是林晟辉的亲生母亲。 “她儿子和少爷年纪差不多,”胡子男人接着说,“所以她看少爷总会联想到她儿子,尉迟家救好了她儿子,她就很信任尉迟家,严苛地遵守尉迟家的白塔计划,生怕一点差错害了少爷,凡事都小心谨慎,一点差池不准有,像个严母。” 伤疤女人咂了咂舌:“可不是嘛,还像板着个脸的教导主任!” “你......”胡子男人神情复杂地看向黎问音,“你看着比我孩子都小呢,你不该来的。” 黎问音笑了笑,没说话。 厅中脱下面具的人们,松松快快,畅聊着自己的一生,聊着五天以后自己心仪的死法。 —— 白塔是一座供神塔。 供奉、困压、管控一尊魔神。 白塔也是一座朝圣塔。 吸引千千万万人前来,为了自己心之所向,甘愿销声匿迹,献祭自己,埋骨于此。 他们说过,尉迟权从出生一个月起就来到了白塔,至今八年,一年三换,平均一次近百人。 这么多具尸骨,才勉强打造出一个尉迟权。 在尉迟家和白塔眼中。 尉迟权如果没能乖乖完成白塔的计划,就是白费了尉迟家这么大心血,对不起这么多为了守住秘密埋骨于此的人。 他应该承受这一切。 这都是为了他。 不然。 他好像就是欠这个世界的了。 黎问音暗下眼眸。 尉迟权......自己知道这些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黎问音抿紧了唇。 上天赐予他与生俱来的莫大痛苦,无法遏制的魔力日夜折磨,无数次淬骨重生,撕开血肉重新长。 他们给予他莫大的责任,在他肩上压了一座高高的白塔,困于牢笼,枷锁缠身。 又让他踏着万千白骨长大,死那么多人,就为了造出一个他。 这要怎么才能长好,怎么才能不疯。 五天以后,若是怀表没将她带走,黎问音也不能在白塔待了,她必须离开,不然她会随着这一批人一起死亡。 该怎么办啊。 她的又又哇。 第287章 拥抱 “你的心事,看起来比上次来还要多。” 玩偶小人脆生生的声音把黎问音神游的思绪拉回。 她扭头,看向夜空下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的小玩具。 黎问音揉了两把自己被风吹僵了的脸颊,卖了个关子:“大人的事,小玩具自然不懂,我是在想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玩偶小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拯救世界吗?” 黎问音一定,余光瞥了眼床上熟睡的尉迟权:“嗯。” “哦,”玩偶小人的语气忽然露出来了一点不悦,“又是拯救世界。” “你这个陪聊小玩具脾气还挺大,”黎问音斜了它一眼,“说起来,你每天都和你小主人聊什么呢?” 她很好奇八岁的小小只又又现在心理状态究竟是什么样,没法靠近打探,那就旁敲侧击。 黎问音已经做好了很糟糕的准备,了解了白塔的秘密,她一度喘不过来气,忽然觉得他这个时候再怎么极端再怎么魔王,她也没办法苛责什么了。 谁知玩偶小人忽然双手环胸,闭上眼睛,昂起头颅:“小玩具的事,大人自然不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 黎问音:“......” 哎呦呵这个小玩具! 她伸手抓住它:“说不说,不说把你电池扣了。” 玩偶小人似被提了后脖颈的猫儿一样,瞪大了双眼呆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挣扎着看她:“随便聊聊啊。” 黎问音:“比如呢?” “比如一天的课排的好满好满,为什么又要学礼仪,不是昨天才上了礼仪课,枯燥枯燥,好烦,稍微有趣一点的奇闻异事课怎么一个月没上了,被雪藏了吗?” “魔法史课老师句尾会拖长音,魔器理论老师卡结巴。味觉明明没失灵,怎么吃什么都是白开水味,消除白开水暴政,让酸甜苦辣百花齐放!” 玩偶小人摊了摊手,想到哪说到哪说。 “比如......今天衣领的扣子系的有点紧,纠结了好久解不解开,书上管当着一堆人面莫名其妙开始松衣领扣子的举动叫作油腻行为。” 但书上又把明明不舒服,非要强撑着面子的行为叫作装。 好奇怪,合着两头都不是好东西,那他应该怎么做,突然大力撕开衣服表演一个欲盖弥彰吗。 尉迟权歪着脑袋在课程上分了神,蹙着稚嫩的眉头在笔记本上权衡。 他在油腻和装里纠结了半天。 最后选择了装。 玩偶小人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往黎问音那边瞟,观察她的反应,看她是更喜欢油腻还是装。 黎问音愣住了。 她提着玩偶小人,心软塌下去一片。 很出乎意料,她听到的,不是多么恨意滔天的愤懑,不是什么极端厌世的仇怨。 只是一个小孩子,真正的小孩子,普通地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所思所想。 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带着点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及藏不住的好奇,被遏制住情绪不许波动,仍会有的平平淡淡奇奇怪怪的想法。 尽管不是自己选择,是被迫接受的。 但在小尉迟权眼里,这就是他习以为常的生活。 这就是他眼中的“正常”。 玩偶小人在仔细观察愣住的黎问音。 这是更喜欢油腻还是装啊? 好像看不太出来......难道真的是大力撕开衣服表演一个欲盖弥彰? 玩偶小人陷入了沉思。 “原来是聊这些啊,”黎问音倾泻出了一个笑容,绷紧的身子松下去,“那你小主人有没有说,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图案,最喜欢的星星?” “哦,忘了,”黎问音瞅它,“你又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玩偶小人:“我知道,是喝草莓牛奶的感觉,是看到你的感觉。” 黎问音:“......嗯?” 玩偶小人歪着脑袋想,他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胜在他知道什么是看书学习,黎问音告诉他爱后,他就翻了书寻找,兀自摸索了半天,自己总结出云里雾里的结论。 他这么试探性地说出口了,看黎问音的反应。 黎问音目光沉了半分,笑笑:“嗯!是喝草莓牛奶的感觉。不过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主人喜欢喝草莓牛奶,”玩偶小人回答,“我喜欢看到你。” 黎问音心想,要不说是陪聊玩具呢,的确会说话。 等等...... 黎问音一凝。 她僵硬地转首,定定然地盯着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玩偶小人。 “你家主人喝草莓牛奶的感觉,你怎么知道和你看到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书上还说。 小朋友要诚实,谎不能越撒越大。 玩偶小人起身,站在窗台上,转过身正对着她。 一阵风吹过,一个本该在床上躺着的的漂亮男孩静静地凝望着她,眸光专注细碎,声音轻轻的,随散在夜中。 “是我喝草莓牛奶的感觉,是我看到你的感觉。” 黎问音愕然,头皮炸开,暗道完蛋。 她怕极了自己的意外出现给尉迟权造成不好的影响,立即就想伸手去戴面具。 小尉迟权却抓住了她的衣袍。 “你说过,你爱我的......” 嘶—— 黎问音很是头疼地抽了一口气。 这该怎么办。 “......少爷,上次我向您解释过,我有许多责任还要完成。” “你的责任是戴面具。”小尉迟权记住了她的话。 黎问音点头:“是的。” 他低眸思考了一下,再次抬眸,眼睛很亮:“但是戴面具,是为了不让我变成恐怖的怪物,我要是一直不会变怪物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戴面具了?” 黎问音一怔。 某种层面上,他猜的没错,他不会变“怪物”就印证着身体重塑完成,白塔计划成功。 她是不需要戴面具了。 但白塔的面具人,也都不需要存在了。 “是的......” 鬼使神差的,黎问音没告诉他真相。 小尉迟权静静地凝望着她。 “好。” —— 白塔的工作人员都极其诧异。 尉迟权的身体重塑进度在飞速增长。 迅猛的,果断的,无需关在玻璃笼里苦苦撕咬自己一整天,他的身体在被强大的力量有意控制着强行除旧布新,非常强悍,冷静至极。 连连观测记录下来。 结果令人不可思议。 是尉迟权自己的力量。 黑魔气没有逸散出体外进行那日玻璃笼里的肆虐行为,反而被一丝不漏地控制在体内,由从外至内的重塑,转变成了自内而外的重塑。 他控制住了肆虐的黑魔气,关于体内,进行不外显的体内自我燃烧,无声无息就完成了淬炼。 最后一次验证性测试结束。 玻璃笼内的发狂期间的尉迟权与他身边一朵娇嫩的小花全部完好无损。 测试宣告成功。 这是一项重大的进展。 白塔众人皆在欢庆。 小尉迟权握着小花从地上站起来,精准地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他走到玻璃笼边,哈了一口热气,在热气熏出来的雾上写字。 「我现在很漂亮。」 脸上没有爬的到处都是的魔纹,身上没有一道道血痕,肢体没有扭曲变形。 不是怪物了。 黎问音颤碎了目光。 她立于人群中,悄悄往上抬了一点面具,露出了一张嘴,比了个口型: 「还疼吗。」 还疼吗。 黎问音第一次进玻璃笼看到八岁的尉迟权,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尉迟权笑了笑。 他也张了张嘴,回答: 「疼呢。」 在撒娇。 —— 黎问音不知道尉迟权是怎么做到的。 短短三天,他经过多项测试,已经将先前时不时发狂外漏的黑魔气全部控制在体内,从一开始的浑身发热站不稳,再到慢慢的泰然自若面容平静。 他还只有八岁。 或许他情况特殊,早慧机敏,所涉课程极多,不可用寻常八岁小孩来看待他。 但再怎样,也还是个孩子。 “书上说,对表现好的小朋友,通常会给予奖励和赞扬。”尉迟权看书看到一半忽然对身边的人说。 黎问音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尉迟权继续说,“是不是真的?好像不是呢,骗小孩的。” 黎问音:“......” 小小年纪,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功力已经有了雏形。 但黎问音是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夸。 她夸不出口,她讨厌白塔讨厌尉迟家,并不想看见尉迟权受困于白塔遭受虐待,同时她又很矛盾,心里清楚白塔的缘由,明白所有人的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小尉迟权选择虐待自己,强行加快推进计划完成的进程,他遭受了痛苦,白塔和尉迟家倒是高高兴兴他的黑魔气被他控制起来不会外泄了。 气死了,心都要疼碎了。 “很棒,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宝宝,”黎问音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被夸了的某宝宝正在低眸看书,忽然间莫名其妙把腰板挺直了一点,耳朵落了一点粉红。 他没有抬眸,佯装不经意:“书上说,拥抱是很奇妙的感觉,好好奇,是什么样的感觉?” 到底还是年纪小,心思藏不住。 黎问音无奈地笑了笑。 “要试试吗?” 白塔再三强调,不能触碰他,拥抱他,不能让他产生情感波动,不能影响白塔计划。 可什么狗屁白塔,为什么事事都得听他们的,他们说不能碰就不能碰,他们说不能抱就不能抱? 她的又又已经把黑魔力转为体内焚烧了,他现在只是想要一个拥抱,还得为了计划大义不许违反规则? 荒诞。 “嗯?”尉迟权抬眸,呆住了,似乎没想到黎问音答应的这么利索,“现在?” 黎问音敞开了怀抱,笑:“来吧!” “我......”尉迟权局促地放下书,犹豫了一下,说道,“等到今晚过了十二点吧。” 黎问音疑惑:“今晚......?” 尉迟权看向她:“过了凌晨十二点,我就九岁了,我想......把这个拥抱,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黎问音:“!!!” 白塔里没有日历,只有四个月的倒计时。 明天,是他生日。 明天,也是四个月倒计时最后一天。 黎问音本该在今夜就立刻逃出去的,她已经拖的过久了,越接近临终日,越危险越难逃出去。 但她还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 尉迟权的眸中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欣喜。 他合上书,声音中藏着一点按耐不住的雀跃:“那我先去准备准备。” “还要准备?”黎问音笑了,“这么隆重,很有仪式感哦宝宝。” 尉迟权不吭声了,催着她离开房间,让她到点再来,黎问音笑嘻嘻地出去,琢磨了起来。 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搓的热一点,在他九岁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给他一个难忘的暖乎乎的怀抱。 小孩子的喜欢和依赖是很纯真的,黎问音想竭尽全力地回应这份纯真的喜欢,于是提前把自己搓的火热,还冒着风险把白袍脱下了,冷冰冰的白袍外套很碍事。 接近十二点了,黎问音就偷摸进了尉迟权的房间。 小小的尉迟权,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 他有些紧张地站在窗边,仿佛他们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拥抱,而是王储的加冕仪式,隆重至极。 黎问音轻声笑了笑,向他走了过去。 尉迟权眨巴眼看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上伸开了手,缓步走来。 时间一秒秒地走。 滴答,滴答。 “滴答” 时针分针秒针在这一刻对齐成一线,十二点已到。 尉迟权眸心一空。 就在这一刻。 黎问音,伴随着清脆的指针声音,在他眼前消失了。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尉迟权脸上神情白茫一片,发了懵,空着眼眸,无望地四处寻找着他亲眼看着消失的人。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后在一间休息室里,找到了一件脱下的白袍。 每个人的白袍都有编号,这是黎问音的那一件,他认得。 她把它留在这里,像是早就预示了她今晚的离开。 尉迟权抱着白袍空洞着眼神。 这几天来,他太高兴了。 落下的那句颤抖着关切的“还疼吗”,第一次的一夜安睡,新奇的花儿、草莓牛奶、纸条和手影,说着爱自己的她。 她是他第一个和他对视的人,她是第一个陪他说话的人。 尉迟权从来没开心过,第一次开心,就有点飘飘然了。 不免的,好像有点得意忘形,迫切的,想多尝尝新鲜的事物,好奇极了拥抱的滋味。 她一直纵容着得意忘形的自己,不计较他假扮玩偶小人骗她,满足他的好奇,答应了奖励他拥抱。 是......自己太过分了吗? 他是做错了什么吗? 可以跟他说呀,可以骂他的呀,打他的呀。 为什么要在他眼前消失啊...... 怀抱着白袍的小男孩,目光从破碎的茫然渐渐扭曲成平静浓郁的偏执。 他轻轻搂紧了白袍,低首喃喃,泣声恳求: “不要离开我。” “......” “不许离开我了。” 第288章 信 “?” 这里是? 黎问音还维持着张开双臂迎接的姿势,忽然身处一个空旷的户外,透骨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她还脱掉了白袍外套,冷的打了个牙颤。 黎问音收回手猛地掏了掏口袋,拿出那只怀表。 不知何时,久无动静的怀表指针走动了,此刻,它又状似无辜地一动不动,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又带她穿越了。 现在是哪一年?她人是在哪? 她直接穿越走了?直接在八岁的小又又面前消失的......? 这下心也凉了一半。 她穿越回到过去的所作所为会造成什么影响?会改变尉迟权的性情吗?她原本的正确时空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又又会有这些记忆吗?未来会有对应的改变吗? 黎问音攥紧了怀表。 可恶,早不穿晚不穿,怎么就好死不死,在那一刻穿了。 她还没有抱到他。 黎问音深深揪起了心。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你好,是你约我在这里见面的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黎问音猛然回头。 巫鸦老师站在她身后,鼻梁上架着熟悉的单片眼镜,全身上下穿的漆黑裹得死紧,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巫鸦老师笑盈盈着,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卷信件,展开给她看,“信上说的在魔法学院门口向南一公里的草丛附近,会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等我,有要事相商,应该是小同学你吧?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是我......” 黎问音哑了半声,怔然地盯着看巫鸦老师展开的信件。 是她写的信。 在尉迟权十二岁这一年,她浑身是血地逃进白塔,拜托十二岁的他送信求助巫鸦老师。 小家伙骗了她整整五天,每次都佯装寄信出去,实际上偷偷用了召回的魔法,被黎问音察觉不对劲拆穿了。 她很生气地揭发后,当场亲自写了一封信塞进信箱,随后小家伙主动靠近拥抱她的时候偷走了怀表,执拗地想要毁了怀表不让她离开。 巫鸦老师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一封信。 就是黎问音当时亲自写的。 「衣服,这里工作人员穿的,你穿着它,气息不会被发现。」 「你是又要为了拯救世界,离开我了吗?」 「我想要?」 「我不希望你离开。」 「我毁掉它,你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一瞬间,往日种种黎问音听不明白的话语忽然在此刻闪回。 她愣住了,恍然大悟,犹如从大海中被捞出,破水而出,又浑身冰凉。 如果说她每次穿越回过去,其实造成的影响已经体现了,只是当时的她还没意识到,他的过去是她的未来。 那么在十二岁的尉迟权的视角里,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在他九岁生日时消失的人,时隔三年,满身血污地跑进了白塔,再次进入了他的房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对他们“共同的过去”一无所知。 所以......他当时才会做出那些她不能理解的事。 他当时看见她推门闯入,安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她时,在想什么呢? 她甚至忘记了她曾抛弃过他吗? 他没有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转身找出了习惯用的伤药,珍藏了很久的白袍制服。 他没有问她九岁生日那天为什么离开,只是求她不要走,想尽一切办法,一直一直,还在求她不要走。 黎问音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记起,当时的自己气得紧,教训他时,说过那样一句话。 「我知道,你在白塔里没有朋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你不要任性。 黎问音当时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话,白塔强加给他多少年了,他明明自己个性都快被磨灭了。 他在白塔里真的没有朋友,连陪聊的玩偶小人都是他自己装的。 黎问音忽然感觉喉咙中堵了一块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的石头,很苦很苦,堵着很难受,她很着急,想努力吐出去,喉咙却被石头磨得越来越疼,磨出了血,腥锈味的,很难喝。 “信中说有要事相商,我们可以慢慢交流,”观察到她状态不对,巫鸦老师主动以温和的嗓音开口,“我有一件事很好奇,这封信为什么是以白塔密函的名义加急快送到我手里的,小同学你和白塔是什么关系?” 黎问音抬眸。 这封信送到了巫鸦老师手里,说明在她再一次在十二岁的尉迟权面前消失之后,他听了她的话,送出了这一封信。 还是加急快送。 黎问音哑然:“巫鸦老师,我来自未来,未来我会是您的学生,我意外获得了萧语遗留下的穿越时空的禁器,多次流落在不同的过去时间点,我需要您的帮助。” 巫鸦老师一顿,扶了扶眼镜,或许是被她脱口而出的巨大信息量震慑到了,久久没有说话。 黎问音继续:“旁人或许不信我,认为时间禁器只是传闻,但是我知道,亲眼见过萧语的老师您,一定会信这是真的,也是我萧语天赋再降临的体质,才让我能够意外夺取并使用了它。” 安静了良久。 巫鸦老师平静地眯着眼,眸光藏在眼镜的反光中,让人分辨不清他的神色态度。 他问道:“天赋再降临?” 一句平静温和的询问,震得黎问音恍然抬头。 ......巫鸦老师现在,并不知道黑魔法天赋再降临这一回事? 她忽然想起巫鸦老师曾对她说过,黑魔法天赋再降临是近几年的发现。 第一个对他提出来的......竟然是自己? 黎问音缓了缓神,努力沉静下声音,对他解释了一下天赋再降临是什么,此刻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所述的荒谬的一切是真的。 同时,她还尽量把自己的遭遇全部向他坦白,告诉了他以及来自七年后,以及自己的两次去往白塔的穿越,暂时没说中途遇到萧语的经历。 巫鸦老师一直耐心地听着。 末了。 巫鸦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我信你。” “谢谢你,”黎问音低眸,“老师。” 巫鸦老师晃了晃手中的信件:“这封来自白塔的信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黎问音盯紧了那封信,抿唇:“......老师,尉迟权九岁那年后来发生了什么?” 巫鸦老师没吭声。 黎问音抬眸凝望着他。 她此时的目光像是破碎了一般,带着隐忍颤抖的心碎难言,让人触目伤怀。 巫鸦老师叹了一口气,慢慢说。 “他呀,确实忽然大闹了一番,毁掉了白塔中所有的钟表,还破开守卫禁制出了白塔,成了一个小霸王,搅了一通尉迟主家那边,他们当他是体质进入了新阶段发了狂,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你们的经历。” 黎问音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了。 到头来,竟然是自己给了他最重的伤害。 “不过,”巫鸦老师用着松快的语气,试图带动渲染她,“他没有闹多久,就自己回了白塔,很乖地在里面学习生活,一直到现在。” “他自己......回去了?”黎问音茫然地问。 巫鸦老师看着她:“嗯。” —— 白塔之乱,闹得很大。 巫鸦老师用温和可亲的“小霸王”来形容,可当时的小尉迟权,聪慧过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黑洞秘密,意识到他自己的状况有多么重要,时刻牵动着这些人的神经。 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以自杀作威胁,走出了白塔,冲破了牢笼,偏执地到处找人。 尉迟主家被闹得不得安宁,焦头烂额地请了很多人去出谋划策。 其中就包括巫祝延。 作为白塔秘密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巫祝延与尉迟家的交情不深,他没有参与重要的会议,只是作为一个外人旁观了一下。 在所谓高层正焦头烂额地商议怎么阻止尉迟权时,还未等他们出手,小小的尉迟权自己回了白塔。 巫祝延好奇地问他缘由。 尉迟权告诉他:“责任。” 责任? 巫祝延有些诧异。 作为他个人,他其实不太赞同白塔计划,可他是个外人,无权无势干预尉迟家的决策,他很惊疑,尉迟权自己居然会认可这是责任。 仿佛看出了巫祝延的疑惑,尉迟权补充道:“不是我的,是她的。” 她? 巫祝延一顿。 小小的尉迟权看向白塔。 “我不会变怪物了,她就不用戴面具了,我还是不希望她戴面具。” 畸形的白塔养不出很好的尉迟权。 偏执,极端,强烈的不安全感,冷漠,长期以往的自我虐待产生的施虐癖,无法遏制的掌控欲,这些都是白塔给他带来的。 是花儿,是草莓牛奶,是纸条,是手影,是彻夜的聊天,是无噩梦的夜晚,是书,保留下了他的人性,延续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让他选择自主走回了白塔。 黎问音养好了他。 —— “我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了,他恐怕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巫鸦老师,请您秘密去白塔看看他,我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还不知道这怀表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又把我带走,不能再贸然去见他了。” “老师,白塔错了,他不应该被那样监视的!其实他很乖很好,只要哄哄他,拿点玩具陪陪他,他就不会是他们恐惧的那样肆虐一切的,越是试图掌控他,越会适得其反。” “他不是怪物,他从来都不是怪物,不应该被当作怪物。” “老师,如果他情况实在糟糕,我希望您可以......” “......” 话刚好说完,怀表再响,黎问音又一次消失。 巫祝延秘密来到了白塔。 他见到了那个小少年。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旋转楼梯上,不声不响,空着眼神,不知遥望着哪里。 巫祝延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信,我收到了。也和她交流过了。” 空着目光的小少年有了一点反应,颤了一下眼睫,低首:“我惹她生气了,她这次真的走了。” 巫祝延:“她现在不生气了哦。” 尉迟权不听:“我惹她生气了。” 巫祝延试着帮着解释一下她有苦衷,无论说什么,小尉迟权都听不进去,默默地坐着,低眸看自己的手。 哎。 情况真的很糟糕啊,这样下去,是等不到她未来正式来找他的。 那没办法了。 听黎问音说这家伙未来也会是自己的学生,那么就让他稍微行使一点点老师的蛮横吧。 巫祝延轻轻向尉迟权伸手。 感觉到不对劲。 眸中空洞无神的尉迟权猛然抬头:“你在做什么?!” 在封存他的记忆。 巫祝延没回答。 小尉迟权察觉到了,爆发出强烈的抗议,瞬间释放出强大的黑白魔力,汹涌地席卷而来。 巫祝延抬手施展魔法挡住,不顾他的反对,持续不断地封存他脑中所有关于黎问音的记忆。 「老师,如果他情况实在糟糕,我希望您可以封了他关于我的记忆,我知道这对他很不公平,但很抱歉我无法在不属于我的时空给他充足的陪伴,我未来一定会来找他,但带着现在的记忆等待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请让我“不存在过”,让我们重逢在初遇吧。」 狂风骤雨般的魔力汹涌地顶破裂白塔天顶。 巫祝延施法完成。 强烈挣扎后的小尉迟权此时坐在地上,表情陷入了一片迷茫。 他看着巫祝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身体感觉,在叫嚣着,这个人他看着很不爽。 小尉迟权站起,斜了他一眼:“臭巫鸦。” “......”巫祝延露出了一个心碎的小表情,“好伤心,你以前是很尊敬地喊我巫祝延老师的。” 小尉迟权也不懂为什么,但他现在看他就是哪哪不顺眼,很不想搭理,更别提什么尊师重道。 他感觉自己心中空了一块,但他又想不起是什么,就觉得很烦,没来由地烦。 “你找我有事?” 巫祝延正在思索黎问音的话。 拿一些玩具哄哄...... 最近研发的魔器给他当玩具吧! “我最近研发了一种罐头魔器,可以传送出去玩,还有一个领带魔器,可以让别人变幻成你的样子,想不想玩?” 小尉迟权扭头,送客:“您这么闲,这个点可以回家睡觉的。” 巫祝延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但还是把魔器掏出来塞给他。 小尉迟权扭头环顾一圈。 他有些疑惑。 “奇怪,这里什么时候一个时钟都没了?” 第289章 边哭边…… 巫祝延人小尉迟权不太待见,他的魔器尉迟权倒是很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便在明面上在尉迟家的地界活动,巫祝延隧潜于暗中观察着他。 活了很多年了,尉迟家的秘密他心里清楚,基本从不插手,只这一次,巫祝延很好奇。 他对黎问音所说的未来很好奇。 在白塔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入到黑曜院。 未来,黎问音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巫祝延在想。 如果......她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萧语天赋再降临者。 会有可能破除他身上的诅咒吗? 巫祝延静静地看着小小的尉迟权一点点长大。 为保证黎问音所述的“不存在过”顺利完成,巫祝延顺手把她所提到的林晟辉的记忆删了。 那天,林晟辉正好划着小船再进白塔,要为前几日尉迟权绑架他一事讨说法。 巫祝延出手后,林晟辉忘了自己前来的理由,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是愤懑不可再做“少爷”之事,与花园中看书的尉迟权发生了冲突。 再之后,尉迟权用领带和林晟辉换身份,去了尉迟主家。 他挖密道,四处溜达,好玩心起,随性地恶作剧,成为作乱尉迟主家的幽灵。 可每每不管做什么,却总会忽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顿感索然无味,兴致缺缺地打道回府,继续待在白塔。 他好像迫切地想要离开白塔,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他好像一直在找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小小的少年,渐渐长大了。 克制,优雅矜贵,温柔,真实的情绪藏于微笑之下。 他真的应了黎问音的话,查出来是惊人的黑曜院91%,成为了巫祝延的学生。 尉迟权总是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闲散地看向窗外。 不知是不是在等窗外忽然被夹上的花儿。 亦或者,冥冥之中,他对窗台仍有不一样的感觉。 尉迟权还是不喜欢过生日。 尉迟家会借由他的生日做各种权势斗争的事,他深感麻烦。 他认为,是因为这个,他才这么讨厌生日的。 尉迟权还是不喜欢钟表。 他很忙,连轴转,时间分配经常要压缩至分钟。 他认为,是因为这个,他才这么讨厌钟表。 多年以来尉迟权将魔力控制的很好,一年唯有一段时间才会出现混乱。 每每出现混乱,他就莫名会缩小成小孩。 八、九岁的小孩。 不能用魔法,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尉迟权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混乱,这其中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像是永远困在了九岁一样。 —— 巫祝延知道一切,却不能对他说明。 尉迟权大概是看出了他藏着事没说的,对他神秘兮兮的做派看不顺眼,又懒得多问,偶尔阴阳怪气两句。 巫祝延只好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祈祷着祈祷着,黎问音所说的未来赶紧到来吧。 终于。 那一年开学。 巫祝延人在别处,收到消息,立即连线了尉迟权,让他好好留意黎问音。 巫祝延表现出浓厚的好奇:“我不在学校,你帮我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站在楼上观察的尉迟权委婉地转述了分院仪式上黎问音的行为。 巫祝延兴致勃勃地又多了几句,不掩自己的喜悦,并在话里话外,强烈推荐尉迟权多观察观察黎问音。 或许是他撺掇他去接触黎问音之意太过明显,看不顺眼巫祝延的尉迟权冷漠道:“不要牵扯上我,我的身体无论如何不会和一个外人有关。” 哦哟。 巫祝延在心里咂舌。 他笑而不语。 这个小朋友很难搞。 习惯了多年独自舔舐伤口,尉迟权对巫祝延忽然反常地强烈推荐表现出一种被刺探了隐秘的不悦。 他谁都不信,包括巫祝延,他也保持警惕和怀疑。 巫祝延收了黎问音为学生后,这个难搞的小朋友也不让巫祝延告诉她尉迟权也是他的学生。 步步小心着,警惕怀疑,却还是被激起了浓烈的好奇心,忍不住自己的心之所向。 终于有一天。 缩小成小孩的尉迟权又一次被黎问音捡到。 巫祝延慢慢悠悠地到来,静立着看着他们,笑眯眯地不言不语。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你们两个呀。 —— 黎问音胸腔中情绪翻涌,如有惊涛骇浪,汹涌澎湃灭顶冲击,她胸脯起伏剧烈,一口气还没缓上来。 眼前的巫鸦老师消失了,周遭的环境又变了。 她又穿越了,不知现处哪一年,是在什么地方。 陌生的房间,柔软的大床,看窗外天是漆黑的,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黎问音利索地从床上翻下来,环顾一圈房间内没人,立即打开房间出去,心情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刚出门,在走廊转角,她碰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祝允曦,她正手端着一盘子医用手术刀具,面无表情地迎面走来。 “小祝学姐?!”黎问音欣喜若狂。 祝允曦停步,看向她:“黎问音?你回来了?” 黎问音立即追问:“回来?发生了什么?” 祝允曦流畅地说明,今天是黎问音突然消失的第十四天,据主人所述,她是和尉迟权慕枫等人一同潜入尉迟主家时突然消失的。 一眨眼,黎问音人就完全不见踪影了,原地只落下几滩新鲜的血液,撕破了的衣服,以及一个凭空出现的形同枯骨的沧桑男人。 还有残留的黑魔气。 他们抓住了那个男人,他们先是不愿相信地确认了好几遍地上的血迹,求证多次后确定就是黎问音的血。 尉迟权当场就疯了。 关押了这个眉目和林晟辉相似的男人,他们大肆搜索尉迟主家,追查黎问音的踪迹,活要见人,死......一起陪葬。 上官煜等人陆续赶来支援。 很快,这事就掀到了明面上,他们群聚在尉迟主家,假借前来贺宴之事,占领了一栋别墅,不断地追查黎问音的踪迹,逼问尉迟主家,并且直接抓了林晟辉关押起来。 那个眉目与林晟辉相似的男人审问不出半个字,林晟辉尉迟权就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尉迟权和尉迟家其余众人本就关系不好,现在更是直接撕破了脸。 “我回来了......” 黎问音听明白了。 她回到自己的时空了! 就是回来的有些晚了,整整十四天,算算,这是第三次在他眼前消失了。 黎问音咬牙,赶紧问:“小祝学姐,会长在哪?” “会长近日不眠不休,此刻应该刚审讯结束,从地下室里出来,”祝允曦回答着,“我现在立即将黎问音你回来的消息汇报给主人和会长......” 她还没说完,黎问音就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一边脚不停地狂奔,一边风暴般思考。 十四天、十四天......她记起自己遭遇突袭第一次时空穿越前,潜入尉迟主家的时候,就是距离尉迟权生日还有两周。 这里是尉迟主家,会有钟表吗? 黎问音抬头一望。 墙壁上悬挂着的时钟标标准准指着十二点零一。 如果真的刚刚好...... 那么今天。 就是尉迟权十九岁生日。 黎问音心急如焚之时,眼睛一定,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一个房间中走出。 对不起又又。 她迟到了十年。 三步做两步,黎问音大张双臂,飞奔过去精准地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 “又又,我回来了。” 她搂紧了尉迟权的脖子,深深地拥抱,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处,会长又又老公哥哥宝宝地乱喊一通。 尉迟权好像懵了。 他稳稳地接住了她,箍紧了她的腰,一只手摁着她的后背,俯首把自己往她的颈间送。 似乎是确认了怀里是真人,不是他的幻觉,他才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嗯好,你回来了。” 语气还是很温柔很温柔。 —— 祝允曦给黎问音做了一个全套的身体检查。 黎问音乐呵呵地笑着摆手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别担心,尉迟权还是让祝允曦给她检查了好几遍。 此时存在于别墅内朋友们收到消息,一个个全跑出来看黎问音。 慕枫情绪当即没绷住就嚎啕大哭了,哀嚎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黎问音叫他赶紧闭嘴吧,再哭真要被他给送走了,晦气晦气,她这不活蹦乱跳的蛮好的嘛。 裴元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黎问音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说。 夜深了,众人围着黎问音东问西问了很久,泪眼婆娑地盯着看她,确认她真的是好好地回来了,才将悬起的心落定,接连被赶回去休息睡觉。 待人都走光,尉迟权才将黎问音送回了房间。 他没有说什么,温柔地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大床上,似是还是不太相信她真的没事一样,沉着眸光,细细地查看。 黎问音在看他。 刚才在众人面前,尉迟权话就很少,他只乖乖地站在身边守着黎问音,不跟着慕枫他们一起瞎问,目光却片刻没有离开过她。 眸光沉郁地犹如泼洒的浓墨,翻腾在黑夜中汹涌的乌云。 可他就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问,轻柔地把她抱过来放在床上后,贴心地调好了空调温度,掖好了被子,关了灯,静静地准备离开房间。 “又又。” 黎问音再次喊他。 喊得尉迟权回了神,静默站立在阴影里,扭头无声地看她。 他很高,足有一米九,长发倾泻,身姿绰约,此刻站在那里,却和那个在窗边紧张局促地期盼着生日礼物的小男孩一样。 “嗯?怎么了问音。” 黎问音问他:“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 尉迟权应该是被提醒后才想起来,转眸凝思了一下,应声:“嗯。” 黎问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你刚回来,专心休息就好。” 黎问音不听,强调:“生日礼物生日礼物。” 他露出一个很无奈的微笑,目光温柔到像是被风敲碎了,随口道:“那就一个拥抱?” 黎问音心一紧。 “你刚刚已经给过了,”尉迟权很耐心地和她说,“可以好好休息了。” 黎问音摇头:“不要不要。” “问音......”尉迟权用着轻声哄一般的嗓音,“很晚了哦。” “生日礼物生日礼物,”黎问音很执着,“你再想一个。”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尉迟权注视着她,“你回来就好。” 不要再离开也不说了。 回来就好。 黎问音鼓着脸颊盯他。 她郁闷地坐了一会,忽然开始在床上翻滚,然后欻一下踹开被子,表示她明天即将因为肚脐眼没有盖被子而导致受凉,从而卧病不起。 尉迟权没办法,走过来给她盖被子。 等他靠近,卧病不起的黎问音立马一个上窜偷袭,跪在床上,昂首主动去亲尉迟权的唇角。 小啄了一口后,想起这是自己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便对准了嘴亲,生疏笨拙又生猛地直接往他薄唇上怼。 很多事,黎问音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对尉迟权开口。 但她就是很想抱抱他,亲亲他。 可是这家伙不太配合,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问,就保持着温柔克制,只做一只乖乖等她回家的小猫。 那黎问音就想着,没办法了,看来得自己主动耍流氓了。 她摸索着该怎么亲,迷茫地咬了咬,此刻忽然开始感慨这人的嘴巴是甜的,甜食吃太多导致的吗? 他们两个一个嗜甜一个爱辣,口味吃不到一块去,以后生活三餐该怎么做呢。 这一亲像是把某人亲醒了。 长毛小猫怔了怔,呼吸急促了几分,双手紧紧地扣住了黎问音的手,带着她的身体压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难舍难分之间,他反客为主,越吻越凶,上顶着逼迫黎问音昂首,似乎很享受这种看她仰首意乱情迷的感觉,完全没有松开的预兆。 黎问音心想着有点完蛋了。 要不要稍微劝一劝,不做到最后一步?但这个架势似乎不是很适合劝...... 自己还有小半年才十八岁来着......这个世界的性同意年龄是多少?嘶,也不知道这个房间有没有什么安全措施,魔法上的安全措施他会吗? 黎问音跳跃的思绪一下子飘的很远,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好了,来吧。 她准备好了。 正当黎问音燃起了许多兴奋之时,她脸颊上感觉到一阵冰凉。 又又哭了。 俊美的脸放大在眼前,美人垂眸,缱绻温柔地亲吻,两行晶莹的冰凉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 吻的很凶,也很委屈,很虔诚。 黎问音心脏颤抖了一下。 哭、哭什么。 他要边哭边做......? 第290章 你明白了吗? 黎问音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选择了欣然接受。 她不会亲,但对新奇的事物抱有浓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兴奋地扭了扭身子,像吃东西一样啃啃舔舔,心里感叹他嘴巴好好吃哦,又薄又嫩又软又甜,不愧是自己肖想了这么久的。 就是哭起来小模样怪可怜见的,但由于放大的脸美得太过惊心动魄,黎问音一边心疼,一边不道德地兴奋了起来。 这人哭又哭得狠,松口又不肯。 黎问音有点吃力地回应着他的吻,抵得她被迫昂首,交缠的呼吸错乱,有点在这样想把她深嵌入骨的亲吻中喘不过来气。 她心想着哦不行,还没开始不能就这样晕过去了...... 尉迟权松开了深吻,垂着眼帘在她下巴处咬了咬,接着侧首,挺立的鼻梁丝丝绕绕地蹭过她的脖颈,于耳垂处亲了一小口。 最后紧紧圈住她的腰,深深地埋首于她颈间。 黎问音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长发很痒,眼泪很凉。 不声不响的家伙,闹着脾气,在她肩上咬了一小口,不疼,很轻,还是很痒。 黎问音咂摸嘴巴,回味了一下,发呆。 尉迟权搂的很紧,安静了半晌后,轻轻问她:“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黎问音稍稍严肃了一下表情:“要戴。” 尉迟权:“......?” 被迫塞在他怀里的黎问音舒展了一下腿,脚后跟蹭了蹭床单,感受一二,也算是提前做个小小的用户测评,测评出床单很顺滑后也就放心了,脚一翘,搭在他的腿上。 “你要是会魔法,用魔法也行,”黎问音很通情达理地解释,“我明白的,我们一番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后,迎着初升的朝阳进行事后谈心。” 尉迟权:“......” 她倒是连时间点都掐算好了,这么贴心。 尉迟权紧紧抱着她,缓缓抬眸深深地凝望着她,万千思绪凝于一起,不知脑中多少千帆过尽,最后只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眸光细碎闪烁着,如同皎月敲碎成万千繁星。 “音音。” 黎问音疑惑问他:“不做吗?” 她很破坏氛围地来了一句:“我还小,不能碰我么?”她挺馋的。 尉迟权勾着唇角笑了笑,伸手轻轻拉起她的一条腿,搭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我有许多问题,不过既然音音想要,我也想先试试那一种。” 试试? 黎问音有点懵。 他要怎么试? 紧接着,她看见尉迟权抬腿下了床,长腿曲下,于床边骑士跪,姿势乍一眼看上去极其矜贵虔诚,人却不是在做什么正经事。 他一只肩上搭着她的腿,刚哭过的俊脸上还泪眼斑驳,垂眸专注地端详了一会,而后撩起一侧长发绕于耳后。 黎问音眼睁睁地看着尉迟权侧首在她小腿肚上咬了一口,接着,他轻轻俯身,渐渐埋首于在她双腿之间,像是要细细品尝什么美食...... “!!!” 黎问音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瞬间热气冲顶,满脸猛地抽回了腿,翻滚了一圈,仓惶地后退,捂紧了自己的裆部,面红耳赤。 尉迟权似乎料想到了她这个反应,趴在床边撑着脑袋看她,笑笑:“怎么了音音?” 黎问音僵硬地吞了口口水。 太色气了她不行了,刚才在她小腿肚咬的那一下把她咬的内心疯狂尖叫,直呼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顶级魅魔。 她高估了自己,为自己的鲁莽言行道歉,承认自己是个嘴强王者,她不行。 “你、你这个,哪里学的?”黎问音窘迫地开始胡言乱语。 尉迟权回答:“书上。” “从前我就想问了,什么书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教。”黎问音支支吾吾。 尉迟权:“你的书。” 黎问音:“......” 尉迟权一直都有个爱看书的优良品质,无论什么书都能看进去,还会从中学习。 自然就包括黎问音的那堆无删减的小黄书。 黎问音有种被过去的自己背刺了的感觉,极其懊恼。 还好,温柔体贴的尉迟权没让黎问音的窘迫持续太久,他静静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缓缓出声: “音音,这十四天,你去哪里了?” —— 这可真是从一个难办的情况转到另一个难搞的问题上。 黎问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在他温和又沉郁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首先询问:“巫鸦老师现在在哪里?” “没有联系上他,”尉迟权长长的眼睫落下,“现在要找他?” 黎问音点点头:“嗯......” 封了这么久他的记忆,是时候要还给他了。 这么说来,巫鸦老师好好地替她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啊。 尉迟权很乖地施咒调出来了一张浮空荧光屏,往里输入信息。 黎问音整理整理衣服,端坐好,清了两声嗓子,偷偷瞥他:“咳,那个,又又,刚才的事是我鲁莽了,我一时急色心上头,那什么操之过急了,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什么都不知道。” “诶,这样吗?”尉迟权轻轻地笑了笑,略微遗憾着,“我是想吃的呢。” “......” 黎问音不行了,耳根子燥热。 以往他们不是没有聊过黄,但多为黎问音大肆调侃津津有味,尉迟权无可奈何宠溺微笑。 今日他轻轻回击了一下。 黎问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乱攻零防。 她干巴巴地咽口水,自己主动盖好被子,静候巫鸦老师的消息。 他说在自己消失的这十四天,联系不上巫鸦老师...... 巫鸦老师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吧。 黎问音此刻忐忑起来记忆恢复后尉迟权会怎么样。 自己在他八岁和十二岁的两次出现,全部都是不告而别,还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他当时情况糟糕成那样,如今再想起来...... 会不会给他平添难过? 他现在好不容易熬出了白塔,有能力再也不进那鬼地方,一定要回想起那些吗? 黎问音犹豫之时,尉迟权一顿,看向她:“他回复了,请你接电话。” 黎问音呼吸一滞。 果然,巫鸦老师意识到她消失的那些天是穿越回过去了。 —— 巫鸦老师告诉了黎问音一道魔咒。 是解封他记忆的魔咒,选择权交给黎问音。 黎问音背着点尉迟权,悄悄问巫鸦老师能不能赶紧过来,她怕尉迟权恢复那两段记忆后会出现不好的状态。 巫鸦老师说他不。 他说他也怕,小权权知道是他封了记忆,得当场把他给宰了,他很惜命,不要不要。 一心想着破除永生诅咒的某老师忽然在此刻就惜命了起来。 ......邪恶眼镜眯眯眼。 黎问音愤懑。 “有什么事需要躲着我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后绕了过来。 黎问音一哆嗦,挂了电话,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蹭着蹭着又抱上自己的尉迟权。 不到半夜,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乖乖地搂着她,等她为她的消失做出一个解释,下巴蹭着她的肩头,轻轻抵着。 黎问音又想起了那个不问自己为什么在生日那天消失的十二岁的小尉迟权。 ......算了,记忆恢复后,是滔天的怒火,她就缩着脖子承受,是伤心欲绝的难过,她就一点点给他擦眼泪。 已经失陪很多次了。 这次,一起面对吧。 黎问音张嘴,念出了魔咒。 —— 黎问音很忐忑,她念完了魔咒后,尉迟权一直没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才真是最可怕的。 黎问音紧张地说明:“十四天前,也就是我消失的那一天,我遭受到了袭击,意外抢夺了可以穿越回过去的怀表,触发了它。” “第一次穿越回的,是你的十二岁,我跑进了白塔,遇见了你。” 黎问音毕恭毕敬地将自己携带的怀表掏了出来,将这个罪恶源头摆在床上。 “我没能掌握它的机制,每次穿越,都是随机触发的意外,你应该也听得到的嘀嗒声后,我就穿越去了另一个时空。” “先遇见了十二岁的你,我又回到了过去,遇见的八岁的你。” 她老实巴交地一点点解释。 想想,还是感觉很心疼,她亲眼看见了孩子时的他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消失给他造成了怎样的打击。 尉迟权良久没有动静,忽然出声,却是在问: “你那天一身血,说是因为林晟辉,不是当时的林晟辉,那就是未来的林晟辉伤了你?” “啊?”黎问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呆了一下,点头,“嗯,我猜测是来自未来的林晟辉。” 尉迟权:“我抓住那个人,就是来自未来的林晟辉吧?” 黎问音点头。 “好,”尉迟权干净利落地起身下床,“我去去就回。” “等等等等。” 黎问音连忙抓住他。 “不是,你现在要去哪?” 尉迟权目光静静地移开:“我和他是好朋友,我去巩固一下我们的友情。” 黎问音:“?” 他上次这么说,绑了林晟辉藏在雕像里,准备杀了当作礼物献给她。 “等等,他为什么要杀我,以及怀表怎么来的还没弄清,不着急,”黎问音拽住他,“先不谈他,对我,你......” 她眨巴眼看着尉迟权。 尉迟权看出了什么,静默沉吟了片刻,柔声询问: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 尉迟权很记仇。 超级超级记仇。 他记恨钟表,那一天,他是清楚地听见了清脆的嘀嗒声后,黎问音才消失的。 他还记恨世界。 黎问音告诉他她要拯救世界。 他就生气。 什么破世界,成天不知道安分一点,做什么乱生什么事给她惹麻烦,自己乖乖待着不行吗,非要她一次次去拯救。 他还记恨林晟辉。 心心念念等了三年多的人,再见之时,却是一身的伤和血,一问,就是林晟辉这个讨厌鬼做的。 他还记恨自己。 八岁那时高兴过头得意忘形,十二岁那时任性过度。 巫祝延把他记忆封了后。 顺带也把巫祝延给恨了。 他才不管这是黎问音的意思,反正就是这个臭巫鸦封了他的记忆。 黎问音要巫祝延封他记忆,臭巫鸦坏,黎问音现在解封了他的记忆,黎问音好。 恨来恨去,怪天怪地。 尉迟权唯独没怪过黎问音。 怎么可能舍得怪她呢。 他亲眼看见她一次次被白塔总领追,被关禁闭,成夜成夜地牺牲自己的睡眠过来给他守夜,陪他聊天。 他亲眼看见消失了三年的人,离开前还白白净净好吃好喝的。 再见的时候,一身血一身伤,被追兵撵得窜逃,疼得直抽气,还乐呵呵地坐地上逗他玩,似是身体是不怕疼的铁做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任性的谎言被她戳穿后,她难过低下的眉眼,又在难过之时,还是耐心地哄着他教他道理。 现在,她讲清楚了真正的发展顺序。 尉迟权又知道了。 她每一次的消失。 都是在拼命地朝自己奔来。 “怎么可能舍得对你生气啊。” —— 黎问音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又,那你还、还难过吗?” 尉迟权:“难过。如果我的记忆没有被封存就好了。” “对不起,我......”黎问音支支吾吾。 尉迟权:“十二岁的我其实还留了个心眼,我把你换下来的带血的衣服收起来了。” 黎问音一愣。 “十岁起我就已经出去应对各种交际场了,”尉迟权稳稳地说完,“按我最低效率算,十二岁你离开后,顺着你的血液和面部信息,最迟一个月内,我就能在上官家天空花园的管辖范围内找到当时的你。” 听到这里,黎问音彻底哑然了。 “当时的你是十岁,”尉迟权接着说,“我会疑惑你为什么变小了,但我仍然会把你带走,唔......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就故意转进你学校,假借同学名义跟在你身边。” 尉迟权缓缓地说完:“我大概会强行成为你的青梅竹马,手段偏激地给你处理掉你身边所有恶心的玩意儿。” 黎问音指尖在颤抖。 “这样,”尉迟权惋惜着,“你的十岁到入学的十六岁,或许就不会那么难了。” 尉迟权轻轻摸着她的脸,眸光温柔细碎,似千万星光。 黎问音愣了许久,才在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回来之后,他一直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含义。 他居然,是在心疼她。 “音音。” 尉迟权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 “我真的很爱你。” 你明白了吗? 第291章 她说过,她爱他 恢复记忆后,经久被迷雾笼罩封存的情绪也一点点从寂静的大海中浮出。 尉迟权没能睡着,耐心地听着怀里的黎问音絮絮叨叨着她完整的经历和心理过程。 黎问音终于能够解释清楚,越说越轻松,连看小时候的他像个小糯米团子好想搓圆捏扁一顿都说出口了。 尉迟权在她右手腕口处轻轻咬了一口,她躺在他臂弯里咯咯地笑,放下担子释然后眼皮就越来越重,困困地合上双眼,毫无警惕心似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尉迟权看着她,静静地感受记忆解封后的耳清目明,和情感悄然无声地肆意疯长。 他无声地扣住她的一只手,牵于唇侧吻了吻,睡梦中的黎问音感觉有点痒,抽动了一下手指,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又在笑。 他捧在心尖尖上的爱人。 身体和心也都是热乎乎的。 —— 尉迟权等人表演了一个集体变脸。 前阵子黎问音在这消失,现场还残存血迹和黑魔力气息,他们揪住黑魔力这一点不放,和尉迟家闹得剑拔弩张,势必要查出谁携带了黑魔力,谁谋害了黎问音。 如今黎问音回来了,还拿出了一块黑魔器,虽是为了保命意外使用了,但黎问音也确确实实触发了好几次。 现在身上黑魔气痕迹最重的是黎问音了。 那这样......就没什么好追查下去什么黑魔力的气息了,嗯,不重要。 谋害黎问音的是未来的林晟辉,为了不牵扯出黎问音现在手上拥有禁器的事,也暂时无法把未来的那个林晟辉推出去,可以穿越时空的禁器还不能现世。 至于现在的这个林晟辉...... 他什么都不知道,义愤填膺地怒然认为自己被冤枉,这些人没事找事地关了他。 黎问音一琢磨,怀疑有可能是因为这次,未来的林晟辉才会记恨自己,她犹记得,未来的林晟辉说过是她把他害进无间地狱,把他害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黎问音思索着其中的端倪,和尉迟权一商量,把现在的林晟辉给放了,观察后续。 而被他们抓起来的未来的林晟辉,则继续关押着。 黎问音问他们是怎么审讯他的,有什么结果。 回答说大林晟辉没说过一个字,一直犹如一具空壳一样待着,任何审讯手段对他都不起作用,哪怕是重刑,也都会在不到半分钟内,恢复如初。 本来还疑惑为什么,黎问音回来后,猜想大概就是因为他来自未来。 他们似乎无法对来自未来的林晟辉真正造成影响。 现在的局面就变得稍稍诡异了起来。 昨天还焦灼紧张剑拔弩张,一夜之间,所有人就突然变了脸。 甚至适应性特别好的,打算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地接着举办尉迟权的十九岁生日宴。 —— 上官煜抬手往外一请:“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原本光鲜亮丽,洒着闪粉的头发高高竖起的林晟辉,经过十来天暗无天日的关押,整个人萎靡又狼狈。 他怒气横冲,瞪着上官煜:“你们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 上官煜思索后,平和地摊开了手。 “我是医生,这几天是在免费给你做身体检查。” 林晟辉:“?”他脸都要气歪了。 “不信么?”上官煜很无辜,“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我真的是医生。” “那这个人呢?!”林晟辉抬起一臂,怒指旁边送他出来的周觅旋,“这些天,他对我用了多少手段,惨无人道地虐待我,审问我根本都听不懂的东西!” 周觅旋被这么一指,畏缩地往旁边推了推,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 “他啊,”上官煜笑着介绍,“他是我们这最好的厨子,负责做点心的。” 林晟辉:“??” “你看。” 上官煜向周觅旋走近,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针管,周觅旋被吓到了,流着冷汗往后退,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脑袋闭眼不敢看。 上官煜:“他胆子很小的。” 林晟辉:“???” “那个女人怎么说?!”林晟辉眼尖,瞅见了别墅门口靠着的穆不暮,气急,“就是她把我抓过来的,她当夜直接把我从床上抓起拖过来!这你们还能怎么狡辩?!” 上官煜看过去:“那是我们的保安队队长。” 林晟辉:“......” 上官煜饱含歉意地解释:“她误会你是在逃通缉犯了,非常抱歉。” “......”林晟辉抽了抽嘴角,指了指此刻在天上飞的东方芜,“这个长着翅膀的小孩呢?前几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变成怪物了。” “吉祥物,”上官煜很顺滑地满口胡邹,“说明你看见祥瑞了,你运气真好,恭喜哇林先生。” 林晟辉沉默了,他又看向拎着一把扫帚形状的飞天魔器,一身腱子肉且正在路过的纳兰风。 不用他开口问,上官煜主动介绍:“很明显,她是我们这里的保洁。” 医生,厨子,保安,吉祥物,保洁...... 林晟辉:“你们这里有半个正常人吗?” “哪里的话,”上官煜随和地笑着,“我们这里都是正常人。” “我不问你了,”林晟辉一抬下巴,“你去叫尉迟权来见我,让他来给我个解释。” 上官煜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非常抱歉。” 有一个正常人走出来了。 即墨萱穿着一身精致裁剪的正装,站得笔挺,正气凛然,认真的直视林晟辉的双目:“此前我们有一个重要的同伴失踪了,将你列为了嫌疑人进行关押,如今查清楚是误会一场,上官医生已经将审讯你时造成的伤治疗好。” “你们同伴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晟辉不服气,“凭什么没证据就关押我审讯我。” “有证据,”即墨萱冷静地回复,“现场留有打斗痕迹,血迹混合了我们同伴的血和你的血。” 林晟辉抬高声量:“可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什么同伴!” 即墨萱不是很相信地看着他。 她一顿,接着说完:“非常抱歉,后续我们会对您个人作出相应的道歉和补偿,现在您可以回去了。” “道歉,我可没觉得你们能安什么好心道歉,让尉迟权出来见我!” 林晟辉眼瞅着没完没了,还要闹。 “表哥。”一道男声从楼上悠悠地传来。 林晟辉抬头,就见尉迟权悠闲地靠着护栏,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尉迟权客气微笑着:“这些天调查你,我很意外地发现你这几年经常假冒我的名号啊。” “我那是霆叔凤姨拜托我的!”林晟辉气愤,“还不都是因为你不给他们省心!” “哦,倘若故意被记者拍到是我父母要求你的,”尉迟权悠悠地问,“那躲着记者,偷偷以我的名号开派对招酒局呢?” 林晟辉被说中了心事,脸苍白了一阵。 “我好惊喜啊,”尉迟权诧异地略一抬手,“出去一问,我们何时兄弟情深了起来,你前女友怎么说她交往过尉迟家的少爷?” 尉迟权笑着眯了眯眼:“尉迟晟辉是谁?在外面名号很盛呢。” 林晟辉脸一下子煞白,心虚窘迫地收敛了嚣张的气焰,抽了抽嘴角,眼神飘忽不定。 尉迟权扶着扶手,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踏下来,举手投足,骨子里的优雅贵气倾泻而出。 “我父母没允许表哥学魔法,看来表哥倒是很想挤进魔法界呢,近年来,一直在想办法结识各个魔法家族,打探魔法界的消息。” “嗯?” 上官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晟辉。 “那尉迟晟辉先生探听的不太够啊。” 连他都不认识。 林晟辉惨白的面庞窘迫地瞬间涨红,愤然地瞥了一眼这个阴阳怪气的医生,暗瞪他有什么资格插话。 尉迟权温和着笑意:“我父母好像还不知道这些事呢,表哥。” “你...!”林晟辉气得语塞,感觉周围人都在看自己,窘迫地站不稳,愤然憋闷地看他,“你想干什么?” “没想做什么呀。” 尉迟权微笑客气着摊开了双手。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倒是想问表哥不去主会场,一直嚷嚷着要见我,是为何事?” 林晟辉身子一晃,抿唇,此前嚷天嚷地的愤然现在全消散了,窘迫尴尬地看着他:“那......既然伤给我治好了,也是...误会一场,我们就算两清了,你别在霆叔面前提什么不该说的。” 尉迟权没做声,微笑着看着他放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了。 上官煜目送着他离开,怀念地回忆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我那差点爬床讨我爹欢心,想要给我当女儿的堂弟。” 即墨萱:“?” 刚才听尉迟权说林晟辉假冒他名号时就深深蹙起了眉,现在一听上官煜的话,更是万分疑惑地看向他,五官都皱起来了。 什么爹女儿堂弟的,他说的是人话吗? 上官煜眨眼:“哦,即墨副会还不知道吧?去年寒假的事,你当时受伤住院了。” 心地善良的周觅旋不忍心看见林晟辉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于是他自告奋勇地追出来,给他带路,送林晟辉离开。 单纯的周觅旋没听懂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有些局促地好奇。 他结结巴巴地问林晟辉:“那、那以后怎么称呼您呢?是叫林先生还是尉迟先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晟辉感觉蒙受了奇耻大辱,分外羞窘地瞪他:“你一个厨子跟着我干什么?滚开!” 周觅旋被他的怒吼吓到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可怜地眨了两下眼,有些委屈,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火。 他刚才虽然没听懂,但貌似......林晟辉是会长的表哥?林晟辉想要结交魔法家族的人? 好心的周觅旋本来纠结着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两个的,但是看他这么凶...... 周觅旋委屈地心想着,可能、可能他不是很需要自己这个小厨子的人脉吧...... 周觅旋默默地滚回去了。 好难过,他要在萱萱面前哭诉。 —— 黎问音醒来的时候,窗外大太阳就差过桥屁股了。 她吱哇乱叫地爬起来,夜里尉迟权告诉她今天生日宴会来很多很多人的,她有种过年亲戚们都在客厅喝茶了,她才刚睡醒的惊慌失措。 慌慌忙忙地滚起来,一开门,迎面就撞上尉迟权。 尉迟权扶稳了她,目光平静地撩过她肩头一处绯红的吻痕,顺手给她提了提衣服。 “不着急,慢慢来。” “慢慢来啥啊,今天是你生日宴诶!”黎问音夸张地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很盛大很盛大”。 “往年会提前一两周开始,今年特殊一点,今天下午才开始迎宾,”尉迟权说明,“我们暗中还要追查林晟辉,所以......” “嗯嗯这我知道!”黎问音昂首,“所以什么?” 尉迟权低眸,轻轻捏住了她的手,往手腕上戴了个什么:“所以这个你这段时期戴着。” “这是什么?”黎问音好奇地看过去。 一只手表? “可以随时通话我,不需要我答应,你通话我这边就必接,里面也有钱,随便用,上面附着一个传送魔法,你摘下它,它就会把你传送到我身边,还有......” 尉迟权眼睫颤了一下。 “......还有上面有实时定位,可以随时看见我的位置。” 黎问音探头,发现他手腕上也有一只,问:“你的这只也是一样的功效?” 也是给她通话她必接,有传送魔法,可以随时看见她的定位? 尉迟权垂眸:“......嗯。” 他是什么心思昭然若现,黎问音也很敏锐地第一时间就发觉到了。 想要随时可以联系她,想要她的定位。 尉迟权有点忐忑,静静地垂眸,等着她的回复。 黎问音津津有味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他怎么都意想不到的问题:“夜光的不?” “......?”尉迟权沉吟片刻,“可以发光。” “哇塞。” 黎问音踮起脚吧唧了一口男友的唇角,然后兴奋地跑出去,举着手臂亮着手表。 “知鸢姐,慕枫!来看我的小天才电话手表,高级版!我去,上面还是镶钻的!” 尉迟权怔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个温柔无奈的笑容,又抿藏了一点撒娇得逞的孩子气。 她说过,她爱他。 真的爱他诶。 哎,怎么不爱别人,就选他当了男朋友呢?好苦恼哦。 第292章 兄弟 林晟辉是负着气回的尉迟主家。 他和尉迟权同一天出生,今天也是他的生日,他作为被收养的孩子中最大的那一个,早早地就招揽了自己的同学好友前来做客。 为此,林晟辉提前了有一个月陆续开展各种派对酒局,吹嘘自己的家境如何如何,享受被万众簇拥捧为焦点的感觉。 哪怕是用的尉迟权的身份。 往年生日宴尉迟权是偶尔不回家的,林晟辉就负责伪装成他站在中心,哪怕不被允许多露面和与人搭话,倾慕赞许的目光就足以让他心情飘然。 在魔法界那边,自己是万众瞩目的尉迟权,而在自己同学好友的迎宾会场中,自己则是尊贵无比的大少爷尉迟晟辉。 林晟辉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尉迟权最好永远不要回来的好。 可谁知偏偏这一次,他不仅回来了,还把他抓走关起来,让自己颜面扫地。 林晟辉深感愤懑,走到路上,心情极其不佳地踹了两块石头,满门心思想着如何对同学好友解释自己这么多天的失踪。 余光一错,林晟辉看见了花园里坐着林凤。 华贵的夫人平静闲散地倚在花椅上,垂着漂亮的眼眸,目光落在手中精绣的绢布上,天气晴好,衬托着女人岁月无痕的温和美丽。 看见了养母,林晟辉胸腔中顿时涌现了很多委屈。 “凤姨,”他走了过去,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嗓音半哑,重着鼻音,“我这些天......” 他想解释这些天他去哪儿了。 林凤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绢布:“我知道。” “那个人......”林晟辉想抱怨,可又不知道说尉迟权什么好。 “乐乐,”林凤温婉着嗓音,转首笑了笑,“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已经是很棒的大人了呢。” 或许是养母的目光太过慈爱温和,林晟辉鼻头一酸,心中委屈更甚。 “妈......” “我知道乐乐心里委屈,对他有怨气,”林凤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起身,“我会给你做主的,但今天是生日,生日,就开开心心的好不好?男孩子家,哭丧着个脸多不好看。” 林晟辉吸了吸鼻子,有些孩子气地扭头:“怎么开心的,姨和叔又不让我去主会场,我不还是和那些没见识的普通人在客场玩玩儿?” “乐乐是在抱怨这一点啊,”林凤笑笑,告诉他,“今年乐乐可以去主会场,把你的朋友们都带去。” “真的?!”林晟辉一喜,眼睛一亮,“凤姨......你和叔允许我去结识那些客人们了?!” “嗯,乐乐如今都这么大了,我们也不好再拦着你了呀,”林凤温着声音,“乐乐可要好好表现,让他们看看尉迟家的风采。” 林晟辉:“放心!我一定不会丢你们的脸的!” 林凤笑了:“我们相信你。” 欣喜过望的同时,林晟辉想起什么,忧虑了起来:“那今年主会场......那个尉迟权也在的,你们也知道,我和他不对付......” 林凤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相信乐乐也知道,我和你叔现在也管不了他了,你尽量不要去招惹他吧,不过实在你们要发生冲突,我们会护着你的。” “你们会......护着我?”林晟辉惊喜。 “儿子嘛,”林凤弯着眼睛笑了,“还是养在身边的亲近。” 听到这句话,原本蔫头耷脑的林晟辉立马挺起了胸膛。 他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嘴角,心中得意尉迟权看起来那么威风,还是得不到爸妈的喜爱,现在他林晟辉的背后才有人撑腰。 亲生的又如何?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是他陪在爸妈身边多年,是他得了他们的赞赏。 现在因为尉迟权的小人吝啬不让他成为爸妈的孩子,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他们的深厚感情。 尉迟权就是仗着自己出生好罢了,一点也不体谅爸妈的苦心,还为所欲为,迟早众叛亲离。 想到这里,林晟辉心情很好地告辞,欢欢喜喜地转身奔赴主会场了。 林凤平静地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重新坐下拿起了绢布和针线。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不过受了一阵风的些许惊扰,却根本没能在寂静深潭中留下半分波澜。 —— 黎问音惊叹于生日宴主会场的盛大。 它堪比一座城举城同宴。 收拾好出了门,经过一道炫彩华丽的传送阵,来到的是一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新地方。 像是凭空造出的新世界,曜日当空、七彩祥云,假山假水巍峨绵延。 就连接收宾客携来的礼物,都有一大块专门的地方。 黎问音提议想帮忙,就和慕枫一起来到传送入口的门边坐着,负责记录送礼情况。 然后就被狠狠震惊了。 “金玉满盘珠光草两盒,黎问音,这草我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南边x市一栋楼盘......慕枫,这儿送礼都送楼的啊。” “翠玉慈树九棵......” “典藏百年魔法书一套......” 头顶一道熟悉的男声:“飞鱼游艇一艘。” 黎问音抬头。 看眼神,黎问音辨认出这是修罗状态的周觅旋,他正两袖空空地站在他们面前。 慕枫好奇:“周副会长你也来了,你说的那个飞鱼游艇在哪?” 周觅旋抬手,展示出一块环境,一艘庞大无比的飞鱼形状的翔空游艇正停靠在场地外面。 看它的模样,和黎问音曾经见过的,在放假之初前来接尉迟权的那一艘极其相似,应该是它的改良版,原来是周家送的。 与此同时,即墨萱也从传送阵里走出,向他们这边走来。 “这么帅!”慕枫毫不掩饰地惊呼出声。 余光瞥见即墨萱来了,周觅旋一顿,忽然开始颇有闲心地介绍了起来: “嗯,是我家的最新款,容量等同于地面十层的游艇,可乘上万人,外贴材质选用来自深海的魔法鱼鳞珠贝,其中设有斗武场、观兽场等大型场所,有我设计的手笔,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居家旅行必备飞艇。” 黎问音眨眼,怎么那么像推销。 “喔——”慕枫很给力地钦佩,“那么周副会长,这么好的飞艇,怎样可以乘坐呢?” 周觅旋:“既然已经送给了会长,以后若有机会,学生会一起出游,你也可以来玩啊。” 慕枫:“真的吗!那太好了!” 即墨萱已经彻底走了过来,站在了黎问音面前。 “论此,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周觅旋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机会不多,可要好好体验体验。” 即墨萱上下瞥了他一眼。 黎问音笑嘻嘻地招待即墨萱:“周副会长送了咱会长飞艇诶,萱萱姐你说怎么样?” 周觅旋翘首以盼。 “他一直在挑衅我,”即墨萱憋着一股气,“我即墨家送的礼不会比他差的。” 黎问音、周觅旋、慕枫:“......” 好好好,算了算了。 “萱萱宝,你想要的话,不需要等到生日,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一艘哇,”周觅旋倒是对此很是习惯了,笑吟吟地弯腰凑去问,“全都给你也可以。” 即墨萱嫌恶地躲开了:“不喜欢,不想要,你离我远点。” 周觅旋听话地远离了一毫米。 正当周觅旋继续死皮赖脸地纠缠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旁传来:“即墨家,一支凤羽珠钗魔器。” 在场所有人都看过去。 一位面容清冷俊秀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贴合身形,袖口处隐约露出金属袖扣,泛着冷冽光泽。?? 最吸睛的,是男人的眉心,长着第三只眼,清冽锐利,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黎问音一凝。 曾经有一次她出校去一个贵族学院调查,最后魔法部派来处理后续的人员中,她见过他。 “哥,”即墨萱不悦地紧锁眉头,“我们先前在家里谈好的要送的礼物不是这个。” 即墨砚冷着神色,注视着神色不快的妹妹,反问:“那你说,周公子已经献上飞鱼游艇了,我们家还能拿出什么与之相媲美?” 即墨萱厉色:“可这是母亲的遗物。” “你也知道,这是母亲的遗物,”即墨砚不动声色,径直走向这边,将一支珠钗放在黎问音他们的台子上,“而不是母亲专门给你留的遗物。” 即墨萱紧盯着他的动作。 “即墨砚!” 另一个容貌稍显几分稚嫩的少年也从传送阵里钻出了,他同样也长着第三只眼。 即墨辞抬眼扫了几眼这边,过来站在即墨砚身边:“姐,就算我们仨投票,也是二比一赢,你一个人反对,现在也没用了。” “父亲也同意了?”即墨萱很是不信地看向他们。 “你要是提父亲......那就很没意思了,”即墨辞撇了撇嘴,“还需要我们点明吗?母亲去世后,父亲最偏袒你,你心里不清楚?” 即墨萱看着他们,难以置信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可以现在回去请父亲,”即墨砚淡漠地瞥过来,“让他来给你做主,训斥我和你弟弟不懂事,依着你的想法来。满意了?” 即墨辞双手抱胸,有些自嘲地说:“我们家还真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黎问音、周觅旋:“......” 即墨萱垂于身侧的手静静地收紧了。 她镇定着声音,再度开口:“那我应该有权知道你们为什么决定送上这支珠钗吧?” “小辞下半年就要入学了,”即墨砚冷淡地看过来,“尉迟是校中学生会长,为小辞以后在学校里的生活铺路,你有什么意见?” “若是如此,”即墨萱捂着自己的胸口,“我也在学生会,我也可以护着他啊,非要......” 即墨辞很是不耐烦地开口了:“姐,我想过好一点,是和哥深思熟虑后决定的,肯定是能得尉迟会长庇护更好啊,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过吗?” 即墨萱再次强调:“我也可以......” “指望你?”即墨砚冷冷地看向她,“指望一个和周家的人厮混在一起的你?” 即墨萱攥紧了手,沉默了。 “算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即墨辞撇了撇嘴角,“姐,你要是实在不乐意也行,那就拿回珠钗,去和父亲告状,让尉迟家认为我们没诚意吧,随便你了。” 说完,即墨辞就满身不高兴地走了,即墨砚冷冷地最后看了她一眼,也离开了。 留下即墨萱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的手心有些发白。 “哇。” 周觅旋面无表情地眯了眯无神的眼。 “好想打死他们。” “离谱,这都什么人啊,”慕枫有种被迫糊了一口屎的感觉,“说的是人话吗。” 黎问音双手捧起珠钗递给即墨萱:“萱萱姐,算我擅自做主了,我想会长大概是不会收的,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拿回去吧。” 即墨萱有点茫然地看着那支珠钗。 她动摇了一下,还是先摇头:“先存放在你们这,我再...我再想想。” 黎问音和慕枫对视了一眼,捧着珠钗,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甜言蜜语不正经地缠着即墨萱的周觅旋,此刻安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抿唇一言不发。 半晌,他看着她说:“萱萱,倘若当初你不救......” “你又添什么乱?!”即墨萱抬眼瞪他,“没有倘若,让开,别在这种时候烦我。” 说完,她就气冲冲地闷头走了。 周觅旋看着她离开。 “周副会长,”黎问音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萱萱姐和她这两个兄弟关系一直都这样吗?” “和她弟我不知道,但和她哥关系还可以,她小时候挺崇拜她哥,”周觅旋平静地叙述,“是在她救了我,失去了眼睛后,才变成这样的。” 倘若当初你不救我,你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很多。 第三只眼睛还在,和哥哥弟弟的关系也会好好的,相处融洽,家族世代的宿敌也被解决了。 你真的没有过一丝后悔吗? 可即墨萱不让他说完。 第293章 妹妹和姐姐 黎问音认为自己该做点什么。 和慕枫一合计,把记礼物的工作郑重托付给在场的其他学生会成员,二人一个贼眉,一个鼠眼,吹着口哨虚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就尾随上了即墨萱。 即墨萱入了会场后来到一片演武场的观众席坐下,随后不久,黎问音和慕枫就一左一右,相继在即墨萱身边坐下。 这两个人假装偶遇的拙劣手法还极其相似,皆是眼观他方,脚不自觉地就往即墨萱这边跑了。 等人都走到她身边了,突然一个猛回头,惊喜地来一句: “呀!萱萱姐/即墨副会长!这么巧你也在这看比赛!诶你身边位置有人没?我可以坐坐吗?” 即墨萱脑袋上冒出一个小问号,而后相继让他们坐下了。 黎问音坐下后,探头看见另一边的慕枫,非常惊喜:“慕枫!你怎么也在这!没想到,你小子品味居然和萱萱姐一样好了,来这里看比赛!这里可是品味超凡脱俗的人才会来的哦!” 慕枫看到黎问音,极其惊讶:“黎问音!你这家伙也不赖嘛,品味能追随上即墨副会长的脚步,今天算我高看你一眼!”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似是多年未见突然重逢般夸张惊讶,无所不尽其用地大力夸赞夹在中间的即墨萱。 她在这,夸她位置选的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看比赛,夸她品味超凡脱俗,她坐着,夸她腰板直铁骨铮铮。 黎问音嘴皮子快磨破了,但中间的即墨萱一直情绪低落着一言不发。 她朝着慕枫挤眉弄眼,下巴都快歪飞出去了,暗示慕枫再给力点,加把劲。 慕枫焦急地思索,咬咬牙决定添一把猛火,突然对着即墨萱一拱手,文绉绉道:“即墨副会长人美心善,冰清玉洁,才华横溢,国色天香,窈窕淑女,婀娜多姿。在下思之如狂,倾慕不已,久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黎问音:“?” 她脸都皱起来了。 什么婀娜多姿思之如狂,还在下起来了,这个家伙在搞什么,让他想说辞不动声色地安慰即墨萱,他在这扮演什么油腻的古风小生。 瞅见黎问音嫌弃的表情了,慕枫涨红了脸,也疯狂挤眉弄眼,眼神喊着自己那是豁出去了,你行你上啊。 黎问音撸起袖子,决定自己上:“诶,慕兄台此言差矣,萱萱姐钢铁身躯,应是德高望重,心有鸿鹄之志,刚正不阿,傲骨嶙嶙......” 即墨萱:“......” 好笨蛋的两个小孩。 她可算是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诗词大会。 “你们是来安慰我的吗?” 黎问音和慕枫同时噤声,对视一眼,而后立马坐直了,遥看着演武场。 “哪里哪里,什么安慰?!我们就是有感而发,你说对吧,慕兄。” “没错没错,随便抒发一下感想而已,黎妹。” 三个人齐齐看向比赛场。 正巧比赛场上还真有乐子。 结果出来,林晟辉输了射箭比赛,他愤然下了射箭场,掀开防护面罩,脱掉装备,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高喊: “这不公平!谁不知道你们魔法师身体素质本就远高于常人?哪怕你没使用魔法,也不应该和我同一起点线比,你自己不觉得害臊吗,靠着自身绝对优势的胜利你也要?” 战胜他的对手漫不经心地拎着箭转着弓,踩着随性的步子悠悠地走出了射箭场,摘下头套。 只听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 虞见随勾着嘲讽的笑,分外轻蔑地看向林晟辉:“菜,就多练。” 林晟辉羞愤至极地红了脸。 “我又没说错,我本就没正统学习过魔法,我只是一个有魔力的普通人,你是、你是哪家的?这么嚣张,你知不知道这个场地姓尉迟?” “我知道啊,”虞见随漫不经心地细细查看着弓箭,似乎打败林晟辉只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也根本不足为提的事,压根都没能让他尽兴,“和你的关系是......?” 林晟辉感觉对面游刃有余的轻蔑态度是根本没把他放眼里,强行撑出来点硬气,昂首:“我可是这个宴会主角的兄长!” 虞见随静默无声地看了眼他。 在林晟辉的想象中,自己这样放话后,就像是隐藏身份扮猪吃老虎的主角,对面应该立刻惶恐不安起来,连忙低头道歉,恨不得给他跪下来磕头,生怕得罪他的那种。 可他偏偏遇见的是虞见随。 虞见随看他的眼神,特别像在看一个在公共场合撕开裤链大叫着“快来看我有多雄壮哈哈哈”的傻子。 虞见随用着满目的“那尉迟家可真是家门不幸”的眼神,轻哼了一句:“嗯,厉害厉害。” 哄傻子玩儿的语气。 林晟辉恼羞成怒。 他没深入魔法界探知,但他知道尉迟家在魔法界是什么地位,也对此深感自豪。 林晟辉也知道,尉迟权在魔法界是何等威风的。 自己头一次被允许参与魔法界世家众族齐聚的宴会,比起尉迟权,是他林晟辉更得尉迟家主和夫人的赞赏和宠爱,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光芒万丈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 林晟辉恼怒地问:“你到底是谁?你就不怕得罪尉迟家吗?!” 虞见随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举手投降,耳侧挂着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清脆地响:“怕了怕了,太害怕了,今晚我都要睡不着觉了,怎么办呀,你饶了我行不行?” 话是说的懦弱恐惧的,人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的。 林晟辉揪紧了心。 眼前的男人分明没比自己大几岁,可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他这样,让林晟辉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 “见随哥?”慕枫津津有味地围观,不了解前因后果,但就是身心舒爽,“这个林晟辉也是倒霉,一上来就遇到一个堪称无敌的存在。” “我记得......”即墨萱看着,提问,“他是虞知鸢的哥哥?” “对对,”即墨萱终于开口说话了,黎问音很兴奋地介绍起来,“去年理想之邦那会我们合作过!他就是知鸢姐的亲哥!” 即墨萱有些疑惑地观察了一下:“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探查到任何魔力?” 慕枫:“那是因为见随哥是常人,他天生就没有魔力。” 即墨萱顿感失言:“抱歉。” 虞见随受害者又加一。 黎问音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见随哥不在乎这个,再抱歉下去他就自称着什么残次品晃着铃铛冲过来了。” “?”即墨萱大感震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是头一次认识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谢谢你们在这陪着我,先前的事让你们见笑了。” 即墨萱垂下脑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实在不太擅长与人交际,也真的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该如何相处。” 她抬头问他们:“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没亲姐妹,但是表兄弟姐妹有挺多,”慕枫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来,“他们逢年过节会来玩玩,一起打游戏,偶尔打打架。” “打架?”即墨萱有点不可思议。 “兄弟姐妹之间就是会打架的嘛,”慕枫一指场上的虞见随,“你看那位,就是天天盼着被妹妹打。” 黎问音也摸着下巴思索:“我的话,有一个想把我卖给债主儿子的继兄,两个没怎么接触的继姐,一个好吃懒做的继弟。” 黎问音严峻的家庭情况即墨萱是有所耳闻的,她抬手捂住她的手:“那是他们有问题,你很顽强地生存下来了,你很好。” 黎问音嘿嘿地笑了,翘着鼻子说她这么夸她就不客气地收下啦。 “即墨副会长。” 慕枫向来是很敢问的,他是黎问音形容的那般又莽又勇,现在,也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直戳了当地问了。 “我听周副会长说你和你哥的关系,是从你救了周副会长、失去眼睛后才裂变的,是这样吗?那你会不会后悔救了周副会长啊?我听说即墨家传承魔法就是第三只眼来着。” 黎问音一愣,心想这家伙怎么能问这么直接。 即墨萱却很认真地看向慕枫。 “慕枫学弟,你别听他瞎说,那个家伙脑子有问题,他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任何事都喜欢往眼睛上面扯,总想献祭自己给我当眼睛,实际上他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黎问音看着即墨萱。 很多时候总感觉即墨萱意识不到周觅旋的感情,很多时候......又感觉,最了解周觅旋的,就是即墨萱。 “喔......”慕枫似懂非懂,又问,“那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到底还是失去了天生就拥有的身体部位啊。” 即墨萱没有一丝犹豫:“不会,后悔的人,是他,不是我。” 即墨萱是即墨萱,她为了很多事动摇迷茫过,为「白鸽」迷茫过,为兄弟关系迷茫过,却唯独没在救了周觅旋这件事上有过片刻动摇。 是周觅旋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能死在当年。 黎问音感觉自己多虑了。 她可是即墨萱啊! 黎问音大着胆子,像慕枫一样又莽又敢地主动询问:“萱萱姐和兄弟之间,一开始就是这样吗?” 即墨萱摇头:“不是,小时候,我很崇拜哥哥,哥哥也很照顾我,母亲早逝,他尽心地照顾我和弟弟......周很多事上都胡说八道,但这里他没说错,是我失去眼睛后,我和我哥关系才裂变的。” “为什么呢?” 慕枫很不能理解。 即墨萱想了想:“认为我是叛徒?背叛即墨家,帮了仇家。” 慕枫继续很困惑地说:“我没有妹妹,但我要是有一个妹妹,小小年纪,为了救人,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眼睛,我要是看到她那样,都要心疼死了,什么样的哥哥会因此责怪她?” 即墨萱一怔。 “救的是仇家,只能证明我妹妹心地善良,不计前嫌,简直是天使,”慕枫滔滔不绝,说着说着代入自己,还有些愤慨,“怎么我这样的好哥哥就没妹妹,破烂哥哥就有好妹妹。” 慕枫又开始想招妹了。 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谁说的,好哥哥也是有好妹妹的。” 黎问音抬头:“见随哥!” 虞见随扛着弓箭站在他们身边:“远远地就看见你们嘀咕我,凑近一听在讨论兄妹话题?那我很有发言权了,我认为,妹妹是不可能做错事的,哥哥多反思自己。” 某知名妹控发表自己的伟大见解。 “说的对!”慕枫和他一拍即合。 某隐藏妹控大力赞同。 两人相见,聊起妹妹就聊着聊着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彼此疯狂赞同,就差说哪个家伙敢欺负我妹那就弄死得了。 即墨萱看得一愣一愣的。 司则翊正巧在此时路过了,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很感动地说非常感谢自己的妹妹,妹妹在他失忆后一直很照顾他,支撑起这个家。 黎问音好奇地问即墨萱:“那萱萱姐和弟弟呢?” 即墨萱认真地回想:“我从小和他疏于联系,或许是我......” “那也不是对姐姐不敬的理由。”秦冠玉从后冒出来了。 即墨萱:“?” “哪怕姐姐一时做错了事陷入迷途,也应该积极引导包容,”秦冠玉说的很认真,完全发自内心,“怎么可以责怪她?” 黎问音狠狠点头:“没错没错!” 一个两个就算了,三个四个,全来说这些...... 即墨萱看向旁边的黎问音。 黎问音缩了缩脖子,举手:“我不懂,我不知道,但他们是这么说的。” 她才不说,慕枫虞见随司则翊秦冠玉全是她叫来的。 他们几个假装路过的技巧倒是比她和慕枫高多了,向他们学习! 黎问音不说,即墨萱也看出来了。 她目光柔和下来,无奈地看向黎问音:“问音,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人冒出来了。 某知名毒唯姐控,邢祈,一脸的姐姐保护协会会长出来讨伐有罪之人的模样,探头询问:“听说这里有人对姐姐不好?” 第294章 宿敌往事 “?” 他怎么被放出来了? 即墨萱一脸疑惑地扭头看。 邢祈冒出来,首先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是黎问音,这个玩意儿可和在场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真的除了姐姐没有任何底线的,哪天邢蕊一拍脑袋要他舍身轰炸全世界,他也是没有半分迟疑的。 即墨萱询问的目光探向黎问音。 “他真不是我叫来的!”黎问音立马撇清关系,转头盯着邢祈,“你怎么在这?你应该还没刑满释放吧?” “我有那么恐怖吗?”邢祈双手扒在她们的靠背上,分外困惑地微微歪首。 黎问音:“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无奈之下,邢祈只好亮出自己一只手腕,晃了晃,隐形起来的手铐和脖子上的锁铐依次显形。 黎问音这才安心一点点。 “你是调到这里的地下室,坐牢的同时看管关押着的那个人的,”即墨萱冷静地想了想,“你现在能在这里,说明......” 邢祈身形消瘦面白如纸,在这一群人中看起来是最弱不禁风的,偏偏又是那个最大的危险分子。 他老实巴交地当一只学生会的忠实猎犬:“副会长牵我出来做场地的巡视检查。” 说明看管他的人一定也在附近。 即墨萱目光一错,抛向远处。 背后景观林中一个人影闪过,踩中树枝,窸窣声响。 即墨萱了然地叹了一口气,问邢祈:“是他让你过来同我说这些的吗?” 邢祈直言回答:“他让我说不是,是我自己突发奇想跑过来。” 即墨萱、黎问音:“.......” 黎问音心想周副会长安慰人的法子竟然和自己出奇的一致。 不过让邢祈过来进行某些姐弟话题上的共鸣,那还真是很有想法了,亏他想得出来。 “躲躲藏藏算什么,”即墨萱神色不悦,“你让他自己过来。” 邢祈听令转身去了。 邢祈身上的镣铐在场的其他人都看见了。 司则翊对此有些好奇,问黎问音:“那位同学是犯了什么事?” 黎问音:“......” 嘶,怎么跟他解释呢,黎问音猛地想起他们俩还有点关联,造成司则翊失忆的黑魔器就是北极星转手卖给他的,而这货就是北极星的毒唯弟弟。 “反正他很危险,”黎问音一脸严肃,“你和他保持距离。” “哦哦。”司则翊很听话地点头,目光也变得警惕了起来。 虞见随很感兴趣地琢磨了一下,忽然说:“我也喜欢锁链。” 这话听的慕枫汗毛倒竖,极其惊恐地猛然回首看他,生怕他当即就要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了慕枫小兄弟,”虞见随笑了笑,“锁链捆兽很方便啊。” 慕枫一脸的“你最好是用来捆魔兽”。 虞见随看向黎问音:“他身上的锁铐是学生会的,尉迟会长那应该还有不少吧,我可以现在找他买一些吗?” “现在吗?会长没有身上常备锁铐随地捆人的癖好,现在找他应该没有吧,”黎问音很顺嘴地就说出来了,看向其他人,“对吧?” 在场的学生会人员,即墨萱和司则翊都罕见地沉默了。 “......应该没有吧?”黎问音有点不祥的预感,“喂!你们别这个表情啊,回答我!” “黎问音你知道的,”即墨萱很认真地拱手思考,“我向来很尊重人们不同的行为习惯。” 黎问音:“?” 嗯? “会长行事......”司则翊目视远方,“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黎问音:“?” 嗯?? 什么意思啊!喂!说清楚啊。 吵吵嚷嚷之时,周觅旋过来了,他低着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众人中心的即墨萱。 即墨萱很平静地看着他。 “周。” “嗯,”周觅旋一转阴郁低沉的空洞模样,轻飘飘地勾起了一抹笑容,弯腰俯首,欠儿欠儿的,“在呢,萱萱宝有什么吩咐?想我了吗?” 这副模样很讨打,即墨萱条件反射性抬了抬手,对着此人欠了吧唧的笑脸就想落下去,却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末了,她收回了手,看向周围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的人,难得地泄露出几分放松之意。 “你们......想听我的事吗?” 黎问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乘胜追击:“萱萱姐,试着相信一下我们,把烦恼分享出来吧。” 很爱听八卦的虞见随和极其乐于助人、不忍看见任何人苦于烦恼的司则翊接连点头,还有满目担忧的慕枫和知名热心肠秦冠玉。 即墨萱看了一圈这些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叙述了起来。 —— 即墨砚和即墨辞有一点说得没错。 父亲,对她是偏爱的。 或许是母亲早逝,她是家中和母亲最像的孩子,也或许是出生时,即墨萱的天赋最盛,最有希望成为家主。 哥哥承担着兄长的责任,对妹妹弟弟关爱有加,他们的关系在小时候是很好的。 但也仅限小时候了。 一切都在失去眼睛后变了。 失去眼睛只是一个引子,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当年针对世家大族的小孩们的大型绑架案,即墨萱救完周觅旋回来后,发现行踪鬼祟的坏人潜入宴会之初,哥哥和弟弟早就意外发现了端倪。 但他们没有说,他们没有向大人检举揭发,而是默默躲起来保全了自己,祈祷坏人绑走周觅旋,趁机大伤周家元气。 这让即墨萱非常失望。 如果说弟弟即墨辞尚且年幼,只有四五岁,可以说什么都不懂。 但即墨砚不是。 他本是她最为敬爱崇拜的哥哥,他怎么能够做这种事? 如果他们但凡提醒了在场任何一位大人,都不会发生那样的巨型惨案,都不会有那么多小孩被成功绑架。 即墨萱不会强求别人和她一样必须是正义凛然的。 可那人是她原本最崇拜的哥哥,是她小时候奔赴学习的榜样。 因此,即墨萱很失望。 如他们之意,周觅旋被绑架了,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即墨萱主动跑出去救人了。 他们俩回来后,重伤且失去传承的天赋魔法的竟然不是周觅旋,而是本该相安无事的即墨萱。 即墨砚为此大怒,指责即墨萱为什么不按他提醒的那样,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待着,为什么要跑去救仇家。 即墨萱则反唇戳穿了他知情不报的事实,说自己对他很失望。 这场大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不仅周觅旋,还有更多无辜的小孩可以逃过一劫,她不明白哥哥就这么恨吗,恨到为了重伤周家,不惜白白牺牲其他人。 即墨砚说她不懂。 周家家主,周觅旋的母亲,那个可恶的女人手段狠厉,性格阴晴不定,近年来接连报复打压他们父亲,外人看来他们两家或许还是势均力敌的。 但是即墨砚看得出来,父亲在各项生意场上接连受挫,话语权也渐渐不如那个可恶的女人。 他说即墨萱小,不懂事,还没到可以为父亲分忧的年龄,那么她就乖乖待着就好了,不要阻挠他。 即墨砚根本没想过设计害即墨萱,也并不希望即墨萱失去眼睛。 坏人潜入宴会,他第一时间就带弟弟藏了起来,也告诫了即墨萱去他指定的安全的地方。 情况来得匆忙,即墨砚当时没来得及告诉即墨萱他的想法,也根本没想到,即墨萱会跑出去救周觅旋。 最终造成了即墨萱重伤失去眼睛,即墨砚也非常痛心,他一心只为即墨家,自然不愿意看见是这样的结果。 他说,这样的结果......就显得即墨萱就是光明磊落的,他就仿佛一个阴暗的小人。 “哥哥,在这件事上,你难道不算小人吗?” 这句话即墨萱脱口而出了。 很多事上,即墨萱都比较一根筋,骨子正,性子直,想说什么就说了,一腔凛然正气,就是十分不待见这样的计谋,更何况这样的计谋还出自自己的至亲。 这在她看来与坏人同流合污,与帮凶无异。 她是要赢周家,但她要堂堂正正的赢。 即墨砚说她天真。 即墨萱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也彻底造成了他们兄妹关系的决裂。 加深决裂的是父亲的态度。 即墨萱失去了第三只眼,也就是失去了家族传承的标志性,按理来说失去了继承家族的资格的。 父亲虽然没有明说,面上对即墨萱的训斥和教育更加严厉了些,但明里暗里的态度,就是仍然给她机会,她的处境是比以前更艰难了,但她努力争取,仍可以踏上家主。 ......没有即墨家传承魔法的即墨家主? 父亲的态度,让即墨砚认为一心只为即墨家繁盛的自己是个笑话,如此明晃晃的偏袒,也让即墨砚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因此,即墨萱和哥哥的关系就日渐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珍重母亲的遗物,哥哥就会故意把遗物送出去当礼物,她潜心学习魔法,哥哥就会挑刺她偶尔拿不到第一。 更别提还有个同龄的宿敌对手周觅旋,哥哥对他们在学生会共事的行为更是不满,话里话外都是嘲讽她与姓周的厮混。 好像即墨萱真的不好过了,即墨砚就舒坦了。 至于和弟弟即墨辞...... 即墨萱说,自己在弟弟的成长中其实缺失了很多陪伴。 自己重伤那一年,弟弟还很小,重伤后,即墨萱养伤和为了不让自己各项功课落下,更是加倍地付诸了很多努力,全神贯注在提升自己上。 她太着急了。 她对哥哥的态度有怨气,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不需要第三只眼也可以赢过周家,她不想辜负父亲寄予的厚望,加倍地锻炼提升,还有母亲的遗愿。 层层重担,即墨萱没办法停下来多想什么。 等回过头,即墨萱就已经到了要入学的年龄。 在即墨辞嘴里,她就是完全不看他一眼的陌生人,配不上是他的姐姐。 对弟弟,即墨萱是心有愧疚的。 即墨萱想弥补给弟弟一些什么,不管是缺失的关爱陪伴还是作为姐姐的教育都好。 可即墨萱又一次没能得到他们的喜爱。 她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 弟弟是跟着哥哥长大的,多少有受哥哥的影响,对她态度不太待见。 在某些事上,他的行为方式也很像即墨砚。 有一次,即墨萱发现他在往周家的庭院中投毒,打算毒死周家养的狗。 即墨萱很是反感地制止了他,一时生气,语气冲了点,告诫他不能这样,这样是非常低劣错误的,他可以冲上去找周觅旋打一架,但不能偷偷毒死周家养的狗。 即墨辞反唇相讥。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是你姐!” “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呢?” 即墨萱说不出任何话了。 哥哥讨厌她,说不清楚是谁的错,弟弟也讨厌她,好像是她的错。 即墨萱很茫然,渐渐地,陷入一片空无的寂寥,至今也不知道,到底该拿他们怎么办。 —— 即墨萱说完了,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如果你们是他们,会怎么想?”即墨萱看向他们。 “这个假设很难成立,”虞见随双手抱胸,琢磨,“我一开始就不会违背着我妹的想法来。” “我也......”慕枫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为了针对仇家做这种事,我无法想象。” 司则翊:“我会尽力尝试救下所有人......” “你呢,”即墨萱昂首,“周。” 周觅旋低眸看她:“我什么?” 即墨萱:“你如果是我的兄或弟,你会怎么想?” 周觅旋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所有人。 他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在这里说吗?” “?”即墨萱很疑惑,“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好,”周觅旋得了允许,很顺口地说了,“如果我是你哥,我会憎恶你的光明磊落把我照耀的如此卑劣,阴暗扭曲地爱上你,想办法和你乱伦。如果我是你弟,我会埋怨你这么多年从未看过我一眼,心有不甘地爱上你,想办法和你乱伦。” 所有人:“......” “......” 即墨萱打住他。 “够了,闭嘴。” “怎么了?”周觅旋笑笑,“我是真的想和你乱......” 即墨萱:“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打死你。”真是没有火气的,硬是被他搓出来了。 周觅旋笑吟吟地闭嘴了。 “咳咳,”黎问音率先岔开话题,“那个今天天气真好。” 慕枫立马跟上:“是啊是啊,哇!好温暖的太阳!” “乱伦?”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黎问音的高级版小天才手表里传出来。 某人听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起来。 “啊......怪不得,音,你总是喜欢扮演我的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吗?” 黎问音:“......” 这个时候他冒出来说什么! 添如乱! 第295章 新概念家人 净添乱! 黎问音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黎问音硬着头皮顶着虞见随“玩儿的这么花啊”的目光,艰难地转过去看即墨萱,发现即墨萱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 看模样她也后悔死了多嘴问周觅旋这一句,满眼的这破玩意儿纯没安好心,净搁这祸祸她的形象。 “好了,不开玩笑了。” 周觅旋勾着笑站在靠椅后低眸看着即墨萱,难能地收起了不正经,眸中空无一物,好似只能装下即墨萱。 “萱萱,动物是有趋光性的,人也有。” 他一顿,缓缓接着叙述。 “有的人渴暖,不自觉地受光芒牵引,心甘情愿地簇拥上来,传递温暖,一起发光。” 黎问音眨了眨眼,司则翊正低眸在耐心聆听。 周觅旋:“有的人身处炼狱,得见你,就如同见到了一种救赎,哪怕自己再无希望,你的存在,就是她人生的最大慰藉,终于看见了正义的利剑贯穿邪恶的荆棘,哪怕邪恶的是自己,也无怨无悔了。” 摘下面具,昔日温柔善良的面庞与臭名昭著的犯罪头目之一重合在一起,那只「白鸽」平静且释然,笑着说恭喜。 周觅旋:“还有的人,见不得光,灼目的阳光会把他丑陋的模样一览无余地照耀出来,他在阳光下痛苦地哀嚎,不恨自己的丑陋,恨你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丑陋。” 以姓魏的为代表,那群唾骂即墨萱的特殊生,即墨砚、即墨辞...... “光是光,光一直没变,一直是光。” 周觅旋勾着笑低首。 “有问题的,是趋光而来的生物,有萤火传递光亮,有濒死的刺猬握紧最后的温暖,有太阳一起共同发热,自然也有阴暗的飞虫妄图扑灭痛击他的刺眼。” 即墨萱怔然地听着,不可思议地仰首,看他难能的正经,和倾泻而出的无与伦比的温柔。 周觅旋俯首,在她面庞上落下一层阴影:“萱萱,你太光芒万丈了,耀眼的不得了,任谁站在你身边,都会有些自惭形秽。”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无缺!” 即墨萱一时着急,捂住自己的心口,在解释些什么。 “我也会迷茫,我也做错过事,我也有很多缺点!” 周觅旋安静地看着她。 安静了良久,他忽然抬眸看向黎问音。 “萱萱,你看看她的表情,看听了你的这番话后,她是怎么想的。” 即墨萱扭头去看黎问音,却见黎问音躲闪了一下目光,低头捣鼓起衣角的褶皱了。 “黎问音?”即墨萱拉住她的手,有些迫切地询问,“你是怎么想的?” 黎问音支支吾吾:“我......” “她和我应该是一个想法。” 周觅旋收回了目光,帮黎问音说出口。 “在想,哇,即墨萱你都这么完美了,还拥有一个谦虚自省的优点吗?” 黎问音没说话,默认了。 “萱萱你太好了,好到几乎没有一点私心,像是一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圣人,那些圣人还是被美化过的,而你偏偏真实存在,你那一点迷茫不仅没能拉低你,反而衬得你更加完美无缺。” 周觅旋一点点地说。 “太好了,好到让人羡慕,妒忌,甚至是恨,恨自己绞尽脑汁也无法在你身上找到一点脏污,恨你凭什么真实存在。” “你越是想证明你自己和所有人是平等的,越是能让人意识到自己和你有多么天差地别。” “......这就是你兄弟和你无法相处的原因,这就是他们真正讨厌你的理由。你们不是同路人。” 即墨萱默默地听完,身子一松,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怔然:“是我给人的压力太大了吗?” “萱萱姐,就像周副会长所说的那样,”黎问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光是光,是趋光者的问题。” 她犹犹豫豫地说完:“直接点说,我其实......是认为你和他们根本的三观完全不合,你没必要为他们而烦恼的,只是......” “只是我的萱萱宝贝做不到放弃一个人。” 周觅旋接话,笑着注视着即墨萱的眼睛。 “尤其,还是自己曾经最敬爱的亲人。” 他手欠了吧唧地撩起即墨萱一侧的碎发,绕着玩儿了起来。 “你放不下他们,想引他们改邪归正,不愿意看见你心中重要的人踏上不归路的事件重蹈覆辙,拼命地想拉着他们走,所以你才会因此苦恼。” 说到这里,周觅旋的语气染上了一点酸醋味儿。 “好嫉妒啊,这样被你爱着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一针见血。 即墨萱怅然。 黎问音无声地看着他们。 家人,家庭。 关于原生家庭的探讨是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 很多时候,都难以想象,世界上思想差距最大的几个人居然在同一个家庭里,而这样难以想象的事情却是屡见不鲜的。 血缘关系真是世界上最为紧密又最为扭曲令人厌恶的东西。 倘若即墨砚和即墨辞不是即墨萱的亲哥亲弟,他们这样的做法,即墨萱定会毫不犹豫地表示不耻,绝不同流合污。 可正因为他们是她的兄弟,反让她局促迟疑,怀疑起是否为自己的过错了。 脱离自己的亲人,向来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尤其是这样曾经最为敬爱的亲人。 接受自己无法和他志同道合,接受自己和他的分道扬镳,接受他长成了自己厌恶的那一类人。 很困难,但是...... 黎问音希望她能迈过去。 “萱萱姐,”黎问音凑过去忽然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新概念?” 即墨萱看她:“什么?” 黎问音:“家人,也可以是自己挑选的。” 家人不再局限于血缘关系养育关系,而是切切实实真正的陪伴和成长,是相知相伴的一路扶持,是真正在共筑一个温馨的家的人。 不远处传来一些声响。 黎问音抬眸。 来了。 —— 此刻正在缓慢入场的,是家庭破败多人组! 慈眉善目与人打招呼的,是大名远扬的当代上官家家主,一号选手上官煜! 代表作为大义灭亲!创下逼死父亲送母入狱给堂弟下毒并送其锒铛入狱等多项丰功伟绩!上任家主后更是六亲不认不管不顾,乐趣是逢人便提弑父往事,对此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为首的,是宴会主角,二号选手尉迟权! 在童年生活中,从原生家庭里获得了零温暖零感激百分百折磨的优秀成绩!在全球凄惨童年回忆比拼中打败了99.9%的人! 曾有人骂他“你以后一定会被众叛亲离”。 尉迟权如此回答! “亲离?离世的离吗?那很让人期待了。” 飞在空中扑腾扑腾翅膀的,是三号种子选手东方芜! 此人爹不疼娘不爱,亲哥犯罪死刑判,各种药剂身上扎,被迫活成大人模样! 问他对某知名大罪犯,亲哥「青蜂」,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东方芜如此回答! “哥,如果你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你凭什么你认为你可以有重活的机会,烂人,下地狱去吧你,当初怎么没尽早夭折死掉,好可惜。” 四号种子选手!穆不暮,正气势汹汹地迈步走来! 此人虽无近亲,但曾与一远房表弟一同出卧底任务! “一开始,他和我攀亲戚,让我多照顾他,后来了他背叛了我,投靠了黑魔法师,供出了我的卧底身份。” 后来呢? “后来,他就变成了我的二等功。” 四位天赋异禀各有神通的种子选手正向着这边款款走来! 进行了史诗级的会面! 周觅旋拍了拍上官煜,为即墨萱介绍:“喏,来了,萱萱宝,可以向他借鉴借鉴经验,如何稳定心态,给便宜弟弟下毒。” 上官煜疑问:“这还需要调整心态吗?”简直家常便饭。 即墨萱:“......” “萱萱姐,你看这位热情好客的东方学长,”黎问音也凑上去了,“肯定特别愿意分享他是怎么下定决心和亲哥恩断义绝的!” 东方芜:“这还需要犹豫?” 即墨萱:“......” 东方芜还真起了兴趣,热心快肠地搓着手,笑嘻嘻地分享:“我生的晚,我哥死得早,我很可惜没在他的死刑上助一把力,但是我想象了挺多整死亲哥的一万种方法!即墨老大,要听我讲讲不?” 即墨萱特别无奈地看着他。 穆不暮没太搞清楚状况,但叫她来她就来了,很给力地撑场面。 她听了个大概,探头问:“即墨副会长,是谁要成为二等功了?” 即墨萱:“......” “?”穆不暮不解,“还是一等功?” 即墨萱和他们掰扯的力气都没有,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 又无可奈何地不自觉露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会长会长,”黎问音见方法有效,即墨萱笑了!她激动地拍了拍尉迟权的胳膊,准备再加把劲,“你呢你呢,你有什么可以分享一二的?” 尉迟权沉吟片刻。 “和兄弟不合,也没必要非要置人于死地,我会很多不致死但是足够折磨人的方法,可以用来出气,教训够了,就没有什么兄弟不合了,如果有,那应该是还不够狠。” “......” 全场安静。 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尉迟权纯良无辜地温和一笑:“书上学的。” 零个人相信。 哦有个司则翊相信。 “真的,”尉迟权柔着声音为自己辩解两句,“你们可以试试,我没试过,我晕血的,试不了。” “......” “呦呵,”东方芜一歪脑袋,嘲讽一笑,“你又晕血起来了。” 上官煜加入东方芜的蛐蛐:“我幻听了吗,他说他晕血。” 到底谁在相信。 “晕血......”黎问音用一种“哦天哪我的小宝贝你好可怜”的目光,看向可怜的尉迟权,“真的吗?会长,是因为小时候的事?” 上官煜:“?” 他医者仁心了起来:“黎问音,你要不尽快找个时间让允曦给你看看吧。” —— 经他们这么一闹。 即墨萱不仅迷茫散了许多。 心气儿也都快散了,人都要无力了。 她分外无奈地看了一圈叽叽喳喳说着稀奇古怪的地狱笑话,或者惊天动地的阴谋诡计的一群人,缓缓的,往外舒了一口气。 “想明白了?” 嘈杂的人群中央,周觅旋站在即墨萱的身旁,和她一起并肩注视前方,无视其他人的谈天说地,只专注地对她说话。 即墨萱站直了:“想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了。” “我是很嫉妒那两个东西占据你的爱还不珍惜,”周觅旋坦言,“但我和黎问音他们一个看法,你若是想要兄弟,不管给你毒来抢来逼来,都尽量让你如愿以偿的修复关系。” 周觅旋:“你决定放弃他们了,那再好不过,我放鞭炮热烈庆祝。” 换言之,怎么样,都可以。 看她选择什么,看她想要什么。 即墨萱没回答,反问:“你好像很了解即墨砚和即墨辞的心理想法啊?” “某种程度上,我和他们有点像,”周觅旋双手插进口袋里,耸了耸肩,“可能我比他们还更低劣,我想将光占为己有。” 即墨萱:“那你做梦。” 周觅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知道了,满脸还是绝不死心,并且准备再接再厉再使心机。 他看会长身上就有很多点,值得他借鉴经验学习学习。 即墨萱忽然说:“我想明白了,我感到迷茫,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态度。” “还有什么?”周觅旋看她。 即墨萱:“还有你。” 这话一出,准备着甜言蜜语纠缠她的周觅旋一顿。 即墨萱没看他,顺着说完。 “就是......很烦人啊,我想证明他们说的是错的,他们胡说八道,污蔑我,可偏偏......有的,他们没说错。” “父亲确实对我有些偏袒,我确实和你厮混在一起。” 即墨萱看向他。 “而我现在却越来越想和你厮混在一起了。” “很离谱吧?” “从小到大,到现在,我却觉得比起我哥我弟,你一个仇敌更懂我,比起他们的计谋,我却更欣赏你的行为方式。” “黎问音说家人是可以自己挑的,现在如果让我挑,比起他们两个,我却更想挑你当我的家人。” 即墨萱蹙眉:“我怎么可以这样想?” 周觅旋看着她的无神目光逐渐压上一层灼热浓郁的复杂情绪,他呼吸滞住了。 “萱萱宝,我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滚。” “我好像起生理反应了。” “去死。” 第296章 厨艺大比拼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预料。 黎问音本意安慰即墨萱,先后喊了和睦相处组和大义灭亲组作为对照组,方案特别齐全地给即墨萱准备好,无论她是选择什么,是努力兄友弟恭,还是恩断义绝,都有鲜活的例子。 可后来人越来越多,聚在一起乱了套,还都没有离开的想法,愉快地聊了起来。 等祝允曦、虞知鸢、纳兰风、裴元也依次过来后。 黎问音眼瞅着这么多人,灵机一动,刚好这附近就是各种比赛会场,干脆把他们组织起来,进行一年一度的......厨艺大比拼! 甜点还是熟食不限,由裁判长为每位选手提供有限的材料,限时现场做饭,由裁判长为其打分。 黎问音作为所有人的共友,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个裁判长,考虑到一个人主观因素太强,又让慕枫和裴元一同来当副裁判长。 “黎问音。”裴元在喊她。 黎问音回头:“咋了。” 裴元:“怎么是厨艺比赛?” 黎问音:“那当然是因为厨艺比赛和谐友善,人人平等!是聚会游戏的不二之选,增进友谊的小妙招。” 裴元看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是你饿了吧。” “呵,怎么可能,”黎问音凹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抬手扶额,表示“裴元你也真是的”,啧啧摇头,“因为自己饿了,就绞尽脑汁忽悠大家去做饭?我黎问音在你心里是这种人吗?” 话刚说完,黎问音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慕枫:“......” 裴元的眼神从半信半疑转变成全然怀疑。 “忽略它,”黎问音嘴硬,“这个意思是想拉了。” “......”慕枫脸皱了起来,“黎问音你非要在厨艺比赛时说这个吗?” 黎问音:“都怪裴元。” 裴元双手环胸,轻哼了一声:“怪我戳穿了真相,诚实也是一种罪。” 黎问音点头:“没错,裴元你自己知道就好。” 裴元抬眸睨她:“谎言更是一种罪。” 黎问音:“裴元你好烦。” 比赛还没开始,三位裁判长就要打起来了。 —— 闹闹哄哄地准备就绪,一年一度的厨艺大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刚开始没多久,穆不暮选手就一脸凝重地盯着看自己台上的食物残渣。 她的主材料是大豆腐块,而她还没有仔细想好要做什么,手上就很利索地手起刀落了。 或许是拿刀的手太过利索了,她未经思考,咔咔一顿对着大豆腐块一通凌迟,最终刀功很好地把豆腐块切了个稀碎,把自己的主材料摧毁了个完全。 “哦......天哪,穆不暮选手似乎陷入了艰难的困境,将食材处理成了自己不想要的样子,遗憾地出师未捷。”黎问音拿着个话筒,开始解说起来场上的战况。 她走到穆不暮的台前,将话筒递出去:“这位选手有什么想发表的感想吗?” 穆不暮紧盯着稀碎的豆腐渣。 “豆腐,难道你...就要止步于前了吗......” 裴元端详了一下豆腐的酱状模样:“那它好像也无法踏步向前了吧?” “你不能在这里倒下啊!豆腐!”穆不暮愤慨地想挽留它,“开什么玩笑!区区一点刀子,难道你就要屈服了吗?!你就要放弃了吗?!你要和我一起走向胜利的坚定的决心呢?!我们当初的誓言呢?!” “?”慕枫茫然地伸手,“它是一块豆腐啊,它不能无坚不摧的啊!学姐!” 裴元疑惑:“什么誓言?” “可恶,”穆不暮愤慨的目光转变成浓厚的失望,“你变成了我好陌生的样子,豆腐。” 裴元:“......” 黎问音看不下去了,加入:“不要放弃啊!豆腐!你站起来啊!住手啊...不要啊...我不要眼睁睁看你落败在这里啊!” 慕枫要抓狂了:“它是一块豆腐,它没办法鼓起勇气的啦!” 黎问音:“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伙伴们!你真的要弃它们于不顾吗?!” 慕枫真的要抓狂了:“它坚强不起来的啦!它是一块豆腐啊!” 裴元:“也没有弃之不顾吧,或许家人朋友都死在这里了呢?” “可恶...”穆不暮心痛地捧起豆腐渣,“难道...这就是你...最终的结局了吗......” 黎问音痛惜地捂住心口:“太心痛了,豆腐。” 慕枫人已经有点恍惚了,感觉精神遭到了磨损:“在痛苦什么?” 裴元在恶魔低语:“没错,豆腐很痛苦的死了,就是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穆不暮和黎问音一个台前一个台后,都因裴元的恶魔低语痛苦地扭曲了起来,扶着案台悲伤地坐了下去,两人都瘫倒在地上。 裴元还在继续:“死的碎碎的,再也救不回来了。” 黎问音极力制止他:“住嘴啊裴裁判!恶魔!混蛋!” 穆不暮在为逝去的豆腐哀悼。 慕枫:“......” 他可能还没有睡醒。 —— 离开穆不暮的案台,转向下一个的时候。 慕枫精神恍惚地询问:“刚才那位学姐是......?” 他可能想问是否有什么精神疾病,黎问音心想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言简意赅地来这一句:“不暮学姐是黑曜院的。” 在那一瞬间。 慕枫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混沌恍惚的目光清澈明了了,紧绷僵硬的身体也释然起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原来是黑曜院的啊。”还以为是精神病院的呢。 好险,怪不得怪不得。 “......”裴元听不下去了,“不要在这里加深黑曜院的刻板印象了。” 慕枫:“你刚才的言行正常到哪里去了?” “没看懂?”裴元冷眼斜过去,“我是在配合她们。” 黎问音:“我只看到了一个恶魔疯狂地在伤口上撒盐。” “哪里有盐?”裴元又一冷眼看过来,“只有一大滩豆腐尸体。” 黎问音神情痛苦地捂住心口。 慕枫:“......” 真是够了。 —— 三人裁判组转而去查看了下一位选手,纳兰风的战况。 还没靠近,远远地就感受到了纳兰风那传来火热的气息。 她单手抡着大炒锅,猛火开到最大,加油加柴,火光冲天,猛火翻炒之时的焰火似乎能冒出来直接超过她的头顶。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辣椒味,青椒辣椒各种椒混合在一起,辣味熏天。 熏得慕枫猛呛了两大口,硬是被呛出了两滴眼泪。 纳兰风抡着炒锅提着铲,热汗淋漓地在火光中心猛烈翻炒,全神贯注于锅中翻腾猛炒的肉片辣椒等。 她紧盯着锅,嘴里念念有词,目光炯炯有神,状似魔怔。 “哈哈,我要赢...前三名一定是我的......不,第一名就是我的...都不许赢过我,胜利只能属于我,只能是我......哈哈...” 慕枫扇着手挥开了一点辣风,提问:“这位学姐也是黑曜院的?” 裴元:“都说了不要对黑曜院刻板印象!应该从本院学子开始努力改正!” “不是,”黎问音摇头,“大姐头这样,是因为在比赛开始前,商议比赛奖励前三名可以许一个在场的人可以完成的愿望。” 黎问音抬手:“大姐头许愿会长下学期免除她一学期的报告。” 然后就成这样了。 纳兰风只穿着一个运动汗衫,露出的两只胳膊上肌肉绷紧,面容扭曲,极其恐怖,宛若一个势必摧毁一切的恶魔,阻扰她者通通斩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什么可以拦她。 哈哈...胜利一定是她的,免除报告,她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裴元摇头:“学姐已经疯了。” “......”慕枫理解的很艰难,但还是理解了,“这也算是情有可原。” 他们啧啧称叹着,一回头。 黎问音浸泡在弥漫的冲天辣气里,陶醉地扬起两只手,振臂高呼:“多么美妙的辣啊......无与伦比,世间罕见!辣是极好的...辣是最好的...伟大高傲的辣之王啊,统治世界吧!为这个世界带来辣的光明吧!” 她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高扬着手臂,庆贺辣之王的诞生。 “......”裴元一抽嘴角,“黎问音也疯了。” 慕枫头好痛。 —— 周觅旋和即墨萱两个人的比赛席相邻。 经过一番坦诚的谈心,周觅旋直接不可遏制地滑入了发骚的状态。 本来周觅旋每天就在竭尽全力油嘴滑舌了,即墨萱那一段开诚布公的话更是给他添了把猛火,加剧了他堪称发情的攻势。 厨艺比赛,刚好他们两个,是出了名的一个大厨子,一个厨艺不精。 即墨萱有自知之明,在这方面比不过周觅旋,但她还是想试试,不愿输的太难看。 周觅旋不停的油嘴滑舌,感觉就是在乱她军心。 “萱萱宝,你想做什么呀~告诉告诉我,我帮帮你呀?” “萱萱宝,我做好了一块小奶油饼干,要不要吃一口~” “萱萱宝,好热,你给我喂了什么吗?” “够了!” 即墨萱烦不胜烦,一刀猛切在案板上。 本来处理食材就够让她焦头烂额的,这个烦人的家伙还一直在发癫。 要不是规则不允许选手在场上互殴,她现在就提刀冲上去砍了他的破嘴。 一扭头,即墨萱看见了周觅旋比赛的台子。 他心思不在比赛上,根本没做什么,搓了两块奶油饼干,就开开心心地捏着准备往她嘴里送。 “你管好自己!”即墨萱呵斥,“三心二意,磨磨唧唧的,到点了交不上作品别怪我狠狠嘲讽你!” 周觅旋身子轻轻一晃,笑着:“我兴奋着,没办法做得太快。” 即墨萱:“?” 她愤然恼火:“你怎么还没咬舌自尽?” 他笑着发情:“舌头留着吻你呀。” 即墨萱骂骂咧咧起来,她精神向来稳定镇静,就这个可恶的家伙总是能惹得她异常暴躁。 发情之时,周觅旋眯了眯眼,余光不经意地一瞥,扫了一眼即墨萱的比赛席。 她正抓着一把大蒜,准备往蜂蜜里面扔。 周觅旋:“......” 以后家里,还是他来做饭吧。 —— 有个似乎是秘密,但这个秘密众所周知的秘密。 祝允曦是魔器人。 作为掌控大数据网络的魔器人,在这样的厨艺比赛上,理应是有天然的优势的,可能会缺少一些所谓人情味,但基本上是能够按照最完美的配方,做出鲜香美味的正常菜品。 理应是这样的。 裴元:“她在做什么?” 慕枫:“她在捉着尖叫乱蹬的蘑菇往锅里送。” 裴元:“什么样的蘑菇?” 慕枫:“尖叫乱蹬的蘑菇。” 裴元:“......” 裴元眉头一蹙,感觉自己没睡醒。 黎问音冲过去阻拦她:“祝允曦选手!比赛只能用提供的材料!快把长腿蘑菇放下!” “哦。”祝允曦放下了长腿蘑菇。 他们从一个面无表情的魔器人脸上看出了浓浓的遗憾。 祝允曦问:“它不是材料,是我助手,也不能用吗?” 裴元疑问:“助手?它是负责做什么的?” 祝允曦:“负责跳进锅里,增加汤的鲜香。” 说时迟那时快,祝允曦一撒手,长腿蘑菇就掉进了浓汤里。 但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 长腿蘑菇被烫的一个激灵,猛游了两下,扒着边沿,从汤锅里逃跑出来了。 “......”裴元看着它,“会不会太鲜了一点?” 祝允曦点头,木木的魔器人没能理解他高级的阴阳怪气:“嗯,很鲜。” 裴元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这个助手......它是自愿的吗?” 祝允曦:“是自愿的。” 她一把抓住从锅中逃跑的长腿蘑菇,另一只手干脆迅速地拿起小刀一划,整个割下了它的蘑菇头,把蘑菇头扔进了汤里。 只剩一个柱体的长腿蘑菇瘫倒在案板上,没过一会儿,又挣扎起来,挥动着两条灵活的大长腿,再次逃跑起来。 裴元:“......” 这太恐怖了。 慕枫倒是见怪不怪了:“裴元你还没尝过这个吧?很好喝的,你可以试试。” 裴元摸着自己下巴:“我现在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刚才不暮学姐的豆腐究竟有没有决心了。” 正义的裁判长黎问音当然不能容忍这样堂而皇之的作弊行为。 祝允曦红牌警告!再犯规直接出局!并且没收了祝允曦现在加入了蘑菇头的汤。 但食物嘛,也不能浪费,黎问音分给他们三个喝了,当作开胃菜。 裴元:“你果然就是饿了。” 黎问音:“闭嘴!恶魔!” 裴元看着碗里乱蹬的蘑菇腿沉默了。 这就是报应吧。 第297章 好凄美的爱情故事 和纳兰风选择的原始粗犷型猛火翻炒相比,上官煜那边放眼望去就是满桌的高精尖仪器,看起来就比较贴合现代了。 远望过去,上官煜既没有哀嚎逝去的食物,也没有魔怔般的念念有词,还没有往里加一些稀奇古怪的助手。 裴元有种苦尽甘来,终于寻觅到这疯癫的世界里的正常人的感觉,面上浮现了些许欣慰。 “我看这位选手......” 凑近一看,上官煜双手戴着手套,持着小刀,明明是在做饭,身上愣是没有沾染上半点油污,堆起的仪器之后,是一块鲜红的......脑子? 裴元夸赞的话卡在了嘴边。 黎问音默默站在旁边低头看这块脑子。 “上官医生,我植物还没种好,你先不要靠近我。” 上官煜:“?”什么跟什么。 他介绍:“这是草莓冰淇淋,淋的都是草莓酱。” “闻是能闻出来,”慕枫直言不讳,“就是怎么这么让人没有食欲。” 黎问音好奇:“上官医生,怎么想到把冰淇淋做成这种形状的?” “以形补形,”上官煜放弃再改变它什么了,“吃什么补什么。” “大胆!”慕枫一声轻呵,打抱不平,“竟然如此挑衅我们的裴裁判长!暗讽他没有脑子!” 裴元:“?”神经病啊。 “冷静,两位裁判长,我们要以公正平和的态度面对每一位选手好吗?”黎问音煞有介事地劝导他们,“切勿添加过多的私人因素,不要闹了ok?” 两位副裁判长稍稍冷静下来一点。 黎问音转头就问上官煜:“有没有想过往里添加点辣,让它色泽更鲜红呢?” “?” “你又公正平和在哪?!”慕枫嚷嚷,“黎裁判长!” “呃啊!”黎裁判长被二人愤怒的眼刀痛击后脑勺。 冷静下来围绕着这块新鲜的脑子一番评判后,他们一致认为,虽然它的模样有些偏离寻常的食物,但用材做工还是不错的,吃起来应该可以,初步打一个优秀的印象分。 上官煜对此挺满意的:“第一次下厨,看来我在这方面还算有天赋。” “上官医生是第一次下厨啊?”黎问音表示惊叹。 不知道哪里来的潜意识,但她潜意识里总认为学生会的男人做饭都不错。 “是啊,”上官煜解释,“允曦又不需要吃饭。” —— 司则翊也是学生会的男人。 裴元快把他视作这个精神病世界的唯一净土了,走向他的比赛席时,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感觉这位也不会做什么太花里胡哨的东西,可当黎问音看清他台上有什么时,还是被激起了浓厚的好奇心。 司则翊做了很多,别人都是专注于做一份,他平等地分成了好多份。 他的主食材是各种扇贝海鲜,先是挑选出来几十个大小差不多的贝壳,行行列列排起来,再挨个地往上添加贝肉酱料,严苛均匀地分给每一份。 黎问音摸着下巴:“是每个人都有吗?” 忙得不亦乐乎的司则翊抽空回答:“是的,每个人都能吃到。” 慕枫感叹:“这么多!” “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不认识的其他宾客,我还在路上的妹妹,会场的安保、辛勤的清洁工人们......”司则翊有些苦恼,“可惜食材有限,不然还能做更多。” 黎问音望着圆润饱满的贝肉,有点手痒痒:“那请问这位选手理想的名次是什么呢?” “大家吃得开心就好,”司则翊笑笑,“我能力是不够的,能力更强的选手会获得完成心愿的宝贵机会的。” “哇......”慕枫惊呆了,“倘若你进了前三名,学长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司则翊似乎没想过这个,突然被问倒了,冥思苦想了一会,笑道:“大家永远健康快乐。” 慕枫感觉被光芒闪耀到了,好耀眼。 “看看人家看看你。”裴元睨了他一眼。 慕枫不服:“我怎么了?我刚才不还很贴心地请你独享以形补形的脑子吗?” 黎问音已然伸出手:“那我就先吃一个快乐快乐......” “吃吃吃,黎裁判长,”慕枫拦住她,“违规先行品尝,可是不对的哦。” 黎问音嘴一瘪,嘀咕他小气吧啦。 慕枫盯她。 黎问音别开了脸,还是嘀咕他小气吧啦。 慕枫和裴元催她赶紧去下一位选手那。 路都走出一半了,黎问音人还没跟上,一回头,她和司则翊鬼鬼祟祟地偷摸传递着什么。 “黎裁判长!你怎么能这样!”慕枫嚷嚷,“我要质疑你总裁判长的地位了!” 黎问音腮帮子鼓鼓的,心满意足地过来归位。 “唔...没有,我什么都...(嚼嚼嚼)没有做。” 慕枫:“......喂!” “算了,”裴元已经放弃说什么了,“走吧,下一个。” “???”慕枫真的很不服,“凭什么她就是算了下一个,我就是看看人家看看你?裴元,你双标的很!” 裴元人已经走出去了,黎问音已经吃陶醉了。 —— 虞知鸢和虞见随的比赛席相邻,两个人都是人狠话不多,手持一把刀,感觉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某项鬼斧神工的建筑雕刻。 一个雕刻出了一块气势磅礴的高层魔兽形状拉丝空心糖,一个在用大南瓜雕金碧辉煌的花楼。 几个人围观端详了一会儿,认为这简直就是艺术品,他们贫瘠的词汇表达不出澎湃的赞美之情。 秦冠玉还是要让人放心多了。 好歹是在美食加工厂当国王的人,做饭下厨对他而言得心应手,他双手并用,比赛席上喷香满溢,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不止。 眼看着黎问音又要偷吃,正义的两位副裁判长齐心协力,双双把她架起,拖去了下一个选手那里。 东方芜对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发呆。 “东方学长,你的作品呢?”黎问音很好奇,“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吗?” 东方芜:“我在思考。” 慕枫不解:“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的意义,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东方芜很深沉地看向远方,“生或者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人究其一生,奔波劳碌,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裴元:“这位选手,你现在应该思考点盐和酱油,思考菜刀和炒锅。” “或者思考一下这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慕枫从桌子底下端出一碗散发着毒药气息的不明液体。 东方芜叹气:“哎。” 黎问音:“看着像动画片里女巫熬的魔药。” “显而易见,”东方芜抬手介绍,“它是芝麻糊。” 三位裁判长围着这坨黑乎乎的芝麻糊沉思了起来。 东方芜搓了搓手,好奇地提问:“不知三位裁判长,到时候哪一位会来品鉴我的作品呢?” 三位裁判长同时面露难色。 裴元:“选手辛苦熬制的,理应和裁判长一同品鉴。” “那不行!”东方芜脸色一变,“我会死的!” “?”慕枫震撼,“你自己知道啊,那你还说它是芝麻糊。” “姐姐...”东方芜哼哼唧唧地看向黎问音,“这里有人虐待儿童......” 黎问音人已经跑到下一个选手席上了,愣是不愿意靠近这坨芝麻糊一点。 —— 尉迟权的比赛席就很奇妙了。 他搭了一个小剧场。 从前,有个家境贫寒的玩偶小人,每日都要挑着担,去巧克力山上砍巧克力棒。 某日,它砍完了巧克力棒后,来到鸡汤河边饮水解渴,就在它弯腰之际,腰间佩戴的泡芙不慎滑落至鸡汤里。 玩偶小人心急如焚,忍不住嚎啕大哭。 它的哭声引起了鸡汤的骚动,汤底有某物在骚动,渐渐的,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 “金斧头的故事?”裴元认出来了,“接下来河神要出场了对吧。” 一只没有头的白切鸡浮了出来:“孩子,不要哭,我来帮你把你的泡芙捞起。” 玩偶小人愣住了,呆呆地盯着白切鸡:“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切鸡:“我是......” 慕枫抢答:“河神?” 无头的白切鸡:“我是鸡易十六,是这里的汤神。” 黎问音、裴元:“......” 慕枫受不了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开地狱笑话啊!” “鸡易十六......”玩偶小人念叨了一下,感激,“你真的会帮我捞我掉下去的泡芙吗?” 白切鸡点了点脖子,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玩偶小人趴在岸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白切鸡浮了上来,两只鸡翅上分别挂着两物。 “年轻的樵夫,你掉的,是这个金房产证,还是这个银豪车钥匙,还是这个破破烂烂的瘪泡芙呢?” “?”慕枫恍惚,“不应该是金泡芙银泡芙和真泡芙吗?” 玩偶小人目光呆滞。 “是那个金房产证。” “喂!”慕枫嚷嚷,“你不应该选那个真泡芙吗?!” 玩偶小人坚定:“是那个金房产证。” 黎问音赞同:“合理,现在买房真的很难。” 慕枫要掀桌了:“谁管合不合理了!喂!” 因为玩偶小人没能通过汤神的考验,贪婪之心让它选择了金房产证,因此它不能获得汤神白切鸡的任何东西。 “啪叽啪叽”三声。 金房产证和银豪车钥匙以及破破烂烂的瘪泡芙,全部落入了鸡汤之中。 汤神白切鸡也重新沉入了水中。 “不!——你不要走——”玩偶小人趴在岸边哀嚎。 正当他们以为这个小剧场要就此结束之时。 岸边的玩偶小人抽出背上背着的一根巧克力棒,在岸边磨了磨,留下一块巧克力渍。 “金房产证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在这里做个记号,等改日寻了工具,就从这里下汤去捞它!” “......” 慕枫崩溃了:“刻舟求剑啊!” 小剧场演完。 尉迟权津津有味地评价:“好凄美的爱情故事。” 所有人:“?” 他的表情轻松快乐,充满了愉悦,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一手搭建起的小剧场,似乎并未觉得评价的有任何不对。 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真是让人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慕枫要不行了,精神损失达到了极致。 他恍恍惚惚地看向黎问音:“黎问音,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公。” “所以,”黎问音若有所思地回味着精彩的小剧场,“它平时是怎么砍巧克力棒的,用泡芙?” 慕枫:“这是重点吗!” “嗯对,”尉迟权微笑着回答,“泡芙很坚硬。” 慕枫:“泡芙哪里该坚硬了!” “喔——”黎问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慕枫:“在‘喔——’什么啊!” 尉迟权笑着看黎问音:“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明日这个樵夫下汤捞到了金房产证了吗?” 慕枫:“谁问了!而且肯定没有吧!” “捞到了吗捞到了吗?!”黎问音很好奇。 慕枫:“没有啊!被汤流冲走了吧!” “答案是没有,”尉迟权神神秘秘地解答了疑惑,“因为金房产证和银钥匙都是假的,这只白切鸡是知名诈骗集团的头目,故意引诱它下汤的,玩偶小人一下汤,就被绑走卖去某北贩卖器官了。” 黎问音醍醐灌顶:“喔——” 慕枫:“......” 合着还是反诈骗宣传啊! ......真是够了,慕枫感觉自己被这两人做局了,嗓子都喊冒烟了最后被结局沉默了,面色铁青地准备打低分。 裴元端详了很久,忽然疑问:“好久违又好熟悉的感觉,这样的场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被他这么一提醒,慕枫猛地抬头,看向操纵这一切的尉迟权。 ......邪恶的参谋长。 尉迟权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慕枫一脸的被玩弄的心力交瘁,愤愤地咬着牙就要给他打低分,裴元发现了端倪,眼神狐疑。 只好拉拢总裁判长黎问音了。 他翘起的唇角微微一曲,可怜又无辜地看向黎问音,眸子很漂亮,干净澄澈,委屈极了。 黎问音心软了:“诶,宝宝......” “呔!还想蓄意勾引我们的总裁判长!”被玩弄的慕枫恼火地制止了他,“红牌警告!” “音音。” 尉迟权手指轻轻勾住黎问音的衣角,可怜兮兮。 “你知道的,从小我就很想许愿......” 第298章 砰! 尉迟权的长相是毋庸置疑款的。 他的骨相和皮囊都极其优越,女娲捏人时的偏爱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他脸上,肌肤白皙光滑吹弹可破,鼻梁优越,微微一侧就能落下一道完美的鼻影,眉骨清冽眼眸深邃,瞳仁闪烁的光细碎璀璨。 那颗曾被视作完美脸庞上唯一一点瑕疵的泪痣,宛若凝聚荟萃了整张脸的精华,是鬼斧神工般的点睛之笔,让人移不开目光。 唇色也很好看,润泽中透着点粉,勾着点笑容的时候很是诱人,黎问音是吃过的,很好吃,像果冻一样,温温软软的。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但黎裁判长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想做点有趣的东西,让大家开心一下。” 尉迟权语气有点可怜,清清白白一身,怎么受人污蔑了去,他苦啊。 “......”黎问音呆滞了许久,气血上头,振臂高呼,“满分!满分!” “???”慕枫大为震撼啊,脑壳气得嗡嗡的,“卧槽?” 他刚毅勇猛横冲直撞的豪放性子,何时见过此等奸计此等小人! 真是把慕枫气得人都冒烟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本该秉公正义的黎裁判长被蒙蔽了双眼,色令昏头地一直高呼着满分满分。 而本该与他沆瀣一气同仇敌忾的裴裁判长,似乎直接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了,默默盘算着那剩下的第二名第三名应该是谁。 慕枫愕然:“会长,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尉迟权站在黎问音身后,眨了眨眼,垂下眼帘,期期艾艾着:“也是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勾着黎问音的衣角,轻轻摇了摇,明目张胆的勾引魅惑。 而黎问音一脸的已被魅惑。 “慕枫,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他的,但你怎么能那么想他呢!”黎问音直接倒戈了,护在尉迟权身前,“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什么都不懂!” 慕枫:“黎问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已经语无伦次了。” 比起骂骂咧咧的慕枫,裴元还是要冷静沉稳多了,他端详着小剧场过后尉迟权桌上的菜,询问:“这位选手的菜品是什么?” 尉迟权介绍:“巧克力棒白切鸡炖汤,以及鸡汤泡芙。” “......” “那这个金房产证和银钥匙是?”裴元再度询问。 尉迟权:“是针对此次菜品,特意设计的新款汤匙和筷子。” 哇...... 好黑曜院食堂,好参谋长。 当初黑曜院美食加工厂一行,慕枫和裴元并未能够得知那位传闻中的邪恶参谋长是谁。 但如今看来,这位神秘的参谋长的真实身份,恐怕不言而喻。 —— 轰轰烈烈的一年一度厨艺大赛,就要进入尾声了。 选手们,不管是焦头烂额的,还是游手好闲的,还是热火朝天的,或者跪地哀悼的,都抓紧最后时间,进行最后的完工了。 “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都大体的看过一遍了,”裴元在手持报告板上写下了初步印象分,“黎裁判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黎问音煞有介事地将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领导巡查的阔绰模样,摇头晃脑地总结陈词。 “整体呢,分为三类,能吃的,不能吃的,以及我家宝宝的。” “作为一个厨艺比赛,”裴元犀利地点评,“其参赛作品竟然还有不能吃的,也是很可悲了。” “喂喂第三类是怎么回事啊!”慕枫嚷嚷,“黎问音你赶紧对天发誓!你不会徇私舞弊,一定秉公严判!” 黎问音伸出两指,对天发誓:“我保证!一定会公正无私地进行评判的!” 慕枫等着她继续说完。 然后就没有了。 “???”慕枫提醒,“不然呢,惩罚呢,黎裁判长,惩罚!你发誓没有用来起誓的吗?” 黎问音不情愿起来:“啊,怎么还要惩罚。” 慕枫:“......” 完全就是一定会徇私舞弊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 前三名的热门竞选有司则翊关怀备至人人皆有的海鲜餐,周觅旋的多个奶油糖果小蛋糕,纳兰风的大爆辣椒炒肉,秦冠玉的满汉全席,虞家兄妹俩的金碧辉煌南瓜花楼和威武宏伟魔兽空心糖,上官煜的草莓酱冰淇淋大脑,祝允曦的完美测算寻常蘑菇汤,穆不暮的豆腐渣爆改甜豆腐脑。 尉迟权的巧克力棒鸡汤以及鸡汤泡芙也是热门作品,在场其他人对此尚且不知,但三位黑曜院的裁判长,还是知晓,他做的虽然看起来是黑暗料理,但就是会出了奇的美味的。 ......其实就是把即墨萱和东方芜的神秘毒药给除掉了,剩下的都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终于到了紧张刺激的最终评审环节! 参赛作品一一上交给三位裁判长,推到幕后细细品尝,进行严苛地评审打分,最终宣布大赛前三名! 为了增加仪式感和趣味性,黎问音还灵机一动地分给了每位选手一人一根蜡烛,谁赢了,就点燃他们手中的蜡烛。 纳兰风握着蜡烛,紧紧闭着双眼,求神拜佛式祈祷:“保佑保佑,一定要赢一定要赢一定要赢,我都已经投其所好成这样了,就让我赢吧!” “投其所好,无用!”穆不暮攥着蜡烛也过来了,“实力,才是真理!” “别人说这句话就算了,你一个做成豆腐渣工程的......”纳兰风睁眼瞅了她一眼,还是闭上了,继续祈祷,“我还是巴望我的投其所好对小妹宝管用吧。” 周觅旋把玩着手中的蜡烛,看向旁边的即墨萱:“萱萱宝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即墨萱完全不想理:“不想知道。” “你做的那些鬼东西我都不想提,”上官煜转了一圈,领悟了一下尉迟权的黑暗料理,“前三肯定有我和允曦。” 尉迟权眸光轻瞥了一眼他,微笑着不做言语。 话刚说完,本该在幕后评审各位选手参赛作品的黎问音裁判长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 她探头探脑,悄悄摸到了尉迟权身边,神色凝重地挥手示意了一下,让他低头,然后扒着他的衣领耳语了两句。 耳语完,黎问音又迅速地跑回评审区了。 上官煜见状有点好奇:“和你说什么了?” 尉迟权一笑:“说我是她内定的冠军。” 上官煜:“?” “多少是有点苦恼,”尉迟权微笑着垂眸,“但盛情难却。” 上官煜:“啧。” —— “当当当当——” 黎问音张开着双臂,从幕后走出,颇具主持人风范。 “经过激烈的讨论,现在赛果已出!请选手们握紧手中的蜡烛,静心闭眼等待!接下来!我们三位裁判长,将点燃胜利者的火光!”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激情洋溢地站在众人面前的黎问音。 “保佑保佑,一定要有我一定要有我!”纳兰风虔诚祈祷着,闭紧了眼睛。 祝允曦在观察纳兰风,学着她的样子,也双手合十握紧蜡烛,跟着念:“保佑保佑。” 尉迟权眼睫轻颤。 冒着傻气的仪式和莫名其妙的比赛。 但在黎问音激情的主持领导下,他们这些“选手们”,真接二连三地听从她的指挥,握紧蜡烛闭上眼。 也许其中有一两个真奔着实现心愿来的,但更多的,都是因为黎问音将他们连结在一起,让这些形形色色各有所志的人,放下手中的事物,短暂地停留在这里。 快乐酣畅地玩一场。 尉迟权是选手中最后一个闭眼的。 他闭眼微笑,潜心静候黎问音是要造多大的势,搞多么大的阵仗。 他都能想象到黎问音夸张的哇塞语气,激情热烈的恭喜胜利。 唔...她凑过来耳语时,其实说得不是给他内定冠军,是说结果肯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就算没有冠军,没有前三,名次也不能太低吧?太低......也行,那他就要想办法从黎问音那磨点心碎的安慰奖了。 “噗嗤” 一簇火苗在手中蜡烛点燃的声音。 尉迟权下巴感受到了一团小小的热气。 他轻轻勾起了一个笑容。 紧接着。 “三...” 第三名?好吧也行。 “二...” 在犹豫?第二名?可以,不错。 “一...” 第一名?真内定冠军呐。 “砰!” 众人齐声。 “祝尉迟权!十九岁生日快乐!——” 恍然睁眼时掀起的那一阵小小的风卷,似有排山倒海般的哗然。 尉迟权伴随着“砰!”的一声睁开眼,见本该闭着眼睛等待宣布比赛结果的选手们,团团簇拥上来。 他们手里拿的蜡烛,变成了细长的筒状彩炮礼花,刚才那“砰”的几声,就是把彩炮喷在了他身上。 只有尉迟权手里拿着的是真蜡烛。 也只有他手里的蜡烛点燃了。 纳兰风勾着祝允曦的肩膀,豪爽地大笑,乐不可支:“会长,骗到你可真不容易啊,果然啊,只有小妹宝能骗到你。” 尉迟权:“你们......” “黎问音说要给你惊喜,但在你的生日宴会上再不让你察觉到地给出惊喜,实在是太难了,”上官煜耸了耸肩,“所以就想了这么一出。” 黎问音呢? 尉迟权环视一圈,寻找她的身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伴随着生日歌的吟唱。 消失的裁判组三人,推着足有九层的大蛋糕架缓缓过来。 九层大蛋糕架,从下往上由多到少,摆成一个大型蛋糕的模样。 而组成这个大生日蛋糕的,却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 什么草莓酱冰淇淋大脑,什么十全海鲜大餐,什么金碧辉煌的南瓜花楼...... 最上面一层放着的,正是尉迟权自己做的鸡汤泡芙。 “黎问音说这是想让大家一起给你做蛋糕,最好还能让你参与,于是决定,让蛋糕‘不再像蛋糕,但又能组成蛋糕’,”即墨萱看了眼大蛋糕第三层摆着的自己的蒜蓉蜂蜜面包,有些无奈,“会长,我尽力了,但我确实不善厨力。” 穆不暮过来说一嘴:“豆腐,是甜的。” 特意做得甜的,黎问音说他喜欢甜的。 “这么看来我可真是一个善良的大好人,”上官煜津津有味地欣赏大蛋糕第四层上自己的冰淇淋,“去年我生日你把我允曦拐走了,今年我还能以德报怨。” 祝允曦附和:“主人,善良!” 周觅旋介绍:“放心吧,这个大蛋糕的主体蛋糕胚是我烘烤的,东方芜那个玩意儿搞得毒药我没让他涂上去。” “喂!”东方芜很不满了,“那也是我用心做的好吧!” “会长,也要记着我的好啊!”慕枫扯着脖子呐喊,“我可尽力地在搞笑了,黎问音给我安排的剧本台词极多,愣是说什么阿che不在,就让我来当吐槽役,嗓子都给我说冒烟了。” 裴元冷不丁嘲讽一句:“你演得太用力了。” 慕枫嚷嚷:“裴元你少挑我的刺!” —— 尉迟权见过很多种蛋糕。 昂贵到常人无法想象的蛋糕,高若楼层精致无边的蛋糕,内藏玄机,暗中存放交易某些珍稀魔草浓缩金砖的蛋糕。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生日蛋糕。 千奇百怪的生日蛋糕,稀奇古怪的生日蛋糕,一眼看上去,似乎都难以称作生日蛋糕的蛋糕。 他的......生日蛋糕。 所以...... “所以事情,大概就是他们形容的这样啦!” 黎问音从大蛋糕架后跳出来,蹦跶到尉迟权面前。 她负责哼哧哼哧把组装成的大蛋糕用力推过来,脸颊上沾染到了一抹纯白的奶油。 黎问音兴奋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生日快乐!又又。”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怎么能这样骗我呢。” “别用一副想把心脏剖给我的眼神看着我哇,”黎问音抬手捧住他的脸,笑着把奶油糊在了他的脸上,“来,生日蛋糕准备好了,生日蜡烛点燃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你那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了吧!” 烛火映亮了黎问音满目的笑意。 尉迟权俯首,感受无声瞬间自己体内的山呼海啸。 这一刻,他想起自己是出生于盛夏的,阳光明媚的盛夏。 黎问音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真的完蛋了。 他不放手了,死都不放了,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第299章 警官先生 长毛小猫喜欢炫耀爱人对自己的爱。 一点点可以体现出来的爱,就能够把他浇的很滋润,舒舒服服地伸懒腰,漫不经心又极其刻意地骄傲得意。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看!她很喜欢我哦,我诶,不是其他人诶,就是我诶。 但倘若爱人对自己的爱,满满溢出,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只长毛小猫啊,就会很无措,像是猝不及防地被阳光扑了满脸,无措地愣着,久久回不了神。 黎问音发现尉迟权是越来越喜欢咬人了。 手伸出去捧他脸是故意往他脸上糊奶油的,他却就着这个姿势,低首咬了她的虎口一下。 不重不疼,但是怪痒的。 咋回事呢。 黎问音思绪飘出去了。 小猫不应该是刚接回来的时候喜欢咬人抓人哈气的吗,她家的怎么越养越爱咬了。 昨晚在床上时,自己的小腿肚肩膀头子胳膊手都被他咬过了,接吻的时候他也爱咬。 一开始还是彬彬有礼的客气猫,养熟了,倒成了张嘴咬人的没礼猫了。 这是个什么原理? 黎问音只纠结了一瞬,就找好了理由。 或许是因为她家的这只比较特殊!比较珍贵! “又又,”黎问音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来,笑着问他,“刚刚闭眼是许的是什么愿?” 尉迟权低眸:“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黎问音好奇心完全被勾出来了,歪着脑袋盯着他看,试图从他神情中寻找一丝丝端倪。 搞什么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 奇形怪状的生日蛋糕被大伙一起分着吃了。 司则翊勤勤恳恳地致力于分给除了自己外的每一个人,穆不暮差点被纳兰风的爆炒辣椒辣昏厥了,冷着一张脸说要斩杀自己的舌头。 周觅旋斗胆试了一下即墨萱的作品,差点当场命毙。 不过还好,现场有两位医生。 尉迟权就很聪明了,采纳前人经验,把能避的雷都完美避开了,吃得很顺畅开心。 到此,谁能下厨房,谁这辈子与厨房无缘,已然分明了。 黎问音嘴里叼着一根汤匙,吧唧吧唧吃着神奇的鸡汤泡芙。 她心想着又又对生日有阴影,不爱过生日,今天过后,会不会喜欢上过生日呢?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去瞅尉迟权在干什么。 然后她亲眼看见尉迟权切下了一块周觅旋烘烤的蛋糕放于盘中,优雅耐心地捏着叉子把蛋糕的内部掏空了。 紧接着,他拿出一只小杯子,杯子里的不明黑色液体很是眼熟,它扭曲诡异,甚至还在蠕动冒泡泡。 尉迟权不动声色地倾倒小杯子,将杯中黑乎乎的东西,尽数倒入了盘中掏空了的蛋糕里。 最后,他拿着叉子,糊着奶油,给蛋糕封了口,让蛋糕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块正常美味的蛋糕。 尉迟权端着这盘经他优良改造的蛋糕,缓缓向着与人打闹的东方芜走去...... 黎问音:“......” 黎问音闭上了双眼,侧身扶额,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哎呀那个反正......上官医生和小祝医生都在场。 —— 纳兰大姐头是好心,想着在场的大多数人会选择做甜食,她就来做点不一样的,爆炒顿辣椒肉片增增火气,正好黎问音也很爱吃辣。 但是还有上官煜做的冰淇淋,黎问音又是个不忌生冷胡吃海喝的类型,如此冷热一交替,她肚子叽叽咕咕地叫了起来。 这次还真是想拉了。 黎问音向身边的虞知鸢说了一声,就暂时离场,慌慌忙忙地去找厕所了。 在厕所释放完自我,黎问音畅快地甩着一根路边随手拔的草,一走三步跳地轻松快活着往厨艺比赛的场子里走。 “黎问音。” 有人从身后叫了她。 黎问音奇怪地回首。 南宫执。 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南宫执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可能再穿着那一身校服。 但他这身装扮也不似日常服饰,披风制服,头上压着的帽子帽型挺拔,呈黑白藏蓝主色,中间还标一徽章,怎么看都像某警类制服。 倘若风能给力点吹起他的披风,或许就能看到他腰间别着的银手铐。 黎问音抬手打招呼:“哟,好巧,你也上厕所?” 南宫执还是那样,气质冷到冻死方圆十里人,眉间似凝着霜雪,面无表情,若能稍有动容,倾泻而出的也是不耐烦和嫌弃。 黎问音心想着他人都这么大了,应该不需要自己陪着他上厕所了吧,离开又又有小十几分钟了,得回去看看家猫有没有好好活着。 所以她打完招呼就扭头继续走自己的了。 南宫执出声:“你的手腕上......?” “啊,你说这个呀,”黎问音抬起胳膊,亮出自己的高级版小天才手表,笑着向炫耀,“手表!漂亮吧?” 南宫执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这块手表上。 “这是一个强追踪控制类魔器。” “......”黎问音咧起的笑容淡下去了一点,想炫耀的心情也消纵了些许。 她努着笑抿了抿嘴巴,继续说:“很漂亮对不对?上面有十二颗象征十二星座的钻呢!” 南宫执微微拧起了眉,冷着声音继续说:“上面附着的魔法,带有极强的不容拒绝的控制意味,这是谁给你的?” ......看来回避不开这个话题了。 “......安啦,感谢提醒,”黎问音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它有什么作用,我是自愿戴上它的。” “自愿?” 南宫执对这两个字发出了一些小的疑惑,他似乎并不太相信,且蹙起的眉更深。 “你从来不喜拘束,敢作敢为,哪怕是犯了错要受罚也是闹着不情愿关禁闭的,为什么会自愿戴上这样的枷锁性质的魔器?”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望着他,兴致缺缺,手里的草都没心情再晃悠了。 她瞅了眼南宫执帽子上和制服胸口的警徽,索然无味地心想着警察世家出身的,责任心就是强喔。 “可能我不觉得这是拘束?”黎问音无奈地摊了摊手,还是说,“我是感觉它很好看很漂亮,很对我胃口。” 还有就是,又又想要,黎问音就希望这样能给他安全感,她不介意。 她非常清楚这个手表是什么作用,也非常清楚又又是什么心思,但她就是不介意,并且挺愿意的,还想当作小情趣。 南宫执定住眼,淡漠的眸光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尉迟权给你的?” “......南宫学长既然你知道,干嘛还问我嘛。”黎问音无言可对地晃了晃手腕。 得到肯定的答复,南宫执复杂的眸光加深:“除了他,我想象不出来还有谁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戴上镣铐了。” “......”黎问音无语凝噎地瘪了瘪嘴。 说得像她是什么无人敢问无人敢管的混世大魔王一样。 和这个冰块聊天怎么哪哪都不舒服。 “好了,那既然都清楚了,”黎问音摆了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上厕所了。” 南宫执看着她,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忍:“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你愿意听他的,但你真的认为这样好吗?黎问音,你甚至现在自由都不要了。尉迟权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黎问音:“......” 啧。 “南宫学长,”黎问音收起了一些友好和善,神色冷下去一点,客气地询问,“今日是宴会,你这身装扮看起来却不像是来赴宴的,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南宫执安静地看了黎问音一会儿。 他似乎在衡量可不可以告诉她,在思考她的态度和立场。 黎问音看出来了他的犹豫:“无意打探,只不过既然南宫学长你有事在身,就不便耽搁,就此告辞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那一刻。 南宫执开口:“我受人委托,前来调查白塔杀人案。” 黎问音脚步一顿。 “尉迟家内似乎隐藏着很多秘密,”南宫执拧着眉接着往后陈述,“听闻尉迟权从小并未生长在主家,而是独立生活在一个名为白塔的地方,而白塔......似乎隐藏着杀人案。” 南宫执说到这里,一停,转问:“黎问音,你知道什么信息吗?” 黎问音回头看他。 “头一次听说。” 南宫执不语,似乎在判断黎问音说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末了,他出声:“之后若是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告知于我。” “好的,”黎问音回答,“我尽量。” 南宫执紧盯着她,顿了一会:“这件事势必和尉迟权有牵连,你多少.......小心一点,我并不清楚你是怎么看他的,但他很可能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黎问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次她连“尽量”也不想说了。 聊天聊成这样基本上就是完全聊死了,彼此默然对望着没话讲。 黎问音只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就要抬步离开了。 忽然。 南宫执感觉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凌厉,迈步走过来拦住了她。 黎问音:“警官,你有要事在身,请问还有什么......” 话音未落。 南宫执开口。 “你身上有黑魔气。” 噔,噔,咚。 黎问音骤然颤抖了眸心。 不应该。 她身上是沾染了不少怀表魔器的黑魔气,但是这件事她尽数向尉迟权和巫鸦老师说明了,几番商量,在巫鸦老师的指导下,努力洗去黑魔法的痕迹,并且往她身上施加了覆盖黑魔气的魔法,黎问音这才敢出来到众人面前。 为了防止至纯圣体对黑魔气有更敏锐的感应,他们还提前找了纳兰风,仔细探查询问,确认过就连纳兰风也无法探出她身上沾染的黑魔气。 南宫执是至纯四大家之一,理应和纳兰风一样,探查不出她身上的黑魔气才对。 “!!!” 莫非...... 黎问音瞪大眼睛看向南宫执。 看向南宫执这张......她并非很久不见的脸。 莫非并不是因为南宫执的至纯圣体,而是因为......她沾染的,是萧语的黑魔气?! 之前黎问音用怀表回到萧语的年代,意外南宫执和莫观在她眼里样貌是一模一样的,南宫执很有可能是莫观的转世。 而莫观又是萧语特殊的养子,他们两个很有可能有特殊的联系。 所以他才探出来了她身上萧语的黑魔气吗?! 糟糕,被这个冰块警官发现了。 黎问音僵硬着:“黑魔气?南宫学长,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没必要这样污蔑我吧。” 南宫执的眼神一下子从复杂变幻的很犀利,他锁定了目标,抬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一趟。” 不行!不能被他铐走! 黎问音脑内警铃大作,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但以南宫执对黑魔法的态度,绝对不能被他抓住,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拥有怀表禁器。 她神色不悦地挣扎,硬着头皮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同时,另一只戴着手表的手负到身后,摁下按钮。 “南宫先生,你在对我的女朋友做什么?” 温和客气但又不失压迫感的温润嗓音。 尉迟权微笑着看着南宫执。 南宫执表情未动:“她身上有黑魔气......” 话刚说一半,南宫执忽然一顿,自言自语:“......又消失了?” “赶紧放手!”黎问音趁他停顿疑惑的松懈,赶紧把自己手抽回来,连退几步,离他远点,甩了甩被拽的生疼的手,心有余悸。 尉迟权伸手扶住她。 “刚才,”南宫执不悦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尉迟权,“我明确探知到她身上有黑魔气。” 尉迟权临危不乱,客气礼貌地询问:“刚才,那现在呢?” 南宫执不语。 现在消失了。 尉迟权微笑:“看来南宫先生的探知还有点时灵时不灵,不如多加调试确认,再下结论吧。” 心有余悸的黎问音听这对话,了然不知尉迟权又用了什么方法,但应该又暂时把自己身上的黑魔气藏住了,心下安定一点,恢复了寻常神色。 南宫执:“我的判断不会失误,她身上刚才确实出现了黑魔气,我需要带她走一趟,这也是为了她......” “警官先生。” 尉迟权温和地打断了南宫执的话,神色温和又有些为难。 “您上次对她的判断就失误了,我很难再相信您啊。” 第300章 吵架 南宫执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很难看,或者说本就没有多好看,而尉迟权在微微表示犀利锋芒后,一转温和客气,礼貌地邀请他去主会场参宴。 黎问音没吭声,站在尉迟权背后想事情。 等南宫执走远,黎问音这才抬头:“我刚才应该是被他探查到了。” 旁边草丛一阵窸窣声响。 一个头发上沾着树叶子的瘦长黑影钻出来:“好险,还好赶上了。” “巫鸦老师!”黎问音惊喜。 巫鸦老师拍了两下自己的衣服,从草丛中走出,看向黎问音:“看来南宫同学有特殊的方法探查到你身上的黑魔气,你身上的黑魔气也不同于寻常的黑魔气......是因为那时萧语遗留下来的禁器吗?” 黎问音一顿。 她穿越回过去的年代和萧语见过面一事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提。 “先不提这个,”黎问音一扭头,看向尉迟权,“刚才南宫执对我说,他是受人委托来调查白塔杀人案的。” 她摸索着下巴回忆:“而且我看他的态度,总感觉他明里暗里是在怀疑你。” “这就有点奇怪了,”巫鸦老师顺着接她的话,“葬身白塔的人并非几个,但他们无一例外全是已销户人员,而且......” 尉迟权:“而且南宫家是专门缉捕黑魔法师的警察世家,不会管不涉及黑魔法的杀人案。” 黎问音接着询问:“那会是处理那些工作人员的方式有涉及黑魔法吗?” 尉迟权和巫鸦老师同时沉默了。 黎问音心里立马起了不好的预感。 “以我对尉迟霆和林凤的了解,恐怕,”尉迟权有些无奈地说,“整个白塔,只有我和黑魔法有关。” 黎问音:“......” 意思就是白塔批量销毁工作人员的事无从查证,一来那些工作人员是自愿的,二来销毁手段干净,无关黑魔法。 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白塔杀人案被捅出去了,还特意往黑魔法上引。 倘若白塔的秘密泄露出去...... 巫鸦老师扶了扶单片眼镜,声音带着一点叹息:“这是要把你身上的秘密公布出去啊,小权权。” 倘若白塔的秘密泄露出去。 一个天生拥有无限黑魔力的孩子,的的确确有在隔几天就暴动控制不了自己,看守他的工作人员还接连消失,就算追查白塔的痕迹,恐怕查出的就只是他黑魔气肆虐的痕迹。 谁会相信这个孩子才是受害者,谁会相信这个孩子肆虐的黑魔力没有害别人而是在残杀自己。 正好又有那么多人葬身白塔...... 黎问音头皮发麻。 金玉无罪怀璧有罪,小白瓷一事之后,黎问音比谁都更清楚世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她当时还有大家的帮助,还有愿意相信新鲜事物话语权很强的孔翎院长为她保驾护航,并且最后试出来不是黑魔力,而是新魔力。 但如果尉迟权身上那要命的一比一黑洞的秘密公之于众了呢? 他们会怎么对他? 再给他造一座新“白塔”吗? 黎问音咬牙。 不行。 尉迟权沉吟片刻:“看来是有人故意委托南宫执过来的。” “你有具体的怀疑人选吗?”巫鸦老师看他。 尉迟权思索,启唇:“林凤和尉迟霆二选一吧,他们两合谋也说不定,老头当初怕痛,生下我甩掉负担,现在倒是暗搓搓推上黑洞有罪论了。” 他语带嘲讽,勾着一抹轻蔑的笑意,说起来轻松,言语间都是不耻。 “你的黑洞还不能公之于众,”巫鸦老师琢磨了一下,思考,“以我对大多数人的了解,公布后他们不仅会害怕你,白塔这笔烂账恐怕还会记在你头上了。” 尉迟权“唔”了一声,表示赞同。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微微耸了耸肩:“是啊,寻常小孩还做不到杀掉那么多人呢,刚好我有黑洞,我能做到,一切在他们眼里都顺理成章了。” “哎呀,”巫鸦老师叹了一口气,问他,“你准备怎么做呢?” 尉迟权抿唇思索:“暂时先看看南宫执准备怎么调查。” 黎问音忽然出声。 “我去把南宫执打晕拖走。” “......?” 这话一出,尉迟权和巫鸦老师立即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语出惊人的黎问音,仿佛自己幻听了。 黎问音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么看我干什么?那不然要怎么做,任由他追查下去发现你的秘密吗?” “他不一定能够发现。”尉迟权笑了笑,温和平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摇头:“不好说,现在都有人委托他过来了,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被发觉的白塔案也被泄露出去了,很难保证没有人在背后故意给他线索指引他去发现。” 尉迟权刚才说很有可能是他亲爹亲妈。 怎么那么该死啊我天,负担甩出去了,坏事做尽了,自己占个乐善好施收养一堆孤儿的慈善好人名声,现在还要把坏事推到尉迟权头上,引向他身负黑洞就是有罪的。 “小音音好有魄力。” 巫鸦老师竖起两根大拇指赞扬了一下,一转又有些为难。 “不过现在小音音你也要远离南宫执,你身上萧语的黑魔气我掩盖不了太长时间,也不清楚南宫执到底可以探查的有多深。” “嗯,”尉迟权颔首,“音,这段时间你尽量远离南宫执,其他事情交给我就好。” “那你呢?” 黎问音倏然抬眸,墨黑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 “你有想好怎么应对他的调查了吗?” 尉迟权一怔,唇角一弯,露出一个被坚定选择了的笑容。 他携着笑意:“最糟糕的状况,也就是被公布出去了受人讨伐,你知道的,我死不了。”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他,眼角微微一颤。 她开口:“可我不要你只是‘死不了’。” 尉迟权一顿。 “我穿越回白塔两次,先后加在一起,待了有十几天,你当时年纪很小还被监管着,老师你则是前去观光过一次,”黎问音认真地解释,“我对白塔的了解,或许比你们还要多一点,不管是拖住南宫执不让他发现也好,还是顺藤摸瓜找出背后是谁指引他来进行反制也好,我都应该参与进去。” 尉迟权耐心地听完,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她。 末了,他平缓稳当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黎问音很不能理解,急切地追问,“为什么不要?我可以说是唯一活下来的白塔工作人员。” “上一次,你在公开课上做出了小白瓷。” “他在我面前把你铐走了。” 尉迟权语气很平静,可又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平静。 “我想去拦,可我没有理由。” “我看着,现场排山倒海般的惶恐惊呼向你涌去,你被推在风口浪尖上,面色苍白,在颤抖。” “现场的灯光很炫目,而我只能借口让我来逮捕你更合适,把你捞到学生会待着。” “如果他发现你这次真的使用过真正的禁忌黑魔器该怎么办?这次我是要亲眼看着他处决你,还是我努力自己亲手来?” 黎问音怔住了。 尉迟权眸中明灭不定情绪浓郁到如有实质,积蓄已久徘徊不去,沉在眸底化作一道抹不去的伤痕,温和客气,又不容拒绝。 “那时,”尉迟权低眸笑了笑,这个笑容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轻声,“你才刚从爆炸袭击后的沉睡里苏醒不久,我们也才刚在一起。” 黎问音心一狠,咬唇。 “那我、那难道这次就让我看着你落入危险的处境吗?这明摆着就是冲着你来的!” “音你相信我好不好?”尉迟权温柔无奈地低首看着她,“以最坏的设想,我的秘密就算被公之于众了,论权势论其他,目前也不会有什么人敢对我如何,最多是我经营起的名声差了些,是冲着我来的,但也不过只是削弱一些我的威信罢了。” 他这一段话,直接戳到了黎问音心中最害怕的地方。 黎问音一直没敢忘记尉迟权作为小说的大反派,是如何风评扫地,被指责残暴不仁只手遮天,最终被合力推翻的。 此前和萧语对话,她更是了解到“高塔魔王”利用了勇者,众叛亲离被合力推翻后,谋划了盛大自杀。 「兴许高塔魔王乐善好施了,世界就不会被毁灭了」萧语的这句话,黎问音一直谨记着。 但现在......正义的“勇者”之一又要来打魔王了是吗,他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又要变成残暴不仁的暴君了是吗? 黎问音直接应激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的名誉不能受损。” “为什么,”尉迟权垂眸,在眼下落下一层阴影,定定地看着她,“你可以冒着被发现使用过禁器的风险,我是连名誉受损的危险也不能有?” “嗯,对,”黎问音犟着不看他,“就是这样。” “......”尉迟权有点被气笑了,他缓慢而克制地轻轻吐息,微微眯了眯眼,紧紧地凝视着她,“音音,你不能这样对我。” 黎问音闷着头不吭声。 她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发麻脸蛋,告辞:“好了就是这样,我去暗中跟踪南宫执,顺便会再去白塔看看,找线索看是谁在背后捣鬼,我总感觉不单是你的父母,还有其他人,至于我身上的黑魔气,我会定时按点来找巫鸦老师重新掩盖。” 她叮嘱:“你继续过生日,就当今天没见过南宫执。我如果真被发现了,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正好不用牵连上学生会的任何人。” 她害怕,她就是很害怕,非常害怕,任何一点点和小说结局相似的趋势,她都不允许。 学生会必须是光明磊落受人爱戴的。 黎问音说完,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去了。 “叮” 黎问音脚下一空。 本该拉出一段距离的人忽然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后,右手被尉迟权牵起,温柔暧昧地十指相扣。 黎问音愕然睁大了眼,看着自己和他的戴着手表的手扣在一起,两只手表里凭空冒出了红线,丝丝绕绕着交缠在他们的手上。 这个人...! “不要,不行,不可以。” 尉迟权笑了笑,声音柔和耐心,用着一副她说什么都答应她的神情,手上动作却是用手表强行控她回来扣住她。 “不可以离开我呢。” “南宫执那人固执的很,但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何况还有巫鸦老师的掩盖魔法,”黎问音急促着声音解释,“再说,地下室里还关着一个林晟辉,可以用他来证明我用禁器是被逼的!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尉迟权只是笑着看着她。 根本没有任何放手的征兆,甚至还抬手箍住了她的腰。 黎问音声音软化下来一点:“这件事过后,你想怎么锁我都随便你,但是现在不行,我得去......” “不要。”尉迟权低首,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 黎问音气结。 她猛地一拽手上的红线,把尉迟权拉低一点,闷着声说:“那你也别想离开我去做什么,你也给我待在我的身边,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哎...哎...” 巫鸦老师左看看,右看看,想插嘴,插不进去。 “不要再吵啦,小同学们,不要再吵啦!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呢!” 他想劝这个,感觉劝不动,又想劝另一个,更感觉劝不动。 没办法,巫鸦老师只好两手一摊:“要不让老师我去打晕南宫执吧。” 两人同时看过来,齐声:“不是南宫执一个人的问题。” 巫鸦老师:“......” “很明显南宫执只是其中之一,摆明了有人要针对某人,来势汹汹,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黎问音皱眉,“某人却不让我参与,准备把我高高供起摆到一边,什么意思。” 尉迟权微笑着扣紧了她的手:“我相信某人的能力,她是我的救世主,可是她好像并不相信我,很明显还有事瞒着我,那我怎么敢再放她去做什么呢。” 说完,两个人一个昂首紧盯,一个低眸勾着笑,互看着这个“某人”不说话。 巫鸦老师:“......” 不要再吵啦!不要再吵啦!老师要死掉了啦! 第301章 诅咒 最终结果就是。 黎问音拍了拍手,叉腰站着:“南宫执,你准备怎么调查?” 此时已入深夜,正是第二天的凌晨,露天的会场里还闪着一簇簇灯火。 南宫执看了看黎问音,又看了看黎问音身后的人。 他疑问:“他也来?” 黎问音扭头,看向自己牵着的某个被锁了双手封了口的男人。 “啊对,你就当作是把嫌疑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防止他私自捣蛋,”黎问音转回来,“全程调查他都跟着,正好也方便证明他的清白。” 南宫执一言难尽地上下看了一眼无奈靠着墙的尉迟权,尉迟权的状态很明显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禁言魔咒,”黎问音轻松愉快地介绍,“他一直在说我不爱听的话,所以我和老师合力给他禁言了,太好了,老师果然还是站在我身边的。” 南宫执:“......” 这个场景还怪令人毛骨悚然的,黎问音脸上笑得轻松开朗,手上扯着一条红线,死死地把后面的人的双手给捆住,尉迟权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黎问音,”南宫执有些头疼地收回目光,看向她,“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他很危险,你小心谨慎点为好,你还戴着这个手表,他想反制你,随时都可以。”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呢? 黎问音安静地注视着他。 南宫执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我?我知道。” 黎问音这次选择开口了。 “可是南宫执,我记得我也回答过,我是自愿的,非常清楚,就是自愿的。不能够你说要我别戴手表了,就是关心我为我好,我说我是自愿的,我相信他,就是是非不分受人蒙蔽不听你话吧?” 黎问音反问:“南宫执,那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可能是黎问音第一次没有选择装疯卖傻转移话题,这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还带着点火气,南宫执哑然了。 “一个两个的控制欲都挺强,”黎问音耸了耸肩,“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和你掰扯手表的,说说调查吧,你是准备怎么做?” 南宫执回神,凝思片刻,回答:“从尉迟主家查起。” “好主意,”黎问音认可,接着问,“那么具体的措施是什么?” 南宫执:“登门拜访。” 黎问音:“?” 摆在后面当花瓶的尉迟权脑袋上也冒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啊?”黎问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继续问,“登门拜访是我想象的登门拜访吗?你要查他们,走大门?拜访?” 南宫执微微蹙眉:“没有搜查令,不可私自潜入探查。” 黎问音在那一瞬间失语了。 她呢喃:“我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去年在理想之邦,你直接被送进雪景球里了......原来早有端倪。” “什么?”南宫执没听清楚。 “没什么,咳,”黎问音转移话题,“那这么大案子,你总有同伴吧?他们呢?分头去执行任务了吗?” 南宫执一脸冷漠:“我一个人。” 黎问音:“啥?” “我一个人,”南宫执重复一遍,补充了一句,“没有同伴。” “?”黎问音一脸的你在逗我玩呢。 南宫执看了眼黎问音身后口不能言的尉迟权,似忆起了什么,生硬地再补充了一句:“我没有朋友。” 黎问音:“......” 合着是匹敢死的孤狼。 “等等,不能吧,”黎问音琢磨着有点不对劲,很疑惑,“虽然我和时言澈接触也不多,但我记得你们至纯四大家关系很好的呀,时言澈一口一个南宫哥来着,他不算你朋友吗?” 南宫执轻哼了一下:“他年纪太小,还是小孩,不能算朋友。” 黎问音心说阿che人今天要是在这,听到这话得闹了。 “好吧,那如果说时言澈是小孩,小狼是小小孩,都不能算朋友,”黎问音又说,“纳兰大姐头也是至纯家族,和你年龄一样,你们都可以算发小了吧?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提到纳兰风,南宫执停顿了一下,接着回答:“她选择加入了学生会,我们立场不同,减少接触往来对她和我都好。” 所以也不是朋友了? 黎问音突然有点一言难尽。 纳兰大姐头热情又识趣知分寸,听到他这话不知得怎么想。 她接着回忆:“我还记得......上学期教师评教系统那会,南宫教授的人气名列前茅,南宫教授是你的小叔叔,你们叔侄二人的照片在校园网里很火,你在学校里不像是被排挤的类型吧,同学里也没有朋友吗?” “他们,”南宫执冷声,“都是冲着我的背景来的。” 黎问音:“......” “诶我发现你这个死劲,”黎问音受不了了,“和时言澈一样一样的。” 她先前还很疑惑南宫执和时言澈一个臭脸冰山一个聒噪火山,怎么处成好兄弟的,现在看来就是难怪啊难怪,这两个人脑子一根筋地跟亲生似的。 这也不是朋友,那也不算朋友,他到底是没朋友,还是他冰封十里把朋友全推开了。 “?”南宫执感觉自己无故被骂了,困惑地皱眉,“黎问音,我把你当作了朋友。” “可别,承受不起,”黎问音拱了拱手,表示无福消受,“万一下学期我入了学生会,就得被你开除朋友籍了。” 南宫执闻言沉默了一会。 过会儿,他出声:“在你加入学生会之前,我们还是朋友。” 黎问音:“?” 她没话说了,还真要开除。 “既然你也想调查这个案子,并打算带他一起,”南宫执衡量了一下尉迟权,“也可以,那跟我来。” 黎问音胸闷气短地跟上,心想着时言澈还好说,可以由她和纳兰大姐头揪着耳朵教训,南宫执这样已然是根深蒂固自成逻辑了,那就尊重祝福吧,他就当他的孤狼去吧。 “现在是去哪里?” 南宫执:“去尉迟主家登门拜访。”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半,上大门拜访?” 南宫执的表情似乎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尉迟权在旁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是在观赏世界上怎么还有情商这么低的人。 黎问音扭头:“算了,你别登门拜访了,小心又被抓起来关着,你跟我来。” 南宫执:“我为什么会被关着?” 黎问音:“你上次就被送进雪景球了,还是我和你那不能算朋友的小孩把你救出来的,忘了?” 南宫执:“那是上次。” 黎问音:“我看这次也极有可能。” “黎问音你今天对我很...”南宫执思考了一下措辞,说道,“不客气。” 黎问音扭头看他,眼神很复杂:“以前有个学长滤镜,你又比我高两级,四处正义执法,我对你有种对公职人员的敬畏。” “今儿仔细一聊,你在我这快变成时言澈2.0了,”黎问音那复杂的眼神很像是在看不省心的倒霉儿子,“很难客气的起来啊。” 南宫执:“?” 他蹙眉:“黎问音,你先遇见的我,为什么是我是时言澈2.0,不应该是时言澈是我的0.5吗?” 黎问音:“???” 她都惊呆了呀。 “不是大哥你在意的点是这个吗?” 黎问音极其不可思议地张嘴哑了半声,感觉气的七荤八素了,神智都有点不清醒了,竟然愿意转头去和尉迟权说话了。 她问尉迟权:“他有病成这样,当初怎么没想过把他收编入学生会?”学生会不是专门收纳各类精神病吗。 尉迟权表示现在开始考虑了。 南宫执蹙眉追问:“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虽然先遇见你,但是先深入了解的是时言澈,先入为主了他的性格形象,因此以他为衡量标准。”黎问音感觉自己也是疯了才会在这和他解释。 “就算如此,”南宫执冷声,“我比他强出很多,不应该只是2.0,起码应该是7.0。” 黎问音:“......” 强在哪里。 “够了够了,不是很想说什么2.0、0.5、7.0的事了,”黎问音有种夜里拨打110寻警察,结果来的是个穿着制服的神经病的感觉,“回归调查,你跟我来。” “你也别笑了!”黎问音扭头呵斥一声捂着嘴憋笑的尉迟权,“过来,开路。” 开路? 南宫执疑惑地跟过来,看黎问音要做什么。 就见他们一起来到了尉迟主家外,尉迟权找到了一个位置,伸出一只手敲敲打打,击中了某个位置后,出来了一扇隐藏起来的通道。 “密道?”南宫执略有些不悦,“这是不对的,我说过,没有搜查令,不可以用这样的方法私自潜入。” “......” 黎问音无语着目光回头看他。 “7.0。” 南宫执:“?”什么时候来的绰号。 “你看这是谁?”黎问音指向又忍不住在笑的某人。 南宫执:“尉迟权。”他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很好,那么我是谁?”黎问音指向自己。 南宫执:“黎问音。” “我是他的谁?”黎问音接着问。 “女朋友?”南宫执越发不明白她在问什么了。 “不错,”黎问音指向南宫执,“那你是我的谁?” 南宫执:“朋友。” “太好了我现在还没有被开除朋友籍,”黎问音重新顺一遍,“那么,现在尉迟权带着他的女朋友以及他女朋友的朋友,一起回到尉迟主家,为什么需要搜查令呢?” 南宫执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 可南宫执还是没动:“但我们进去是要搜查。” 黎问音:“......” 尉迟权扶着墙要不行了,若不是此刻被禁言着,恐怕当场就要笑出声。 黎问音有点恍惚。 他们三个,一个搅弄风云的学生会会长,一个教授侄子教师团后辈中的佼佼者,分属学校两大阵营,黎问音臭美点,自认也是做了很多大事的,和他们两个一起,可以堪称三个诸葛亮。 三个诸葛亮聚一窝,愣是磨成三个臭皮匠了。 “想调查就快点进,7.0。” 南宫执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三个人走在狭窄的密道里。 黎问音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回头问:“7.0,你既没有搜查令,看起来又没什么证据,怎么敢孤身一人就跑来查案的?委托你的是谁?” “委托人不能说,”南宫执抬眸瞥了一眼黎问音,“但事关重大,疑点还是指向的他,不立马查清楚,你的处境或许会很危险,我来不及等搜查令下来了。” 黎问音:“哦......” “那你是?”南宫执疑惑,“你既然相信他是清白的,为什么也要来调查?” “我和你一样,很好奇尉迟主家的人做了什么,”黎问音回答,“正是因为相信他是清白的,所以更要查清楚。” 南宫执:“那你怀疑谁?” 黎问音:“我怀疑他的父母要对他做什么。” “父母?”这个答案让南宫执很意外,他不解,“恕我直言,比起怀疑他的父母对他做什么,不如怀疑他们三个合谋要做什么。” 黎问音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他的父母,”南宫执似乎疑惑的是她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会对他不利?” 黎问音和尉迟权的脚步双双一顿。 黎问音收回目光:“7.0你还是别直言了。” “无论内部具体情况如何,自外界看来,他们三位是极其相似的,林女士温婉良善,常做慈善,和他在学生会任职会长时如出一辙。而他的样貌和他父亲尉迟先生年轻时候足有六七分像,也从来未听说过有过嫌隙。” 南宫执疑惑。 “他和他的父母很像,如果你怀疑他父母是伪装的,怎么不怀疑他也是?” 尉迟权眼眸暗下去半许。 果然只要没拦住黎问音要调查,她终究会发现这一点的。 嗯,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和林凤尉迟霆真的很像。 一模一样的面上温润优雅内心嘲讽轻蔑,一模一样的习惯于伪装,把自己经营成无辜模样,甚至自私自利的冷血,不择手段的偏执,都一模一样。 哪怕他的成长几乎从未在他们身侧待过一天,但他和他们就是出奇的相像。 血缘关系,真是这世界上最扭曲的令人恶心的诅咒。 第302章 小说家和研究员 “南宫执。” 黎问音忽然问。 “你看待一个人,是习惯从这个人的家庭背景评判的吗?” 南宫执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家庭背景,生活环境,父母亲人,过往经历。这些都极大地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格品行,乃至于行为习惯,自然是要以这些为依据的。” “嗯,我赞成,”黎问音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件事,“那你一开始很嫌弃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南宫执完全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下,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说:“我不想为当初的自己辩解什么,可以说是这样。刚开学的时候,你行为粗俗无理取闹,我知道你是特殊生,再加上看你履历背景,是生长在一处荒郊野岭,想来也是没有受过什么良好的礼仪教育的,难怪如此。” 黎问音安静了。 “......后来,我发现你虽然言行有些粗鄙,但是你有亮眼的宝贵品质,”南宫执接着说,“这才转变了看法。” “嘛......理解的,”黎问音歪了歪脑袋,“只不过,怎么说呢......” 她讲起一个故事:“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特殊生,他很惨,从小就被民间半吊子的魔法师抓去变幻成动物演马戏,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当畜生对待。”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救他出来的恩人,那个恩人却不是个好人,是把他当赎罪券的。” “他的生长环境如此扭曲如此艰难了,他却很善良,长大后,干的最坏最坏的一件事,就也只是偷偷扮鬼吓唬人,牺牲自己的身体,守护恩人留下的魔阵。” “只是很可惜,他畜生当久了,当起人来反而有点生疏了,小心翼翼地学着,怎么像人一样走路。” 南宫执安静地听着。 “南宫执,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黎问音思索着,眸中盖着点雾蒙蒙的落寞。 “我不是故意要长成粗鄙不堪的样子的。” “我那位朋友,也不是故意要当畜生的。” 南宫执听到这里,眸心猛然收缩。 黎问音眼睫一颤,鼻息轻吐,无奈地说:“必须承认,家庭环境给我们带来的影响确实存在,你以此来评判无可厚非。但可能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最不想再牵连上的就是自己的过去,最想洗刷掉的就是这些东西。” “不要......用它,来宣判我们的死刑,可以吗?” 黎问音转眸看向沉着眸光的尉迟权。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愿意和林凤尉迟霆有半分相像的吧?” 尉迟权倏然抬眸看向她。 对视了一会儿,寂静无言中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闪着的相惜。 黎问音收回目光,摆手:“行了,走吧。” “黎问音。” 南宫执叫住了甩着手松快惬意走在最前面的黎问音。 他问:“当初你费尽心思要我帮你入学院,是因为你害怕自己无处可去了吗?尉迟权......和他父母是有仇吗?” 黎问音回眸,漆黑如墨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也明白了啊。 —— 在密道里七弯八绕,最终选择的一条出路,通往的,是林凤和尉迟霆的书房。 此时正是深夜,别墅里寂静无声,他们从书架后豁开的一道门钻出。 黎问音左顾右盼。 南宫执从踏入的第一步起就很拘谨,估摸着是头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很是不适应,似乎是在强硬地逼着自己进来。 尉迟权的状态则更奇怪了。 按理来说,密道是他挖的,他早该轻车熟路了,但在看清这里是书房后,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靠在墙边一动不动,似乎完全不想为调查出任何力,就缄默无声地靠着墙看着他们。 留意到尉迟权的状态,黎问音对这间书房的观察更仔细了。 书架上摆着很多书,放眼望去,多为哲思经济类的书和各种魔法书,倒很符合世家家主和夫人所应该有的书房模样。 书架的正中央,还摆着几本书。 《小怪物观察手记》 “这是......?”某种预感福至心灵,黎问音伸手,取下来其中一本。 她翻看了一下封面,发现这本书的作者赫然写着“林凤”二字。 “林凤?”黎问音惊疑不定,“她还有在写书?” 听到声音,南宫执看了过来:“林凤算是比较知名的小说家了,你手上这本就是她的成名作品系列《小怪物观察手记》。” 黎问音边翻边问:“这是个什么类型的书?” 南宫执:“奇幻小说。” 《小怪物观察手记》,是以第一人称视角,“我”作为一个记录员,饲养并且观察一只圈养在大实验室里的“小怪物”的故事。 这是一本奇幻小说,被观察的“小怪物”是完全虚构杜撰出来的一种生物,但是作者记录详细具体,把虚构出来的生物写的恍若真实存在,给人极强的代入感。 描述观察的过程非常生动,还带着点趣味性,以风趣轻松的口吻,描绘着“小怪物死了”、“小怪物活了”、“小怪物不小心又死了”这样的变化。 再配以大量且丰富的彩绘插图,详尽“真实”而又有趣的笔触,让《小怪物观察手记》这一系列广受好评,收获了很多忠实的读者。 正好林凤是世家名人,她本人收养了那么多小孩,以温婉慈善为名,她的这一系列小说就推广的更为广泛。 黎问音呆住了。 她翻书的手停滞在空中,止不住地颤抖。 目光死死地黏在书中的插图上,直愣愣地干瞪着,一下眼也不眨。 她很想把自己的视线从配图上扯下来,努力地生拉硬拽,可自己的目光就像是被吸附在图上一样,一动不动,目不转睛,怎么拽也拽不下来。 这些插图...... 「小怪物今天好像又死了。」 「小怪物从高空摔了下来,腿折了,和胳膊缠在一起,它似乎很疼,呜呜地叫。」 「小怪物活了,它不叫了,它不知道的是,很快很快,明天,或许,到今晚,它就要进行更痛的实验了。」 「一米长的骨针从小怪物的后颈穿进它的身体里,小怪物在踢打,不怕不怕。」 「小怪物不搭理人了,喂一点食物吧。」 黎问音手在发抖。 这些插图,她认出来了。 哪怕这些彩绘的插图刻意进行了美术加工,但是黎问音还是认出来了,她认出来是什么了。 “我想起来,因为林凤这一系列小说写的过于详尽,以至于让人有点不寒而栗,”南宫执补充道,“曾有一波舆论猜测,她会不会是以虐猫经历为原型写下的小说,后来一直没有实证,这个猜测便也不了了之了。” “嘭咚” 黎问音手上捧着的书砸到了地板上,发出闷重的碰撞声。 她的手抖得已经支撑不了拿稳书了。 黎问音颤抖着眸心看着尉迟权。 那些插图,那些插图中的“小怪物”。 全部都是尉迟权。 小时候的尉迟权,黑魔气肆虐把自己折腾的面目全非的尉迟权,在插图中无声尖叫的尉迟权,扭曲地蜷缩在角落里的尉迟权。 ......他被画成非人的“小怪物”,一五一十地,观察记录下他小时候所有的丑陋和痛苦。 黎问音是见过的。 巨大的玻璃笼里,满身魔纹,鲜血淋漓,双腿因高空坠落而扭曲地不成人样的小孩,缄默无声地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外面的所有人。 插图里,一模一样的玻璃笼,黑乎乎的小怪物,小怪物身上遍体鳞伤的血痕,扭曲着下肢,凶巴巴的眼神。 「小怪物今天又凶人了,是惩罚他今天死,还是善良地让他安稳活呢。」 用着风趣的口味,轻松愉快地笔触,淋漓尽致地把他的痛苦记录刻画下来。 发售给所有人看。 很多家长,在孩子的幼年时期,会喜欢定期带孩子去拍艺术照,记录下小孩每一岁成长,慢慢地,攒下一本写真集。 《小怪物观察手记》。 或许就是尉迟权的童年写真集。 —— “难怪,我总感觉你想尽办法拦着我,不让我查,不让我看。”黎问音双目通红,似淬了血一般看着他。 尉迟权无奈地闭了闭眼,松散地靠着墙,在想该怎么办。 尉迟权真是有点后悔没拦下黎问音,巫鸦也真是的,他明知道黎问音要查,就一定会看到这些东西,他还能放心大胆地让黎问音来。 这下好了,那书上什么丑陋扭曲的模样全画了,被发现这些东西很让人自卑的。 尉迟权压下眸底的阴郁,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瓶,捂了一下,让它升腾起一点雾气。 然后尉迟权用手指在上面写字。 写完了,拿起来给黎问音看。 「我现在很漂亮。」 这几个字没起到任何安慰作用,反而似针扎一样狠狠刺痛了黎问音的眼,她不受控地眯了眯眼,眼中猩红更浓郁了。 手攥的更紧,身上逸散出来的想要杀人的气质更盛。 “发生了什么?”南宫执闻声走来,捡起了书。 他洁癖发作拍了拍灰尘,蹙眉翻了两眼。 “南宫执,”黎问音转过头,“你刚才说林凤的这本小说疑似是有虐猫经历作为原型,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她这系列出了很多册,我曾读过其中一本,”南宫执翻阅了几眼,越看眉头越深,“说实话,我不喜欢,哪怕她努力把文字写的诙谐有趣,也拦不住内容是这只小怪物不停地受伤痛苦,配图也很接近真实的动物,有这样的怀疑,不算空穴来风。” “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她这系列的小说确实是有原型的。” 黎问音声音很沉,沉到似压在湖底的千年巨石,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立马会忍不住堤溃。 “但原型不是猫。” “那是......”南宫执边问边抬头。 他看见了黎问音沉下去的脸色,和她身后靠着墙无奈地移开视线的尉迟权。 忽然,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但那太难以置信了,南宫执下意识认为自己猜错了。 可是他们两人奇怪的神情又在反复印证他的猜想。 “原型是......尉迟权?” 南宫执简直不知道他自己在问什么。 可是黎问音却沉默地缓缓点了点头。 此后良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黎问音沉着神色低头专注于到处搜索,翻看各类书籍文件,南宫执反反复复在翻阅《小怪物观察手记》,在恐怖到恍惚的巨大信息量中难以置信。 “小怪物”真的是他吗?那小说中小怪物的那些遭遇,也都一一对应在他身上吗?林凤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吗?看黎问音和尉迟权的模样,他们不算意外,甚至尉迟权应该是早就知道,那么...... 南宫执思绪万千,到头来,却还是很茫然。 他被恶意扑了满脸,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会有恶毒到如此地步的人。 尉迟权倒是挺想说点什么的,但他被禁了言,只好坐在旁边埋怨巫鸦老师,那只巫鸦答应帮他瞒的事可谓一件都没做到。 “黎问音,”南宫执出声,“我需要重新考虑怀疑对象和调查方向。” “正好,”黎问音抬眸,“我也需要重新思考我的目标了。” 黎问音找到了一份文件。 文件内容很简单,只简要记录了一下尉迟霆这些年来在研究上的成就。 具体成就有,提供了普通人体承受黑魔力值巅峰的样本,关于身体的毁灭与重塑的论文,人造噩梦的临界值,人体被黑魔力逼至窒息极限时的各项数据...... 黎问音在看这份文件时,眸子是全灰的。 不需要特地去确定,这些“研究成就”是怎么来的,不言而喻。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打造完美之身承载黑洞之时,还能用此数据进行人体实验,成为研究成就。 哈哈。 一个知名小说家,一个伟大研究员。 第303章 这个孩子,那个孩子 黑魔法就是邪恶的。 黑魔力就是邪恶的。 这是南宫执从小就贯彻的观念。 至纯体质是新盛而起的观念,几大至纯家族也是新兴家族。 南宫家是新兴的至纯世家中名气最盛的那一个,往上翻族谱,清一色的专门逮捕黑魔法师的国际刑警。 像萧语这样臭名昭著罪恶滔天的黑魔法师,则是南宫执从小听到大的典型案例。 他跟着长辈们见识过许多被黑魔力腐蚀了心智、狂热追捧黑魔法的疯子黑魔法师,犯罪的魔法师大多数都和黑魔法有关,理所当然的,他将自己的信念贯彻到底。 而像南宫家这一类警类世家,父母时常忙到一年见不了一次,多年来,南宫家作为风头最盛的至纯世家,这一代,堪堪也只有他一个孩子。 南宫执备受家族栽培,嫉恶如仇,坚定地决定不辱使命,接过传递到他手上的责任,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在此之前,原是这样的。 黎问音低头在看一份简述的文件,沉默不语。 南宫执看不见她的表情,眸光顺着探下去,见到是一份简述的尉迟霆的研究成就列表。 关于这一代尉迟家主尉迟霆,南宫执多少还是知晓他的部分事迹的。 这份文件上的内容,他扫一眼,就能联想到大概是什么。 各种各样有关人体的研究,有关人体所承黑魔力的研究。 南宫执之前没多在意什么,不把这放在心上。 但在此刻。 他意识到什么了。 黎问音的状态很不好,头一直低着,捏着文件的手在克制不住地轻微的颤抖,两颊的碎发散落下来,牢牢地挡住了她的表情。 南宫执凝固了一会,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抬眸去看了一眼摊开放在桌上的《小怪物观察手记》,以及默不吭声的尉迟权。 尉迟权安静乖巧地捧着玻璃花瓶站在角落里,闪烁着细碎的目光看向一动不动的黎问音,想靠近,但又在考虑要不要靠近。 南宫执眉头锁的极深,看着他,出声问: “你的父母是对你做过什么实验研究吗?” 尉迟权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虽然人还不能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在感叹“哇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力见了,7.0”。 就挺奇怪的,明明尉迟权没出声,但南宫执就感觉他在跟着黎问音叫自己7.0。 南宫执补充了一句:“是的话,就点头。” 尉迟权挂着抹很无奈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他还是在看黎问音,仿佛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黎问音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这是犯法的!”得到答复后,南宫执声量提高了两度,厉着声色,神情极为不悦地叙述,“如果还涉及给你灌输黑魔力的话......可以直接往死罪上讨论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至纯呢,要不怎么说至纯家族都是新起的家族呢。 尉迟权笑而不语。 给尉迟霆和林凤判死刑啊...... 黎问音闭眼,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了好一阵后才重新睁眼,面不改色地掏出了袖中魔杖对文件内容留影留存。 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埋头,继续去窸窸窣窣地翻别的抽屉了。 “黎问音。”南宫执忽然又出声叫她。 “?”黎问音抬眸看过来,眼中撕裂的猩红藏敛起了许多,整个人暂且还算是平静的。 南宫执正着神色提醒:“学校学子三年级以下寒暑假在校外只能使用一个魔法,且一定要和学校报备,你先前提及你对尉迟权用了禁言魔法,现在你又用了留影魔法,你违反校规了。” 黎问音:“......” “7.0我真的是没工夫陪你闹了......”黎问音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感觉下半辈子都给自己叹出来了。 南宫执坚持:“这确实违反校规了。” “你看我们现在都非法私闯民宅入室搜查了,”黎问音破罐子破摔了起来,“你和我说这些?” 南宫执:“非法私闯民宅入室搜查?可你刚才是说......” 黎问音打断他,梗着脖子:“是啊,尉迟权今年年满十九,早就成年了,你也知道,他们住处不在一块,他住的是白塔,早可以算分居了,就算他是亲生儿子,也不能未经允许擅闯搜查,我们这就是私闯民宅入室搜查。” 南宫执怔住了。 她来之前、她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南宫执有种一时大意,被恶霸狠狠诓骗去干坏事的感觉,还是干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干坏事,醒悟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干净了。 “黎问音你怎么这样。”他蹙眉。 黎问音无语地瞪了眼他:“就这样,7.0,木已成舟,别惦记你那破校规了,赶快调查。” 南宫执僵硬地站着,还在考虑是继续将就着调查,还是从密道钻回去。 但是想来这个密道也是不合法的。 这就很难办了。 尉迟权把玻璃花瓶当成了自己的写字板。 他捧着花瓶终于找到机会过来了。 「好好笑哦」 黎问音:“......” 她瞅了眼尉迟权勾起的那抹幸灾乐祸的微笑,没来由的一阵火大。 “还笑!”黎问音咬牙也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忘他念叨的那个破校规,其中至少一半都是你定的。” 尉迟权:“......”哦天哪,把这个给忘了。 那花瓶上新写了字,但先前写字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凑近了,黎问音近距离看到了那一行「我现在很漂亮」,又一阵心绞痛,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生硬地别过头。 最终,很好笑的南宫执僵硬地过来继续搜查了,他如霜如雪的冷漠脸上泛起了些许铁青,似是思虑万千后发现进退两难,极其忍辱负重地妥协了。 他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皱着鼻子,浑身难受,仿佛被迫在做什么很肮脏的事情,他这辈子已经不干净了。 南宫执心中还琢磨着刚才尉迟霆人体研究的事,他觉得很难以置信,如此恶劣歹毒的手法,他还只在一些书上的罕见案例中领略过。 尉迟权现在的行为他也不是很理解。 南宫执没看懂尉迟权一直捧着花瓶干什么。 “他在做什么?”南宫执问黎问音。 “怕我找到什么东西,不想给我帮忙,索性就自己闲着玩,”黎问音手上不停地翻找,“在花瓶上写字,他刚刚说你好好笑。” 南宫执:“......” 他冷漠着一张脸。 哪里好笑。 南宫执:“还有别的吗?” “还有......”黎问音手一顿,缓了缓神色后继续翻找,“还有说他一直很漂亮,在臭美。” 尉迟权倏然抬眸。 一直? 南宫执到底也不是个傻的,他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黎问音前后发现了《小怪物观察手记》和研究成就,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尉迟权现在说“漂亮”是为什么。 他抬眸看去,见尉迟权倚着书架微微歪首,捧着花瓶一动不动。 南宫执:“可不可以把花瓶放下,我好难受。” “......”黎问音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7.0你又在难受什么。” 南宫执紧锁眉头:“看着就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让人心好痛,快把花瓶放下。” 本来把玩了花瓶一阵子也要腻了的尉迟权一听这话,立刻重新提起兴趣,就不放,端着花瓶摸摸拍拍,欣赏他到底还要怎么心痛。 南宫执眉间鸿沟更深了,很显然更心痛了。 黎问音:“......” 真的是够了,他们三个分则各自为王,聚在一起是一坨稀泥。 她现在生气心碎的要死,这两个人能不能别在这搞笑了。 南宫执:“他不放下花瓶,还快把花瓶拍成鼓了。” 静默了一会儿,黎问音才意识到南宫执是在和自己说话。 抬头望过去,南宫执看向自己的脸色...... 简直就像在告状。 “......?”黎问音不明所以地来回看这两个净添乱的人,“那他很坏了,这个尉迟权怎么这么可恶啊。” 南宫执转过去,冷着声音: “不坏,他是受害者。” 尉迟权放下花瓶,无辜地看过来。 黎问音:“?” 有病啊。 —— 三个人沟通起来极其困难,但是收获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南宫执发现了一本日记,虽未署名,据他判断,是林凤的字迹。 黎问音余光留意到尉迟权在南宫执拿出这本日记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便立即走过去,请南宫执把日记先给她看。 深呼吸,心平静气了一会儿后,黎问音沉下心来翻开了这本日记。 林凤作为知名小说家,有写日记的习惯不奇怪。 这是一本,她的孕期日记。 林凤在日记里说,她一天一天地看着肚子慢慢变大,自模糊到清晰,她感觉到了肚子里生命的胎动,感觉有一团小东西从一个死物到慢慢活过来,成为一个清晰的形状。 这样的过程很新奇,她似乎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东西的心跳,仿佛能和肚子里的小东西互动。 她写道。 「我是第一次怀孩子,原来这就是孩子。」 「我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也在一天天变大,林凤的感受越来越清晰。 她照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没觉得怀孕的日子和以往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平静着情绪,在精心照料下准备生产。 直到...... 「尉迟霆说他对黑洞的感应是日渐减少的,今天,他体内的黑洞完全消失了。」 「看来这个孩子不用担心流产或者夭折了,继承成功了,我的孩子一定会出生了。」 就在这里,变了。 「我感受到它了。」 林凤感受到黑洞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忽然在这一天,林凤说,她感觉到,她肚子里熟悉的形状不一样了。 尉迟霆说,这是尉迟家传统的诞生继承之子的最后一步,临产的最后十天会很疼,挺过这十天,生下来就好了。 有什么在窜动,在挣扎,在严严密密地包裹住了肚子里的小东西,似融合似啃食,似一点点地打碎重蹂。 它大闹了她的肚子,疼痛得林凤一度下不来床,闹过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期。 林凤说。 肚子里的小东西是陌生的小东西了。 「陌生的心跳,陌生的形状,陌生一切。」 「它不是我的孩子了。」 「怪物钻了我的肚子。」 「我的孩子被它吃掉了。」 尉迟权出生后。 「襁褓里的它,披着人的皮囊,安静地睡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是一个趁虚而入的恶魔,它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它并不是我的孩子,它吃掉了我的孩子,只有我知道。」 日记到此结束。 黎问音红着眼眶猛然抬头。 目光猛地撞进尉迟权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眸中。 —— 尉迟权从小就不是会自我怀疑的性子。 但是他没办法在看到了这本日记后不动摇。 魔王般的能力,不死的身体,已经被重塑的全然非人的躯体。 好像......真的哪哪,都不太像人。 正如同林凤日记里那句她被怪物钻了肚子。 尉迟权其实不知道,如果按照现如今的法律条规或者种种标准来看,他真的还是人吗,他真的还有人权吗。 似乎和怪物没有差别。 或者说其实他还在逞强嘴硬,他本就真的是一个怪物。 尉迟权第一次发现这本日记,就是他小时候跑去大闹尉迟主家那会。 安静地站着,如同被人从头泼了盆冰凉彻骨的冷水,茫然地开始质疑自己是什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自卑,在那一刻如洪水倾泻。 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这是一个充满书的书房,这本日记就安静地躺在一堆书里,平平无奇,封面看起来又枯燥乏味。 其实按理来说,小孩子基本上是发现不了这样的日记,也根本没耐心读的。 他当年如果没看过这本日记,就不用度过了一个血淋淋的童年,到头来,还要恍惚自己好像真的是怪物,那些人做的好像是对的。 但是就正巧。 尉迟权。 从小就很爱看书。 第304章 三个诸葛亮,合成臭皮匠 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好像暂时是无解的。 这个世界有魔法,有魔兽,有各种改造人,按照现在世俗的观念,有相应的丧失人权的方法。 例如邢祈,他就是改造了自己,把自己全身的血换掉了大部分,迷惑模糊了契约魔法上契主的概念,身体已然和大部分人类不同,丧失了人权。 而尉迟权......倘若把他身体的秘密公之于众,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各方面都突破了人体的极限,多年来和黑洞密切相融,恐怕真的很难“评判”成人。 难怪林凤尉迟霆虐待他虐待的那么有恃无恐,因为就算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经过告诉了全世界,很多人也很难说会支持尉迟权,最坏的情况,尉迟权的人权可能都守不住了。 他到底是什么,是黑洞?是黑洞的承载者?和寻常人类各项指标完全不一样的他还算人吗? 林凤在日记里写到,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甚至不愿意认为他是人,一直用着“它”的字眼。 尉迟权呢? 他会在某一瞬间,真的动摇过,思考过自己究竟是林凤肚子里原先那个孩子,还是蚕食掉原先那个孩子取而代之的“怪物”吗? 黎问音眼尾泛红,安静地注视着尉迟权。 好像真的没办法啊,现在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好像真的容不下他,他只能藏着。 难怪你会想要毁灭世界了。 尉迟权的目光很温柔,似吸引过路的航行人沉溺的深海,温柔地将黎问音的倒影包容进眼眸里。 他知道,这些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本来暂时......还不太想让黎问音知道。 尉迟权无所谓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唯独黎问音,他很害怕她会不接受。 黎问音低头默默地给日记的内容留了影,合上书站起来。 “这里的法律我不太清楚,但是在我家乡那边,孩子在母体里时,是不享有人权的,母亲可以自由地选择是否将其留下,这个孩子的一切权利,是出生后才享有的。” 他没有吃掉那个原先的孩子,他就是他,会诞生下来的,只能是他。 她没看尉迟权,低头自己说自己的。 “有的小孩,天生是会与其他小孩不同,多一根手指、多一条染色体,甚至半身和双胞胎连在一起,但并不能因为这些非比寻常,就认为他不是小孩了。” “最多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小孩,他是独一无二的小孩。” 黎问音没对着尉迟权说,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也没有铺垫引导,像是突然想起的随性而为。 但是尉迟权听明白了,她是在和自己说。 尉迟权轻轻地笑了。 世界容不容他已经无所谓了,有人容他就好了。 “?” 但是在场的还有一个人。 南宫执没能听懂,仿佛在听仙家对话,莫名着眼神左右看了一眼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现在要生孩子?” “......” 黎问音和尉迟权同时转头,齐齐地看向他,长足的沉默,空气都凝固了。 黎问音闭眼扶额:“7.0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真是够了!这个人! “不建议,黎问音,”南宫执面色严肃,冷言冷语地劝导,“虽然法律规定过了十六就可以行事,但是生子事大,你现在年纪尚小,理应慎重考虑,不仅需要留级休学,还影响身体和未来发展,十分不推荐。” 南宫执还非常公平公正地转向了尉迟权:“你更应该理智考虑,稍微关照一点黎问音,就不应该现在让她怀孕,这对她的未来发展......” “胡说八道什么!谁要怀孕了!”黎问音真是受不了了,恨不得把南宫执也给禁言了。 或者说她就应该把南宫执给禁言的,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很严肃。”南宫执一脸的他今晚就站在这里看谁敢乱生孩子的模样。 黎问音心说真的是够了。 这个人纯是来添乱的。 她能不能把他扔出窗外。 尉迟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边站着。 他双手被绑着,能活动的空间有限。 但这也防不住他造作。 比方现在,尉迟权就给自己找了纸笔,津津有味地往上写字。 然后拿给他们看。 「放心。」 「我不会。」 “你不会吗?”南宫执看向尉迟权。 很显然他又不知道把这句话理解成什么了,南宫执蹙眉疑惑地询问:“二年级开始,心理课上就有专门的性教育课题,你身为学生会长,需要做到每门课都拔尖,应该要很会才对。” 黎问音:“......” 7.0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尉迟权微微歪了歪首,提笔在纸上改了一下。 「那我很会。」 “这才对,”南宫执点头,“学生会长,不会怎么能做会长。” 尉迟权似笑非笑了起来。 “......”黎问音受不了了,听得她莫名其妙耳根子火热,“够了,对什么啊!” “?”南宫执很不理解,“就是很对啊,黎问音,你二年级也要学,这是必修课。” 谁跟他聊必不必修课的问题了! 黎问音忍不住问他:“7.0,我看你在学校里经常用禁言魔咒,我现在很好奇一点,你自己是不是也经常被禁言?” 南宫执:“......” 尉迟权写字。 「说中了。」 “你知道什么?”黎问音看过去。 尉迟权很热衷于分享别人的损事。 「有所听闻,他在跟着南宫教授做实验时,经常被南宫教授禁言。」 “哦?”黎问音感兴趣起来。 南宫执看着他们:“在别人面前探讨别人的私事,很不礼貌。” “你又没跟我客气过什么我管你礼不礼貌,”黎问音完全不听,扭头问尉迟权,“细细说说。” 尉迟权:「去年你开学那一次,被派去迎新的本不是他,他惹了南宫教授不快,就被叫去和新学生多接触,学习如何处理人际关系。」 「结果他心情不好,摆着臭脸迎新,还当场把他带的那一批新生都给禁言了,迎新结束后挨南宫教授批了,狠狠罚了一顿,遂得知他经常被南宫教授禁言。」 “是的,我当时就被禁言了,”黎问音回忆后点点头,“7.0,原来你后来被罚了,那真是大快人心。” “......”南宫执抽动了一下眼角,“大快人心?”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么激动多么向往学校生活,”黎问音回答,“结果就挨了你这么一盆高傲的冷水。” 南宫执不情不愿地看着尉迟权纸上的字。 “怎么这件事你都知道?” 尉迟权想了想,写道: 「有新生投诉到我这里了,说迎新学长太冷漠。」 南宫执很冷漠地说:“怎么这都要投诉。” 黎问音很后悔:“可恶,还有投诉,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南宫执:“?” “黎问音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南宫执直接问。 黎问音也直接答:“才看出来吗?” 南宫执气得没话说了。 “不对,”他仔细一想,琢磨回来一点味,问尉迟权,“那为什么你也知道后来教授批评我的事?” 尉迟权神秘地笑了笑。 他缠着红线的手慢条斯理地提笔在纸上划了两次,慢腾腾地举起来给他看。 「我把投诉信转交给了南宫教授。」 南宫执:“?” 黎问音:“......噗。” “原来是你。”南宫执震惊,可算是知道罪魁祸首了,不知道为何,但就是莫名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尉迟权纯良无辜地眨了眨眼。 “7.0,”黎问音一脸正经地劝导他,“自己做的事,就不要怪别人揭发,他虽然告状了,做法还非常小人,但是确有其事不是吗?你不能怪他。” 尉迟权被黎问音维护的很开心,倘若没有中间那句非常小人就更好了。 「南宫教授和我分享了许多事。」 「说是从小,教授就经常对他施禁言魔咒,他不服气,自己偷偷学了禁言魔咒,并把它练到精,逢人便用。」 “那这么看来,7.0,”黎问音怀着指责的目光,“怎么自己被禁言,就经常去禁言别人?你这样不太行哦。” 南宫执一脸冷漠地别开脸:“没有到逢人便用的程度,是他们吵。” 尉迟权继续写。 「听南宫教授说,他并不是惜字如金的性格,只是南宫教授经常说他交流不行,让他多学习,他不乐意,干脆一刀切地不对人说话。」 慢慢的,就变成了学弟学妹面前冷面冰山的模样。 “哦,原来你嫌弃别人吵,”黎问音摸着下巴,“是因为你自己吵吵,被你小叔嫌弃了吗?” 难怪总是心情不好的臭脸模样。 “我没有吵吵,我话不多,”南宫执并不服气,冷着脸说明,“我不理解为什么小叔总说我说的话不好。” 黎问音神情很复杂:“我倒是很能理解南宫教授。” “?”南宫执莫名,“你又没见过他,也没有和他沟通过,你理解他什么?” “就是一些,无需交流,跨越时间空间的......”黎问音深以为然,狠狠点头,“灵魂上的感同身受。” 南宫执:“?” 他气着黎问音,又很疑惑地问尉迟权:“怎么小叔他对你说这么多。” 尉迟权写写写。 「可能,我比较会说话?」 南宫执:“......” “学生会长,”黎问音落井下石,“比较会,理所当然。” 南宫执一脸冷漠地搜查去了。 —— 书房被翻得差不多了,黎问音默不作声地施展了很多次留影魔法。 越翻她就越明白尉迟权为什么不想让她来,但她就是要看,就是要知道,并且近乎自虐一般一遍遍地仔细看这些伤害他的过往,全部留存。 见翻不出什么了,南宫执便转身过来问黎问音要:“黎问音,日记。” 黎问音暂时还没想好能不能让他看到这个。 她岔开话题:“7.0,你体质特殊,对黑魔力感应更敏感,你在这个房间里有发现什么吗?” 黎问音知道不会有的,林凤尉迟霆不会留这样的把柄。 南宫执凝眉感受了一下:“没有。” 他坚持:“日记,给我看看。” “那要不现在先回去吧?”黎问音继续岔开话题,“我们停留很久了。” 南宫执看着她。 “黎问音,你在故意转移话题。” 黎问音安静。 南宫执:“日记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他怎么时而一根筋的要死,时而又这么敏锐。 黎问音挡在日记前面,低着头没做声。 南宫执一步步地走过来,微微拧着眉,摆明了是一定要看的。 黎问音想好了,现在不能让他看见,她不认为尉迟权是怪物,南宫执看了后就不一定了,他再靠近一点,黎问音就当场直接把日记毁掉。 南宫执脚步一顿。 他神色一凛,回头厉色盯着书房的门。 黎问音提起的心一松:“怎么了?” 南宫执:“有黑魔气。” 黑魔气...... 黎问音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巫鸦老师掩盖的好好,不是自己身上的痕迹泄露。 难道说林凤尉迟霆真的留了把柄? 不对。 黎问音鼻子一嗅,闻到了一丝甜香。 这个熟悉的味道,是尉迟权身上的黑魔气。 尉迟权此时正站在门边不远处。 “先回去,”南宫执立刻调转话锋,“很近,你们赶紧走,我垫后,恢复这些东西的位置。” 们? 尉迟权挺意外他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还站着干什么?”南宫执提醒尉迟权,“你被做过那么多违法研究,还被灌输过黑魔力,现在离黑魔力越远越好,那会让你痛苦。” 说完,南宫执就不由言说地推搡着他们钻进密道里。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看着南宫执火速收拾好后立即跟上,并且还施法合上了密道口。 “7.0,”黎问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三年级及以上的学校学子,寒暑假能带出学校的魔法也只能有两个吧?你带出的是什么?” 南宫执:“禁言魔咒,铐锁魔咒。” 黎问音微微挑眉:“那你刚才合上密道的魔法是什么?” 南宫执回答:“关门魔法。” 尉迟权顺手带出了纸笔。 「7.0,你违反校规了。」 本来就不想面对这件事,他还提醒,南宫执心情很不好地闭了闭眼。 “我今夜出格的事做了很多,不差这一件了。” 黎问音一听,正要欣慰地说点什么。 南宫执转头就对她说:“黎问音,开学后,你要和我一起去自首。” 尉迟权还笑。 「欢迎。」 黎问音:“......” 好烦啊这两个人。 第305章 花茶杯 隔日白天,南宫执说要商讨一下后续的计划。 “了解到了一定信息,但是没能掌握实际的证据,我是联系黎问音的表情猜测那些实验是和你有关的,”南宫执低眸沉思,“如此看来,你和我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调查你父母以及白塔有关的过往。” 尉迟权倚着靠背,转着一支笔在思考,最后往吧台桌上的本子上写道: 「这不是一时能了结的事。」 “是,”南宫执认可,“牵涉人物和时间都很广,走流程提供有效证据办搜查令下来需要很久。” 可以说是一筹莫展。 甚至,搜查令很有可能都办不下来。 黎问音举起瓶子,像模像样地学着调酒的手法,往杯子里兑饮料,调出了三杯颜色各异的饮料,端着盘子走回了他们那边。 店内清了场,音乐悠扬舒畅,此处只有他们三人。 靠着吧台,悠着转椅,各怀鬼胎。 南宫执看了眼黎问音端来的盘子:“我不喝酒。” “不是酒,我用魔草饮料兑的。”黎问音把杯子分发到他们面前,这两人随意摆放的大长腿有点挡她的路,她抬腿轻踹了两脚开路,挤到中间去坐着。 “黎问音,”南宫执收腿让开一点,很疑惑,“你还给他施着禁言魔咒?他究竟说了什么不动听的话?” 黎问音瞅了一眼乖乖写字的尉迟权。 “算了,你开口说话吧。” 南宫执:“?” 在南宫执冰冷且疑惑的目光下,尉迟权微笑着张开嘴:“好哦。” “?”南宫执没看懂,“解咒过程是?” 黎问音托腮:“禁言魔咒是四年级往上的高难课程,我一时半会哪能学成,要学会早就给你禁言了,7.0。” 南宫执:“那你怎么给他施的禁言魔咒?” 黎问音别过脸,从吧台里掏了点水果零食出来吃:“就是......我不许他说话,不然我就不理他了。” 这是一个不含魔力的魔咒。 南宫执听明白了,并蹙眉:“那你实际上并没有违反这一条校规,处罚可以少点。”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通知我了。”黎问音坐稳了,撑着脑袋在想事情,目光落在尉迟权的长发上。 尉迟权很乖地举起了杯子放在灯光下面看,好奇地晃荡晃荡,欣赏杯子里奇异的色彩,没舍得喝。 黎问音很难过于他的过去,心疼碎了,但她确实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只能一步步改变这个世界。 “音,”尉迟权拿起杯子看向她,“你调制出的色彩有点东方芜的风范。” 黎问音:“......” 这猫还总爱在她心疼他时添个乱惹她生气。 “7.0,”黎问音收回目光,转问,“你现在想怎么做?” 南宫执:“直到开学,一直跟在你们身边。” “啊?”黎问音茫然。 “既然是长久战,那就不容懈怠,”南宫执端正态度,“尉迟权从前遭受了非人般的对待,尉迟主家内还有不明黑魔气,他很危险,不能再让尉迟主家的人接近他了。” 南宫执正色看向她:“黎问音,我总感觉我之前在你身上感觉出的黑魔气不是错觉,极有可能是有人对你下手了,去学校前,你也最好在我身边待着。” 调查前,南宫执认为尉迟权很危险。 调查后,南宫执还是认为尉迟权很危险。 黎问音眼神复杂地看向南宫执。 好熟悉的感觉,这种三个人齐聚一桌,她和桌上另一个人知晓真相,一起合力瞒着傻小子的画面,似乎在不久前就发生过。 “哦,那也行,你这是算监护还是保镖?”黎问音顺口问道,“白天好说,夜里呢,你也要看着我们?” 这倒是个问题,南宫执仔细一思考,毅然决然地选择舍弃掉一些东西,回答道:“那我不睡了。” “?牺牲这么大,”黎问音感到很震撼,“那也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南宫执很严肃地看向黎问音,“这事关安全问题。” 黎问音犟不过他,看向尉迟权,挤眉弄眼,暗示他说点什么。 尉迟权若有所思,礼貌客气地询问南宫执:“我知道许多好用的提药配方,你需要吗?” “需要,”南宫执回答,“交流一下。” “?”黎问音无语凝噎。 他们倒是聊起来了,合着她成坏人了。 黎问音卡蹦卡蹦咬着零食,盘算着该如何从南宫执的嘴里套路出委托人的消息。 调查一行并非毫无所获,从南宫执转变的态度来看,委托人似乎不是林凤尉迟霆,甚至可能都不是尉迟主家的人。 可除了尉迟主家的人,还有谁会知晓白塔,还有谁会在意白塔?委托南宫执来调查白塔杀人案,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迟迟想不通。 难道说是匿名委托? 黎问音惊疑不定地看向南宫执,按他的性格,会接匿名委托吗? 还有林晟辉......黎问音至今都不知道林晟辉在这里面是起了什么作用,她观察到林晟辉被放来生日主会场了,但由于他一不会魔法,二没啥人脉,在这里待着也是个哗众取宠的效果。 黎问音始终想不明白背后的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7.0,”黎问音好奇地问,“来这里之前,你是在哪?” 南宫执:“在学校。” “放暑假也在学校吗?”黎问音有点不可思议,“不是说学生放假不可逗留在学校吗?” 南宫执瞥了一眼她:“上个学期后这条校规就改了,我是在小叔的实验室里帮工。” 这么说,可以接触南宫执的人只能是暑假还在学校里的人。 教师......? 推到这里,黎问音有点推不下去了,如果说委托人是留校教师的话,可能性太多了,且学生会在教师团树敌太多,她无法知道是哪位教师知晓了白塔。 但是。 南宫执是南宫教授的侄子,教师团的后辈中心,如果说是教师委托他来的,那岂不是让他冒着巨大的危险。 黎问音思路卡住了,愁眉不展。 就在这时,尉迟权忽然看着手机出声:“巫鸦老师发来了新消息。” “什么消息?”黎问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 尉迟权衡量着什么,瞥了一眼旁边的南宫执。 他回答:“林晟辉手里拿着一只怀表。” —— 三个人即刻出发去找林晟辉,林晟辉人哪儿也没去,就坐在人来人往的主会场的一张长椅上,低眼对着手里的怀表拍拍打打。 巫鸦老师在一旁的草丛观察着,见他们三人来了,使了一个眼神。 黎问音目光在看到林晟辉手里的怀表的一瞬间,即刻凝固住,转瞬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她绝对不可能看错,那就是萧语的禁器。 很显然尉迟权和巫鸦老师也认出来了,他们安静地注视着林晟辉手里的怀表,现场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记得那人是尉迟权的养子兄弟,”南宫执跟到现场,有些疑惑,“你们之间也有仇怨吗?” 黎问音立即询问:“养子和亲生子之间有嫌隙也很正常吧?先别管这些,南宫执,你从他手里那块怀表里感受出什么没?” 南宫执凝眉:“没有。” 没有? 不可能啊。 黎问音不会认错的。 她当即下了决定:“我们直接过去问。” 林晟辉正专心致志地摆弄手里的怀表。 忽然头顶上落下来一道声音:“你手里这块表是哪里来的?” 林晟辉惊了一下,一抬头,发现竟然围过来了三个人。 他兴致勃勃的脸色一下低了下来,只抓着尉迟权问:“尉迟权?这两个是谁?你们没事来找什么茬。” “没有,只是看你手里这块表很是精美,有点好奇,”黎问音缓和了一下语气,耐心着问,“想知道哪里来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晟辉烦躁着神色:“地上捡的。” “给你看......”林晟辉很不情愿地横扫了一眼他们三人,“也不是不行,就一华丽点的表,但我捡的就是我的,看完立马还我。” 黎问音心想着不能让林晟辉拿到这枚禁器,答应:“可以。” 她屏住呼吸,抬手去碰林晟辉举起来的怀表。 尉迟权出手拦了一下,眼神示意不想让她碰。 黎问音让他放心,这次他们都在她身边,还有个不受黑魔力侵蚀的保镖南宫执。 不会再从他眼前消失了。 就在黎问音的指尖触碰到怀表的那一刹那。 林晟辉手里的怀表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轰然嗡鸣,猛地涌现出如洪水滔天般的黑魔力。 尉迟权和南宫执反应极快,一左一右,立刻伸臂将黎问音拦至身后护着。 黎问音站在中间,眼眸中的倒影被弥漫出的黑魔气席卷了,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她感受过,就是第一次面对这只怀表的感觉。 南宫执拧眉:“这是黑魔器。” 从一块平平无奇什么都没有的表,即刻成为声势浩大的黑魔器。 林晟辉也惊呆了,瘫坐在长椅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南宫执厉声质问:“你这只怀表哪里来的?!” “就是、就是地上捡的啊......”林晟辉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很快。 守卫赶来控制住了局面,押住了林晟辉,也将逸散的黑魔气如洪涛的怀表镇压收归。 尉迟家生日宴上出现了强大的黑魔器,还是一个养子“捡到”的。 林晟辉暂时被关押起来,问不出个所以然,他一直大喊着冤枉,他不知道那块怀表是什么东西,那就是他在房间门口捡到的,他什么都没做过。 南宫执于是直接找上了林凤和尉迟霆。 林凤出面接见了他们。 温婉优雅的女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还摆着一杯花茶,她耐心地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乐乐是一个好孩子,他应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强大的黑魔器现世是我们都没料想到的事,他也是意外获得的,请不要怪罪于他。” 说完,林凤还眼含关切地看向他们:“我在来之前,也去见了乐乐,他说黑魔器爆发的时候你们就在现场,怎么样,你们几个孩子没有受伤吧?” 黎问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夫人的意思是,”南宫执不客气,“纯属意外?” 林凤露出一个略微有些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乐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 “林夫人真的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吗?”南宫执反问。 林凤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南宫执取出一份文件,里面摆了很多张照片和口述笔录。 “据我了解,林晟辉自多年起,就一直有意识地在结识魔法界的各类人士,为此不惜与民间劣迹斑斑的半吊子魔法师为伍,拉拢势力,妄图自学魔法挤进魔法界,我看这枚出现在他手上的黑魔器,并非空穴来风的意外‘捡到’。” 林凤望着桌面上的资料,发怔:“怎么会这样......” 南宫执冷声:“他‘捡’到的黑魔器当众爆发,差点伤及了我的朋友,我需要一个交待。” 林凤呆呆地看着这些资料,呢喃:“乐乐......” 黎问音拧眉。 不对。 “那么现在,林夫人,”南宫执厉着声音提醒,“请你再好好回想一下,林晟辉这些年还有什么古怪之处?” “......他一直都是我身边最开朗听话的孩子,就算有,也只是小时候,我只当小男孩性子顽劣了一点,”林凤叹惋着,语带怜惜,“没想到大了,倒长成我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了。” 南宫执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小时候,性子顽劣?” “嗯,小权小时候身子不好,静养在一座白塔里,我和丈夫请了许多医生为他治疗,”林凤温着嗓音缓慢地说,“我不让其他孩子们去白塔打扰他,乐乐不听话,跑去过白塔几次。” 南宫执:“具体是几年前?” “我不知道他瞒着我有多少次,但是印象里......”林凤思考着,轻声回答,“是十一年前,和十年前,他这两次去白塔被我发现并抓回来了。” “恕我直言。” 南宫执闻言,眸中凛冽之色更深。 “我此次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十一年前和十年前,发生在白塔的两起失踪案。” 黎问音愕然睁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事情的走向...... “啊,”林凤惊讶地微微一愣,“那岂不是乐乐跑去白塔的时间......不会的、不会的吧?乐乐他当时才那么小,他怎么可能和失踪案有关呢?我......我想相信他...” 说着相信,言语之间,已然满是动摇。 女人面前的花茶已经见了底。 那只精美的花茶杯,就弃用在了这里。 第306章 弃子 “虽然暂时无法撼动整个尉迟主家,但关押了一个居心叵测的林晟辉,也算是一桩好事。” 从会议室出来后,南宫执如此说道。 黎问音跟在后面低头沉思。 太顺利了。 不管是南宫执接到的失踪案的消息和林晟辉对应上,还是林晟辉手里突然出现的怀表,亦或者林晟辉这些年来费尽心思想挤进魔法界的行为。 这一切刚好能够串联在一起,刚好前因后果那么通顺,仿佛本该如此。 如果黎问音没有意外穿回过去,她或许都不会对此起疑。 但是不对。 南宫执口中那两起白塔的失踪案,绝非林晟辉所为,黎问音清楚林晟辉小时候去白塔是生气尉迟权抢了他的“少爷”位,他要害也是害尉迟权,没有理由去害别人...... 还有这所谓的两起失踪案,失踪的到底是谁? 十一年前和十年前,那就对应的尉迟权八岁和九岁的时候...... 委托南宫执来调查的人究竟又是谁。 “南宫执,”黎问音还是忍不住出声了,“我还是很好奇,委托你来的人是谁呀?我知道你按职业素养不能告诉我,能否就透露一点点小线索?我真的很好奇。” 南宫执睨了她一眼,还是说了:“我院一个学生。” 沧海院的学生? 那这么说,能够接触到南宫执就不奇怪了。 黎问音顺着思考下去。 “按林凤的说法,失踪的那两人就是在白塔作为‘医生’的时候,被林晟辉害的失踪的,”南宫执说道,“这个‘医生’也暂且存疑,极有可能是派来做人体研究的人。” 黎问音一愣。 电光火石之间。 她猛地伸出两手,抓住了南宫执和尉迟权的胳膊。 “又是她!” 黎问音知道是谁了,她被算计了! 那个女人...... 目标不是尉迟权,她是冲着她来的! —— 一处地下牢狱。 阴冷,潮湿,没有窗户,透不进一丝自然光亮。 林晟辉萎靡不振地瘫倒在牢门边,无力地靠着墙,一夜之间,硬是沧桑了好几岁,唇边冒出了一圈小胡子。 他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那黑气冲天的场景,心想着自己大概是完了,彻底的毁了,可又不甘心,虚虚地握了握拳,眼睛气到发红。 嗒,嗒,嗒。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晟辉无力地抬眸去看,见一位优雅贵气的女人不急不慢地走了下来,踏着半高的鞋跟,昳丽的面庞在柔顺的长发的衬托下显得极其温婉柔和。 “母亲!”林晟辉激动地立即站起,死死地扒住牢门,将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母亲,求求你相信我!” 林凤眼含怜惜,关切地看向林晟辉,眸中闪烁着心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受苦了。” 这一句关心的话语让林晟辉立即鼻子一酸,他哽咽了半句:“母亲......我还不苦,母亲你相信我就好,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我随手捡来的那块表会引发那么大动乱,我真的......” “我知道的,乐乐一直是最听话最好的孩子。” 林凤叹惋着,怜惜无比的看向他,仿佛他挨得每一顿饿、遭受的每一份非议,都是打在她身上的痛苦。 “我当然相信你。” “太好了母亲!”林晟辉激动起来,“母亲你可不可以救我出去?” “我......”一提起这个,林凤的表情陷入了明显的为难,她说,“我努力试试,但是乐乐,我没有尉迟权厉害,在你爸那里......也没有话语权,恐怕很难,但我一定尽量。” “父亲......”林晟辉愣住了。 尉迟权就算了,父亲尉迟霆也不相信林凤吗? 林凤露出了一个深闺妇人无力的微笑。 林晟辉狠狠出拳砸了一下牢门:“可恶!” 林凤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林晟辉的头顶,似一位慈母在关爱最心疼的孩子。 林晟辉又气愤又哽咽着,无力地垂下脑袋,暗暗咬牙:“那块怀表,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是那个叫黎问音的人碰过了之后才爆发出黑气的,都怪她、都怪她......” “乐乐别担心。” 林凤怜悯地看着他。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知道你一定是冤枉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母亲......”林晟辉红着眼睛哽咽着。 林凤自然知道林晟辉是冤枉的。 毕竟。 是林凤冤枉的林晟辉。 —— 林凤自己的一间花室。 林凤平淡着神情,站于一工作桌前安静地侍弄鲜花,手持一把锋利尖锐的剪刀,一点点修剪着。 这间花室里不止她一个人。 在她的对面,一张摆在花室里用作休息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人。 年轻的女人手持一张有点泛黄的照片,安静地低眸注视着。 照片中是一对夫妻,他们微笑着看着镜头,带着向死而生的释然感。 年轻的女人伸出手指,摸了摸照片上他们的面庞,发出了一声轻笑:“真不像我啊。” 林凤抬眼看向她:“你的母亲和父亲分别是十一年前和十年前的优秀员工,他们的夙愿就是请我在他们的合照中加上长大后的你,再烧给他们。” “我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倒是主动来找我了,”林凤平静地喊出了她的名字,“邢蕊。” 邢蕊从照片中抬眼,闻言笑了一下。 “林夫人是想问我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吧?哎我这人能耐不大,就是消息渠道特别多,不过也就一点点苗头,还得多亏了林夫人告诉我真相。” 邢蕊笑着摇了摇头,捏着照片感慨:“原来我的亲生父母是这么去世的。” 林凤无视了她的巧言令色,直言:“你想要的信息,我帮你得到了。” 黎问音的触碰,激活了那枚怀表。 “去年一整年的接触,让我对黎问音有了许多猜测,只是没想到,真的是我最想要的那一种猜测,”邢蕊仔细地收起了照片,从沙发上站起,“能够激活萧语的禁器,看来她真的是萧语的转世。” 那位传说中的萧语的转世啊。 林凤持着剪刀的手一顿。 她放下剪刀,平静地看向邢蕊。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萧语禁器?” “天南地北的搜寻,但凡有关黑魔器的我都会留意,这次我牺牲可大了,那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萧语禁器,就这样献祭出去了。”邢蕊语气非常肉痛。 林凤:“得到了你想要的信息不是吗?” “林夫人这就和我见外了,”邢蕊轻松地笑了笑,“是我们都想要的信息。” 她们都极为在意的萧语。 能够起死回生、扭转时空,近乎无所不能的萧语。 邢蕊笑着看着她。 林凤想要萧语的能力,复活那个被“怪物”吞吃的孩子,以及她其他隐藏不说的欲望。 邢蕊则也有自己的盘算。 她着实是很早就开始关注黎问音了,从她破格成为第一个入学院的废校生,到发现自己是北极星,到后来一系列的事,再到那堂公开课上的小白瓷。 邢蕊最不缺的就是胆大妄为,大胆的猜测愈演愈烈,最后献出这块怀表试了一试。 那块沉寂已久,化作死物的怀表,成功被黎问音激活了。 黎问音真的是萧语的转世,倘若并非转世,也一定拥有萧语的天赋能力。 起死回生、无所不能的能力啊...... 现在主流声音全部都是在讨伐萧语,唾骂萧语是最邪恶最恐怖的黑魔法师,除却一些“萧语的狂信徒”,萧语是众人闻风丧胆集体反对的。 但这是因为萧语死了。 如果让世人知道萧语转世了,“萧语”这个符号再现世了,如果萧语还活着。 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动摇呢?那可是起死回生的魔法能力啊。 邢蕊认为,很少会有人忍得住的吧。 她研究了许久萧语,在一些偏僻的地方,知晓了萧语在死亡之前,是大魔法师莫观剥夺了她的天赋能力。 意思就是说,萧语的天赋是可以被他人剥夺的。 既然萧语有转世,那么莫观说不定也会有。 只是莫观的转世比萧语的转世还要难找。 邢蕊将目光放在了至纯体质身上。 传说莫观当年作为追杀萧语的主力军,就是因为莫观不受黑魔力的侵蚀。 这个听起来和现在的至纯体质很像,说不定莫观就转世成为现在的至纯之一了。 邢蕊衡量了当代几位至纯体质。 松颜桐和上官家牵了线,邢蕊很难接触到。 时言澈未入学,邢蕊打听到他现在是魔法学院预备役,和同为预备役的司薇澜常在一起活动。 这个司薇澜邢蕊去年在舞会里见过,她亲眼看着这位少女身上冒出的白色花瓣,直接解除了游荡在司则翊体内的黑魔器。 在了解清楚司薇澜的天赋体质之前,邢蕊也不能够出手。 纳兰风,人是在学生会,且由于很早地入了学生会,她的心眼子恐怕是几位至纯中最多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南宫执。 邢蕊以沧海院学生的名义,委托了南宫执调查十多年前失踪在白塔的亲生父母,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试黎问音。 她刻意添油加醋了一点,把失踪往尉迟权身上引,试图引起黎问音和南宫执的不和。 只可惜挑拨他们不和的计谋似乎失败了,南宫执没能对黎问音出手做什么。 但是试黎问音一事成功了,萧语禁器被激活了。 而且怎么说...... 从林晟辉的叙述中来看,那天黎问音是主动来问他手里的怀表的,就像是她提前就知道那是什么一样。 邢蕊正愁着还怎么让黎问音碰到怀表呢,没想到黎问音自己直接主动要了。 邢蕊思考着。 看来黎问音身上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话说回来,林夫人,”邢蕊笑着问林凤,“这么一来,林晟辉就得牺牲了,我听说他是您最器重最疼爱的孩子,很遗憾林夫人要痛失爱子了。” 邢蕊人是笑着的,眼眸深处却是极为冷漠的。 她看来,林凤好像并不伤心,把林晟辉作为弃子抛出去,她甚至打从一开始听了邢蕊的计划后就没有犹豫。 “精心养育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很难过的,”林凤叹惋着,人却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很可惜他以后不能再我身边玩闹,逗人开心了。” 邢蕊一凝。 噗。 原来。 是当宠物养的啊。 怪不得呢。 之前邢蕊就很奇怪,林凤这样一位冷漠到骨子里的女人,能对什么养子真正关心爱护,这个孩子还暴躁易怒又没学术又没别的什么建树。 原来是在养宠物狗啊,难怪她压根无所谓林晟辉的成绩发展,也不在意林晟辉任何方面的培养,只要他活泼热闹快乐就好。 好孩子好孩子,是这个“孩子”吗? 邢蕊笑了。 现在她倒是不好说,是不受林凤关心的尉迟权惨点,还是受了林凤“关心”的林晟辉更惨点了。 “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林凤平静地看着她,“是想要复活你的父母吗?” 邢蕊笑着耸了耸肩:“这个要说那么详细吗?萧语的能力,人人都很想要吧。” 她笑着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林凤也没有追究下去。 林凤看着她:“你和你的父母确实不太像。” “我的父母都是顶好的大好人,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愿意为了我赴死,”邢蕊笑了笑,“虽然说如果有点太空了,但如果我生来没有疾病,我或许会过得很幸福吧?” 林凤不置可否。 邢蕊微微欠身,做了个抱歉的姿势:“让林夫人见笑了。” 林凤:“下一步是?” “非常感激林夫人让我成为您的幕僚,”邢蕊思考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后面可能得请您稍微帮我藏匿一下行踪了,我得躲一阵子了。” 既然挑拨南宫执和黎问音不和的计谋没成。 那估摸着,黎问音要发现背后是她在捣鬼了。 第307章 魔法学院预备役 气煞黎问音了。 意识到是邢蕊后,黎问音火速搜寻了会场内大大小小的住处,果不其然邢蕊的半个影子都找不到。 她烦躁地对自己的头发一顿搓揉,揉的乱糟糟的,懊恼地捶足顿胸,最后嘎一下面朝桌地趴下,脸扁扁地贴着桌面,直接泄气下去,生无可恋。 “......”南宫执严厉地俯视她,“干什么,要死不活的样子。” 黎问音闷闷的声音从脸和桌面中间悠悠传出:“是不是每个人开学一年级都会遇到专属于自己的骗子学姐啊?” “跟着你和土匪一样到处跑一整天了,”南宫执反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吧。” 黎问音憋闷地说:“我被一个学姐欺骗了感情。” “黎问音。” 南宫执了然地看着她。 “你原来是双性恋。” 黎问音:“............” “嘶!”南宫执猛地一震,冰冷的脸上惊起了一丝波澜,“黎问音你干什么?!” 黎问音气到去踩他脚了。 “是这个欺骗感情吗?!南宫执,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是在逼我揍你,我现在心烦的很我连你一块宰了!” 尉迟权端着一盘点心过来时,就见他们一人趴桌心如死灰,一人怒目冷视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他放下点心,伸手摸了摸黎问音的脑袋,给她顺顺毛,柔声道:“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有什么慢慢说。” 在他温柔轻哄声中,黎问音扁扁的脸下发出了一阵细细碎碎的咕叽怪声。 内心挣扎了一小会,黎问音还是倏然抬头,坐直了身体。 给其他两人看呆了。 她压桌上太久,满脸的红印,不知道的以为谁家红脸的关公跑出来了。 黎问音看向南宫执:“委托你的,是沧海院的学生邢蕊对吧?” 任何人被关公质问都会如实相告的,南宫执:“是,你认识她?” “我......”黎问音内心很纠结,反复看着这两人的脸色,最后泄了气,“这要从一年前说起了......” 她老老实实地把「北极星」邢蕊的事讲了出来,从一开始邢祈事变中她和邢祈的关系,到后面舞会事件中涉及司则翊的交易,再是黎问音受即墨萱之托走访调查几个特殊生时邢蕊给的消息。 黎问音老实巴交地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很懊恼:“我生我自己的气,我是知道她不算什么好人的,我是知道她很危险,也知道应该提防她的,可我又一次被她算计了,我也不明白我自己明知她是个要命的黑心商,我却总是会莫名在一些事情上很相信她。” “你的意思是,”南宫执问,“这次背后和林凤合作的是她?” 黎问音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 她早该想到的,掌握天南地北的消息,又极有可能经手接触黑魔器的,就是邢蕊了。 邢蕊和林凤合作的目的黎问音尚未彻底想明,但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她是冲自己来的,是想试出什么。 极有可能......是猜出她有萧语天赋了。 黎问音非常恼火。 这个秘密她千方百计地死守,本该只有她和巫鸦老师尉迟权知道,这下被邢蕊得知了,泄露没给林凤都不好说,这下她的处境得危险上很多倍了。 南宫执:“有什么能够克制她吗?” “克制她?”黎问音疑惑,“理论上来说,邢祈是克制她的。” “她弟弟还不知道她背地里在做这些事吧,”南宫执凝眉,“应该去告诉邢祈。” 黎问音沉默了。 “唔......我感觉,邢祈比任何人都清楚邢蕊在做什么,他唯姐命是从,大概是改不了的。” “为什么?”南宫执很不能理解,“被隐瞒诓骗了这么久,明知她不是好人,还要为她做事、与她同流合污?” “不仅如此,”黎问音看明白了,“邢祈唯一或许会感到不满的,只可能是他姐干坏事怎么不带着他一起。” 南宫执难以置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黎问音很难给他解释清楚。 她想说你要不去问问你前世莫观吧,他应该清楚。 说来说去也没个办法,黎问音意识到是邢蕊在背后捣鬼的时候,也意识到了已经木已成舟,恐怕邢蕊已经跑到天涯海角了,日后她的踪迹也再难寻到了。 黎问音狠狠吃了个教训,也算是成功在一年级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骗子学姐。 现在邢蕊跑了,林晟辉作为弃子入了狱,黎问音秘密被探知了,好像暂时只能多加防范,无从下手了。 尉迟权沉默了良久,轻轻地出声:“原来交易会真正的首脑是「北极星」。” 南宫执接话:“关于这个交易会,我也有所听闻。” 提起这个,黎问音还有点心虚。 当初她铤而走险去和邢蕊交易的时候,邢蕊提出请她别把交易会的事告诉学生会。 黎问音那会对学生会对尉迟权都还抱有一份警惕心,于是真的没有告诉学生会,和邢蕊达成了交易。 至于南宫执那边,自从听说他是教师团的人后,黎问音就自觉远离提防着了,更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私下和邢蕊的事。 如今想来,悔不当初,要是早点告诉了尉迟权,或者告诉了南宫执,早有防备,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 黎问音认错式低头忏悔,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会长,学长。你们也知道交易会?” 闻言,那两人都安静下来了,齐齐看向她。 尉迟权笑着微微歪了歪头,柔声:“突然叫这么客气?” 南宫执冷若冰霜着一张脸,语带轻嘲:“会礼貌喊人了,不得了。” 黎问音:“......” “少蹬鼻子上脸了7.0!” 黎问音对着南宫执嚷嚷了一把,转头看向尉迟权,低眉顺眼,气势骤减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闲来无事搭在酒杯上的手牵起,低头对着手说话,声音弱弱的,哼哼唧唧。 “那个,会长,我不是故意瞒着......好吧我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知道错了......我那时有点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自己的小聪明......对不起嘛...” 黎问音哼哼着,就要往人怀里钻,企图用身体扑灭这场大火,蹭过来蹭过去,老实本分地埋头。 像极了某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先吐着舌头上来舔两口以示安慰的小狗。 尉迟权身子微微后仰,给她让了点位置,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以防她自己乱动掉下去,很受用地笑了笑,没直言回应她这场认错,继续说: “徘徊在学校里很久的民间组织,我自然知道,不过先前我一直认为交易会这一代的首脑是「话梅糖」,分别有两个左右手,一个「北极星」一个「石英砂」,原来真正的首脑是「北极星」。” 黎问音立马抬头:“「话梅糖」、「石英砂」?” “既然你提到了邢祈,音,”尉迟权顺着说下去,“还记不记得去年邢祈还是睿渊的时候,他和宇岚邪打团队比赛,由于组队最低需要三人,邢祈行迹特殊找不到队友,最后是找了几个废校生当的队友。” 黎问音想起来了一点:“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尉迟权:“那几个废校生,就是「石英砂」带出去介绍给邢祈的。” 南宫执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可是我记得,废校周围有一圈很强悍的结界,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来去自如,还把其他人带出去的呢?” 黎问音:“「石英砂」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是啊,很神奇,究竟是怎么出去的呢,”尉迟权轻轻抬了抬手指,点着桌面,“「石英砂」真实身份就是一个废校生。” 黎问音追问:“那「话梅糖」呢?” “这位就更神奇了。” 尉迟权手指一顿。 “音,虽然你瞒着我,但我去年对交易会的怀疑也越来越重,我刻意去做了一些调查。发现这个「话梅糖」是一个尚未登记在学校名册,年纪小到不可思议的人。” 黎问音凝神:“叫什么?” 尉迟权:“一个今年刚满十六的女生,许听秋。” 黎问音猛地睁大了眼。 许听秋! 小说的开头,女主司薇澜为了调查失踪的哥哥,刻意和那一届一个名为许听秋的特殊生调换了身份。 司薇澜伪装成特殊生许听秋入学,在暗中调查哥哥行踪的时候,明面上也经常遭受来自很多人的排挤攻击。 比如子桑棠身边的两个朋友莫名就开始对司薇澜展现恶意,学生会的人明里暗里好像在刁难司薇澜,以及很多很多数不清的炮灰,都前赴后继地过来针对她。 他们不是在针对司薇澜! 而是在针对许听秋! 交易会的「话梅糖」许听秋! 黎问音恍然大悟的同时,头皮发麻,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好似面前一座巍峨巨大的冰山终于对她掀起了一角。 南宫执深深蹙眉:“今年刚满十六,是如何在学校里待那么久的?” “无从得知,我从未见过她本人,试了很多办法调查,也是从一些犄角旮旯里搜得这些信息,但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尉迟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黎问音在同一时间出了声。 黎问音/尉迟权:“下学期,许听秋会作为特殊生入学。” 话音刚落,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下。 “看来会长和我想得一样,”黎问音稳了稳心神,“我曾调查过过往的黑色金字塔一事,在调查中,我通过「喜鹊」这个人,发现了特殊生的入学并非完全的幸运摇号,它是可控的,是有人在刻意把人塞进来当特殊生的。” 尉迟权接话:“正好,这个许听秋刚好年满十六了。” 所以...... 黎问音胆战心惊。 小说里司薇澜选择调换身份,是为了以一个更方便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去调查失踪的哥哥。 但司薇澜根本没想到她调换过来的身份是多么麻烦的一个身份,非但没能不引人注目,反而为她招惹了更多祸事。 而真正的许听秋......是在借机转移他人视线到司薇澜身上,她自己则在完成完美的金蝉脱壳! 「北极星」邢蕊,「话梅糖」许听秋,「石英砂」...... “叮” 南宫执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黎问音沉沉陷入的思绪立刻被打断,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怎么了?” 南宫执亮起手机看了一眼。 “时言澈给我发消息了。” “时言澈?”黎问音询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南宫执:“他说他和魔法学院冲刺班的其他学生,一起到了尉迟家生日宴的主会场入口,问我人在哪里,要和我会面。” 魔法学院冲刺班? 是那群今年年龄终于够了,下学期正好入学魔法学院的预备役们吗? 黎问音听司则翊说过,司薇澜也在这个班里。 还有即墨萱的弟弟,即墨辞,虽然不在这个班里,但也是预备役的一员。 尉迟权抿了一口水:“你现在要去见他吗?” “不去,”南宫执放下手机,满脸写着不想搭理,“他自己自生自灭。” 黎问音突然说话:“还是去见见吧。” 南宫执看过来:“我们的事还没解决,去见他干什么?” “邢蕊跑了,林晟辉入狱了,再讨论下去也没个结果,”黎问音摆了摆手,“还是去见见吧,好久没见了,我都有点想他了。” 南宫执和尉迟权同时出声:“你想他?” “......”黎问音无言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很久没见了吗?你们也和我一起去。” 坐着的两个人哪一个都心不甘情不愿的。 一个开始嫌弃时言澈的聒噪,一个平等地针对每一个男人。 但他们也受不住黎问音的催促,心不甘情不愿地起来出发了。 路过窗户,黎问音往外看了一眼。 即墨辞、许听秋、时言澈、司薇澜......毫无踪迹的邢蕊,神秘莫测的交易会。 新的一学期,要开始了。 第308章 多么友好的一幕 一艘外观宛若一条金鱼的空中行船,赤橙的鳞片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窗外飘着些许过眼的云雾。 吵吵闹闹的少年们聚成一团,叽叽喳喳地宣泄着自己的热情兴奋。 “你们看你们看!那就是传说中的尉迟家!哇!好大!好气派!” “这些......都是魔法做的吗?太厉害了吧,我以后也能学会这么厉害的魔法吗?” “我们是要去尉迟家宴会主会场旅游观光......那是不是可以见到电视上的那些大人物了呀?” “你是说会长大人吗?哇,我听说学生会长超级厉害的——想来也是,那可是魔法学院诶!有那么多厉害的学生!能成为管领他们的学生会长,得有多牛哇!” “哇——我在电视上见过这位会长大人,虽然只扫到了一个镜头,但是超级帅的!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一个人!” “呵。” 在他们兴奋讨论的时候,一个少年忽然发出一声冷哼,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划过张张桌面,闭着眼睛,闲庭信步般缓缓地走入了这群少年们的中央。 时言澈站在人群中央,后撑着一张桌面,略一抬力,便坐了上去,神秘莫测地开始提问:“你们都只是听说这位学生会长,你们有见过他吗?” 少年们面面相觑。 “当然没有呀。” “我们还没入学呢!” “我们没有,难道你见过?” 这话问到时言澈心坎上了。 时言澈当即往后一撸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翘着得意的笑:“我就亲眼见过。” 少年们愣住了。 “真的吗?” “你是谁啊,你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谁吹牛了,不瞒你们说,”时言澈盘起一条腿,由另一条腿掉在桌边晃荡,卖起关子,“我和会长大人,那可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当年我敬他一声哥哥!他得还我一声弟弟!” 目光清澈的少年们被他笃定的语气真唬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真的吗?你真的见过?” “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诶,那你说说,会长大人现实里是什么样的?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呵,”时言澈微微一哼,闭眼冥思了一会儿,然后故作深沉道,“那真的是帅的不行,我姑且承认,他略胜我一筹吧。” “......” 少年们盯着他。 “切~肯定是在吹牛!” “就是,你哪里帅了,还略胜你一筹。” “散了散了,我们继续去窗边看。” “我说真的!你们别走!”时言澈见他们不搭理自己了,一急,话秃噜秃噜往外飙,“你们在新闻上见过去年理想之邦的事情吧?” 少年们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知道啊,世界第一医学世家上官家主易位,现家主大义灭亲铲除祸害。” “听说那座天空上的岛屿还差点崩塌了,是学院的前辈们齐心协力避免了灾难。” “去年,我就在那座理想之邦上面,”时言澈得意地翘起了嘴角,“不仅如此,你们口中的那位上官家的现家主,和我更是关系匪浅。” 虽然还是怀疑这人在吹牛,可少年们还是忍不住被他说的话吸引了。 “怎么个关系匪浅法?” “不会也是称兄道弟吧?” “他啊,”时言澈信誓旦旦地双手抱胸,“他点赞过我的朋友圈,我们还经常一起讨论学术上的知识,聊得很畅快呢!” 少年们都惊呆了。 “能被上官家主点赞的朋友圈,一定是很高深莫测的学术内容......” “这位上官家主听说是罂粟院很厉害的学长呢!” “该不会是真的?” “哇,你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啊。” 时言澈的心一点一点地在这一声声吹捧中飘扬了起来,他自信洋溢地扬起了下巴,尽情地享受着他们崇拜的目光。 “那你认识那么多人,”其中一位少年站出来说话,“你不会也认识黎问音大人吧?” “呃,黎问音?”时言澈噎住了。 “是啊是啊!黎问音大人!” 提起这号人物,少年们再一次沸腾起来。 “黎问音大人的事迹在我们中都传疯了!传说一样的人物!” “上半年罂粟院院长发表了诠释新魔力的论文,其中就重点提到了黎问音学姐的卓越贡献!作者那一栏里她们的名字都是并排的呢!” “学校的知名风云人物!我的姐姐放假回家时就经常对我提起她,说她太厉害了,干的每一件事都惊天动地的!” “对对对!我听说,黎问音大人是草根出生,但是院长亲授,罂粟院院长还和她合作授予她权柄,什么家主千金世家少爷,她想招呼谁就招呼谁,连貌美的会长大人都被她强搂回家当贤夫......” “我的天哪黎问音大人......!” 时言澈见情势不对,这伙人越讨论越兴奋,他清了清嗓子,咳了声:“黎问音啊,那还用说?我当然认识她。” 少年们好奇地看向他。 “你和她是称姐道妹吗?” “怎么认识的呀!” 时言澈顿了一下。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飞起一脚把自己踹趴下,还和他在泥地里互相扔泥巴的家伙。 这家伙现在怎么这么受欢迎了?! “我和她认识的过程......涉及一些机密,不可与你们详说,”时言澈卖着关子,“不过你们知道,我和她关系也很好就行了。” “哼。”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一位拥有着漂亮柔顺的长卷发的少女独自坐在窗边,托着腮正看着窗外,好似不愿参加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感觉很幼稚。 司薇澜静静地看着云船窗外的风景,不声不响的,突然发出了这一声冷哼。 时言澈感觉自己被她质疑了,脸顿时涨红了一点。 “喂,你哼什么哼啊毒舌女,我说的是事实啊,去年你也在场的!” “我可不像某些聒噪男,”司薇澜不是很想搭理他,但是也很烦,“明明和黎姐姐关系不好经常吵架,炫耀吹嘘的时候倒把她拿出来当谈资。” “喂!”时言澈恼火地走过来站在她的桌子面前,“毒舌女,你说谁是聒噪男?” 司薇澜还是不看他:“谁聒噪谁自己心里清楚。” “你...!” 时言澈伸出一指,想对她指指点点,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骂什么,愤然收回。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反正船就要到了,我这就把我哥喊过来接我,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司薇澜不屑一顾:“你又认了哪个好哥哥?” 时言澈握着手机十分不满:“什么认的!这就是我哥!比亲哥还亲,我最好的兄弟!南宫哥!我和他从小穿同一条......我穿他穿过的裤子长大的!你懂不懂啊?” “咦,”司薇澜很明显被后半段膈应到了,细眉微微一拧,“感觉好恶心。” “哪里恶心!这叫情义深重!这叫铁哥们!你知不知道!”时言澈嚷嚷。 司薇澜不想知道,也不想理他。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和哥哥司则翊的聊天界面,发送出去一条自己快到了的报备信息。 见自己怎么嚷嚷司薇澜都不搭理,时言澈也觉得没意思了,愤然落下一句“你就等着吧”,然后回到少年们中央,继续吹嘘自己和“大人物们”的关系匪浅了。 —— “大人物们”这一边。 黎问音正在往果篮里装好吃的。 “薇澜第一次来,在这边除了她哥也没什么熟人了,我得好好迎接一下,一群小孩,人生地不熟的,免得人小姑娘玩得不愉快。” 她拿起一块蛋糕看了看:“又又,你觉得选哪种口味带去给他们比较好?” 尉迟权看了一眼:“草莓味的。” “......”黎问音凝视着他,“是你想吃吧?我是要给学妹学弟们挑的。” 尉迟权眼巴巴看着她:“学姐,学姐。” “......算了不问你了,”黎问音自己挑,“你把果篮提好就行。” 尉迟权笑了笑,听话地提着篮子。 黎问音目光扫过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美食物,往篮子里填充带去给司薇澜时言澈的见面礼,一步步往长桌另一头走。 黎问音眼睛没看着路,步子猛地一顿,要不是刹车快,差点撞到一个人了。 抬眼一看,南宫执人高马大地横在这里。 “7.0你又要干什么,”黎问音心力交瘁了,“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在这碍手碍脚的。” 南宫执俯视她:“你不久前还叫我学长。” 黎问音反应很快:“那会你还没横着我路。” “一定要去吗?”南宫执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黎问音坚决:“要。” “时言澈,”南宫执稍微试想了一下,神色就不悦了起来,“很吵。” 聒噪的不行,夏天的蚊子都没时言澈吵,听说他还是和冲刺班一块来的,那岂不是一群小屁孩,嗡嗡乱吵。 黎问音才不管:“那不是你说直到开学前,你都得保护着我和会长的吗?老实跟着。” 听到这话,南宫执立即结冰了,试图远远地把聒噪的时言澈给冻死,这样他就听不到那烦人的声音了。 “对了。” 黎问音想起什么,补充。 “南宫执,你赶紧把时言澈晋升为朋友,听到没,别当着他的面说他不是你朋友。” 南宫执正结冰着,露出一丝不耐:“不,他就是小孩。” 黎问音额头上快拧出愤怒标记了:“你也没有多大孩,7.0。” 见状,尉迟权微微挑眉,笑着说:“虽然我和时少爷没见过几面,但是我想,朋友是不分年龄和认识长久的,我和时少爷已然是朋友了。” “听听,”黎问音指了指,“7.0,看看人家看看你。” 南宫执上下瞥了一眼尉迟权,冷声:“显着你了。” 尉迟权无辜地提着篮子。 “说你你还不听,还骂人家,”黎问音继续嘚吧嘚,“7.0,你让我很失望!” “什么语气,”南宫执很不情愿,“黎问音,我又不是你儿子。” “也没谁像你这样当儿子的,”黎问音护着某个提篮子猫,“怎么可以骂你爸爸!叛逆!” 南宫执:“?” 尉迟权在黎问音身后憋笑。 “黎问音,”南宫执要被她气晕了,“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两天对我越来越猖狂了?嗯?” “叽里咕噜又不知道在那说什么,”黎问音完全不听,一个篮子放不下了,抬手直接给他塞一个新的篮子,“你也提个,搭把手。” 南宫执:“?” “快点,跟上,”黎问音要去另一边了,扭头催他,“大夏天的,别搁那cosy雪人了,过来。” 南宫执不想听她的话。 但也不想cos雪人。 于是冷若冰霜地走过去,冷着脸给她提着篮子。 黎问音把这一点小争执全然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给小孩们带的好吃的。 南宫执无声地盯了一下。 “我要那个樱桃味的。” 尉迟权也说话:“那我要草莓味的。” 黎问音:“?” “都说了不是给你们挑的!你们两个够了!待会见到学妹学弟了都给我稳重点!给新生们树立个好榜样行不行?!” “小孩啊......”尉迟权露出一个要工作就好烦好烦的表情,估计心里又要偷偷诅咒烦人的小屁孩赶紧毁灭掉。 南宫执直接把要被吵死了的表情摆在脸上,说不定就要出手随机禁言掉几个人了。 “......” 黎问音黑着脸。 “喂,给我端正态度。” —— 金鱼云船停靠在入口处。 从狭窄的船舱走出,少年们的视野一瞬间明亮开阔起来。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前面等候着的“大人物”们。 长发飘飘的大美人,彬彬有礼地优雅站立,面上挂着标志到极致的友善微笑,似一杆醒目的旗帜。 旁边站着的少女,笑意满腔,高高兴兴地蹦跶起来打招呼。 再旁边一个冷面帅哥,他倒是没笑,但也好生地站在那里,也算是在迎客。 多么友好的一幕前辈迎接后辈。 实际上。 在这三人的背后。 黎问音一只手轻轻攥着尉迟权的发尾,攥着他不让他跑,一只手虚在南宫执腰带正后方,她阴暗地威胁他要是再禁言人泼冷水,就一把将他皮带抽出去。 这种事一般人肯定不会做,但是黎问音就不一定了,南宫执只得无奈屈服。 多么友好和善的一幕老生欢迎后生。 第309章 薪火相传 “黎姐姐。” 相较于上一次见面,司薇澜长高了一截,面庞也锋利坚毅了不少,眸子更明锐,似从温柔腼腆中脱颖,更加贴合“战士”的感觉。 她粉扑着一张小脸,有些紧张地走到了黎问音面前,像是攒了好久钱排了很长时间队才排到和偶像的见面会,呼吸局促了不少,手里捧着一只精美的礼盒。 “祝会长生日快乐,这是送给会长和黎姐姐的见面礼。” “这么客气呀,”黎问音倒是随意自然多了,忙送不迭地从篮子里掏出一个蛋糕递给她,张口就夸,“薇澜长高了好多呀。” “是、是的...!”司薇澜脸一红,说话卡了一下结巴,“黎姐姐,我长高了五厘米了!” 喔......黎问音叹为观止地看着她。 小说里好像没提过司薇澜有长高,是机缘天赋「剑兰守护」的作用吗?话说回来不仅身高,她整个人气质都改变了许多,更明媚坚毅了些。 黎问音竖起两根大拇指:“超级厉害!” 特别直接的夸赞,扑面而来,司薇澜不好意思地去盯自己的鞋尖,脸蛋和耳朵都发红。 “切。” 见没人关注自己,某个che就忍不住要作妖了,他扭着身子假装不经意地走到他们旁边,然后发出好想被人注意到的一声“切”。 时言澈抬出一只手,虚空捏了捏比划一下:“那还不是比我矮十厘米。” 南宫执冷眼瞥他:“矮成这样也好意思说话。” “喂!南宫哥!”时言澈要抗议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怎么向着她说话!” 南宫执不悦:“我说的是实话。” 面对时言澈的挑衅,司薇澜波澜不惊,维持着温温柔柔,平淡地回击:“十厘米?你增高鞋就不止十厘米吧。” 黎问音略为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 “喂!毒舌女!”时言澈一下就被惹炸毛了,“什么十厘米的增高鞋!高跟鞋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穿过增高鞋了,净身高!就是净身高!而且我还在发育期!以后肯定能超过一米八的,到时候你就对我望尘莫及吧哼哼哼!” 司薇澜一眼都不往他那边看,仿佛他是一个哼哼怪人,她作为正常人根本听不懂哼哼怪人的胡言乱语。 “毒舌女!”时言澈要炸了,“你又冷暴力我!” 黎问音夹在他们两中间,左看一眼司薇澜,右看一眼时言澈。 “你们两吵架了?上一次见面,我记得你们相处的挺和谐的哇。” 时言澈别过脸,用鼻子出气,哼了很大一声:“你问她!” 他叽叽歪歪:“这个毒舌女脑子有毛病,只想着把我打扮成洋娃娃,我一不穿成洋娃娃了,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开心。” “是他说的这样吗?”黎问音耐心地问司薇澜。 司薇澜没吭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黎问音见时言澈杵在旁边司薇澜恐怕会不愿意说,挤眉弄眼地暗示着南宫执把时言澈先支走。 黎问音拉着司薇澜,和尉迟权一起去一边人少点的地方。 “好了,薇澜,我叫那位学长把时言澈拎走了,你可以和我说了,你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呀。” 司薇澜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尉迟权一眼。 “啊这个!”黎问音扭头看跟过来的尉迟权,“这个人没有坏心思的,你可以把他当作背景!或者你要是觉得他在你会不自在的话,那我也先让他回避一下。” 司薇澜收回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地面,纠结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黎姐姐,我喜欢冰茉莉。” “冰茉莉?那不就是时言澈吗?”黎问音有点疑惑,虽然是时言澈女装的时候。 “可我一点也不喜欢时言澈,”提起这个人,司薇澜就有点烦地蹙眉,“冰茉莉很可爱,乖巧,听话,是我精心培养出的名贵淑女。” 司薇澜低落着情绪接着说:“时言澈......就很讨厌了,不受控,不服管教,毛毛躁躁的,哪里都不好。” 当贵族学院一事结束,时言澈从冰茉莉变回时言澈,司薇澜感觉幻想都破灭了,怎么看时言澈怎么烦。 在那之前,司薇澜对时言澈只是普通的没什么感觉的,冰茉莉没了之后,司薇澜直接很烦时言澈了。 “啊......这个...”黎问音听愣了。 这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情绪,原小说里有这一茬吗? 尉迟权在旁听了一耳朵,忽然看过来:“你是喜欢支配他吗?” “支配......?”司薇澜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 尉迟权换了种简单直白的问法:“当他服从你的命令时,你有感到愉快吗?” 司薇澜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她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一只手捂住了心口:“很愉快,冰茉莉很听话,很乖巧,哪怕偶尔有一点点的不服气,很快也会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喜欢这样的冰茉莉,很开心。” 黎问音:“......” 嘶,怎么感觉走势有点不对劲了。 “可是......”司薇澜有些沮丧失落地放下了手,“我没有理由再去命令冰茉莉了,时言澈也不会听我的,一个人......是不会随时随地听另一个人命令的,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尉迟权接着说,“但是你可以通过你的实践改变这样的现况。” 司薇澜被激起了一点好奇心:“什么样的实践?” 尉迟权直言:“比如,调教他,让他变成符合你心意的洋娃娃。” “调教......”司薇澜如获神仙指路,兀自低声呢喃了起来。 “喂喂!停停停,”黎问音听不下去了,赶紧打住,质问,“尉迟又又,你都在教些什么,你别带坏人孩子了!” 尉迟权委屈地弯了弯嘴角:“音污蔑我,我明明是在引导她。” “引导她?引导她什么哇!”黎问音伸了伸手,“好好一孩子,都快被你觉醒成s了,你是往哪个方向引导的!” 尉迟权移开视线:“什么s,听不懂。” 黎问音抬手揪住他的脸蛋:“你怎么可能听不懂呢,你几斤几两数我最清楚,喂,尉迟又又!” “哥哥姐姐不要吵架了,”司薇澜努力地圆一下场,温温柔柔地认真表达,“姐姐,会长教给我的很有用!” 尉迟又又轻轻笑了笑。 黎问音:“啊......”别有用啊,她有一种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孩子误入歧途的心碎感。 “只是我还有一些事想要请教,”司薇澜一脸的求知若渴,好学生架势地询问,“会长哥哥,请问具体的调教应该怎么做呢?严厉的管教,似乎会招惹男版冰茉莉的不满,他会很生气。” 黎问音听呆了,怎么就男版冰茉莉了。 尉迟权一侧脸蛋被捏着,他皮肤很白,也不知道什么体质,一下就被捏红了。 他微笑着说:“这个时候,就遇到适量的示弱了,适当的顺从是蛰伏,不经意倾泻出来的委屈是一柄长枪,眼泪从来不是软弱,它可以是情绪的宣泄,也可以进攻的号角。” 说的稍微有点高深,司薇澜认真地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她认认真真地向他们道了谢,就回去了。 黎问音听沉默了。 等司薇澜彻底离开了,黎问音无声地看向脸蛋红红的尉迟又又。 “老实交代,你刚才说的那些阴招,是不是都使我身上了?” 尉迟权微笑着不置可否。 大抵......是确认黎问音真的爱自己了吧,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把这些诡计多端和盘托出。 “好心机啊好心机,”黎问音心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可恶,我被男人蛊惑了,手段了得。” 尉迟权笑了笑,微微歪首:“我倒是觉得音才是天才,浑然天成。” 黎问音瞅他:“我哪有你心机重,成天勾引我!我们没谈上那会,你是不是就一直在勾引我!” “就是因为你不是故意的......”尉迟权这一声好似无意地喟叹,他伸出手,轻轻绕了绕黎问音颈间的碎发,迷乱着目光沉沉压下眸光,“不管是装疯卖傻也好,还是自己背地里偷偷强撑也好,还是坚毅地宣誓、点亮火光,你这些都不是故意的,你没有想过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吸引人吗黎问音?” 黎问音张嘴想狡辩点什么。 “音,”尉迟权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承认,“没办法,我就是好想要你喜欢我,我没办法,我只好引诱你看看我,不然你爱上别人,我该怎么办呀。” “......” 有时候,适当的坦诚,也会引得奇妙的效果,这是尉迟权恢复小时候的记忆后,重新掌握回来的本领。 黎问音安静了。 她感觉体内血液猛地沸腾至颅顶,全身体温都升高了。 完蛋! 顶级魅魔! sos! —— 时言澈被南宫执骂了一顿。 在时言澈原本的设想里,不该是这样的。 他和南宫哥好久没见了,久别重逢应该感慨万千,兄弟情深举杯欢庆。 但实际上,他被南宫执拎着耳朵拖到一边去,叫他别给他丢人了,安分点,少惹事。 南宫哥也真是的,还有冲刺班那么多同学在呢,也不知道给他点面子。 不知道那个毒舌女跑去和黎问音说什么了,是不是偷偷告状,私底下抹黑他。 气得牙痒痒的时言澈不满地和南宫执说:“南宫哥,那个毒舌女脑子有毛病,黎问音脑子也有毛病,她俩凑一块去,商议的绝对不是好事!” 南宫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时言澈的错觉,时言澈感觉他更冷漠了。 南宫执:“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骂黎问音了。” “???”时言澈不服气,“本来的事!南宫哥你干嘛帮着她说话,你不是也很讨厌她吗?” 南宫执:“谁讨厌她了?” “......”时言澈疑惑地看着他,“南宫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黎问音给你下药了吗。” 南宫执不愿搭理他。 无人搭理的时言澈一个人嘟嘟囔囔,余光一瞥,看见司薇澜走过来了。 “先说好,”时言澈傲气地一抬手,“毒舌女,这一路上你对我的各种冷嘲热讽和不信任,以及多次对我人格的污蔑,我可都记在心里,就算你给我磕头认错,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不用过来了,你走吧。” 司薇澜:“抱歉,是我不对。” “哈,我就知道你不会认错,以你的性子......等等,”时言澈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是我错了,”司薇澜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说,“时言澈,我以后不会再骂你了,对不起。” 说完,司薇澜就转身走了。 “等等等等,”时言澈莫名有点着急,闪身过去拦在她面前,“你说你不会再骂我,什么意思?你终于舍得对我说点好话了?” “我自身的问题很大,”司薇澜低眸没看他,“面对朋友,我会忍不住说话犀利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一般人不这样的。是我的问题,我不是合格的淑女,时言澈,你很讨厌这样,我以后就不这样对你了。” 时言澈怔愣。 朋友...... 司薇澜微微欠了欠身道歉,然后绕过他离开了。 这下时言澈真着急了,行动很快地当即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司薇澜你要去哪?你不骂我你骂谁?” 司薇澜回眸:“嗯?” “呃我的意思是,”时言澈像被烫到了一样松手,“司薇澜,你看看,你总不能骂南宫哥骂会长,或者骂你心爱的偶像黎姐姐吧?这么看下来,只有骂我最合适,嗯,应该骂我才对。” “?”司薇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时言澈别扭着不直视她的目光:“反正就是......!哎你想多了,我就随口说说,我不讨厌,你还是想骂就骂吧,嗯,你骂。” 司薇澜有些为难:“可是那样,我就成为毒舌女了。” “那是......!算了,”时言澈屈服,“那我以后不叫你毒舌女了,一换一,你也不能喊我聒噪男。” 司薇澜失落:“可是聒噪男好听......” “哪里好听了!”时言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眼看着司薇澜低落的情绪,时言澈没办法,“好好好,行,你爱喊就喊吧!” “好,”司薇澜重新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聒噪男。” 时言澈怀疑自我:“可恶,我为什么总感觉我被算计了。” 黎问音和尉迟权在后面旁观。 尉迟权感叹:“后生可畏。” 黎问音:“都怪你。” 第310章 守夜 主会场酒店。 尉迟权在前面走:“这不是挺好的吗,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积极快乐地实践着。” “哪里好了哇!”黎问音在后面抓耳挠腮,“阿che都要变成麦当劳了啊!” 尉迟权很无辜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认为有任何不好。 司薇澜落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不对他们争论自己的教育方式发表任何态度,只觉得姐姐好哥哥也好,都好。 黎问音扭头:“行了,我去送薇澜回她房间,马上回来。” 尉迟权看她:“嗯。” 给司薇澜安排的房间也不远,就在他们楼上,拐一个弯上个楼就到了。 黎问音挽着司薇澜的胳膊,努力地端出靠谱的前辈模样,絮絮叨叨地给她介绍附近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叮嘱她不用怕,有什么事都放心来找她。 他们这一群冲刺班的学生在这旅行观光几天,这几天过去后正好就要正式开学了,也算是为新学期做个预热。 黎问音深呼吸。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 言出法随,岔子来了。 酒店的走廊墙壁上贴着的水晶瓷干净透亮的宛如一面面镜子,隔一段距离就摆饰的绿植,绿叶轻微的摇曳在这一刻静止。 黎问音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停滞。 室内流动的风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挽着的胳膊僵硬不动。 黎问音反应很快,迈开的脚当即停住,维持住和周遭一切事物一样的静止不动。 后颈处在发凉,黎问音尽可能以最小幅度转动眼球,余光盯着酒店墙壁的镜面反射,看着在走廊的另一头,有一个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林晟辉。 黎问音此刻还在心里苦中作乐的想,好吧,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好歹她有了经验,反应很快,从一开始就假装自己也被时间停止了,待会出其不意的偷袭,胜算更大。 ......但还是有些可惜,南宫执去送时言澈了,离开才不过四五分钟,千防万防,还是让林晟辉逮到了空隙。 “黎问音,都是你的错,我本该风光无限崭露头角的,是你把我害进了监狱......”林晟辉嘴里嘟囔着,似在念着什么怨毒的诅咒,一步步靠近她,恶意有如实质般倾泻而出,令人不寒而栗。 黎问音不动,继续用余光通过镜面反射盯紧他。 都是她的错? 明明在林晟辉入狱前,她和林晟辉都没有什么接触,就算林晟辉自己蠢,没能发现林凤是在利用他,更别提查出背后的谋划人邢蕊了。 但那天怀表魔器当众爆发,在场的明明不止她,还有尉迟权和南宫执,以及躲在暗处的巫鸦老师。 是林晟辉心知肚明尉迟权太强了他打不过,南宫执一看就不好惹,林凤是没错的是他的好母亲,所以在这个双方都没有魔力的时间停止里,只来报复她,要杀了她是吗。 黎问音看着镜面反射里越来越近的林晟辉,心想那林晟辉可就猜错了。 这个林晟辉......面庞感觉要比第一次遇见的未来的林晟辉年轻一些,那他就不知道他曾经被她成功抢过怀表,按照上次的经验,怀表就在他口袋里。 黎问音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候林晟辉靠近,精心地测算一个恰当的契机。 咚,咚。 随着林晟辉的脚步声越来越重,黎问音心提的越来越紧。 林晟辉对着黎问音的后颈抬手。 就是现在! 忽然。 一片嫩白芬芳,宛若新春初绽的柔嫩花瓣,似新冒出的枝丫,凭空在这本该万物皆止钻出。 它又似一把劈开时空的利剑,将这静止的世界刺出一道裂缝,从外向内,争先恐后的挤入。 一片、两片、三片......数不清的白色花瓣从黎问音挽着的司薇澜身上冒了出来,自发地簇拥在黎问音周围,形成一道屏障,猛地将对黎问音伸手的林晟辉弹开。 然后,这些聚在一起的白色花瓣,又在空中轻微地旋转,花尖锋利,行为果决,仿佛化作成千上万片白色的刀片,剑雨一般朝着林晟辉刺去,给林晟辉划出道道血痕。 黎问音凝紧了视线。 白色花瓣。 这是...... 「剑兰守护」 这就是司家的天赋魔法。 被动触发,不受控制。 哪怕司薇澜本人现在完全被魔器静止着,这些由她产生的,护佑她所想守护之人的剑兰花瓣,也在此刻直接刺穿了静止的时间,自发地保护住了黎问音,向着袭击的林晟辉发起进攻。 恐怖的概念系,跨越了时空,无视了强悍的黑魔法。 黎问音一怔。 柔嫩芬芳的剑兰花瓣化作了一把刺穿一切的剑,劈开了被黑魔器控制住的时空。 黎问音恍然感受到了流动的风。 司薇澜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才不过一眨眼,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出现在她们身边,自己的花瓣还冒出去了这么多,那男人一边被飞过去的花瓣划着,一边猩红着眼,挣扎着想来攻击黎姐姐。 司薇澜抬起了手臂,挡在黎问音面前,凶着目光,试图催动花瓣攻击的更狠。 她害怕极了,挡在黎问音身前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黎问音目光一定,没有片刻犹豫,抬手念咒,释放攻击魔法。 林晟辉意识到不对,时间竟然开始流转了,立即一摁怀里的怀表,在黎问音的攻击魔法输送过来的那一刻,当场消失了。 空中飞舞的花瓣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目标,徘徊了一会儿,散落至地。 司薇澜瘫坐在地上,惊吓过度后是漫长的心有余悸,她愤愤地咬了咬下唇:“可恶,让他跑掉了......” “薇澜,”黎问音蹲下来,和她一起坐在地上,捧起一手黯淡下去的剑兰花瓣,“你保护了我。” “对不起,黎姐姐,那个家伙跑掉了......”司薇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着急地看过来,“你受伤了吗?” 黎问音摇了摇头,笑着看她:“没有!” 这一次,她没有受伤。 —— 黎问音曾吐槽过司家的天赋魔法像是一种属性加成,还是被动触发,无法控制,不管主人死活的,像是司则翊的「机缘」,无论什么样的机缘都给司则翊塞,差点把司则翊自己折磨疯了。 但是这样被动触发的天赋魔法,又总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 就像当年司薇澜无意识解除了司则翊体内难缠的黑魔器,司则翊无意识捡到了至关重要的核心,这一次,司薇澜也是无意识中保护了黎问音。 黎问音现在觉得以前的自己对此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这可是恐怖的概念系。 破解了萧语禁器的概念系。 黎问音被袭击的消息传了出去。 南宫执冷着脸,不管说什么都要寸步不离跟着她,尉迟权罕见地黑了脸。 在主会场里的至纯们,纳兰风、南宫执,以及新来的时言澈,都聚过来当起了临时保卫,因为司薇澜的「剑兰守护」发挥了巨大的成效,也自告奋勇地要来保护黎问音。 黎问音...... 房间里睡了好多人。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见偌大的房间内打了一排地铺,南宫执冷着脸叫时言澈把他的床位拖远点,时言澈和司薇澜中间还拉了个男女有别的帘子。 黎问音坐在床上发呆。 “朋友们,我好像没有那么柔弱,不用这么严防死守吧?” “不行,”南宫执冷着脸斜过来,“林晟辉手里的黑魔器非常强大,没有查清楚前,你必须在我们的看护之下。” “姐姐,”司薇澜正在认真地整理被褥,她眼尾微微有点发红,似是不敢想若是她的「剑兰守护」没起作用,黎问音现在会怎么样,“那个坏人就是冲你来的,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黎问音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可是我所受到的伤害,也就掉了半根头发哦?” “什么,”司薇澜更愤怒了,“他居然让你掉了半根头发。” 黎问音:“......”诶不是。 “黎问音,”时言澈穿着二哈睡衣,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床位拖的离南宫执远点,“你就听她的吧,这小祖宗刚才自己偷偷在厕所里哭了,说是特别后怕,不敢想万一那人得手了,你就相当于在她面前被害了。” 司薇澜细眉轻轻一拧:“茉莉,闭嘴。” “你看,”时言澈哼哼唧唧地把帽子一戴,他这个睡衣居然还是连帽的,帽子上垂落下来两条狗耳朵,他叽叽歪歪,“你看看,又拿我撒气。” 黎问音无奈地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半根头发也没掉!” “半根头发也没掉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悠悠地传了过来。 黎问音颤了个激灵,僵硬地转过去,看见尉迟权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差点忘了,这一次她是没受伤,可是上一次,她可是血呼啦差地跑进了白塔,被小又又给撞见了的。 黎问音咳了咳,嘴硬:“完全没有!”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嘴硬什么,”南宫执冷眼看着她,“睡觉!” “嘿你这人......”这话黎问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纳兰风臂弯里夹着两只枕头,跃过床位走了过来:“安心吧,小妹宝,你就当我们关心则乱,现在就一定要看着你,把我们当作地板上的花纹就好了。” 黎问音:“......” 大姐头也真是会说笑,她的床周围横了这么多人,怎么当作地板上的花纹啊。 “话说回来,”黎问音扭头去看角落里的一个人,“为什么小祝学姐也在这里?” 纳兰风介绍:“医生呀,很有必要的。” 祝允曦抬手“哟”了一声打招呼,然后说:“我也不会被黑魔力侵蚀精神。” 黎问音这么一想还真是,她还真不会。 “我是感叹上官医生居然舍得让她自己过来......”黎问音说道。 “那个,其实,”纳兰风凝固了一下,“上官煜没舍得。” 黎问音:“?” 那小祝学姐怎么跑过来了? 纳兰风意有所指地看向尉迟权。 尉迟权没说话,立在一边观赏地面的情况,考虑把自己摆哪儿合适。 黎问音了然,无奈地说:“尉迟又又,你太担心啦。” 一个两个倒还好,这么多人过来都为了保护她,黎问音怪不好意思的,感觉不临时起义一下攻打一下什么地方,都对不起这么强盛的兵力了。 她撒着拖鞋,走到窗边,打开窗准备透透风。 然后她就看到了奇怪的身影。 一只模样非常熟悉的乌鸦停在窗台上。 “......” 黎问音凝视着这只通黑的乌鸦。 “老师,是你吧。” 乌鸦突然蹦哒蹦哒两下,从窗台这一边跳到另一边,昂首赏月,假装听不见。 黎问音:“老师你就算突然想假扮成麻雀,我也知道是你哦,老师。” 乌鸦没辙了,扭头看她。 黎问音从一只乌鸦身上看到了非常熟悉的眯眼笑,这只乌鸦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只单片眼镜戴上,乌鸦嘴一张,然后发出了人的声音。 “呀,小音音,好巧,你也在这里赏月?” “巧什么啊,”黎问音才不跟他装傻,直接问,“你也是在保护我的?老师......算了,老师你怎么不进去?” 小乌鸦很是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屋内小同学们那么多,我一教师就不进去了,惹小同学们不自在,刚好我很喜欢赏月呢。” 黎问音托腮看着月亮:“萧语的魔器......真的好强大,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拿到,就需要这么多人严防死守地提防。” “但是也不是没有突破口,”小乌鸦笑吟吟地看她,“今天你就看到希望了,不是吗?” “嗯。”黎问音点头,她看到希望了。 “喂!黎问音——”时言澈在房间内喊她,“别跟鸟说话了,快进来睡觉了!要关灯咯——”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她磨磨唧唧地爬上了床,被尉迟权摁住强行给她掖好了被子。 黎问音只露出一颗脑袋,看着尉迟权精心地照料好一切,安排具体几点到几点是谁醒着值班。 黎问音小声说:“太夸张啦。” “不夸张。” 尉迟权将空调遥控器放在床头,熄灭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整个房间最后的光亮消失。 他俯身,轻轻在黎问音的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 黎问音蹭了蹭他的手,情绪有点低落:“我是晚安了,你们还得一个个爬起来轮岗。” “就像你曾经为我所做的那样。” 黑夜中,黎问音能感受到尉迟权的眸子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今夜,我们为你守夜。” 第311章 无法看透的人 林晟辉为什么会拿到怀表。 黎问音找机会和尉迟权及巫鸦老师聊了聊。 她带回来的那块怀表,现在被收纳在巫鸦老师的储存魔器里,而在公共场合爆发的怀表,第一时间就由住在主会场里的魔法部工作人员镇压收归了。 意思,是魔法部的人偷出了怀表?林凤的手都已经伸到了魔法部里了吗? 但是魔法部的人绞尽脑汁偷出了怀表,怎么会拿去给牢里的林晟辉呢? 还有林晟辉明显知道怎么用......他是如何得知的? 黎问音想了一圈,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大概思索了一遍,最终只能锁定一个嫌疑对象。 最后,经过详细郑重的商讨,黎问音经过护送,保证处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独自来到了一间牢房门口。 她透过牢门,静静地看着里面坐在地上做手工的人。 黎问音看着他:“你们姐弟俩都这么令人头疼。” 邢祈抬眸看她,他下巴削尖,干枯阴幽的似一具死尸,眼眸也沉沉的没有一点活气,好似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空壳。 他爬了起来,拖着脚步缓慢地来到了牢门前,看着黎问音:“听说你遭到了袭击,你没有受伤吧?” “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假意关心我?”黎问音高挑了一下眉毛,不对他莫名的问候有任何回应。 她原地踱步着:“能够出入牢狱,在主会场里能够一定限度地活动,没有活人的气息,邢祈,我很好奇,你作为一个囚犯,怎么还有这么多能耐呢?” 邢祈安静地看着她。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牢门栅栏,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黎问音,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被抓进学生会里时,我的血曾经溅到周副会长身上过?” “你的成名之战,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黎问音很不客气地看着他。 邢祈出身契约魔法世家邢家,本身就会极强控制力的契约魔法,他倒腾自己后,换掉了自身大多数血,拥有了极强的再生能力,同时,他的血也具有了强控制力。 当初周觅旋为了保护其他人,他分身太多,且会牵连本体,就曾不慎溅上过邢祈的血。 还是周觅旋本身就具有的人格切换一键清除负作用,才免受了邢祈血的影响。 “如果我说,其实周副会长根本没能清除掉我的影响呢?” 邢祈露出了一个有些森然的微笑。 “黎问音,你猜猜看,这么久以来,到底是他在管控我,还是我在控制他?” 黎问音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蒙受了当头一棒:“邢祈,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的!” 邢祈森森地笑了笑。 “...不对,”黎问音反应很快,后退一步,定着眼神盯紧了他,“这种语言蛊惑力,你不可能是邢祈,你是邢蕊。” “呀。” 轻轻一声感叹后,邢祈眉心的一枚北极星标志亮起,微微闪烁了两下。 “邢祈”有些讶异地疑问:“奇怪,黎问音,怎么每次你都能发现,戴面具能发现是我,现在我借着他的身体和你说话,你还能发现是我。” “北极星,你果然有办法能够联系上邢祈,现在还能用他的身体和我对话。”黎问音毫不客气。 “没办法,”“邢祈”微微一耸肩,作出一个洒脱无奈的动作,“我知道你们用了很多种办法切断他身上一切的魔法影响,但我和他的联系是定在我们的命契上的。” 黎问音一声冷笑:“邢祈倒是成为你放在学生会的眼线了。” “哎哟那可不敢当,”“邢祈”摆了摆手,露出有点后怕的表情,“我要是能收回我这鲁莽的弟弟,早就收回了,你也知道,我弟弟可是我的命哇。你家会长凶的很,快顺着我弟弟把我交易会的裤衩子都翻出来了。” 黎问音冷眼看着。 “你刚才那番话,恐怕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吧?又想干什么,想激起我对周副会长的怀疑?” “邢祈”摊了摊手:“这不是失败了嘛。” 黎问音:“你还好意思承认?”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邢祈”,仿佛能够透过邢祈阴幽空洞的眼睛,看到那个令她头疼至极的女人。 “北极星,那只怀表是你拿出来给林凤的,是你带到这里的,你费尽心思淘到了这枚强大的黑魔器,恐怕非常清楚它是什么、它的功效,还研究出了怎么用吧。” 黎问音紧盯着眼前这个人。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想办法把它从魔法部里偷出来,将林晟辉这个弃子最后一点价值榨干,撺掇他穿回过去......杀了我?” “诶诶诶,等等,”“邢祈”伸手打住,摸着下巴琢磨,“前半部分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后面这是什么?黎问音,我可不想杀了你。” 黎问音冷眼,表示现在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邢祈”有些苦恼地阐释:“林凤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贪心的交易对象,这个女人你可得好好提防,她疯的很,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事。” “邢祈”接着说:“还有尉迟霆,他装的像个老好人,但是在魔法部里不知在研究什么,以及魔法部里的人,即墨砚这个人你也小心点。” “哦?”黎问音语带嘲讽,“北极星,你和林凤合谋把我算计了一把,现在来和我说这些?” “黎问音,无论你信不信。” “邢祈”笑着看着她。 “但是知道了你的秘密后,我可是这世界上最在乎你的生命的人之一,也是最怕你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之一哦。” “邢祈”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笑着歪了歪头:“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黎问音。” “呵。”黎问音对此发出了一声冷哼。 狡诈的狐狸,披着各式各样的皮,言语真真假假难以辨认,机关算尽多智近妖。 黎问音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邢祈皮下的邢蕊,不愿信她半个字,只沉思着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点。 “我不想让你死,可应该有人想让你死,”“邢祈”慢慢分析,“这个人我猜应该也不会是林凤,她是一个很自私自利的人,心态应该会和我一样,不会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 黎问音冷着脸听着她说。 “但保不准,会有其他人从这起事件中发现端倪,出于某些理由,不想让你活,”“邢祈”接着分析,“只不过这个人应该是误解了林晟辉,以为林晟辉是什么可以对付你的好手,用他来对付你。” “好,那你说,”黎问音开口,“想让我死的会是谁。” “这就不好猜了,”“邢祈”为难了一下,看向黎问音,“只不过,想让萧语现世的人很多,不想让萧语现世的人也有很多。” “邢祈”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这次利用林晟辉来杀你的,可能并非我和林凤这样你眼中狡诈的小人,而是某些主张世界和平的家伙,不允许你的存在。” 黎问音沉默了。 “很神奇吧?” “邢祈”伸开了双臂,做了一个“惊喜吧”的动作。 “现在,反而是我和林凤这些小人竭尽全力地想护你,一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倒要对你赶尽杀绝了。” 黎问音无声地盯着她:“北极星,你传销洗脑能力还是这么强。” “和你家会长很像呢,”“邢祈”咂摸着,说道,“为了多数人的安稳和平,他必须被困,你必须死,要不是他死不了,估计早就有人把他杀了。” 黎问音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 作为交易,邢蕊帮助林凤一起知晓了黎问音的秘密,林凤则告诉了邢蕊白塔的秘密。 黎问音真想恨北极星这个人恨的咬牙切齿,又真是佩服,她说的话确实很能触动人心。 黎问音琢磨不透邢蕊的立场和态度。 或者说其实邢蕊根本就没有立场,她只站她自己。 黎问音低眸沉思了片刻。 “北极星,你把你所知的怀表禁器的使用方法交出去了,对吧?” “恭喜,被你猜对了,”“邢祈”干巴巴地鼓了两下掌,“顺带一提,我秉行售后销毁诚实守信的原则,现在我这部分记忆也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用了。”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哟,你还诚实守信?” “邢祈”:“我向来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如果黎问音没猜错,这次林晟辉刺杀后,他下次穿越就是穿越回更远的过去,也就是黎问音第一次遇到林晟辉的袭击那会,然后他再度失败,黎问音抢得了怀表。 至于背后是谁偷出怀表,撺掇林晟辉来杀她的...... 虽然黎问音真的很不愿意再相信邢蕊一个字。 但是她说得有道理,邢蕊和林凤都是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人,让林晟辉来杀黎问音,对她们来说没好处。 自诩正义,主张世界和平,不允许她存在的人...... 黎问音横了一眼:“邢蕊,你现在躲在邢祈身体里我奈何不了你,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报复回来。” “邢祈”举手投降:“真的非常抱歉,黎问音,为了让你消气,要不我免费送你一个想要的信息如何?” 消气是不可能的,但是消息是不要白不要的。 黎问音挑眉:“那好,你的手下「话梅糖」许听秋马上开学就要伪装成特殊生入学了,来说说,她现在人在哪,选择和谁互换身份,装成谁入学了?” “邢祈”即刻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怎么这你都知道?我交易会真要被你扒干净了。” 黎问音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 “可以换别的信息吗?”“邢祈”有点为难,“听秋怎么说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好出卖她呢。” 黎问音不可思议了起来:“你会在意出卖别人?” “也是,”“邢祈”狡黠地笑了一下,眸底闪过一道流光,“黎问音,你现在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当然一切以你为先。” “之一?”黎问音很不屑一顾地看向她,“还有其他人是谁,是说你这位此刻正在蹲大牢,还被你附身用来聊天的好弟弟吗?” 黎问音抬起一只手:“那当北极星大人最重要的人还真是太凄惨了,我无福消受。” “邢祈”笑着说:“别嘛别嘛,你还是当当吧,我告诉你就是了。” —— 邢祈眉心的北极星标志黯淡下去。 他闭上了双眼,瘫倒下去,安静地躺在地上。 原来真正的邢祈此刻还在睡觉。 黎问音凝固了片刻,深深地呼吸,缓慢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腔中的浊气。 她真的很难看透邢蕊这个人,机关算尽了她一把,现在又来送消息。 这消息也很难说是真是假。 她说...... “问完了?”从地下监狱上去,南宫执跟门神一样站在入口处等着她。 黎问音点了点头。 南宫执又问:“问出什么了?” 黎问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船启动好了,”尉迟权走了过来,“不能继续在这待了,现在就出发回学校。” 南宫执:“船?” “周觅旋送的,”尉迟权简单解释了一下,“刚好派上了用场。” 南宫执刻不容缓:“那即刻出发。” 黎问音点头,迈步跟上了他们。 她一路上都在想邢蕊说的话。 「“许听秋的目的很简单,她惹了太多人,做了太多事,需要脱身。”」 「“她拿手的魔法是盗取以及篡改别人的记忆。”」 「“为了完美隐藏自己,没人主动和她换身份的话,她会暂时把自己的记忆封存起来,盗取别人的记忆给自己用,自己都欺骗过自己,才能彻底偷梁换柱。”」 「“不过记忆可以偷来,魔法能力偷不来。”」 「“黎问音,你要小心那些没有特别能力、也没有特殊家族传承魔法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许听秋。”」 没有特别能力、也没有特殊家族传承魔法的人...... 这怎么找,这范围也太广了吧,新生那么多人,拥有传承魔法特殊能力的,也就顶尖那一批啊。 许听秋混在其中,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许听秋,本就素不相识的新生们,怎么辨认的出来。 黎问音泄气地抓了抓头发。 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走向了新学期。 第312章 魔法嗯 把和邢蕊的谈话内容告知尉迟权后,为保证万无一失,尉迟权还是让上官煜去给周觅旋做了详细的检查,确保他真的不受邢祈控制。 至于邢祈,则转移进了学生会地下狱重刑间,日后绝不轻易牵出来了。 他们是提前回的学校,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即墨萱一进学生会大楼,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哒哒哒脚步声走得乱响,脚下生风。 上官煜和纳兰风以及东方芜这几个不太愿意工作的,被迫抓来一人顶三人用,周小面包则辛勤地到处添乱。 换上了学生会标配银白制服,尉迟权一下子从慈爱友好随和的好爸爸,化作了学生会最严厉的父亲,督促着不愿工作团赶紧动,并放言他们一群饭桶。 黎问音看得心里发怵,胆战心惊地庆幸自己没加入学生会。 —— 黎问音趴在学生会二楼走廊的栏杆处往下看,托腮感慨:“周副会长是不是不适合养狗啊,怎么每次养的狗都多灾多难的。” “黎问音!黎问音!”慕枫从楼梯口跳出来,兴奋地朝她打招呼,“你快过来看!” 黎问音好奇地跟过去,随着慕枫来到服装管理部的一间工作室里。 慕枫神神秘秘地蹿进去,猛地一转身,举起了一件很眼熟的纯黑大风衣。 “你看!新的校服!” “新校服?”黎问音觉着很新奇,伸手接过这件黑色大风衣,“哇,学校原来每年都会更新校服的吗?” 裴元见怪不怪:“当然。” “喔——”黎问音把手里这件新的黑曜院校服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疑惑,“不过怎么感觉样子没什么变化?更新在哪了?” 慕枫很兴奋:“黎问音你穿着试试看!你穿你就知道了!” 黎问音:“......” 她怀抱着校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地抬头。 慕枫和裴元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好熟悉的场景。 黎问音的反诈骗意识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狐疑地凝视着他们:“等会,这么期待我穿?你们不会要整我吧,我穿上之后不会要重新驯服它吧?” 第一次穿校服满地乱爬的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黎问音,已经不是那个从前一无所知的懵懂黎问音了! “驯服过校服就不用驯服第二遍了,只是想让你感受感受更新改良的内容,”裴元冷静地说,“没事的,我和慕枫此刻都穿着在。” 黎问音半信半疑地再次打量了他们两眼,确认他们俩真穿着新校服。 她直觉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但她也真的好奇怎么个改良法。 秉着应该不会坏到哪去的念头,黎问音换上了新校服。 新的黑曜院校服换上的那一刻。 “噗” 一团云雾状的白色屁从黎问音臀部“噗”地一声冒出,伴随着一声极其销魂的“哦呀~~~~” 黎问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慕枫爆发出一阵惊天大笑,似是努力憋了好久了总算得以畅快笑出,乐不可支地捧腹。 “搞什么!”黎问音迅速脱下这件校服外套,怒而愤然摔在桌面上。 “很有意思,”裴元看见了黎问音放屁,释然舒心地笑了笑,介绍,“他们管这叫魔法屁。” 黎问音狰狞着面庞:“这是哪门子的改良?!改良了什么!” 工作间大门是敞开的,门外纳兰风和穆不暮搬着器材正好路过,听到黎问音如此怒吼。 纳兰风好心地走进来:“这是黑曜院的优良传统了。” 纳兰风说,魔法学院四大学院每年都会综合各院学子的意见,更新改良一次校服。 罂粟院校服以变幻为主,多次改良下来,可以变幻的款式形态已然达到了数千上万种,而由于罂粟院以魔器为主,罂粟院校服还自带一个小的储存空间口袋。 沧海院校服则是以干净为主,这群废寝忘食的学术分子们一学起来就忘了情没了命,常出现不爱洗澡的情况,校服自带的清洁效果就很有用,再加上沧海院以魔药为主,常要接触各种魔草魔土,一键清洁不受污染,相当于一件方便的实验防护服了。 橡木院校服是以防御为主,这群战斗狂们常去比武台较劲,橡木院校服具有加固改良了非常多次的防御能力,上至比武台对战,下至私下约架,出门打架的必备良品。 至于黑曜院的校服...... 汇聚了极多的整人魔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届学生被整过,在搜集下一年新校服改良计划的时候,黑曜院的学生,就齐心协力拼了命地提议出更多新的整人魔法,一股脑地全往校服里塞。 为的就是一定要让学弟学妹们一同感受感受黑曜院的风采。 这就是黑曜院的优良传统。 今年被采纳新加入的整人魔法。 就是这个放屁魔法。 放出来的魔法屁,还必须是白色的看见的有声音的。 黎问音:“......” 她很无力了:“听着其他三个院各有千秋,只有我们钻院在纯搞笑。” “不暮可喜欢了呢,”纳兰风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穆不暮,“她一来听说今年新校服是这样,学生会制服都换上了改穿这个。” 纳兰风:“她还很有天赋,穿一会就自己掌握了这个魔法屁的释放,灵活地控制运用,然后.....” 然后穆不暮冷着一张脸,开心地在学生会里到处放,满大楼都是她魔法屁“哦呀~~~”“嗯哼~~~”“咿呀吼——”的声音。 今早尉迟权开晨会,大概地讲述一下准备开学的各项事宜。 穆不暮面上听着,私下又在偷偷玩魔法屁,一个激动没控制好。 “噗”地一声,伴随着一句铿锵的“斩杀——”,白色云雾状的大魔法屁冒出来,直接把尉迟权面前的文件崩飞了。 晨会立即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穆不暮。 “......”黎问音表情有些扭曲地询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纳兰风感叹,“晨会结束后,会长把她骂了一顿,扔我这里来叫我盯着她,并且逼她赶紧穿制服。” 好霸道的会长。 冷硬的刀疤脸女子,被迫换掉心爱的校服。 穆不暮此刻还心心念念地看着桌面上的校服。 “太好了,”黎问音目光呆滞地看向远方,“花院有魔器,海院有魔药,树院有魔咒,我院有魔屁。” —— “魔法屁这个提议当初是怎么通过的呢?” 午休时间,黎问音端着饭盘来到尉迟权面前坐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一提到这个,尉迟权就感觉自己脑袋一阵剧痛。 他轻抬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工作了不到半日,已经积蓄了足够多的怨念炸掉世界了。 尉迟权回答:“当时统合了大多数黑曜院学生建议,罗列出了几条呼声高的,从这里面选的。” 黎问音很惊奇:“其他热门建议是什么?居然综合考虑下来用的是魔法屁。” 尉迟权很头疼:“冲去院长室揪头发魔法、午夜时分爬上教学楼顶跳舞魔法、为学长学姐当牛做马魔法......综合考虑,这个影响力最低,不易起麻烦。” “哈哈哈哈嗝,”黎问音笑得很开心,眼睛波光粼粼地看向尉迟权,“那个,会长大人。” 此时的尉迟权身着一身银白制服,神情带着一丝管理一堆神经病的烦躁,在休息时间,形象管理也没有那么完美到每根头发丝,长发自然散落搭在桌边,正微微张口去接往自己嘴里送的食物。 听到黎问音喊他,尉迟权微微一凝,抬眸盯着她,总感觉黎问音这样准没好事。 “会长大人,你也是黑曜院的,”黎问音超——级——期待地看着他,“你下班后,是不是也要换上新校服?” 尉迟权:“......” 他放下筷子,盯着黎问音。 “这几天很忙,我恐怕要加班。” “没事呀!”黎问音一拍自己胸口,自告奋勇,“我来帮你!你知道的,我最乐于助人了,你加班都要忙什么?交给我!我来做!免费给你做!我就致力于让我们最好的会长大人早点下班!” 尉迟权微微一挑眉:“哦?是这样吗?” “当然!”黎问音拍着胸脯保证,“我向来就是这么好的人!不求你任何回报!” 尉迟权都懒得戳破她:“不会放的。” 黎问音:“什么?” 尉迟权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会控制魔法屁,我不会让它产生在我这里的。”太毁形象了。 “诶——怎么这样——”黎问音超——级——失望。 尉迟权反问:“不是不求任何回报?” “可是魔法屁很好玩耶,”黎问音像是被穆不暮传染了,“它又没有臭味,可以是棉花糖味的草莓味的,还噗噗一下,随机触发各种声音,又又你不觉得特别可爱吗?” “......”在晨会上被崩飞文件了的尉迟权很难认为这种东西和可爱沾边。 尉迟权:“好玩,那你自己玩。” “不要嘛——”黎问音嚷嚷,“我想看你放,你一脸笑面虎地放这种云朵屁,想想就很可爱。” 尉迟权扭头:“不放。” “又又——又又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了,”黎问音嚷嚷着去握住他的手腕,“工作的你很喜欢,吃饭的你也很喜欢,放屁的你也很喜欢.......” 尉迟权仿佛被抓住了逃生之手。 不行,不要,不干不干。 长发小猫是很爱漂亮的小猫,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管理,有损自己形象的事情绝对不做! “尉迟又又!”黎问音要开始无理取闹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为我放屁吧,超爱看你放屁的。” 尉迟权:“......”这家伙能不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尉迟权有的是办法。 他卸下力气,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可怜兮兮地反握住她,小心翼翼地委屈着目光:“音音,我不放,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黎问音:“......” 可恶,这怎么解。 —— 餐厅门口。 两个人挤成一坨往里伸脑袋。 “如何?”穆不暮拍拍纳兰风的肩,“黎问音大将战况如何?有没有希望争取到我以后在学生会的放屁权?” 纳兰风放下望远镜:“情况很不容乐观啊,敌方太强大了,黎问音大将深陷美人计无法挣脱。” “可恶,不要啊!”穆不暮远远地为她加油鼓劲,“黎问音大将你撑住啊,我以后能不能在学生会放屁就看你的了!” “叮” 纳兰风和穆不暮的魔法通讯仪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纳兰风看了一眼:“完了!学生会新增一条规矩,说是以后不允许在楼内擅自放屁了,楼内也必须穿制服,黎问音大将......失败了。” 穆不暮心如死灰。 她表情沉痛,似缅怀逝去的战友一样闭了闭眼,关闭了魔法通讯仪。 “你们在干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纳兰风和穆不暮同时一惊,两人本来就是扒着门框偷看的,被吓得手忙脚乱地差点摔下去。 纳兰风摸鱼时被神出鬼没的尉迟权抓到过很多次,人都应激了,下意识又认为会长来逮她了,一个立正站好。 她很快想起不对啊,现在是午休时间。 一扭头,是南宫执。 “南宫?”纳兰风松了一口气,“你来学生会干什么?” 南宫执不明所以地往她们刚才扒着偷看的方向瞥了眼,没明白她们在看什么。 他回答:“我暑假期间违反了校规,来自首,看你们好像在休息?” “哦,这个啊,正好,这是我们纪律部部长,”纳兰风一把拎起差点没扶稳的穆不暮,大大方方地介绍,“你详细和她说说,然后领罚的事去找周副会长。” 南宫执看向这个刚才还在扒门偷看的女人,深切地怀疑她的靠谱度。 还有纳兰风口中的周副会长,南宫执接触不多,但之前接触,他记得那个周觅旋是个又爱哭又没用的窝囊废来着。 南宫执:“你们学生会一直都这样吗?” “这是什么话,”纳兰风夸赞,“我们学生会顶天立地,靠谱的很!” ......算了,南宫执不再多问:“纪律部长,请带路。” 纳兰风乐呵呵地看着他跟着穆不暮走了,脑子里还在盘算下午怎么摸鱼翘班。 南宫执走出两步,似想起什么,回头看她:“纳兰,你是我的朋友。” “?咋了,”纳兰风不明所以,“是突然要颁个证还是什么?” “无事,”南宫执脸色还是那么冷漠,也没做解释,“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就一脸冰霜地走了。 纳兰风:“?” 发小为什么突然发疯。 第313章 帮助了一名学弟! “哇——!新魔杖!” 黎问音双手捧着一根崭新的魔杖,放在灯光下面看。 器材部成员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她旁边,呈油尽灯枯之势介绍:“是啊,在会长的要求下,我们给今年的新生定制了一批全新的魔杖,每根魔杖上都带有编号,并且会在魔法上留有独特的标记,哪个新生用魔杖闯了祸犯了事,可以追踪定位到个人。” 另一个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宛如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器材部成员说:“我们得赶在最迟开学三天内全部换新,可忙死我了。” 黎问音立马反应过来了,这是防范许听秋用的。 她嘻嘻一笑,大力夸奖:“不愧是学生会!效率就是高!” 两具死尸空洞地看着她,身心已然全被掏空,半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黎问音非常识趣地提议:“我见到会长了,一定向他好好夸奖你们!” 那两具死尸立马忙送不迭地摆手拒绝。 “不了不了,感谢你的好意,但请让我在会长眼里是空气状态!” “请您千万不要提起我!求求了!” “得到会长重用......我们的部长大人已经晕倒在工作间被抬去医疗部了!晕过去了还在做噩梦说就快做完了就快了,那样子太可怜了!”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诶,那好吧。” 但是看学生会众人都这么辛苦,黎问音也不好意思继续吃白饭。 她跟着慕枫,去志愿会,扯了一个红袖章戴上,作为一名热心的志愿者,去帮忙迎新仪式了。 魔法学校的学生很多,因此也做了入学分流。 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提前两天到,二三年级提前一天,最闹闹哄哄的小新生们最后到。 黎志愿者兴奋地到处凑热闹。 她发现四年级及以上的学长学姐,多少都有些成熟稳重了,来学校驾轻就熟,一个魔法直接传送到门口,悄无声息地就进来了。 因为其中还有部分是学生会成员,或是老师身边的助手,脸上挂着要迎接地狱的苦闷,垂头丧气的,拼尽毕生为自己振奋精神。 二三年级的学生们,则还保持着一定的新鲜感,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高高兴兴来迎接新学期。 最吵闹兴奋的,就是那群小新生们了。 他们似叽叽喳喳团团簇拥在一起的小麻雀,通过各种奇怪的模式送来。 有为了表示自己家底丰厚,特意请的几架直升机恭送少爷小姐入学,还有车队欢送。 更有奇葩的小新生,家人请来了一列锣鼓队、歌舞团,大摇大摆举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恭喜尊贵的少爷<洛子胜>入学魔法学院”。 横幅张扬地飘起来,锣鼓队敲的叮里哐啷响,弄得锣鼓喧天,歌舞团扭着大红裙转着大红手帕,热烈地欢送少爷入学。 而那名被他们欢送的小少爷洛子胜,面红耳赤,愤懑地喊了一声“快回家,别在这丢我脸了”,就用外套死死地捂住头蒙住脸,快步一股脑地往里冲,死都不愿意回头再看一眼。 黎问音哈哈大笑,叉腰感叹,很有黑曜院的风范。 她在入口处看到一个熟人。 “哟,7.0,刚出禁闭室,又来被投诉?” 黎问音爬上台,看向冷面站着的南宫执。 什么被投诉?南宫执横了她一眼:“我是在迎新。” “没看出来迎在哪里,”黎问音站上高台,视野开阔了些,更好俯瞰闹哄哄入学的小新生了,“你满脸写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南宫执:“?”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笑一点,友善一点,亲切一点。”黎问音试着给他比划比划,并且展示给他看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南宫执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算了你没救了,你继续等着被投诉,然后被你小叔教训吧。”黎问音放弃了。 南宫执冷声:“像你和纳兰那样笑,我做不到。” “提起大姐头,”黎问音想起什么,乐呵呵笑了起来,“大姐头前几天来和我说,你跑过告诉她她是你的朋友了?” 南宫执冷冷地转过头,不置可否。 黎问音笑嘻嘻的:“她很疑惑你突然发什么疯,问我是不是上官医生给你下药了,可以啊,7.0,你长大了。”黎妈妈甚是欣慰。 被她这么一夸赞,南宫执浑身不自在,别开视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哎哟哟哟,”黎问音欠了吧唧地啧啧了一下,摇头,“行,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也要去工作了。” 她站的高,看得远,眼睛一尖,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黎问音利索地跳下去,直朝着那三个人走过去。 “陈巨,叶吴,季霸。” 黎问音慢悠悠地念出了这图书馆三恶霸的名字,双手抱胸。 “你们在校门口堵着干什么呢,我记得你们不是金盆洗手,被秦冠玉感化收回了吗?又堕落了?” 三个凶神恶煞的人回头看她。 季霸一扯自己臂膀上的红袖章:“才没有!我们是在秦老大手下做事的!和你一样,是来迎新的志愿者!” 叶吴一哼:“就是,黎问音,你少污蔑我们了,我们是在助人为乐。” 他们几个一脸凶神恶煞地说自己要助人为乐,更像是混混堵人了。 黎问音半信半疑地挑了挑眉。 陈巨让了让身,解释:“真没有,黎问音,我们是发现了一名迷路的新生,你看,就是他。” 黎问音顺着陈巨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身型很有些瘦弱的男生,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身后还跟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 他哆哆嗦嗦地缩着脖子,明显就是被这三人吓到了,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话。 季霸很恼火:“我们想帮他,问他要去哪儿,他半晌放不出来一个屁,我们怎么帮?!” “你们太吓人了!”他们这三个,这怎么看都像混混打劫,一脸穷凶极恶,嘴里还说着要帮人,更是恐怖,“把人家给吓到了啦!你们让开,我来!” 黎问音挤进去,走到那名男生面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不用怕,你想去哪儿?我带你过去。” 男生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笑容灿烂友好的黎问音,还是比面目狰狞的三恶霸令人放松许多。 “我、我...”男生结巴了一下,说,“我有事...想去大礼堂。” “好,”黎问音很耐心地笑了笑,“我带你去。” 她顺带帮三恶霸解释了一下:“这三个人虽然丑丑的凶凶的,以前也不是好人,但现在是真心想帮你的,学弟你不用怕。” “什么丑丑的凶凶的......”季霸很恼火。 “说你你就听着,你看你们把人家吓得,”黎问音扭头瞪他,“多跟你们秦老大学学真正的友好和善是什么样子,真是的!这名学弟就交给我来带。” 三恶霸兀自嘀咕了一阵,勾肩搭背地讨论起秦冠玉式友好怎么学了。 黎问音给男生引路。 她看到他拖着个大行李箱,便主动伸出手去:“我来帮你拖着吧!” “不、不用!”瘦弱的男生一惊,连忙摆头,坑坑洼洼地说,“它...它很重的!” “放心!”黎问音骄傲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我孔武有力,这就是我的工作,你放心让我来!” 说罢,她就不顾他不愿意,伸手直接拉过行李箱拉杆。 原本由这名男生斜拉着的行李箱,拉杆移交到黎问音手里。 黎问音上手的那一刻。 “啪叽”一声。 黎问音被行李箱压倒在地。 “你、你没事吧!”小男生赶紧慌慌张张地蹲下来,忙乱地想要扶起她。 “没事没事!”黎问音脸朝地,抬起一只手。 她费劲地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吃了一嘴灰,但顾不上疼痛了,只感到无比的丢脸。 她惊恐地回眸看向这只半压在自己身上的行李箱,心想着这什么玩意儿,压缩包吗,怎么能重成这样,黎问音一下没提住倒下去,感觉身子被卡车碾过。 小男生紧张地说:“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来!”黎问音爬起来,撸起了袖子,秉着不服输的劲,不让他碰,非要自己来拖。 她哼哧呼喘地拖着行李箱龟速行动,还要故作轻松地问他:“哈哈哈我没事的!你看我能拖得动!哦对了,学弟,你叫什么呀?” 小男生紧张兮兮地回答:“赫连封。您、您怎么称呼呢?” 黎问音想着自己要做好事不留名:“你叫我学姐就行!” “好的,学姐......”赫连封崇拜地看着她,“学姐你好厉害...这个箱子真的很重的......” 黎问音被夸爽了,感觉臂力顿涨一吨,拖的汗流浃背了还要装作不在意:“没事没事,那个,小封啊,你要去大礼堂,是想去参加分院仪式吧?分院仪式今晚七点才开始,现在还早,要不要去学校里四处转转?” 赫连封摇摇头:“不用......学姐,现在去大礼堂就好。” 黎问音心想着这学弟应该是体谅她拖这么重行李箱很难行动,才这么说的。 她一边欣慰着现在的新生都这么懂事礼貌,一边开始观察他。 赫连封头发很顺,服服帖帖在脑袋上,黑框眼镜有点笨重,压的鼻梁受不了,总是往下滑。 他里面穿着一件针织毛衣,外面穿着外套,现在天气还算热的,他穿的有点多,汗水把他鬓角的碎发都浸湿了,他也没脱下外套。 看那件毛衣的针脚,很密,却有一点歪,稍微有一点点土气,配合着赫连封有些畏畏缩缩但很有礼貌的性子,他很像那种奶奶养大的孩子。 “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来魔法学院吗?” 黎问音很亲切随和地询问,问题跟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 “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吗?四个学院,你想去哪个学院?你看起来有点热呀,要不要把外套脱掉搭在行李箱上?放心!不用怕,你可以多放松一些,学长学姐们人都很好很热情的,你可以尽情的交朋友、快乐的学魔法!” 赫连封恐怕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炮轰式的问题,被打的晕头转向的回答不上来,他只好一股脑地点头点头:“好...好的...谢谢学姐!学姐真好......” 黎问音一笑:“不客气!” 她看了眼前方:“大礼堂就在前面了!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要不你在大礼堂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好吃的,学校各大学院的食堂也很有特色呢!小封你一定要体验一下!” 赫连封忙送不迭地一直点头:“好、好的,谢谢学姐,学姐我明白了...!” 他缩了缩脖子,扶了扶厚如瓶底的眼镜,看了眼前面的大礼堂,开始翻找自己的外套空袋。 赫连封的外套有很多个口袋,这些口袋都是用针线缝上去的,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老气,似长辈表达关心而加上的。 “你要找什么呀?需不需要我帮忙?”黎问音好奇地询问。 赫连封慌慌忙忙地寻找了一阵,终于在外套里侧的口袋里,摸出来一支钢笔,递给黎问音: “学姐,非常感谢你!这个送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这是我应该做的。”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 “学姐......”赫连封被拒绝了一下,脸有些涨红,说话更局促了些,哆嗦着,用双手捧给她,“请您收下!” 黎问音看着那支钢笔。 看着,似乎是一支花纹是仰颈的天鹅,精美一点的普通钢笔。 她也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他,就收下了:“那我就收下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记得随时来找我!大礼堂就在这了,我帮你把行李箱拖上台阶......” 赫连封超级紧张:“不了不了,还是我来吧......” 这个时候,一个高贵优雅的女人从大礼堂里走了出来。 黎问音很惊喜:“孔院长!” 孔翎换了一只新的孔雀羽帽子,却是一样的优雅大气。 “黎问音?”她看了过来,看到她身边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赫连封,你来得很慢。” 黎问音:“?” 赫连封哆嗦了一下,挠了挠脸颊:“抱歉...孔院长,我又迷路了,多亏了这位学姐带我过来。” “多少次了,学校还能迷路,”孔翎扬了扬下巴,“赶紧滚进来。” 黎问音:“?” 嗯? 她疑惑地看了看孔翎,又看了看赫连封。 “你们认识?” 孔翎对着赫连封一抬下巴:“黎问音,他还没告诉你他是谁吧,赫连封,沧海院的前院长。” “......?” 第314章 黎问音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 黎问音在风中凌乱了。 “都已经退位了,”赫连封很不好意思地欠着身子,“陈年的事拿出来说......那多不好意思。” 黎问音受到了剧烈冲击后支支吾吾:“前辈,您......” 可恶,她怎么知道哇!以后能不能出条校规,不准什么教授院长装嫩了,外表怎么看都是可怜无助的新生啊!这怎么看得出来! “原来学姐就是黎问音哇,”赫连封扭头看她,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 久仰......她的大名吗? 另外别叫学姐了啊!她怎么承受得起! “院...前辈您好,”黎问音躬着身子,点头哈腰向他问好,人魂都快飞出去了,“您别这么称呼我了,多不好,我承受不起的。” “哪有不好,很好呀,很亲切。”赫连封和她握了握手,单手提过黎问音一直帮他拖的行李箱。 “哪里不好?”孔翎眉一横,傲着气就开始说道起来了,“依我看,什么长幼尊卑,就应该按个人的能力品行来判断,强了才可尊称为老师前辈。黎问音,你比这在学校里迷路的家伙好多了,他就应该叫你姐。” 赫连封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孔院长教训的是,真是多亏了学姐哇。” 黎问音心想这可真是折煞她了。 眼睛往下一瞟,孔翎这才注意到原先行李箱一直是黎问音在帮忙拖,欣慰地扬起了一个微笑:“不错啊黎问音,赫连封这行李箱里面可是一整个压缩空间,一个暑假不见,又长进不少。” 黎问音:“......” 她心想着玩儿她呢。 “是啊...学姐真是厉害,”赫连封接着夸赞,“提着它也仅仅是一点点吃力,一路上来,未曾听过学姐有半点叫苦叫累,这是厉害哇。” 孔翎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我看中的孩子。” 黎问音:“......” 一整个压缩空间啊。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幻觉,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行李箱,怎么能那么重的,她感觉丢脸,累死累活才勉强撑着一口气拖过来,一度以为自己怎的孱弱了那么多,怕不是要被压死在这了。 原来是真的差点被压死在这了吗。 “过奖了过奖了......”黎问音也没办法,现在只好谦卑地低头。 孔翎想起什么,眉梢微微上挑,面上浮起来些许不悦:“赫连封,我就说我眼光独到高瞻远瞩吧,倒是你那个好学生,当初可是明里暗里叫喊着要掐灭这棵好苗子的,非要把她关起来,至今也没道过歉。” “诶,这怎么能行,”赫连封有些紧张地顿了顿,扭头严肃认真地看向黎问音,“学姐,我这就让他来给你道歉!” 黎问音:“???” 什么好学生,什么事,什么道歉。 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孔翎和赫连封走进了大礼堂,仪式还在筹备中,大礼堂里零零散散落着几位一看就颇为德高望重的人。 赫连封请黎问音坐着等一会儿。 黎问音没好意思,旁边就孔翎一个人坐着在,她坐不安稳。 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入口处来了一个人。 赫连封招呼他过来。 淡薄冷漠的男人应该是接了通知,放下手中事情立即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径直走向这边,对着赫连封微微低头:“老师。” 黎问音惊得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来人是沧海院现任院长,君麟。 “来,小麟,听孔院长说,你欺负了学姐,”赫连封起身,招呼他过来,“我把学姐请来了,你当面好好跟她道个歉。” 君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赫连封,又看了看边上坐着的拽的二八五万的孔翎,再看看黎问音。 啊啊啊啊啊!—— 黎问音的内心在咆哮。 搞什么啊啊啊—— 黎问音本就坐不安稳,这一下子,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汗流浃背地问好:“君院长好!” “看,学姐还这么客气,不计前嫌地问好呢,”赫连封温着嗓音,有些坑吧地劝,“小麟,你莫要再呆愣站着了,快向她道歉。” 啊啊啊啊—— 黎问音慌忙地摆手,两只手快摆出了残影,愣是在大热天给君院长扇了一道凉风:“不用不用!君院长没有欺负我!我不在意的!真的!” 黎问音真的快升天了,如果此刻在她身边的是巫鸦老师,还能给她缓言两句。 只可惜此刻在旁边的,是斗战的孔翎。 孔翎叠着双腿,翘起的一只脚,仿若能用鞋尖直戳君麟的脊梁骨,她勾出一个不屑的笑容,眯了眯眼尾:“君麟,人小孩儿都比你懂事,还让人家给你找台阶下,你要不要脸。” “小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赫连封继续劝导,“判断失误,做错了事,就是要道歉的,我以往是如何教你的?你看学姐,这么好,怎么能让人一直等着。” 君麟看了看他们。 他没看明白事态,也不明白黎问音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赫连老师的学姐了,这个孔翎还一直在旁边拱火,但好在他认识黎问音,稍微提点两句,他想起了他们说的是上个学期的事。 君麟微微颔首,凝了凝气,坦言:“抱歉,黎问音同学,上学期是我判断失误,目光短浅,未能意识到你的能力,对你多有苛责,耽误了您宝贵的上学时间。” 君麟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了:“请您原谅我。” 啊啊啊啊啊啊—— 黎问音明明没有尖叫出声,却感觉自己嗓子快喊哑了。 赫连封转过来询问:“学姐,他道歉了,你愿意原谅他吗?” 啊啊啊啊怎么说啊!她说原谅吗?搞什么啊!这什么情况啊! 黎问音整理措辞,坑坑巴巴道:“君院长的诚意我感受到了,真的没关系的!我很能理解的!没事没事!” 君麟颔首,示意完就离开了。 赫连封含着笑意:“学姐真好......” 学姐要不行了。 黎问音如坐针毡,在吹着冷风的室内汗流浃背,可没有这两尊大神的许可,又不敢随意弹起走人。 孔翎欣赏完君麟一头雾水离开的背影,溢出了点笑意,便好奇地问:“黎问音,你是怎么捡到这家伙的?” “我...”黎问音吞了口唾沫,“其实不是我发现的,是另外三位好心的学长,我以为......” 她以为赫连封是初来乍到的小新生,迷了路,还被凶神恶煞的三恶霸吓坏了,这才出手相助。 谁能想到前院长、现院长的老师!能在校门口迷!路!啊! “真要感谢学姐......”赫连封崇拜地看过来,“那三名学生长得可怕,把我吓坏了,学姐就如同天降的神明,特别英勇地站在我面前,真是梦幻般的好人。” 他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扶了扶歪歪斜斜的眼镜,双眼波光闪闪,非常非常崇拜地看过来,仿佛在仰视崇高的女神。 黎问音:“......”不儿? 孔翎一哼:“你还是这么胆小。” “嘿嘿......”赫连封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小事小事,”黎问音虚虚地摆了摆手,“都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赫连封支支吾吾地反驳:“怎么能...是小事呢!很厉害的!学姐,非常感谢你,您等等,我叫人过来认识一下您......” “???”黎问音伸手想制止,“等等......” 但她制止晚了。 不用片刻,一列老师教授站在他们面前,其中有两个还是曾教授过黎问音魔器学和魔法史学的老师。 赫连封向黎问音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学生。” 赫连封介绍黎问音:“这位是帮助过我很多的学姐。” 赫连封稳稳地坐正,孔翎心高气傲地翘着腿打量着他们,黎问音夹在他们二人中间,汗流浃背如坐针毡,就差放声尖叫。 几位教师们面面相觑,似是有些不明白,黎问音怎么成赫连老师的学姐了。 但赫连老师主动叫他们过来一定有他的用意。 他们毕恭毕敬地问好:“赫连老师好,孔院长好......前辈好!” 啊啊啊啊—— 黎问音耳朵燥热,脚指头死死地往里抠,低着头,无声地承受这句重如千斤的“前辈好”。 这还没完。 散开了这群老师,赫连封念叨着,得让现在的学生们也都来认识认识黎问音,以她为榜样。 黎问音快吓死了,手摇的飞起,但还是快不过赫连封叫人的速度。 “这是赫连卓,是我家不成器的侄孙子,这是帮助我很多的学姐,你要以她为榜样。” 四年级的学长:“赫连爷爷好,前辈您好,我一定好好向您学习。” “这是凌浩,我学生的学生,这是我敬重的学姐,你多学学她的美好品质。” 六年级的学姐:“院长您好,前辈您好,好的,多谢您的指导。” ...... 赫连封:“这是南宫执,我们沧海院现在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小执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执,今日我遇见一位顶好的学姐,你多向她学习。” 南宫执目光轻轻地移过来,看向中间的黎问音。 黎问音此刻已经低着头捂着脸,不敢和人直视了。 南宫执:“好的,承蒙黎前辈关照。” 黎问音听不下去了。 一通拉着人介绍了半天,赫连封总算肯放过她了,开始准备起仪式。 南宫执用目光疑惑地询问黎问音。 南宫执:发生了什么? 黎问音恼火:我怎么知道! 南宫执:你原来是赫连院长学姐。 黎问音:不是啊啊啊—— “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致辞,你行吗?”孔翎不太客气地问赫连封,“你人群恐惧症好点没。” 赫连封紧张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呼吸,露出一个略微有点苍白的微笑:“多谢孔院长关心,我努力努力。” 他这么说了,孔翎也不太想管他,扭头来问黎问音:“小问音,待会你还有事吗?要不留着和我们一起参加分院仪式?” 担惊受怕的黎问音此刻心安稳了一点,她看了看自己的红袖章,摇头:“我的工作就是为迎新帮忙,分院仪式上有什么需要的我也可以帮忙!孔院长您尽管提。” “那行,你就留着吧。”孔翎非常果断地就决定了。 她凝神思索了一下:“不过应该没有多余的席位......” 赫连封建议:“不如把我的席位让给学姐,我站着?” 黎问音吓得头和手一起摇摆:“不不不不千万不用——” 孔翎:“没事,不是有个席位空着的吗?小问音你去坐那个。” 赫连封放心地去准备演讲稿了。 黎问音胆战心惊地站直了等着。 孔翎斜睨了她一眼,靠过来:“不用紧张。” 黎问音更紧张了。 “赫连封那家伙畏畏缩缩的一堆毛病,但权势不小,”孔翎没有看她,目光遥放在台上,“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你,能多一个势力支持你都是好的,现在估计有很多人要提防猜测你背后是不是有赫连家了。你说是吧,赫连封的学姐?” 黎问音一滞,昂首去看她:“孔院长,原来您是为了这样......”才一直有意无意地引导赫连封拉着她介绍人。 孔翎哼了哼,什么都不回答,只笑了笑。 黎问音提到嗓子眼的紧张消下去了大半,换上了一股新的暖流。 “好了,”孔翎拍了拍她的肩,“彩排了,上台试试。” —— 另一边。 学生会接到急报。 说是在彩排现场,原本无人的座位上,如今坐了人。 尉迟权听了个开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拉上外套,携了两个人,即刻大步流星地赶去大礼堂。 尉迟权凝眉:“那个位置还有谁敢坐?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碎步跟着的秘书低头看通讯仪:“在大礼堂现场的人还没传消息回来。” 尉迟权不语,径直踏进了大礼堂。 然后他就看见。 大礼堂的台上,那坐满了院长教授的长席宴桌。 一个哆哆嗦嗦抖如鹌鹑的少女坐在最中央。 她所坐席位上,放着一张名字牌。 「校长」 被人为打了个叉,重新写上「特邀嘉宾」。 黎问音哆哆嗦嗦地坐在本该属于校长的席位上,一左一右的孔翎和赫连封,都不让她起来。 黎问音可怜兮兮地昂首看过来,看到了赶来的尉迟权,如同看到了救星,弱弱地呐喊: “又又,救救我......” 第315章 好宝宝 呜呜呜呜。 黎问音欲哭无泪。 她颤抖着眼巴巴看向尉迟权。 玩不死她的,一直在玩弄她。 尉迟权扫了两眼,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彬彬有礼地向各位教授院长们问了好。 他停在黎问音面前。 尉迟权翘起一个微笑,小声问:“当上校长了,怎么不带带我?”校长夫君这个头衔听起来似乎挺不错...... 黎问音要龇牙咧嘴了:“怎么你也跟着乱搞!” 尉迟权乱搞:“晚辈给校长大人问好。” 黎问音气得要冲过去揪他的毛。 接近分院仪式时间,大礼堂的人汇聚的越来越多了。 已经开始产生谣言了。 “看!哪里有一个好年轻的女孩子坐在正中间!” “校长......不对,特邀嘉宾?” “哇,这是哪位重量级嘉宾,居然把校长叉掉了自己上?” “把校长叉掉了吗......” 黎问音越来越坐不住,挣扎着要逃脱这张过于引人注目的椅子。 焦头烂额地准备演讲稿的赫连封注意到尉迟权来了,露出一个略显虚弱但又无比友善的微笑:“小权?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哇。” 尉迟权微笑:“赫连老师好。” 黎问音实在憋不住了,一个弹跳起立:“赫连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位置我实在坐不起,我看...我看学生会的各位也来了,他们好像人手紧缺的样子,那我就去帮他们的忙了!” 说完,她暗暗用胳膊肘怼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尉迟权。 尉迟权会心地笑了笑:“嗯,学生会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好好...”赫连封有些担心地看向黎问音,“那学姐,你不要太过操劳哇......” 黎问音猛拍胸脯:“一定一定!放心,包在我身上!” 尉迟权和赫连封又相互问候了一会儿,黎问音可算逃出来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那块该死的名字牌捎上,什么把校长叉掉了换的特邀嘉宾。 她跟着尉迟权上了楼梯,见周围人少了,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懊恼地问:“怎么回事呀,这位院长怎么是这副模样,我以为......” “以为他是新来的小学弟,正在迷路,急需救助?”尉迟权接话。 “对啊!”黎问音很恼火,“怎么看都是吧!” 尉迟权:“放心,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还有谁和我一样倒霉?”黎问音来了兴趣。 “......”尉迟权上了楼梯口,停步,遥望向围栏外的大堂,“我。” —— 那一年,尉迟权还很小,也才刚入学。 他刚把尉迟家闹了个鸡犬不宁。 比如什么把尾随他的保镖踹进了水池,把林凤的花房的电线接到了林晟辉浴室的大浴池底,林凤一开花房的灯林晟辉就会被电击,还有给尉迟霆的养生汤里放蟑螂卵。 他站在校门口,仰望着天空,决定做点好事积累一下功德,除除晦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新生人群中,有一个人明显慌乱在原地,四处张望不敢动,眼镜是歪的扣子是掉的,身后还跟了个笨重的行李箱。 尉迟权当时就心想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德。 他主动走过去,说明自己也是新生,他们可以一起走,并友好地主动帮他提行李箱。 尉迟权真的提起行李箱时,赫连封很惊讶,开始大夸特夸他的英明神武,无限地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尉迟权向来对这样自来熟的人很是抵触。 他硬着头皮和赫连封同行了一路,到达了会场,他才知道原来这没有边界感的家伙是前院长。 然后。 赫连封激动地喊来一帮子人介绍他这位热心肠的“好人”,本来学校内就有不少老师教授认识他,听说了他是尉迟权,更是感兴趣。 不想引人注目的尉迟权。 被迫在一众教师的围观上,被推上了台,说邀请他来代表今年的新生说两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 年少轻狂的尉迟权,拿着递过来的话筒,无语凝噎地看着台下一众小脑袋瓜,如此发言: “开学快乐,祝各位不会遇到样貌欺骗的奇怪长辈。” 巫祝延在旁边偷笑。 下了台,巫祝延看他一脸不耐烦,笑吟吟地走过来说,待会分院他第一个上,他一定会是他黑曜院的。 尉迟权说绝无可能。 巫祝延就问那要是的话怎么办。 尉迟权就说那我给你当学生。 这是当年的尉迟权最后悔的一句话。 糟糕透顶的开学第一天。 被装嫩的前院长欺骗了,被一众教师当吉祥物一样围观,其中还有个别手不安分的,爪子想往他头顶上伸,全被尉迟权挥开了。 分院结果出来,竟然是最差的结果,被迫愿赌服输,成了眯眯眼怪的学生。 尉迟权狠狠记住这一天。 —— “呼——”黎问音扶了扶胸口,舒服了,“听到这些,我开心多了。” “......?”尉迟权回眸凝视她,“听到我的糗事,你很开心?” “唔......”黎问音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认真地盯他,“好萌!” 尉迟权:“......” 在萌什么。 “舒服多了,”黎问音宽慰轻松地活动活动肩膀,“那赫连老师究竟为什么要保持这个样貌啊,他真实年龄肯定不是这样吧,还有迷路,真的吗?” 尉迟权敛了敛眸光,缓缓叙述。 —— 尉迟权很记仇。 开学第一天之后,他越想越气,总感觉自己被耍了。 首先巫祝延这个家伙他是越看越不顺眼,烦人的很,其次赫连封他得好好查查。 好好一德高望重的前院长,没事装嫩假扮新生干什么,还迷路,搞笑呢。 尉迟权偷偷摸摸地调查赫连封,他逐渐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有一日,他发现赫连封在食堂后面一个小巷子被围堵了,对面三个学生也以为他是畏畏缩缩好欺负的新生,拉扯他的背包撕扯他的衣裳,骂着脏话叫他跪下来磕头。 尉迟权看见赫连封将他们引入巷子深处,施法锁住了他们,扶了扶眼镜,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请他们不要再做坏事,欺负同学了。 三个混混发现自己打不过,知道是碰到了硬茬,狼狈逃窜走了。 赫连封便扶了扶眼镜,叹气呢喃着“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完呢”,说罢,便变幻成了另一副模样,另一个同样一眼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瘦弱男生。 那天,尉迟权发现了两件事。 一,原来赫连封是在钓鱼执法。 二,黑色金字塔。 站在阳光下目视前方的人,很难会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影子。 黑色金字塔就这样躲在阴影里。 他们不去触碰知名人物,不到台前,永远伺机而动。 做到了,同一个教室,同一排座位,甚至相邻的两个人里,可以左边的人一直在被欺负永无宁日,而右边的人快乐地学习生活,不知道校园霸凌是什么。 尉迟权是黑色金字塔绕道走的人。 但机缘巧合,他通过赫连封,察觉到了黑色金字塔。 —— “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尉迟权说道,“我四处作恶,关禁闭,成功混成了校霸。” “啊......”黎问音低眸思索,“原来教师们是知道黑色金字塔的存在的么?他们没有什么作为吗?” 尉迟权转眸:“有吧。” —— 那几年,学校到处会贴有横幅,公告板宣传栏里每天变着花样地更新防范校园霸凌的相关事宜。 但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 白天,「抵制暴力,人人有责」的横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傍晚时分,「抵制暴力,人人有责」的横幅下,几个人在围殴一个蜷缩的学生。 和现在一样,学校的许多教授院长,比如孔翎巫祝延之类,以及那位校长,都很少回学校,巫祝延更是有好些年没收学生了,他是难得的一个。 有些好心的老师会有宣传、制止,可是很难根治,管不了,管不住。 他们管得住不让他们在课堂上打人,可管不住有人会在宿舍里往人鞋里倒毒魔药。 赫连封算是特别好心的了,听说他就是为了这个,才退位给君麟的,自己每天努力变幻成各种模样钓鱼执法,能铲除一点是一点。 可他终究还是老师,打入不了学生内部,似乎都被黑色金字塔高层拉黑了,会有意提防着他。 其实,这些本和尉迟权没有关系。 黑色金字塔不会主动来招惹他,他身份显赫极尽耀眼,没谁主动来找死。 若不是凑巧通过赫连封发现了黑色金字塔,这些污秽脏乱的事件永远不会闹到尉迟权面前。 但是...... 尉迟权已经认识赫连封了。 尉迟权感到疑惑,有些不解,按理来说,以赫连封的身份地位,为何要执着于做这件事,他已经是院长了,地位崇高颇受爱戴,他大可随意享受自己的后半生。 探查后,尉迟权得知。 赫连封曾有一位学生,也是他的实验助手,吞药自杀了。 赫连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很自豪于那名优秀的学生,发现学生自杀后一度非常难以理解,这样前途无限的好孩子,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调查得知,原来这名学生一直在被霸凌,受尽欺负。 可学生受尽欺负,以至于吞药自杀,也从未向当时的院长、他的老师赫连封吐露过半句。 赫连封难以理解,他想着哪怕是有人威胁,他是院长啊,还不能够护住自己的学生的吗。 可是学生已经自杀了,没人给他答案了。 赫连封不解着,疑惑着,茫然着,最终选择了退位,化作“好欺负的瘦弱男生”。 赫连封本不迷路的,从那以后,就开始迷路了。 尉迟权看到了赫连封作为教师的尽力和无力,目光便转向了当时的学生会。 教师和学生天然有一道不相融的隔阂,但同为学生的学生会可以做点什么吧。 可是尉迟权来到当时的学生会后,却很失望。 他们匆匆忙忙地忙碌于各项事宜,对于被霸凌了许久、鼓起勇气来投诉的受害者们,躬着身子说抱歉,担保自己会尽力保护他们的。 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看尉迟权在学生会门口站了许久,有成员出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 尉迟权说,不需要。 他转身走了。 拧着一股劲,找了一个甜品店靠窗处坐下,点了杯草莓奶昔,托腮看着窗外。 尉迟权在催眠自己,什么麻烦,不要多管闲事,和他无关,他又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干什么要管,本来他活着就够烦了去救别人干什么。 草莓奶昔见了底。 尉迟权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可能内心深处还是想成为一个“乖宝宝”吧。 尉迟权不耐烦地起身,走出了甜品店。 时年,尉迟权火烧橡木图书馆,逼迫图书馆重建,他荣誉入驻禁闭室。 然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耳朵里听闻各项打架斗殴事件。 再然后,尉迟权以一顶百打“群架”胜利,一战成名。 他坐在瘫倒无力横的到处都是的混混旁边,无聊地玩着自己手中的魔杖。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款款向他走来,亲切地询问他:“没想到尉迟少爷也喜欢做这些事,不知道您对黑色金字塔有没有兴趣?” 尉迟权睨着明灭不定的眸光,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比黑色金字塔更大的黑恶势力尉迟权横空出世。 隔年,此黑恶势力却在某一日,和学生会中即墨萱等人里应外合,剿灭黑色金字塔。 黑色金字塔后知后觉自己中了计,但已太晚,三个头目死的死落网的落网,黑色金字塔群龙无首。 黑恶势力尉迟权摇身一变,空降成为学生会长,大力推进学生会重建,对黑色金字塔余孽做最后的清缴。 还了学校天空一片晴朗。 不喜欢那个学生会。 尉迟权就重建了一个新的学生会。 —— 黎问音双眼放着亮光:“原来你选择成为学生会长,是受到了赫连老师的启发。” “他耍了我,”尉迟权站在二楼围栏上,俯视底下大堂里的人,“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挺对。” 黎问音好奇:“什么话?” 尉迟权:“袖手旁观,选择自保,不想惹麻烦,没有问题。可是倘若所有人都选择自保,有能力的人也自保,无能力的人自保不了,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差。” 大堂中,赫连封正好在演讲。 “他说,他想让当初那名学生知道,是可以选择告诉他,让他来保护他的,”尉迟权继续说,“赫连封当年虽然没能根除黑色金字塔,但在他努力下,也救下了不少学生。” 尉迟权哼了一下:“耍了我的家伙都能做到这里,那我肯定是可以做更好的。” 黎问音笑了笑,忽然神秘地说:“说不定,高塔魔王慈眉善目,心软了,想拯救世界了呢。” “什么?”尉迟权看过来,他没听懂。 黎问音笑:“我在说宝宝你好棒!是好宝宝!” 第316章 好粗心哦 唔...... 尉迟权盯着她,耳根微微泛红,敛眸轻声:“就算你这么夸,我也不会原谅这个人耍了我的。” 他也会害羞啊......黎问音怪新奇地盯着他看。 黎问音开朗地笑:“不管有意无意,赫连老师也算是引导了你干了一件大好事呢!哇,找机会我要好好感谢赫连老师!” 尉迟权:“我也不会放弃成为校长夫君的。” “不要再开这个玩笑了啦......”黎问音无奈地看着他。 她开开心心地走到护栏上趴着看,赫连封的演讲致辞结束后,分院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和记忆中去年的场景一样,新生们挨个上台,将手放在分选荧光屏上,等候荧光屏给出结果。 时言澈,沧海院。 台上的时言澈有些意外这个结果,但也还是很快就接受了,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一定会成为沧海院的骄傲,莫名其妙燃起来了,在那放豪言壮语。 “还是入了沧海院呢......”黎问音托腮看着,“沉着、冷静,沧海院的代名词好像完全不和他沾边诶。” “院训的代名词只是评判标准之一,”尉迟权在旁解释,“就像黑曜院不全是神经病,沧海院不全是面瘫。比起表面的冷静,沧海院的中心是执着和信念,就像黑曜院的好奇心一样。” 黎问音疑惑地回眸看他。 “?”尉迟权疑惑,“怎么了?” 黎问音:“黑曜院不全是神经病吗?” 尉迟权:“......” —— 司薇澜。 黎问音注视着她缓缓上台,她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将手放在了荧光屏上。 按照原书走向的话,司薇澜是和时言澈一样入学沧海院的,现在会有所不同吗? 翠绿的光芒从司薇澜手下绽放,树叶生长摇曳的声音响起。 橡木院! 台下橡木院的方阵爆发出欢快的声音,热烈欢迎新学妹进入橡木院。 司薇澜看到结果后松了一口气,抚了抚心口,面颊上浮现一些粉红,喜悦地走向橡木方阵。 “哇,和她哥哥一样进入了橡木院呢。”黎问音扒着栏杆感叹。 她很新奇:“橡木方阵里的学生都很高兴呢。” 尉迟权:“四个学院的学生比例不会有意控制,分院仪判给哪就是哪,因此,树院的学生数量一直最多,往后顺序依次是海、花、钻。” 他解释:“每个学院都希望传奇人物出自自家学院,自然学生越多越高兴。更别提去年树院还被钻院压了一头,一直蓄力着想重振威风。” “去年树院被钻院压了一头?”黎问音很惊奇。 尉迟权:“嗯,去年是钻院出了最大的传奇人物。” 黎问音兴奋:“谁啊谁啊?!” 尉迟权看向她,答案不言而喻。 “我......啊?”黎问音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颇为不好意思,“可是我成绩也没有特别顶,一直二百五来着......” “成绩是你光辉事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了,”尉迟权看向大堂,“不少新生听说了你的事迹,在分院前的梦想学院调查表上,填的是黑曜院。” “哇!”黎问音高兴,“那我这算不算给学院争光添彩,做了拉新贡献了!” 那她很厉害了! 黎问音双手叉腰,鼻子要翘到天上去。 “只可惜,”尉迟权注视着台上,“分院结果还是只看分院荧光屏。” 黑曜院的新生依旧是最少的。 就连来应援迎新的黑曜院方阵,都是四大学院中最小的一个,显得极其可怜,方阵成员还不如其他学院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稀稀拉拉地散落着,眼巴巴看着一个个新生走到其他学院里,羡慕的要死要活。 分院仪式将近尾声,黑曜院的新生仍然少的可怜。 这时,一个人,即墨萱的弟弟,即墨辞上了台。 在把手放在荧光屏上前,他在小声对荧光屏说话。 “拜托,给我分到尉迟会长所在的黑曜吧,实在不行,上官那的罂粟也行,不要沧海,绝对绝对不要橡木......” 做好了心理建树,即墨辞放上了手。 橡木院。 黑曜方阵悲叹,沧海方阵冷眼旁观,罂粟方阵不搭理,橡木方阵欢呼。 即墨辞脸色一白。 他难以置信地捶了一下荧光屏:“怎么会是橡木?!这个荧光屏坏了吧!我不可能是橡木院的。” 诶? 橡木方阵的学长学姐们疑惑地看过来。 好心的老师询问:“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这东西坏了,你们看看!是不是太破旧了出故障了!”即墨辞生气恼火地把荧光屏扔给老师,“我才不要去橡木院,这么庸俗普通平凡人才去的学院,怎么可能会适合我?绝对是坏了。” 橡木方阵里的学生们的态度在此刻忽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南宫执站在沧海院院长君麟身后静候着。 他冷眼斜了即墨辞一眼,出声:“分院结果已定,请学生去往对应的学院方阵。” “都说它绝对坏了!”即墨辞不愿接受地呐喊,回眸看见一排教授都保持沉默地看着他。 即墨辞咬牙“切”了一声,摔下荧光屏,不入橡木方阵,径直走到原先的等候分院区坐着,谁也不搭理。 “他在拽什么?”黎问音分外不待见地瞪他。 尉迟权看过去:“即墨萱在橡木院,他就不想去。” “真讨人厌!”黎问音不喜欢,“还轮得上他嫌弃了,萱萱姐没嫌弃他这个臭弟弟玷污她的树院就不错了。” 尉迟权平淡的眯着余光。 “尉迟又又!”黎问音想起什么,“我记得这家伙还想讨好你来着,你不许给他好脸色!” 尉迟权笑了笑:“放心,没给。” 黎问音瞪他:“你也不许这么对他笑!营业微笑也不许!” “?”尉迟权收了收笑容,“好好,不笑。” 黎问音嘀嘀咕咕地小声骂这个讨厌的家伙。 自从得知他对即墨萱态度不好,黎问音就恨上了,听说了这家伙还想毒死周觅旋的狗,更是狠狠地恨上了。 这家伙天天阴阳怪气即墨萱,阴阳即墨萱和周觅旋的关系,黎问音把他看做妨碍妈妈爸爸在一起的混蛋。 讨厌的家伙,黎问音将带领身边所有人都不给他好脸色。 —— 分院仪式结束,学生们都开始往外散了,即墨辞还坐在等候区。 橡木院的学长学姐们为新生们准备了欢迎派对,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去玩,却略过了即墨辞,没有一个主动上前来和即墨辞搭话的。 即墨辞很烦躁,他看到了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即墨萱。 即墨辞起身拦住即墨萱。 “你不准备为我做点什么吗?” 即墨萱盯完了分院仪式,手头还有其他工作,没空和他废话:“不要无理取闹了,我现在很忙。” “我无理取闹?”即墨辞咬牙,“我入学前你完全不帮我疏通关系,害我被尉迟会长闭门谢客,这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我入学了,我要换个学院,你还不管不顾?你还知道自己姓即墨吗?” 即墨萱不悦地看他:“是你忘了你自己姓即墨。即墨辞,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现在入学了,应该学会自己处理事情了,不是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身上挂着的累赘够多了,你少来给我添麻烦。” “你......!”即墨辞瞪大了眼睛,即墨萱什么时候对他说话这么狠了。 因为即墨萱不准备拖着他走了,他爱怎样怎样,她则该如何就如何。 “就是!”黎问音忽然从旁窜出来了,对着即墨辞就开始指指点点,“你少给你姐惹麻烦,多大岁数了,还要当姐宝,姐姐不帮你就闹,丢不丢人。” 即墨辞气得瞪直了双眼,耳朵出气。 即墨萱对黎问音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就脚下生风地走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人形随从。 周小面包哼哧呼哧地当拎包小厮,路过即墨辞,打了声招呼:“嘿嘿...你好!她刚才说的挂在她身上的累赘......大概就是我...!” 语气还怪骄傲和害羞的,很明显他把重点放在了“挂在她身上”,完全忽视了“累赘”。 “周觅旋?”即墨辞看到敌家,火气更盛,“你等着,现在我入学了,很快就会打败你的。” “打败我?”周小面包很奇怪,眨巴眼,“为什么要打败我呀?” “?”即墨辞拧眉,“我是你的对手啊,你少在这装蒜,我们两家一直都是死敌。” 周小面包嘟囔:“可是我家的死敌只有即墨家啊......” “你在说什么屁话?”即墨辞音量都抬高了,“我就是即墨辞啊。” “啊......!”周小面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他满怀歉意地攥着自己的手,“对不起,我完全把你忘掉了......” 即墨辞:“......?” 周小面包不好意思地笑:“那你要打败我,就算我输了行不行?萱萱宝最近好忙......我没空和你比拼什么的,但是帮不上萱萱宝的忙就糟糕了......哎呀不行,我得跟在她旁边...你就对其他人说你赢了我好了......” “你!”即墨辞气得脸发白,他感觉自己被他侮辱了,这人完全没把自己放眼里。 而周小面包已经快步跑过去跟上即墨萱了。 黎问音开心地欣赏:“妈妈霸气威武,爸爸紧随其后。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黎问音!你干什么来坏我的好事!”即墨辞瞪过来。 黎问音扯了扯自己的红袖章,不客气地瞪过去:“谁想搭理你了,你这个烦我妈妈心情的废物,就你不愿归队跟随方阵走,我是受橡木方阵所托,拎你去登记的。” “能和即墨萱那种人玩到一起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即墨辞一梗脖子,死都不愿意,“我不会登记入橡木院的,我要改院。” 黎问音拉开自己的校服外套,窸窸窣窣的寻找魔杖:“还改院?你什么东西你还歧视树院,不如趁早跳楼改命,正好你特别不配做即墨萱的弟弟。” “少用!即墨萱的弟弟!这种头衔喊我!”即墨辞怒了。 “正好,”黎问音取出魔杖,用尖端对着他,“我是认为你配不上这个头衔。” 即墨辞有不祥的预感:“黎问音你想干什么?” 黎问音举着魔杖,无情地开始念咒。 回了学校,没有在校外的条条框框,她可以随便使用魔法了。 如春蚕吐丝,棉白的丝线从魔杖尖端抽出,在空中织了起来,织成了一朵棉花糖一样的棉白云朵。 很快,棉白云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织越大,变成了一大块可以乘坐上去的云。 黎问音平心静气,心念控制着大云四分五裂,化成好几朵。 即墨辞刚要叫骂着说点什么,突然一朵云冲过去塞他嘴里,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黎问音是还没学会禁言魔咒,但她会一点别的简单粗暴的禁言方式,比如直接堵住人的嘴。 堵住了即墨辞这张讨厌的嘴,黎问音控制着云朵,捆住即墨辞的手脚,将他四仰八叉地抬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 滴滴大云,由专业的黎司机为您护航。 黎司机好久没上路了,业务稍有一点不熟练,这个云朵呀,一个没控制,啪叽一下,只拎起了即墨辞的腿,忘了抬他的头。 即墨辞就倒栽葱一样头着地摔了个狗啃泥,嘴里还被云堵着不让说话,硬生生吃了个闷亏,鼻青脸肿的,用目光恶狠狠地瞪黎问音。 “哎呀,”黎问音惊讶地捂住,“没控制好,抱歉抱歉。” 即墨辞气得在半空中挣扎。 黎问音的云又没能控制好,还没把他从倒栽葱的状态调过来,反而一直拎着他的腿,让他脸朝地地反复摩擦了几圈,摩擦的即墨辞白嫩的小脸肿了一大圈,似平白无故被扇了好多巴掌。 即墨辞气血上脑,脸气得完全涨红了。 “诶,怎么一直控制不好哇,”黎问音吐了吐舌头,笑,“我可真是一个粗心的小笨蛋呢。” 第317章 以德服人 黎问音用滴滴云给自己捏了个平衡车,试探着踩上去,努力平静心情稳稳地控制,还搓了条绳子栓捆住即墨辞的云上。 她就站在平衡车上,拖着半浮不浮时不时磕一下的即墨辞,一路驰行至登记处。 黎问音心情非常好,幻想自己在御剑飞行,身后即墨辞痛苦的呜咽声完全就是过耳旁风。 到了橡木院门口的登记处,她轻松快乐地跳下平衡车,哼着歌儿慢条斯理地解开云朵绳子,把即墨辞扔到地上。 “黎问音!——”慕枫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了,大呼小叫,“黎问音你这是在干啥啊!你这拖的谁?!刚开学,你又想进禁闭室了是不是?!” 此时地上的即墨辞已经肿成猪头了。 黎问音想解释:“我那是......” 慕枫连忙蹲下来扶起猪头即墨辞,定睛一看,认出他了:“不对,你是即墨辞?” 慕枫立马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撒手,非常嫌弃地拍了拍手站起,翻脸速度极快。 “我明白了,好心的黎问音偶遇迷路猪头,一路体贴搀扶送来。” “诶对对,”黎问音笑着夸赞,“上道!” 这里是橡木院新生登记处,汇聚了不少新生和帮忙的学长学姐。 四大学院向来是竞争关系水火不容,学生们普遍学院荣誉感很强烈,按理来说,钻院学生在橡木院的地盘欺负树院学生,早要被围上来讨说法了。 但是即墨辞,没人搭理他。 无论新生老生,他们都跟没看见即墨辞一样,专注地做自己的事,对此充耳不闻。 黎问音给他解了绑,念咒抽出了即墨辞嘴里的小云朵。 沾了即墨辞口水的小云朵感觉脏了,黎问音嫌弃,不想回收它了,念咒给它击散了。 即墨辞要气死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黎问音开始怒骂:“你就不怕得罪即墨家吗?!” “怕啊,即墨家诶,我怎么会不怕,”黎问音翻了个白眼,“可你又不能代表即墨家。” 说完,黎问音还不客气地抬腿踹了一脚即墨辞的屁股,赶他过去登记。 即墨辞怒喊:“我是不会登记在这破学院的!” “......不想进,就滚啊。” 终于,在场的其他橡木院学生开始说话了。 在前面排队登记的橡木学生们冷着眼回眸盯着即墨辞。 “这么不愿待在树院,滚啊,自己退学啊。” “真够讨厌的,在拽什么,提起即墨家,只会想到即墨学姐好吧,他是什么东西。” “即墨学姐是树院的骄傲,你算什么?” “滚吧,别的学院也不会要你的,自己滚去废校。” 黎问音一笑。 她心想着废校也不会要他的,废校生可都是黑魔法天赋生,另一种意义上的天才,即墨辞也不够资格进废校的。 即墨辞有些慌了。 和预想中不一样,这里没人因为他的话动摇,全部冷着脸不耐烦地盯着他。 他看见前方一名穿着翠绿校服的学姐回眸,用极其厌恶地眼神看他,启唇: “喂,开学了,唯你独尊的梦该醒醒了,这里是魔法学院。” —— 小施惩戒了一番即墨辞,黎问音心情畅快多了。 她送走了即墨辞,看见旁边公告栏那聚了许多人,兴奋地拉着慕枫过去看。 “他们在看什么呢,好多人!”黎问音很好奇。 她勒令慕枫打头阵往里挤挤看,黎问音在后面蹦跶跳起来看。 慕枫努力探头伸长了脖子瞧:“哦!看到了,是那个挑战赛。” 黎问音也看到了。 一排花体字。 「打倒你心中的大魔王!——团体挑战赛预热中」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黎问音兴奋地拉扯慕枫往里挤。 慕枫为难:“这个啊......” 他和黎问音挤到了最里面,身子几乎要贴到公告栏上了。 “是今年的新活动,由一二年级的学生投票,票选最想打败的二年级学生,投票前五名自动组成一个团,必须应战来挑战的一年级队和二年级队,故而被称为魔王挑战赛。” 看清了公告栏全部内容后。 黎问音一呆。 自己的大头照为什么在上面,还一骑绝尘,票数顶到了巅峰,位列悬赏榜榜一。 黎问音:“不是?” 她揉了揉眼睛:“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成榜一了。” “你自己说呢?”慕枫抓了抓自己头发,“你的事迹风靡万千,崇拜者多,想来挑战你的自然也多。” 慕枫愤怒地指了指公告栏上自己的照片:“托你的福!我那么遵纪守法热心快肠的好青年,被你连累成榜五了!” 黎问音纳闷:“怎么没有裴元他们?” 慕枫:“裴元和知鸢姐现在三年级了。” “哦对,是这个理,”黎问音若有所思,“那秦冠玉呢?” “那家伙开挂了!”说起这个慕枫就来气,“他人缘好的逆天,愣是在四院中的声望和你带来的影响抵消了,没什么人想去打他。” “什么叫没什么人想打他,那是很多人想来打我咯?”黎问音撇了撇嘴。 “诶你说对了,”慕枫一拍手,“私底下,这个榜就叫欠打榜。” 黎问音嘟嘴:“怎么这样。”她哪里欠打了,没有没有。 她看向剩下的几位都是什么大罗神仙。 “咦,沈肆是榜二?” 和黎问音同届的特殊生之一,不想努力社的知名爱钱分子,为了钱可以面子裤衩子都不要,代写代打代一切。 “是啊,这个人算是知名欠打王吧,”慕枫解释一下,“好不容易私下约个架,对面请了沈肆给自己锤一顿,怎么样都很不爽啊,还有代写代禁闭什么,好好写作业蹲禁闭的人很窝火啊。” 慕枫:“再加上他长得帅吧,又帅又不要脸,更让人生气了,很多人早想找机会给他揍一顿了。” “那确实。”黎问音认可。 但是榜三她就很不理解了,黎问音疑惑:“老师,我们家子桑棠怎么能是榜三呢?” “这又要问你了,黎问音同学。”慕枫看过来。 黎问音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子桑大小姐自从和你混过后,她就放飞了自我,在制作擦枪走火的高危险武器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手搓了不少枪支大炮,”慕枫叹气,“每次试着启动,都要轰飞一个教室,让全班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这也不能怪我吧......”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脸,“子桑大小姐本来就是军武世家的独女啊......” 但确实是她告诉子桑棠可以自由随性一点。 黎问音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榜四是怎么回事呢?” 榜四,诸葛静。 “这人我还没来得及打听,”慕枫端详,“主要是橡木院投出来的,还没打听出光辉事迹。” “橡木......”黎问音细细一算,“子桑大小姐是罂粟的,沈肆是沧海的,这位诸葛是橡木的,诶!慕枫,这么一看!前五名,我们黑曜占了两个耶!好厉害!” “在厉害什么!”慕枫气恼,“这是什么位列仙班的好事吗?!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寻找学院荣誉感!” 黎问音撇嘴,鼓着脸颊小声叽歪慕枫真无趣。 她仰头遥望着自己的名次荣登最高,自己的大头照跟悬赏令一样高高悬挂在顶端,连她自己都望尘莫及。 哎...... 她疑惑:“怎么三年级以上没有这个活动呢?” “三年级以上可以进学生会了,学生会负责主持开展活动,一般不会下场参加,不过真要票选出三年级以上的魔王,”慕枫揣测,“你这个大头照的位置,就该是会长了。” 黎问音咯咯地笑:“原来会长是隐藏的欠打榜榜一。” “主要是现在很少有人能看见会长出手了,挺多人很好奇,学生会长的位置就象征着学生中的第一,挺多人想试试他这个第一究竟如何的,”慕枫瞪她,“不知道你这个现在的欠打榜榜一在笑什么。” 黎问音很乐观:“我心态好嘛。” “对了!”提到这里,慕枫猛地惊醒,“黎问音!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被那个猪头和你一搅和,居然给忘了!” 黎问音扭头:“什么正事?” 慕枫:“迎新晚会外面发生骚乱了!” —— 黎问音跟着慕枫火速赶去迎新晚会外。 会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慕枫一边带头冲锋地往里挤,一边对黎问音解释事情经过: “我们志愿会受了学生会的委托,派发和监督新生填完信息档案袋。” 这个黎问音知道,是开学时,学生会要求每位新生必须填的信息档案,需要详细填写家庭背景之类,最好可以加上特殊的个人经历,书写在特殊材质的只能说真话的魔法纸上。 “有一伙橡木院的新生,在我们志愿者前去送档案的,直接拒填了,说是侵犯他们隐私,他们不乐意写。” 慕枫焦头烂额地解释。 “我们志愿会就说每个学生都得写的,这是学生会要求的,他们就直接叫骂上学生会了,一二来去推搡之下,就起了争执。” 黎问音立刻询问:“通知学生会了吗?” “通知了!第一时间就找人去通知了,”慕枫很快地回答,“志愿会没有惩处学生的权力,我们立刻就派人去找了学生会,我看闹得越来越大了,就来找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正好扒开了围观的人群,挤到了最里面。 学生会的人已经来了。 拒不填表的,是五个还没换上校服的橡木院新生,正怒着眼睛瞪着对面的人,五个人沆瀣一气,都是一脸的不服气。 为首的是一个身上衣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男生,个子挺高,气势挺凶,直视着对面的人,一张嘴,嗓子粗亮的在场的人都能听得见。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老师胆敢指使老子做什么的!老子说不写就不写!什么狗屁学生会,还命令起你爷爷了?!” 新生还在好奇紧张地观望,老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树院人多是优势,可人一多起来,也容易参差不齐,出这样的货色啊。” “每年都有这样的新生,土霸王当惯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多待一阵子就好了。” “好给树院丢脸啊,能把他们从树院踢出去吗?” “诶学长学姐们,我是新生,咱们的学生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呀?” “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面对五个气势汹汹,吃的膘肥体壮五大三粗的男生。 学生会只派来了一个人。 纪律部,穆不暮。 一身银白制服的穆不暮,手持着一根纯黑的魔杖,平静地站着,丝毫没把对面五个人放眼里。 看到穆不暮的一瞬间,黎问音本还有点慌乱焦急的心立即安稳下来了。 她还颇为惊讶:“怎么都用得着惊动不暮姐了?” 穆不暮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临危不惧地站着,和看臭虫一样看他们五个,光是站在那,就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这五个人原本见只来了一个人,心中嗤笑学生会狂妄,可见她完全半点没在怕的,又发怵了起来。 “会长令我两分钟内处理完毕,”穆不暮声调没有丝毫起伏,“我最后问你们一遍,填不填档案?” “不填!就不填!”为首的男生梗着脖子站出来,“都是学生,你能拿我怎么样?!” 穆不暮抬眼:“哦。” 她真的没有半点犹豫迟疑,在这五个人表达清楚态度后立即出动了。 噼里啪啦哼哧呼哈。 黎问音很努力瞪大眼睛在看了,但她还是和所有围观群众一样,只能看见略过去几道残影。 再一眨眼,五个嚣张的新生就全部倒在地上了。 穆不暮抬起魔杖,从魔杖尖端伸出来五条魔法锁链,牢牢地拴住地上的每一个。 她转身,往学生会大楼走:“那别参加晚会了,去禁闭室里填吧。” 围观群众看呆了。 有不知情的新生弱弱地询问:“哇塞,暴力执法......万一这些人过后告老师怎么办?” “告老师?”知情的学长听到此言,一笑,“你猜为什么整个迎新都是学生会在管,老师教授们只在分院仪式上出现。” “啊?”新生没听懂。 学姐看过去:“你是不是以为学生会都是一群乖乖仔、家长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 新生迷茫:“不然,是什么样的......?” “黑金事件过去几年了,真是越来越多人淡忘了,新生也越来越不懂事,都开始质疑起学生会了。” 一位五年级的学长感叹。 “现在的学生会,当年可是打架打出来的‘以德服人’。” 第318章 乱七八糟的欠打团 开学第二天,黎问音开始准备魔王挑战赛了。 她向学生会申请了一间空出来的活动室用作备战间,定好了时间,拜托了人缘一级棒的秦冠玉去通知其他几位队友。 等到了点,黎问音推开备战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慕枫面如死灰地坐在里面。 “咦?”黎问音很惊讶,“慕枫,怎么只有你。” 慕枫如梦初醒地看过来:“先不说这个,黎问音,你迟到了两分钟,我提前来了一个小时!” “强者,”黎问音给自己狡辩,“总是姗姗来迟的。” 慕枫:“纯瞎扯。” 黎问音拉开椅子坐下:“所以呢,其他三个人怎么一个没来?” “沈肆和诸葛静不知道,”慕枫懊恼地嚷嚷,“子桑大小姐托人给我递消息了,说是她临时有事,得晚来一会儿。” “哦哦,好,”黎问音坐下翻找带来的东西,“但那两个人怎么回事啊,距离挑战赛也没几天了,还有赛前准备、找辅导老师临时抱佛脚、统筹作战计划等等一大堆事情,他们怎么第一次集会人就没影。” 慕枫和她大眼瞪小眼:“那我们两个现在能商量什么?” “我们虽然是欠打团,但我可不乐意真被打,他们三虽然不在,我们两人,现在也可以开始做万全的准备。”黎问音展现自己的领导风范。 “好,”慕枫洗耳恭听,“你说,第一步是什么?” “比如。”黎问音哗一下展开了一大张白纸,铺在桌面上。 慕枫等着她大展宏图,发表重要演讲。 黎问音压平了白纸,继续说:“我们可以来下五子棋,消磨时间等他们过来,来,慕枫,我是勾你是叉,我先开始,我要把正中间给占了。” 慕枫:“......” 不愧是欠打榜榜一,他现在已经拳头痒痒了。 “有什么用!”慕枫呐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机密计划,结果你给我搞下五子棋?!” “......下棋可是益智游戏,怎么没用了,”黎问音被他吼地倒到一边去,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我从小就很想成为一名顶级五子棋高手的。要不然围棋?象棋?国际象棋?” 黎问音还纠结为难了起来:“国际象棋我不太会啊......没办法了,你执意要玩这个,我只能让你一把了。” 她还深情款款地看过来:“我宠你吧,慕枫。” “你滚一边去。”慕枫气到有点失语了。 慕枫自己拾起一支笔,恼火地瞪了她一眼,敲了敲桌面叫她赶紧清醒一点:“备战!讲讲作战计划!” “能有什么作战计划啊人都没齐......”黎问音嘀咕了一句,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想法,“诶!不如来想想我们团的团名,团徽,口号,然后再设计一下旗帜和队服吧!” “......”慕枫木然地看着她,“花里胡哨的,对我们应战有零个作用。” 黎问音激动:“很有用的!可以振奋军心啊!多有意思!” 慕枫正要叫她严肃认真起来,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黎问音和慕枫同时望过去。 沈肆来了。 他依旧面瘫着一张俊脸,扫视了一圈备战间内部,收起搭在把手上的手,径直走了进来。 “沈肆!你来的正好,”慕枫起立请他坐下,“我们正在商量作战计划,你有什么想法吗,这里有个人太不靠谱了,不能听她的。” 沈肆抬眸,他眸色较淡,似一团雪,薄唇白肤,很有飘渺出尘的谪仙气质。 但谁能想到这是一个金钱全染、狂媚世俗的玩意儿。 他专注地盯着黎问音和慕枫手上拿的笔:“你们手上的笔......” “去学生会申请活动室时顺的。”黎问音回答。 “这可价格不菲,”沈肆专注地看着,眸中带了些怜惜之色,他问,“参加作战会议就会每人分发一支吗?”意思他可不可以也拥有...... “......喂喂。”慕枫出声提醒,他怎么感觉这人也十分不靠谱呢。 沈肆看向黎问音,眸中带了些乞怜的意思:“我不可以拥有吗?”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招打,”黎问音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扔给他,“笔给你了,那现在开始,我们的作战会议你都得全力配合,不许迟到。” 沈肆接了笔:“谢谢妈妈。” 慕枫:“?” 黎问音:“别乱叫。”有7.0一个好大儿就够不省心的了。 “那谢谢大人。”沈肆很丝滑自然地改了口。 慕枫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面沈肆的不要脸,顶了满头的问号,万分疑惑地看向沈肆,被他的无耻程度震惊住了。 黎问音介绍了一嘴:“你也知道,他是一个眼里只有钱的钱疯子。” “不是吧,”慕枫很震惊,“沈肆,我以为传闻都是夸大其词,你真这么没有底线啊?” 沈肆爱惜地收起了笔,平淡地回答:“没有,传闻是夸大其词的,我有自己的原则。” “原则就是钱给的还不够多,”黎问音很有心得体会地分享经验,亲自上手演示了一番,“沈肆,倘若我再给你两支笔,你会怎样?” 沈肆睨了一眼看她。 他知道黎问音想要他展现什么,他也配合,微顿了一下后,坦荡直言:“那我就是主人最听话的小狗。” 慕枫:“......”逆天。 黎问音耸了耸肩,摊手:“看吧。” “好了我已经充分认知到这个人了,”慕枫开始后悔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了,连忙抬手打住,“我们抛却这些乱七八糟的,来正式探讨一下作战计划吧!” 说起这个,沈肆略一思索后开口:“我会依言全力配合作战计划,但有件事要提前说明。” 慕枫:“什么事?” “有雇主买通了我正式比赛时打假赛,并且故意捣乱阻碍你们赢。” 沈肆在用非常坦荡认真的语气,凝着一张英俊的脸,说着欠揍至极的话。 “所以,作战计划我保听保配合,正式比赛我会反水打假赛的。” 黎问音、慕枫:“......” 好想打死他。 哇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脸认真地说这种疯言疯语的。 黎问音气笑了:“这话你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雇主买通了我打假赛,又没买我保密。”沈肆很有理有据。 慕枫已经走过去把门反锁了,他回眸:“黎问音,这个房间,今天,只有你我二人来过,对吧?” 黎问音心领神会,撸起袖子站起来,影子落在沈肆的身上,拉的越来越长:“是啊,慕枫。” 沈肆感觉有点不妙,左看一眼慕枫右看一眼黎问音:“你们要做什么?” “你说呢?”黎问音磨掌擦拳,锻炼了一下胳膊,松松筋骨。 “死之前,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 沈肆举手发言。 “秦冠玉只给了我过来的路费,没给回去的路费,我想问问二位大人,谁来结账?” “............” 黎问音抄起一把椅子,举过头顶:“受死吧!——” ——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黎问音打开一看,子桑棠站在门口。 “非常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了!”子桑棠满怀歉意,她还提了不少东西,“我看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了,我就自作主张带了一些甜点,你们想吃吗?” “这么客气呀,来来,请进请进。”黎问音笑着迎她进来。 子桑棠进去一看,房间内桌椅倒着,沈肆坐在地上,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着身子,昂首望过来。 他的脸上,印着两个巴掌。 “沈肆同学这是......?”子桑棠有些讶异。 “哦这个呀,”黎问音笑吟吟地介绍,“这个是我们团队缔结的契约,每位成员都可以在他脸上留一个手印,子桑,你也来!” 子桑棠有点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肆无声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好疼的,黎问音。” 黎问音一转身,方才还盈盈笑意欢迎子桑棠的笑脸立即转变成要吃人的凶神恶煞。 她恶狠狠地呢喃:“活该!你个还没开始就收钱打假赛的叛徒!就该打死你。” 慕枫站在旁边,眼神都有些麻木了,已经对沈肆不抱有任何期待,最多想想怎么防范他这个内鬼。 他看向子桑棠:“子桑同学,传消息的人说你是在上午的课堂出了点问题,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的,”子桑棠笑了笑,“我是最近做魔器的手感不大好,课堂实验的时候,不慎把自己炸伤了,去了一趟校医院。” 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包扎的手腕:“紧急去处理了一下,这才来晚了,很抱歉。” “我天,”黎问音闻言立即凑过来拉着她的手看,“那你要不还是好好休息吧,看起来伤的好严重。” “没事啦,主要还是怪我自己,”子桑棠笑着解释,“最近想突破舒适区,一直在做越级的尝试。不过还好我前科累累,老师将我的实验区单独隔离出去了,伤的是我自己。” 子桑棠挺庆幸的:“这要是不慎伤到了同学,可就不止是炸飞五米远了。” 炸飞...五米远吗...... 黎问音和慕枫呆滞地看向她。 黎问音忧心忡忡:“子桑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我做了很多防护的!”子桑棠说着,就拉起了自己的裙摆给他们看了一眼。 裙摆下,子桑棠的腿上带着金属护膝,穿着钢铁秋裤,防护的严严实实。 黎问音请她进去好好坐着休息,她自己过来收拾乱七八糟的活动室。 “黎问音,子桑大小姐都要穿成钢铁侠了。” 慕枫一脸呆滞,颇为担忧人身安全地看过来。 “你说我们赛前要不要也做些防护?” 刚才子桑棠还说她的魔器仍然不稳定,慕枫很担心自己的小命啊,对手还没来扁自己,先被队友炸死了算怎么个事。 黎问音凝思着:“慕卿,此言甚是有理。” —— 四个人刚坐下来没多久。 又有人进来了。 但不是走门。 慕枫还端着一枚小蛋糕要往桌上放。 忽然哐啷一声巨响。 活动室窗户的玻璃被砸碎了。 几个人皆是一惊,齐齐扭头看过去。 一个矫健敏捷的身影捂着脑袋破开了窗户,跃了进来,翻过了一圈,惊慌失措地一滚,滚过去紧紧贴着窗台下的墙壁。 是一名穿着翠绿校服的女生,警觉地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向。 黎问音:“?” 此时,窗外走来了三个橡木院学生。 为首的一个人看见屋内有人,冲着里面喊:“你们有没有看见诸葛静?!” 诸葛静。 黎问音起身,瞅了一眼地上贴着墙壁蹲在死角的橡木院女生。 诸葛静用力比划一个“嘘”的手势,狂拍地面,求他们帮帮自己。 黎问音心想着诸葛静现在是自己队友,就暂且遮掩一二,摇头回答:“没看见,这里就我们几个。” 那三人似乎有点怀疑,指着碎了的玻璃窗问:“你们这窗户怎么碎了?” “闲得无聊,”黎问音非常坦荡,“砸窗户玩儿。” “......”三人无言以对,互看了一眼,气势汹汹地去别处找人了。 等他们走远,地上躺着的诸葛静爬起来扒着窗台偷偷瞄了眼,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坐下。 慕枫好奇:“那三个人怎么回事,你的仇家?” 诸葛静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不是啦,他们是我很好的朋友!” “...没看出来好朋友,”黎问音质疑,“他们那表情,活像要生吃了你。” “好朋友之间也会闹矛盾的嘛,”诸葛静非常开朗地说,“我和他们三个现在在一个课的学习小组里,今天起了点冲突。” 黎问音:“什么冲突?” “是这样,我们小组分工,我是后勤,”诸葛静解释着,“我们一起进行一个课题展示......” 因为才刚开学,才分好组,第一节课的展示就是请各小组成员介绍自己以及说明研究内容的。 诸葛静负责后勤整合,就由她来做演示幻灯片。 她说刚才三个人中为首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组长,诸葛静问组长关于他那部分的介绍怎么写,组长害羞地告诉她,说他今年想找女朋友,希望诸葛静写点突出他个人...咳咳,男人魅力的,吸引女孩子。 才思敏捷的诸葛静就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她觉着组长相貌平平,家世成绩也一般,很难在这几个方面做文章。 但是组长的胸肌十分之大! 为了将组长的魅力发扬光大,诸葛静洋洋洒洒,写了万字长篇,绘声绘色地描绘组长的胸有多么的q弹嫩滑,令人神往。 并且在上台做第一节小组展示时,诸葛静声情并茂、激情澎湃地朗诵了自己的文章,讲述组长的大胸有多么伟大、他胸上的粉红有多么的诱人。 她还专门给文章画了图,就用一张大胸肌图代表组长,邀请同学们以后多多关注组长的大胸肌。 大胸肌真的很大。 所有人:“......” 诸葛静出生那天,魔童降世。 第319章 你怎么能是橡木院的 众所周知,名字里带静的人,性格一般是截然相反的。 诸葛静就符合这一规律。 她被黎问音从地上扶起来后,抽出袖中的魔杖,乐呵呵地念咒将打碎的玻璃窗复原,手忙脚乱地收拾顺手收拾了一下周围倒下的椅子之类,这才走过来乖巧地围坐在会议桌边。 慕枫才堪堪从大胸肌震撼中回神:“......那,然后呢?” “这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然后组长都暴跳如雷了,”诸葛静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哎,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很用心地在满足他了。” 黎问音很好奇:“你的稿子以后能拿给我看看吗?我好想观摩。” “可以呀!”诸葛静很开心,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篇文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慕枫:“你怎么还带在身上?” “因为我一向非常求知若渴,”诸葛静解释,“我不明白组长为何那么生气,下课了,就带着稿子去找他修改,可惜他不乐意听,一个劲追着要捂我嘴。” 求知若渴的诸葛静又非常想知道自己的缺点,就一边跑,一边大声念,念一段,就回头问组长是不是这里要修改。 就这样追了橡木院一整个教学楼,诸葛静的声音也传遍了整栋楼。 现在组长人送外号,狂暴胸肌男。 诸葛静自我感觉还非常良好:“好多同学都知道了组长的大优点了!今年组长肯定会找到女朋友的。” “......”慕枫迷茫地看着她,“姐们,这多少有点缺德了。” 诸葛静哈哈乐着摆手:“怎么会。” 黎问音正举着她的文稿欣赏,啧啧称赞:“写的确实诱人啊,像美食鉴赏。” “对吧!”诸葛静兴奋地点头。 子桑棠到底还是大家族的大小姐,保持着处怀不乱的风度,她看了诸葛静一会儿,忽然问:“诸葛小姐,去年第一个月考,你是不是全科总排名年级第一名?” “啊对对,”诸葛静嘿嘿一笑,“是我,不过后来就下去了。” “这么厉害啊......”慕枫表情换上点崇拜。 年级第一,哪怕是曾经的,那都是很厉害的存在了。 就是人看起来稍微有点不靠谱。 但都考过第一了,应该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吧。 “黎问音,别看了,”慕枫扭头叮嘱一嘴,喊她回来谈正事,“那我们现在人齐了,可以开始商讨作战计划了。” 黎问音依依不舍地放下文稿:“诸位有什么想法没?” 沈肆在当内鬼,子桑棠手伤了眨巴眼,诸葛静兴奋地到处乱看。 慕枫无法:“黎问音你先提。” 黎问音捏着下巴端详:“五个人啊......飞行棋还是大富翁呢。” “别想着你那聚会游戏了!”慕枫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指望不让她,转过来问诸葛静,“那个,年级第一...哦不,诸葛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慕枫眼里,年级前十都是他望尘莫及不可仰仗的存在,更别说曾经的第一活生生坐在他面前了。 在第一的光环下,什么小毛小病都可以忽略了。 诸葛静从善如流:“我知道一些对手的情报。” “哦!”慕枫激动,可算进入正题了,“您说。” 诸葛静介绍,在正式挑战赛开始前的这几天里,挑战者也会私下进行选拔分组,选拔出最想且最有希望来扁他们的人,分为一年级和二年级两组。 “二年级组肯定会进一个人,”诸葛静神神秘秘地卖着关子,“我和他特别熟!” 黎问音好奇:“是谁?” “我的竹马,桑予巍,”诸葛静揭晓答案,“他超想打死我的!” “......” 啊? 几个人疑惑地看过去,见诸葛静嘻嘻哈哈地笑着,一时半会脑子没有转过来。 黎问音提醒:“我们一般不管想互殴打死对方的关系叫青梅竹马。” “没有,”诸葛静一摆手,“我又不想打他,我可喜欢他了,他是我心爱的男孩。” 慕枫茫然:“那他......?” 诸葛静回答的很果断:“他说他不喜欢我。” ......哦,天哪。 那很完蛋了。 慕枫沉重起来,默不作声。 “没事,天底下很多事都不能万全齐美,你看......”黎问音沉痛地拍了拍诸葛静的肩膀,转向沈肆,本想介绍介绍其他男人的,但她滞住了,感觉这个也不行,就转向慕枫,“你看他,他也失恋了。” 慕枫懵了一下,没想起自己哪儿失恋了,在黎问音的眼神暗示下,记起了大明湖畔的魔兽软软,沉痛地点了点头,上手抹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 诸葛静却没有半分伤心,眨着眼看向他们,没心没肺地笑: “我还挺想分享分享我和小予的往事的,你们想听吗?” 黎问音做好聆听一段悲伤痛苦的虐恋情深的准备了:“请说。” —— 诸葛静出生在诸葛世家众人的簇拥中。 她出生时,诸葛家主是她姥姥,姥姥和桑家曾有过一段交情,往来不少,正好桑家这一代出生的是一个比她大一个月的男婴。 姥姥和妈妈一商量,诸葛家就和桑家定了娃娃亲。 诸葛静从小就很野,天天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劲,刚学会爬行就开始琢磨爬树,两条腿可以直立行走了,就闹的诸葛家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家中老小被逼的没法。 桑予巍就在这时被带来诸葛家玩儿了。 野猴子一般到处乱窜的诸葛静,特别喜欢这个小玩伴,他长得白白净净,模样可爱,性格又好,果断坚决,小小年纪心有鸿鹄。 不过那时还小,诸葛静一股脑儿地就是玩,稍微长大了点,诸葛静开始理解娃娃亲的定义了。 诸葛静就在想。 那桑予巍,不就是桑叔叔给她生的丈夫吗? 诸葛静美滋滋欣然接受,欢天喜地地四处庆贺自己拥有了小老公。 她得儿得儿地跑遍了全家,告诉姥姥告诉妈妈告诉爸爸,说她有丈夫咯。 姥姥笑着摸着她的脑袋说“对对,你的你的”。 —— “等等,”慕枫打住,“这发展怎么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沉浸在幸福回忆的诸葛静回神:“嗯?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一般这种家族订的婚约,”慕枫挠了挠脸,“都会不情愿来着。” 诸葛静:“我从小就喜欢小予,怎么会不情愿,我们还有很多甜蜜回忆呢。” 慕枫和黎问音好奇地看过去。 —— 诸葛静回忆了一段甜蜜过往。 小学的时候。 桑予巍曾找过诸葛静进行伤感的心灵谈话。 桑予巍坐在台阶上,目光沉重地遥望远方,小小年纪,就苦大仇深的,他说:“随着长大,许多事情都不能像以往那样无忧无虑了,我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我有点喘不过气。” 诸葛静扭头看他,直接上手摸了两把他的肩,嘀咕:“也没戴肩垫啊,怎么会重呢,是不是衣服质量不好。” 桑予巍:“......” “是心灵上的!感觉上的!”桑予巍拍开她的手,“不是真的!” “哦。” 诸葛静坐回来,陪他一起遥望远方。 但是她安静不了一会,又开始说话了。 “原来小予的心灵可以戴肩垫。” “......” 桑予巍直接被气走了。 —— “现在想想还是好幸福,”诸葛静一脸笑意,“小予被我一句话就安慰好了,他心里肯定很感动。” 慕枫目光空空地看着她:“以我个人浅薄的认识啊,他有没有可能是无语到不想说话了。” 诸葛静不信:“怎么可能。” 她说,他们还有甜蜜的回忆。 —— 再长大一点,诸葛静有了责任感。 她认为自己应该保护心爱的小予,为他遮风挡雨。 有一天,她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好看的帽子,就买了下来,拿着直接往桑家跑。 半路下了雨,诸葛静想着送桑予巍的帽子不能淋雨,就紧紧地把它护在自己怀里,一路奔过去。 跑到桑家门口,却发现桑予巍蹲在大门外,自己没有带伞,也没有佣人上前来遮,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着,承受着大雨。 —— “这个就听起来正经多了,”慕枫点头认可,“然后呢,你上前安慰他了吗?” 诸葛静骄傲:“那肯定的啊。” 黎问音八卦听得起劲:“是拿出新买的帽子给他戴上,还是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或是你直接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拥抱他!吻住他!拿下他的初吻!” “停停停,”慕枫听着不对劲,“黎问音,你有点过于狂野了。” 诸葛静:“因为是夏天,我穿的不多......” —— 所以,诸葛静脑子飞速运转。 她心想着帽子她护送了一路,此时拿出来淋雨,有点功亏一篑。 可她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好女孩,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占桑予巍便宜,桑予巍一向傲骨铮铮不爱与人亲密接触,她这个时候冲上去拥抱他,没准会惹得桑予巍讨厌。 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小予继续淋雨。 才思敏捷的诸葛静有了一个好点子。 诸葛静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一撑,两腿一跃,直接骑在了桑予巍的肩膀上,弯腰俯身,和抱脸虫一样死死地扒住他的脑袋,问他:“没事吧?!小予,我——你的伞,来了!” 桑予巍可能本来没事的,现在有事了。 他惊慌失措,啪一下栽下去了,摔了个七荤八素。 后来桑家门口的佣人发现诸葛静来了,通知了叔叔阿姨,把他们两个人一起迎进屋内时,桑予巍还惊魂未定地呢喃着驱魔的话。 这件事后。 桑予巍不仅重感冒,还骨折了。 诸葛静看他卧病在床,当然心疼的不行,自请留在桑家照顾他,悉心地给他陪床。 就是她头一次陪床,经验不足,第一次喂药的时候不慎喂得太快,给桑予巍呛个半死。 半夜桑予巍要上厕所,诸葛静听到动静,立马爬起来。 因为他骨折了腿脚不方便,诸葛静就执意要搀扶他,说不用他自己来,她力气很大,她可以全程抱着他去。 桑予巍一想那姿势不就是小儿把尿吗,那像什么话,狠狠地拒绝了她。 诸葛静看他一瘸一拐走路都很艰难,心疼的紧,就说不抱可以,让她扶吧。 桑予巍一边着急上厕所着急的难受,一边诸葛静非常坚决就要帮,要跟着他进去。 拉扯之下,桑予巍破防大喊:“你扶什么扶?!待会进去了,我唧唧你也扶吗?!” 诸葛静沉默了。 她深呼吸,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虚空对准在对应的位置,点头:“我扶。” 诸葛静还很贴心地闭上了眼睛。 桑予巍气得要抬起支架给她肘晕。 最后折了个中,只扶到了厕所门口。 诸葛静蹲在门口,听他在厕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很缓慢很艰难。 她还是很心疼,桑予巍不仅伤了腿还伤了手,行动很不方便。 心疼之下,诸葛静又有新点子了。 她找叔叔阿姨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得到了桑予巍裤子的精准尺码,吩咐了自家的佣人,给桑予巍订做了一条秋裤。 当当当当! 桑予巍专属开裆裤! 贴身的底裤,专门做了开裆,极大地方便了他上厕所,解决了困难。 把开裆裤送出去那天,诸葛静还说:“原本想送青少年纸尿裤的,但我懂,那会伤害你的自尊心。” “......”桑予巍盯着床上的某物,“开裆裤就不伤了?” 诸葛静很灵活地解释:“你这样想,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裤子,但是你的唧唧太大,把挡给爆开了,才成的开裆裤。” 诸葛静绘声绘色:“它不是开裆裤,它名为爆炸裤。” 怎么样,够照顾他的自尊心了吧。 桑予巍:“......” 最后,桑予巍大喊着给我滚,面红耳赤把诸葛静轰出了房间。 —— “真是好幸福的回忆呢。”诸葛静捧脸。 黎问音笑的想死,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慕枫:“.......” 他分外疑惑地看向诸葛静:“同学,你怎么能是橡木院的呢?” “诶,为什么这么问?”诸葛静乐呵呵笑。 “哈哈哈哈咳咳咳......”黎问音给自己笑呛了,擦了擦快笑出来的口水,乐不可支,“这个桑予巍能活这么大,命还挺硬。” 第320章 一百八十个心眼子 “是吧,”诸葛静笑,“我也觉得他哪里都好。” 慕枫:“不是在夸奖啦......” 谈笑间,黎问音已经蹭过去一只手臂搭在诸葛静的肩膀上了,她很显然还没听够,继续问:“还有吗还有吗?” 诸葛静也很乐此不疲地分享。 随着年龄长大,诸葛静认为,他们两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正式在一起了。 “但是男孩子是不是都情感迟钝?”诸葛静很苦恼,“小予一直没开窍,没意识到他自己喜欢我。” 慕枫:“并非迟钝。” 诸葛静直接忽略掉慕枫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等的有些着急了,于是......” 于是就在去年,诸葛静打算采取一点措施,积极地实现自己的爱情。 桑予巍和诸葛静都是橡木院的学生,她想见到桑予巍也很容易,诸葛静想给自己的爱情添把力。 但是有关爱的魔法大多都是禁咒,诸葛静只好做了点所谓可以帮助迟钝男生开窍的偏方,捣鼓捣鼓,做成了一杯饮料送给桑予巍。 诸葛静:“我就说,这是爱的小饮料。” 慕枫有些诧异:“桑予巍居然敢喝?” 黎问音难得正经地想了一下:“可能没多想吧,以为是随便扯的名字?” 但是偏方不愧是偏方。 帮助桑予巍开情窍没看出来,其他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诸葛静一脸凝重:“他窜了,厕所里待了一整夜。” “呼......”慕枫居然松了一口气,“我居然在庆幸只是窜了,没毒死。” “我怎么舍得给他喂毒!我那么爱他,”诸葛静反驳,“但是也确实没想到是这个效果,偏门方子还是不可信。” 慕枫:“用完才知道吗?!” “哎呀......”诸葛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也算是给我们的甜蜜回忆添加了一点趣味性吧!” 真不靠谱啊这个人...... 慕枫重新衡量起来,感觉他们这个团目前处于一个支离破碎的状态。 他忽然说:“黎问音,我觉得你最开始的提议很有用。” 黎问音:“什么?” “我们来选团旗吧,”慕枫拿起桌上那张黎问音最开始铺开的白纸,举起来,“我感觉这个就很好,都不用画,上场直接疯狂摇晃它,高喊大哥大姐别杀我。” 黎问音一巴掌拍在白纸上:“慕枫!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好胜心呢?!你的激情呢?!” 慕枫:“我现在更想活命。” “诸葛小姐......”子桑棠忽然出声,“刚刚我请朋友去调查了历年的成绩排行榜,你好厉害啊,总排名一直没有掉出前十。” 子桑棠燃起了一些好奇心:“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除了第一年的开学月考,你后面每次考试,排名都刚好比桑予巍高出一名?” “啊,这个呀,”诸葛静嘿嘿笑着回答,“因为我想在成绩榜上也和小予贴贴,就故意把分数控的和他在一起。” 桑予巍第十,她就第九,桑予巍第六,她就第五。 之所以诸葛静没再考过第一了。 是因为桑予巍没考到第二名。 “......” 正在打闹的黎问音和慕枫呆住了。 “什么?!”慕枫大惊,“你居然是控分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这么震惊吓了诸葛静一跳,她一眨眼:“不是什么难事,考试前问他几句就能估出来他在什么名次了。” 诸葛静。 同届橡木院学生最难翻越的山、最难跨过的河。 她能够轻轻松松拿到第一,但她自己就不,她无所谓排行榜,乐得压分去和自己小老公贴贴,别人挤破头争上去的名次,她不屑一顾。 她主打的就是一个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死我,能奈我何。 但她自己从来又不认为自己哪儿招人恨,自我良好的觉得自己与人为善热心快肠,理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这下两二货都呆住了,黎问音拱手:“失敬失敬。” “害,”诸葛静一摆手,完全不在乎,“小事小事,成绩而已。” “难怪树院倾尽全力把你给投出来了......”慕枫目瞪口呆,“你之所以屈居榜四,完全就是树院充当锁妖塔,影响你发挥了吧。” “可是。” 诸葛静左右看了一眼。 “考试真的很简单啊。” 还是男人心难琢磨。 —— 与此同时,另一间活动室。 李辉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桌上,愁眉苦脸地嚷嚷:“桑哥,这都快一下午了,还没挑到一个满意的队友吗?要不咱眼光别那么挑剔了。” 会议桌前,桑予巍深深地凝视着桌上一叠简历和问卷调查,恨铁不成钢地拿起来:“可这都什么歪瓜裂枣!” “基础的点火魔咒都写的尚且不熟,这要怎么上场?”桑予巍把问卷调查扔回去,“这怎么打得过诸葛静,是想把她笑死在赛场上吗?” 橡木院那么多人,来报名的竟然只有这么几个!这还是那个好胜心强勇争第一的树院吗? “哎......” 李辉重重叹了口气。 “诸葛静在咱们院的统治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别说还有隔壁军火女王子桑棠,钻院的黎问音,魔王团中也就那个沈肆是纯欠扁,其他哪个不是大罗神仙?” “黎问音啊!那可是传闻中的黎问音!”李辉发愁,“她参加过多少传遍学校的大事,她的能力布局思维什么,绝对是恐怖级别的。” 李辉说明白了:“就跟我们树院一样,大家都想看有人能赢过诸葛静,可谁能打败诸葛静。” 桑予巍不语,凝视着调查问卷。 “桑哥,”李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然你还是从了诸葛静吧,出卖点色相,求她放点水,她最喜欢你了,肯定会让着你的。” 桑予巍斜瞪他一眼:“滚,懦夫。” 李辉有些不服:“兄弟是在给你指条明路!” 桑予巍不听,把投来的简历排开,铺在桌上重新审视。 橡木院是四大学院中最好斗的一个,内设很多比赛场,这一年来,同年级但凡有点心气,不服诸葛静的,早就私下找她单挑过了。 没有一个赢的。 诸葛静虽然不当第一,但早就是橡木院公认的第一。 这次把她投出去,也是想看看别的院有没有人能赢过她。 但又因为黎问音在,别的院强者敢来投的也很少。 据说是黎问音背后有学生会,学生会则是三年级及以上的佼佼者,也就是整个学校的顶端实力拥有者。 一些个胆小怕事的,散播谣言说赛场上伤了黎问音一根毛,下了场学生会就来敲门,他们害怕学生会,所以不敢来挑战。 桑予巍心想什么屁话,他们能不能伤黎问音的毛都是问题,还狡辩起是怕学生会了。 “我刚出去转了一遍一年级那,”李辉愁眉苦脸,“门庭若市,选的可热火朝天了,一堆学弟学妹积极报名,还嫌参赛资格不够多,我们这怎么这么没落。” 桑予巍头疼:“一下午了,稍微能看点的只有我和你......” “等等,打住!”李辉立马否认,“我只是来陪桑哥你的,我可不参赛,我打不过诸葛静的,我上场只有被她摁着锤的份儿。” “......”桑予巍抬手指门,“你给我滚。” “不滚不滚。” 李辉嬉皮笑脸地摆手。 “桑哥,话说回来,你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啊,难不成是文静温柔型?” 看久了毫无希望的简历和调查报告,桑予巍头也疼了,他缓了缓神色,低眸自己写计划方案: “我喜欢开朗点,直接点,风趣幽默,似一道光能扫清雾霾的。” “?”李辉有些莫名,“那不就是诸葛静。” 桑予巍低眸收拾东西:“她那是入室抢劫的土匪。” “你形容的不就是诸葛静......”李辉还是有些不解。 “别瞎扯了,过来做正事,矮子里面拔高子地挑,”桑予巍命令,“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其他院的学生合作挑战诸葛静,我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李辉满腹惑水地走过去帮忙了。 “我们能赢的希望很渺茫啊......”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一个穿着橡木院校服,顶着一头小卷毛,有些面瘫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自我介绍:“橡木,宇岚邪。” “是宇同学!”李辉很自来熟地走上前去,“桑哥,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同学我知道,实力不凡的!” “你好,”好不容易来了个正经点的,桑予巍稍稍有些欣慰,“请坐下填一下问卷调查。” 宇岚邪点头。 宇岚邪坐着填表的时候,李辉在旁兴奋地问:“你是为什么来的,是想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实力很强,还是和我们桑哥一样,有想挑战的人?” 兄弟那点事李辉能抖落的就抖落,李辉迫不及待地补充:“我们桑哥就是想打败诸葛静,你呢你呢?” 宇岚邪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点迷茫,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人的脸,想着他和自己聊天这么娴熟,是哪个熟人吗。 但没能辨认出来,宇岚邪放弃。 “我是想挑战黎问音。” “吼!黎问音!好胆量!”李辉高兴地继续问,“我听好多人说,他们很怕赛后学生会找麻烦,你呢,不怕吗?” “不,”宇岚邪继续填表,“学生会,不会屑于做这种事。” 宇岚邪还说:“学生会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的副会长,就是一位胆小懦弱的哭包。” “嗷!”李辉拍拍他的肩,“好气魄啊宇哥!” 李辉笑着看向桑予巍:“桑哥,这个肯定是我们的队友了!” 桑予巍舒心地点头。 活动室又来了一个人。 新来的这位少年,个子很高,脑后一条潇洒的高马尾,穿着纯黑校服,笑吟吟的。 “我来报名,请问这里是魔王挑战赛二年级报名点吗?” 李辉看到有新人,立马迎上去,定睛一看,很惊讶:“你......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黎问音的朋友吗?” 秦冠玉笑着颔首:“是的,请问这里是报名点吗?” “是的......”李辉把他请进来了,疑惑,“你来干什么,你也想挑战黎问音?” “嗯,”秦冠玉很谦和有礼地点了点头,进去坐下,和宇岚邪一样开始填写表格,“我的老师推荐我来试试的,挑战也并不是仇敌才可以挑战嘛。” “哦......”李辉半知半解地点头。 他果然还是看不懂黑曜院的人。 又获一员大将,桑予巍的头疼治好了些许。 他走到活动室外,调出自己的魔法通讯仪,开始发消息。 —— 某个聊天界面。 桑予巍:「情况如何?有什么计划?」 沈肆:「回禀雇主,暂未商讨作战计划,她们在聊八卦。」 桑予巍:「八卦?」 沈肆:「对,诸葛小姐和您的。」 桑予巍:「......」 桑予巍:「就这些?」 桑予巍:「现在的情况,具体到谁在做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发给我。」 沈肆: 「诸葛静(苦恼地扶额,吃洋芋片,斜靠在椅子上,仰天):“你们说我啥时候才能亲到小予小嘴啊,好馋啊。” 黎问音(喝橙汁,揉捏怀里的抱枕):“霸王硬上弓!” 慕枫(挥摆双手,脸有点红):“黎问音你别胡说八道了!” 子桑棠(两眼放光,很新奇):“哇!”」 桑予巍:「......」 桑予巍:「你们在干什么。」 桑予巍:「聚会吗?」 沈肆:「应该是。」 沈肆:「子桑小姐带来的巧克力派还不错。」 桑予巍:「谁问你了。」 桑予巍:「算了,你继续盯着,一有情况立马汇报。」 沈肆:「好的,雇主。」 —— 另一个聊天界面。 诸葛静:「汇报汇报!今天下午的情况!」 李辉:「目前有两个人最有希望成为桑哥队友,一个橡木宇岚邪,一个黑曜秦冠玉。」 诸葛静:「好的,了解!你继续盯!」 李辉:「放心,静姐,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桑哥的。」 诸葛静:「他现在在干什么?」 李辉挥开魔法通讯仪,抬头睨了一眼桑予巍。 李辉:「在用通讯仪和人聊天,静姐,你小心是不是有情敌。」 —— 另一间活动室。 诸葛静看到了消息,立刻抬眼看向沈肆,正正好捕捉到沈肆收起通讯仪的动作。 诸葛静勾起了唇角。 她扣字。 诸葛静:「好的,没事,我知道他在和谁聊了。」 —— 李辉悄无声息地收起通讯仪,看见桑予巍也回来了。 他笑:“桑哥,今日荣获两员大将,要不晚上去好好庆祝一顿?” “这才刚开头,庆祝什么庆祝,”桑予巍横他一眼,“待不下去了自己滚。” “好好好,不庆祝。”李辉走到窗户旁边。 桑予巍专注地研究计划。 李辉看着窗户上桑予巍的倒影,在心里叹气。 哎,桑哥,你真的赢不了静姐的,从了她吧。 我啊,你最好的兄弟,在入学前,就是诸葛家手下的人哦。 你愣是一点没发现。 第321章 激烈的比试!和脑内风暴的笨蛋们 “好了,诸葛同学,请赐教吧!” 一片由一圈白桦林环绕单独隔离出来试炼场上,黎问音大展右臂,握紧手中的黑曜魔杖,对准面前的诸葛静。 慕枫也拿着魔杖,他还有些犹豫不决:“再怎么说,我们二打一都不好吧,我们和诸葛同学还是同级。” “没关系,是我提议让你们一起来的,”诸葛静乐呵呵笑着看他们,“要不是沈肆是个内鬼,子桑棠去校医院复诊了,我还想让你们四个一起来的。” “嚯,”慕枫惊呆,“好狂妄的语气。” 诸葛静人不太规矩,衣服穿法也是不太规矩的类型,她校服外套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披在肩上,两袖子往脖颈处一系,充作披风用。 披风之下,只着一件简单白衬衫,就是那白衬衫的扣子实在璀璨夺目,是用宝石做的。 诸葛静摘下手腕上的手绳,抬手一拢散落的披发,简单扎了个方便行动的马尾,就朝他们挥了挥手:“比试比试才知道怎么配合,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橡木院专攻魔咒,因此诸葛静也没带任何其他东西,两袖空空,就单拎了个魔杖。 “诸葛同学,”慕枫被激起了战意,咧嘴一笑,“我很敬佩你的实力,但你也别小瞧了我!” 黎问音侧眸看他:“慕枫,我们好久没合作了,你还能行吗?” “喂你这个赛前放垃圾话的环节,怎么是对着我放的,”慕枫扬起眉毛,“你也少瞧不起我了,我可是堂堂三阵魔法师!” “好了堂堂三阵魔法师!专心点!对面已经开始念咒了!” —— 点火魔法。 是基础魔咒课入门课中最简单的魔法之一,也是黎问音初入魔法学院,在橡木图书馆里偷偷学得的第一个魔法。 念完魔咒后,魔杖尖端会窜起一个小火苗,火苗很小,和打火机冒出来的差不了多少。 可是这点火魔法,被诸葛静施展出来,似乎又是另一回事了。 翠绿的光束似植物的纹路,由底爬升,直至杖尖,凝聚成一点,亮起微弱的火光。 眨眼间,这点风中残烛越滚越凶,在人来不及反应之时,就已经滚成了熊熊烈焰,变成了足有一人高的大火球。 然后,“砰”地一声,火球似一枚炮弹,脱离诸葛静的魔杖,发射出去,速度之快后坐力之大,连带着诸葛静自己都往后退了一步。 魔杖尖端冒起烟,诸葛静收回它吹了吹,眨眼看着对面。 火球在发射出去后,直撞黎问音和慕枫,迅猛地似烈阳砸来,撞击上去后,轰地一声炸开,震响了一片白桦树,化出浓浓的烟雾。 烟雾散去,一张铺开在地面的魔法阵闪烁荧光。 慕枫高举魔杖,堪堪支起一张透明的盾,将他和黎问音都护在盾后,这才阻挡了火球的冲击。 “太恐怖了......”慕枫鬓角冒了点冷汗,“我同时开了两张魔法阵,支起了两个防护盾。” 其中一个防护盾,愣是硬生生连带着魔法阵一起震碎了。 此时黎问音已经在心中默念咒语完毕,她拍了拍慕枫的肩膀:“好了慕枫,开火炬!” 慕枫点头,旋转手中魔杖,半秒不敢耽误地迅速画出一张新的魔法阵。 画好后,他吃力地挥舞魔杖,将魔法阵扩开,扩的很大铺出去,似一张撒开的网。 魔法阵花纹流转,冒出燃燃灼烧的火焰。 黎问音亲切地称呼其为火炬树桩魔法阵。 这时,黎问音蓄力种出的植物也都准备好了,她高喊一声,似统帅千军的将领,他们这半场便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植物。 黎问音一挥魔杖,指挥豌豆射手玉米投手等一切攻击植物,万箭齐发式喷射而出。 黎问音紧握着魔杖控制着这些投掷物,似徒手拉着一头红了眼的牛,牵引指挥它们全部滚过慕枫的火炬树桩魔法阵,每一块投掷物上都滚得了一层气势汹汹的火焰。 而后,黎问音就松手释放了这头红了眼的牛,让它们朝着诸葛静的方向奔去。 她要看看诸葛静怎么抵挡。 ......诸葛静没有阻挡! 诸葛静直接放弃了阻挡,选择纵身一跃,施法起风跳至高空,选择直接躲过这合力的一击。 “怎么这样!”慕枫瞪眼,“蓄力大招不应该和变身动画一样不可跳过吗?!躲开算什么比试!” 黎问音快速出言:“放心慕枫我早有准备!” 黎问音留有后手,立即念出新咒,将种出的所有植物拼在一起,拼成了一朵巨大的食人花。 食人花摇曳着张狂的叶子,似两只大手,在欢迎送入口中的珍馐美味。 它很开心地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正好迎接到跳起躲开投掷物攻击的诸葛静。 千钧一发之际,前有食人花大嘴,后有投掷物炮轰,诸葛静已经来不及再躲开了。 诸葛静转动手腕,将杖尖直指食人花张开迎接的大嘴。 噗地一声!诸葛静变出了一只棉白的大口罩,直接吸附上食人花的大嘴,给贪馋的食人花戴上了一只大口罩。 而后,诸葛静脚踩口罩一弹,跳到了地面上,镀了火的投掷物也被顺利躲开,在空中炸了烟花。 “......啥?”慕枫看傻了眼。 “变出日常生活用品的魔咒......”黎问音眯了眯眼眸,“也是常见魔咒。” 只是很难有人能够想到,变出这么大的口罩来封印食人花。 “呼,”诸葛静站在地上,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被吹乱的发,“早就听闻了黎问音你的惊奇植物们,终于可以大饱眼福。” 黎问音射出了一道攻击魔法出去,破开了缠在食人花上的口罩,正在凝神思索下一步如何。 “不过植物嘛!”诸葛静将手中的魔杖变了形态,“应该都是怕这个的!” 慕枫吃力地举着魔法盾时努力探头去望:“她干了什么?” “糟糕!”黎问音大惊,“被她发现致命弱点了!” 慕枫紧张地询问:“什么致命弱点?” 黎问音:“铲子!她拿了铲子!有什么植物能不怕铲子啊!” 慕枫:“?” 哈? 诸葛静手持一把铁铲,津津有味地一挥,铲子一瞬间膨胀了数倍,大力一挥扫,场地上好不容易种出的食人花就被连根铲起,然后噗一下化作灰飞了。 一下场面就变得很奇怪了,诸葛静拿着大铲子除花,黎问音阻止不成痛苦哀嚎。 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田园栏目。 铲除了食人花的诸葛静似一位辛勤的农民,将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铲子立在身边,擦了擦额头,呼吁了一声。 “黎问音!植物没了!”慕枫大喊,“你快想想别的办法!” “她对寻常魔咒的掌握太强悍了,课堂上教的什么攻击魔法对她估计也起不了作用,只能来点阴的了,”黎问音脑子飞速运转,“慕枫,你还能再开一个魔法阵吗?” “已经开过三个了,其中还有一个被震碎了,”慕枫咬了咬牙,“但努力一下......还能重新同时建一个,但我的魔力就所剩无几了!” “好!”黎问音反应很快,“你听我的,这样.......” 被铲除了的食人花栽倒下去后化作灰飞。 不消一会儿,这弥漫起来的烟雾中,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诸葛静定睛一看。 竟是一群......白白软软的小云朵团子? 看得出来黎问音的魔力也消耗了太多,这些小云朵团子都没什么攻击力。 诸葛静起初念咒阻挡击破了几个,发现它们啪叽一下就被击破了,似软绵绵的气球,毫无还手能力。 诸葛静又惊又疑,黎问音这是玩的哪一招? 一个个小白云朵团子一点威慑力都没地冲过来,诸葛静挥舞着魔杖,毫不费力的逐个击破,除了稍微繁琐一点,感受不到有任何杀伤力。 突然一下! 就在她照常随手击破小云朵团子时。 破开的云朵团子里面炸开了一张附着藏匿其中的魔法阵,似蜘蛛网一样贴了过来,出其不意地黏在诸葛静持着魔杖的手腕上。 黎问音将慕枫新开的第三张魔法阵藏进了云朵里,让它冲过来故意被诸葛静击破的,从而趁机将小魔法阵贴在她身上。 “这是什......”诸葛静意识到了,但已经迟了。 灰尘中的慕枫大喊:“束缚魔阵,起!” 叮一下,强行贴在诸葛静右手手腕上的魔法阵开始嗡鸣,束缚住了诸葛静的手,逼得诸葛静扔掉了魔杖。 极近的距离忽然听得一道女声。 “不准念咒!” 原来,在其他冲过来的绵软团子中,其中还有一个,并非什么真正的小白云朵。 而是用了拟态魔法的黎问音! 眼见阴谋得逞,黎问音成功靠近了诸葛静,就从小白云朵变回了自己,在慕枫的魔法阵同时在运行时,她也立即施展束缚魔咒。 黎问音束缚住了诸葛静另一只手,把诸葛静扔掉的魔杖踹开老远,再用云朵堵住了诸葛静的嘴。 嘴也被堵住了不让念咒,就算是心里默念,双手被控制住了不让释放,魔杖还扔远了,她应该一时半会用了不了魔法了......吧? 黎问音刚变回自己,脚尖才刚堪堪触及地面,就听见面前被堵住的嘴的诸葛静,忽然发出了一阵心情愉悦的闷闷笑。 而后,黎问音只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轰动声,她身后的土拔地而起,冲的她失了重心站不稳。 瞬息之间,黎问音感觉到自己一头栽了过去,一双手稳住了她,身前的人用胸腔发出了低低的愉快笑声,她调侃着说: “黎问音,摔到我怀里了喔。” —— 比试结束了。 烟雾散去,黎问音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脑袋还枕着诸葛静的大腿,诸葛静坐着乐呵呵地笑。 黎问音垮着小脸瘪着嘴:“你怎么那时还能施法呀?就算不用魔杖,释放魔法也需要个地方吧,我们明明把你双手都控制住了。” 诸葛静笑嘻嘻地答疑解惑:“最后,我是用脚底板释放的魔咒。” “啊??!” “不仅是脚底板,我还会用耳朵、眼睛、鼻子、屁股、脚脖子......全身上下都可以释放魔咒,”诸葛静笑着接受,“胸部都可以放射激光哦。” 黎问音:“......”她彻底没法了。 慕枫也倒在她们旁边,五体投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用屁股攻击我......” 两人横七竖八地瘫倒,诸葛静倒是很有兴趣。 她问慕枫:“你是三阵魔法师啊,闻所未闻诶。” 慕枫:“承让,那还是诸葛同学你天赋异禀的更加闻所未闻。” 他只有三阵,哪比得上诸葛静全身上下都可以施法。 诸葛静忽然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开第四阵?” “同时开第四阵?”慕枫支起一点身子,“不太可能......吧?史上都没有过同时有三阵的,我已经是第一个三阵魔法师了。” “是啊,你看,之前都没记录过三阵,但不就有了你,”诸葛静开朗地笑,“反正第一个,怎么不试试四阵,我感觉你还有余力,真可以试试。” 慕枫一呆,仰躺着看天:“四阵......” “小静小静,”黎问音昂首看她,“我呢?求指点!” “黎问音你呀。” 诸葛静凝神琢磨了一会,低眸看她。 “你好像只施展了黑曜的创意魔法和一些课堂魔法,没有发挥自己本身的天赋特长?” 黎问音一凝。 诸葛静居然看出来了。 —— “我是说白桦林这边怎么动静这么大,”上官煜远远地看过去,“原来是黎问音他们在这训练。” 尉迟权安静地站着远远地看。 上官煜看了看训练场那边,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尉迟权。 他忽然起了欠意,开口道:“诸葛学妹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又是二年级橡木院公认的无冕之王,黎问音最崇拜喜欢的第一名。” 尉迟权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我在想,会长,”被迫拉来出外勤的上官煜不嫌事大地笑着说,“你如今过了十九,多少也有一点......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了,是时候要接受黎问音会被更年轻惊艳的人吸引走了。” 尉迟权:“?” 他微笑:“上官煜,你也快二十一了,是半截入土的年纪了,是时候要给自己置备棺材,找个好的风水宝地安息了。” 说完,尉迟权就噙着微笑走了。 上官煜留着继续观看训练场。 他打赌,今晚尉迟权见到黎问音,就要假装随意地把制服外套系在身上当披风了。 尉迟权是这样的。 偷摸观察黎问音周围所有她欣赏的人,见着好的,就暗暗地学习下来,把黎问音喜欢的特质都往自己身上抹。 —— “桑哥,现在弃赛也来得及,你打不过的。” 白桦林中,李辉叹为观止地收回目光,看向旁边沉着脸色的桑予巍。 桑予巍沉着眼眸,紧紧地盯着训练场上的三个人。 他忽然问:“那男的是谁?” “慕枫啊,好歹也是对手,桑哥你怎么他都不认识,”李辉疑惑地怼了怼他,“怕不是眼里只有诸葛静。” 桑予巍:“放屁。” 他默默注视了一会,自言自语:“训练......需要贴的这么近吗?她手都放在他腿上了。” 耳朵尖的李辉听见了,他一望过去,只见诸葛静在查探慕枫的身体资质,慕枫被她摁的吱哇乱叫。 李辉乐呵:“咋了,桑哥,醋了?” “醋什么?”桑予巍横了一眼过来,“不可能。我只是在复述场上发生了什么,观察对手细节,黎问音不也直接躺她腿上了?这有什么。” “万一......”李辉眼睛一转,开始添油加醋了,“诸葛静苦追多年无果,失望透顶,转而喜欢女人了呢?” 桑予巍没反应。 李辉本就是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过了许久。 桑予巍忽然极缓极慢地询问:“诸葛静脑子一直都很莫名其妙,她不会真的......” “桑哥。”李辉喊他。 桑予巍冷冷地回眸:“什么?” 李辉目光带着浓浓的质疑。 “你是笨蛋吗。” 第322章 第二次生长 “小静。” 恢复了一点力气,黎问音爬起来了,她若有所思地问。 “你这样全身都能释放魔法的能力,是家族天赋吗?” “不是家族遗传的,但确实是我生来的天赋吧,我小时候皮,经常磕磕碰碰,伤多了感觉全身都重新长了一遍,慢慢就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诸葛静也站了起来,她拉起慕枫的一条手臂扛在肩上,像照顾着伤残人士一样搀扶着他走,她还怪好心地问慕枫:“需要我抱着你走吗?” 慕枫本来被她扶着就有些害躁了,闻言更是通红着一张脸,连连摇头:“不用!你、你把我扔地上自个儿缓缓就行。” “那怎么能行!”诸葛静笑。 “我是听说小孩子受伤骨折后长得快,新长出来的骨头甚至还会比以往的更结实,”黎问音有些遗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只可惜我小时候有点营养不良,错过了最佳生长期。” “常人的生长期我不知道。” 诸葛静笑着说。 “但是魔法师的生长期可是一辈子喔!” “嗯?”黎问音的眼睛倏然一亮,“一辈子?” 诸葛静点头:“是呀,就算大家都是魔法师,但每个人对魔力的感知和运用都不一样,且大家都天赋异禀各具特色,很多人还有专属于自身别人都学不会的魔法。” 黎问音双眼放光聚精会神地听着。 “受限于很多因素,大多数魔法师得入了学才正式地系统的学习魔法,在学习魔法的过程中,无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天赋,才会慢慢地觉醒发挥作用。” 诸葛静竖起一根手指,大大方方地说。 “我认为这是专属于魔法师们的第二次出生哦!” 第二次牙牙学语,第二次蹒跚学步。 真的很像懵懂生涩地开始学习念出第一个魔咒,磕磕绊绊地第一次运用魔法。 黎问音顺着往下说:“曾有人对我说,之所以将入学年龄定在十六岁,是因为魔法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是太危险了,就像懵懂无知的婴儿拿着迫击炮,必须要拥有一定的教育、成长到一定岁数,才能够接触学习魔法。” “嗯,而这个时候,”诸葛静笑了笑,“你在人的世界里已经长到十六七岁了,但在真正的魔法世界里,还是刚刚学会摇摇晃晃走路的小宝宝哦!” 所以,摔倒是正常的,不适应是正常的,迷茫是正常的,磕的鼻青脸肿也是正常的! 诸葛静接着道:“你还拥有很漫长很漫长的生长期!” 黎问音眸中潋滟流光倏然闪烁,她似被点醒了一般醍醐灌顶:“喔!我还是个小宝宝!” “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慕枫跟不上她们的节奏,“黎问音怎么被哄成胚胎了。” “就是以新的视角认识世界啦,”诸葛静笑笑,扛着他胳膊继续走,“许多慢慢觉醒天赋的魔法师,会因天赋而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比如周副会长,我怀疑他就是分身魔法用多了导致精神分裂。” 黎问音猛猛点头:“是的是的我就是这样的,我的天赋也算后天慢慢觉醒类型,我上个学期就有一次因为承受不住晕厥了好几天。” “既然我现在也可以算是在魔法世界里新生不久......”黎问音抓住了重点,迫不及待地询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重新生长!” “当然,”诸葛静很开心地看着她,“就像天生瘦弱的人可以后天锻炼获得强壮的体格。” 肌肉练出的那一天,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生长。 黎问音想重新生长,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适应这黑魔法天赋,适应她经常性耗光所有魔力。 她以前跌跌撞撞才把自己拉扯长大,现如今有了更好的条件,她想把自己养的更好。 哪怕会感到痛苦,也要一直期待着,好奇地探索着,肆意地生长着。 “这么说来,黎问音你也有天赋排异反应,”诸葛静一琢磨,“可以选择温和点的法子,比如调点魔药喝喝,争取和自己体内的天赋呀魔力呀和平共处!” “有没有激烈点的法子!”黎问音迫不及待地问,“比如我如果现在骨头碎了,用魔药浸泡、魔法治愈后,重新长出的骨头,会不会是适应我魔力天赋的骨头?” 慕枫诧异:“这也太激烈了吧!” “有可能哇!”诸葛静一喜,“我就是伤的越多痊愈后身体越来越适合我!我觉得可以一试!” “?!”慕枫惊呆了。 “不过......”诸葛静略一思考,“有赌的成分,也可能痊愈不了,反倒给自己留了隐患旧疾。” 赌,黎问音时常会赌。 她如果怕会赌输,那她就不是黎问音了。 “我想试!小静,拜托你把我打残吧!” “啊?!黎问音,”慕枫怔住了,“你真要玩这么大?!” “当然要。”黎问音目光很坚定。 她现在是一栋初建不太幸运地没建好,四面漏风,屋顶又破破烂烂的房子,房梁也岌岌可及。 又好巧不巧,她这栋房子里放着非常珍贵的财宝,令无数人垂涎三尺望眼欲穿,一旦被人得知了她这有什么财宝,一定会有人想尽办法入室抢劫。 初建没能建好,往后再怎么往上打补丁,贴砖瓦,在这样的基础上翻修加固,都是很难起颠覆作用的。 还不如拆了门窗,掀了屋顶,移了房梁,真正一点点重建。 道理其实很简单,但如今诸葛静这一番话,才真正点醒了黎问音。 不破不立嘛。 “黎问音,你再好好想想吧,”慕枫颇为担忧地看过去,“后果会不会太严重了?要是没二次生长好,岂不会落下个终生的手疾腿疾什么的。” “慕枫!”黎问音飒气地一扭头看他,“你现在怎么和裴元一样喜欢叽叽歪歪了!” “谁像他了!”慕枫嚷嚷。 黎问音忽然问他:“慕枫,你想开第四阵吗?” “肯定的啊,”慕枫不假思索地接话,“三阵魔法师都是史无前例了,更别提四阵。” 黎问音:“那如果现在有个办法,让你可能开出第四阵,但也有可能这辈子再也开不出第三阵,你会去试吗?” 慕枫迟疑了:“我......” 黎问音又换了个方法问:“你已经拥有开出三阵的感受了,你不好奇开四阵会是什么样新奇的体验吗?” 慕枫一下就抬眸了:“好奇!我会试。” 他已经当过三阵魔法师了,他想当四阵,大不了就变二阵呗,为好奇心付出代价是应该的,但他从不后悔好奇。 “我也是!”黎问音松快地笑了,“我就很好奇,重新长好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交流的时候,中间的诸葛静一直耐心地听着。 她向来都抱着学者的心态,面对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求知若渴地从中感悟学习着。 诸葛静微微眨眼。 不愧是黑曜院...... 钻石般耀眼的好奇心呐。 ——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秘书处的两位成员正站在会长办公桌面前汇报。 尉迟权支起一只手,若有所思地凝着眉看报告。 开学没几天,新生四处闹事的事件发生不少,一会儿是食堂闹事辱骂厨师为什么不提供定制菜,一会儿是魔草田纠纷为种植位打起来...... 这些事都不算很大,但很繁琐,很烦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总是压不完。 去年新生开学就没有这么多琐碎的小事。 这还要感谢黎问音,她一个人一开学就闹的轰轰烈烈,什么哭闹大礼堂、大闹魔兽林,还收拾出来个邢祈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黎问音闹得大,学生会处理也快,立马就起了杀鸡儆猴的威慑作用,让上一届新生很快就安分下去,不敢乱躁动。 说起黎问音...... 尉迟权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想黎问音了。 开学四天了,魔王挑战赛火热朝天,黎问音也欢欢喜喜地准备着,一边上课,一边和队友磨合交流。 尉迟权都有点怀念暑假了,哪怕暑假要应付各种事依旧很烦,但他每天都能见到黎问音,黎问音也乐得抱抱蹭蹭自己。 如今他也四年级了。 嗯...... 尉迟权分了点余光,瞥向桌面上反光的摆饰,看自己的倒影。 真的......人老珠黄,要色衰爱弛了吗? 不能,绝对不能。 尉迟权收回目光。 上官煜那混账纯瞎扯。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颗小脑袋瓜探进来。 黎问音巴望着里面:“哈喽,会长,你在忙吗?” 尉迟权不动声色,神情未变,轻声询问面前的人:“你们汇报结束了吗?” “结束了!会长,”秘书处两个人都挺有眼力见,立刻回答,“报告我给您放在这里了,有什么需要您再通知我。” 说完,他们立即马不停蹄地走了。 黎问音把办公室门推开方便他们出去,依次友好地点头致意。 赶走了属下,尉迟权这才停了手中的笔,抬眸询问:“音,有什么事吗?” 工作时间,他在努力地工作,并没有在想她。 “耽误会长你一点时间,”黎问音关上了门,走过来,“我先问一下,你办公室隔音效果还行吧?” 隔音? 她要知道隔音效果干什么? 尉迟又又再次用余光瞥了一眼摆饰倒影,发现自己今天也很完美,衣着穿戴整齐,精神面貌很好,微笑弧度也刚刚好。 他是认真工作的尉迟又又,黎问音如果要现在对他上下其手,搞乱他的领带,那他势必是要制止她的。 嗯。 尉迟权回答:“不会有任何其他人听到。” “那太好了,”黎问音拉开椅子坐下,“我有点迫不及待,就来占用你点时间。” 占用他的时间? 唔。 尉迟权凝神,温柔地笑了笑:“音,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那太好了!” 黎问音很兴奋,双手直接撑在桌面上,上半身直接凑过去。 她突然的冒进,尉迟权直接轻轻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下一步。 “又又!” 黎问音灿烂地笑。 “你可以用黑魔力打残我吗?!” “......” ? 黎问音嘴里冒出来的话总是和尉迟权想象的很不一样,这是他最没想到一句话。 尉迟权凝固了,试图叫回她的理智:“音?” “我们大家也遇到过不少黑魔法师了,我估计以后只会更多,”黎问音盘算了起来,“现在邢蕊和林凤得逞,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得加紧锻炼起来,小静的话点醒了我,我想让自己的身体第二次生长。” “你想锻炼,”尉迟权轻轻舒出一口略微有点遗憾的气,“我可以安排你进纳兰风的训练队。” “那还不够的!”黎问音很认真地看着他。 她说:“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黑魔力的锻炼,我不能每次遇到黑魔法师或者黑魔器都只能束手待毙。我想了一圈,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熟练控制掌握黑魔力,又合规拥有的人,让你来锻炼我,总比在和真黑魔法师实战中被迫成长的好。” 她详细地将自己和诸葛静的交谈讲给他听。 尉迟权耐心地聆听着,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综上所述!”黎问音总结完毕,“我现在在准备让自己全面二次生长,其中就很希望你能用黑魔力打我。” 尉迟权平静地注视着她:“黑魔力对身体和精神的侵蚀很恐怖,你会受伤,甚至可能精神错乱。” “我知道呀!”黎问音目光亮晶晶了。 尉迟权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 “音,我知道被黑魔力摧残有多么痛苦,这是没有任何担保的尝试,我不可能伤害你的,恕我无法支持你的计划,我还会阻止你,我无法承受你失败。” 黎问音鼓起了脸颊。 她跳下椅子,鼓着脸,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 她要不搭理自己了吗,尉迟权抬眸看过去:“你要去哪?” 黎问音回眸,邪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我打算去医疗部找上官部长要点魔药,然后找机会偷偷放在你的饭里。” 尉迟权:“?” 怎么净跟着上官煜学给人下药了,他早该把上官煜处以极刑的,个祸害众生的玩意儿。 “那我......”尉迟权顿了一下,“在确认你放弃前,不吃不喝。” “哟,尉迟又又,”黎问音一挑眉,还有办法,“那我把药偷偷含嘴里,偷袭亲你,我不信你躲得过去。” “你......”尉迟权一怔,漂亮的眼眸不受控地微微一颤。 她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呢。 黎问音目光一转,恩师诸葛静大大启发了她,活络了她的思维,黎问音灵机一动,忽然又问:“怎么了,尉迟又又,我失败了,变成痴呆了,你就不爱我了吗?” “音音。”尉迟权似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露出一个委屈可怜的目光。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后准备好了就来找你打我,”黎问音愉悦地一笑,出门前还打了个响指,“打的不够狠我唯你是问哦。” 说完人就没影了。 留有尉迟权陷入绵长寂静的沉思。 黎问音是不怕摔跤,可他怕,恨不得自己代替她摔跤,代价他付,成果她拿。 但黎问音一直都是这样英勇无畏一往无前的,她好奇,她想要。 尉迟权缓缓低下了眼眸。 ......算了。 痴呆也喜欢。 黎问音负责勇敢地成功,尉迟权负责承担她失败。 真过分,可逮着自己使劲儿霍霍。 尉迟权决定要生气,惩罚超级过分的黎问音今天不给她买重辣味的牛角包,只给她买中辣的,买了送过去也不给她撕开包装了,就普通地放在她面前,让她痛苦万分地尝尝惹怒自己的代价。 第323章 传物魔法 公共必修课——中级魔咒课。 诸葛静摸着自己后脑勺咧嘴笑:“嘿嘿,我被原先的小组踹出来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收留我。” “怎么你这个大学霸他们都舍得踹,”黎问音很不可思议,“太不知好歹了!” 慕枫在旁边问:“是那个胸肌很大的组长所在的小组吗?” 诸葛静摊开了双手:“是啊,他忙着裹胸,并且说今年都不想看见我了,就把我踹出来了。” “裹胸......”慕枫呆滞了。 “感觉还是太容易害羞了,”诸葛静惋惜地叹气,“应该坦坦荡荡地露出来,才能吸引人啊。” 慕枫一愣,若有所思地拎起自己的衣领,偷偷地往里瞅一眼。 黎问音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露只会变成暴露狂哦。” “谁想露了!黎问音管好你的嘴!”慕枫恼羞成怒,捂紧自己的衣领。 “真的吗?慕枫你想露?”诸葛静双眼放光,伸手过去,“给我看看,我品鉴一下是否吸引人。” “啊啊啊你干什么!”慕枫叫嚷着往后退,“诸葛静管好你的手!” 吵吵闹闹着,上课铃打响了。 黎问音拉他们两坐下:“上课了上课了,小静你来,正好魔咒课分组最少三个人。” 中级魔咒课开课第一讲,内容是传物魔咒。 这是空间系魔法中的基础,也是接触和学习空间系魔法的重要一课。 分为上下两讲,一是将物品传出去的传物魔法,二是将物品传回来的传物魔法。 传物魔法是传送魔法这一大类中的一部分,所传送物品的大小和距离以及定点传送的精确度,都对应消耗不同的魔力值,十分考验魔法师的能力。 以传物魔咒为基础,往上更高级的,就是可以传人的魔法,比如专门召唤人用的召唤魔法,算是传送魔法这一大类中的经典魔咒。 “召唤魔咒......难怪。”黎问音想起什么。 慕枫:“怎么了?” “刚遇见知鸢姐那会,她给过我一张纸条,说是可以召唤她来保护我,”黎问音回答,“原来那就是二年级要学的召唤魔咒。” “二年级要学的是传物魔咒,知鸢姐完全是自己太牛,自学而成的更高级的召唤魔咒吧,”慕枫看着授课老师写下的那一长串咒语就头疼,“我怎么身边全是天才。” 首先要学习的是用传物魔法将物品传送走,授课老师分发给各小组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有零碎的小东西,供他们自由练习,练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上讲台去找老师进行课堂测验,会有相应的打分。 慕枫挺有自信的:“我们小组有诸葛静在,第一那不是轻轻松松?” “你高看我了,”诸葛静摇头,“我平时的课堂成绩都很差的。” “我懂,”慕枫一指,“谦虚,客气!” “不信你看。” 说罢,诸葛静就从箱子里掏出一把直尺,放在桌面上,低声念着咒语,转着魔杖,轻轻一点。 桌上的直尺消失了。 “成功了呀!”慕枫很激动,“这不就传送走了吗?还谦虚呢诸葛同学。” “但是在我的理想情况里,它应该被传送到这里,”诸葛静敲了敲旁边另一张空无一物的桌子,“现在,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黎问音眨眼,翻遍了他们的位置,还在整个教室走了一圈,询问其他小组有没有多一把直尺,都没有任何下落。 “奇了怪了,尺子呢。” 慕枫也没找到,他思索一下,咬牙:“那我来试试。” 他慢腾腾地画了一个魔法阵,将一只橡皮擦放在魔法阵中央,屏息凝神,注入魔力! 橡皮擦分毫未动。 慕枫脸色大变。 黎问音还专心地盯着看橡皮擦了,见它半晌没反应,忍不住催了一句:“慕枫你给点力啊,小静好歹把东西变没了,你的橡皮擦不动如山啊。” 一回头,发现慕枫面如菜色,两眼空空。 “怎么了?”黎问音举起手在他眼前晃晃。 “我......”慕枫哑然,呆呆地看过来,“我袜子没了。” “......” 合着到他这,施法对象都错了。 两个前车之鉴在眼前,黎问音不由得更为严肃谨慎起来,她决定慢工出细活,缓缓往魔杖中注入魔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箱中掏出一支黑笔,猛地释放魔咒。 当当! 黑笔不见了! 慕枫等着她大显身手呢,巡视四周:“黎问音,你把它传送到哪里了?” “......”黎问音一顿,“按理来说,它应该出现在你的手上。” 可慕枫现在两手空空。 —— 直尺、慕枫的袜子、黑笔,都去哪里了呢。 隔壁教室。 另一批学生也正在上魔咒课。 李辉正默默背着授课老师刚教的咒语,余光一扫,见桑予巍忽然蹙起了眉头。 李辉习以为常了,桑予巍近日深受魔王挑战赛烦扰,突然一下心情不好了,也能理解。 但是渐渐的,李辉忽然看见桑予巍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将手伸进了他自己的衣服里,上上下下摸了起来。 “???” 李辉背不下去了,诧异询问:“桑哥,正上着课呢,为何开始抚摸自己?” “?”桑予巍瞪他一眼,谁抚摸自己了。 桑予巍的手在自己衣服里寻找一圈,最终取出来一把直尺。 他深感疑惑地将直尺放在桌上:“这东西怎么卡在了我裤腰带里。” 李辉也深感疑惑:“桑哥,要不你以后早晨穿衣服时注意一下吧。” 总是不小心把直尺卡进裤腰带也不是个事儿...... “?”桑予巍瞪他,“它是突然出现的。” “哦......”李辉琢磨了一下,小心地询问,“那......以后要不换条不会突然长直尺的裤子?” 桑予巍感觉真是没有办法和他沟通:“这尺子也不知道有多脏,你去我包里把我手帕拿来。” 他必须要擦一擦,不然浑身难受。 李辉听令地去了。 他一拉开桑予巍的包,定眼一看,愣住了。 “......桑哥?” “什么事?”桑予巍冷冷地回眸看。 李辉满脸写着一言难尽,两指勾着两只软趴趴的袜子,从桑予巍包里提出来,那袜子是蓝白条纹的,还热烘烘的,定是前不久还被人穿在脚上。 李辉斟酌用词:“桑哥,你这是......?” 桑予巍也懵了,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确定李辉手里的两只袜子是从自己包里提出来的,他下意识反驳:“这不是我的!” “嗯......”李辉更为难了。 他躲开其他同学投射而来的好奇目光,走回来,小声说:“那桑哥,别人的袜子更不能偷哇。” “而且你真是...”李辉把声音压的很低,似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仅偷了,你还要放自己包里带着,你这...你让我怎么说你!” “什么怎么说我,”桑予巍语气略急,着急解释,“那就不是我的袜子,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包里。” “害你真是...小声点!”李辉怪不好意思的,偷瞄周围同学的脸色,继续劝导他,“跟兄弟说话你还要瞒着吗?一点奇怪的癖好而已,人之常情。” 桑予巍哑了半声,解释不清,要着急死了。 “但是你得记着,收藏穿过的袜子可以,但不能偷别人的啊,”李辉语重心长地劝,“你去要愿意给你的人啊,我看诸葛静应该就很愿意给你的。” 桑予巍:“......” 李辉还在劝:“你主动告诉诸葛静你是恋足癖,下一秒她就把脚伸你嘴里了,你不能、你不能偷别人的哇!” “......” 桑予巍要气死了。 他低吼:“够了!李辉,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把这袜子塞你嘴......唔!” 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辉抬头一看,桑予巍瞪着眼,嘴里塞着一根黑笔。 李辉震惊:“桑哥,有这么压抑吗?怎么突然开始吃黑笔了。” 桑予巍:“......” 什么东西啊!滚!被他查出来这都是谁干的,他绝对把那孽障千刀万剐! —— “啊切!” 黎问音慕枫诸葛静三个人一起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黎问音揉着鼻子,“难道是慕枫把袜子变没了得了感冒传染给我们了吗?” 慕枫:“哪有那么快。” 诸葛静专心致志地琢磨魔咒,她打开思维,有了个好想法:“要不我们先试试把物品传送过来吧。” “好,”黎问音附和,“再把物品变没,箱子就被我们霍霍空了。” 慕枫:“走都不会走就急着跑了。” 完全不听他的,诸葛静和黎问音说做就做,开始念咒。 黎问音思索着是不是用的魔力不够才没成功,特意加大了剂量,大力推进。 —— 教学楼外。 时言澈正抱着一箱子种植用具往魔草田那边赶,他这节是户外魔草认知课,时言澈自告奋勇去帮老师的帮去取道具。 走在路上,时言澈忽然听见附近有响动。 地好像在震。 他疑惑地奋力掏出一颗脑袋,从高高的箱子后往外看。 只见。 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垃圾桶,似三匹脱缰的野马,在校园的道路上飞速地狂奔着,垃圾桶轮子滚的冒烟,哐当哐当,直直地朝他冲过来。 “???” 时言澈满目惊恐,疯狂后退,怀中用具太重,一时失了稳,摔了个重重的屁墩儿。 好好装在箱子里的用具也散落一地,给他自己额头腿砸了个青肿。 这是什么鬼啊。 魔法学院,无奇不有。 在这里,时言澈可以看见三个垃圾桶在道路上猛猛地冲刺着,它们声势浩大地划过去,吭哧吭哧冲出了拖拉机般的巨响。 时言澈把自己摔了个半死,才堪堪躲过了垃圾桶三侠的冲锋,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它们直直地朝教学楼冲过去。 那是...... 二年级的教学楼。 —— “三位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学生会大楼,负责审讯的纪律部成员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三位老朋友? 黎问音抓住了不该抓的重点,好奇地侧首,小声问旁边的诸葛静:“小静,你也经常被抓来学生会吗?” “我经常被投诉。”诸葛静悄咪咪地回答。 纪律部成员厉声:“还在窃窃私语!” 诸葛静和黎问音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乖乖低头。 慕枫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好,那么现在来总结一下各位所做的‘好事’吧。” 纪律部成员站了起来,拿起笔录念。 “恶意将直尺、袜子、黑笔传送至受害者桑予巍的衣服里、包里、嘴里,严重残害了桑予巍同学的身心健康,诋毁了桑予巍同学的名誉。” “没有恶意......”诸葛静小声地解释一句。 纪律部瞪一眼。 “还有远程操控三个垃圾桶在学校内狂奔,从学校西北处直接跑到东南角,撞毁了二年级教学楼一楼墙壁,路途上使数名学生受到惊吓。” “这个真的是意外,”慕枫想解释,“我们是在课上练习魔咒,没有想远程操控三个垃圾桶。” 纪律部成员:“我看你们就该在那三个垃圾桶里好好冷静冷静!” 慕枫蔫吧下去。 黎问音一听,偷偷问慕枫:“如果真要待垃圾桶,三种颜色,红黄绿,慕枫你待哪个,我选红色。” “喂,”慕枫很诧异,“黎问音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问音很乐观:“既来之则安之,要不你就绿吧,你的脸现在就绿绿的。” 慕枫:“我的拳头现在也硬硬的。” “你们说为什么会操控到那么远的垃圾桶跑过来呢,”诸葛静询问,“你们用了多少魔力?” 黎问音回答:“我想着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用多点,就用了一大半。” “我是不想让你们瞧不起,也用了很多。”脸绿绿的慕枫也回答。 诸葛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也是,那就是我们同时用了太多魔力,将传物魔法施展成远程操控魔法了,刚刚课上有讲到,这是经典错误。” “这样!”慕枫醍醐灌顶。 黎问音接连点头:“学到了学到了。” “什么学到了学到了!” 纪律部成员一把将投诉信拍在桌上,站起来。 “好好反省!还聊起来了,就这一小会,关于你们的投诉信都可以把我砸死了,你们还在这气我。” 为了不把纪律部成员气死。 三个人老老实实垂下了头。 安静了不到一会儿。 黎问音偷偷小声说:“慕枫,现在感觉纪律部学长的脸色比你更绿了。” 纪律部学长呐喊:“黎、问、音!” “咦,他怎么这都听得见?” “我没聋!” 第324章 树灵 学校道路上。 “黎问音,我们真的要练传物魔法吗,我们才写完检讨。”慕枫颇为担忧。 “当然要,”黎问音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纪律部成员叫他们亲自去给受惊吓的同学们送慰问品,“我还打算把它运用到魔王挑战赛里呢。” 慕枫半信半疑:“我们真的能行吗......” 他很怀疑:“黎问音,你魔王赛不会给我做局吧,你最近不是正好发了疯地想挨揍,你到时候可不能摆烂!” “怎么说话呢!”黎问音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我自己想挨打,但比赛又不会掉链子让你们陪我一起挨打,最多算计算计沈肆去挨揍。” 慕枫满意了:“这才差不多,黎问音你还是我的好伙伴。” “真是受不了你......”黎问音嘀咕。 “砰,咚!” 路边树丛后传来一阵推搡摔地声响。 黎问音和慕枫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噤声,潜进草丛中,躲着偷偷看。 黎问音悄无声息地扒开了叶子,看见了另一条道路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时言澈重重地摔在地上,磕到了路边台阶,摔到尾椎骨了,疼的龇牙咧嘴。 他握紧了拳,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瞪着站在眼前的人:“你少来!我说过了,我是不可能让出名额的!” 站在他面前的是即墨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废物成这样,上了场也派不上用场,不如早点把名额让给我。” 黎问音一蹙眉:“他们俩怎么认识?” “我听说过,”慕枫压低了声音,“一年级挑战者是自己选拔的,因为报名人过多,不到两天就选好了,但是由于大家都刚入学,很多人不服气,尤其后面还有源源不断去报名的。” 慕枫:“即墨辞被橡木院孤立了,不知道消息,昨天才知道的,他就硬要挑战者名额,现在名额选定截止了,他就去刁难选定好了的挑战者,逼他们弃赛自己上。” “时言澈就是一年级五位挑战者之一,同时他还在刁难橡木院的司薇澜,这两天四处堵他们,我们志愿会的人见到一次拦一次,可还是防不胜防,头疼死了。” 黎问音惊讶:“他同时在刁难时言澈和司薇澜?” 慕枫点头:“是的,即墨辞好像听说他们和你两个关系好,就专挑他们为难。” 黎问音扯了扯嘴角,紧紧盯着道路上的两个人:“我可算切身实地地看到那种令人费解的作死炮灰了。” 她抽出魔杖,撸起袖子,准备出去好好教训即墨辞。 人还没窜出去,却先听到即墨辞发话了。 “这么不服气地盯着我干什么?你实力不如我,就应该把位置让出来。” “即墨辞,”时言澈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报应?你报复我吗?你个什么魔法都不会,殷勤地给众教师当狗腿的废物,还报复我?”即墨辞很是不屑,“这回你又准备喊谁,昨天叫了你那南宫哥来教训我,这次找谁?你就只会喊人来,自己爬都爬不起来。” 时言澈的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嵌进了血肉里,他凶着神色:“我不叫其他人,我自己就可以把你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哈哈,”这话似乎逗笑了即墨辞,他嘲讽地俯视着他,眉心的第三只眼的瞳孔骤然变细,“就凭你?你就和那什么薇澜一样,她只会躲在她哥身后,你就只会说大话,都是没用的垃圾。” 这话彻底激怒了时言澈。 时言澈一把抓起身边的石头扔过去:“谁准你这么说她了?!” 第三只眼闪过一道寒光。 时言澈举着石头的手忽然很不自然地收回,调转了方向,自己狠狠给自己打了一拳,一瞬间直接把鼻血打了出来。 那是...即墨家的瞳术? 黎问音目光一定。 “可恶,这混账!”慕枫立刻就要冲出去了。 黎问音抬手摁住他。 即墨辞眉心的第三只眼紧紧地盯着时言澈,控制着时言澈用自己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自己,把他自己打的鼻青脸肿。 “即墨...辞!你个混...”在挨打的间隙,时言澈含糊不清地叫骂,“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每动一下,尾椎骨都会剧痛,脑袋也被自己打的眼冒金星。 即墨辞似乎很欣赏他这鼻青脸肿的模样,畅快道:“你有本事爬起来啊,有本事来打我啊,你会一个魔法吗,你个混子。” 这话狠狠地戳到了时言澈的痛点。 他等了很久期待了很久来魔法学院,真正入学后,表现却非常不好,他还没有学会一个魔法,最最基础的点火魔法都使不出来,调动运用自己体内的魔力也非常艰难。 眼前的人,嘴角很丑恶,高高在上,轻蔑不屑,看他就像在看妨碍他道路的垃圾一样。 时言澈憋着一股劲,用解开控制后一直在战栗的手,哆哆嗦嗦地拿出魔杖,颤颤巍巍地指着即墨辞。 “给我...道歉,给司薇澜道歉......她从来没有躲在她哥身后,她吊打八百个你,你就是不敢直面她,胡扯的借口.......” “你还嘴硬!她就是废物关系户!靠着她哥哥才应选上的!我看还得是她是个女的长了张好脸吧,说不准......”即墨辞恼羞成怒。 时言澈低声呢喃:“火...魔法......” 学魔法真的好难,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学会,他已经深知魔法道路有多么艰难,但能不能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让他超常发挥出来。 他好讨厌即墨辞,他真的好讨厌即墨辞,他自己都没说过司薇澜那种坏话,这个人张口闭口就对司薇澜进行那种辱骂。 魔法啊。 “轰——” 轰然烈焰熊熊燃烧,忽然从时言澈的魔杖尖端迸发而出,直朝着即墨辞的头喷去。 时言澈挣扎着,也顾不上尾椎的疼痛了,诧异地坐直了,看着熊熊火焰喷着即墨辞。 即墨辞招架不住这么强势的攻击,顿时慌了神,狼狈地逃窜着。 还没完,地上散落的石头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在即墨辞的头上,对他狂轰滥炸地砸了起来。 即墨辞疼得吱哇乱叫,又被烧的没法,怨毒地唾骂两句时言澈竟然敢暗算他,就狼狈地跑走了。 魔杖掉落在地上,时言澈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是他施法成功了,打退了即墨辞? 时言澈不太相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呢。 一瞬间,油然而生的自豪之情汹涌澎湃,喜悦的情绪冲到颅顶。 但时言澈很快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自己魔杖看了看,昂首张望四周:“是哪位同学帮了我?” 鸦雀无声。 时言澈琢磨了一下:“我知道!有人在附近!快出来吧!我有自知之明的,我现在什么魔法都不会。” “咳咳。” 古朴庄严的沉重女声在空中响起。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你抬头往右看。” 时言澈照做:“我只看到了一个树丛。” “没错!”古朴庄重的女声赞赏,“你所看到的,就是老朽,老身为梨树之灵,察觉到你的困苦,特意助力你施展了一把火。” “树灵?”时言澈堪堪爬起来,靠近了那棵梨树,“是你帮了我?” “嗯嗯!”梨树回答。 时言澈疑惑:“你一棵树,怎么会的是火魔法呢?” “哪那么多废话!”梨树灵一瞬间被他气失了威严,吐槽一句,而后很快就端起了架子,“老身喜爱研究克制之法出其不意,怎么了?” “哦......”时言澈张望着这棵梨树,“那还挺特别的。” 梨树旁边一棵树上也传来了声音:“我是枫树灵,刚才的石头砸落,就是我帮助的你。” 时言澈看过去端详了一会:“可你明明是一棵橡树。” 枫树灵:“我种类是橡树,名字是枫树!不行吗!” “行行行。” 时言澈含糊着嘟囔了一下,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呆呆地望着这两棵大树。 这条道偏僻,路上很空,没有什么学生经过。 时言澈忽然鼻头一酸,失了力气,跪坐下来:“谢谢二位树灵解救...呜呜呜...魔法怎么那么难啊......” 梨树灵问他:“少年,可是有什么烦恼?” “我学不会魔法...不敢和南宫哥说,怕他骂我没用,也不想让司薇澜看不起我,我......”时言澈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我脑子没她好,做事都得她带着我做,她已经可以用魔法保护人了,我还什么都不会......” 时言澈哭的越来越凶了,泣不成声:“我还逞强,天天想证明我有能力,我有人脉,可我自己知道我是胡说八道的,我根本没有,我都是硬扯的,南宫哥很嫌弃我,司薇澜也好讨厌我......” “我好想会魔法啊,我好想变强啊,呜呜呜哇啊啊......” 时言澈这一哭,就完全收不住了,开始抱着树干嚎啕大哭。 但他又想起解救自己的树灵是两位,他不能厚此薄彼,时言澈就张开双臂同时抱两个,可是他肩不够宽手臂不够长,抱不住两个。 看到自己抱不住两个,时言澈更难受了,哭得更加稀里哗啦。 两位树灵也没想到他一下子情绪这么崩溃。 枫树灵语气慌张起来:“诶!少年,你别哭呀,什么烦恼咱可以慢慢说。” 梨树灵也劝:“你受伤了,还是先去医务室看看。” “不要——我不要有人看见我的丑样——”时言澈坚决拒绝,摇头,紧紧地抱着树干。 他哭声一大,吸引来了其他人,有一名学生扒开树叶钻了过来,关切地问:“同学,我好像听见有哭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上一秒还哭得稀里哗啦瘫坐在地上抱着树干的时言澈立刻站起来,单手撑着树干站直,凹了个深沉看风景的模样。 “没有,你听错了,我是在这思考。” 梨树灵、枫树灵:“......” “哦......”那学生见他好好站着,脸转过去,似乎没事,摸了摸脑袋,以为真是幻听了,离开了。 确认那好心的学生彻底走了,时言澈才转过来,揉了揉眼睛,不敢大声哭了。 “太过逞强不是件好事哦,”梨树灵出声,“那人刁难你的事,是不是没有告诉同学朋友,也不让学生会志愿会来管?” 估计他都没告诉完整南宫执即墨辞欺负他了。 时言澈倔强地哼了一声,嘟囔:“树灵你还会读心魔法?” 枫树灵问:“怎么不说呢?” “很丢脸啊,我被揍成这样。”时言澈捂住自己的脸,缩起来。 梨树灵:“被揍了还不敢说岂不是更丢脸。” 时言澈:“......”这个梨树之灵讲话怪不动听的。 “我......不能总是这样,”时言澈暗下眸中神色,“学不会魔法,要靠别人来救来保护,还好司薇澜被分到橡木院了,要是她同在沧海,肯定要插手管。” “我明白,我以前也是这样,”梨树灵忽然说,“忽然来到一个很宏大的地方,人很多,声音很大,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惊慌地疯狂寻找自己存在下去的理由,总想着自己要派上点用场。” 时言澈昂首看:“可你不是一棵树吗?” 梨树灵:“我是从小土堆移植过来的不行吗!” “原来树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没用。”时言澈眨了眨眼。 “是啊,树会担心,你会担心,”梨树灵接话,“说不定你仰慕钦佩的偶像,也会担心。” 时言澈在想:“黎问音也会担心吗?” “......”梨树灵似乎很不可思议,“你钦佩黎问音?” “是啊!”时言澈非常坦诚的笑了一下,又叮嘱道,“我可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秘密,我只告诉你们俩,你们俩得给我保守好。” “好......行。”梨树灵艰难地同意了。 时言澈:“那我刚才的问题呢?” 梨树灵安静了一会。 “嗯,黎问音也会担心。” “非常非常担心。” —— 安慰好了时言澈,劝他赶紧去医务室了。 “梨树灵”和“枫树灵”双双从树上跳了下来。 黎问音叉腰,颇为满意自己的妙计:“慕枫,可以啊,成功施展了传物魔法,砸了那小子一通。” “当然我也非常棒!”黎问音自夸,“蓄力火魔法,一瞬间传物过去,替换了时言澈手中的魔杖,让即墨辞以为是他释放的,简直精妙绝伦的计策。” 聒噪的慕枫很罕见地安静了。 “慕枫?”黎问音嘚吧嘚半天见他没反应,喊他。 “不管是你今天非要练习传物魔法,还是吵着要挨揍换骨生长。” 慕枫抬眸看过来。 “黎问音,你是不是有点焦虑自己会连累到我们啊?” 第325章 就是因为你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眨着眼。 忽然,她轻松一笑,抬手拍了拍慕枫的肩头,很诧异地问:“咦,你这个猪脑子怎么突然这么灵光了,吃错药了?” “好不容易把又哭又闹的时言澈哄好了,慕枫,我们接着去练习吧。”黎问音轻松快乐地摆了摆手催促,抬步欲走。 慕枫很果断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别给我打岔,黎问音,回答我的问题。” 黎问音很惊疑地回眸,不可思议地看着慕枫极亮的双眸:“你是咋回......” “黎问音,”慕枫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打断道,“是因为我前几天说你害我成榜五了吗?那是开玩笑的,你知道,我很爱出风头,我很享受被人关注的感觉。” “啊......我知道了。”黎问音愣了愣神。 慕枫居然还没打算松手,强行把她一把拽回了:“如果你是在意那句话,我给你道歉。” “我真没在意!”黎问音嚷嚷。 “算了,”慕枫转身,似乎是认为她不会这么轻易就坦诚相待,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来。” “???”黎问音被拖的一个踉跄,“喂,慕枫!” —— 志愿会。 戴着红袖章的志愿者来来往往。 慕枫拽着黎问音来到一面光荣榜前,指了指上面的自己:“你看,我在上面。” 黎问音抬眸望过去,见慕枫照片后面跟着一排助人为乐的小红花。 “那......那你好厉害,”黎问音嘀咕,“怎么突然炫耀起来,知道啦知道啦,你是志愿会的优秀志愿者。” “我以前很冲动和好胜,一得不到关注我就浑身难受,要是输给什么人了,更是要咬牙切齿地记仇不服气。”慕枫忽然说道。 “现在看起来也挺冲动的,”黎问音指了指自己手腕,“慕枫!你拽了我一路了,快放开。” “不放。” 慕枫扔下这句话,又昂首看光荣榜。 “后来认识了裴元,认识了你,也认识了秦冠玉......大家,我意识到我不用非得比过谁,像秦冠玉那样四处帮助人,照样很快乐,看着小红花一点点多起来,也很有成就感。” “哦......”黎问音思索了一阵,提醒,“那你可要好好感谢秦冠玉给你指了明路。” “还有你,黎问音。” 慕枫握紧她的手腕,拉过来,眼眸亮的如一团火烧,仿佛可以灼穿人的心脏。 “是你带着我和裴元去调查秦冠玉,是你让我认识了解到大家,让我现在过得那么开心快乐。” “也......没有那么夸张嘛,”黎问音怪不好意思的,缩了缩手想抽回,“你本来每天就开开心心的。” “......” 慕枫凝视着她,满脸写着她这个回答他很不满意。 他拽着黎问音的手不放,再次转身抬腿就走:“不行,你再跟我去个地方。” —— 黎问音被慕枫生拉硬拽来了三年级教学楼。 一间实验室外。 窗户是透明的,站在走廊上可以看见里面。 慕枫指着里面一个人。 “那是裴元。” 黎问音:“我还没瞎。” “他性格孤僻,嘴毒不饶人,曾经还看不起黑曜院,一年级时还打伤过人进了禁闭室,和谁都亲近不来,”慕枫嘚吧嘚地说,“整天死着个棺材脸,非常欠揍。” “慕枫,”黎问音决定出卖他,“你这话我今天就告诉裴元。” “但是现在。” 慕枫话锋一转。 “他常出没魔药研究室和植物观察室,被三年级的学生抢着要一起组队,他们发现他嘴很毒,动作却很轻柔,是那种你洒了药剂,他会一边骂粗心,一边手不停地帮忙收拾的类型,被评为黑曜院那嘴硬心软的最佳组队学长。” 黎问音微微一晃神:“我还没有听裴元提起过这些......” “当然,我是生气他凭什么这么受欢迎的,”慕枫表明态度,然后又说,“但是,是因为你,黎问音,裴元爱上了黑曜院,黑曜院也紧紧拥抱了他。” “......哎呀好肉麻!”黎问音受不了地一哆嗦,愤愤说道,“更多的是巫鸦老师的努力吧!多亏了巫鸦老师教育指引小元元呀!还有裴元自己的转变。慕枫,你怎么否定巫鸦老师的努力!” “我没有否定巫鸦老师的努力啊,”慕枫丝毫不受动摇,见台拆台的什么都有话直说,“黎问音,你也别否定你的努力。” 黎问音哑了半句,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过慕枫。 “还是不行,你太倔了,再跟我来。” 慕枫感觉还是不够,认为还得添点力,拖着她继续走。 黎问音奋力地拔萝卜似的努力从他手里拔出自己的手腕,十分诧异地发现竟然分毫不动,慕枫这家伙握的死紧,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硬是拖也要把她拖走。 黎问音又不可能真用魔法去攻击他叫他放开,只好大声嚷嚷:“慕枫!你小子什么时候握力变这么厉害了?!” “高强度的魔法也需要身体素质跟得上,”慕枫回眸看她一眼,“黎问音,你不会以为只有你自己想努力变强壮保护大家吧?我可在志愿会做了很多体力活的。” 黎问音被堵的语塞,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只好开始无理取闹了。 “慕枫!撒手!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那都怪你不听话,”慕枫头也不回地继续走,“我有预感,我一松手,你就要跑了,不行,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慕枫!你邪了门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对我这么硬来!”黎问音瞎嚷嚷。 慕枫充耳不闻,就在前面走。 “啊!”黎问音叫了一声,眼睛一转,计从心来,“慕枫,你要带我去哪,我跟你去好吧,你撒手,怪疼的,可疼死我了。” 慕枫停步,转身看她,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不信。” 黎问音:“......” 黎问音一脸难过:“慕枫,我们之间的鸡蛋呢,信任呢,你变得好冷漠,好陌生。” “至于疼......”慕枫琢磨了一下,盯着她,“你最近不是要弄疼你自己吗?正好。” 黎问音:“......” 我去他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 居然没能拗过慕枫。 慕枫拽着她来到了魔兽林。 慕枫轻车熟路地走了一小段路,找到了一处地方,向她指了指:“知鸢姐在那里。” 黎问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见虞知鸢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绕着一群魔兽幼崽。 “知鸢姐现在仍然是常来魔兽林,很少与学校的同学交流,”慕枫介绍道,“但她不排斥,和我们几个以及少数魔兽学的学生,也会偶尔聊天一起行动。” 黎问音点头:“这些我知道。”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乐于助人过了头,看知鸢姐总是独来独往,和魔兽说话,认为很可怜,私底下拼命地一直想把其他朋友介绍给她,想让她周围热闹起来。” 慕枫很老实坦诚地说了。 “渐渐我意识到了,她只是喜欢那样生活,享受安静的地方,喜欢和魔兽说话,这是她自己很舒服的生活方式,是她的热爱,我乱给她塞朋友是我添乱了,她有她自己认为足够了的朋友就可以了。” 慕枫扭头:“黎问音,也是因为你,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等一会儿,”黎问音这次真得反驳他了,“这个真不关我事吧,我没有做什么让你意识到你的错误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曾经有私下给她塞朋友。” “没有......那,”慕枫卡壳了一下,很快又硬气起来,“那是我受到了你潜移默化的影响!学会了尊重每个人不同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因为你!就是有你的努力!” 黎问音:“慕枫你真是......”怎么老想着把功劳塞给她呢? “我不管!” 慕枫大声嚷嚷,有些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迫切地一遍遍强调。 “就是因为你!就是多亏了你!就是因为有你!” —— 离开了魔兽林。 慕枫依旧生拉硬拽着黎问音走。 他一股脑儿地往前冲:“我嘴笨,不会说,秦冠玉比我心细,会长比我温柔,我去带你找他们,他们肯定能明白你哪里出了问题。” “什么哪里出问题了,”黎问音在后嚷嚷,“我又不是故障了,慕枫你瞎忙活什么,我没事!” “可你老是推三阻四的,”慕枫一脸不信地回首,“你都不承认你帮助了我们很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明明就是在焦虑是不是拖累了我们,你偷偷藏着心事。” 黎问音脖子一梗,狡辩:“我没有,我很好。” 人来人往的校园道路。 慕枫更加硬气,直直地盯着她:“那你说,说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你超级超级珍贵,我们都很喜欢你。” “......这话我怎么自己说啊?!”黎问音脸上爬上一阵燥热,“好羞耻啊!” “羞耻?”慕枫似抓住了证据,瞪大了双眼,“黎问音,你居然会感觉......羞耻?你还说你没有心事!你以前都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 “那能一样吗?!”黎问音感觉要疯了,“我自己到处乱搞的不要脸和......” “......和说什么...我是你们很重要的人、大家都很喜......”黎问音声音骤然缩小,自己说了一半完全说不下去了,脸滚烫滚烫的,忽然又强行大声起来,“...的这种不要脸!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黎问音,你说啊。” 慕枫睁着清澈无比的眼,还很急迫。 “黎问音,你说啊!你大声说出来,大声说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快说,你说出来我才能相信你!” “啊!——”黎问音要尖叫了,扭着身子挣扎着想跑,“怎么说出口啊!慕枫你个疯子!” “还说你没有心事,”慕枫这下彻底确认了,“黎问音,你是不是背地里和时言澈一样躲着偷偷抱着树大哭,你是不是一个人在无人的深夜宣泄情绪!” “没有啊!——” “还没有,你快说,说你是我们最珍惜的朋友!” “这种事偷偷躲被窝网上发点感慨小作文就可以了!大路上要闹哪样啦!好多人啊慕枫!非要吼给所有人听到吗!”黎问音感觉自己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就吼给所有人听到怎么了,”慕枫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大声嚷嚷,“我要说,黎问音就是我们最......” “啊啊啊,”黎问音面红耳赤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慕枫你个疯子!” 慕枫扒开她的手:“你不让我说,那你说,你自己快说,不然我就大声吼。” 黎问音感觉被逼上梁山了:“我是你们最......啊啊啊!——好尴尬啊!慕枫你已经完全疯了!” ——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尉迟权温柔耐心地微笑询问:“和慕枫吵架了?” 此时的慕枫就在会长办公室门外等着,他势必要大声告诉黎问音她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朋友。 黎问音端坐着,一脸惊恐。 “那家伙已经完全疯掉了。” 她上手推推尉迟权的手:“你快去治治他,他疯了,好可怕。” “来之前,我也问过了慕枫前因后果。” 尉迟权低眸看着黎问音的手,笑了笑。 他噙着笑意,意味深长地看向黎问音:“这次我认为他做得挺对,干得漂亮。” “......”黎问音脸上惊恐更甚,猛地抽回手,“你也疯掉了吗。” 尉迟权微笑着看她,眸中潋滟着看不清的坏心思:“黎问音,你就是我们大家最珍惜的朋友,是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没有你,我们都活不了,好孩子,好妹妹,好宝宝,迄今为止哪里都做得很棒了呢,跟着我念,黎问音是我最爱的宝贝。” “......” 黎问音呆住了。 “啊啊啊!!!——” 她忽地爆发出一声惊天长啸。 倏地一下站起,黎问音满面通红,捂住了耳朵,尖叫着跑走了。 她一边大叫,一边惊慌失措地喊着“会长疯掉了”、“会长被慕枫病毒传染了”,一边被门口守株待兔的慕枫拿着喇叭继续追着她喊。 尉迟权起身,打算也跟去捣乱。 慕枫这人经常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冲动直接也有冲动直接的好处,令人叹为观止。 另外。 他若有所思。 原来喜欢sweettalk。 第326章 阳招 被慕枫拉着强行小声承认了自己很重要,黎问音感觉像是被慕枫拿着喇叭强行轰散了一点心中的雾霾,无语了不少,心情也畅快不少。 正好人在学生会,黎问音顺便给即墨辞写了封投诉信,举报他私自滥用魔法无故欺负同学。 一边写,一边在想。 原来即墨家的第三只眼睛是控制类瞳术,看情况似乎可以直接控制时言澈的行为,之前怎么不对自己使?是控制不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人吗? 还有时言澈,黎问音是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会背地里偷偷抱着树干哭的类型,但想来也不奇怪,他本来就口是心非又中二。 只是时言澈不应该这么弱,这么不会调动魔力,什么魔法都不会。 黎问音知道一点,时言澈的体内是有封印的,他的家人出于某些原因,封印了他体内的魔力,抑制他的魔法,到特殊情况时,例如情绪崩溃、情绪过于激动时,才会爆发出来。 在小说里,常见于司薇澜遇到危险了,或者司薇澜和其他人走太近他吃醋了,以及各类炮灰欺负挑衅他至极致了,时言澈就会爆发。 从一个魔力稀薄成绩吊车尾的平平无奇魔法师,一瞬间爆发成高水平大魔法师,秒天秒地。 然后又似奥特曼变身器时间限制到了,秒完小怪兽就晕厥过去了,又缩回魔力稀薄的小魔法师。 黎问音没太弄懂他那是什么原理,但感觉上很像是身负神秘封印,集合全家之力,什么奶奶爷爷的功力都藏在他身上,到点了血脉觉醒地爆种! 简略来说就是伪装废柴扮猪吃老虎,时常以弱胜强越级挑战。 刚看到即墨辞在欺负时言澈时,黎问音迟疑了片刻观察了一下,就是在看他会不会自己爆发。 但是他没有,而且没有预兆。 很奇怪,按时间线来说,时言澈入学前就已经爆发过一次,体内封印早就有所松动了,不应该是完全调动不了魔力的“废柴”模样。 不过这也不好追究了。 原故事情节已经改变太多,光去年一年,司薇澜和时言澈已经被提前卷入好几次魔法师们的纷争,走向已大大被改变。 现在的时言澈还没有爆发过,他还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封印,他还以为他是真的学不会魔法,难过地抱着树哭。 只不过...... 和女主相遇相知,被炮灰欺负,众人不抱希望的越级挑战但却震诧所有人的反败为胜...... 虽然和原小说相去甚远,但目前这些时言澈身上的经典桥段却还是以微妙的方式达成了。 只不过和女主相遇不再是女主遇险他搭救,女主感恩戴德地崇拜谢恩。而是理想之邦的意外相识、贵族学院的合作探秘、冲刺班的一路同行。 被炮灰欺负,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炮灰来送新手经验包,而是一上来遇到的便是自认为鼎鼎大名的即墨辞。 那么震撼所有人必备的越级挑战...... 那不就是自己吗?! 现在不就是大半个学校都认为他们魔王团很难打,挑战赛只是个娱乐赛,最多看看二年级阵营,一年级打他们想赢不太可能吗?! 黎问音真是一个没留神,变成围观群众都不相信男女主能打赢的小精英怪了。 这很糟糕了,恰好现在的时言澈还从未爆发过,黎问音不好的预感真是越来越强烈,感觉他那第一次爆发怕不是要使在自己身上了。 还记得......印象里,小说里时言澈谈起自己第一次爆发,完全失了控,意识模糊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但还好是对一帮劫匪爆发的,没有伤及无辜。 黎问音心感很有点不妙。 慕枫说她太担心了,小题大做,他们有无敌的小静呢,怕什么,一年级更不必怕了,都是一帮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黎问音痛心地让他赶紧别说了,越说越像即将被打脸的反派了,g立的飞起。 诸葛静子桑棠慕枫大多在集中精力备战二年级,桑予巍小静很了解,秦冠玉和宇岚邪慕枫很了解,其他两个人子桑棠去钻研,至于沈肆,他们三齐心协力地提防。 黎问音就反其道而行,主要盯着一年级。 一年级挑战团里其他几个人员,黎问音感觉有点危,一看家世背景都不出众,即墨辞现在又这么想对她报仇,极有可能要把其中某个谁踹下去。 果不其然。 下午,黎问音写的投诉信起了作用,纪律部成员把即墨辞抓来教训,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即墨辞成功替换了一个人上位了,挤进了一年级挑战团。 黎问音头疼。 本来时言澈有可能的爆发就够让她烦心,思索着这个爆发到底会怎样了。即墨辞这孙子又跳来跳去地添乱,黎问音不想看见他得意的丑恶嘴脸,更何况他是用那样恶劣的手段强拿的名额。 估计一年级团那边也炸了锅,尤其是时言澈,一看即墨辞成为他队友了,肯定感觉像吃了屎。 黎问音决定先把即墨辞解决了,再来思索时言澈的事。 怎么解决即墨辞...... 黎问音呢,现在作为阴险狡诈的“精英怪”,准备拿出某些大人的险恶,阴即墨辞一手,既然他是用那样恶劣的手段挤进去的,那黎问音也准备用点卑鄙的手段把他赶走。 向学生会添油加醋,关他关到魔王赛结束?好像有点太牵连学生会成员了,还得看管这玩意儿。那给即墨辞下点药,让他自己退赛?会不会被倒打一耙...... 思来想去,黎问音准备去请神即墨辞比起恨她,还要更恨的人。 —— 休息室茶水间。 “萱萱姐,”黎问音一边泡着咖啡,一边感叹道,“感觉你真不容易。” “我吗?”即墨萱自己在给自己泡花茶,“还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黎问音立刻摇头:“哪有!萱萱姐你太谦虚了,我最近有接触到你那个便宜弟弟,实在真烦人。” “我得知,他用了不好的手段逼原挑战者放弃,”即墨萱蹙眉,又道,“虽说挑战者自行是组建学生会无权干涉,但我会以个人名义去管束他的。” “诶,不用你亲自出马!”黎问音兴致勃勃起来,“他欺负了我朋友,我想自己动手,萱萱姐,你知道他有什么弱点以及害怕讨厌的东西吗?” 即墨萱讲述道,他们即墨家的第三只眼有一个普遍的弱点,畏寒、畏强光,越是冰冷刺骨且炫目的冷气寒光,第三只眼就越睁不开。 而即墨辞对自己的魔眼掌握并不熟练,如果他的魔眼睁不开,那么连带着他的双眼也会暂时失明。 “喔——原来如此,那么具体会失明多久呢?”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 “短则几秒,长则几天,”即墨萱说道,“他疏于自身体能锻炼,倘若失明,应该会失明五到六天。” 那可以,正好涵盖过魔王挑战赛,黎问音打算把这当作对即墨辞的惩罚了。 即墨萱问黎问音:“你是想做什么?” 到底是脱离校规校纪的私下惩戒行为,黎问音有点不知道可不可以向即墨萱坦白,支支吾吾道:“唔......我好奇。” 即墨萱看看她,没说话。 她请黎问音稍等一下,转身回办公室找了样东西,拿给她。 是一只精巧的小手电筒,黎问音摁开试了一下,放射出来的是冷光,可以调档。 “这是?” “小玩具,”即墨萱咳了咳,一切就在不言而喻当中,“送给你玩。” 黎问音开心地笑了:“我还担心萱萱姐看出了我的想法,会怪我不知分寸呢。” “要是其他普通学生,我会拦着你的,但是即墨辞......”即墨萱一顿,无奈地说,“他确实欠教训,今日被送来学生会受审惩罚,还在不服气。” 她默默地支持黎问音代表民间正义惩戒他。 “哈哈,那就都交给我了!”黎问音畅快地拍了拍胸脯,美滋滋告辞了。 走到门外,黎问音安静地往后看了看。 魔眼睁不开,会连累双目失明。 那么失去了魔眼,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影响身体呢?她只是不肯表现出来吧。 好想把即墨辞的魔眼挖给即墨萱啊...... —— 美食部晚饭供应点。 黎问音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一个人旁边,试探性叫出声:“周副会长?” 正在挑选待会去骚扰即墨萱时携带的美味贡品的周觅旋轻轻转眸,无声地看着她。 是夜班周! “周副会长,”黎问音火速询问,“想来即墨辞这些年来肯定也有多次来烦你,能分享分享你碾压他的经验吗?” 周觅旋神情似乎有一点疑惑:“即墨辞是......?”这是谁,凭什么和萱萱宝一个姓。 怎么小面包和修罗都完全不记得即墨辞这号人啊。 黎问音从善如流地换了种说法:“萱萱姐的亲弟。” 哦,原来是他。 周觅旋倒不是不记得他,他还很吃即墨辞的醋,只是即墨辞这人的名字和他哥即墨砚一样,在周觅旋的意识里都是模糊成即墨x的,没有认真思考的话,平时提到,一时半会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一般会顿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墨辞不是即墨x,他也是一个人类,也是有名字的。 “他是废物。”周觅旋直言不讳。 “感谢你的慷慨陈词,那么,”黎问音接着询问,“这个废物有什么具体的弱点和害怕的东西呢?我听说了他眉心魔眼的弱点,还有其他什么吗?” 周觅旋空着眼神思考起来。 不仅是名字,很多事情经历在他脑袋里也都是模糊的被抛之脑后的,周觅旋基本不会分给其他人或事任何多余的注意力,等到需要了再扒拉出来分析。 他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黎问音。 —— 在学生会里被关了大半天,即墨辞面色铁青,心情很不好。 他郁结着气走出学生会往自己宿舍楼赶,嘟囔着学生会成员不识好歹,都是即墨萱的走狗。 此时已经很晚了,天色很黑,宿舍楼下空空荡荡。 即墨辞在入门的必经之路那,看到了一只坐在正中央的破布娃娃。 一个一只眼珠子掉出来了的破布娃娃,脏兮兮拖布一样的头发,粗劣的针织缝制的咧至耳根的血盆大口,正诡异地笑着。 即墨辞脚步一顿,腿似灌了铅一样,他面色惨白,紧紧盯着破布娃娃一动不动。 “弟弟,为什么要害我......眼睁睁看着我变成这样?” “哪来的丑东西......”即墨辞语气仍是不好,声音却已经发虚到极致了,脸色白的吓人,“滚开...!” “都是你害的我......都是你...”破布娃娃动了,挣扎着往前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滚开!滚开!”即墨辞后退,恐惧到极致是愤怒,愤怒地睁大魔眼,要去控制那小小一只破布娃娃。 就在这一时刻。 一道强冷光照射过来。 即墨辞痛苦地嚎叫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扭曲翻滚。 黎问音手持着小手电,静静地看着他,感觉他声音太大很快就会吸引人过来,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恐怖的娃娃,瘦小的女鬼,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即墨辞极为恐惧这些,会害怕到开始乱吼乱叫,并且一定会用魔眼来反抗。 或者具体来说,即墨辞恐惧的就是小时候满身是血回来的即墨萱。 像恐怖片里做了坏事的主角害怕被鬼报复索命一样,即墨辞害怕疯了那一天的小即墨萱,害怕到和那时的她类似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掉了眼珠的破布娃娃都很害怕。 周觅旋说,即墨辞无时无刻的愤怒和高傲不屑,甚至于此时此刻的恐惧,底色其实含有很微妙的歉疚。 但他又是蠢笨,窝囊,乃至于恶毒的,自相矛盾之下,就成了这样。 黎问音离开了。 她只在想。 早该有人用这束光狠狠照照你了。 补充设定章 *非正文,卡文卡的头疼,写点别的换换思路。 *算是一些目前出场阵营人物的小设定集和细节补充,基本想到什么写什么。 —— 破烂小班组 · 黎问音【黑曜院】 年龄:17【二年级】 身高:166cm(她喜欢穿厚一点的鞋跟,然后强行说自己一米七) 喜欢的颜色:红色(小家伙特别喜欢,连带着红首饰红领结等都很喜欢,戴着也没实际作用,纯臭美。除去院校荣誉感其实最爱的校服是罂粟院的,想偷偷穿一次。) 喜欢的口味:辣(无辣不欢,拥辣成王\( ̄︶ ̄)/),甜和酸也还可以 喜欢的动物:猫(奇怪诶,明明自己是只活泼小狗) 喜欢的食物:辣酱面包(统称而已,魔法学校商店是有很多种的!具体列为朝天椒牛角包、小米辣吐司、青椒肉桂卷......) 爱好:看无删减小说,学新的魔法,胜利时威风凛凛地叉腰,抱着松软的玩偶滚来滚去,在尉迟权的背上和怀里滚来滚去 经常做的梦:成为了印在钞票上的大魔法师,被朋友们一起抛高高 讨厌的学科:魔法史 最感激的人:宋荷,巫鸦老师 最讨厌的人:林旭(入学后黎问音遇到了很多很多要害她,或者她厌恶的人,但是最讨厌的,还是林旭,林旭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占据了太多时光,留下磋磨不掉的令人作呕的漫长岁月,她没办法) 最害怕的人:萧语 接触不多但是印象极深的人:上官衡,纪欣然 时常感到迷惑的东西:尉迟权的心情,南宫执的脑子,穆不暮的行为 · 尉迟权【黑曜院】 年龄:19【四年级】 身高:191cm 最爱的人:黎问音 受影响最深的人:黎问音 最头疼的人:黎问音 最无可奈何的人:黎问音 最心疼的人:黎问音 做的不是噩梦时,梦里最常出现的人:黎问音(春梦哦,小伙子其实生龙活虎如饥似渴的,一觉醒来口干舌燥假装无事发生) 讨厌的人:一堆,拉名单三天三夜念不完 讨厌的事:工作,疼痛,变丑 很烦的事:被扒黑历史(上官煜爱干) 喜欢的食物:草莓牛奶,一切甜食 喜欢的动物:小狗 喜欢的颜色:白色 不擅长的学科:无 不擅长的事:画画(但是很爱画,并且非常执着,也不知道在执着什么,就要画) · 虞知鸢【黑曜院】 年龄:18【三年级】 身高:174cm 喜欢的人:朋友,家人(哥=妈=爸,哥哥小时候问她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还是哥哥,她说喜欢小灵(哥哥伪装的魔兽的名字),给哥美得一夜没睡着,很快小知鸢弄懂了他问的是家人里选一个,跑过来解释说他们三个都是一样的,哥刚美了一天迅速心碎) 讨厌的人:恶意伤害魔兽的人 特别喜欢的事:待在魔兽群里,照顾它们与它们交流玩耍,摸羽毛鳞片,感受魔兽幼崽用脑袋拱她的腿。和哥哥切磋体术。 最感激的人:黎问音 · 慕枫【黑曜院】 年龄:17【二年级】 身高:172cm 喜欢:志愿会的小红花,和朋友们探索,学校排课不那么紧,有充足的时间去玩 讨厌:成绩不尽人意,裴元的嘴,被信任的人背叛 害怕:拿着鸡毛掸子的母亲 梦想:有一个妹妹 理想:成为威震四方的顶级魔阵魔法师! · 裴元【黑曜院】 年龄:18【三年级】 身高:179cm 最珍视:朋友 时常感到迷惑的东西:慕枫的猪脑,巫鸦老师教授的魔法,黎问音的灵机一动 喜欢:口是心非地偷偷很喜欢和朋友们探险遇到新奇的事物 讨厌:尴尬 · 秦冠玉【黑曜院】 年龄:17【二年级】 身高:184cm 热爱:姐姐,朋友,助人为乐 担心:自身的变形魔法为朋友家人招惹祸事 感激的人:母亲,姐姐,巫鸦老师,黎问音,慕枫,裴元,虞知鸢,黑曜院食堂的十三位厨师长,志愿会会长......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一切 讨厌:黑魔法师 —— 院长组 · 巫鸦/巫祝延【黑曜院院长】 年龄:? 身高:180cm 热爱:学生,聊天(但总是因为奇奇怪怪的语气而被学生抗拒聊天,他闲不住,就去找同事聊天,汲取教育经验,然后发现最好的教育是让学生自己放手一搏,忍痛割爱放小同学们去自己试) · 孔翎【罂粟院院长】 年龄:45(外貌定格在30岁,上任院长时是史上最年轻的院长) 身高:172cm 最讨厌:樊锋,君麟,校长 比最讨厌次一点讨厌:萧语 再次一点点讨厌:巫祝延,赫连封 不想搭理:谄媚的老师教授 喜欢:魔器,有天赋有能力有野心的可造之材(又称孔雀崽崽~) 每日必做的事:随机辱骂一个同事 · 樊锋【橡木院院长】 年龄:49 身高:167cm 最擅长:打架 性格:好战,极其好战 欣赏:战斗力强的学生 每日必做:和孔翎对骂(但是樊锋不讨厌孔翎) 最疑惑不解的人:巫祝延 · 君麟【沧海院院长】 年龄:54 身高:179cm 近日最疑惑:黎问音真的是赫连封的学姐吗? 最欣赏:南宫执 最尊重:赫连封,校长 最害怕:孔翎 · 赫连封【沧海院前院长】 年龄:74 身高:? 最后悔的事:没能救回自己的学生 —— 学生会管理层组 · 即墨萱【橡木院】 职位:副会长 年龄:20【五年级】 身高:159cm 讨厌:弯腰和她说话的周觅旋,蹲下来和她说话的周觅旋,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周觅旋 擅长的事:很多,学习、战斗,琴棋书画骑马射箭...... 不擅长的事:做饭,和特殊生交流 目标:赢过周觅旋,成为即墨家家主,成为魔法部部长 喜欢:星星花,热情正义的学妹学弟,好相处的同事,正常不找抽的周觅旋 感情状态:单身,暂无找对象想法 · 周觅旋【沧海院】 职位:副会长 年龄:20【五年级】 身高:189cm 热爱:即墨萱 感情状态:非自愿单身,被迫单身,无可奈何含泪单身 性格:想要什么一定会抢,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认准了自己要做什么就做,爱吃醋,到处吃醋,醋到能把自己分身杀了的醋 每天在想什么:和即墨萱在一起后的甜蜜生活(又在幻想了) 目标:夺回即墨萱的魔眼,其他无所谓 朋友:小面包时人缘很好,在学生会里基本谁都可以聊聊,修罗时几乎只和即墨萱以及其他管理层交流(虽然很难相信,但他本体在大多数认识的人眼里,都是沉默寡言的酷哥) · 穆不暮【黑曜院】 职位:纪律部部长 年龄:21【五年级】 身高:175cm 喜欢:一等功二等功,黑曜院新校服的魔法屁,样貌丑陋的小动物,奇形怪状的石头,自己脸上的刀疤 爱好:发呆,念诗 理想:成为一颗战功累累的石头 · 东方芜【橡木院】 职位:防卫部部长 年龄:?【四年级】 身高:89cm或193cm(学生会众人很疑惑他狂化时怎么那么高的,明明都是吃的食堂或者学生会美食部的饭,而他自己做的东西完全就是毒食) 超级超级喜欢干的事:卖萌,嘴欠,然后被打(但不是m,单纯喜欢犯贱) 最讨厌的人:亲哥 最感激的人:认的干哥——尉迟权(而后这只小蝙蝠感激的方法就是加倍的嘴欠,被抽了就老实了) 最想保护的人:自己,干哥,以及新认识的干嫂子 · 纳兰风【橡木院】 职位:飞行部部长 年龄:19【四年级】 身高:178cm 热爱:飞行 喜爱:锻炼出的肌肉,摸鱼,翘班(前提是不被抓住) 讨厌:写报告,繁琐的礼仪,虚伪的宴会 最好的朋友:飞行魔器 发小:南宫执,时言澈,松颜桐(大姐头可不卡年龄,至纯一家亲,都是发小) 认为很有意思的人:黎问音,穆不暮,即墨萱,东方芜...... 时常感到迷惑的东西:南宫执的脑子 · 殷夜铭【黑曜院】 职位:前服装搭配部部长 年龄:20 身高:170cm 目前状态:已进学生会地下狱 · 上官煜【罂粟院】 职位:医疗部部长 年龄:21【五年级】 身高:185cm 热爱:祝允曦 目标:将自己的灵魂思想注入魔器,实现人机合一,魔器永生 感情状态:已婚,除了精神不太稳定,哪里都很稳定 讨厌:人类 —— 黑魔法师组 · 萧语 年龄:享年36岁 身高:168cm 战力:本作战力天花板(出场了一大堆歪七扭八破铜烂铁般的黑魔法师,算是一个人撑起了黑魔法师的格调) 爱好:研究魔法,旅游,探索奥秘,有事没事玩一下莫观 疑惑:一直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追随者,感觉很烦 讨厌:无聊,难吃的饭 时常感到迷惑的东西:养子的想法,白魔法师的猪脑 · “二一九” 年龄:28 身高:173cm 目前状态:在魔法部监狱(并不在魔法部,而是某个神秘的地方~) 最后悔的事:认识了虞见随,试图暗算虞见随,低估了虞见随 最讨厌的人:虞见随 最讨厌的地方:虞家林 · “一一六” 年龄:? 身高:? 状态:已死 最后悔的事:试图用镜子暗算黎问音,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重振旗鼓决定去暗算即墨萱,又被销毁了肉身狼狈逃窜,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cos的尉迟权和周觅旋到底哪里ooc了 最喜欢的人:上官穹这样的贪婪蠢货,上官衡这样的纯蠢货 最讨厌的人:松颜桐的父亲 最崇拜的人:萧语 · 秦珺竹 身高:167cm 目前状态:由孔翎亲自看着,作为实验助手,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在孔翎的帮助下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了 珍视的人:弟弟,黎问音等帮助过自己的朋友,巫鸦,孔翎老师 处境:这辈子是没办法名正言顺地进入罂粟院学习了,但成为罂粟院院长助手,伴读六年也不错,也算是体会到妈妈当年来过的罂粟院了 爱好:喜欢一针见血地说点别人不敢说的实话 藏于心底的想法:复仇 —— 教师团欣赏的学生组(其实目前就出场了一个) · 南宫执【沧海院】 年龄:19【四年级】 身高:187cm 讨厌:名为樱桃炸弹的奇怪植物,聒噪的人,吵闹的地方,被称作“冰块” 时常感到迷惑的人:黎问音,时言澈,纳兰风(很神奇吧,他一座冰山,身边难得可以近身的人是三座火山) 时常感到迷惑的东西:黎问音的脑子,时言澈的脑子,纳兰风的脑子 喜欢的食物:樱桃 十分抵触的事物:萧语,黑魔法,黑魔法师,和黑魔法有关的一切(但是暂时的) 最喜欢的动物:兔子(很大程度是因为兔子很安静,长得基本也还可以,没有奇形怪状的,又奇形怪状又吵那他不明白这种生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理想:承袭家业,成为世界上的知名缉捕黑魔法师的刑警 ——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了,这是现阶段的一些阵营人物,忽然发现设定章写起来比正文费脑多了,脑袋要爆炸了,明天还是更新正文。 如果交易会志愿会四个院出场人物等等,还有想看的,我找机会再写。 我本意是想调整更新时间,白天写不熬夜了的,但是试了几天,发现,零点发的阅读量要比白天发更好(?),那我以后还是零点更新吧。 关于角色,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在这个段落里留评问我,我看到有意思的、可以回的,会回复。诚心祈祷,希望我的回复能发的出去,也不知道哪得罪番茄了,一直吞我评,点赞也频繁。 最后,感谢阅读!多谢你们包容不成熟的我!感谢宝宝们的一路支持!再隆重的感谢一下书圈辛勤产出约稿画画写文分析的友友们!是你们让这个书圈异常精彩纷呈! (?ˉ??ˉ??)鬼鬼我爱你们哦~(*?︶?*).。.:*?) 第327章 突发变故 魔杖、魔药、子桑棠给的防护用具、还有临时抱佛脚从诸葛静那汲取的战斗经验...... 黎问音细数完毕,深吸一口气,准备充足,盘算着魔王挑战赛之后,就要着手开始第二次生长计划了。 明天就是挑战赛,今天是准备的最后一天,黎问音辛勤地准备再去找诸葛静切磋一次,把手感打出来,这样不管明天有什么突发状况,都能灵活应对点。 前脚刚昂首挺胸地踏出寝室楼,就见慕枫和秦冠玉并排走来,脸色都不太妙。 “怎么了?”黎问音看向他们,“明天就要打比赛了,你们俩这对手怎么都死气沉沉着脸。” “黎问音,”慕枫沉痛地宣布,“比赛可能要取消了?” 黎问音看出来了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了?” “二年级这边,”秦冠玉平缓着语气,柔和而又不失严肃地说道,“我们的队长桑予巍,还有队友宇岚邪,都因不明原因昏迷了,喊不醒。” 慕枫顺着秦冠玉的话继续说:“我在志愿会接到有人来求助,赶去了一年级挑战者的活动室,发现他们当中,司薇澜、洛子胜,也都昏迷了,情况和秦冠玉遇到的一模一样。” 黎问音立刻询问:“他们现在在哪?” —— 校医院。 校医院单独有两栋楼,处于四大院校之外的公共区域。 黎问音和秦冠玉慕枫来到病房之时,两名校医正皱眉快速讨论着什么从中走出,似乎遇到了很棘手的情况。 黎问音侧身让校医离开,随即立即灵活地推开门滑了进去,见宽敞的病房内四张洁白的病床。 诸葛静已经守在了桑予巍的旁边,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紧紧握着桑予巍的手。 时言澈则呆呆地站在司薇澜病床旁,他脸上伤还没好,贴着几道创口贴,脸色苍白苍白的。 听到病房门口有响动,时言澈转过来,看见黎问音,眼睛一亮,似看见了救星。 “黎问...!”时言澈一开口,声音竟然是沙哑的,嘶哑成不可思议的怪声,他自己听见都愣了一下,吞了口口水,继续说,“黎问音你快看看!” “他们情况怎么样了?”黎问音走进去。 “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也没有任何性命危险,”秦冠玉稳着情绪解释道,“在医院做过了全面的检查,无论内部外部都没有损伤,体内也没有其他药剂毒素成分,身上也并无被施加的什么魔法,但是......” 就是醒不过来。 桑予巍、宇岚邪、司薇澜、洛子胜,四个人,都醒不过来。 “这还能是因为什么?!” 时言澈情绪激动,他是头一次直面伙伴倒在自己面前,而他竟然无能为力,忍不住将声音拔高了两个度,踏步走过来站在秦冠玉面前。 “什么没有被施加的什么魔法,只是你们没有找出痕迹吧?!好端端的人,什么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变成植物人!能不能不要在这说什么尽力了没办法的废话?!” “时言澈,你冷静一点,”黎问音斜了时言澈一眼,提醒,“这位是秦冠玉,我的朋友,又不是校医,而且就算面对医生,你也不能这么吼这么叫。”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秦冠玉很和善地笑了笑,切身地表示理解体谅,“桑予巍和宇岚邪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很担心他们。” 时言澈收回冲出去的暴脾气,攥紧了拳头,愤然坐下,咬牙焦灼地看着床上静默无声的司薇澜。 黎问音接着问:“看过的校医都怎么说?” 秦冠玉没直言,只是摇了摇头。 校医院的医生都是学校自己聘请的,也算是任职教师的一类,分各个等级,也有需要挂号排号的专门教授之类。 “一群没用的东西!”时言澈还是按耐不住一点,立刻窜起,气势汹汹地提议,“校医院不是有最牛的院长吗?我去请院长来看!” “你省省吧,冷静,”黎问音把他拽回,“要是能请来校医院院长,冠玉早就去了,我听说校医院这边挺麻烦,专家号稀缺,普通学生想让好的校医问诊,需要找关系,更别说教授以上的人物,他们不会来见我们吧。” “肤浅!虚伪!蛇鼠一窝!”时言澈一通乱骂,激情洋溢,“可恶!狗屎!” 黎问音不理会他的情绪发泄,转而问慕枫:“是第一时间送来校医院的,没有带去学生会医疗部看看?” “对,是他们班里的同学送来的。”慕枫回答。 那就有点麻烦了啊...... 黎问音沉思。 听上官煜提起过,学生会医疗部和校医院关系不太好,毕竟分属的阵营不同,两者之间也完全没有交流往来,基本上学生要治病,都是从中二选一。 已经被校医院接待了的病人,是不会轻易转移出去的,更别说转移给学生会医疗部了,校医院也不让学生会医疗部的人踏足,上官煜说是他们怕他偷他们的治疗方子什么的。 秦冠玉低眉,有些不忍:“医生那边说,既然目前身体无碍,能正常注入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只是暂时没有苏醒,在调查缘由的同时,就暂且这样留院观察,倘若真出了变故再做应对。” “他们调查缘由?!能查出个什么!”时言澈愤然说道,“要是一直查不出来呢,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躺着吗?!” “时言澈,”黎问音被他吵的有点头疼,“你先冷静冷静。” “冷静?”时言澈还是很气不过,眼眶都急红了,“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这,我怎么冷静?!” 黎问音:“倒也没有无息。” 慕枫看过来:“黎问音,你怎么想的?” 黎问音思索了一下道:“我还是认为得要学生会医疗部看看。” “医疗部?找上官煜吗?”时言澈眼睛瞪的老圆,也不知他对上官煜是什么印象,他脱口而出就是,“他能行吗?他别治出什么别的毛病。” 慕枫也没理他,只是询问:“上官部长进不来......我们怎么把他们转移出去呢?” 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 她扫视一圈,看向秦冠玉。 “刚好,这里站着一个解决办法。” —— 学生会医疗部。 黎问音和慕枫一前一后,掩护着中间的时言澈,鬼鬼祟祟地推门钻进来。 时言澈弓着身弯着腰,背上背着一个人,用两件系在一起的黑曜院校服蒙住了脑袋和身子。 放下来一看,正是本该躺在校医院病房的司薇澜。 “这是......”上官煜拿着医疗器械看过来。 “上官煜!上官煜你一定要救救她啊,”时言澈焦头烂额地冲过去,攥紧了上官煜的手腕,“校医院那帮子废物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你一定要给点力啊!上官...上官煜你能行吗,你这么年轻,看着这么不靠谱,你真是个医生吗......” 上官煜微笑:“再医闹把你扔出窗外哦。” “今天发生的事,我相信上官部长你绝对也听说了,她就是那四个昏迷不醒的人之一。” 黎问音一边穿上自己的校服,一边流利干脆地解释清楚。 “我们请秦冠玉用变形魔法幻化成她的模样,调包将她带了过来,请你看看她究竟是什么病症。” “...对!没错,就是这样!”时言澈呼吸急促,说话都有些坑坑巴巴颠三倒四,“拜托你了,一定要......” “好,我明白了,”上官煜笑了笑,转首吩咐,“允曦,准备。” 侯着的祝允曦轻轻一点头,麻利地动手收拾了。 黎问音见状转身,一声令下,和慕枫一人扛起时言澈一只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门关上,三个人在走廊里等着,时言澈不停地来回踱步,焦头烂额地直冒汗,就差冲进去盯着了。 黎问音安静地站着等,低眸无声地思考。 慕枫在看她。 黎问音:“?” “闹闹,”慕枫忽然感慨,“真的长大了呢。” “什么啊,”黎问音怼他,“一副老父亲欣慰的感觉,滚一边去。” “夸你还不行了,”慕枫看向走来走去的时言澈,“真的有那么点学姐的样子了。” “只是一点儿?”黎问音不满。 慕枫强调:“有一点儿就不错了!” —— 没有等很久。 临时手术房的门就打开了。 时言澈一个箭步冲进去,逮住上官煜就问:“怎么说?!你别告诉我你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时言澈你闹够了没有,回来。”黎问音揪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给他扯回来,感觉在拴一条冲着路人汪汪大叫的不听话大狗。 上官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是魔法病。” “魔法病?”时言澈一愣。 “就是有魔法造成的病症,简称魔法病,”上官煜温着嗓音解释道,“被施展了未记录在册的魔法或者极为罕见的魔法后,其施展的痕迹很难被发现,常会被误诊成不知名的自然病症。” 时言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的确生病了,这个病是魔法造成的,”上官煜保持着耐心,“但并非施法者故意用魔法让她沉睡不醒,是别的魔法的副作用,意外让她得了这个沉睡不醒的魔法病。” 时言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上官煜懒得再跟他解释什么了,转身走去拿医疗用具,顺嘴问:“这四个沉睡的人有什么共同特征?” 慕枫犹豫了一下,回答:“都是橡木院的学生。” “沉睡之前有共同接触什么人吗?”上官煜又问。 “这个我知道,”时言澈抢着回答,“即墨辞!那小子之前为了抢名额,找过司薇澜和洛子胜的麻烦,还跑去过二年级那边,去叫他们必须教会他点什么。” 上官煜闻言思索了起来。 “即墨辞......”时言澈顺着思考,“对!即墨辞,一定是即墨辞!刚好这四个人都是橡木院的,之前开学的分院仪式,谁不知道即墨辞讨厌橡木院,这次他就是故意报复橡木院的人!” 时言澈越思考越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罕见魔法施展后造成的病症......那不就是即墨辞的魔眼!独属于他家的魔法,怎么不是罕见魔法!” “我明白了!”时言澈恍然大悟,“就是即墨辞!他滥用魔眼,去控制他们四个,又因为他们都是橡木院的,蓄意报复了他们几个,所以才造成的魔法病!” “刚好!明明即墨辞现在也在挑战团,他也是橡木院的,就他没事,我今早看见他还活蹦乱跳的,只是戴个墨镜,肯定是他!绝对是他害的!” 时言澈说着说着,火冒三丈,气血上涌,就要冲去找即墨辞算账。 戴着墨镜? 黎问音听着,感觉有些不对。 她向慕枫确认道:“他们四个具体都是什么时间被送来的医院?” “都是今天早上,要么同学要么室友,”慕枫回答,“发现了叫不醒他们。” 黎问音:“昨天都好好的吗?” 慕枫点头:“昨天他们都在正常上课。” 那意思就是,这四个人都是在昨天晚上才开始沉睡不醒的。 “如此统一的魔法病发,”上官煜思索道,“只可能是被施展魔法后立即触发的,即墨辞昨天晚上和他们都见过?” 嘶...... “绝对就是!”时言澈义愤填膺,“他绝对昨天又去用魔眼控制刁难他们了,才造成了魔法病。” 那这不巧了吗。 黎问音轻轻地举手。 “那这样的话,就不是即墨辞了。” “为什么?!”时言澈猛回头,“谁知道即墨辞干了什么,黎问音!你要包庇即墨辞吗?!” 黎问音缓缓说道:“特别巧,我前天晚上就把即墨辞弄失明了。” “......” 全体沉默。 “弄、弄失明?”时言澈瞠目结舌。 “暂时的,我想惩罚他,让他自己退出一年级挑战团来着。”黎问音解释。 上官煜:“失明会持续多久?” “他的话,起码有五六天,”黎问音回答,“按时言澈刚刚所说的,今早还戴着墨镜,大概仍在失明状态,也可以现在去找他确认确认。” 慕枫:“那就不是即墨辞?” 可除了即墨辞,还会有谁会罕见魔法,可能对他们这四个造成魔法病...... “嘭,咚” 祝允曦路过时,撞到了器械上,连带着将手术台上吊起的白炽灯撞歪了。 手术台上司薇澜的影子忽然拉的更为狭长。 这时,屋内众人忽然发现。 司薇澜影子的心口处,缺失了一块影子。 上官煜神色瞬变:“我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引发的魔法病了。” 第328章 失影症 “失影症。” 上官煜走到司薇澜的影子旁边,蹲下来注视着她影子心口处缺失的那一块。 “这世上病症众多,罕见魔法病更是数不胜数,被发觉出来且确认为魔法病的却极为稀少,但恰巧这一例是历史上一项有名的魔法病,我认识。” “你认识?”时言澈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扯着嗓子喊,“那意思就是你能治吧?那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动手啊!磨磨唧唧的,她很危险啊!” 上官煜平静地看过来。 端详半晌,他忽然笑着问黎问音:“我可以对他做点什么吗?” 黎问音让身:“你随意。” “什么?”时言澈一懵,没懂他们在说什么。 上官煜笑吟吟地轻喊了一声:“允曦。” 祝允曦点头:“好的主人。” 只听“嘭咚”、“卡蹦”两声脆响,祝允曦将时言澈按倒在地,捉起了他的一只胳膊,发出了听起来就很痛的声音。 慕枫看得面目扭曲,仿佛感同身受,惊恐地往后缩了一步。 时言澈趴在地上,痛得直捶地,吱哇乱叫地问上官煜对他干了什么。 “放心,只是卸了你的胳膊,待会会给你接回去,”上官煜站起,整理台上的器械,“我性格温良,不是你可以一直吵吵我的理由,要是你这么对会长或者周副会长,你早就横着出去了,小时。” 接下来。 黎问音和慕枫二人默默地站在旁边,注视着上官煜悠哉悠哉地指挥着祝允曦展示他精湛的医学技术和对人体骨骼的高深见解。 他太知道要怎么做可以让人疼,但是不致人伤,嘎嘣嘎嘣的脆响此起彼伏,时言澈的惨叫声随着他的指挥抑扬顿挫,黎问音和慕枫的面部都在用力,欣赏这面前无与伦比指挥家和交响乐...... 十五分钟后。 时言澈疲软无力惊恐万状地瘫坐在地上。 上官煜坐在一张椅子上,交叠着双腿,微笑着问:“可以好好交流了吗?” 时言澈哆嗦了一下,点头:“医生,您说。” 黎问音和慕枫:“......” 性格温良啊...... “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出声询问,“请问失影症具体是?” “历史上,曾有一处城镇大规模发生过一个民众集体沉睡的事件,受害者皆是内外无损伤,却沉睡不醒,”上官煜不紧不慢地叙述,“请了很多专家找了很多人,他们当中有人发现,这些人的影子都有一处不太自然......” 要知道影子的大小本就是变幻自如,没有固定模样的,可当沉睡不醒的影子拉到很长时,却能够发现有一处诡异的圆形空缺,原本该有影子的地方,却是一个光点。 事情很快引起了魔法师们的关注,经过无数人调查。 “最终查出,”上官煜接着说完,“是有一位魔法师,会一种特殊的剪影魔法,可以把人的影子剪下来一块偷走吃掉,代替食物补充体力,却意外造成了魔法病,使人沉睡了。因此,这个魔法病,就被称为失影症。” “剪影魔法......”时言澈愣了愣,眨眼,“那她现在...该怎么救她?” 上官煜不徐不疾道:“她现在真的只是沉睡了,没有危险,找到剪影魔法师,剪下来一块新的影子,把她缺失的那一块影子补上,她就可以苏醒了。” “好!”时言澈用力点头,然后用力过头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被偷了影子就会得失影症,那该去剪谁的影子补上她的?岂不是总要有人一直沉睡?” 上官煜笑了笑:“我没有说只可以剪人的影子呀。” 建筑物的,树的,石头的,一切只要有影子的,都可以剪,补上沉睡者们缺失的那一块就好了。 黎问音眼前一亮。 “原来是这样!”时言澈重新振作起来,“上官煜,你真行!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治疗方法了。” “你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个蠢货,”慕枫瞪他一眼,“上官医生可是世界第一专攻魔法师的医疗治愈世家的家主,你早该相信他的。” “我......”时言澈结巴,含糊不清,“我以为......” 上官煜落井下石地笑了笑:“没办法,谁叫我又年轻看起来又很不靠谱,你说是吧时言澈?” 时言澈脸瞬间爆红,说不出话了。 “抱歉啊,”黎问音强行摁住时言澈的后脑勺,“这个烦人的东西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上官煜摆了摆手,笑着说,“他还夸我年轻呢,会长天天说我是老不死的。” 黎问音、慕枫、时言澈:“......” “抱歉!”黎问音再次斩钉截铁地道歉,“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他!” 上官煜笑笑。 “那这个剪影魔法,”慕枫提问,“咱们学校有谁会呢。” 治疗的方法很简洁明了,而这,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上官煜勾起的笑容淡下去一点。 他忽然说:“慕枫,你先和时言澈出去一下。” “啊?为什么。”时言澈不明白。 “少废话那么多了,遵医嘱!”慕枫不由言说地给他扯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留下黎问音和祝允曦。 上官煜平静地看过来。 “据我所知,只有一位魔法师会剪影魔法。” “而那位魔法师,是一位......” “已在一百九十年前死亡的,知名黑魔法师,戚游。” —— 黑魔法天赋。 黑魔法天赋再降临。 黎问音从即墨萱那里得知,她之所以会成为“废校生”,是因为她是黑魔法天赋者。 而后来,她又由巫鸦老师告知,她是黑魔法天赋中更为特殊的存在,黑魔法天赋再降临,所谓再降临,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黑魔法师的天赋重现在一个新的人身上。 黎问音还在更为特殊一点,她是最强大的黑魔法师萧语的天赋再降临。 黎问音一直知道这些。 却第一次意识到。 除了她,还有别的黑魔法天赋再降临。 —— 黎问音曾问过巫鸦老师,黑魔法天赋,究竟是什么。 巫鸦老师回答说,黑魔法天赋,本质形式和家族魔法天赋一样,分为好多种类。 有的人,天赋在身体,类似即墨家,天生就比别人多一只魔眼。有的人,则会独一无二的魔法,比如秦家的变形魔法。有的人则是某一方面的能力极为强大,比如子桑家祖传的做武器的手艺。 黑魔法天赋也是一样的。 可能是身体上的特殊,也可能是拥有专属魔法,也可能是在某方面极为强大。 于是黎问音就接着问他,那萧语的黑魔法天赋,具体是哪方面的天赋呢? 巫鸦老师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因为萧语, 什么都会。 —— 能够剪掉影子,也能够吃掉影子,那这应该算是特殊体质类的天赋。 并且和历史上的那名黑魔法师戚游的天赋特质吻合...... 大概率就是戚游天赋再降临,是废校生。 黎问音和上官煜从医疗部出来后,径直去了会长办公室。 分院荧光屏可以分出谁是黑魔法天赋者,但具体谁是谁的再降临,只能靠猜测和具体实践。 尉迟权微微凝着眉,安静地看着手上这份刚调出来的加密档案:“之前并未统计出哪位废校生展现了戚游的天赋体质。” “那就去废校,”黎问音立即接话,“找出这个戚游天赋再降临、偷偷跑出来偷吃影子的人。” 尉迟权缓缓抬眸,无声地注视她。 黎问音被看得有点紧张,屏住呼吸,多说些争取机会:“这个废校生应该不是故意的,按上官医生的说法,对方是偷吃了影子意外造成了魔法病,不是故意在攻击人,我认为我可以一试。那里是废校,我本来也应该是废校生,而且是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用剪影魔法配合治疗......” “可以,”尉迟权低眸,翻看新送来的报告,“有学生会的许可证,你可以进去。” 他答应的很快,有些出乎黎问音的预料。 黎问音松开气口,亮着眼睛看着他。 “又又,我会......” 黎问音话还没说完,会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时言澈急赤白脸地冲到尉迟权办公桌面前,撑着上身急迫地表示:“我听上官煜说会剪影魔法的家伙在废校院,黎问音要去废校院找人,我也要去!请你让我也去!我和她一起去找!” 在尉迟权的眼神示意下,黎问音站了起来,走至旁边,和悠悠跟进来的上官煜一起靠墙站着。 尉迟权头也不抬,捏着笔流畅地写字:“你?” 轻轻哼出的一个字,几乎没带什么情绪起伏,却显露了无限嘲讽。 时言澈脸一红:“对!我!我要去。” “很危险的。”尉迟权翻了一页纸。 时言澈拍着自己胸脯:“我不怕危险?” 尉迟权轻轻睨了一眼过来:“哪怕付出生命?” 时言澈一顿,瞪圆了双眼,深呼吸,声音有些颤抖:“好!我付出生命,但、但是......等那家伙醒过来,记得叫她多给我烧点纸......” 诶,黎问音偷偷小声问上官煜:“废校院这么危险吗?” “怎么会,”上官煜笑了笑,小声回答,“危险,会长就不会让你去了。” “那他?”黎问音疑惑。 上官煜:“在唬着他玩儿。” 黎问音:“喔——” “好,也行,”尉迟权后仰,靠在椅子上,微微歪首端详着义愤填膺的时言澈,抬起一臂,托着自己的脑袋,“你立个免责声明,表明你是自愿进去的,你的生死再与学生会无关。” 这话说的有些重,时言澈一愣。 很快,时言澈就坚毅着双眼,一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胸口上,昂首挺胸,大声宣布: “我,时言澈,在此宣誓,我自愿请求学生会给予我许可证,让我进入废校院寻人解救我的朋友,是死是伤,与学生会无关。” “如果在此一行中,我意外死亡,无关学生会,无关黎问音,无关司薇澜,是我自愿,我不后悔,就是愧对于养育我的父母,但是爸妈你们也不用太难过!我是无怨无悔的!” 时言澈鼓足了勇气,真的以为凶险异常,抱了必死的决心,准备牺牲的,说着说着,他自己还红了鼻头、湿润了眼眶。 尉迟权微微颔首:“好,我欣赏你的勇气。” 黎问音看着,余光忽然瞥见尉迟权手里拿着一个小的黑黢黢的不明物体。 “那是什么?”她问上官煜。 “摄像机,”上官煜看了眼,“他在录像。” 偷偷对着慷慨宣誓的时言澈录像,镜头还对准了时言澈要哭出来的脸。 黎问音:“......” 上官煜津津有味道:“真是缺德,时言澈都准备为朋友英勇就义了。” 黎问音又注意到了什么:“上官医生,你在干什么?” 上官煜手里拿着一支笔,上面冒着一闪一闪的红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笔。 上官煜:“在录音。” 黎问音:“......” 她眸中忽然浮现出些许难以言喻的鄙视:“上官医生,你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真的很有趣不是吗?”上官煜津津有味,“我准备把这段录音在时言澈十八岁成人礼上放。” 这两个真是够了。 时言澈郑重宣誓之后,尉迟权终于玩够了,把许可证也批给了他。 黎问音看见时言澈一面抽泣着,一面暗暗使劲鼓励他自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时,又有一人推开了会长办公室的大门。 “对不起会长!她冲的太狠了,我们没能拦住!”三四个学生会成员满头大汗地道歉。 诸葛静一只手撑着门口,躬着身子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摆脱学生会成员们的追捕,鬓角淌着汗水,目光炯炯有神: “学生会、会长,我听慕枫说,你们找到了可以救他们的办法?” “是的!”时言澈插话回答,“要去废校院找一个人!” 尉迟权轻轻瞥了他一眼,时言澈缩了一下脖子闭嘴了。 “请让我也去!”诸葛静大喘着气,上前一步,“我有很想救的人!拜托给我许可证!” 尉迟权抬手,示意追捕诸葛静的几个成员离开。 他平静而淡漠地注视着眼前焦急的诸葛静,矜贵优雅地靠着椅背,柔和地微笑:“恕我恐怕难以完成这个请求,诸葛小姐,学生会的许可证不能随便发放出去。” 黎问音心想刚刚不是挺随便地发给她和时言澈了。 诸葛静努力压下眸中焦急的神色:“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想去!我有必须要救醒的人,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许可证,我都可以!拜托了......” “嗯......倒是的确有一种,”尉迟权思索了一下,笑了笑,眸中明灭不定,“你,加入学生会,就有资格拿许可证了。” 诸葛静的瞳孔骤然缩紧,身子摇晃了一下。 黎问音眨眼。 咦? boss直聘? 第329章 这位学生会会长 诸葛静沉默了。 她擦了擦鬓角淌下的汗水,吞咽了口口水,低眸思索着。 与此同时,在墙边角落,有两个人在讲小话。 “咦,上官医生,”黎问音悄悄地问,“不是说三年级及以上才能申请加入学生会吗?” “总会破例的,”上官煜谦和地笑了笑,“会长还是二年级空降的代理会长呢。” 黎问音又问:“那学生会是很缺人吗?” “一半一半吧,要说每年来申请报名的,光是冲着会长权势的,人手都爆满了,”上官煜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但倘若全选这些人,学生会成员质量一定会下滑。”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听着。 上官煜接着说:“所以学生会的管理层,学生会的主力,会长大多会自己挑选,但总会出意外,去年不就出了个殷夜铭。” “那个制作黑魔器的啊......”黎问音感慨。 “嗯,那人就是自己申请来的,过往履历皆没问题一路升职到部长,结果一搞就搞了个大的,”上官煜轻声说,“再加上每升一年级,都会毕业走一批人,需要补充中坚力量。” “所以......”黎问音若有所思,“就盯上了只有二年级的小静?” 上官煜笑着说:“应该是一年级就盯上她了。” “呜哇...”黎问音一脸惊恐。 “提起诸葛二字,”上官煜询问,“你第一印象是什么?” 黎问音回答:“聪明。” “嗯,没错,就是聪明,”上官煜望向诸葛静的方向,“诸葛家,是现存复姓世家中,唯一一家没有传承的家族魔法,全靠世世代代脑袋都极为聪明,而繁盛至今的世家。” 黎问音惊叹。 “代代精英,代代出类拔萃,却并没有特殊的传承魔法,”上官煜兴致勃勃地介绍,“无论是诸葛静背后的诸葛家,还是诸葛静本人,学生会早就想要她了,只可惜......” 黎问音接话:“只可惜去年她一年级还太小,你们着实不好下手?” “下手这词不太好听哦,”上官煜笑了笑,“但确实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没什么立场偏向,会长暂时没想好怎么把她拐进学生会,这次算是逮到机会了。” 上官煜笑着说:“也是幸好,她主动来要许可证了,不然会长就要想办法暗算她那个小暗恋对象,把她坑进来了。” “呜哇......”黎问音面容扭曲,“听着好卑鄙啊。” 上官煜立即认可:“你家会长一直这么卑鄙。” 黎问音:“......” “我不信,”黎问音一扭头,不听不听,“上官医生你瞎说。”尉迟又又明明一直萌萌的。 “......黎问音,都说你赶紧找时间来让我给你看看眼睛了,”上官煜轻睨了她一眼,又道,“当年重建学生会,新旧替换,大动干戈,我们这些学生会管理层的,除了即墨萱那样极少数真正一身正气要为学生做事的,大多一开始都是会长坑蒙拐骗进来的。” 黎问音:“嗯?” “你看周觅旋周副会长,”上官煜讲述着,“他最初对学生会一点兴趣都没,会长是对他说,他加入学生会可以常和即墨萱待在一起,才把他成功拉进来。” 黎问音点头:“这个倒是不意外。” 上官煜又说:“结果周觅旋真进学生会后,即墨萱和他,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时间刚好错开,两人办公室一个在正东,一个在正西,相距十万八千里。” 黎问音:“......” 那这多少有点缺德了。 黎问音忍不住问:“周副会长没有抗议点什么吗?” “没有啊,”上官煜双臂环抱,悠哉悠哉地说,“周觅旋发现,从来对他爱搭不理的即墨萱,在他认真做事保护学生时,正眼看他了,他就心甘情愿了。” 上官煜接着侃侃而谈了许多,比如纳兰风,就是尉迟权拉拢至纯家族的经典例子,尉迟权看出了纳兰风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表面底下是在对继承家族和追求热爱的苦恼,抛出橄榄枝,表示她进入学生会,就可以助她两者都实现。 尉迟权也确实做到了,他专门给纳兰风设立了一个飞行部,而因为纳兰风的存在,学生会对魔法学院的空中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穆不暮,是尉迟权在战场边缘遇到的。 那会穆不暮刚支援完一场战役,她在该读书的年龄却常混迹于战场,且年龄很小的时候就完成了很出色的卧底任务。 穆不暮不爱常待学校,尉迟权就许可她每年都可以申请外出出任务,他会提供后备的资源和他自己的人脉,供应穆不暮出战所需的医疗资源器械等等,相应的穆不暮要作为纪律部部长,在非任务时要好好为学生会做事。 “...再像是东方芜,”上官煜接着说,“会长救过他。” “唔......”黎问音感怀地笑了笑,“他老是抱怨学生会都是一群饭桶。” 结果是自己亲手精挑细选的饭桶嘛。 “那,上官医生,你呢,”黎问音亮着眼睛看他,“你是为什么会选择在学生会?” 上官煜有些惊讶地反问:“他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黎问音摇头。 “他救过我和允曦。” 上官煜看过去。 “我们很多人......或多或少,都被他救过。” —— 诸葛静安静了良久,眸中似燃起了一团无声灼烧的明火。 她扫了旁边的时言澈一眼,冷静而又笃定地说明:“你们已经决定要派人前去寻找了。” 尉迟权没有动,不置可否。 诸葛静幽幽地望向时言澈和黎问音,接着说明:“你应该有把握,才会放他们前去,黎问音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找到人回来,会愿意解救出我想救的人。” 这话诸葛静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黎问音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找到戚游再降临,一口气救醒四个人的,反而是时言澈和诸葛静也要去才是她意料之外。 “意思是,”尉迟权平静地分析着,提着笔随手勾着手中的报告,不疾不徐地询问,“你忽然觉得,你可以不用得到这份许可证了?” 诸葛静颔首,目光炯炯有神:“我相信黎问音。” —— “脑子确实好用哇,”上官煜轻声感叹,“她看出来了给不给她许可证对会长来说并无二致,不打算轻易就这样加入学生会。” 黎问音眨眼:“那是不是拐骗小静失败了?” “看来是,”上官煜无奈点了点头,“以后再找机会咯。” —— “没问题,”尉迟权没有什么波澜,礼节周到地轻轻抬了抬手,“诸葛同学,请回吧。” 诸葛静无声地泄出了一口气,低首:“抱歉硬闯了学生会,我会去向那几位成员道歉的。” 尉迟权轻轻颔首。 诸葛静转身,一边思索着一边离开,打算继续回校医院守着桑予巍。 就在她抬步的那一刻。 尉迟权忽然带着点讶异地开口:“我挺惊讶的,不过能得到你的信任,我感到非常荣幸。” 诸葛静转眸看他:“我当然信任黎问音,虽然和她相处时日不多,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尉迟权惊讶地抬眸,然后谦和有礼地笑了笑,“诸葛同学误解了,我是很惊讶你居然也这么信任我。” “信任你?信任......”诸葛静刚想问她信任他什么了,忽然猛地瞳孔一震。 不对,诸葛静认为尉迟权是有把握黎问音和时言澈能将人带回来,才会放他们去的这件事,是建立在尉迟权在意黎问音的安危的基础上。 诸葛静也听说了他们是情侣关系,理所当然地认为尉迟权是喜欢爱护黎问音的,肯定会在意黎问音的安危。 但倘若,他并非有把握黎问音能安全回来才让她去,而是......他并不在意黎问音的安危呢? ......啧。 诸葛静微不可闻地眯了眯眼,暗暗捏紧了手,重新审视这个半慵懒地端坐在靠椅上的男人。 长发的男人慵懒矜贵,举手投足,透着点上位者的睥睨不屑,唇边客气的营业式微笑似嵌在那里,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高贵,笃定,眸中平静淡漠明灭不定,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心情,那一点点客气礼貌而又无比疏离的微笑,让人敬而生畏。 诸葛静不由得怀疑。 这个男人......真的会爱上一个人吗? 完全无法想象。 诸葛静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她自己对喜欢的人爱护有加,下意识认为其他人也是。 但别人可不一定,尤其是这样一位出身显贵异常的学生会会长,真的说不准是不是真心喜欢。 诸葛静又看向黎问音,黎问音正好奇地眨着眼看来看去。 如果这位学生会会长其实并不在意她的安危...... 察觉到诸葛静的迟疑。 尉迟权微笑着提醒了一句:“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诸葛同学。” 诸葛静重新转过来,面向她:“我还是要去废校院,和黎问音一起。” “那就绕回来了啊,”尉迟权不是很意外地笑了笑,“之前的提议考虑的如何?” 诸葛静不再犹豫:“我加入学生会。” “嗯正好,”尉迟权微笑着举起一份表格,“我这里有一份申请表。” “?”诸葛静走过去看着表,“会长,你预料到我会答应加入学生会了?” “怎么会。” 尉迟权递出了表格,优雅地叠起双腿,后仰靠椅,微笑致意。 “只是恰好,我桌上正好有一份申请表。” —— “呜哇,”黎问音看懂了尉迟权都干了什么,小声吐槽,“好恶劣啊,这家伙。” 上官煜习以为常地闭了闭眼:“要不怎么说卑鄙呢。” “不过就算小静现在加入学生会了,”黎问音询问,“后面也是可以辞职的吧?” 上官煜:“可以,学生会不会强制谁留下,成员都可以自由去留,递了辞呈,最多只需要一周,就会予以通过。” 黎问音在想:“那小静怕不是一救醒桑予巍就辞职了。” “那可不一定。”上官煜神秘地笑了笑。 黎问音:“怎么说?” 上官煜缓缓介绍:“诸葛静一进学生会,就会领略即墨副会长兢兢业业自愿加班、为学生劳碌付出的风采,以及纳兰风、穆不暮等人独特性格,很大概率会和诸葛静同频共振。最重要的是她会遇到热情相迎的白天版周觅旋,小周会热情地招待每一位新员工......” 来了,就不会轻易走得了了。 “呜哇,”黎问音深深感受到了,“难怪周副会长白天总是到处添乱,会长却一直允许他自由活动。” 上官煜笑了:“谁会忍心辜负一个笑呵呵热情递上小饼干的小可怜呢。” “......”黎问音感叹,“坏猫。” 坏猫好多心计。 —— 诸葛静填写了申请表,和时言澈一起去拿许可证了。 尉迟权收起了营业微笑,目光一转,瞅见了墙角的上官煜和黎问音。 黎问音正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 “咳,”尉迟权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音,我带你去拿许可证。” “不用,”黎问音指了指门口,“我自己去。” “?” 尉迟权瞥眸,无声地质问上官煜又对她瞎说了什么。 上官煜避开了他质问的目光,并且悠哉悠哉地转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来这是干嘛,仿佛纯粹是为了给黎问音一通胡说八道。 尉迟权:“?”迟早要把上官煜的嘴给缝起来。 “音,”尉迟权神情柔和下来许多,有些无奈,说话像在哄,“他是不是对你说了我的坏话?不要信好不好,坏的是他,真讨厌。” “没有!”黎问音为上官医生辩驳一句,解释,“他都是在夸你。” 尉迟权不信:“真的?” 黎问音点头:“真的。” 尉迟权是半点都不信的,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期期艾艾地蹭过来,从背后抱住了黎问音,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轻轻地撒娇:“你不要听他的,好不好嘛。” 黎问音被蹭的有点痒,昂首问他:“不过你这样做,就不怕小静真误会你对我都是虚情假意?” 尉迟权轻轻闭眼,抱她,蹭蹭:“你清楚就好。” “你也真是的,”黎问音嘟嘟囔囔,“不惜给自己立个薄情渣男形象......” “音,”尉迟权俯身,埋首于她颈间,“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啊,”黎问音不假思索,“他们都去拿许可证了,我也现在去,刻不容缓。” 尉迟权:“能不能稍微缓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勉强可以吧,”黎问音扭头问,“尉迟又又你要干什么?” 尉迟权:“我饿。” “?”黎问音茫然,“那两分钟我也不能陪你吃顿饭吧?” “......” 尉迟权放弃和她拐弯抹角了,他发现这个生下来情丝被当成脐带剪断的家伙,谈了恋爱后也没好多少。 他直白地撒娇:“音,要抱抱,要亲。” 黎问音一脸正气:“这里是你办公室,我不能对你动手动脚。” “......我要嘛,”尉迟权要又哭又闹了,“我工作了好几天,好累,我不行了,我要死掉了。” “诶,你别死掉。”黎问音转身,回抱,摸摸拍拍。 唇上润了点湿意,尉迟权松口,目光一直静静注视着刚刚轻吻过的她的唇,笑:“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黎问音也笑:“好的!包在我身上!” 尉迟权露出了一点贪恋的委屈:“真的只能有两分钟吗?” 黎问音:“真的只能有两分钟哦。” 第330章 神奇的废校院 黎问音收拾好前往废校院边界的时候,时言澈和诸葛静已经站在那等她了。 他们一个眼含热泪,似是要远赴战场离别深爱的故土,一个鼓着脸颊兀自懊恼,在琢磨是不是被学生会算计了一把。 “小静,阿che,”黎问音走过去,“学生会只帮我们请了三天的假,我们得在三天之内回来。” “三天之后,”时言澈下了很大的决心,“归来的,不知归来的,是凯旋的英杰,还是我一捧无声的灰土。” 时言澈深深地看向黎问音:“请一定要替我交代司薇澜,让她记得给我烧纸,不要忘了我。” “.......”黎问音鄙夷地望着他,“你正常点,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别拖我后腿。” 诸葛静正在翻看魔法通讯仪,翻着翻着忽然问:“这个社交网站上名为‘殇痕·言澈(英勇赴义版)’的,是你吗学弟?” “喂!”时言澈一下脸爆红,“不要随便乱看别人的账号啊!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没加你吧?” 诸葛静津津有味地翻看:“我刚接入了学生会内部网站,里面有个叫‘立志灭绝长腿蘑菇’的,经常在里面分享贴出你的朋友圈。” “......” 时言澈凝固一会后,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我靠!上官煜!你个混蛋!” “活该你的,叫你医闹。”黎问音一点也不同情他,并且对他毛毛躁躁的怒吼表示深深的嫌弃,推着他往里走。 诸葛静收起通讯仪,跟上他们,忽然问:“黎问音,你找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嗯......”黎问音思索,“好看,可爱!” “黎问音,”时言澈忽然和她拉开了点距离,义正辞严地表示,“从今以后,你还是多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减少肢体接触,以免惹人误会。” “......你快别恶心我了,你和这两沾边吗。”黎问音嫌弃万分地瞥他,似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收回手擦擦。 诸葛静表示深切的担忧:“问音,还是要多深思熟虑的,有的男人完全就是用容貌诈骗,实际碰不得哇!” 黎问音很无奈:“小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其实......” —— 荒无人烟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荒废教学楼,大门敞开嘎吱嘎吱响的教学楼,崎岖不平的道路,扑面的灰尘,一看就是鲜少有人踏足此处。 黎问音转动着眼眸观察四周。 她曾听南宫执说过,每年大概是会有一两个废校生,魔法学院是六年制,充其量也就是十来个废校生。 挨个排查谁会剪影魔法,是戚游再降临,对影子有特殊感触,应该不会太难。 只是......这里怎么完全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音,”诸葛静四处张望,“你之前来也是这样吗?” “模样是大差不差的,也是很破败,”黎问音也很奇怪,“但还是有人的。” 现在怎么走过几个教室了,都没见到一丝人影。 “会是我们搜查的不够仔细吗?”时言澈推开了一间废弃教室的门,走进去。 诸葛静跟在他后面:“但是这里连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啊。” “是的,”黎问音伸出一指擦了一下教室桌面,得了满指灰尘,“像是荒废了八百年。” “喂!有人吗!”时言澈走进空教室,“我们来找人!” 教室空空荡荡,一览无遗,没一点人影。 时言澈拉开储物柜的门:“喂!有人吗!” “......”黎问音无语,“你在干什么,怎么可能在储物柜里啊。” “啊!!!——” 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时言澈掉进了储物柜里。 他似一脚踩空,摔落进万丈悬崖,呐喊声十分悠扬,回音缭绕。 “???” 不是吧,还真给他找到了什么。 这就是主角的踩坑能力吗。 黎问音和诸葛静对视一眼,立马冲去时言澈消失的那个储物柜,一前一后,主动跳了进去。 —— 不知降落了多久。 黎问音能感受到自己在一处漆黑的空间里一直下坠,脚底下传来时言澈凄惨的叫喊声。 黎问音和诸葛静牵着手以防失散,黎问音对着脚底大声喊:“时言澈!你落到底了吗?下面是什么?” “啊——” 看来还没落到底。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黎问音紧紧攥住诸葛静的手,忽然感觉手一空,诸葛静主动松了手,被一股力量从她身边带走。 “小静?!”漆黑中,黎问音有些慌乱。 “我没事!”诸葛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被什么东西抓住,停止降落了。” 黎问音还没来得及思考现状,脖子后衣领忽然被向上一提,她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后衣领,停止了她的降落,紧接着,柔软似蛇一样又细又长的冰凉长条状东西,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缠住了黎问音的手脚。 黎问音努力在漆黑中感受了一下,它们大概是某种藤蔓。 与此同时,时言澈的叫喊声停止了。 “时言澈!你那边怎么样了!”黎问音对着脚底下大喊,“你别摔死了!” “嘶......暂时还没死,底下是一个大蹦床一样的东西,是软的。”时言澈的声音从脚底不远处传来。 “好,那我这就下去。”黎问音即刻开始念咒,打算用火魔法烧了缠绕自己的藤蔓。 “等等,问音,别点火!”大抵是察觉到她要做什么,诸葛静立刻出声制止。 诸葛静说道:“空气中有很多细微的粉尘,点火会爆炸。” 闻言,黎问音立刻皱了皱鼻子感受,发现她说的是真的,粉尘钻入鼻孔,略为瘙痒。 她心有余悸地暗道还好没有瞬发出魔法,不然得给自己炸了。 “小静,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是被很多小鸟一样的东西叼住了全身,”诸葛静琢磨着回答,“它们在我周围拍着翅膀飞。” 黎问音低头问:“时言澈,你呢!你周围有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束强光照射。 时言澈握着一只不知从哪捡得的手电筒,举着照耀漆黑的上空。 黎问音这下可以看清,此处似一个幽深的山谷,周围都是陡峭的岩壁,黎问音就是被岩壁上长出的青绿细长藤蔓缠住了身子和手脚。 诸葛静则是被数不清的彩色小鸟衔住了衣服头发,吊在空中晃荡晃荡地飞,每只彩色小鸟都不过巴掌大,扑扇着翅膀,模样还挺可爱。 时言澈站在一张巨大的弹床上面,手中握着手电筒,看清了她们的处境,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们没事。” “不能用火魔法,那我试试放风刃割这些藤蔓。”黎问音说罢,就迅速念咒施展。 她精准地将细小的风刃施展到缠在自己身上的藤蔓上。 得来了,却是时言澈的惊呼。 “啊!我衣服怎么破了!” 非常神奇,本该被风刃割开的藤蔓完好无损,倒是站在弹床上的时言澈身上衣裳骤然裂开,露出了大白胳膊。 “咦,”黎问音很惊奇,“怎么回事。” 她不说对风刃魔法掌握完全娴熟,但这只是普通基础魔法,不至于错的这么离谱吧。 “我刚刚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诸葛静说道,“我施法想轰散这群彩色小鸟,但一点效果都没。” 黎问音低头问:“时言澈,你刚刚有遇到什么吗?” “刚刚?”时言澈回答,“落到弹床上时,我感觉我好像被一个闷响的巨屁崩了一下,轰得我脑袋嗡嗡。” “那个巨屁!”诸葛静激动地认领,“大概是我放的!” “......”时言澈表情有些扭曲,他很为难勉强道,“那你...那你好会放屁,嗯,蛮厉害的。” 诸葛静:“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大概就是我施展出来轰散这群小鸟的魔法。” “我们释放出来的魔法,”黎问音动了动,“好像都会作用在时言澈身上。” “结合散在空中的这么多细小的粉末......”诸葛静思索道,“它们应该不是普通的粉末,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空间,我们处在一个对应作用关系和正常外界不一样的魔力空间里!” 在这里,黎问音用风刃割自己身上的藤蔓,会割开时言澈的衣服,诸葛静用魔法轰小鸟,会轰到时言澈的脑袋。 黎问音思考道:“那是不是要反过来?” 让时言澈割自己衣服,她身上的藤蔓就能解开了。 “我认为可以一试,”诸葛静火速赞同,低头对时言澈喊,“刚才我们的分析你听到了吗——学弟!——你试试用风刃魔法割自己衣服——” “听到了!——可是!” 时言澈呐喊。 “我不会魔法啊!我割不开自己衣服!” 黎问音、诸葛静:“......” “那你总会用双手吧!”黎问音大喊,“你是个人啊时言澈!” “哦你说的也是。”时言澈被黎问音提醒到了,恍然大悟地点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臂膀那一块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抬手,用力一扒,将裂口扯的更大。 时言澈抬头问:“怎么样,黎问音!你周围藤蔓松动了没?” 没有,它们依旧死死地缠着她。 “是不是不能就着裂口扯,”诸葛静在思考,“要撕完好的衣服部分?” 时言澈点头,本来现在天也不冷,他外套底下就一件单薄的衬衫,他扯起自己衬衫看了眼,一咬牙,坚定地一扯! 听见呲啦一声响。 黎问音周围的藤蔓分毫未动,时言澈的衬衫但是被自己扯开了,大肆敞开着,露出光洁的胸膛,晃荡。 “......” 三个人面面相觑。 诸葛静率先打破了沉寂:“学弟腹肌练的不错。” “喂!流氓!”时言澈脸涨红,猛地拉紧衣裳死死捂住,“你们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没有呀,”黎问音很疑惑,“奇怪,应该是这样没错啊。” 话音刚落,缠绕住黎问音的藤蔓似陡然横空被大力扯裂,稀稀拉拉地散开,黎问音就此下坠。 她手忙脚乱地倒栽葱式落下去,啪叽一下落在弹床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捂着脑袋勉强坐稳了,晕晕乎乎地瞅见时言澈本该被撕开的衬衫又合上了。 黎问音恍然:“原来还需要反应时间。” 时言澈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你们刚才就当没看到。” “有什么不能看的,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黎问音鼓励,“挺白的!爱看!” “滚啊!”时言澈恼羞成怒。 现在就差被彩色小鸟叼住的诸葛静了。 黎问音站稳,昂首去问:“小静,你有什么想法吗?” 诸葛静不知在思索什么,忽然道:“你们俩蹦一下弹床试试。” 蹦弹床? “别坑我吧......”刚不慎春光乍泄的时言澈犹犹豫豫。 他还在犹豫,黎问音已经奋力地开始弹跳了。 她一鼓作气,猛地下蹲起跳,有一种要把蹦床发挥到极致,要把自己当导弹发射出去的勇猛,说蹦就蹦,努力地蹦,猛猛地蹦。 时言澈是在一张大弹床上,黎问音在旁边跳,时言澈肯定会受到波及,他被迫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起伏。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叼着诸葛静悬在空中一个位置基本没移动过的彩色小鸟,忽然也一上一下地起伏起来。 “果然!” 诸葛静悟了。 “刚才问音砸下去时,冲击力让学弟弹起来了一下,当时这群小鸟就衔着我下沉了一段,但等过后学弟你站稳了,它们也都停在一个位置不带着我动了。” 诸葛静所处的位置和时言澈相关?他这边弹起来多少,她那边就下降多少? 有了思路,黎问音催着时言澈赶紧试试。 她配合着时言澈的弹跳,跟着他一起一蹦三尺高。 果不其然,彩色小鸟动了!带着诸葛静下降了一段距离! 但等时言澈重新落回弹床,彩色小鸟又带着诸葛静飞回原来的位置了,它们一直不松口,诸葛静最多只能这样上上下下地起伏。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小鸟松口呢? 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 还有什么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她看向时言澈手里拿着的凭空出现的手电筒。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 “时言澈,既然你跳起来多少,小静就下降多少,那你努力努力,可以和小静短暂地滞空于同一位置,然后你试试,拿着手电筒,近距离亮瞎那些小鸟的眼!” “亮瞎眼?”时言澈感觉很不可思议,“黎问音你在做什么梦?” “我感觉这个思路很对啊,”诸葛静兴致勃勃,“那个手电筒一定能派上用场,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第331章 勇者之心 时言澈是一个很坚定但又很容易被动摇的人。 他凭着某些残存的理智和仅剩的思考能力,认为黎问音这想法十分不靠谱。 可渐渐的,他在黎问音笃定自信的眼神和诸葛静一声声大力鼓励中,丧失了自我。 “好!我试试!” 接下来,时言澈多次蓄力弹射蓄力弹射,以一种要将自己的双腿的劲头,猛猛弹射,努力将自己弹飞到与诸葛静齐平的位置。 为了不影响他发挥,黎问音尽量站在边缘,昂首观察着他每一次到达的位置,大喊着高了高了低了低了。 时言澈反复多次,握着手电筒,如同向前横空劈出一剑般气势磅礴地刺出去。 “怎么样!有效果了没!”对准彩色小鸟凛然一照! “这个高度对不对!”横空一刺! “你看我这个姿势够不够给力!”伸直手臂! 黎问音蹲在弹床上托着脸观察。 “看起来有点蠢。” “喂!”时言澈累得哼哧呼哈,恼火地嚷嚷,“你行你来!说什么风凉话!” “没办法哦,”黎问音捧着脸幸灾乐祸地笑,“就只对应着你喔,诶我也想出力的,没办法啊。” 时言澈张嘴刚要开始叫骂,诸葛静激动地喊:“有效果了!有效果了!” 经过多次尝试,他们发现,当时言澈与诸葛静齐处于同一水平线,且距离小于一米时,在时言澈手中的手电筒的照射下,叼着诸葛静飞的彩色小鸟会闭眼,然后扑扇着翅膀哗啦啦飞走,消失在幽深的漆黑洞穴里。 照到多少飞走多少,时言澈发现这个规律后,他调整呼吸与角度,很快就将彩色小鸟全部赶走了。 诸葛静也落了下来。 三人齐处于弹床上,时言澈累的汗流浃背,喘着粗气,黎问音看他:“阿che,你有点虚哦。” “哪里虚了!”时言澈抵死不认,并且恼羞成怒,“真的很累的好吧!” 诸葛静在思索:“现在是要怎么做呢......” “我们坠落了很久,恐怕爬是很难爬上去的,”时言澈擦了擦汗,问,“你们两可以飞上去吗?” 黎问音和诸葛静对视一眼。 诸葛静竖起一根大拇指:“完全不会!” 黎问音骄傲挺胸:“还没有学到!” 时言澈:“......” “那你们到底在这骄傲什么啊?!”时言澈有点抓狂,“我们被困住了啊!被困在这里了!黎问音!诸葛静!” 大声喊她们的名字,试图叫回她们的理智。 “不过我倒是会可以织云的魔法,以前也载人飞过,”黎问音叉腰,“但现在我们身处一个魔力空间,不知道施出来会是怎样,要试试吗?” 时言澈有很不祥的预感:“怎么总感觉你施出来遭殃的会是我......” “是吗?”黎问音跃跃欲试,“那我可要试试了。” “黎问音!”时言澈惊恐万状。 诸葛静已经走来走去地在观察附近了:“来都来了,要不先往里探探?” “也行,”黎问音即刻答应,“走。”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点过于乐观了吧,我们现在可是掉入了未知空间,很紧张地被困住了啊。” 时言澈嘴上吐槽着,可她们充耳不闻地直接走了,他没办法只得跟上。 “另外这底下原来还可以深入?” 诸葛静在最前面,黎问音紧随其后,时言澈碎碎念念着落在队尾,看着周围狭窄陡峭的岩壁,总觉得毛骨悚然。 时言澈搓了搓自己胳膊:“你们都不觉得可怕吗?” “你是没有见过更可怕的,”诸葛静打着手电筒往里探,“比如会长,真是一个阴险的男人。” “你是没有见过更可怕的,”黎问音开团秒跟,“比如魔法史,真是一门心机的学科。” “?”时言澈一头雾水,“你们说的这两到底哪里可怕了?” 走着走着,诸葛静忽然停住了。 黎问音歪过身子,探着脑袋瞅。 只见诸葛静面前有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石门,石门上有一行发光的金字。 「欢迎通过“勇者之心”试炼第一关 ——观察与分析」 “勇者之心试炼?”黎问音好奇地伸手去摸石门上的金字,“好像一种游戏。” 她的指尖刚触及金字,忽然,轰隆一阵巨响,山谷洞穴在剧烈摇晃。 “黎问音你干什么!”时言澈哇哇大叫,“都叫你不要乱摸东西了!” “叫什么!”黎问音眼睛放光地看向石门,“门,开了。” 紧闭的石门伴随着轰然巨响,缓缓向两侧敞开,耀眼的光芒扑面而来。 在黑暗的环境下待久了,三个人的眼睛都因畏光而不受控地眯了眯。 等再次睁眼,黎问音看见,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迎着敞开的石门,房间的墙壁写着一行新的金字。 「欢迎来到“勇者之心”试炼第二关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房间内有有两岸,对岸有一道紧闭的门,中间是冒着泡泡似毒魔药一样的沼泽池。 在他们所处此岸的边缘,在沼泽池上分别浮着三个白色的小圆台,正好可容纳一人站立,一看就是要让三个人分别站上去的。 “你们没有觉得这里越来越诡异了吗......”时言澈皱着眉思索,“这都是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黎问音饶有兴味地评价,“真神奇啊,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有多少人来这里。” “毕竟这里是魔力空间,或许是会随着我们的进入而调整,”诸葛静琢磨盘算着,决定不再多想,“我们上圆台试试!” 三个人依次站上三只小圆台。 圆台忽然亮起荧光,似扫描一般,给每个人从脚至头顶浮现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光芒闪烁两下然后消失。 空旷的房间上空忽然传来悦耳的提示声。 “请在一分钟内完成作答,激发并抵达至下一个平台。友情提醒:倘若未按时作答,当前站立的平台会消失,您将落入沼泽池,这个沼泽池可是非常烫非常痛的喔~” “喂!”时言澈一下就炸毛了,“我站上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已经没时间容他又惊又吓的破口大骂了。 在同一时间,三张荧光屏凭空出现,浮在每个人的眼前。 黎问音定睛一看。 「奇妙的魔法史:请问,魔法历1075年,“破立之战”的发源地是哪里?此战在魔法史上最显著的意义是什么?」 黎问音:“......” 天要她亡。 时言澈脸上的惊恐传染在了黎问音的脸上,她惊恐万状地抓自己头发:“什么必有我师焉,我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怎么直接蹦到1075年了啊,我怎么知道!课本上没说啊!” 而且就算说了,黎问音也不会啊,什么狗屁奇妙的魔法史,本来就讨厌,还出现在这里恶心她。 “1075年?”另一赛道上的诸葛静闻言抬眸,快速说道,“问音!你将你的题目完整念给我!” 黎问音复述。 “发源地是北方红山镇!”诸葛静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作答,“破立之战是魔法师与常人的战役,显著意义是将隐藏在世界目光下一千多年的魔法带到全世界所有人眼前,为魔法开创了光明新时代!” 黎问音不假思索地立刻复述答案,念完答案的即刻,另一只小圆台就出现在她面前,她迫不及待地跳过去,感激涕零:“感谢!小静你真的救我一条大命!” “谁来救救我!”时言澈要疯了,大声呼救,“谁来告诉一下我,我靠黑曜院食堂右数第三个窗口所售卖的金蛋炒饭,和公共美食街第十六家售卖的黄蛋炒饭,有什么具体的差别?这什么题目!这得多大的吃货才能记住啊!” 黎问音脱口而出:“金蛋炒饭米粒软糯,深浸蛋液,色泽偏阳光金,口感醇香。黄蛋炒饭猛火翻炒,偏干燥味辣,蛋焦而味美。” 时言澈:“???” 来不及思考了,他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滴嘟”一声脆响后,下一个平台出现。 时言澈:“行,你牛。” “你们两来听听我这题。” 诸葛静还留在原地犯难。 “请问,《钢球勇士》第十二集24分48秒,主角发射炮弹打飞了什么?” 黎问音:“......?” 这是什么鬼问题,刻意刁难她无敌的小静。 “打飞了反派独眼怪人的眼罩!”时言澈回答。 “???”黎问音又一脸疑惑地看向时言澈。 滴嘟,诸葛静顺利到达下一个圆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时言澈被黎问音盯的心里发毛,“你们都不知道吗?《钢球勇士》是去年最火的热血少年动漫,女主捡到一只会说话的钢球成为勇士,一路险象环生地打败了很多坏蛋,这个十二集是一个巨大的高潮点啊,这个情节都被剪辑成好多视频转疯了。” 黎问音惊叹:“......完全没听说过。” “啧,”时言澈吐槽,“你很无趣!”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啊,”诸葛静笑着说,“回去后我也要看看。” “好啊好啊!”意外成功卖出去了安利,时言澈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真的一定要去看!作画精良到不可思议,帧数恐怖,女主每集变身都是不同的,没有重复过......” 他喋喋不休之时,下一题来了。 时言澈惊恐大喊:“不可思议的魔药学:昏睡魔药和清醒魔药的配制区别是什么?!” “昏睡魔药用12克蛇草,铜锅小火慢煮,清醒魔药是11.8克蛇草,铜锅小火快煮,”诸葛静回答,“细微差别,调制出来的却是效果完全相反的魔药呢。” 帮助时言澈抵达下一个平台后,诸葛静也将自己的题目念了出来:“校规第214条的补充说明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黎问音自告奋勇,“第214条是不可私自在公共魔草田种植,补充说明:种植的非魔法植物,用来吃的土豆之类也不可以!” 滴嘟,诸葛静通过。 “看不出来啊......”时言澈还挺惊讶的,“黎问音,我一直以为你只会吃喝玩乐,怎么校规记得这么清楚?” 黎问音给自己竖起一根大拇指:“我罚抄过很多遍!” 时言澈:“......那你是该记住了。” “对吧!”黎问音很自豪,“记得一清二楚!” 时言澈:“没有在夸你。” “你呢问音,”诸葛静看过来,“你的题目是什么?” 黎问音很苦恼地念出来:“一个半月大的宝宝睡觉时总是哼哼唧唧、睡不踏实,应该怎么做?我才这点大,我怎么知道怎么奶孩子......” “饿了?要拉了?还是无聊了想看动画了!”诸葛静积极地提议。 “不是啦,这都什么鬼!”时言澈赶紧制止她,“婴儿深浅睡眠交替频繁,睡眠周期通常只有50-60分钟,哼唧扭动是正常现象!如果哼唧时伴有吸吮动作,可尝试喂奶,然后竖抱拍嗝,顺指针揉腹做排气。” 滴嘟,黎问音通过。 黎问音和诸葛静齐齐地无声看向他。 “???” 时言澈被看得很莫名其妙。 “又怎么了?” “阿che,你才十六岁吧,”黎问音很惊奇,“你怎么这么会奶孩子?” “我小时候帮叔叔阿姨照顾过小狼,还有父母朋友的一些小宝宝,”时言澈反而很惊奇,“你们没有帮亲朋好友带过婴儿吗?这些都是常识吧!” “我家亲朋好友的小婴儿......”诸葛静反思,“他们都不让我靠近。” 黎问音:“我也完全没这种经验。” “怎么回事啊你们,”时言澈虚空比划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我都差不多有七八年带婴儿经验了,你们居然一点没接触到???” 黎问音和诸葛静同时摇头。 “真没一点经验。” 时言澈很不可思议。 黎问音也很不可思议。 “真看不出来,阿che,你才十六岁,你就已经有八年奶孩子经验了。” 时言澈很莫名:“原来这不是每个人必备的技能。” 接下来。 一题接着一题,一问过后一问。 三个人齐心协力,每个人不会的,其他两个人基本都有人能解答出来,哪怕再离谱都有人能作答。 最后,达到了对岸。 对岸的门上亮起金字。 「欢迎通过“勇者之心”试炼第二关」 正所谓。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第332章 三位勇者 “第一关是弹床和彩色小鸟,第二关是问答,”黎问音总结着,“第三关会是什么?” “我希望能赶紧找到办法出去,”时言澈有些焦躁,“目前为止一个人都没看见,这该怎么排查。” 诸葛静盯着看缓缓拉开的门,似在研究解构其中的奥妙:“好精巧的魔力设置,这个魔力空间果然是在因我们时时刻刻的动向做出相应的改变的。” 黎问音很好奇:“你们说,它的缔造者做出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管它目的是什么!”时言澈急急哄哄的,“我希望赶紧出去,赶紧找到人。” “别着急,”黎问音目视前方,“我有预感,我们能获得什么。” 「欢迎来到“勇者之心”试炼第三关 ——诚实,是最重要的」 房间内摆着三张带有扶手的椅子,看起来柔软华丽,似乎没有威胁。 时言澈现在对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很发怵,不愿靠近,警惕异常地询问:“我总感觉这东西不像什么好东西,我们最好不要碰......” 话还没说完,安然置于室内的三张椅子骤然动了起来,四条凳腿犹如脱缰之马奔腾不息,前后前后哒哒哒地冲向他们。 三人惊慌失措,黎问音试图用魔法抵御,但身处魔力空间,果然施法没有效果,她抵御不成,终被老老实实捆在椅子上了。 黎问音两只手被迫放上扶手,椅子里弹出两条捆带,圈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牢牢地拴在椅子上。 身后的椅背忽然哗啦啦伸出来一个吊灯,正正好好悬在她的头顶。 黎问音扭头左右一看,诸葛静和时言澈的情况和她一模一样。 三个人头顶上都吊着一盏灯,面面相觑。 “我为什么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莫名其妙的椅子绑架......”时言澈有点怀疑人生了。 还没等他多怀疑几秒钟,空旷的房间内忽然传来机械女音。 「时言澈,你讨厌黎问音吗?」 “那还用说?讨厌!”时言澈脱口而出,“老嘲讽我取笑我,怎么可能不讨厌?” “嗡嗡” 时言澈头顶的灯变成红色。 “呃呃啊啊啊——” 时言澈感觉自扶手处,细细密密的电流极速地钻入自己体内,而后爬至全身,他像是被绑在电击椅子上处罚了一番,电了个外焦里嫩。 黎问音和诸葛静在旁叹为观止。 诸葛静看见时言澈的头发丝都被电卷了一点,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一关考验的是诚实,学弟,你别撒谎了。” 黎问音琢磨:“合着这个房间是缅北园区。” “不讨厌!不讨厌!”时言澈被电老实了,立刻改口,“我不讨厌黎问音!” “早点老实也不至于遭这罪了,”黎问音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句,昂首看诸葛静头顶上的灯亮起了,“好像轮到小静了。” 「诸葛静,你和桑予巍待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 闻言,诸葛静看了眼黎问音和时言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要在这里说吗,好害羞。” “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大方方的。”时言澈眼神是清澈见底的单纯,十分不解地询问。 “说的也是,”诸葛静也不再犹豫了,开开心心地回答,“我超喜欢小予的,我想抱他、亲他,撕开他的衣服,抚摸他的胸肌腹肌,看他害羞的样子,以前没能摸到我还挺遗憾,我想......”后面省略一段不可描述。 一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奇奇怪怪的各种y,直接让时言澈听得目瞪口呆面目狰狞,被这个人的饥渴难耐程度震慑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时言澈都结巴了:“你、你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要诚实嘛,”诸葛静嘿嘿笑着,看似不好意思,但好像也没多不好意思,“我可不想被电。” 黎问音表示理解和支持:“人之常情,我明白。” “什么人之常情!”时言澈脸升温爆红,恨不得搬着椅子往外逃了,“这种话你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色女!变态!” “小予和你一样,是很纯情的小男生,”诸葛静咧嘴笑着乐呵呵地说,“但是我的欲望是比较强烈的,我想做什么都很难忍住。”她能忍住没有强制爱已经很好了。 “就是,他都长那么色了!”黎问音一本正经,词严义正,“引起我的色心怎么想都是他的错!” 时言澈万分惊恐。 “不过这是情急之下才说出来的,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诸葛静笑笑,“问音,学弟,你们不要往外说喔!” 黎问音立马保证:“放心!绝对不会的!” “说是不会直接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一下那个可怜的学长小心点,”时言澈心有余悸,“什么毛绒耳朵,什么捆......我得暗示一下他!” “学弟。” 诸葛静笑着,她笑得开朗,眉眼弯弯,正好将眼睛眯起,看不清眸中神色和流光,缓着声调,不疾不徐地友好提醒,微微歪首。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哦。” 时言澈:“......” 一阵脊背发凉。 黎问音叹为观止。 果然,完全就是学生会的好苗子啊。 会长大人慧眼识珠。 「黎问音」 黎问音昂首抬眸,那么接下来是轮到自己了。 「......」 听清问题的下一秒,黎问音微微一怔,然后一笑。 诸葛静和时言澈都安静地看着她。 “这个也是我的秘密嘞,”黎问音笑着叮嘱他们两个,“你们要假装没听见哦!” 诸葛静和时言澈都点头了。 黎问音微顿,沉思后一字一句地回答:“那么,我的回答是......” 滴嘟,绿灯。 —— 可算是从测谎椅上下来了,时言澈揉着酸痛的肩膀,转自己的胳膊:“都是些什么鬼问题,可折磨死我了!” “你但凡少说两次谎都不至于,”黎问音槽了一句,“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很多问题很难为情啊!”时言澈的脸红红的,“怎么回答的出口!” 黎问音指了指诸葛静:“你看看人家小静!一次谎都没说,完全的坦诚!” “那她也太坦诚了吧!”时言澈根本不想和那个女人比较,“她就差把底裤颜色说出来了!” 诸葛静兴致勃勃地看过来:“什么?学弟你想知道吗?” “谁想知道!”害怕诸葛静真一时嘴快脱口而出了,时言澈连忙挥手拒绝,“我是打个比方!” “哦,”诸葛静混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没事的学弟,我不介意。” 时言澈:“我介意!” “行了阿che,别吵了,”黎问音推搡了他一把,赶他让开点,走向缓缓敞开的门,“我们通过第三关了。” “这是我一个人在吵吵吗,”时言澈嘀咕一句,“喂,你们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恭喜你,通过“勇者之心”试炼!」 「恭喜你!成为利剑勇者!」 「恭喜你!成为护盾勇者!」 「恭喜你!成为甜心勇者!」 黎问音感觉自己被一片白茫柔和的光笼罩起来,它温和柔软地抚摸自己,给自己戴上了盔甲手套,护住了自己的关节肩膀。 这感觉很新奇,黎问音感觉自己就像在进行魔法变身,重要的关节部分全都戴上了银亮的防护盔甲。 伴随着柔和光芒的褪去,黎问音的右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散着荧光的圣剑。 “靠!”只听右侧惊天一声怒吼,时言澈羞愤大叫,“这是什么!” 黎问音持着圣剑,扭头望去。 时言澈手中握着一根带着蕾丝飘带的爱心魔法棒,锁骨处系上了一条大的粉色领结,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爱心宝石,光彩夺目。 头上还戴着粉白相间的可爱软萌猫耳发卡,身上多了一条粉色系的小披风,看起来很是可爱。 “阿che,”黎问音津津有味地欣赏,“是魔法少男。” “少在这说风凉话,凭什么!”时言澈面容扭曲地瞪过来,“凭什么你们帅成这样!我为什么是甜心勇者?” 黎问音回眸一看诸葛静,她带着半开放式头盔,单手持着一张半身高的大盾牌,在兴奋地调着自己的手甲,控制着盾牌不停地变大缩小。 诸葛静笑嘻嘻看过来:“不也很帅!” “甜心勇者,你不喜欢粉红色吗?”黎问音好奇地问。 “倒也......不讨厌,”在测谎椅上待久了,时言澈下意识认为自己必须得说真话了,红着脸别扭,“但是好难为情啊!” “还是太嫩,”黎问音摊开双手耸肩,“脸皮儿太薄,得锻炼锻炼。” 时言澈反驳:“脸皮厚是什么好事吗!” 诸葛静研究出新鲜玩意儿了:“你们来看,我会了一个很奇妙的玩法。” “什么?”时言澈凑过去。 “你看啊,”诸葛静摸着自己控制盾牌的手甲,敲敲打打,让盾牌缩的很小,“我这样按,它就变小了。” 时言澈看见她那只大盾牌缩到没有了,点头认可:“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再这样按,”诸葛静猛地一摁,惊喜,“它就会突然变得很大!” 站在她身侧的甜心勇者就这样英勇地被忽然变大的盾牌弹飞出去。 时言澈仓惶地稳住自己:“诸葛静你小心一点!拿到装备的第一件事就是肘飞队友吗!” “啊,抱歉,”诸葛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忘了你离我很近了。” “......行吧,你道歉了,”时言澈别扭地双手环胸,“那就原谅你,下次注意。” 诸葛静嘿嘿笑:“好的好的。” 怎么感觉...... 利剑勇者黎问音看了眼时言澈,又看了眼诸葛静。 小静是白切黑啊...... —— 通过了“勇者之心”的三关试炼,来到了一处长廊,狭窄长廊的两侧是丰富的壁画。 时言澈只抗议了一小会,就接受适应了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的蝴蝶结和手里的大红爱心魔法棒。 黎问音还有点意外。 “阿che,挺意外,你只抱怨了两句就接受了,”黎问音感慨,“我还以为你会缠着我和小静,要与我们交换呢。” “啊?为什么,”时言澈很奇怪,“是这里评判我成为治愈系的甜心勇者的啊,为什么要换。” 黎问音眨眼。 “再说......”时言澈与自己的爱心魔法棒对视,看着它垂落下来的飘带,“我又不是第一次打扮成这样了,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家伙,经常这样玩弄我。” “她一定会醒来的,”诸葛静语气笃定,充满自信,“我的小予也是。” 一个可怕的女人,和另一个可怕的女人,时言澈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她们:“再说,治愈系在团队里可是很重要的!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是乱搞不要命的疯子,说不准就把自己哪摔坏了,这治愈系就应该我来做。” “你还好意思说,”黎问音反驳,“我们三个里最没脑子最愣最冲动的明明是你!” 眼见他们二人即将要吵起来了,诸葛静挤进他们中间,忽然问:“学弟,‘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家伙’,听起来好像有故事哦?” 闻言,时言澈眸光黯淡下来,别过脸去,看墙上的壁画。 “如果现在没有发生意外,我们就应该已经在打魔王赛了,说不定都已经打完了。” 黎问音安静下来听着。 “黎问音,你是不知道,”时言澈说着说着,突然有点生气,“那个家伙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她很仰慕你,第一个报的名,想堂堂正正地与你在赛场上切磋,哪怕我说实际差距太大,一年级挑战就是表演赛,她肯定会被打的鼻青脸肿,她就是死犟,一定要试。” “她想来见你,倔驴一样,非说不想永远娇滴滴躲在你身后了,她想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我说她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凶悍无比的,哪需要多此一举,她不听。” 时言澈缓缓叙述。 “每天每天,清晨五点半她就跑去活动室练习,能提高一点是一点,休息一会喘口气都不愿意,不要命地练习,就是为了能站在比赛场上,让你看到全新的她。” “她好期待这一天,好期待这一场比赛。” 时言澈眸光黯淡下来,所以,比都还没比呢,因为意外取消比赛了,现在人还昏睡不醒,他非常接受不了。 “我想我应该明白了,”黎问音抱住剑,点头,“但你医闹还是不对的。” “?”时言澈很莫名其妙,“为什么歪到这上面去了?”他不是被医生狠狠殴了一顿吗。 黎问音笑笑不解释:“没什么,甜心勇者,快跟上吧。” 第333章 “废校院” 长廊的两侧墙壁上全都是壁画。 壁画上有三个人的侧影,全都没有画脸,但是能够从各种特征上轻松区别这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他个子很高,身后落着一条随风扬起的披风,头发半长,差不多与锁骨齐平,是非常经典的妹妹头。 妹妹头男人一手持着一把弯弓,一手拿着一只利箭,脸上只有一抹翘起的微笑,极其富有侵略性,张扬之气几乎都要溢出壁画。 一左一右跟着妹妹头男人后面的,其中一个是拥有着粗长辫子的小女孩,她脸上以及手臂上,全部都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恶鬼刺青。 刺青女孩手中拿着一把斧头,扛在肩上,哪怕是静态的壁画,也能看出她的走姿是混不吝的大摇大摆。 还有一个,是一个佝偻着身的男人,男人的头发似海草一般贴合在两鬓,衬得有些颓败落寞,干枯乏力,他的气质也是如此的阴郁。 阴郁男人迟缓乏力地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那锁链在他手中仿若毒蛇,阴狠狡诈,攻击起来又快又准。 顺着长廊往前走看壁画,就能看见壁画三人的一段旅程。 妹妹头男人手持弓箭却不用来射箭,一双弓箭在他手中用成了两种武器,魅影一般行踪鬼魅地绕至敌人身后,直接将弓套到人头上,卡在人脖颈处,而后用手指压弓弦,封了敌人的喉。 箭在他手里是一支用来玩弄技法的匕首,闲来无事就转笔一般翻着花样耍耍,其实并不用上,出其不意。 刺青女孩单手抡着一把大斧,遇到袭击,便蹦起来猛地朝人脑袋往下劈砍,劈砍之时,嘴角狂妄不羁的笑便咧至最大,放纵至极。 锁链男人则一直没有任何表情,阴阴郁郁地挥动毒蛇一般的锁链,阴阴郁郁地绞杀敌人,又颓废不堪地死尸一般跟着继续走。 最后,在一处神圣光明,庙宇一般的地方,妹妹头男人手握着箭,直接拿着捅穿了一个头戴王冠之人的心脏,取走了一样发光的珍宝。 “壁画上描绘的是另外三个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时言澈皱眉琢磨,“最后杀了国王?这样的故事。你们说,这是真实的故事真实的人吗?” “不可能吧,”黎问音提出质疑,“这一路的杀杀杀,要是真实的人做的事,早就罪孽深重校史留名了,应该是预示着我们什么。” 时言澈陷入了沉思:“这能是预示我们什么呢......” “弓箭,斧头,锁链,”诸葛静忽然说,“他们三个也是每个人都拿着一种武器呢。” 利剑勇者黎问音和甜心勇者时言澈面面相觑,分别看了看自己的圣剑和爱心魔法棒。 “不会吧......”时言澈很不愿意承认,“壁画上那三个人一路杀了好多人才取到珍宝,不会预示着我们也得杀那么多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他连鸡都没宰过了,更别提杀人了。 “壁画到底只是壁画,”黎问音还是很乐观的,“应该只是夸张的表现方式,怎么可能真的杀人,想什么呢,这里虽然是废校但也在学校之内啊。” 诸葛静很是时候地提醒:“而且,不要忘了我们身处一个魔力空间,这里出现的其他人,说不准到底是不是真的人呢。” “小静你的意思是......” 黎问音思考。 “这段壁画可能描绘了曾经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三个人,通过勇者试炼,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一路深入,杀掉了‘国王’,拿走了‘珍宝’,因为他们也是通过勇者试炼的三个人,才会被记录在试炼结束后出现的长廊里。” 时言澈脑子有点宕机了:“和我们一样吗......” 诸葛静点头:“嗯!没错,现在我越来越感觉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了。” 时言澈:“什么猜想?” “问音,”诸葛静专注地看了过去,“你去年应该来过一次废校院吧?那时你看见了什么?” “废弃的教学楼,破破烂烂的教室,还有几个拍巴掌搓炸弹追来追去的学生,”黎问音如实回答,“和掉进储物柜前一样。” “嗯,”诸葛静顺着思考,“然后学弟就掉进了储物柜里的魔力空间,我们就来到了这幽深的山谷之底,遇到了勇者试炼。” “对啊,这些都是我们知道的,”时言澈没太明白她要说什么,好奇,“有什么问题吗?” “问音,”诸葛静再次问,“你应该也听说过,废校院周围是有巨大的结界隔离的吧?” 黎问音点头:“听说过,为了防止废校生跑出去,也为了防止四院学生进来,是有结界的。” “这就是重点所在了!”诸葛静忽然兴奋地抬高声量。 时言澈没懂:“这怎么了?” “光听这样的说辞,废校院周围有结界隔离,便已先入为主了结界这个概念,下意识认为废校院本就是学院的一个板块,是由结界分割单独隔离起来的。” 诸葛静越说越兴奋,她为这样探索分析的感觉而深深着迷,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愉悦兴奋的高昂情绪。 “但如果!废校院,其实本就不存在呢?” “不存在?”时言澈听傻了眼。 “我明白了!”黎问音思维跟的很快,立刻反应过来了,“我们以为我们掉入了储物柜才是进入了魔力空间,实则不然...” 诸葛静同拍接话:“实际上!整个废校院,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空间!” 踏入他们以为的废校院的“边界线”的那一刻,就是进入了一个魔力空间了。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出现,一栋接着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储物柜里幽深的山谷,莫名出现的试炼房间,”诸葛静一指壁画,“以及不可能在学校里出现的杀杀杀。” 诸葛静猜测:“我想,壁画上这三个人应该和我们一样,是从‘外面’来的。” 时言澈终于听懂了,叹为观止。 “这里是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巨大的魔力空间......?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原以为废校院就相当于被围栏隔离起来的一块区域,现在告诉他其实这里是一片虚无,是魔力空间,这里的天空、建筑物是假的,地域可以是无限宽阔的。 这该怎么找人? 怎么在这巨大的魔力空间里找人? 时言澈有点绝望了。 “问音,”诸葛静勾着笑,在思索着什么,又问,“你当初来废校院时,心情怎么样?” “很惨淡,”黎问音如实相告,“这里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样,当时我一度认为自己要没书读了,快万念俱灰了。” “啊,所以你看到的是废弃的教学楼,混混学生......”诸葛静若有所思,“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废校废校,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的......” 黎问音凑过去:“小静,你是发现了什么?” “我在想,”诸葛静一笑,“既然这里整个都是魔力空间,倘若改变了我自己对这里的认知,这里会不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改变自己的认知? 接下来,黎问音看见诸葛静伸手,推开了长廊尽头的一道门。 耀眼刺目的光芒,湛蓝的天空,精美高耸的教学楼,背着书包奔走欢声笑语的学生群。 黎问音心跳如雷,好像在这一瞬间,破解了自己笼罩多日的疑惑。 “哈,果然。” 诸葛静目视前方。 “在这个名为废校院的魔力空间,你认为这里环境该是什么模样,它就呈现什么模样。” 诸葛静说道:“我们想要找人,就得找到沉浸在自己的‘废校院’世界里真正的废校生,找那个真实的人。” 三三两两的学生洋溢着青春,欢快地从他们三旁边走过。 诸葛静凝视着他们,辨认:“这些人都是虚假的,由这个空间捏造出来的虚影,相当于是npc。” “你太厉害了吧......”时言澈很惊叹,“这都是怎么发现的?这一般一辈子都认知不到吧!” 诸葛静轻松惬意地眨了眨眼:“猜测!” “但我们也还是从以前的认知,来到了新的认知环境的吧,”时言澈很苦恼,“除了我们,其他人都是npc啊。” “谁说的,”诸葛静笑了笑,“我可没做具体的幻想,我在心中默念要求的,是要魔力空间把我们送到别人真实的废校生处在的‘废校院’里,理由是我想结交真正的朋友!” 诸葛静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在心中向着这个魔力空间提议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别人心中的“废校院”里。 “只可惜我本来是提要求直接把我们送到会剪影魔法的人面前的,”诸葛静摸了摸脑袋,“这个魔力空间没同意,看来还是得自己找。” “小静。”黎问音出声。 “怎么啦问音?”诸葛静回眸。 黎问音:“你真的不愧姓诸葛啊。” 真不愧是没有家族传承魔法,只靠脑袋聪明而长盛不衰的诸葛家啊。 —— 崭新的教学楼,欢声笑语的学生,清新的校园林荫,门口的保安厅,拉伸的铁栅栏门。 三个人站在校门外观察。 他们现在是得找出这个“废校院”是谁心目中的废校院,找出那个真实的人,看看是不是剪影魔法师,如果不是,或许也能从那个真人嘴里问出点其他线索。 “这个学校模式,”时言澈观察了一阵,得出结论,“不像魔法学院,更贴近小学和初中。” 每一位学生都背着重重的书包,穿着全校统一的校服,学生们的发型还都有要求,女生刘海不过眉,男生不能留刘海长发。 诸葛静:“这些是这个废校生心中认为的魔法学院模样吧。” 没有进过魔法学院学习,以为魔法学院和中学一样的封闭式管理,统一的上课下课,学生们只乖乖坐在课堂里,看老师用粉笔黑板授课。 这位废校生不知道真正的魔法学院学生要自由很多,选择修习自己喜欢的课程,在丰富多彩的校园里自由地走走看看。 这位废校生也不知道,四大院的大门,根本不会用这样的伸缩铁栅栏。 时言澈在看陆陆续续进入学校的学生背上的书包。 黎问音见他出神好一会了,问:“在看什么?” “看他们书包上的挂件。”时言澈指了指。 黎问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许多学生书包上都挂着一两只毛绒吊坠,或是扣着一两个画有角色图案的圆形徽章。 时言澈:“那些角色我都认识,是很火很经典的一些动漫热门角色周边。” 只不过时言澈有些纳闷:“但这些动漫都很老了,起码都是在三十年左右之前了,怎么都是这么久远的老动漫。” 黎问音有些疑惑地顺着思索。 诸葛静已经十分胆大地要往校门口走了。 “我猜测,这个废校院所属的废校生应该会在里面,我们进去看看!” “这么迅速?”时言澈跟上去,“你莫非已经会鉴别真人和npc了?” 诸葛静很谦虚道:“有一点点猜测了。” “小静,你的猜测,”黎问音一点不客气地吹捧,“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快分享出来!” 三个人正说着话就要往学校里进。 忽然! 一只穿着制服的手臂横在他们面前。 保安大爷面色不善地挥着一根棍子,驱赶他们:“你们几个,哪来的?进学校干什么?” 黎问音从善如流:“我们是学生啊!肯定是进去上学啊!” “学生?” 保安大爷眼睛一眯,眸中透不出一点信任。 “呵,你们要是学生,那我还是老师呢!” 他拿着棍子,顺着指了指他们三个:“一个拿着玩具剑的中二病,一个头上戴盔甲的神经病,还有一个......穿着粉嫩,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死变态!怎么可能让你们进去霍霍好学生们?滚远点滚远点。” 中二病、神经病、死变态:“......” 坏了,因为奇装异服,保安大爷不许进学校了。 第334章 双子星 “这衣服还脱不下来!” “完成试炼才送给我们的装备,肯定有用的,”黎问音奋力地攀爬,“阿che,搭把手!” 时言澈不情不愿地向上一推。 黎问音双手一撑,奋力一跃,顺利爬上围墙,蹲在围墙上,时言澈骂骂咧咧地缓慢爬了上来。 诸葛静行动很敏捷,踩了两脚岩壁缝隙,单手撑在围墙上,甩身一跃,动作十分娴熟地跃过围墙,径直落在墙内草坪上。 诸葛静直直地举起双臂,闭眼,做了个体操落地的谢幕动作。 “喔!!!——”黎问音鼓掌,“十分!十分!诸葛静选手动作干脆利落,完美无缺,酣畅淋漓的精彩表演!” 诸葛静的脑电波也是离奇地和黎问音对上了,伴随着黎问音的赞不绝口,她向着左右两侧不存在的观众欠身鞠躬,依次致谢。 而后,诸葛静猛地一转身,抬手指向黎问音:“接下来,有请黎问音选手呈现她精彩的演出!” 黎问音猛一颔首,挑了个好姿势,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完美优雅的半身侧转,无可挑剔的空中动作。 只可惜手上拿着的圣剑还是有点笨重,黎问音落地之时,步子不慎踉跄了一下。 “喔!精彩绝伦的演出!叹为观止的从容和自信!”诸葛静激情点评,“稍有美中不足,但足以看出黎问音选手光芒万丈的未来可期!” 黎问音扶额,闭眼笑:“哎,还是状态不好。” 围墙上的时言澈:“......” 时言澈:“你们多少有点神经了。” 那保安大爷还真没防错。 他才不跟着她们瞎闹,平平稳稳落地。 黎问音叉腰:“时言澈选手消极怠工。” 诸葛静:“很没有激情啊。” “需要什么激情啊!我们是在偷渡,不是在什么国际演出!”时言澈忍不住恼火地吐槽。 “不过,这里确实有点奇怪啊,”诸葛静摸着自己下巴,端详着她旁边的一棵树,“如果说这里是废校生认知里的废校院,怎么会有这棵树呢。” 黎问音顺着看过去,这是一棵金灿灿的树,叶片呈金色的蝴蝶状,伴随着清风的吹拂,叶片摇曳,似蝴蝶振翅。 “好漂亮的树,”黎问音惊艳,“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是金蝴蝶树,就是以这样美丽璀璨的黄金叶片著名,叶片一年四季全呈金黄,只要悉心培养,就很好活。” 诸葛静脸上挂着笑意,伸手抚摸它的树叶,忽然神色一凝。 “只可惜,因为它的过于美丽,招惹来了一个不怀好意的有钱人,那人不愿意和‘平民’共享金蝴蝶树,和人合伙先是大面积割木,再是买种、断种,大面积销毁了它,还将金蝴蝶树种炒至了天价。” 诸葛静:“然后......在十五年前,金蝴蝶树濒临灭绝,彻底被列为一级保护植物,只能在稀少的自然保护区和星级高的植物园里看见了。” 迎着阳光璀璨摇曳的金蝴蝶,遭遇了世俗腐朽的金囚笼。 “可恶!”时言澈很愤慨,“那有钱人怎么这么坏啊!姓甚名谁,家住在哪里!我去削了他!” “哈哈,学弟不必激动,”诸葛静笑了笑,挥了挥手,“我只能说那有钱人现状不太好。” “嗯?你怎么这么清楚?”时言澈有点懵,“你做了什么吗?” 诸葛静意味深长地笑着转眸:“谁知道呢,我瞎猜的吧。” “金色的事物,常象征着梦想、前途,这样的金蝴蝶树,种在学校里代表美好的寓意,是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 黎问音在思考。 “......但是,在十五年前就被列为保护植物的树,再次仿若平常地出现在学校普通的树林里,就很奇怪了。” 时言澈抓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们现在进来了,该怎么找到这里的废校生呢?” “或许,”诸葛静指了一个方向,“并不是特别难找?” 黎问音和时言澈循着方向,看到了一个背着书包上满是挂着琳琅动漫角色小挂件的少女,欢天喜地地朝着另一个拄着拐杖的少女跑过去。 跑过去的少女乍一看和其他众多npc无异,好像没有特殊之处,黎问音却能明显地感觉出来。 这位少女不一样,她不是npc,她就是废校生。 仿佛这是她潜意识里就该知道的一件事,是魔力空间默默告诉她的一件事。 这名背着许多挂件书包的少女,就是这里的废校生。 “小雀儿!我又起晚了!嘿嘿,”少女向着拐杖少女嘿嘿一笑,有些冒失地摸着脑袋,“抱歉让你久等了。” “贾若!最后一次,你再迟到,我就永远不等你了!”拐杖少女小雀儿似乎很不耐烦,脾气也很不好,扭头凶她一句,然后硬着脾气拄着拐杖走。 贾若忙上前要扶她:“我来我来,我扶着你点,哎今天有魔药课,又要听那个老头子乱念叨了......” 时言澈看着:“那个贾若,就是这里的废校生吧?” 黎问音和诸葛静呆住了。 时言澈有些莫名:“你们两个怎么了,找到废校生了,下一步怎么做?” “不,先别管她,她旁边那个拄着拐杖的女生......”诸葛静有些呆滞。 时言澈很不解:“那人怎么了?” 黎问音接话:“她长得和孔翎院长一模一样。” “孔院长?”时言澈很震惊,“我在分院仪式上见过,她好像没有腿疾啊?” 诸葛静摇了摇头:“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黎问音没有回应,目光专注地紧盯着贾若和那名被称作“小雀儿”的拄拐女生。 她猜想着,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这个魔力空间有以院长老师们作原型塑造npc,或许有更多其他的可能...... 但这一切猜想,都在黎问音看清小雀儿胸前的姓名铭牌,将细细密密的线索联系到一起时,被否认了个彻底。 “学弟,你看贾若包上那些角色,”诸葛静询问,“也都是很老的角色吗?” 时言澈定睛一看,点头:“都是很有年头的动漫。” 三十年前的动漫,十五年前就已经被列为保护植物的金蝴蝶树,相伴的同学是孔翎...... “你们说。” 黎问音一字一句地问。 “这位贾若,会不会是很多年前的废校生?” —— 世人皆知,孔翎是一代魔器天才。 光芒万丈,被称为现代魔器之星。 但鲜少有人知道。 魔器之星,曾经是双子星。 贾若是在魔法学院冲刺班里遇见孔翎的,那位患有腿疾的女生,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凶着表情,不肯主动接近谁,手里拄着的拐杖成了她的武器,看谁不顺眼就绊倒谁。 吸引贾若的,是那名女生手中正在做的一件魔器。 那个时候,魔器学还是偏冷门偏僻的专业,毕竟念念咒语就可以施展的魔法,很少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耗费大精力去精研魔器。 正好贾若也特别喜欢做魔器。 她走了过去,坐在孔翎面前,也无声地低头钻研自己的魔器。 在这一天。 她们被彼此的魔器能力惊艳了。 共同的爱好,不相上下的能力,让两位少年火速成为朋友,在魔法冲刺班共同生活的这个暑假,她们比拼了很多次,分不出输赢胜负。 但她们约好了一件事。 入学后,一起去罂粟院,再比六年。 六年,总可以分出个高低了吧。 贾若失约了。 她站在分院荧光屏,有点发懵地看着上面的「无」。 教师说她被分去废校院了,废校院是什么?贾若没听说过,孔翎也不知道,但她们得知,废校院的学生是全封闭管理,进去后不让出来和其他四院学生见面,放假回家也是走的特殊通道。 面对未知的院校,贾若又害怕又兴奋,认为这或许也是一种挑战。 孔翎跟她说,她们现在分属两院,这六年不能见面,那就毕业之后再比。 孔翎叮嘱贾若,她待在废校院里面,也不能辜负魔器,要时时刻刻一直钻研,她可不希望毕业后贾若输的太难看。 贾若答应了,还拍着胸脯说,以后肯定是她赢。 少年的意气风发在野心四溢的灼亮眼眸里淋漓尽致。 伴随着落日钟声的敲响,心跳震如擂鼓。 她们都以为此时的分别是暂时的,是为了以后遇见更好的对方。 没人想过会是理想道路上的永别。 一年后,孔翎脸色灰白地得知,贾若主动退学了。 她退学了,离开了废校院,也离开了魔法学院,一声不吭,一点也不犹豫。 为什么。 孔翎不愿相信,她就这样放弃魔器了,就这样退学了,就这样再次失约了。 很多很多年后,孔翎得知了真相。 她离开学校,找了很久,最终找到了贾若的现居。 整理着装,高傲地昂首,孔翎敲门拜访。 开门的是贾若。 岁月在贾若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看清了门外的人,微微一愣,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小雀儿?” 孔翎的外貌定格在她成名的三十岁,在现如今的贾若面前,显得格外年轻。 孔翎向来喜欢直言直语,张嘴就欲说她知道当年贾若在废校院其实学习不了了,自己如今是罂粟院院长,她若还想学魔器,孔翎可以私下教她。 话还没出口,一双小手从后抱住了贾若的腿。 小小的女孩探出一颗脑袋:“妈妈,这位阿姨是谁呀?” 孔翎的话卡在嘴边。 贾若慈爱地笑了笑:“是妈妈的朋友,来,说孔阿姨好。” “孔阿姨好!” 孔翎被迎进了家门。 孔翎询问贾若退学后做了什么。 贾若笑着说,她后来去读了高中,考到了很不错的好大学,毕业后继承家业、也开了自己的新公司,和丈夫很恩爱,生的女儿也听话懂事。 一路顺顺利利,人生很是成功。 她说她过得挺好,她说她很幸福。 孔翎问她,那现在她还想学魔器吗,想的话,依然可以跟她走。 贾若摇头。 孔翎眉头紧锁:“是因为你女儿吗?想学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迟的。” 贾若笑着摇了摇头:“小雀儿,我虽然早就离开魔法界了,但我可知道,你身为院长可不能随便收学校以外的人为学生的。” 孔翎不乐意:“我从来不理会那些破规矩,我想收就收。” “那你就当我放弃了吧。” 贾若低眸笑了笑,平稳温和地说道。 “太久,太久之前了。” 十六岁的贾若,进入废校院之后。 用了三天,察觉到自己在这里学不到真知识,用了五天,发现了这里一切都是虚假的,用了十天,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一个魔力空间。 又用了一个月,试着调试主宰这个魔力空间,将它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贾若一晚上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没能说服自己。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沉浸在梦幻泡影里。 贾若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决定提出了退学申请,果不其然,退学申请和意料之中的一样,真正地递到了废校院之外的校方手里。 贾若去见了校方的人,再三确认自己无法转院,她要么一直留在废校院,要么就退学,因为她的天赋体质。 她的天赋体质很特殊,不能够入四大学院,但校方表示并不能告诉她具体是什么。 贾若明白了,不再强求,收拾好东西,彻底离开了魔法学院,也离开了魔法界。 临走前,贾若请求去看了一眼罂粟院院门。 好气派。 原来不是铁栅栏。 —— 贾若笑笑:“我挺满意现在的生活。” 孔翎问她:“如果,你当年没有被分到那里呢?”她会不会完全走上另一条道路,会不会在魔器领域上取得的成就完全不输她,会不会...... 贾若很放松:“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孔阿姨好漂亮!”小小的女孩紧紧地粘着妈妈,好奇地问,“她是做什么的呀?” 贾若耐心回答:“孔阿姨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哦!” “哇!”小女孩很惊喜,“是魔法师!我第一次见到魔法师!” 孔翎不受控地眯了眯眼。 你妈妈本来也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魔法师。 孔翎再也见不得天才陨落,见不得少年失意埋没众生籍籍无名,见不得璀璨夺目天资聪明的少年因不可抗力遗憾落幕,她恨不得把所有好苗子全部抓自己手里,不许别人摧残。 不要再出现第二个贾若了。 贾若没有假若。 怎么总是这样。 金蝴蝶遭遇了金囚笼。 第335章 梦幻泡影 黎问音会为自己得以进入黑曜院而感到幸运,庆幸自己的黑魔法天赋不偏不倚正好是萧语再降临从而得到了巫鸦老师的担保吗? 不,她感到愤怒。 在弄清事情的原委,意识到贾若大概的遭遇过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愤怒,出奇的愤怒,愤怒到握着圣剑的手青筋暴起。 这不应该是她黎问音一个人运气好,而应该所有人都从未遭受这样的待遇。 “如果没有猜错,”诸葛静冷静地分析,“这里应该是贾若阿姨当年留下来的执念所形成的废校院。” “金蝴蝶树、林荫道路,不同学生书包上不同的小挂件,”时言澈有些无措,“她把这里打造的非常完整非常细致,你们说,她是喜欢这里的吗?” “怎么可能会喜欢!” 黎问音握紧了圣剑,出声驳斥,紧紧地盯着那两名走在一起的少女。 “虚假的天空,虚假的伙伴,一切一切都是编织出来自我安慰的梦幻泡影?你没有感受到吗?贾若很愤怒,她一直一直,都在愤怒。” “感受到什......黎问音!”时言澈眼瞅着黎问音把剑高高地举了起来,感觉不妙,“你要做什么!” “我感受到她留下来的愤怒了。” 黎问音举着剑,对着湛蓝的天空。 “如果给予我们的这些装备有用,如果这把剑有用,我认为就是用在此处。” “黎问音!”时言澈试图喊回她的理智,“你要用来干什么!” 黎问音毫不犹豫,举剑直指天空,大力一劈。 轰——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湛蓝纯净的天空被劈出一道猩红的裂缝,看似美好祥和的幻境被用力撕扯出狰狞的疤。 天空在扭曲,地面在震颤,世界在崩塌。 时言澈在哀嚎。 “黎问音你都干了什么!——” 自天空被劈开的一道裂缝开始,缝隙撕裂的越来越大,这个世界开始消散,教学楼、金蝴蝶树、欢声笑语的学生们,都仿佛被一把大火烧过,化作卷着烫红黑边的灰烬,随风而散。 万事万物,他们可以见到的一切,都在崩塌。 待拄着拐杖的小孔翎也化作灰烬之后,位于崩塌世界中央的少女贾若站定,轻轻回眸。 少女贾若用她那亮到灼目的双眸平静地看着黎问音,轻笑: “你发现我了啊。” 这是贾若,是当年的贾若,是贾若留下来的执念在这个魔力空间幻化而成的投影。 过亮的眼眸,全是因为镀着愤怒的火光。 是啊,她发现她了。 黎问音发现贾若一直在生气了。 贾若的父母没能发现,孔翎没能发现,其他人都没能发现,就连贾若自己,都将这滔天的怒火藏于温和平静的接受之下。 黎问音发现了。 贾若很生气,很愤怒,气到早就想劈开这天、斩碎这地,撕碎毁灭这自欺欺人的一切。 “你讨厌这里,我帮你毁了这里。” 这怒火镀到了黎问音这里,她同样灼亮着目光,与崩塌世界中央的贾若对视。 少女贾若笑了。 “那太好了!” 她勾起的笑容是那么的潇洒肆意,仿佛大仇得报终于可以畅快喘气,一笑起来,又好像是那个入学之初野心勃勃,胸怀万千丘壑,前途光明到刺眼的少年。 少女贾若拍着巴掌,轻松畅快地笑着,祝这个破烂的废校院好死好死。 黎问音向前了一步:“你是留在这里的一丝执念,这里消散后,你也会跟着消散吗?” “会。”眼前的贾若似乎对自己只是一缕执念这事不意外,平静坚定地看着黎问音,她还在笑。 黎问音微蹙眉:“那你......” “特别开心!”贾若蹦了起来,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笑着庆祝,“感谢你们让我解脱了!” “这都混乱成什么样了,你们怎么笑得出来的啊......”时言澈艰难地从崩塌的碎石中爬起来,“有谁能解释一下现在什么情况吗?” “我本体早就离开这里了,现在你看到的,是非我本愿留下来的一道执念,这个小世界,是这个魔力空间通过我打造出来的,一直以来,把我这道执念困在这里。” 少女贾若伸完了懒腰,轻松愉快地解释。 “这位拿着剑的妹妹共感了我的愤怒,劈碎了这个小世界,解放了我。” 黎问音现在劈碎了这个困住她执念的小世界。 她仍在遗憾,没能在多年前真正劈碎困住贾若的虚幻囚笼。 “你们应该是从外面来的吧?”少女贾若笑着问他们,“作为答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很抱歉,冒犯了,前辈,”诸葛静站稳了,问道,“我们现在在找人,但这整个魔力空间太大,无从下手,该怎么进入别人的废校院呢?” 少女贾若:“这里只会为废校生诞生废校院,你们来到的地方要么是公共区域,要么,就已经是别人的废校院了。” 诸葛静听明白了。 一开始,他们看见的荒废教学楼,是黎问音这个废校生的废校院,后来,他们跌入的幽谷,是公共区域,再后来,进入的这里,是贾若的废校院。 黎问音:“从一个人的废校院到另一个人的废校院的方法是什么?” “要么找到领主废校生,领主答应且你自愿离开,”贾若回答,“领主不答应,就把小废校院给毁掉,自然就可以去往下一个了。” 时言澈喃喃低语:“难怪壁画上三个人一路都在杀人,他们就是挨个把小废校院给毁掉了吧......” 所以。 黎问音在思考。 他们现在要找剪影魔法师,如果不慎去到别人的废校院,要么找领主废校生和谈商议放他们走,要么干脆利落直接把小废校院灭掉,就可以走了。 找到剪影魔法师的废校院了,也是要么和平商议带人出去救人,要么,就把剪影魔法师的废校院给毁了,强行把人绑出去。 难怪试炼过后会给他们装备武器了...... 这武器看起来是不受领主废校生的影响,相当于在别人的小世界里,都可以发挥很大威力的武器。 黎问音揣摩着手中圣剑。 “哎,我是一个不喜欢以暴制暴,不爱动刀动枪,一心和平的善良女子啊,好为难我。”黎问音叹气。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时言澈一脸惊愕,“你刚刚把这个小世界直接劈碎了!” “这不一样,”黎问音扭头,“这是因为这里就该死。” “感谢前辈,”诸葛静微微点头致以敬意,“有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废校院这个魔力空间非常巨大,还内含多个小魔力空间,为每位废校生编织虚幻囚笼......这样威力巨大极为复杂的废校院,是谁做出来的?” 少女贾若看向诸葛静:“是校长。” 黎问音一顿。 至今未闻其名、不见人影,神秘莫测的校长。 也是,这样的魔力空间,除了校长......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做出来了。 只是,编织出来的巨大虚幻囚笼吗?可真是令人不快呢。 “总有一天,”黎问音站定,炯炯有神地看向少女贾若,“我劈碎的,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小世界,而是整个废校院。” 少女贾若微微一顿,笑着说:“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去找到我的本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 黎问音答应她:“好。” 先前偶遇赫连封老前辈,黎问音被撺掇着颤颤巍巍地坐了一会被划掉的校长位,战战兢兢,感觉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马慌不择路地逃走。 现在。 了解到所谓废校院内里竟是如此,每一位废校生都是被囚于虚幻的泡影里,这个巨大的废校院还是出自校长之手,是校长的决定。 那黎问音真是觉得。 这个校长,确实可以划掉,换人来当当了。 “你们知道吗?” 席卷一切的灰烬之火燎到了少女贾若的身上,她已经开始消散了。 贾若笑着闭眼,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我向校方索要过,如果我的分配结果不是「无」,四大学院,我的占比分别是多少。” “99%的罂粟院。” 她本该是罂粟院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选,青史留名的惊世奇才。 “孔翎。” “我没想失约。” 贾若骗孔翎的。 她啊。 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生气。 不甘心,不服气。 藏不住的怒火滔天。 —— 这个世界崩塌完毕,化为灰烬。 “问音,”诸葛静看过来,“你刚才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嗯,我明显的感受到了她的愤怒,”黎问音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混杂着我自己的愤怒,两相结合,让我没能控制住自己。” 诸葛静思索着问:“你和她的共感,会是因为你原先也是废校生吗?” 黎问音沉思:“有可能。”废校院依旧把她判成了废校生。 “不过,我很难理解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分出一群废校生,关在这一个个泡泡里不让学习,”时言澈很不爽,“贾若刚才说她是99%的罂粟院,那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罂粟院不收她,让她流放在这?” 诸葛静敏锐地感觉出了什么:“不是罂粟院不想收,是校方不让贾若前辈进吧。” 时言澈一听,更不爽了。 “那真是够糟糕的,凭什么不让,完全是天妒英才。” 黎问音没吭声。 “那你岂不是也是?”时言澈目光很古怪地看向黎问音,“你当初也是废校生吧?如果不是你大闹了一场,你岂不是也会和贾若前辈一样的下场了?” “嗯?也不一定?”黎问音乐呵一笑,“或许我就认为这虚幻的世界很好,就乐意沉醉其中快快乐乐呢?还少了考试和校规了。” “少胡说八道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时言澈完全不信,语气很笃定。 “你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实际上比谁都更不愿意被虚假的天空笼罩,再痛苦也要清醒地活着,你和贾若前辈明明是一样的愤怒。” 黎问音极为震惊地看向时言澈,不可思议地像是突然见到哑巴张嘴瘸子蹦迪文盲开始妙哉妙哉。 时言澈:“?” 他不悦:“什么意思,用看弱智说人话的眼神看我?” “在赞叹你怎么忽然进化成人了。”黎问音欣慰地点头。 时言澈面容扭曲:“我之前就是什么鲁莽原始的类人猿吗?” “是在夸你,”黎问音绕开话题,“夸你和你南宫哥一样。”都很艰难地初具人形了。 时言澈却总琢磨着不太对味:“这是夸奖吗?”怎么感觉把他和南宫哥一起骂了。 黎问音注意到诸葛静安静了好久没说话,主动问她:“小静,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现状。” 诸葛静收敛了眸光,笑了笑。 “有什么办法能反抗校方这样的举措呢?” “据我所知,”黎问音摸索着回答,“学生会就是这样的核心。” 一点点地反抗校方,一点点地迎来自己的曙光。 “学生会啊......”诸葛静一笑,接着又思索了起来,好似重新认识了学生会,对于加入学生会这件事,又有了新的看法,似乎没有那么不情愿了。 时言澈吐槽:“黎问音,你话里话外都很护着学生会啊?” “那当然,”黎问音非常直接,“我爱人朋友都在学生会,我当然心向学生会。” “......”时言澈受不了地嚷嚷,“黎问音!你都不感觉害躁吗!” “?”黎问音感觉他很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啊,再加上我和学生会的主旨观念比较契合,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因为自己爱...人...在那里,就说喜欢那里!太、太太那个了!”时言澈莫名的脸很红。 “?啥啊,”黎问音一脸鄙视,“这点你能不能和你南宫哥均衡一下,他一点害躁没有,你太容易害羞。” 时言澈:“这话怎么说?南宫哥怎么了?” “他是一个巨大的神经病,”黎问音念念叨叨,“当时我难过的快死掉了,他一点氛围不会看,冒出来问我一句是不是要和会长当场生孩子。” 时言澈:“......???” “很震惊,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都认为他疯了,”黎问音接着吐槽,“他还没完,他还要留下来监督着我们不准生......” 吵吵闹闹着,心思各异着。 三个人走向下一个世界。 第336章 志怪鬼市 “大意了,原以为请假三天找个人岂不是绰绰有余,但现在来看,”黎问音叹气,“恐怕有点难了。” 不仅是在读的废校生会诞生小世界,很多年以前的废校生留下来的执念也会诞生小世界。 若想迅速找人,还真是得过五关斩六将地砍砍砍了。 “别管那么多了,麻利点吧,”时言澈变成了暴躁魔法少男,“遇到不好说话的,我拿魔法棒敲死他们。” “阿che,”黎问音皱眉,“你这行为一点都不淑男,薇澜知道要生气的。” 时言澈哼哼:“那得她醒过来之后再说。” “不过,话说回来。” 诸葛静突发奇想。 “我们为什么要在废校院里面找呢?那个剪影魔法师不是跑出去偷吃的影子吗?” “............”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黎问音和时言澈沉默地注视着她。 “你捂住嘴,我就当我没听过,”时言澈竖起一根手指,“我来都来了,蹦床也跳了,电击也电了,蕾丝蝴蝶结也戴了,现在这个剪影魔法师必须得在废校院内,不在也得在。” “......没事,”黎问音思索了一下,抚摸了一下胸口自我安慰,“外面有学生会看管,他们得知了此事,应该会在外面搜寻,我们算是兵分两路,派遣到废校院内找。” “我喜欢黎问音你这个说法,”时言澈立即表达了自己的认可,“诸葛静你别乱我军心。” 诸葛静嘻嘻哈哈:“没事儿,我随便乱说的,现在想想也是,那个废校生在外犯了事,动静闹那么大,他应该也会回到废校院躲起来。” “没错没错。”时言澈气儿顺了,这个剪影魔法师最好是躲回废校院了。 “我还挺好奇的,这里的小世界一个接着一个,小世界外还有公共区域,可以说是封锁的很完善了,”诸葛静若有所思,“能不能意识到这里是魔力空间都是个问题,废校生是怎么跑出去的呢?” 这话也问到黎问音了。 黎问音拧眉思索一阵,摇头:“不懂,我去年是一路往回跑,一脚就踏出去了,没感觉有什么封印。” “真奇怪啊,好想研究研究。”诸葛静兴致勃勃。 “你们先别聊了,看那边是什么。”时言澈提醒她们。 走过了小世界崩毁后漫长的黑暗,他们看到前方有一处洞口,穿过洞口,他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是一座山城。 山城笼罩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下,建筑物层层叠叠,远远乍一看,似垒起的大型城堡,而天上有星空,地上也有无数璀璨夜灯,天地银河浑然一体,让人分不清是天是地。 这里的道路和景观植物都很不同寻常,路边开着猩红的彼岸花,环河是黑色的,走在热闹夜市里的,非人非怪,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顶一颗蛇头,有的竖着猫耳。 就像是落入了志怪鬼市,诡异非常。 时言澈脚似生根一样黏在地面上走不动道了:“喂,没人告诉我还要经历恐怖片啊,黎问音,你快直接把这里劈了。” “干啥,还没见到这里的领主废校生呢,得看人态度怎样我再决定劈不劈吧,”黎问音很是沉着冷静,“没事把人所在的小世界劈了,多得罪人。” 时言澈一步也挪不动,他苍白着脸看向诸葛静:“那诸葛、诸葛静,你...你用你的护盾把这里肘毁。” 已经迈出去十步路,兴奋地欣赏沿街的鬼怪的诸葛静扭头:“嗯?” “阿che你又在闹什......”黎问音感觉很莫名其妙,要对他指指点点。 一回头,定睛一看,时言澈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眼神乱飘,额角冒虚汗。 “不会吧,时言澈,”黎问音意识到了什么,“你害怕这些......?” 这座山城确实很有鬼市的气氛,但诡异是诡异了点,在黎问音看来,完全没有特别恐怖的感觉。 这里既无血腥恐怖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吓人的鬼吼鬼叫,乍一看就是热闹的夜市,只不过这里的npc都是异头人身。 蛇头,猫头,扑棱蛾子头,或者非动物,而是某种花卉植物头,脖子上长着一朵大的玫瑰花什么的。 黎问音自认为算是见多识广的,感觉良好,非常适应,她甚至预感,这里在某些不爱和人类相处的人眼里可能还是天堂般的存在。 黎问音还看着这些npc感叹:“我也希望我的脑袋变成辣酱面包脑袋。” 时言澈则彻彻底底被吓死了,进入这个小世界后一步都没有挪动,对来往的npc是完全的惊恐状态,感觉被他们碰一下,他就会当场命毙。 “哎,阿che,”黎问音叹气,“真是没学姐保护就不行,来,我和小静你挑一个吧,让谁来背你走?” 时言澈害怕是害怕,但黎问音这句话完完全全挑战了他的尊严,让他倍感耻辱,深感挑衅。 他的好面子战胜了恐惧,硬气起来:“我自己走!” “好,那你自己走,”黎问音也是半点不惯着他,立马转身跑去找诸葛静,“小静!你在看什么呀!” 诸葛静正摸着下巴端详着一面闹市旁边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三张标了警示大红字的通缉令。 黎问音一瞅,这三位还挺眼熟。 分别是弓箭头男人、斧子头小女孩、锁链头微躬身颓废男人。 见多识广的黎问音从这三张通缉令中品味出了一番别样之意,弓箭头普通地转身,慵懒随意,斧子头高抬手臂,刚毅肆意,锁链头蹲着,脖子上的锁链似狰狞的蛇,潮湿阴郁地扭曲。 三张通缉令上堆满了“极度危险”、“速捕”的字样,看得出来这三位是鼎鼎有名的一级通缉犯了。 “这三位不是壁画上那三个人吗?”黎问音有些惊疑,“没记错的话,他们三个好像不是异头?” 壁画虽然没画那三人的具体五官,但也是人头无脸状态,不是异头哇。 “会不会是在这里的人眼里他们就是这样?”诸葛静提出想法。 有了猜测就要实践,黎问音说做就做,立刻拉了一个蝴蝶脑袋的路人询问:“打扰,请问你看我怎么样?” 蝴蝶脑袋的路人身着斯斯文文的西装,一开口却带点刻薄感,他上下扫了黎问音一眼:“一般,我不喜欢你这款的。” “???”黎问音大感震惊,“我是说,你看我的脑袋如何?” 时言澈冲过来对着蝴蝶脑袋指指点点了:“喂,怎么说话呢!谁问你这个了,脑袋扁平的家伙。” 蝴蝶脑袋没理时言澈,再度看了黎问音一眼:“还是一般,除了会发光以外,你的样貌款式很常见。” “你再说一遍!”时言澈暴躁的像是自己被骂了,伸出一指就要推搡上去了。 黎问音一别开他,不让他闹事,抓住了重点:“会发光?” “是啊,发光,”蝴蝶头男人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是会发光的剑吗?剑这个种类实在太寻常了,吸引不了人。” 会发光的剑?黎问音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的圣剑。 蝴蝶头男人转首看向时言澈,一笑,说道:“你倒是我喜欢的类型,是甜心魔法棒吗?不错,娇俏可爱。” 时言澈:“......” 时言澈顿时一蹦三尺远,人直接弹了出去,死死地护住自己,惊恐万状地瞪着蝴蝶头男人,被恶心的汗毛倒竖:“滚开!你离我远点!” 诸葛静走了过来,询问蝴蝶头男人:“请问公告栏上那三位通缉犯,是做过什么要被这样严厉追捕?” 诸葛静一过来,蝴蝶头男人有些发怵地哆嗦了一下,在他眼里,诸葛静的头是一面严肃威武的大盾,威慑力极强,人一靠近,连带着都落下来一层阴影。 蝴蝶头男人结巴了一下,哆哆嗦嗦地回答:“那三位啊...特别恐怖,他们入侵过这里一次,趁着城主沉睡,把这里都给捣毁了!剁碎了数不胜数的人......城主醒来后费了好大力气才重建完毕。” 蝴蝶头男人毕恭毕敬,说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十足的敬畏,低眉顺眼,和刚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黎问音和诸葛静时言澈对视一眼,放蝴蝶头男人走了。 “好势利眼啊,这人。”黎问音吐槽。 面对黎问音这个种类很寻常的圣剑头,刻薄刁钻没有好气,对时言澈那甜心魔法棒头,就开始揶揄调侃笑意戏弄,诸葛静一来,在威武的大盾头阴影的笼罩下,他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完完全全的见人下菜碟。 就是因为他们的脑袋在他眼里的样子各不相同。 时言澈本来就恐惧这些奇形怪状的异头人,蝴蝶头男人的话更是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狂搓自己的双臂:“太恶心了!太讨厌了!好贱!” “既然这里也是一个小世界,npc的设置多多少少有关废校生的内心投射。” 诸葛静思索着,顺藤摸瓜。 “他嘴里的城主大概就是这里的废校生了,我们直接去找城主。” 黎问音思考:“有什么能见到城主的办法呢......” 不用他们考虑,办法来了。 一行长着长矛枪脑袋的守卫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一个守卫厉声:“你们三个,为什么提着自己的头在这引起恐慌?!” —— 提头强闯的入侵者,是笼罩着这座志怪鬼城的恐惧。 据说两年多以前,有三位外来的入侵者,他们的标志就是手上拿着和自己的脑袋一模一样的武器,自称为“勇者”,结果进城没多久就对许许多多民众进行大型的屠杀。 当时正好城主沉睡了,没有出来直面,这三位入侵者就一路砍杀破坏,将鬼城破坏了一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门,他们才离开。 从那以后,志怪鬼城的居民们都格外警惕外来者,也有刻意地不去触碰或拿起和自己的头一模一样的动物或物品。 没想到,这么久之后,又有三位外来的入侵者,再次引发巨大的轰动。 黎问音和诸葛静两个一唱一和,走在被押送的队伍中,三两言语,就从守卫嘴里套出了话,问得了这些过往。 守卫凶神恶煞地要押送他们去见城主,时言澈受不了,提议:“要不要我们也直接把这座城也毁了,就能出去了,我实在受不了这些异头人了。” “还是见见城主吧,万一城主就是剪影魔法师呢?”黎问音保持乐观心态,“我还正愁怎么去见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护送了。” “哪里护送了,”时言澈很不自在,“明明是押送。” 进了城主殿,长矛枪头的守卫分开,守在两旁。 大殿里空空荡荡,座上不见人影,除了守卫,没有看见其他人。 守卫大喊着城主寻找半天,也不见人影。 “咦?”诸葛静端详着,忽发一声惊叹,“奇怪,我有感觉啊,就像在上个小世界里能感觉到贾若就是领主废校生一样,我能感觉这个废校生就在附近,甚至就在这个房间里。” “不愧是全身都能使用魔法的人,”黎问音赞叹,“感知就是敏锐。” 黎问音也不愿多等了,直接大声嚷嚷起来:“城主!——城主!——” 无人回应。 “城主!——我们是外面来的,但不是有意要破坏这里的!”黎问音呼喊着,“我们是想找会剪影魔法的废校生——请问你是吗?——不是的话我们这就离开!请你让我们离开这里就好!” 喊了一半天。 一个胆怯的身影畏畏缩缩地从座椅后面钻出,似抱紧蹲下缩成一团颤抖了好久,才勉强鼓起勇气出来见人。 一个小个子的少年,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更是又戴了帽子,又戴了厚口罩,但能看出来是人头,他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真的!”黎问音很是豪爽,“你是城主吗?” 小个子少年点头:“嗯...我是这里的城主......” 第337章 我很丑 他个子很矮,穿得很紧实,很有些不知所措,时不时就抬手拉一下脸上厚厚的口罩,压一压帽檐,视线不自在地乱瞟,根本不敢和他们对视。 露肤度极少,眼睛都像是长在夹缝里,若一不留神和人对视上,他就立马会将视线移走,再很不自然地拉拉口罩压压帽檐。 “我没有听说过什么剪影魔法...我不会......”城主结结巴巴地说,声音细弱如蚊咛,“还请你们离开吧......我为你们打开离开的门。” 毕竟是被壁画三人组屠过一次城了,他当然已经知道了这里是一个魔力空间小世界。 黎问音出声:“等一下。” 这位城主看起来挺好说话的,但还是有撒谎的可能性,为以防万一,黎问音打算验证一下。 她从上官煜那了解到,曾经失影症大规模发生时,有一步步调查了解到剪影魔法师戚游的弱点。 据说因为戚游天生可以食影,戚游对影子也比寻常人更为注重,一般人的影子被踩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戚游的影子被踩,就相当于被痛击了身体上最脆弱的部分。 因此,戚游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影子灵活躲避。 不过戚游是戚游,戚游再降临是戚游再降临,黎问音不清楚戚游再降临能否做到可以自如地控制影子。 但特殊的体质应该是不变的,影子被踩如同被痛击弱点,绝对是一样的。 于是,黎问音猛地向前一步,作出恐吓状,似要朝着城主扑过去,哇啦哇啦地大叫一声。 “啊!”本就紧张地一直在手动呼吸的城主不出意料地被吓到了,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就差瘫下去。 黎问音注意到,城主后退过程中,接连踩了好几步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也没有躲过,和普通人一样随着他的步子偏移,城主看起来也不像感受到了疼痛,只是被吓惨了。 看来确实不是戚游再降临。 “黎问音你干什么!”被吓到的还有时言澈,本来他就在一堆异头守卫的注视下精神高度紧张了,哪经得起这个恐吓。 “抱歉,”大恶人黎问音立马收回自己动作,解释,“唐突冒犯了,我是想认证城主说辞的真实度,多有得罪,非常抱歉。” 见她止步了,道歉看起来也怪真诚的样子,城主被吓到涣散的眼眸缓缓聚焦起来,颤巍巍地站着,点头:“嗯,没事没事,我这就为你们打开通道......” 黎问音跟随在他身后。 “城主。”路上,时言澈表情很有一些古怪,捂住自己的心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城主哆嗦了一下,似乎很怕被人提到,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假装不存在,颤巍巍地回眸,“......怎么了吗?” “我一直感觉...很害怕,”时言澈表情古怪地捂着心口,问他,“但好像不全是我自己的恐惧,其中有一部分......是不是有你的恐惧?” 共感? 黎问音看过去。 会不会类似她和贾若的情况,当时黎问音就是出奇的愤怒,本能的愤怒混杂着贾若的愤怒,待那怒火燃烧殆尽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和贾若共感了。 这次,是时言澈? “我感觉,很害怕很害怕,恐惧到浑身都在颤抖,特别不愿意有人接近我,”时言澈拧着眉叙述着,“我原先以为是我怕那些异头人,但我现在辨明了一些,这其中好像包括了你的情绪。” “城主,”诸葛静眨眼,“放心!我们就是来找人的,不会伤害你的!” 时言澈又惊又疑地感受:“不是怕伤害,而是......怕被看到?” 黎问音:“怕被看到?” 城主颤抖的越来越剧烈。 —— 矮小的城主,名为景容。 他出生在一个非魔法师世家的有钱家庭,算是祖祖辈辈中第一个有魔力感知的孩子。 家人们都很高兴,举杯欢呼着花大价钱砸锅卖铁也要把他送进魔法学院,那可是魔法学院,比外面的一众名校都要鼎鼎有名,毕竟谁不想成为魔法师呢?谁不想自家出一个魔法师呢。 只可惜,他虽然名为景容,在容貌上却有很严重的缺陷。 尚在襁褓中,景容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干巴巴瘦唧唧的,像丑陋的秃毛猴子。 那会儿全家人还没太在意,觉得小婴儿丑点很正常。 慢慢的,景容一点点长大,家人发现不对劲了。 尚在襁褓中就初现端倪,越是长大,他变得越是丑陋。 无论怎么精心喂养,景容的个头就是长不高长不壮,矮矮的瘦瘦的,像十来天没吃饭被严重虐待的。 最为严重的是他的脸,他脸上的皮肤越来越差,皱巴腐烂,一点点溃烂,直到他大半张脸都烂掉了,不成人样,完全没法看。 妈妈爸爸很担心,带着他周转了一家又一家的医院,每一家医院里再强的医生都摇头,说无论怎么检查,景容的脸都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他烂掉的脸,不是病症。 妈妈爸爸很着急。 他们想啊想,思索起会不会是那些医院不能治,它们是给普通人看病的,要带景容去专门给魔法师看病的医院。 托了点关系,他们成功带景容去了。 给魔法师看病的医生也摇头。 他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是真的......天生就是这样的,似是某种特殊体质。 景容就是天生丑陋的。 爸爸曾经是大明星,拿了很多奖,长相自然是出类拔萃无可挑剔的帅气英俊。 妈妈是画家,是知名艺术家中出了名的美人,温婉大气气质突出,美貌韵味都十足。 帅气的爸爸,美丽的妈妈。 怎么小小的景容这么丑呢。 他大半张脸是溃烂的,外表看上去像是皮开肉绽且被火灼烧焦烂的,很是恐怖,五官也各有各的扭曲歪斜,一张脸上愣是挑不出一点可以夸奖的地方。 小孩子都是很坦诚直接的,年龄特别小的孩子们,哪里懂那么多弯弯绕,好看的就喜欢,不好看的就讨厌,何况是景容这样奇丑无比的。 他们惊恐地逃窜,叫他是怪兽,哭闹着不要和他待一起,推搡他,给他取各种各样难听的外号。 老师自然不会允许他们欺负他,也会出手制止。 只是特别不幸,景容从小就比同龄人更为敏感内向许多,他能感觉出来老师看向自己时,眼底些许同情的怜悯以及混杂着的生理性的不适。 是啊,丑成这样,他怎么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呢。 爸爸是明星,妈妈是知名艺术家,这两届都很关心他们的后代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常派狗仔来偷拍,他们把他保护的很好,从来没让狗仔拍到。 景容也不敢让自己被狗仔拍到,他好害怕,外界看见自己是这样的,得有多失望。 好像只有爸爸妈妈不嫌弃他。 “我很丑。” 小景容经常低着脑袋垂着眼,说自己很丑。 爸爸心疼的要命,总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试图开解他,小景容一说自己很丑,爸爸就说肯定是他不好,他过分帅气,把他的颜值都吸走了,要怪就怪爸爸。 妈妈则会抱住他,用她那温柔而带着些许痒意的油彩画笔,在他脸上画画,在他恐怖的溃烂皮肤上画花儿、画绚丽的天空,笑着说哪里丑了,明明是她最好的画。 可景容不爱自欺欺人,也不爱他们一起来骗着他哄着他。 他知道自己很丑很丑,丑到惨绝人寰的程度,丑到别人一看见他的脸就会生理性地厌恶他。 他哭着说妈妈爸爸再生一个漂亮的孩子吧,不要管他了,除了他们,没有哪里能够接纳他的。 妈妈爸爸不愿意。 他们说,没关系,长大了就好了,进入魔法学院就好了,魔法学院是实力至上的,那里的同学们都只在意魔法能力不会管他的样貌,和之前的同学们不一样的。 ......真的? 小小的期待在心中埋下。 周围的人都没去过魔法学院,只听说过,景容隐隐地期盼着,或许是真的,魔法师和普通人不一样,魔法师们都只在意实力。 进了魔法学院,说不定丑陋的景容,也能找到接纳自己的同学朋友。 他一定一定会加倍加倍地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分院结果是「无」。 景容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办法提升实力,没有办法找到朋友。 妈妈爸爸该多伤心啊,他们期待了好久的魔法学院是这样。 慢慢的,景容诞生了这个小世界。 在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不长着人脸,用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当脑袋。 大家都长得很奇怪,或许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虚假的,就虚假吧。 景容受够了丑陋的自己了。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交到什么朋友。 丑丑的景容,变成了丑丑的蚕,缓慢地吐丝,织起了一个茧房,把自己困在里面。 他不准备破茧成蝶,他准备闷死自己。 或许。 景容这样想。 不见任何人也挺好的,就不怕有人嫌恶他的外貌了。 只是...... 没来之前,真的好期待。 —— “我现在......”时言澈捂着胸口,在努力地感受,“感觉好伤心,好难过。” 他看向城主景容:“这不是我的情绪,是你的。” 景容身子在颤抖,话语带了点催促:“通道给你们开好了,你们从这里离开就好......” “胸口很闷,很难受,想哭但哭不出来。你为什么那么难过?”时言澈多管闲事的毛病犯了,盯着闪躲的景容不放,“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景容疯狂摇头,再次拉扯口罩遮紧自己。 黎问音注意到什么,提醒:“时言澈,你的魔法棒亮了。” 经过黎问音提醒,时言澈低头看别在腰间的魔法棒,把它抽出来,发现它一直在闪。 举起来的那一刻,魔法棒的大红爱心似感应到什么,突然射出一道激光。 不偏不倚,正中景容脸上厚厚的口罩和帽子。 激光迅速消减了口罩和帽子,景容脸上的遮挡物陡然消失。 他猛地举起双手,身体在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又撕裂,像是受了巨大的惊吓,支支吾吾地尖声大叫:“我很丑!你们别看我!你们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时言澈就不信这个邪了,他顶着共感情绪中的沉甸甸的难过,直接抬手捉住了景容的手腕,往外扒开一看,景容的脸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很骇人的脸,只余一小块完好的皮肤,其他地方全都烂掉了,溃烂的很狰狞。 黎问音很惊愕时言澈是要搞什么。 时言澈却仔仔细细地盯了一番,然后撒开了手,说道:“惨叫的那么厉害,我以为有多丑,这不是还好吗?” 起码是人脸呢,比异头好多了,有什么可怕的。 “你......”景容呆住了,“你不认为我长得很恐怖?” 时言澈还是认为那些异头更恐怖,斩钉截铁地回答:“哪里恐怖,你捂那么严实,我还以为有多见不得人呢,这不还好吗,大大方方露脸不就行了。” 景容有点不太敢相信:“你、你肯定是哄骗我的......”怎么会有人不嫌他的丑陋呢? “城主,”黎问音出来提醒,“这个家伙现在和你共感,他能体会到你的难过,想必你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你感受感受,他这话是真是假?” 景容半信半疑地开始感受。 “黎问音,你又是啥意思?”时言澈不得其解。 “少吵吵,”黎问音叮嘱一嘴,“是相信你的纯正无邪,对你好的事。” 时言澈听着总感觉不得劲,对着景容继续说:“我就看你怎么了,我现在一直看着你,也没问题啊,仔细看看,你确实不如我帅,然后呢,还有啥吗。” 是真的.....景容恍若初醒地抬眸。 时言澈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对自己的丑陋没有多大反应。 景容眼眶一下就湿了,他想哭:“你们、你们就是传说中魔法学院里的同学吧......” 第338章 烂脸的魔法师 在景容脸上的口罩被魔法棒激光射中消失的那一刻。 黎问音看清了景容遮遮掩掩的脸,心里一震。 出发来到废校院之前,黎问音有向尉迟权和商量,做一些准备。 其中就包括临时抱佛脚式恶补了一下历史上一些有名的黑魔法师,因为说不好即将遇到的废校生就是谁的再降临,她了解更多黑魔法师的信息,能更好地预防应对他们。 黎问音重点地记忆了一下一些黑魔法师的显著特征和有名的魔法。 其中就包括一位...... “烂脸的魔法师”。 据说那名黑魔法师天生脸部溃烂、样貌奇丑,无药可治,不管是用普通科技整容还是魔法易容,都对烂掉的脸部没有任何效果,起不了作用。 在较为混乱的过去,这名烂脸的魔法师生活在一个并不是非常发达的小城镇里。 可想而知,亲人的嫌弃,街坊邻里的唾骂,无数唾沫星子接踵而来,再加上任何药物都对脸上天生的溃烂起不了效果,他的家人放弃他了,把他扔到了无人问津的废弃烂尾楼,任他自生自灭。 他被唾骂成“废弃楼中的怪兽”、“恐怖的精神病人”。 于是,渐渐的,养成了烂脸的魔法师缄默阴郁抬不起头的性格。 烂脸的魔法师是小镇上人尽皆知的怪兽,遇到就是招惹了晦气,流浪汉可以随意对他踢骂,小孩子顽劣地朝他扔石头,大人不会阻拦。 烂脸的魔法师自己默默捡垃圾,似鬼魂一样一直生活在废弃的烂尾楼里。 一次意外,烂脸的魔法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才能。 他对魔药有着惊人的才能。 他可以用并非魔草魔花的普通植物,配制出有魔力的魔药,而且他不需要教程,仿若心有灵犀,天生就知道许多魔药如何配制。 至于这魔力是从哪里来的,便是来自于他自身的黑魔力。 可以用普通植物配制黑魔药的天赋才能。 烂脸的魔法师发现了自己的用处,安静地配了很多很多的魔药。 直到一天深夜。 他泼洒点燃了魔药。 灼烧了一整座城镇。 镇长居民哭嚎逃窜,却根本走不出去燃烧的城镇,城镇内的魔法师们集体焦头烂额地应对,却根本拿这些泼洒的魔药没有任何办法,这座城镇的邻城有人发现,想赶来支援,却根本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万事万物都在灼烧。 烂脸的魔法师。 杀光了小城镇上的每一个人。 包括把他抛弃的亲人。 烂脸的魔法师毁灭了这个令他痛彻心扉的城镇。 没有人知道烂脸的魔法师的弱点。 因为,在魔药用干,火焰将一切燃尽时,他迎着曙光的暖阳。 烂脸的魔法师当场自杀了。 他毁掉了所有,也毁掉了自己。 痛恨这个他待着的世界,也痛恨自己的出生。 黎问音听到这里时,微愣,询问:“这名烂脸的魔法师名字是什么呢?” 上官煜摇头:“没有记载,仅有的一些寥寥几句,都是以脸部溃烂的怪兽、烂脸的魔法师这样的称呼表示。” 因为他直接杀掉了一整座城镇的居民,一战成名,又因为他直接自杀了,没有办法研究他魔法天赋的弱点。 黎问音有些说不上话,安静了许久没有声。 后来,巫鸦老师告诉她,他恰巧知道一件历史上没有记录的事情。 烂脸的魔法师发现自己的魔药天赋并非完全的偶然。 当时,有一名旅者路过了那座城镇,或许见过烂脸的魔法师,给过他提点。 那名旅者,正是萧语。 —— 黎问音静默无声地看着眼泪汪汪的景容。 景容哭哭啼啼地表示时言澈真好,他第一次见到除父母外不是哄骗他,是真的无所谓他面貌的人。 时言澈还怪不好意思,别开视线:“都是朋友了,说这些...怪肉麻的!” 朋友?这词又触及景容的内心了,景容一怔,眼眶中晶莹更盛:“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谢谢你!” “哈?”时言澈有点懵。 搞这么郑重,搞得他都有点心虚了,感觉自己的随口一提有点配不上景容郑重其事的感谢。 黎问音目光往下一滑,从景容的脸部滑到他的脖子上。 没了厚厚口罩的遮掩,能看见景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平安符状的玉坠。 红绳穿玉坠,很典型的父母送给孩子的礼物。 应该是妈妈爸爸送的吧。 黎问音的目光轻轻软化下来。 无论是胆怯的哆嗦,紧张而又激动的蜷缩起来的手指,还是明显能感觉出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这点点滴滴的微表情小动作,都能看出景容的不适应不习惯。 他应该也因这天生的体质而遭受了很多,但他颤抖着的目光是分外澄澈的,害怕、恐惧、紧张......却唯独不掺杂厌恶与阴郁,反而混杂着说不清的小期待。 烂脸的魔法师,现在有名字了。 只是。 黎问音默默地瞥向诸葛静。 很巧,诸葛静也正看向黎问音。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都知道,这个小世界,这个志怪鬼市,是投射了景容的内心世界的,他因为容貌遭受了许多不公,于是把这里的npc都设定为异头。 但同时,他没见过不关注外貌的人,哪怕都故意设置成异头了,潜意识里,还是会细分出一二区别。 譬如那位蝴蝶头男人。 蝴蝶头对种类寻常的圣剑头黎问音刻薄不屑,对多数指代甜美可人的魔法棒头时言澈揶揄调侃,对威武霸气的护盾头诸葛静懦弱恭谦。 这些.....不还是另一层面上的看容貌吗? 景容是如此的讨厌恐惧别人看到他的脸,他没见过不在意脸的人,哪怕在给自己编织梦幻泡影,都还是会无意识地设定这些npc依然会从外表区别对待,只不过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像是在自虐。 一城的npc,都是以欺辱过自己的人为原型。 许许多多的人对待他是这样的,他便认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编织美梦时都抛不去这些他明明很讨厌的东西。 因为景容真的没见过,潜意识里不认为真的有人不在意他丑陋的容貌。 景容抬手,握住了脖子上的那枚玉坠,很开心:“太好了,我回去可以告诉我爸妈,他们说得没错,魔法学院里的同学是不会在意我的脸,我能交到朋友的。” 这话听得让人有些难受。 景容是那位烂脸的魔法师的再降临,因为这个特殊的黑魔力体质,遭了很多罪。 好不容易期盼着入魔法学院,或许能够遇到更多稀奇古怪的人,稀奇古怪的他也能在这里交到朋友。 又因为这个黑魔法天赋,被关来了废校院。 好像生下来就很倒霉,哪哪儿都倒霉透了顶,没落着一点好,只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倘若他的父母和曾经那位烂脸的魔法师一样...... 会不会又要引发一个悲剧。 “嗯?那不是这样的,”脑子缺根弦的时言澈很口无遮拦直接地说,“我们学院里也有很多学生是讨厌的狗东西,比如那个瞎眼的即墨辞,他就肯定会嫌你丑。” “啊。”景容一愣,有点懵了。 “不过他还长着第三只眼呢,你也可以嫌他恐怖,他那魔眼又尖又细又瞪人,吓人的很,”时言澈随口说说式分享,“稀奇古怪的神经病学校里更是有一大堆,还有人长着翅膀,有人召唤垃圾桶乱跑。” “在咱们魔法学院里,肯定会有人讨厌你,也肯定会有人喜欢你,还肯定会有人不在意你,大家都千奇百怪的,不用太担心的!” “说不定......”时言澈五官扭曲,皱在一起,想到某个痴迷于自制的魔器人的医生了,“还会有人觉得别人都丑,就喜欢你这样的脸,毕竟这儿变态也不少。” 或许是觉得紧巴巴的景容瞧着有点可怜,时言澈想安慰他,豁朗地咧出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很荣幸成为你的第一个朋友,但我绝对不会是唯一一个!” 时言澈嘴里描述的学院,让景容产生了无限神往,他呆呆地听着,脑中在幻想构思,感慨万千津津有味,原来还有这样的学院。 “抱歉,这家伙很爱多嘴,我以后一定督促他谨言慎行。” 黎问音听不下去了,时言澈怎么一口一个丑,还说什么喜欢景容这样的脸的人是变态,这不完全雷点上蹦迪。 她忙站出来解释:“学院有很多很好的同学的!不是他说的那样一群神经病......” 时言澈反驳:“我们魔法学院不就是一群神经吗?” “你给我闭......”黎问音话还没说完。 “没事!”景容期待地打断了她的话,心脏怦怦跳地积极表达,“我很喜欢这样一群...神经病......” 比起小学初中那曾经的学校和原来的环境。 景容见到了这三个人。 他就是感觉,有他们三个人存在的这所魔法学院,才是适合他的环境,是他该来的地方。 黎问音微怔,忽然问:“城主,你现在已经几年级了?” “五年级...!”景容回答。 什么?! 五年级! 三人震惊。 他们被景容矮小的个子和畏缩的性子欺骗了,得知景容竟然算是他们五年级的学长后都很惊讶。 转念一想好像这样才对,毕竟守卫们有提到壁画三人两年多前来过。 那这么说,景容已经被关在废校院里四年了。 诸葛静思考了很久,问景容:“你想离开废校院,去外面吗?” 景容纠结了一下,点头应声:“想......但是我知道这是不行的,我出去...会给其他学生添麻烦的。” 景容看向时言澈,笑着说:“我很喜欢你描绘中学院里丰富多彩的‘神经病’,那真是一个很好的学院,我很开心,所以我不能出去给大家添麻烦。” 被关四年也无所谓了,景容今天遇到了他们三人,听得了一个他未曾涉足的全新世界,他已经很满足了。 “你......”时言澈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一边很开心很开心,一边在伤心......?” “开心是很高兴遇见了你们。” 景容郑重地注视着他们三人。 “伤心是......有点遗憾,两年前,也曾有三个人来过这里,我太害怕他们看见我了,佯装沉睡躲了起来,他们似乎不喜欢我布置的这里,消灭了很多人,毁坏了许多建筑。” “他们和你们一样是外面来的,如果我那时见了他们,说不定可以早点认识到真正的魔法学院吧。” 黎问音和诸葛静对视一眼。 难道壁画三人并非完全为了速通,而是也发现了景容所构造的志怪鬼市中隐藏的“容貌规则”,明白景容自虐一样的行为,才会破坏这里吗? 只可惜,壁画三人没有诸葛静这样强大到在这里都能发挥出来的身体的魔力感知,没能找出躲起来的景容。 “规则,不一定都是对的。” 时言澈看着景容,眸中莫名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没做错事,我就不认为你得待在这,是规则的错,它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你送进来,什么你出去是添麻烦,明明是别人一直给你添麻烦。” 景容呆住了,被时言澈眸中烈火感染到了,狠狠点头:“嗯!朋友你说得对!” 黎问音注视着离开小世界的通道缓慢地打开,听着时言澈和景容一唱一和的,两个人越说越燃。 她暗暗握紧了拳,在下定决心。 诸葛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不服校方的规则,只有学生会有能力叫板改变它是吧。” “我明白了,那我......” 她不是在向黎问音寻求答案,而是自言自语,与此同时,通道彻底敞开,卷起的风旋儿,让起诸葛静不安分穿着,系在肩上做披风的外套扬起。 似一面展开迎风的旗帜。 “那我,有点愿意待在学生会了。” 第339章 ??? 稍微聊开了发现,景容本质上是有点小话痨的,可以念念叨叨说很多,也可能是很难有人愿意听他多说,好不容易遇到了,就会说个没完。 时言澈则是远近闻名的吵吵嚷嚷大炮仗,面对自己认可的朋友知无不尽,一会儿就吐露出他们三个是来这里是为了救朋友,要找到会剪影魔法的人。 “这个人真是烦啊,躲躲藏藏,吃了影子害我朋友沉睡就跑,等我把这人揪出来,一定狠狠揍一顿!” “会吃影子的人?”景容顺着时言澈的话沉思,自己默默地寻思,“我、我没敢见其他人......但是我重建修复这座城的那段时间,我有注意到有发生好几起影子遗失的事件。” 黎问音刚想挥手告别钻入密道,一听此言,立刻竖起耳朵,调转回来:“请具体说说!” 黎问音聚精会神的目光让景容心觉自己好像派上了用场,立刻呼吸急促地激动表示:“就是!就是不管是建筑物还是居民的影子上,中间都有一块很明显的缺口,刚好对应居民影子心口的位置!” 黎问音和时言澈对视一眼。 那完全就是失影症。 看来那位戚游再降临,在可以离开废校院之前,经常在废校院内活动,到处偷吃影子吗? “那请问,除此之外,”黎问音专注地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 景容很努力地在想。 他想起什么,忽然眼前一亮:“我当时在修复建筑的时候,有捡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时言澈也完全不跟他客气,“能不能拿来给我们看看?” 景容点头应声说着当然可以。 然后他就赶紧跑去房间里找了,急急匆匆,似是生怕耽搁他们的时间。 没过多久,景容回来了,他双手捧着一卷纸,粗略一看,都能看出此纸材质的不同寻常。 “是这个!还好我收起来了没乱扔......你们快看看,它可不可以帮到你们?” 黎问音接过来展开看。 是一张地图。 图中框出了几栋连在一起的建筑物,很详尽地标出了楼层和各个房间的门,以及纵横交错在一起,细密而又笔直的各色线条,这些线条还在时时刻刻地变化移动。 像是一份......动态密道图。 黎问音倏然睁大双眼。 这几栋建筑物黎问音太熟悉了,哪怕它只是框出了整体的模型,黎问音都能立马认出这是哪里。 这是学生会大楼! 这是学生会的密道图。 象征着密道的彩色线条连接各路出口和各个房间,而它竟然是随时随刻在变化移动的,动态的密道......说不出的精致巧妙。 黎问音记忆犹新,去年北极星邢蕊就有提到学生会长尉迟权手中有一份神奇的密道图,并且密道图遗失了,不知散落在哪里,邢蕊很感兴趣,拜托她多留意,一有消息就请来找她消息。 没想到这密道图竟然在废校院!还在景容手里! 阴差阳错,送到了黎问音手里。 一时半会,黎问音不知是该庆幸密道图是被善良好心的景容捡到,没被有心人拿去对学生会造成威胁,还是庆幸自己的好运,正好遇到景容。 “非常有用!”黎问音很兴奋,握紧了地图,“太感谢你了!景容学长!” 景容一怔,第一次被叫学长,让他恍然意识到了自己也是魔法学院的学生,瞬间就浸泡在幸福的泡泡里了,很不好意思:“太好了......我终于有了点价值......” 价值? 黎问音一顿,沉思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景容学长,你有时感到孤独的话,可以试着养养植物?和花儿草儿什么的打点交道......” 这身黑魔力体质不能带给景容的只有糟糕的坏处,他的价值刺眼耀目,黎问音犹豫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这么隐晦地提醒他一下。 “植物?”是未曾设想的道路,景容点点头,喜笑颜开,“谢谢你!我记住了!” 那日,路过的旅者萧语,提点了烂脸的魔法师,助他发现了自己的天赋异禀,完成了复仇与宏大的自杀谢幕。 今日,黎问音是一位路过的勇者,也遇到了景容,不忍其黯淡无光,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发挥耀眼的价值,暗示提醒。 但是,提点景容他的黑魔法天赋的方向,也可能是害了他...... 所以,黎问音更加坚定决心,自己一定要研究透彻黑魔法,为所谓黑魔法天赋正名,在景容的天赋可能为他遭遇祸患之前,一点点、一步步扭转世人对黑魔法的看法。 明明天赋异禀,就不能永世被困囚笼。 —— 进入了通道,告别了景容,时言澈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一定经常来找景容玩儿,把他学校生活的所有怨气和不满都倾吐给他。 黎问音吐槽时言澈别拿景容学长当情绪垃圾桶了,叮嘱他好好和人家做朋友。 离开景容的小世界,时言澈在盘算:“剪影魔法师在两年前就偷吃过景容那里的影子,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方向走对了,有离剪影魔法师越来越近了?” “应该是,而且我......”黎问音还在看手中这份学生会大楼的密道图,“还是有点想不通这个东西......” 景容说这份密道图是在两年前被破坏后的废墟里捡到的,剪影魔法师也是那时偷吃的影子,那密道图究竟是怎么来的,是剪影魔法师逃跑时掉落的吗? 可是那个剪影魔法师又是怎么弄到的尉迟权的密道图...... 密道图一直在废校院,难怪邢蕊找不到,可密道图为什么会在废校院?难道两年前那个剪影魔法师就有偷偷跑出去偷的吗...... “废校院以及废校生和我想象的都很不一样,”诸葛静在前面走,平稳缓慢地叙述,“包括我们之前在勇者试炼壁画中看到的那三人,似乎也有别的意图。” 是啊,壁画三人。 黎问音记得,壁画末尾,三人登入了一座殿堂,取走了发光的珍宝,那个珍宝象征着什么呢? “黎问音,诸葛静,你们看这里,”时言澈张望着四周,“我怎么感觉......这里好像不是新的小世界啊?” 闻言,黎问音停下思索,抬眸看向四方。 是一片废墟,坍塌的横梁柱子,破碎的石像,到处残留着争斗过的痕迹,硝烟弥漫,似一座毁坏的宫殿。 而地面,天顶吊灯,以及残留着的破碎建筑物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仅是走过,尘土飞扬。 诸葛静很快就辨认出来了:“这里不是小世界,是废校院的公共区域,是一座宫殿?” 黎问音把目光放远,高高抬起,看向楼梯台阶之上,位于宫殿最中心的一座供台,上面摆放着一只空了的盒子。 “这里恐怕就是壁画中描绘的曾经放有珍宝的宫殿......”时言澈也反应过来了,“我们居然找到这里了。” “那这里肯定隐藏了许多秘密,”黎问音说道,“我们一起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时言澈和诸葛静点头,分头去摸索了。 时言澈敲敲地板摸摸石像,学着电视里的模样,试图通过扭转移动什么东西来处罚机关。 黎问音刚想嘲讽一句时言澈有点异想天开,就听见“咔哒”一声,时言澈真触发了什么东西。 一阵交谈的录音回荡在宫殿的天顶。 正气而又带着丝丝疑惑的女声:“我们这样伪装,会不会太夸张了?” 温和的一号男声:“不会,放心,是有必要的。” 女声似乎对自己身上的刺青有些难以接受:“这也太夸......” 声音略沙哑的低沉二号男声:“我们几个还要洗白转正,这个时候来废校院当土匪,当然要颠覆多点形象潜入,以免被认出来呀,亲爱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你呢,好可爱。” 女声:“滚。” 黎问音:“......” 等等,这三道熟悉到直冲她天灵盖的声音...... 优雅长腿高个子的妹妹头男人、持斧的刺青小女孩、阴湿忧郁躬着身子的锁链男人...... 尉迟权!即墨萱!周觅旋! 黎问音恍然大悟后悔不当初,她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遗失在废校院的密道图,两年多前入侵的壁画三人组,以及夺取的珍宝...... 黎问音恍然想起,当初即墨萱告诉她废校生是黑魔法天赋生这件事时,说过只有她、周觅旋、尉迟权这三人知道。 当时的黎问音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他们三个是学生会的正副会长,是高层,才有资格从校方那里知道这个秘密。 结果不是吗!居然是他们三个自己闯入的废校院,探索得知的吗! 那个最终夺取的“珍宝”,就象征着废校院有关黑魔法天赋的秘密! 黎问音算是明白了,就说怎么这次她说要来,尉迟权特别好说话,一口就答应了。 合着原来他来过啊,还杀穿了逛了一遍,满载而归。 “这几个声音是......” 时言澈虽然反应没黎问音那么快,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诸葛静则是因为记忆力很好,听过一次就对应上了。 黎问音扯了扯嘴角:“嗯呢,是学生会那三位。” “?”时言澈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莫非就是壁画上那三个人,那他们以前是不是有点太叛逆......” 黎问音咬牙:“谁说不是呢。” 叛逆的没边,两年多前,那会尉迟权才一年级二年级吧,代理会长还没当上,先把学生会大楼摸透了造个密道图出来,还不慎遗失了,然后更是偷偷乔装领着人闯入废校院,三人库库极速通关。 在外面学校里转正做与人为善的温柔会长,一转头进废校院当起一级通缉犯黑老大了。 黎问音无言以对。 时言澈直着眼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会长来过这里,那他都知道这里有什么了!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结果其实遇到的都是挺好的人,他在吓唬我!” 黎问音:“这个你才发现我也挺意外的......” 尉迟权估计把这段经历看作黑历史,没打算捅出来,但谁知道他阴,废校院也阴,暗戳戳给他记录下来了,刻壁画,存录音,直到现在被时言澈阴差阳错触发了...... “噗,”诸葛静反而笑了,津津有味,“原来学生会这么有趣。” “刷拉”一下。 这座废墟宫殿最大的那一面墙上蒙着的幕布被诸葛静一扯,哗哗落下。 三个人齐齐抬头仰望,看见了墙壁上雕琢存留的三个人像。 这一次,他们的五官被刻画出来了。 周觅旋半蹲着,拽着一根长蛇般的锁链,身上衣服不知是什么讲究,破破烂烂的,似乎是有意为之营造的感觉,也有可能在故意趁机展示身材,两鬓的碎发卷曲凌乱地飘着,目光空洞,眼中无物,非常熟悉的感觉。 即墨萱单手肩扛着一只大斧头,面庞上手臂上,花花绿绿地画着极为凶悍的刺青,很有种一身正气的警察卧底妄图营造一点混混感,不知从何下手,就给自己纹个大花臂,又用力又青涩,嘴角的笑容被刻意地咧到最大,在很努力地扮演大恶霸。 尉迟权则勾着笑容站立着,他的头发原来不是刻意为之的妹妹头,而是短发要留长时必经的尴尬期,正好卡在齐肩妹妹头的时期,眼角的泪痣夺目而吸睛。 他肆意慵懒地玩弄手中的弓与箭,无需刻意营造伪装,就很有一种对什么都不上心但又势在必得的天然阴险感,一看这人就是那种笑得和蔼可亲,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类型。 “......” 黎问音、诸葛静、时言澈,沉默地仰头望着这三位知名废校院大恶霸。 好高清的黑历史留档。 重生之学生会的三门面,废校院的三恶霸。 第340章 什么?! 黎问音正琢磨着该如何把这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下来,忽然听见诸葛静喊了一声: “这里躲着一个人!” 黎问音即刻回首,循着诸葛静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座破碎的石像后冒出,躲避着诸葛静的追捕,有些慌不择路,跑起来乱七八糟的,两条腿像不是他自己的。 黎问音定睛一看,是一位抱头鼠窜的男生,他看似跑起路来乱七八糟的,但实则走在特意绕着路,躲着什么。 躲着......躲着即将要踩到他影子的诸葛静! 黎问音发现了!男生的影子很明显地有在不自然地扭动,不让其被压在石像底下,更不能被诸葛静踩到。 “抓住他!”黎问音当即大喊一声,“他就是剪影魔法师!” 时言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立刻燃起勃然大怒:“就是你小子偷偷跑出去害人沉睡!” “啊啊啊——”抱头鼠窜的男生名为苍良,尖叫着到处乱窜,嘴里咕哝着话,“你们是外面来的来抓我的?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我只是想吃个饭,我真不知道咋搞的!出了事我立马回来找办法了,姐姐哥哥你们别杀我,再宽限我几天行不行,我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苍良一边大叫,一边捂着脑袋缩着身子,将自己的影子缩到最小,又惊又惧地疯狂乱窜。 时言澈被他的鬼吼鬼叫喊的火直冒,一个炮仗遇到另一个炮仗的结果就是瞬间被点燃,他气势汹汹地奋起直追:“别跑!站住!你跟我们走一趟!快点!” 气势汹汹的时言澈加深了苍良的误解,苍良脸色惨白地感觉自己小命要不保了,吓得要命,跑得更快了,一根头发丝都不敢让他们碰到。 “别啊啊啊——求求你们饶了我吧,真的再给我点时间,我琢磨琢磨怎么办,别杀我啊!别杀我!我上有家中二老,下有弟弟妹妹,我不能死啊——” “谁要杀你了!”黎问音也火直冒,“你冷静一下,站着!我们有办法使他们苏醒,你好好跟我们走一趟!” 苍良完全不敢信,他又惊又惧地看着黎问音,只觉得肯定是缓兵之计,他们肯定是来抓他出去杀掉的。 苍良知道。 外面......都是这么说的。 —— 苍良发现废校院的不同之处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贾若是靠的聪明,景容靠的是重建修复。 苍良是靠的吃。 他天生就饭量极大,幼儿时期就能猛吃几大碗,随着年龄逐渐增大,变成几盆、几锅。 但他总觉得吃不饱,吃了还是饿,吃了还想吃。 好像普通的食物并不能填饱苍良的肚子。 长到十四岁,苍良发现了自己的特异功能。 他可以撕下影子来吃。 发现的契机是一次在家中畅享大餐,他吃得忘我,抓起什么都往嘴里送。 抓着抓着,速度过快,没有注意到,自己抓了个很神奇的东西。 苍良抓住了一道鱼香肉丝的影子,送到了自己嘴里。 鱼香肉丝的影子吃起来竟然比鱼香肉丝本身要美味非常多。 苍良又惊又喜,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也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吃饱的方法。 吃影子才能让他饱腹,而且他吃得是影子,还不用花那么多钱做很多菜了,苍良感觉非常好,省事又好吃。 入了魔法学院后,苍良被分到了废校院,一开始他还感觉还好,只要能吃饱饭,在哪里都行。 后来才发现不行。 在废校院里,万事万物的影子全都是一个味儿,怎么类比呢......就像空气、白开水,吃起来根本没味,像是抓了把魔力咽下去,肚子是饱了,嘴砸吧着根本没味,完全不行。 习惯大快朵颐的苍良难以忍受这样的清汤寡水。 他吃吃吃,几乎吃遍了自己小世界里的所有东西,悲愤地发现全都是空气味,难受至极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里是虚假的。 苍良太饿了,太想吃顿好的了,绞尽脑汁地琢磨出了离开自己小世界的方法,那就是吃出一个洞钻出去,然后开始到处串门,尝尝别人小世界的味道。 ......全都是空气味儿。 太难受了,每次来上学只能挨饿喝西北风,于是,苍良再也忍受不了,琢磨出了办法,离开了整个废校院。 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饿鬼进了肥肉林。 苍良被学院中四溢的香气馋的恍恍惚惚,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饿了太久,身体发挥至极致,苍良找到了比美食的影子还要美味的东西。 人的影子,魔法师的影子。 每个人影子的味道还不一样,每个学院学生的大概的味道也不一样,苍良闻着最喜欢橡木院学生的味道,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甘甜醇香...光是闻闻,都能想象出是多么的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饿了太久的苍良没能忍住,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找到了一栋偏远的楼,守株待兔地躲着,等着来往的橡木院学生。 正好,这栋偏远的楼被一二年级挑战者借去用作活动室。 苍良也就偷偷的那个撕了点其中四位橡木院学生的影子吃。 他是第一次吃人的影子,心惊胆战,没敢多搞事,撕下影子后躲着小心观察那几个学生,看着他们都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夜里将撕下来的影子吃掉了。 谁知,影子吃掉后,他们就出事了。 鬼鬼祟祟阴沟老鼠般躲着的苍良第二天就听说那四个人接连被发现昏迷不醒,依次被送进医院。 苍良吓死了,惴惴不安地怀疑怕不是因为自己。 越想越不安,苍良就乔装了一下,混在学生群里打听,打听他们对这事的看法,打听他们对废校生的看法。 苍良问:“你们说,这罪魁祸首要是被抓到了,会怎样?” 学生答:“肯定是交给学生会审判,重重惩罚!” 重重惩罚?苍良的小心脏猛地一颤。 他又问:“诶,那你们听说过废校院没?我知道废校生不能出来,要是有废校生偷跑出来被发现了呢?” 学生对废校院废校生的印象基本上都是荒废学院、违法乱纪的混混学生,立马愤然回答:“那更是严重!估计也得死刑!” 什么?! 死刑! 苍良要吓死了。 那自己数罪并罚,岂不是要千刀万剐。 不行不行不行,他还想活着。 于是,苍良立马跑回废校院,焦头烂额地研究怎么把那四个人唤醒,得赶在有人来逮自己之前挽救回来,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结果现在方法还没找到,来逮他的人来了。 —— 苍良完全听不进黎问音他们的话,嘴里疯狂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会想办法的,怎么也不肯让他们碰。 黎问音见状觉得暂时沟通不了,只好先来硬的了。 她召集诸葛静和时言澈,同时挥起武器。 圣剑的剑气、魔法棒的激光、护盾的威慑,自三个不同的方向,笔直地朝着苍良放过去。 苍良一看,更是铁了心地认为他们就是来杀自己的了,爆发出尖锐地爆鸣声,随后,他一咬下唇,下了决心,扭头蹿上高高地台阶,摁动了某个装置。 轰隆一声,宫殿内部的一座大门关闭。 “他在做什么?”诸葛静分析,“那里我刚刚去过,是原先当着珍宝盒的宝藏房,里面没有出口,只有一扇大门。” 时言澈惊讶:“他把自己关起来了?这是在做什么?” 黎问音抬手,示意时言澈稍安勿躁,同时,眼睛紧紧地盯着上方,鬓角冒出一点点虚汗。 苍良把自己关进了宝藏房,他出不去了,但与此同时,黎问音他们也被禁闭的大门拦着,进不去。 而且......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三个人影从巨大的墙壁雕像上走出。 分别正是,提着弓箭的妹妹头尉迟权,画着大刺青的即墨萱,拖着锁链的周觅旋...... “这什么情况!”时言澈总感觉很不妙。 “冷静时言澈!”黎问音尚存些许理智,“面前这三个不是真人,应该是魔力空间以他们为原型做出来的投影,就像贾若阿姨那样!” 诸葛静定了定目光:“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曾在勇者试炼中出现的声音再次出现。 「接下来,将自动为您分配对手。」 「三位皆挑战成功,即可取走宝藏房中的“珍宝”。」 “......” 啊? 等等,等等,停! 他们要打谁? 三个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们就被数不清的荧点汇聚而成圣光笼罩,送到了各自分配好的赛场上。 偌大的圣殿轰然断开,被分成了三个赛场,相互之间浮起了透明的屏障,彼此不可以穿过去,却可以看到队友的情况,算是强行1vs1,但是可以观赛其他赛场。 妹妹头尉迟权勾着一抹温柔而又不达眼底的笑容,手中无聊悠哉地转着箭,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分配好的对手。 黎问音面如死灰。 事情发生的太快,苍良那个该死的兔崽子跑进了宝藏房代替成为“珍宝”,激发了圣殿的保护机制,这个该死的圣殿投影出了墙壁雕像上的三个人,作为守卫出来应对他们三个。 意思就是说,站在黎问音面前的,她的对手。 是两年多前的尉迟权。 “......” 真的假的? 这匹配机制对吗? 她,打尉迟权? 嗯? 哈喽,有人在吗? 老天,你在看着吗?圣殿,你听得见吗? 黎问音扯出一个苦笑,这下轮到她说出苍良爱喊的那句话了。 “哥哥别杀我。” —— 诸葛静这边已经和刺青即墨萱对战起来了,诸葛静本想迂回一下,即墨萱却完全没有废话的意思,提着斧头就冲过来了。 接连试探观察几下,诸葛静立即向其他两个赛场上的队友喊:“没法嘴炮!说不通!在他们眼里我们才是npc,还是来和他们抢珍宝的npc,所以他们势必是要干掉我们的!” “怎么赢啊!” 时言澈对战周觅旋,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天呢,他目前半个魔法都不会,他来打周觅旋,他才在场上站了不到半分钟,周觅旋的锁链已经快把他给抽死了。 时言澈很绝望:“搞什么!我现在屁都不会,拿什么赢!我来之前也没让告诉我我要打周觅旋啊!” 黎问音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回话:“没、没事,他们到底是投影,不是真人,实力肯定不如本体的,我们试试,说不定......” 即墨萱和周觅旋早就开始行动了,尉迟权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他噙着微笑,看看左边即墨萱和诸葛静的赛场欣赏一下,偶尔又往右瞧瞧,看时言澈被周觅旋抽着跑。 似是觉得有趣,嘴角翘起一个带点狡黠恶劣的笑容,应该是在想对面这三个npc还有点意思。 终于欣赏够了,尉迟权温和地收回目光,轻轻转眸,静静地凝视面前的黎问音。 尉迟权笑着问:“说不定什么?” 这张黎问音欣赏至极的漂亮脸蛋此刻在她眼里要多阴森有多阴森,那双她喜欢的眼眸更是明灭不定,酝酿着猜不透的心思。 轻轻一句话,说的黎问音汗毛倒竖。 她咳了一声,握紧了剑,在盘算着什么:“说不定能赢。” 投影、投影,对面只是投影...... 黎问音一遍遍地催眠自己,鼓足勇气,握紧了剑,决定一鼓作气一击必中。 剑刚挥出去,脖颈上感到一丝冰凉。 细细的弦,压在了自己的脖颈处,不深不浅地压出了一条红印。 尉迟权不知何时绕至了她身后,手中的弓如同壁画中描绘的那样,套在了自己的头上,弓弦压着脖颈,似乎再一用力,她就会被顿时封喉。 尉迟权微微低头,此时他的头发没有那么长,不会垂落到黎问音的肩膀上,她却仍能感受到那柔顺的触感。 以及听见他令人心脏骤停的话语,他含着笑意问:“嗯?你想怎么赢,诚实告诉我。” 黎问音咽了口口水,握着剑,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决定用点缺德的下三滥招数,拿这把剑对准你的下路,攻击你的裆部。” 但还没开始就失败了,黎问音现在想的是怎么从虎口脱险。 “?”她出乎意料的实诚反而让尉迟权有些惊讶,“那是有点缺德。” “是吧......”黎问音紧张地用指尖将压在脖子上的弓弦给挑开,虚虚地打着哈哈。 尉迟权看着她的动作,没动,只是低眸,轻声问:“疼?” 第341章 好恶劣! 身体自己不想动。 尉迟权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他视角高,正正好好,略一低眸就能看见手上持着的弓,绷紧的弦,以及弦下压着的黎问音的脖颈,看见她紧张地挑开弓弦,在微微颤抖。 尉迟权打架一般是两种极端。 一种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眨眼间处决,极为迅速,第二种是遇到稍微有些难缠的对手或者极为厌恶的人时,他会慢条斯理地折磨人。 尉迟权最不怕就是消耗魔力,他的魔力是无限的,跟他打长久战只会是他赢。 这里.......都是npc,眼前这位少女也是npc的气息,宝藏房在即,取走这个废校院的秘密的机会就在眼前,尉迟权本意是想迅速解决,面对这个偌大的魔力空间生成的npc,不需多顾虑什么。 但手自己不想动。 明明一拉弓,她就会和其他npc一样消失殆尽,一点血都不会留下,但他就是停住了,不仅停住,还脱口而出问了她一句“疼”。 尉迟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好奇怪。 他很疑惑。 也很好奇。 于是尉迟权好奇地眨了眨眼,微微歪首看她,勾着手指轻轻弹了弹弓弦:“怎么不说话?疼吗?”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孩子心性,少年雀跃着好奇,温柔又顽劣,上扬的一点点欣喜激得人头皮发麻。 黎问音真是要被吓死了。 她没敢放松警惕,一直是盯紧了尉迟权看的,甚至眨眼都没舍得,却还是没能看清他是怎么绕到自己身后的。 是用了什么魔法?亦或者单纯的身法?可没用魔法,完全身法能够做到如此之敏捷吗? 黎问音非常清楚不能和她的尉迟又又打长久战,想赢只能靠一击制敌,这个魔力空间的投影是完全模拟的尉迟权吗?无限的魔力也投影出来了?还是说只参考了在废校院里的尉迟权...... 问了两遍都没有得到应答,尉迟权跃动的眸光稍稍黯淡下去,他抬手,轻哼,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莫名倾泻的不满:“你不理我。” 黎问音猛地一激灵,感觉自己后腰被抵上了什么冰凉的硬物,硌的她一痛。 “疼疼疼......” 黎问音冒着虚汗察觉到那冰凉的硬物恐怕就是他另一只手上的箭,刷一下就想起壁画上他将人一箭穿心的画面了,艰难地吞咽口水,头脑风暴。 “好疼,有事好商量,共同建设和谐文明社会,动武不好,哥哥,我不想和你动手,我们可不可以比文的?” 尉迟权微笑着眯了眯明灭不定的眼眸:“怎么刚开口就是骗我?” 黎问音没看清他的身法,他可看出黎问音要做什么了。 她首先假意东张西望声援队友,真正凝着的余光却一直盯着自己,单手握剑,悄悄藏于身后,后退一步,手腕使劲,观察趋势,是准备突发箭步猛冲袭击,直戳自己的心脏的。 是啊,就连嘴上扯的要下三滥地攻击自己的裆部也是她胡言乱语哄骗他的。 她应该还做好了被自己抵挡击飞武器的状况,将手藏于身后的时候,特意把手腕上的护甲卸了下来,翻出尖锐的甲尖,临时改造成暗器匕首。 是准备武器被自己击飞后,直接放弃一臂,改用另一臂偷袭吧? 尉迟权笑意渐深。 明明就是没有半点犹豫地要杀自己,佯装无事发生,嘴上还说着不想和他动手,什么有事好商量。 好令人不爽呢。 被他发现了......黎问音在那一瞬间思考了很多,她颤巍巍地用手指挑开弓弦,也是偷偷在尉迟权视野死角暗中使力,想要编织出云朵丝切开弓弦。 但凝了半天,云朵丝也没编织出来,果不其然在魔力空间里,他们本身的魔法能力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真是难搞,但也算一件好事,起码这个尉迟权也和她一样魔法受限,黎问音还能试试看拼刺刀能不能拼过他。 “哪有......”黎问音笑着打哈哈,装傻充愣,哐当一下直接撒了手,把圣剑扔在地上,举手投降,“哥哥你看,我把武器都扔了,缴械投降缴械投降,能不能大发善心,别杀我?” npc会像她一样狡猾吗? 尉迟权低眸安静地观察她。 能进能退,伸缩自如,张嘴就是谎话连篇,还带着点谄媚,偷袭失败就立刻退成殷勤的狗腿,换上老实巴交乖乖认输的模样,指不定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尉迟权抿唇,含着笑意,起了点坏心思,静静地做了什么。 黎问音胆战心惊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弓弦停在那里,放也不是拉也不是,后腰的箭也抵在那里,不进不退,让黎问音很捉摸不透尉迟权要干什么。 安静了一会,尉迟权忽然好奇地开口问她:“又又宝宝是什么?” “......?” 黎问音懵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什么。 “你读我心了?!” “嗯嗯,”尉迟权笑着微微歪了歪首,估摸着是觉得有趣,就问她,“你心里一直在念叨‘又又宝宝你不乖哦,等我回去,狠狠打你屁股’。” 黎问音:“......”哦不。 眼前这个尉迟权还没当上代理会长,缺失了一种被精神病属下折磨的无奈社畜味,身上桀骜的野性和一点点恶劣还非常明显。 比起黎问音现在熟知的外面的尉迟权,他可能更接近那个十二岁的小魔王的状态。 但怎么这么坏!!! 怎么听她心声啊!!! 黎问音悄悄试了半天,发现调转魔力非常滞涩,平时能够轻松使用的魔法,现在恐怕得耗费十倍百倍的魔力以及更大的力气动静去使用。 考虑到尉迟权很强,她强行用魔法可能吃力不讨好,动静搞太大也会被他提前发觉,起不了一击制敌的作用,黎问音遂而作罢,在琢磨其他方法。 但是! 黎问音很难用魔法,尉迟权也是吧! 他怎么不惜麻烦地动用魔法,对她使用读心术啊?!有毛病吧! “什么意思呢?”尉迟权似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追着她问,俯首将脸贴过来一点,笑着问她,“你要打谁的屁股?” 黎问音:“......” 废话,肯定打你的屁股。 “我的?”尉迟权惊讶地略一扬眉。 嘶忘了忘了他在读心了。 黎问音赶紧控制着自己不乱想。 尉迟权一向很会抓重点:“那我是又又宝宝?” “那是......”黎问音张嘴欲解释,眼睛一转,计从中来,顺坡下驴,“对!就是在叫你!又又宝宝是你!尉迟权,我其实一直偷偷注视着你,对你十分仰慕,暗恋着你,我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颇有耐心,十分温和。 等她说完,尉迟权才缓缓开口道:“‘先假意献媚,令他掉以轻心,趁他不备,稍有晃神,就一击致命,是时候展现真正的魅力了’,这些是什么?” 黎问音:“......” 该死的读心术! 她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了,可是这大脑的想法怎么能够完全收的住的,她有计谋有思考就会被他听到啊。 尉迟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喊得这么亲热,想法却好冷漠哦。” 尾调还染上了点委屈,仿佛现在拿弓威胁着人脖子的不是他。 “哥哥......”黎问音无奈继续说道,“那你实在不愿意放过我,我们光明正大地比?别用读心术了好不好?” 尉迟权不吃这一套:“我是光明正大地使用读心术,我都让你知道了。” 黎问音:“......” 好可恶! 尉迟权不要被骂,哼哼:“不可恶,很光明。” 黎问音要开始撒泼打滚耍无赖了:“不管,你不能杀我!我是未成年!” 尉迟权还是没动,反而说:“你具体多少岁?” 黎问音嘴上不肯回答,心里说了,十七岁零九个月。 “我也是未成年。” 尉迟权缓缓说道。 “我还比你小八个月呢,姐姐。” 黎问音:“......” 这声姐姐叫的颇具冲击力,尉迟权不是没叫过她姐姐,但偶尔是装傻充愣,学姐学姐地乱叫,偶尔是蓄意卖萌,缩小了奶声奶气叫姐姐搏怜爱。 但现在不一样,这个尉迟权真的认为自己是未成年,是小她八个月的十七岁少年,很有种那现在他也是未成年了,那他做什么都可以了吧的感觉,也给她一种深深的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我是未成年,”尉迟权重复了一下这段心声,“我做什么都可以吗?姐姐?” 黎问音:“......”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黎问音极为不要脸地立刻从谄媚狗腿的态度一转而成长辈架势:“那你都叫我姐姐了,是不是应该听我说道说道,快把我放开,姐姐要被你勒死了!” 尉迟权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npc很狡猾。 胡说八道的能力很强,装傻充愣也很在行,嘴里吐不出来半个真字,态度说变就变,脸说翻就翻。 尉迟权不太看得懂她,专门用了读心魔法听她心声后,发现更看不懂了。 想的事情很奇怪,在想什么也很奇怪,她说喊得很亲热的人喊的是自己,可她一开始想袭击自己也没留情。 她是从哪个小世界里跑出来的npc?为什么来阻止他进宝藏房? 尉迟权无从得知。 最无从得知的,是失控的自己。 早该在将弓套到她脖颈上的那一刻就封喉的,可手自己不肯动,迟迟不肯动,内心甚至还在抗议,在抗议他不该草率地判定她为npc后就要立即处理。 这一切都太让人好奇了。 于是尉迟权萌生出了些原本不存在的耐心,饶有兴味地和她聊,听她嘴上胡搅蛮缠东拉西扯,心中冷静缜密极速地思索更多打败他的方法。 反正这个魔力空间就存在诸多谜团,万一他感知失误,判断错了,其实这人不是npc呢? 那他就不能杀了她,对吧。 尉迟权如此对自己说。 黎问音压根没想到短短一小会儿,尉迟权已经快完成自我攻略了。 她嘴不停地东拉西扯,转着眼眸一边顾着嘴上胡说八道,一边还得顾及着控制心中所想。 忽然!黎问音眸光一定! “铮”一声嗡鸣脆响,原先被黎问音扔在地上的圣剑猛一颤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起,上突冲刺,偷袭黎问音身后的尉迟权。 尉迟权反应很快,敛起眸光的一瞬间,就往后一撤。 但事发突然,偷袭还是成功了,上突窜起的圣剑划过了尉迟权的手臂,划开衣服,在手臂上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黎问音与圣剑配合默契,在它冲起来的一瞬间灵巧地下蹲,成功脱离了尉迟权的掌控。 果然!她猜对了! 在这个魔力空间,调转魔力滞涩,几乎不能单独施展魔法,但在这个空间,分配给他们的武器是有很大作用的!圣剑并不限制魔力。 可以将魔力灌输到武器上面,控制武器来御敌。 还得感谢之前和诸葛静打的那一战,黎问音被她脚底板施展魔法偷袭后,自己也在学习能不能在人意想不到地方悄然用魔力。 暂时还不能学成诸葛静那样,但黎问音会了点偷偷隐藏魔力气息,一点点释放出去的能力。 她对圣剑施展了遥控魔法,蛰伏许久,御剑偷袭。 尉迟权拎着弓,抬手,无声地垂眸看着自己淌着血的手臂。 “我不明白,你现在心里为什么在心疼我。” 他听见了她心里的心痛叹气,还听见她说想搓搓揉揉,安慰他不痛。 尉迟权很困惑,很难以理解地看过来:“为什么你一边在心疼我,一边要杀了我,我没及时躲开,我就被你捅穿了。” 语气好委屈。 特别委屈。 委屈自己都没对她下手,她对自己没停手。 黎问音一震,恍惚了一下:“又又......” 第342章 战意 好强。 ??一声兵器撞击的脆响,诸葛静双手撑着护盾,展到最大,却仍然被即墨萱劈下的斧头震的手腕生疼,浑身颤了个激灵,头脑嗡嗡作响。 抵挡了一击后,诸葛静迅速收盾,步子一退,将重心下移,趁着空隙躲闪了出去。 即墨萱见劈了一击后人不见了,在空中微微转身一旋,平稳落地,凝思着诸葛静手中的盾,似在思索她的盾为什么可以防住她的攻击。 诸葛静长腿一伸,稳住自己,蹲伏在地面,拽紧盾无声地大喘气。 真的好强。 即墨萱个头不高人看起来小小的,但这一下真不是人能挨的,这一斧子下去没盾抵挡怕不是天灵盖都要被劈碎了,她是怎么练的? 两年多之前......那会即墨萱还不到三年级吧?年龄上也没和诸葛静差多少啊,怎么力量如此之强大。 诸葛静还听说了即墨萱眉心的魔眼被夺走的事...... 诸葛静后颈发凉,惊惧地思索那她原本到底是能多么强大啊。 即墨萱只凝眸思索了一会,就再次持稳了斧头,将斧头尖对准溜走的诸葛静,往后一侧。 诸葛静和即墨萱打了几个来回了,这个预备冲击的动作她非常熟悉,即墨萱就是那种从来不玩阴的,干什么都极其亮堂,可以从她的准备动作轻易猜测出她想怎么攻击。 可即墨萱也是那种,就算猜出她要怎么攻击了,也躲不开,防不住的类型。 诸葛静可不干了。 她向来不是蛮打硬干的类型,也绝不会勉强自己,该进进该退退,灵活自如。 于是趁即墨萱起跳突进,再次一斧子劈到自己脸上之前,诸葛静将手中盾牌往身下一塞,竟将盾牌垫在身下当作滑垫。 然后诸葛静压低身子,一个滑铲,呲啦一声,刷一下,就直接一个非常华丽的滑跪,笔直地冲向即墨萱。 “姐姐啊——”诸葛静跪在盾牌之上,抱住了即墨萱的腰身,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腹部,大哭,“你想不想听听我为嗜酒赌博的老公出走还发现他背着我养了两个私生子的那个雨夜——” 即墨萱:“?” 觉察到诸葛静的动向,即墨萱第一时间就调转了斧头劈下的方向,在即将碰到诸葛静时,敏锐地察觉到诸葛静失去了战意。 即墨萱略感困惑,但对失去战意的人下手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她立即偏开了斧子,收住了攻击。 诸葛静一顿哭嚎完,就见那柄差点劈在自己天灵盖上的斧头垂在了她的脸庞,离自己的脖颈不到一厘米。 诸葛静心有余悸,若不是即墨萱自己及时收住,感觉自己怕不是要被砍成肉沫。 “什么雨夜?”即墨萱的眉头紧锁,是上了这个赛场后的第一次主动开口。 早就耳闻,即墨萱是整个学生会里出了名的正义标杆,完全没有什么无故打人的嗜好,正到一定程度,站在那里就是具象化的朗朗乾坤。 诸葛静大着胆子试试这是不是真的,见她真的停下了攻击,就开始声泪俱下:“这一切都要从我遇到他开始......” 到底是在小组作业中担任文职工作的,诸葛静信手拈来,文采飞扬,滔滔不绝。 她讲述了一段动人心魄的凄惨爱情故事,自己曾在一个雨天的桥洞底下捡到了一位失魂落魄的小白脸,她将人捡回家,悉心调养精心照料,他们也在相处过程中渐渐爱上了彼此。 谁知这名小白脸却不是个善茬,多年后的一日诸葛静提前回家,见小白脸不在,出门去找,循着踪迹,却正好见到小白脸拥抱着别人,身边还环着一双儿女。 诸葛静如遭晴天霹雳,这才明白小白脸背着自己找了人,还有了私生子,她发现后,立刻和小白脸撕破了脸。 谁知第二天,小白脸和人私奔了,孩子都没带,诸葛静看着两张稚嫩的面庞,无奈之下,反而暂时抚养起他们,于是被迫多接了很多危险的工作...... 即墨萱一直耐心地听着,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诸葛静讲的动情,心里却估摸着悬,这故事编的自己都觉得离谱,不知道即墨萱能信几分,或者一分都不信。 “萱萱!”隔壁赛场上一直在留意即墨萱的周觅旋发话了,喊了过来,“这么浮夸,她在胡诌,别信。” 即墨萱面色不善地对着旁边吼了一句:“用得着你担心?专心你自己的!” 诸葛静左右看着,盯着看即墨萱的下一步动向。 末了,她见即墨萱思索了片刻,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对着跪坐在护盾上的诸葛静说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找那人算账。” 兴许是即墨萱的眼神太过认真,眸光太过坚定,画的满身都是的刺青也没能掩盖出那股喷薄而出的正气。 诸葛静下意识地说了真话:“其实我刚刚都是胡编乱造的。” “嗯,”即墨萱毫不意外,收了斧头,扛在肩上,“听得出来。” 诸葛静眨眼:“那你......” “嗯?”即墨萱疑惑地看了看她,不明白她想问什么,想了一下,说道,“不想打了,直接跟我说不想打就行。” 哪怕此时诸葛静在即墨萱眼里只是一个在魔力空间里诞生的npc,但npc都是为废校生诞生的,说不定诸葛静就是某个废校院精心制造的,是某个废校院心中的家人朋友。 没有必须除掉她的理由,她还失去了战意,那么即墨萱也不会纠缠。 诸葛静一怔,看着即墨萱,一笑。 没想到以她为原型做出的投影,人物思维都这么还原。 毕竟是即墨萱的投影啊。 “是啊,你说,我们在这里打什么呢。” 诸葛静轻松愉快地笑了笑,从护盾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摊开双手,说道。 “这个宫殿用牢笼将我们围起来,像做斗兽场一样,让我们两两自相残杀,决出一个胜者才让我们出去,但其实我们为什么要残杀对方?我们的目标是一样,是打开那宝藏房,那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座宫殿,不对吗?” 即墨萱看向她:“继续说。” “你有最厉的斧,”诸葛静笑着扬手示意即墨萱手中的斧头,又指了指自己的护盾,“我有最厚的盾。” 诸葛静侃侃而谈:“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比是你的斧头能劈开我的盾,还是我的盾能震碎你的斧?为什么不合作共赢,打破这只有一个胜者的破规则?我们明明都不想死。” 看了诸葛静许久。 即墨萱闭眼,严肃板正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果你不是这里的魔力构成的就好了,我还挺欣赏你的。” “唔?”诸葛静活络活络筋骨,笑着看过来,“那就质疑规则啊,说不定我真如你所想,真不是魔力构成的npc呢?” 即墨萱已经在昂首研究这个困住她们的赛场是怎么构成的了,她睨了一眼:“我试着砍下去,或许会坍塌,后背可以交给你吗?” 诸葛静率先用背对着即墨萱,笑着说:“放心交给我吧!” “好。”即墨萱收回目光。 她昂首,将斧尖对准天空。 即墨萱的投影也是即墨萱。 —— 周觅旋的投影也是周觅旋。 周觅旋幽暗着目光,看向隔壁赛场中的两个人,淡淡地呢喃:“她怎么又被女人蛊惑了......” 即墨萱有没有被女人蛊惑时言澈不知道。 但时言澈知道,自己快被男人搞死了。 时言澈全身发痛,骨头仿佛被碾碎了,稍微动一下,都疼得直抽气,嘴里一尝都是血腥味,身上被捆着锁链,双手被拴住动弹不得。 其实哪怕现在不捆住时言澈,他也动不了了,太疼了,疼得两眼冒晕,感觉骨头碎掉了戳进内脏,疼的气喘不上来。 时言澈一时没控制住,咳嗽了两声,咳出了一滩鲜红。 血腥味? 周觅旋的目光调转回来。 他无声地站着,垂眸注视着地上躺着艰难蠕动的时言澈:“你为什么不是直接消散,而是会流血?” 这个魔力空间虚构的npc一般只用一击斩杀就行,会流血、还会逸散出血腥味的,得是耗费魔力更多,更难缠的npc。 周觅旋和他对上快小一会儿了,没看出他哪里难缠。 莫非是他轻敌了? “我都说了、说了多少次了!”时言澈气若游丝地嚷嚷,“大哥我真的是活人!” 要不是他死死拽着魔法棒,疯狂给自己上治疗,现在不知道被抽成多少块了,时言澈惊恐地看着这个无论他怎么喊也不愿意搭理自己一个字的人,抓住一丝空隙机会,赶紧多说。 “您先别!先别急着做掉我!您仔细看看,我真的是人啊,真的是活人!” 周觅旋默立凝视着他。 他确实和这一路来遇见的npc不大一样,更吵,更闹,更烦人,但也确实更鲜活,哪怕他身上明明就是npc的气息。 不过......就算不是npc又如何,阻碍他们的,都最好...... 周觅旋空洞着双眼,调转手腕,轻轻扬起,准备再往下一甩。 时言澈的小心脏随着周觅旋手部的动作骤然被提到嗓子眼,求生欲爆棚地猛地大喊:“不行!哥你不能杀我!你杀我!即墨萱会生气的!” 周觅旋的手顿住了。 时言澈粗喘着气,艰难地蹭了蹭唇边溢出的血。 “你认识萱萱?”周觅旋看着他问。 “认识!当然认识!”时言澈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被锁链挥死了,连忙大声喊,“实不相瞒,你...我是从两年后穿越回来的!” 他本欲说其实周觅旋现在才是魔力空间的投影,但说不出估计迎接自己的就是一锁链了,时言澈急中生智,之前没用上的脑子在此刻大爆发,决定站在周觅旋的角度,说他才是两年后穿回来的那一个。 只不过......这听起来比刚才诸葛静杜撰的爱情小故事还要扯。 “哦?”周觅旋忽然蹲了下来,看着他,“那你说,两年后,我和萱萱宝如何了?” “呃...你们......”时言澈转着眼珠子。 这能说吗?说他很遭即墨萱嫌弃,死皮赖脸的纠缠依然不见效? 智慧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你们关系匪浅,相伴左右。”同事应该也能算吧? “不分昼夜,都形影不离。”一个追着另一个跑也算形影不离吧?两个人白天夜里都要上班怎么不是不分昼夜。 “即墨萱对你很特殊。”对所有人都挺客气的就对他暴脾气应该也算特殊吧? 不知道周觅旋信没信。 但周觅旋轻轻笑了。 —— 该死的...... 怎么他们两个一番斗智斗勇的嘴炮下来都有效果,自己说了那么多,反而起了反效果啊? 黎问音汗流浃背地遥控着圣剑,攻防一体,一边进攻一边防御,这次不能再让尉迟权近身。 她试了很多次遥控圣剑去斩他手上的弓,但那弓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坚硬如铁,纹丝不动,专门去挑弦也挑不断。 而尉迟权在手臂受伤后一言不发,就是安静地看着她,回应她的攻击。 黎问音死死地盯着他的手,凝着他的弓。 等等,弓在他手上,箭呢?箭什么时候没的? 呲啦。 利箭划开空气极速飞来的声音。 黎问音脸边淌下一滴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浮在空中,直指自己喉咙的箭。 呜哇...真是要死了...... —— “会长。” 纳兰风路过走廊时,看见围栏边站着一个人,遥望着远方,似一尊俊美的雕像,一动不动。 纳兰风抱着器材,说道:“您老快活成望妻石了。” 尉迟权收回目光,十分疑惑:“她都去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纳兰风也有些困惑,疑问:“是废校院很危险吗?” 尉迟权:“我曾经探过,并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劲敌的存在。”那些废校生也都被小世界束缚住了。 纳兰风:“会不会是有什么潜在的麻烦?” 尉迟权若有所思。 能是什么麻烦可以绊的住黎问音...... 第343章 凑巧 歘。 黎问音强行转身,堪堪躲过,脖子却还是被利箭划出了一道伤,滚烫新鲜的血液顺着脖颈滑下,淌进衣领里。 黎问音喉咙中涌出一股莫名的的铁锈味,呛地咳了一声,脖子内外都火辣辣地疼。 但在那一刻,她看清了。 尉迟权手中的弓箭不是他扔过来的,是在他转动手腕将箭藏于袖后的那一刻,使用了传送魔法,凭空在她脖子前出现的。 正是黎问音最近学到的传送魔法。 那么就意味着,这并非只有他能做到的事,黎问音也可以。 尉迟权的眼睛在她受伤的那一刻,不自然地眯了眯,仿若被这猩红的一点给刺痛了眸心,神情浮上一点难以察觉的复杂:“你也会流血?” 黎问音心中还苦中作乐地想,她给他手臂划了一长条口子,他给她脖子来了一下,这下好了,他们是两口子了。 “你应该也听到他怎么说的了吧?”黎问音扬了扬下巴,示意隔壁赛场的时言澈,决定捡现成的理由用,“我也是从两年后穿越回来的。” 尉迟权眸光微顿,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微微抬起手指,指挥着箭掉头回来冲刺:“时空魔法目前都是黑魔法,使用过必定残留着短时间难以消除的黑魔气。” 尉迟权看着她,想了一下,决定学着她亲热地喊:“宝宝,你看起来不是哦?” 更别提隔壁赛场的那个男生,似乎还是不受黑魔法侵蚀的体质。 黎问音微愣,嘴上说着话,动作没停过,双手同时发力,努力用遥控魔法控制空中圣剑,邦一声将他射来的箭震开,笑了笑:“哟,这么懂,有研究的嘛。” “实不相瞒。” 尉迟权低眸笑了笑,躲开飞跃而来的剑影,黎问音遥控的圣剑在短时间内从第一次尝试火速进步为操纵熟练,还越来越迅速,她很快地适应了魔力空间抑制下滞涩魔力的运转环境,进步之速令人感叹,是天才的地步。 他噙着一个微笑,挥弓,震开剑刃:“我对时空魔法挺感兴趣,是有详细地研究过。” “怎么说?”黎问音观察着他的动作,嘴不停地继续放垃圾话,“没想到啊,你看起来清清纯纯的样子,背地里在研究黑魔法诶?” 清清纯纯的样子? 尉迟权讶异地略一扬眉。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又好像对自己某些地方有一定的误解,和刚开始在她心声里听见她称呼自己为“又又宝宝”一样,尉迟权感到非常惊奇。 “是呢,”尉迟权余光睨着在周身迅速飞跃的圣剑,随口说道,“我隐隐约约知道,一个讨厌的家伙挖走了我的某段记忆,我想把它找回来,直接穿越回过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啊... 黎问音一怔。 他说的是那件事。 “哪件事?” 尉迟权敏锐至极,目光如炬,在侧眸直视过来的那一刻,目光如火烧。 “你好像知道什么?” 黎问音立刻收回思绪,闭紧嘴,全神贯注地遥控圣剑。 遥控魔法可以将锁定的物品改变形态,就是现在! 黎问音猛地伸长圣剑,在尉迟权用弓震开它的一瞬间,将圣剑展至最长,陡然突袭。 尉迟权感觉到脸侧有一道剑气袭来,目光微转,依旧紧紧地凝视着黎问音,动作非常敏捷的一侧一跃,竟直接跳到了飞在空中的圣剑上,半蹲着看着她,托腮。 “又在故意冷落我。” 黎问音很火大:“喉咙被你捅穿了,说不了话!” 奇怪,人的速度怎么能比剑快吗?倘若真的完全就是他的身法就如此灵便,光是遥控圣剑完全没有可乘之机啊。 只能融合进传送魔法里...... 尉迟权托腮看着脚下带着他飞的圣剑,以难以捉摸的态度说道:“遥控魔法,锁定物品后,经过调试,可以自由地伸展变幻。” 黎问音抿唇不语,真是没有胜率,巫鸦老师教的魔法,他当然也都知道...... “但是,遥控魔法有一易错点,”尉迟权继续看着脚下的圣剑,“容易脱手失控,行不稳当。” 黎问音还是不语,在他说话之时,将圣剑一端变幻成柔韧的软剑,曲起向上刺去。 尉迟权躲开软剑,自空中跃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于是,我发明了一个办法,用一手托着一手,两手共同操控,稳住自己,就能稳住遥控物品。” 黎问音还是没说话。 尉迟权:“谁教你的?” 黎问音抬眸。 你啊。 最开始学习遥控魔法,黎问音玩的开心,总是不慎差点戳到靠窗休息的尉迟权,他被突袭了很多次,忍无可忍,放下书走过来,手把手地纠正她,告诉了她这个方法,被迫成为一名负责任的助教。 不仅是她,慕枫、裴元等等他们整个班,都受教于他的倾囊相授,感恩戴德地环绕着他大呼学长真好。 许是听着黎问音心中所想之事让尉迟权有些愣神。 他微微一凝,在想怎么可能,那只讨厌的巫鸦很久没收学生了,收也只收了他一个,他没有什么同班同学,更不会有这样同学爱的温馨画面,她杜撰的倒是挺栩栩如生的。 最不可能的是...... 尉迟权微笑:“是我?我怎么可能那样多管闲事。” 黎问音眨巴眼,嘟嘟囔囔:“偷听人心声,听了还不信......” 她心中所想之事确实对尉迟权而言太过陌生了。 但好像确实也没法解释她怎么会这个方法用遥控魔法了。 巧合吧?兴许就是凑巧她也会遥控魔法,凑巧她也研究出了这个方法。 黎问音现在命悬一线,好几次差点被尉迟权杀掉了但他又不知为何收住了,她不敢估摸尉迟权的投影到底代表尉迟权的多少,感觉他现在阴晴不定的,前两次没下杀手,下一次就说不定了,很难打感情牌取胜。 现在被听着心声,黎问音也不敢东想西想。 于是黎问音全神贯注于战斗之上,两鬓冒着汗,眸光一亮。 成功了! 在飞跃掠过的圣剑再次要被尉迟权灰弓震走之时,黎问音凝神屏息,同时施展传送魔法,将圣剑传送至他手中弓的另一边,似径直穿过了弓一样刺下去。 尉迟权收回思绪,惊讶于她临场发挥且进步神速,转动手腕再次将刺入的圣剑震飞,躲避之时,拿着弓,释放了一个魔法。 一个非常华美的魔法。 点点星光闪烁,万千像落雨繁星一样的璀璨光点影影绰绰,笼罩着整个赛场,似银河在此倾泻。 是星空魔法。 黎问音知道,她曾经在虞家城堡喝醉后,缠着尉迟权要看星星,他就给她近距离施展过一次星空魔法。 当时她闹着要学,开学后,黎问音也真的去找他学了。 但是......怎么说呢,星空魔法漂亮是漂亮,但似乎就是一个华而不实专门花里胡哨用的魔法。 尉迟权怎么现在施展它? 莫非它还有什么黎问音不知道的特殊功效? 黎问音迅速思考。 没准真是能起到什么障眼作用。 黎问音有样学样,立刻抬手,也通过圣剑施展了一个星空魔法,像打出剑花一样,使漫天繁星落雨降下。 尉迟权安静地站在浩瀚星海当中,昂首看她降下的星空。 “你名字是黎问音?” 黎问音一顿。 他怎么知道?她刚才没在心里说自己名字啊? 哦不对,刚才时言澈喊过她?小静喊过她?糟糕了完全没注意这个...... “怎么了吗?”黎问音警惕地看着尉迟权,猜测着他要用星空魔法做什么,是不是要让自己眼花缭乱。 尉迟权闭了闭眼,笑了笑:“这个星空魔法是我独创的,漫天飘散的星轨,并非毫无规律,其中蕴藏着可以破解而出的星象文字,算我闲得无聊时研究的。” 黎问音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然后嘞,怎么了嘛?难道说他可以通过这其中的什么星象文字再次套娃式施展魔法?哇那可真是好难缠...... “你施展的这个星空魔法,里面也藏着一句话。” 尉迟权笑着看向她。 “「尉迟权喜欢黎问音」。” 黎问音:“......” 嗯??? 不儿? “我的独创魔法你不仅会,里面还有这样一句话,”尉迟权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摸着下巴端详笑道,“而且你就是黎问音......” 尉迟权笑意更深,轻轻地看过来:“我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黎问音很郁闷。 她茫然地去找漫天星空中的什么藏着的星象文字,对天文星空一窍不通的黎问音依旧什么都没看出来。 黎问音很郁闷地表示:“你真是......你能不能直白点说啊,我搞不懂的,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看不明白的哇,这心思怎么这么难琢磨......” 先前就有尉迟权送她的樱桃耳坠她傻乐呵戴了好久,经过宋姨提点才知道他是在示好。 现在更有在星空魔法里藏了这么久的表白,他不指出来,黎问音愣是一点没发现。 搞什么,那么早,那么深,这谁能想到,黎问音还一直认为是自己主动出击大胆求爱的。 这不是为难她吗,谁不知道她一看历史天文就睡觉,他是不是故意的。 尉迟权不受控地轻轻眯了眯眼。 从黎问音的心声和下意识的反应里,尉迟权窥见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在那里,巫鸦老师手底下除了他,还有好几个学生,每日吵吵闹闹,他嫌他们烦,但也会无奈地去帮助他们,黎问音也是其中之一。 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和黎问音还是相爱的,相爱之前,恐怕还是自己暗恋在先,她在魔法造诣上的能力很高、临场反应也堪称一绝,仅仅几个来回,就已经适应极好融洽自如,但恋爱上迟钝的可见一斑。 这郁闷的反应不似有假,这个家伙恐怕才知道这句藏在星空中的暗语。 陌生的同学。 陌生的人。 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陌生的感觉。 怎么说呢。 好羡慕啊。 此刻尉迟权倒真希望黎问音是未来穿越回来的了,但她不是,她所描述、她所想的那一切,恐怕是在这个废校院里的某个小世界里发生的事。 那么她是和谁相爱的?某个小世界里的npc尉迟权吗? 都是尉迟权...... 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 黎问音一直在警惕尉迟权,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这个表情她见过,曾经去黑曜院美食加工厂,探索到最后,发现是母亲以及众长辈精心准备的一份爱的礼物时,他也曾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有些落寞的神色。 怎么、怎么突然伤心了哇,她的大猫猫。 打也不打了,闹也不闹了,就伤心地在那杵着,一声也不吭。 是因为她至今才明白星空魔法里的深意吗? “咳,别伪装了!我识破你的奸计了!”黎问音大喊一声,遥控着圣剑立刻朝他刺去。 这一次,尉迟权没有躲。 眼瞅着真要捅穿他的心脏了,黎问音又赶紧把圣剑拉住,很不解:“怎、怎么了?” 尉迟权侧眸看了一眼她的剑:“怎么不刺进来?” “你之前不也是几次三番没有下手,那我就和你一样。” 黎问音转眸看向诸葛静那边。 “我认为她们说的有道理,我们可以合力试试破坏困住我们的牢笼,而非对方。” “好哦,”尉迟权指尖轻轻抚在圣剑上,一步步靠近,“我听你的。” 这摸在圣剑上的手指仿佛是碰在黎问音身上,她浑身颤了个激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刚才还很叛逆现在突然态度大变,好令人毛骨悚然。 “你怎么突然变得好奇怪......”还不如刀剑相向的令人安心呢。 “唔......”尉迟权沉吟片刻,思索,然后温柔微笑道,“他是怎么爱你的?” “谁?”黎问音发懵,“谁怎么爱我?” 尉迟权注视着她,轻轻笑了笑:“你心目中那个我,怎么爱你的?我学学,姐姐。” 第344章 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我去? ......这什么情况? 黎问音眼睁睁看着尉迟权向前逼近,自己一步步往后退,见他唇角噙着的笑意渐深,蔓延出说不出的侵略感。 她抬手,将乱飞的圣剑召回,持在手中,对准他:“你你你别过来!这把剑可是很厉害的!我们保持距离商量怎么破牢笼......” 尉迟权低眸看着剑,眸中流转着说不清的幽深复杂:“你对他也是这样拿剑指着的吗?” “......?”啥? 黎问音人都懵了,她一直觉得尉迟权的心思堪称人类史上三大未解之谜之一,现在更是一头雾水满面茫然。 “什么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问音。” 尉迟权被剑指着,一点退避没有,反而笑了笑,微微歪首,他现在身上少年气很重,无拘的气息如有实质般伴随着他轻晃的头发倾泻出来,带着天然的纯良无邪感和难以忽视的压迫性。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黎问音:“???” 什么啊!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黎问音没办法,张嘴回答道,“我知道你大概是不信的,但其实你才是这个魔力空间产生的投影,尉迟权的投影,你自己不知道,但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活人。” 也不知尉迟权听进去了多少,他目光一移,郁闷地哼了一声:“哦。” 正当黎问音以为他认真思考起来时,尉迟权又来了一句:“那究竟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黎问音辩解,“你们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呀!你是投影,就是两年前的他呀!脸是一模一样的!这怎么比!” “我不高兴,”尉迟权负着气,双手环胸,郁闷之意写在脸上,“在我面前你都不愿意骗我一句么?” 黎问音:“......?” 嗯? 紧锁的眉头展开了,拿剑的手飘忽了,灵魂飞出身体了,一切都释然了,她好像置于外太空中,身体和脑子越来越远,一直在旋转...... 男朋友真的好难哄啊。 “你们是一个人啊!”黎问音绝望大喊。 “也不是完全相同吧?”尉迟权温柔微笑着捂住自己的胸口,“听你一开始开口是喊哥哥,他比你大吧?那我要更年轻诶。” 黎问音很茫然,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下一刻,尉迟权用手指轻轻推开指着她的剑,走到她面前,微微俯首,含笑问:“哥哥好,还是弟弟好?” 黎问音:“......” 这话听着好奇怪啊!!! 尉迟权不放过她,继续问:“更喜欢哥哥还是更喜欢弟弟?” 黎问音一脸铁青:“更喜欢妈妈。” 尉迟权:“?” 两个人同时在疑惑对方的脑子怎么长的。 “他平时是怎么喊你的?会抱你,会亲你吗?”尉迟权一副思想端正的好学生态度,孜孜不倦地问,“能不能教教我?” 黎问音要受不了了,别开脸,魅魔变小了也是小魅魔:“别老是喊‘他’了,你和他就是一个人,听着太奇怪了。” 不存在的背德感油然而生,她明明行得正坐得端,怎么满满的偷情感。 “哦,好,”尉迟权从善如流地更改了,很是听话,“那你把我当做他吧,你对他是怎么哄怎么喜欢的,能不能也对我做?” 黎问音:“......” 更奇怪了啊! —— 投影...... 诸葛静睨着眼尾,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身后即墨萱的动作。 即墨萱挥起斧子劈了赛场牢笼好几次,亮着浮光月影将她们困在一方天地的牢笼依然纹丝不动,即墨萱的攻击似乎对它起不了任何效果。 诸葛静收回目光。 果然啊,魔力空间不会让自己创造的投影伤害自己。 即墨萱的投影和这座魔力空间是魔力同源,哪怕现在即墨萱误以为自己是真人诸葛静才是npc,魔力空间也明明白白表明了他们魔力同源的事实。 即墨萱无法破坏牢笼,就是她才是npc的最有力证据。 想到这里,诸葛静有些头疼。 这话怎么跟即墨萱说呢,无论怎么说她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吧,诸葛静好不容易和她止战了,她可不想再和她打起来。 即墨萱忽然回眸看她:“你的盾可以用来攻击吗?” “嗯?应该可以,”诸葛静琢磨了一下,“我曾经用它把队友肘飞了,我试试能不能肘这个牢笼。” 即墨萱让开身位:“你试试。” 诸葛静试了,她把护盾开到最大,使劲扛起,走到赛场边缘,对着浮光牢笼用力一击。 牢笼晃动了一下。 即墨萱几斧头下去都没能产生丝毫变化的牢笼,在此刻晃动了。 诸葛静焦头烂额地琢磨该怎么对即墨萱解释。 即墨萱却直接开了口,问道:“其实我才是假的,对吧?” 诸葛静愕然回眸。 即墨萱将斧头扛在肩膀上,神情专注地看着诸葛静:“橡木院的校服,是我没有见过的版本,在旧版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防御力更强,专门添加了对毒素的抵抗,确实会是更新后的版本。” 诸葛静惊讶地扯了扯充作披风的校服:“居然这都看得出来?” “还有袖角惹上的那一抹花香,”即墨萱平静地继续说,“我不通花草植物,认识的很少,恰好认识这种,是紫灵花,娇贵难养,五年开一次,正好学生会走廊上就养着两盆,算算,差不多就是两年后开花。” 诸葛静手掌朝上,托起袖角仔细看了看,说道:“您很爱橡木院和学生会。” “说说吧,”即墨萱看着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并非我们从两年后穿越回来,而是你们被困在两年前了。” 诸葛静把什么都说了,包括即墨萱是投影,真正的即墨萱早在两年前已经进过宝藏房并且离开了,他们现在想进宝藏房是想抓人,抓人是为了回去救人...... 即墨萱一直耐心地聆听着,直到诸葛静彻底说完,她才释然一下松了一口气:“难怪,我拿它没办法。” 原来不是她的攻击太过软弱,而是她本质上再怎么用力都无效。 诸葛静凝着目光注视着她。 那即墨萱现在知晓并确认了真相,她会怎么做呢?是听从本能,按照魔力空间的吩咐继续和她打斗阻止她,还是就此放弃? 以即墨萱的性格,她肯定不可能放弃吧?那她会怎么做。 “我相信你。” 即墨萱平静地说道,挥起斧头,没有片刻犹豫地转腕一劈。 “快去救人吧。”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极慢,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在诸葛静眼前放大,诸葛静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缓缓睁大,眸心在颤抖。 即墨萱,砍了她自己。 —— 时言澈抱头蜷缩在地上努力缓解疼痛感时,余光忽然看见隔壁赛场破碎了,浮光牢笼破碎成闪烁在空中的无数琉璃碎片,一道人影从空中降落,落到地上。 诸葛静愣愣地跌坐着。 与此同时,挥开锁链的周觅旋手停滞在空中,在看到隔壁赛场破碎的那一刻。 他调转方向,挥动锁链直指自己。 时言澈一愣。 他......自杀了? 这是搞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还没反应过来,时言澈就一屁股摔下去了,他吱哇乱叫地爬起来,去找同样跌落废墟的诸葛静。 “诸葛静!你赢了?!”时言澈很欣喜。 诸葛静盘腿坐在地上,还在思索:“我没赢,是她赢了。” “啥意思?”时言澈一头问号。 “不说这个了,”诸葛静转眸看他,“你这......没事吧?” 时言澈身上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了,东一道裂口,西一道青肿。 “有事啊!很有事!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吧!”时言澈疼得直抽气,“但我也不知道怎的,他突然自杀了,好险,不然我就一命呜呼交代在这了,会长诚不欺我,这里真的特别危险,幸好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都疼得站不稳了,吵吵嚷嚷的话痨属性还没被抑制,说几个字嘶口气,疼痛都没能让他闭嘴。 诸葛静看不下去,站起来:“学弟你还是歇歇吧,我这护盾给你坐着。” 时言澈坐下,昂首看天,看那唯一一座还在继续的赛场:“现在就差黎问音了,有什么可以提醒她的吗?” 诸葛静摇头:“好像从刚才起,黎问音的赛场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 破不开...... 抵御尉迟权花费了太多魔力,如今专心用圣剑去刺浮光牢笼,已经很难产生什么效果了,斩了半天还只是刺出了一道裂缝。 黎问音有想过用传送魔法,将圣剑直接送出去,从外攻击,但这道屏障果然是隔绝一切的,传送魔法开不出去,而且不知从何时起,诸葛静和时言澈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尉迟权别再对她下手,她可以一直坐等着魔力恢复,坚持不懈地用圣剑将裂缝扩大。 只要尉迟权别对他下手...... 一只修长的手抚上了黎问音手腕上的表,某人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 ......现在倒是没下手了,改上手了。 “显而易见,”黎问音应了一声,“它是手表。” “诶......”某只兴味很浓的好奇宝宝眨着眼盯着它看,不知他又盯出了什么,意兴阑珊地缩回去,百无聊赖地继续挤在她身边坐着,“哦,那个人送你的吧。” 黎问音:“......”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瞅他一眼:“什么‘那个人’啊。” “啊,”尉迟权不高兴地抿嘴,“在你面前,我都不能提他了?” “.......”黎问音真是搞不懂他没事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小三当。 “这手表可厉害了,”黎问音横着眼,瞪他,威胁,“你再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他召唤过来收拾你。” 闻言,尉迟权转眸看过来:“既然你一开始就能用手表,为什么要和我打呢?” 黎问音收回目光:“他很忙的,不到万一,我不太想把他叫来。” 尉迟权露出一抹轻嘲的笑:“那他真是挺大方的。” “一点都不大方,”黎问音侧眸看他,唧唧咕咕,“小肚鸡肠,心胸狭窄,心思莫名其妙的,和你现在这个死样子一模一样。” 尉迟权怎么感觉她在当着自己的面骂人。 “那快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尉迟权笑吟吟的,“我大方。”还年轻。 “......”黎问音头疼,“你啊。” 她原先以为周副会长和自己的影分身吃醋较劲就够离谱了,这家伙怎么不同年龄段都要互相烦。 一双手臂从后环住了黎问音的腰身。 正在潜心促进魔力恢复的黎问音猛地一激灵,毛毛炸起,震惊地往后看:“你干什么?!” “问音,问音。” 尉迟权抱住她,轻声呢喃,垂眸,睫毛微颤。 “我是不是虚假的?” “啊......”黎问音炸起的毛放松了下来,“嗯,我说过了,你是投影。” 尉迟权又问:“那你是不是杀掉我就可以出去了?” “应该是,”黎问音低首擦着圣剑,慢慢恢复能力,“但我现在不准备这么做,已经砍出一道裂缝了,再恢复恢复,应该可以直接破防浮光屏障。” “屏障消失,我应该也会消失,”尉迟权笑着伸手,玩儿一样绕她的碎发,“反正都是消失,怎么看都是直接杀我更快吧?” 黎问音很无奈,瞥眸看他:“你不是露出很委屈的表情了吗?” 尉迟权一怔。 “你那时那么委屈,那么伤心那么难过,”黎问音吐出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继续说道,“我不爱看你那样,我说过了,你就是他,你就是你。” 她抬起圣剑看了眼:“我经常用空魔力,现在魔力恢复的很快的。虽然都是消失没错,把你杀掉让你消失和屏障破除后你自然消失,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我能选择后者,那就最好后者。” 尉迟权静静地听着她讲。 “当然前提得是你乖乖的,不阻止我了,”黎问音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鼻子,“你非要和我打,那我也只能继续尝试杀掉你了。” 尉迟权“唔”了一声。 他目光下移,停在黎问音的脖颈处。 有一道被利箭划出的小口子,此刻已经凝了血结了痂。 他忽然明白了一开始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句“疼”。 原来是自己在心疼。 他是投影,投影是虚假的,但这心口翻涌的陌生情愫......也是虚假的吗? 第345章 哥哥一直这么凶吗 最后打破屏障牢笼时,黎问音全神贯注,降低动作幅度,尽量将它做得安静又轻柔。 趴在她身上的猫很乖,他自从察觉到抱着黎问音很舒服后就没有松手了,止不住地蹭,也不管他的心脏脉搏就在距离她咫尺的地方了,也不怕她反手给他来一下了,就乖乖闭着眼睛抱着。 虽然尉迟权嘴里说的话味儿奇奇怪怪的,但他身上的气息是黎问音最熟悉亲切的。 闹腾时闹腾的厉害,安静下来也乖的要命。 哪个年龄段都一模一样。 可能是尉迟权的呼吸太轻柔,黎问音的动作也忍不住柔和专注下来了,她坐在散落星河之中,节俭精用魔力,巧妙结合运用传送魔法和遥控魔法,将圣剑刺入点集中于一处,频繁多次蓄力。 考虑到圣剑本身和这个魔力空间同源,黎问音特意在剑锋处镀上自己的魔力,集中精力多次进攻后。 咔嚓一声。 黎问音听到了屏障破碎的声音。 一滴细汗顺着脸庞滑落,黎问音缓缓睁眼。 成功了。 她感觉到赛场在崩塌,自己在下坠。 想想还有点可惜,妹妹头尉迟又又可不多见,正处在赏味期,还没欣赏多少呢,他就要消散告别了。 咦? 黎问音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 先前被划伤时产生的轻微刺痛感什么时候没了?他刚刚乱蹭的时候偷偷摸摸给自己治好了吗? “赏味期?” 耳旁传来一道好奇的询问。 “???”黎问音猛然转头,瞅见某个理应跟着赛场一起消散的家伙,正好端端地站在她旁边,还悄咪咪勾住了她的手指。 黎问音愕然:“你怎么还在?!” 尉迟权茫然:“我应该不在?” 黎问音脱口而出:“对啊!” 尉迟权:“?”不开心地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前面两个掉出赛场的家伙前后跑了过来。 “黎问音!你活着!太好了!你...”时言澈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看见黎问音身边的人时猛地顿住,“会、会长?” 他一脸惊恐,比比划划,对着黎问音挤眉弄眼,询问他为什么还在。 黎问音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诸葛静若有所思地走了过来,摸着下巴端详着出现在这里的尉迟权。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会随着赛场消失而消失的,起码即墨副会长自戕后赛场立即......”诸葛静忽然一顿,转而问黎问音,“问音,你能联系到外面那位会长吗?” 黎问音点头:“应该可以。” 她又惊又疑地多看了两遍身边这位勾着她手指玩儿的尉迟权,思考她的猜测不一样出错才对,他和即墨萱周觅旋一样都是魔力空间创造出来守护宝藏房的投影,1vs1赛场可以算作进宝藏房前的“最后一关”,那赛场被击破他就跟着消散了才对啊。 嘶,为什么他还在这呢,是他比较强?比较特殊?还是牢笼屏障赛场只是形式,他和黎问音必须死一个才算决出了胜负? 怀着各种猜测,黎问音拨通了自己的高级版小天才电话手表。 嘟... 电话手表一声都没响到,就被接通了。 “音?”某学生会长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的声音。 黎问音忐忑的小心脏顿时软陷塌下去一块,她问:“又又,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呢,”尉迟权的嗓音温润好听,似从手表中流淌而出,“怎么了吗?”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起码证明了身边这个确实不是真人,她瞥了一眼身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妹妹头尉迟权:“没事,问问。” “嗯,”会长尉迟权声音似含着笑,“什么时候回来?” 黎问音瞅了两眼周围的情况:“快了快了,差个收尾。” “好,”会长尉迟权笑了笑,“我等你回来。” 妹妹头尉迟权一直安静地凝视着这边,一声不吭。 忽然,他似终于忍不住了,被黎问音嘴角情不自禁牵起的笑意刺痛了眼,微微眯了眯眼,出声:“姐姐,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做什么?” “......” “?” 会长尉迟权:“谁?” “没谁!”黎问音立即回答,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某邪恶妹妹头,小声警告,“嘘嘘!你先别出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莫名就是很心虚。 妹妹头尉迟权笑了笑。 “让谁别出声呢,音,”会长尉迟权声音越来越沉,黎问音竟从中听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你身边有谁?” “没谁!是你!”黎问音握紧了手表,“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我回去再和你说,么么宝宝亲爱的再见,先挂了!” “挂?”轻轻的单字一音。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她还没来得及挂断,就感觉手腕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握住,脸侧忽然压下来一道阴影。 某会长直接把自己传送过来了。 —— “哇哦。” 诸葛静远远地看着那边聚在一起的三个人,感叹。 “好热闹。” “在哇哦什么啊,你这家伙,”时言澈无言以对地瞥她一眼,“怎么看都是后院起火了啊,黎问音现在看起来好可怜!” 诸葛静提议:“那你去解救她?” “那算了。”时言澈礼貌拒绝,死都不迈出一步。 “真有意思,”诸葛静津津有味地欣赏,“原来后院只有一株花也能起火。” “那还不是怪你,”时言澈真是佩服这家伙的心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会长的投影怎么还存在都搞不清楚呢,你直接让黎问音去联系外面的会长,这下好了,把外面的会长引进来了。” 诸葛静端详:“我是在思考一种可能。” “你有什么想法了?”时言澈好奇,“是只能把会长的投影打没才算赢吗?” “哦不,甚至说,完全相反?”诸葛静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别卖关子,”时言澈是个急性子,“快说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会长的投影,和即墨副会长周副会长的投影并不是同一种。” 诸葛静缓慢地说道。 “这个他,可能更类似景容学长,或者说更贴近贾若前辈。” “是某个废校院的主人?” 时言澈听呆了,愣愣地问:“什、什么?” “在这里,每个废校院都是有主的,对应一个废校生,”诸葛静喃喃思索着,“所有空间,我们看到的一切,都诞生于废校生的想象塑造。” “是这样没错......”时言澈感觉自己脑子要烧坏了,“可这又怎么能说会长的投影...是废校生?”他自己越说越离谱。 诸葛静忽然问:“你不觉得有一个小世界,我们一直没找到对应的废校生主人吗?” 时言澈:“哪个?” 诸葛静:“公共区域啊。” 勇者试炼,那几个奇怪的房间,现在奇怪的圣殿...... 时言澈的瞳孔猛然紧缩颤抖:“你的意思是......” 这些不是“公共区域”,而是一个废校院?!并且是尉迟权的废校院? “我仔细盘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公共区域只有我们踏足过,”诸葛静细细地思考,“景容学长、贾若前辈,都只提到了自己的废校院小世界,除了我们,其他废校生,好像对那个所谓的‘公共区域’没什么印象哦?” 时言澈恍然:“可...可不止我们啊!不是还有壁画三人......” 诸葛静反问:“壁画三人组是哪三人?” 是尉迟权、即墨萱、周觅旋。 时言澈一顿。 “这么一看,”诸葛静勾了勾嘴角,“尉迟会长的废校院里的壁画上记录了他们三人的经历,似乎比魔力空间的公共区域记录他们的经历,更合乎情理一点哦?” 时言澈彻底呆住了。 他茫然地晃了一下,陡然意识到手里还拿着一个魔法棒。 “那这个......岂不是会长的废校院里创造给我的?我们的装备都能带到其他废校院小世界去,这个怎么解释,按理来说是不能的吧?” “谁说不能?” 诸葛静看了他一眼。 “学弟,你忘了吗?景容学长说过,剪影魔法师偷吃过他小世界中的东西,那就证明废校生之间的魔法是可以互相影响的。” 因此,黎问音用圣剑劈开贾若前辈的废校院,时言澈用魔法棒消除景容学长的口罩,都是可以的。 时言澈彻底呆住了。 “那壁画上刻着的,三个人在圣殿里夺取了宝藏......” 本质上,是当年的尉迟权、即墨萱、周觅旋,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在尉迟权自己的废校院里,破解出了废校院的秘密。 “是啊,我之前就在想,如果这个公共区域是校长创造出来的,”诸葛静说道,“整个大废校院都是校长创造出来的,是为了困住废校生而存在的,校长会把废校院的秘密作为宝藏放在这里,供人可以探索得到吗?” 不会。 所以,校长根本就没有单独设置一个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是尉迟权的废校院。 勇者试炼房间、圣殿、宝藏房,都是尉迟权的废校院小世界。 “这个会长的投影......”诸葛静思索,“恐怕就是和贾若前辈一样,并非魔力空间创造的投影,而类似贾若前辈的执念,确确实实,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时言澈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哇靠......那也太吓人了,仅仅只是本体的一部分,就下意识把自己的废校院小世界伪装成公共区域,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时言澈越想越不敢想,搓搓自己的胳膊,说道:“我决定这辈子都不要与这个男人为敌。” “太可怕了。”诸葛静也感叹。 时言澈忽然看向这个一通头脑风暴把什么都分析出来的女人,也很惊恐:“你也很可怕,我感觉你都能把我袜子颜色猜出来了。” “哪有,”诸葛静笑笑,又问时言澈,“蓝色,对吧?” “???”时言澈大惊,“你还说没有?!你这怎么猜的?!” 诸葛静摆了摆手:“一些小猜测而已。” “但说回最根本的,那不就意味着......会长其实是废校生啊?!” 时言澈很惊讶。 “只有废校生才能诞生废校院对吧?会长怎么能是废校生呢?他当年的分院结果肯定不是「无」吧?” 诸葛静耸了耸肩:“那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黎问音知道?” —— 黎问音都听见了。 她愕然睁大了眼,轻轻扯了扯嘴角,看向身边长发倾泻搂着自己腰身的会长尉迟权,以及把自己一只手抬起来,强行十指相扣的妹妹头尉迟权。 两张一模一样的貌美之脸,正彼此敌视着,相互微笑挑衅,抓着中间的黎问音不松手。 “等会,二位。” 黎问音当着夹心饼干,还不忘分神聆听思考诸葛静的猜测,愕然震惊,也是够操心的。 她挤出来问了一句:“先别着急着把我劈成两半了,哥哥,弟弟,谁能告诉我一下,‘尉迟权是废校生’是个什么情况?” “音,”腰身上的手臂圈紧了,会长尉迟权的声音从耳后上方传来,他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想等你回去后再告诉你的。” “姐姐,”妹妹头尉迟权笑吟吟地微微俯首,扣着黎问音的手迫近,“你应该也知道废校生的本质是什么吧?” 黎问音点头。 知道,废校生就是黑魔法天赋生。 “那么......” 无限的黑魔力。 怎么不算......黑魔法天赋生呢? —— 尉迟权的废校生。 准确来说,是半个废校生,薛定谔的废校生。 他极其特殊。 分院荧光屏认定他不是,废校院认定他是。 “不儿......”黎问音呆住,“那这个家伙......” 会长尉迟权嫌恶地盯着某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玩楞儿:“嗯,我知道,是我,算是我的一部分,一个分身,当初留下来用来管理监视废校院内部用的。” “现在看,”会长尉迟权搂紧黎问音,笑了笑,“有点多余,该消失了。” “姐姐......”妹妹头尉迟权可怜兮兮地看向黎问音,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吻了吻她的手,“哥哥一直这么凶吗?” 第346章 我的手笔 “你们。” 黎问音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换上了一脸坚毅,而后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左右二人,款款深情地分别牵起了他们一只手。 “都是我的翅膀啊!” 会长尉迟权、妹妹头尉迟权:“......” “是我害姐姐苦恼了,”妹妹头尉迟权眼眸一低下,流露出些许愧疚自责的神情,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似在叹惋,“抱歉,我一切听姐姐的就好。” “诶~!”黎问音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压在他唇前,油腻兮兮地说,“怎么会抱歉呢,小淘气,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会长尉迟权无声地啧了一下,眸中流光一转,一下就从想把某人掐死的阴郁转换成梨花带雨的柔弱无助,“终究是年轻的好...对吗?音,没关系,我都理解的。” “诶!”黎问音立即再次转身,热切地贴上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当然是你最好!” 左右两人勉勉强强被哄好了。 黎问音抬起手臂,从后一拦,一左一右,搂住二人的腰,从真正意义上实现左拥右抱。 她面上笑嘻嘻乐呵呵的,心里阴森森地在想,本来一个就够难哄了,还分裂成两个,双倍的难哄。 一个个的,嘴上说着好听,什么会乖乖的什么都理解的,真要他理解他立马不乐意了,指不定要对自己做出什么来。 “唔?”听到心声的妹妹头尉迟权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黎问音:“......”看吧,这小混蛋甚至读心魔法都没解除。 不过还好,这个要了黎问音老命的局面没有持续下去。 时言澈颤巍巍地站着,看向缓缓敞开的宝藏房,惊声大呼:“你们看!门打开了!” “去逮剪影魔法师!别让他跑了!”黎问音反应很快地吩咐,立马招呼着大家一起进去。 现在知道了他们所处的这座圣殿是在尉迟权的废校院内,那黎问音还是心下安定不少,明白有尉迟权在,那个剪影魔法师应该是跑不了了。 不过他还有一件事很好奇。 “又又,”黎问音询问身边的人,“当初你是怎么在你的废校院内得知整个废校院的秘密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会长尉迟权思索着回答,“但是这座魔力空间,和许多魔器、魔法阵一样,存在一个核心、阵眼。” 当年他几乎踏遍了所有小废校院,最终摸索到核心的位置是在自己的废校院中,于是突发奇想,特意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守护秘密的宝藏房,再作势打开,误打误撞,得到了秘密。 “这么听着感觉好神奇......”黎问音思索着。 像是一颗钻石,放在了一只没有开口的密闭盒子里,怎么摔打都拿不出钻石。 但仅仅用一只画笔,在密闭盒子上画出一道锁,再画出一只钥匙,然后再用画出来的钥匙开锁。 如此装腔作势,咔哒一下,原本不可能打开的密闭盒子,反而就这么打开了。 听起来极为荒诞不可思议,怎么说呢......充斥着一股玩笑般的揶揄感,使用这个魔法来守护秘密,似乎并不重在保守秘密,而是在玩儿。 这种作风.....怪熟悉的。 黎问音心底升起浓烈的不祥预感。 忽然,左手一空,黎问音的心也陡然一空。 妹妹头尉迟权不见了。 —— 时言澈休息了一下,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也顾不上自己遍体鳞伤踉踉跄跄的了,一看见宝藏房的门可算打开了,满心满眼就是赶紧冲进去抓住那个可恶的剪影魔法师。 等他逮到那人了,绝对要狠揍一顿。 诸葛静搀扶着时言澈进去,果不其然发现了躲在宝藏房内瑟缩的剪影魔法师苍良,诸葛静眼疾手快,三步作两步上去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揪住他不让跑。 苍良见他们进来了,逃跑无望,便也抱着头老实蹲下了,嘴里念念叨叨着别杀他。 逮到了罪魁祸首,时言澈长吁一口气。 这时,诸葛静忽然蹙起眉。 她张望四周,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宝藏房,看向他们之外独自站立在一旁的妹妹头尉迟权。 “黎问音和会长呢?” 妹妹头尉迟权沉着脸色:“在踏进这里的那一刻,消失了。” —— “别来无恙。” 女声平和、慵懒、随意。 却似一把重锤,狠狠地在黎问音的心脏上重敲了四下。 噔。噔。咚。 黎问音瞳孔猛缩,控制不住地颤抖,连骨头都在颤栗。 她看向前方的人。 那个随意地汲着拖鞋,衬衫长裤,散着长发,盘腿托腮坐在宝藏房中心座台上的女人。 萧语。 萧语......怎么会在这里。 很难形容黎问音此刻的感受,她似平静度日之时忽然被扼住了喉,喘不上来气,无法把目光从面前这位散发着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气息的女人身上挪开。 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是要干什么。 一只掌心微暖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黎问音一愣,瞬间回了神。 是尉迟权,他还在自己身边。 尉迟权安静地凝视着那位盘腿坐在座台上的女人,他是第一次见到萧语,但是瞬息之间,从黎问音的微表情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无声地向前了一步,悄无声息地将黎问音挡至身后。 见状,黎问音更慌了,立刻从他身后窜出来,横在他面前,抖着嗓音大胆询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如此害怕?”萧语有些不解地微微一歪首,托着下巴,微微眯眼寻思了一下,“我记得,上次我们分别前,还是相谈甚欢的。” ......哪门子的相谈甚欢。 上次分别?尉迟权轻轻地瞥了一眼黎问音。 黎问音没敢挪开目光,紧紧盯着萧语:“请......请您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我告诉过你啊,我送你回了正确的时空,你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萧语闭了闭眼,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肩颈,似乎是坐久了需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 黎问音一顿:“代价是......?” “代价就是我分出了一点灵魂附在你身上,”萧语平静无波地说着把黎问音脑子炸开的消息,“跟着你一起来到了你的时空。” 黎问音一震,不受控道:“你......!” 意识到自己不能对着这个女人爆粗口,黎问音强忍吞咽回去,转而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萧语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概念,她雾蒙蒙的眼睛淡漠而平静地注视着黎问音,好似听见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对她来说,她想做就做了,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她也完全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的义务。 但或许是萧语看见眼前这个小姑娘颤抖的太过厉害,亦或者是萧语听见了她强装镇静的嗓音里压也压不下去的恐惧。 萧语薄唇轻启:“好奇。” 好奇,就做了,就来了。 黎问音一怔。 罪恶滔天的黑魔法师萧语,本该亡于几百年前的萧语,现在灵魂分出一部分附着在她身上带了过来...... 这下,她真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这怎么办啊。 “既然如此,”尉迟权缓声询问,“萧...前辈应该早就来了,是因何选择在此时现身?” 黎问音茫然涣散而开的瞳孔聚拢,眼神清明了几分,看向萧语。 萧语扫了一眼尉迟权:“我也很意外。” “?”黎问音有点疑惑。 提起这个,萧语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没打算现身,一直以灵体状态在附近,除了某个脸臭的小孩曾有一瞬察觉到了我,没人发现我。” 脸臭的小孩? 黎问音怔愣片刻,恍然意识到她说的是南宫执。 难不成当初南宫执敏锐察觉到的,并不是黎问音身上的黑魔气......而是她周围萧语的灵魂碎片? 萧语简单地讲述了一下。 她钟爱旅行,这次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趟去往未来的旅程,她本没打算现身,也没打算吓唬黎问音。 当然,萧语也不打算插手管其他事,她只是无聊地闲逛,这段时间,她基本上一直待在黎问音的书房里,坐在角落里阅读了一些有趣的书。 萧语说到这里,淡淡地吐槽了一句:“后世那些白魔法猪,在史书上骂我骂的好厉害。” 黎问音:“......” 这该怎么接话。 能说她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魔头吗。 “哦,对,”萧语抬眸看向黎问音,淡淡地询问,“你的魔法史书怎么都是新的,像是从未翻阅过。” 黎问音:“.........” 对不起。 “但是不得不承认,”萧语疏松好了筋骨,就敞开了腿,从座台上下来,朝黎问音走近,“虽然这几百年,白魔法猪们在魔法上毫无建树,但是这时代的小说行业发展的不错,许多书比我那里的报纸有趣。” 见她抬步走过来了,黎问音立即警惕起来,做出了防御姿势,紧紧盯着她的靠近。 “黎问音,”萧语有些纳闷,“对于我的出现,你不应该感到惊喜吗?” “惊喜?”黎问音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晓得她在说什么疯话,她能惊喜什么?惊喜自己一眨眼就变成了千古罪人吗? “小说里......主角们不是最喜欢这种情况了吗?” 萧语不以为然地说道。 “捡到我这种超强的随身老奶奶。” 黎问音:“......” 黎问音:“???” 黎问音疑惑地皱起了眉。 谁要捡她这个随身老奶奶了。 尉迟权疑惑地轻轻眨眼。 原来萧语真实性格是这样。 萧语安静地看着他们。 不好笑吗? 好吧,看来不怎么好笑。 萧语淡淡地移开视线,在心里责怪莫观念念叨叨非要教给她的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技巧,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照这么说,”尉迟权先出声化解了这无言的沉默,“萧前辈,您是意外在此现了身,那么......此处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萧语淡淡地将目光转移到尉迟权身上。 “尉迟家的孩子?” 尉迟权微顿,微笑点头:“是的。” “有缘,”萧语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与你的祖先关系匪浅,也算有些情谊。” 见莫名居然沾上了点亲故,尉迟权略微讶异地一顿,而后迅速含笑谦逊道:“家中祖辈能与您结识,是我的荣幸。” “嗯,挺有缘的,”萧语再一次平平淡淡地平地起惊雷,“在我预测的未来里,正是你的祖奶奶提供方法,帮助我儿子杀了我。” 尉迟权:“......” 黎问音:“......” 那似乎是很不凑巧了。 在有缘什么。 能言善辩的尉迟权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尉迟权用余光轻轻看了眼黎问音。 萧语一直这么说话吗?还是在找理由准备动手了? 黎问音默默地回视。 她不知道,她也很害怕,萧语就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 但是黎问音总感觉,萧语是真认为这关系匪浅,有情谊,很有缘,并没有在阴阳怪气。 “这里的确很特殊,”萧语环视四周,“以一个陈年的魔法阵为核心作引,在此基础上创造了一个巨大的魔力空间,里面又分裂出来了许多个小空间。” 很精妙,值得她研究半天。 但也略微......让人有点不悦。 黎问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大着胆子询问道:“核心是......一个陈年的魔法阵?” “嗯,对,”萧语平静地回答,扫视着四周的目光淡漠且漫不经心,“很有年头了,起码得几百年。” “还很熟悉,熟悉到让我产生了共鸣,意外现了身。” 萧语说到这里,忽然轻嗤地笑了一下。 “熟悉到......这个核心魔法阵,好像完全是我的手笔。” 第347章 未知的魔咒 她的手笔? 学院废校院魔力空间的核心......竟然是萧语的手笔? 黎问音不愿相信的同时,心知肚明萧语没必要对自己撒谎,以她的性格,她也不会哄骗自己。 只是这太骇人听闻了,如此抵触排斥萧语的学校,竟然蕴藏着萧语留下的魔法阵......校长又是怎么想的?校长知道这件事吗? 萧语对自己的手笔有感应,但又对此不知情,那是在她的将来做的事吗? 什么时候呢...... 黎问音思考,萧语来学校......会是莫观在校被霸凌的事被萧语得知,萧语杀出片血路来把莫观带走那次吗? 可那次不正是萧语给巫鸦老师种下永生诅咒的那次吗?巫鸦老师对此知情吗?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萧语现在在这,该怎么办。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告知给巫鸦老师吗?不行,萧语太阴晴不定了,不好说是不是害了巫鸦老师。那告知校方?也不行,校方和学生会关系本就剑拔弩张,况且还揣摩不准校长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萧语端详着黎问音的表情,出声:“怎么一脸的摊上大麻烦了。” 黎问音不敢说,难道不是吗? 见黎问音和尉迟权一直不出声,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很警惕地盯着自己。 萧语无奈,只好开口:“这里是我临时捏造出来的一个位于魔力空间中的小魔力空间,用来与你们谈话。” “现在外面有四个人,一个女生捆着一个男生,一个受了伤的男生,还有一个......”萧语微微一凝,“不是完整的人?尉迟后裔,是你的一部分。” 尉迟权含笑轻轻颔首。 黎问音紧紧盯着萧语,屏住呼吸,不理解她忽然说起这个是为了什么。 下一秒,萧语说道:“我可以顷刻让他们灰飞烟灭。” 黎问音的脸色在那一刻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请您不要这样做!” 萧语不吭声。 尉迟权持着标准的客气礼貌的微笑,微微扬手,说道:“前辈,请您不要吓唬她了。” ......诶?黎问音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点。 “这么说比较符合我的反派气质不是吗?”萧语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我可是萧语,就应该随时随地草菅人命才对。” 黎问音此刻迷茫又疑惑。 “放轻松,”萧语淡漠如雾的眼眸静静地瞧着黎问音,“黎问音。” —— 黎问音和尉迟权从萧语搭建的临时魔力空间里出来了,出来遇见了守在外面的诸葛静和时言澈,无论他们怎么盘问,黎问音和尉迟权都只字不提发生了什么。 抓住了剪影魔法师苍良,外面还有四个沉睡的人等着被拯救,一行人火速出去,押着苍良去了校医院,并团团将病房堵了起来,不让校医院的人进去看。 受了伤的时言澈本想强撑着留着等人苏醒,被尉迟权强行押送去学生会治疗了。 苍良按照黎问音所述方法,撕下了普通物品上的影子,缝补给了四个得了失影症的人,每个人的影子都缝补完全后,苍良被学生会成员带走了。 一次成功的救援,一次顺利的行动,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就是黎问音的右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小的黑蛇。 萧语蛇。 萧语给黎问音和尉迟权施了禁咒,不允许他们将她的事以任何方式泄露出去,又给尉迟权施加了某种未知的魔咒,以此为威胁,要求黎问音配合她。 黎问音惨白着脸问她要做什么,萧语没有直说,只化作了一条小黑蛇,盘在了黎问音的右肩上。 黎问音不明白萧语,也还是......深深地恐惧着萧语,动动手指,就可以摧毁那么多她珍视的人的萧语。 “你脸色很差。”诸葛静出声。 黎问音如梦初醒般抬头,这里是校医院病房,诸葛静守在桑予巍的病床边,黎问音也在旁边坐着。 黎问音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吓人。 她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我没事。” “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诸葛静很干脆地说。 诸葛静直接上手,凑了过来搓揉了两下黎问音的脸,将她惨白的脸搓出来些红润:“今天一天也累了,天色已晚,这里有我,你去休息吧。” 黎问音逞强:“我真的没事。” “那就是我和小予接下来要甜甜蜜蜜的,”诸葛静很灵活地换了种说法,“接下来我要进行一些吻醒沉睡的王子的大动作,黎问音,你个电灯泡,还不赶紧离开!” 黎问音一愣,眼眶中涌现出一些热意,她一吸鼻子:“好!我离开!” 她起身,去别的病房看了一眼,慕枫裴元秦冠玉等人都来了,各自照料着其余人,时言澈刚缠好绷带,就一蹦一跳地过来吵着要看了。 黎问音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看了一圈后离开了校医院,径直往学生会冲。 她心很慌,非常非常慌,这种惊慌自从萧语给尉迟权施了未知的魔咒后就没消下来过,随着尉迟权离开她视野的时间越久,心慌程度迅猛增长。 萧语化作黑蛇后没说过一个字,仿若成了一件她右肩上的装饰品,无论黎问音怎么试问,她都不回答。 一路狂奔冲去了学生会,黎问音胡思乱想的越来越严重,心跳声窜到了天灵盖,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堆在大脑里。 最终,在学生会大厅里,见到正在处理收尾工作的完好无损的尉迟权的那一刻,黎问音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沉下去一点。 未知的魔咒,究竟是什么未知的魔咒,萧语到底要干什么。 黎问音在学生会大厅找了个可以看见尉迟权的位置坐下,忐忑地不安,她万分恐惧着萧语那未知的魔咒。 同时也恨,恨萧语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黑魔法师,恨自己用电话手表叫来了尉迟权的本体,恨自己把尉迟权牵连进来,追溯到更早,还恨自己穿越到萧语的时代,为什么好死不死就要认识萧语。 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力。 艺高人胆大,但她好像只有莫名其妙的胆大,没有艺高。 黎问音怅然若失地坐着,婉拒了美食部成员送来的晚饭小点心,在想,自己哪怕安分懂事一点,都不至于走到现在这步。 负能量爆棚之时,学生会大楼门口也发生了些骚动。 是即墨辞,他对自己眼睛被弄瞎一事非常不满,吵吵嚷嚷着要过来讨说法,并且把锅甩在了即墨萱头上,说一定是即墨萱害的他。 学生会成员都不太待见即墨辞,并且现在时间也晚了,拦着不让他进。 黎问音看过去,静静地瞪着吵闹的即墨辞,本就心情不好,幽幽的目光更加阴暗。 “要我帮你杀了他吗?”右肩上的萧语蛇忽然开口。 “你终于舍得说话了,”黎问音不答反问,“杀一个人说的像喝一口水一样,生命对你来说肯定无足轻重,对吧?” 可算是有了点脾气,不是那么战战兢兢了。萧语蛇淡声回答:“杀完后悔了,再复活不就行了。” 黎问音不置可否。 她说的有道理。 萧语的观念本质上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对她而言,生命并不是只有一次的,想杀就杀谁,想让谁活就让谁活,无论是杀死人还是复活人,对她来说都太轻松了。 也因此,她将生命看得极轻,将死亡看得不重要,连她自己的死亡她都无所谓,甚至对预测到的自己会被莫观杀死这一事,她是持着一个感觉很有趣的态度。 会死而复生魔法的人不会再珍惜生命,会时间魔法的人很难再珍惜时间,什么都会后,就觉得什么都很无聊。 比起人,萧语更接近一位淡漠的神,天生的神。 黎问音无言以对。 萧语蛇再度询问:“要杀了他吗?” “我是很讨厌他,”黎问音幽幽地凝望着即墨辞,“自大自私暴躁白眼狼,但他没有犯下什么必须去死的不可饶恕之错,我顶多是想狠狠揍他,挖了他的魔眼。”而不是直接把他杀了。 萧语蛇:“那你为什么坐着不动?” 很明显,这位淡漠的神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或者说完全的漠不关心,不在意场合,也不在意后果,毕竟也没有什么她担不起的后果。 黎问音回答:“因为这里是学生会大楼,已经有学生会成员在阻拦他了,接下来他会因为闹事而遭受处罚,我没有资格多管闲事,自会有人制裁他。” 盘坐在黎问音右肩上的萧语蛇安静了一会。 半晌后,萧语蛇出声:“第一个命令,揍他。” 黎问音不动。 萧语蛇:“不然我就动你的尉迟权。” 黎问音起身。 她确实......缺一个出气口,恐惧、恨意、无力,咬牙切齿的不满,淤积在胸口闷闷的愤怒。 黎问音挤进了人群,请其他成员让开一点,学生会成员们一看是黎问音,都没做他想地让开了。 谁知下一刻,黎问音就一把揪住了吵吵嚷嚷的即墨辞的领口,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攥紧一拳挥了上去。 黎问音没使用魔法,而是最原始地拳拳到肉,直接抡起胳膊揍即墨辞。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看傻了眼,怔愣片刻后上前拉架阻拦。 但没能阻拦成功。 萧语蛇无声无息地施展了魔法,将他们的力气缩小了数倍,那么点阻拦拉扯的力气,黎问音感受起来仿若蚊虫在努力拽自己的衣角。 同时,即墨辞也被萧语蛇用魔法压制住了不让动,就像当初即墨辞用魔眼定住时言澈一样,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下一下,由着黎问音打。 平时工作效率极快的尉迟权,这次不知怎的来的速度很慢,等到他亲自前来将黎问音带走时,即墨辞已经成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 “揍爽了吗?”萧语蛇问她。 “不太爽,”黎问音呼出一口气,“我更想揍的是你。” 萧语蛇:“也行,加油。” 黎问音感觉自己幻听了,在说这话时,萧语好像笑了。 她真是不理解萧语。 —— 学生会长办公室。 沙发上,尉迟权正垂眸给黎问音的手上药。 萧语蛇从黎问音的肩膀上下来了,自顾自地直接去了尉迟权的书柜那。 黑蛇长出了两只小手,正津津有味地翻看新的书。 尉迟权什么也没问,遣散了其他成员,令人将即墨辞送去其他房间,把她带上来后,只让她坐下,亲自提来了医药箱,给她打即墨辞打的破皮出血的手上药。 既不问她为何发怒去揍即墨辞,也不问萧语的事,只是很温柔地一言不发,轻轻地擦药。 黎问音不知道说什么好,郁闷地说:“是她命令我的。” 正在看书的萧语蛇翻页:“对,是我的命令。” “嗯,”尉迟权捏着棉签,仔细地将冰凉的魔药涂擦上去,“都怪她。” “还有那个即墨辞,”黎问音郁闷道,“他本来就欠揍。” “嗯,”尉迟权涂擦完,扶着她的手看了看,“也怪他。” “......”黎问音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了,问,“你疼不疼?” “?”尉迟权似乎完全没懂她在问什么,“我疼不疼?” 打人的被打的,好像都不是他吧? 还是说被打的其实是他,他太爱黎问音了,不愿意相信她打自己,脑补成了即墨辞。 “我是说,”黎问音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那条看书的蛇,“她给你下的咒。” 黑蛇默不作声地继续翻页看书。 黎问音眼睛里惊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了,尉迟权不忍地看着她,无比温和地柔声道:“放心,音。” 这一路回来,尉迟权说了很多次让黎问音放心,但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正着急着,黎问音感觉手心痒痒的。 尉迟权在她手心写字。 「萧语用魔法禁止我告诉你,现在她不在你肩上,我看看能不能找漏洞偷偷透露一点。」 「我不疼,而且恰恰相反,我终于不疼了。」 诶? 黎问音一呆。 尉迟权琢磨着怎么在被禁止的情况下,让黎问音理解他的意思。 他画了一个圆,再打了一个勾,接着画了一团火,再打了一个叉。 黎问音懵了一下,又极快地理解到了什么。 他体内的黑洞还在,但折磨他多年的灼烧疼痛......消失了? 第348章 黎问音与萧语 “......” 此刻正在看书的萧语蛇有些纳闷,这几个抽象的圈圈叉叉到底是怎么理解对意思的? 黎问音回头凝望着萧语蛇。 她心情很复杂。 她对萧语的印象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抵触的。 黎问音遭遇过很多位狂热的黑魔法师,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萧语的信徒,她最敬爱的师长巫鸦老师被萧语种下永生的诅咒,极为崇敬的孔翎院长讨厌并想战胜萧语。 有求必应镜、小白瓷、穿越时间的怀表,但凡牵扯上萧语,都不是什么好事,黎问音几乎次次都是死里逃生,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做出小白瓷时,周遭无数人投来的惊恐和讨伐的目光。 包括学校之所以要建立废校院,要对黑魔法天赋生如此严防死守,不惜将他们困在一座虚假的牢笼里,就是受了萧语的影响,害怕再诞生第二个萧语。 萧语可能自己并不想做什么,但她的存在,就影响了太多太多,如果世上不曾存在萧语,现在狂热的黑魔法师会减少大半,如果没有她成功施展出青史留名的死而复生咒,死而复生的魔法只会是一桩空谈,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但......又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萧语随手赠予的永生礼物,巫鸦老师会命毙于几百年前,意外做出的小白瓷,让黎问音赢得了孔翎真正的赞赏,研究出的成果突破了世人对魔力的认知。 萧语主动出手送她回到了正确的时空,虽然顺便乘了个车,把自己灵魂碎片跟着一起送来了,但若没有她的出手,黎问音可能现在还不知迷失在过去的哪个时代。 如果萧语不存在,现在黎问音最敬爱的特殊永生者巫鸦老师也会不复存在,新魔力的发现不知要推迟多少年,许许多多受了萧语启发而诞生的魔咒或许也会消失,萧语随手杀死的人会活着,但她随手救下的人又会死亡...... 黎问音很矛盾,复杂难言。 最搞不懂的,就是萧语究竟在想什么。 萧语蛇头也不抬,用小手翻页:“我也不懂你在想什么。”感觉想的好多。 “......你又对我使用了读心术。”黎问音说道。 “我没有,”萧语蛇脸不红心不跳,淡淡地甩锅,“是你的心声太大,吵到我了。” 黎问音:“......”胡搅蛮缠。 萧语蛇依旧头也不抬:“没有如果。” 黎问音顿了一下。 ......是啊,没有如果,无论黎问音怎么设想,萧语就是存在,已经存在了。 “涂好了,”尉迟权收拾起医疗箱,“注意今日内不要过多使用右手了。” 黎问音点头,把自己的右手捧回来。 萧语蛇抬了一下脑袋,她想问就问:“一个圈一个勾,一团火一个叉,究竟是怎么理解到那层意思的?” “他画画一直比较抽象,”黎问音凝望着她回答,“看多了,就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萧语蛇疑惑地歪了歪首,很难以理解。 黎问音和萧语蛇都对彼此很费解。 黎问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问了:“你给他施展的魔咒,是什么?” 萧语蛇看着书立马答道:“是回光返照的魔咒,今日让他舒服一天,明天就立刻暴毙。” 黎问音:“......” 乍一听超级唬人,但是黎问音已经被哄骗过两次了,她吃了教训,学会了质疑这个劣迹斑斑的萧语:“是真的吗?” 萧语蛇淡淡地翻页:“假的。” 黎问音:“......” 萧语蛇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忽然一只手从天而降,将她手里的书抽走。 她迫不得已地昂首,拿着书的黎问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凝视着自己。 萧语蛇遗憾地垂下了两只小手,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没收她看的东西。 萧语蛇:“我刚看到重要关头,接下来主角的选择很重要,我还不知道她是选择成为珠宝鉴赏商还是国际评委。” “......”这个萧语莫名有一种很能招人生气的气质,黎问音没收她的书,无视了她关于剧情的重要见解,认真地看着她。 黎问音:“我反思了一下,我之前可能太把你往坏处想了,现在我往好里猜猜,你给他下的魔咒是消除他痛苦的魔咒?” 萧语蛇将长出的两只小手缩回自己的蛇鳞里,现在她从一条拥有两只手的奇怪小蛇,变成了一条被没收了书的萎靡小蛇。 “或许吧。” “既然如此,”黎问音很疑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这样我就不会那么想揍你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们也能商量。就算我会怀疑,但也比你直接威胁我说你把他生命捏在手里强吧?你还恐吓我,吓唬我,故意禁止他告诉我,这不就是在引我怨恨你吗?” 萎靡小蛇很理所当然:“凭什么不怨恨我,想揍我怎么了。” 黎问音:“???” 哇塞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黎问音大为震惊。 做好事不留名的有很多,但明明做的是好事,非要说自己做的坏事,还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干了坏事并且到处挑衅的,萧语真是头一个。 萧语蛇翘起了自己的蛇尾,伸向黎问音:“第二个命令,书给我。” 不是什么很难的要求,一本书而已,她要看大可直接给她,但黎问音被萧语的莫名其妙弄得自己也有点无厘头的郁闷,故意把书往后藏了藏:“不给,你自己用魔法拿吧。” 萧语蛇敲敲蛇尾:“不给我,我就打你男朋友。” 黎问音不信了:“你打吧。” “......”萧语蛇再次说,“你不主动给我,我就把学校炸了。” 黎问音:“你炸吧。” 萧语蛇:“那我把这里给炸了。” 黎问音继续:“你请。” 但这次,萧语蛇真炸了。 给黎问音上完药,尉迟权出门去把医药箱还了医疗部,顺带取了点甜点,准备回来伺候僵持不下的两位。 结果迎接他的,就是学生会长办公室豁然爆破开的墙,掀开的半边天花板。 尉迟权:“......” 黎问音没受伤,她坐在废墟里,手里握着被炸的只剩下个书皮的书,不可思议:“不是,为什么呢???你自己用魔法夺走它不就好了,现在炸成这样你不也没得看了?” 萧语蛇淡淡地移开视线,眺望墙外,不回答,只哼了一声。 “二位,”尉迟权微笑着问,“何故要掀天花板?” —— 尉迟权大概明白了,自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靠谱的成年人。 萧语蛇盘坐着:“不听话的小孩。” 黎问音负着气盘腿:“无法理喻的蛇。” “这就是你违抗我命令的下场。”萧语蛇用蛇尾指了指毁坏的墙。 “这个下场里也包括让你自己看不了书吗?”黎问音下意识反驳一句,看见尉迟权来了,登时又懊恼起来,“抱歉,又又,我......” “没事。”尉迟权走了过来,他到底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区区自己办公室被炸了,没什么,反正重要的文件档案都有备份。 黎问音深呼吸,看向萧语蛇:“抱歉,萧女士,我刚才本意是想感谢你施咒消除了他身上的痛苦的,不慎一时有些过于恼火您故意恐吓、引我误解您的事,抱歉,是我失态。” 萧语蛇随便往旁边一躺:“没关系,我也是故意气你的。” “......”黎问音扯了扯嘴角问,“萧女士您为什么要故意气我呢?” 萧语蛇:“有趣。” 黎问音:“......”哇塞这个人真的是...... “你这样,比你战战兢兢地恐惧我,脸色苍白地警惕我时,鲜活许多,”萧语蛇平淡地继续说,“怒火在眼睛里的颜色是鲜亮的。” 所以莫观也被她养成了一个咋咋呼呼爱生气、经常和她斗嘴的性子。 “我很荣幸,”尉迟权在她们面前坐下,“我仅贡献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就换得了二位的敞开心扉坦诚相待。” 黎问音和萧语蛇同时安静了。 黎问音积极地提议:“又又!我给你修好!” 尉迟权看向黎问音:“你好好养手。” 萧语蛇也提议:“你有没有想让谁从世界中消失掉?” “这倒是有挺多,”尉迟权看向萧语蛇,“但还是谢免了,要是被得知我雇萧前辈您去宰了谁,下一个人类之敌就是我了。” 萧语蛇表示遗憾。 —— 一番无厘头的争吵之后,黎问音和萧语蛇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平。 黎问音对萧语的情感依旧很复杂,但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她也彻底明白,萧语并非真的嗜杀成性一个不爽就把人杀掉,相反她会出手帮助她。 但也并非完全好心善良,杀人这种威胁应该是假的,但有的威胁应该是真的。 “第三个命令,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们同吃同住,”萧语蛇慵懒地一坐,“否则,我就趁沧海院的院长熟睡时,在他的胸口上,用油彩笔,以你们的字迹分别写下‘黎问音和尉迟权到此一游’。” 黎问音、尉迟权:“......?” 这种一听,就是真威胁。 黎问音真服了,这是真祖宗。 尉迟权总是在很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现出接受度良好,他颇有兴趣地询问:“萧前辈,这个魔法可不可以教授于我?” 萧语蛇:“可以。” “喂又又你要学来干什么......”黎问音嘟囔了一嘴,很无奈地看向萧语蛇,“那萧女士,你现在开始就和我同吃同住了,拜托您不要吓唬我寝室楼的其他同学。” 萧语蛇摇头,用蛇尾轻点了点他们两个:“是和你、们。” “我们?”黎问音看了眼尉迟权,“你是要分成两个分别跟着我们?” 萧语蛇:“麻烦,你们直接一起住。” “?” 嗯? —— 为了不在沧海院院长的胸口上到此一游。 黎问音对慕枫裴元他们谎称自己爱会长爱的难舍难分,暂时搬去了尉迟权的寝室。 作为学生会会长,尉迟权是独居在一栋由学生会自己修建的公寓楼中整整一套平层里,距离学生会大楼很近,方便上下班。 黎问音搞不懂萧语要干什么,谁能搞懂萧语要干什么。 但一进公寓,萧语蛇就长出了两只小手,令黎问音在桌前坐下,甩了一本书过来:“你今晚别睡,把它背下来。” 黎问音一看,萧语蛇甩给自己的,正是自己全新的魔法史课本。 “......一本?” “对,一本,有问题?”萧语蛇不知从哪偷的一张成绩单,两只小手捧着看,“你的魔法史成绩差到令人叹为观止。” 黎问音低头默默地翻开陌生的魔法史书。 萧语蛇又掏出了一份成绩单,琢磨了一眼,对尉迟权说:“你的成绩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白魔法猪教的东西都太蠢了,现在我来教你黑魔法。” “?”黎问音一个激灵猛抬头。 她抬起一条手臂挡在尉迟权面前:“不...不行!用黑魔法在现在是死罪,被发现就真的完蛋了!” 萧语蛇用蛇尾拍开了黎问音的手:“黑魔法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他拥有无限的黑魔力,放着不学怎么调动控制黑魔力完全是浪费。” 尉迟权眸光轻轻一凝,笑了笑:“嗯,很有道理。” “那...那我也要学!我的天赋更适合学黑魔法!”黎问音迅速改了口。 “你还不行,”萧语蛇瞅了眼她,点了点她的魔法史书,“你今天把它背下来我再考虑。” 黎问音咬牙:“好!萧女士你看着,我今晚就把这一整本魔法史书吃透。” 萧语蛇:“行,我看着。” 黎问音一鼓作气,翻开了每次一打开就头晕脑胀的魔法史书,这次彻底下定了决心,从第一行开始细细做笔记,慢慢地理解入脑,咬着笔头记背。 在黎问音对面,尉迟权同样摊开着笔记本,一只施了魔法的笔自动在他本子上写写画画,他低眸静静地看着,斟酌学习。 萧语蛇立在桌上,在暖黄的灯光下落下一条细长的影。 她无所事事地翻开了一本新的书,阅读的同时,偶尔左盯一眼黎问音,指正她在笔记上的错误,偶尔右看一眼尉迟权,控制着那只自动的笔写下新的内容。 很难猜透萧语究竟想干什么。 或许。 她是又觉得无聊,在随便找点新的事做。 第349章 懒得卷毛线球的人 人的潜能果然是被逼出来的。 黎问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真的花了一个晚上,通读完了一整本魔法史课本。 到了清晨6点,萧语蛇搓出来了一份试卷,递给黎问音,进行这一个晚上记背成果的考核。 黎问音觉得很惊奇,她不知道萧语是何时熟读完魔法史课本,还进行了知识的凝练与出题。 熬了一整个通宵没睡,黎问音现在一门心思通过考核挤入学习黑魔法的行列,她洗了把脸强行打起精神,就顶着黑眼圈来奋笔疾书的进行临时考试。 成绩出来,萧语蛇出的试卷,满分100,黎问音得了96。 尉迟权在旁看得很感慨,要知道黎问音的魔法史成绩就没上过及格线,他试过很多方法,耐心辅导细细讲述,连美色诱惑都用上了,都一点没见效。 如今萧语浅浅出手,竟然直逼黎问音打通了魔法史的任督二脉。 而且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萧语蛇出的试题难度不算低,很难想象这位活在几百年前的历史名人能在短时间内对当代的史学见地如此之深。 黎问音咬着笔头,忐忑不安地看着批改试卷的萧语蛇。 她反复地瞟,最终在看到试卷上鲜红的96时松了一口气。 萧语蛇放下红笔,淡淡说了句:“笨蛋。” “啊......”黎问音欲哭无泪,人都蔫了,怏怏地趴在桌上,“只差4分,怎么是笨蛋了......” 尉迟权于心不忍,抬手摸了摸黎问音的脑袋:“很棒。” 但萧语蛇毫不客气,她还说:“他太惯着你了,不行,再这样我把你们隔离开。” 黎问音龇牙咧嘴地盯着看试卷上的错题,对着课本上的知识看,苦恼这是怎么错的,分明是一个说法,怎么就判错了。 她问萧语:“多少分算通关?” 萧语蛇只有一个答案:“满分。” 黎问音倒吸一口凉气过后,嘟嘟囔囔地说下次考试她绝对满分,说完就重新拿起课本,一副势必要把书读穿的感觉。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不是突然就这样下了死决心的,在凌晨三点半那会,她曾有些崩溃,放下课本说不明白记下这些有什么用。 躺在一只酒杯里垂着一条细长的尾巴的萧语蛇,则轻轻地瞥向黎问音。 “你的优点夺目耀眼,你的弱点也显而易见。” 黎问音一凝,圆睁着眼睛看萧语蛇:“什么?” “你思维敏捷,敢想敢做,在自己置身危险时敏锐冷静沉着应战,”因此才能次次逢凶化吉,萧语蛇话锋一转,又说,“但倘若置身危险的是你身边的其他人,你则会立刻情绪失控,方寸大乱。” 黎问音凝了凝眸中的光,认真回复道:“我不像萧女士您这样强,可以将他们死而复生,如果我失去他们,就真的失去他们了。” 爱人、朋友、师长......所有黎问音所珍视的人,对她而言都太重要了,她无法想象尉迟权即墨萱慕枫等等任何一人离世了她会怎样。 萧语蛇淡淡地瞥了过来:“那慌乱也不能将他们死而复生,不是么?” 黎问音一愣。 萧语蛇:“我想你应该知道,手中沙抓的越紧流失越快。” 同理,越是着急担心,关心则乱,到了危急关头,越护不住自己所珍视的人。 黎问音暂时还未深刻体验到这样的痛苦,不知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幸运,多次遭受意外的是她自己,这样的痛苦基本都是降落到她周围其他人身上。 其次她所珍视的人基本上个顶个的强,都有防卫和自救的能力,唯独有一次是即墨萱被袭击中毒入院,黎问音也是直接情绪失控了,但又好在还有其他人,可以团结一心想办法解决。 特别无能为力的情况......她好像确实还没遇到。 啊,最近有一次。 就在萧语哄骗她说对尉迟权下了危险的诅咒时,黎问音信以为真的那半天里,她曾极度地恐慌过,恐慌萧语的过分强大,恐慌会不会真的失去尉迟权。 萧语说得对。 慌乱并不能使人死而复生。 恐惧也不能护住身边的人。 黎问音沉思了良久,缓慢地重新捧起课本,在之后直到凌晨6点的几个小时里,她专注地学习,再未说过一句话,只能听见她动笔的沙沙声。 —— 到了要去上课的点,黎问音很想再多看两眼课本,但已经困的眼皮都要抬不起来。 尉迟权疼惜地揉着她的脑袋,斟酌着告诉萧语她太困了。 萧语蛇:“这好办。” 随后,萧语蛇打了个响指,黎问音叮一下直接清醒,困意完全消失了。 魔法,真是万能的。 之所以觉得魔法不是万能的,那就是没遇见过萧语。 而后,萧语蛇再次化作了一条黎问音右肩上不会动的装饰品,跟着黎问音一起去上课了。 和尉迟权一起出门时,黎问音还蛮好奇,怎么同样熬了一夜,尉迟权看起来没有半点困意。 尉迟权回答:“我的身体比较特殊,再加上现在负面压力没有了,感觉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加上睡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他而言是酷刑,还不如不睡,这当然没什么。 他简直是超人,黎问音在想,自己也努力努力成为这种超人。 —— 黎问音变得好诡异。 慕枫如是想。 众所周知黎问音是百年不变的卡点大王,今天她居然提前一刻钟到教室了,而且这可是早上第一节课,还是最要黎问音命的魔法史课! 黎问音不仅没表现出来往常的恹恹欲睡,反而精神抖擞,聚精会神地盯紧了台上讲课的教师,奋笔疾书勤奋做笔记。 太诡异了,这实在太诡异了。 慕枫深深地凝视了她好久,忽然恍然大悟,拍了拍她的肩。 “秦冠玉,我知道是你,别装了,怎么回事,黎问音喊你来替她上课?” 黎问音:“?” 她拍开慕枫的手:“发什么疯,认真听讲。” 慕枫:“???” 耶???这不对啊,秦冠玉对他不会是这个语气的啊,这真是黎问音? 他上上下下看了眼端坐着认真听讲奋笔疾书的黎问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裴元?”慕枫又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伪装外貌的魔法?” “什么鬼,你老实听课,总把我叫成其他人干什么,”满门心思想着一定要搞懂那4分的黎问音余光瞪他一眼,“是眼睛出的问题还是脑子?” “不是吧,你真是黎问音,”慕枫很震惊,“你吃错药了?” 在慕枫的视角,黎问音一直好好的,前几天魔王挑战赛的四个人出事了,黎问音和诸葛静时言澈一起去废校院找人,很快就成功把人找回来了。 黎问音回来后表现的有些失魂落魄,慕枫能理解,他想着时言澈受了伤,黎问音可能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他什么的。 晚上,黎问音发消息告诉他说她暂时要搬去会长那住,慕枫也能理解,他想着她情绪不佳需要会长,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情侣,没问题。 到这一步,慕枫都能理解。 所以到底是哪一步出的差错???怎么隔天上课,黎问音一副焕然一新的模样,对着她最讨厌的魔法史猛猛学习了? 慕枫好奇:“你昨晚搬去会长那后,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黎问音目不转睛,“甜甜蜜蜜,亲亲抱抱,我爱会长,会长爱我。” 说得慕枫小脸一红。 他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又很纳闷,那听着似乎没问题啊,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啊。 正纳闷着,随堂测试试卷发下来了。 慕枫一看,自己还是那不上不下的78分。 然后他轻轻一瞥。 黎问音,99分。 慕枫:“???” 黎问音拿着自己的随堂测试,轻轻咂舌:“啧,怎么这都差了1分。” 慕枫:“??????” “不是......你?!”慕枫凑过来,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次看,真是99分,没看错也没看反,黎问音那1分就扣在大题里要求写的历史意义少了一个重要的点。 黎问音叹气,托腮仔细琢磨笔记。 慕枫恍然呆坐,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黎问音,你刚刚说你昨晚在干什啥?” 黎问音不太想搭理他:“不是说了吗?亲亲抱抱。” 良久后,他缓缓呢喃:“难道说知识可以通过接吻传播?” “?”黎问音真是受不了他了,“慕枫你脑子有病吧。” —— 又到了夜晚。 黎问音主动提议自己做好了准备,请萧语直接给她出试题。 一整个白天都没动弹过的萧语蛇此刻从她肩上跳下去,活络活络自己的小蛇身子。 她说不行,令黎问音继续看,到点了她才会给试卷。 黎问音一边看,一边偷偷在看萧语蛇在教尉迟权什么。 她看见尉迟权摊开的笔记本上画着一个盆。 黎问音按耐不住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一个我觉得没用的魔器,”萧语蛇扭头看向黎问音,“我在分析解释它的构成。” 黎问音有点听不懂了:“你觉得没用的魔器?” 尉迟权出声:“这魔器名为洗髓盆。” 黎问音:“......” 萧语那鼎鼎有名的十大禁器之一,洗髓盆。 顾名思义,可以换洗骨髓,传闻中,可以直接用此盆,来改变自身的天赋。 包括但不限于从一种特殊天赋换成另一种特殊天赋,譬如从周家的分身天赋换成即墨家的天生魔眼,从没有特殊天赋换成有特殊天赋,比如从普通魔法师变成天赋魔法师。 甚至可以从没有魔力感知能力的普通人,变成魔法师。 虽然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但这种东西,这世上恐怕只有萧语会认为没用吧。 萧语蛇回答:“传闻是真的。” “......”黎问音有点郁闷,“萧女士,你又听我心声。” “既然都被你发现了,”萧语蛇一点都不打算改,躺在酒杯里吊着尾巴,“那就只好继续听了。” 黎问音气不打一处来,又拿她没办法,只好怨气满满地瞪她,表示自己的抗议。 萧语蛇听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啊,骂的好难听。” 黎问音轻哼,谁让她自己非要听。 “不过......萧女士,”黎问音认真地看着她,“您怎么会认为这个魔器没用?”而且黎问音敢断言,洗髓盆要是现世,必定会引起魔法界的轩然大波。 萧语蛇仰首望着灯,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自己原本的天赋和身体用了那么久都用不强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换了个天赋就会变强了?这很可笑不是吗。” 黎问音一怔。 她忽地联想到了虞见随对那名妄图拉拢他的黑魔法师说的一句话。 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为什么会认为拥有了魔法就比他强。 黎问音忽然感觉刚刚自己的想法有些自大了。 这世上存在虞见随这样的人,虞见随应该就会认为洗髓盆没用。 萧语的话再度引起了黎问音的很多思考,她深深地思量着,又悟到了许多。 “萧女士,”尉迟权问酒杯里的蛇,“我有些好奇,既然您觉得它没有用,您为何创造出它呢?” 黎问音抬头。 尉迟权问的话黎问音也很好奇。 “是给我儿子做的,”萧语蛇平平淡淡地再次放下一个大惊雷,“我把他改造成了不受黑魔力侵染的天赋体质。” 黎问音猛地睁大了双眼。 那不就是至纯体质? 等等,史上第一个至纯体质,竟然是萧语用洗髓盆主动改造出来的??? 黎问音在感叹萧语此人强的过分离谱的同时,十分好奇疑惑萧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光明正大地在听黎问音心声的萧语蛇凝了一下,想起自己那傻儿子就头疼。 “黑魔力对普通人的身体及精神的污染处理起来太麻烦了,他又是个傻的,改了省事。” 对萧语来说大概是怎样的麻烦呢,就像一百只猫跑进毛线球仓库大闹了一番,要想完全清除莫观体内的黑魔力,就是徒手将被五彩缤纷的毛线球挨个卷起来恢复。 这太麻烦了,萧语干脆直接一劳永逸,改了莫观的天赋体质。 于是,世界上第一个至纯,因为某个人嫌麻烦不想卷毛线,就此诞生了。 第350章 黑魔法的本质 看书的间隙,黎问音一直在悄悄观察萧语蛇在教尉迟权什么。 她偷偷看见,尉迟权抬起右手,手掌周围泛起一阵阵淡淡黑灰色的波动,波动持续一阵后,他的手心凝练出一颗圆润的黑色水珠。 黑色水珠越凝越大,在某个瞬间,它像是忽然活了一般,往尉迟权的手心使劲一坐,然后弹了出去,成了一颗黑色的球球,蹦蹦哒哒,在桌上乱跳。 黎问音看着新奇,津津有味地猜测着这是什么东西。 她看得太起劲了,全然没注意到半躺在酒杯里的萧语蛇,静静地回头凝望着她。 盯了有好一会儿,黎问音一个不经意地抬眼,才发现萧语蛇在看自己。 她狠狠哆嗦了一下,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捉住的窘迫感,赶紧低下头,埋首自己的课本。 “想看就看吧,”萧语蛇晃了晃蛇尾,“你今日应该可以了。” “我今日......”黎问音喜出望外,但还有点不懂,“今天不是还没考试吗?”她都摩拳擦掌准备这次一定要一鼓作气拿下满分了。 萧语蛇很坦然:“我能听见你掌握的如何了。” 哦......黎问音一想也是,萧语一直光明正大偷听她心声来着。 咦? 那不对啊。 “萧女士你一直都知道,”黎问音发现了盲点,“怎么昨天专门给我出张卷子?” 萧语蛇不吭声。 萧语蛇扭头。 萧语蛇翘着尾巴对尉迟权指点:“好,那么接下来......” “萧女士,”黎问音伸手握住酒杯底,将其旋转一周,直视萧语蛇,“装没听见扭过去不理我也没用。” 萧语蛇无奈垂下了尾巴:“昨天没达到我的标准,具体化分数能让你清楚你的掌握情况。” “意思就是......”黎问音琢磨,“你怕我被你一言否决后信心受挫,特意出了张卷子给我做,让我知道我虽然没达到你的标准,但也就差了一点,再努力一下就可以了,是这样吗?” 萧语蛇:“......” 她软下身子,成了一条软趴趴的蛇,快化作液体从酒杯里滑出去了,像是在刻意回避黎问音直视的目光。 萧语蛇:“不是。” 黎问音:“......绝对就是吧。” 黎问音真的是无语又无奈,她干嘛呀真是,怎么又这样,真的好莫名其妙一个人,不能直说嘛,害得黎问音又想了一天“笨蛋”的事,一直在心里嘟囔一夜就涨到96分哪里笨蛋了。 萧语蛇不吭声,就着这个倒吊的姿势,两只小黑手拿起了一本书翻开看。 黎问音:“......” 她现在算是明白莫观为什么会把她手里报纸抽走后直接烧掉了。 —— 这一会儿的功夫,尉迟权手中动作也没停,他手中凝练出一颗又一颗黑色球球,个个圆润光泽,似黑色的小果冻。 这些球球仿佛都是活的一样,脱离尉迟权的手心后,在桌上乱动。 黎问音很好奇:“它们是什么?” 萧语蛇从酒杯里滑了下来,来到一颗球球旁边:“是黑魔力具象化。” 黑魔力? 黎问音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只球球:“这是黑魔力?黑魔力具象化是这样一颗球?而且......我好像没有闻到黑魔力的气味诶?” 尉迟权看着这群不安分的小家伙:“我很讶异地得知,黑白魔力最大的区别竟然就是字面上的,颜色。” 黎问音:“啊?” 萧语蛇用蛇尾摁住了一颗试图对她发起攻击的球球,缓缓开始解释。 她开口讲述的这一段,打破了黎问音以往对黑白魔法的见解。 和黎问音之前所想的一样,人有正邪之说,但魔法本身是没有正邪区分的,将黑魔力凝聚成一团压缩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得到这样一颗小小的黑色球球,清晰地看明白,黑魔力本质上是黑色的。 白魔力则正相反,白魔力球球就是白色的。 黑魔力之所以会是黑色的,是因为黑魔力的产生,是一种来源于情绪的能力。 在科学上,人在不同情绪下分泌出的激素不同,而在魔法界里,人的情感、情绪、执念、意志、观念等等也会产生不同的魔力因子,集合在一起,就成为了黑魔力。 之所以会是黑色,是因为情绪的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色,是由五彩斑斓的颜色混杂在一起组合而成。 白魔力则相反,白魔力是客观的、理性的、人人平等的,所以每个人产生的白魔力都一模一样,而黑魔力气息则各不相同。 因此,黑魔法才会对他人造成精神上的侵蚀,因为黑魔力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情绪力具体化的魔力呀。 它其实是五彩斑斓的。 但是后世,甚至包括后世的黑魔法师,都下意识地认为黑魔力的“黑”指代的是邪恶的“黑”,一些愚蠢的黑魔法师,甚至认为“黑”是对他们的侮辱,自称时刻意革除掉“黑”字,使用“真魔法师”等称呼。 这倒是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有种说不出来的幽默了。 黎问音十分震惊地捧着一只黑魔力球球:“那为什么我会闻到气味呢?” 萧语蛇接着说。 情绪可以有颜色,自然也有气味,但这种气味,并非类似食物的香气那般客观存在的“气味”,而是作为人可以感知到的一种气味。 就像一个人非常开心,情绪高涨,就会感觉这个人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气息,但若说这种甜甜的气息是存在的吗?好像并非,但就是能够“闻到”。 喜怒哀乐惧,酸甜苦辣咸,哪怕同样是“喜”,每个人的喜也各不相同,因此每个人的黑魔力气息各不相同,但可以判断出是黑魔力,白魔力之外的就是黑魔力。 萧语说,不可否认许多黑魔法师的黑魔力就是邪恶的,主要由恶意恶念极端的情绪组合而成的黑魔力,对他人的精神及身体侵蚀程度也会十分严重。 只是一个黑魔法师这么做,两个黑魔法师这么做,许许多多,大多数黑魔法师都这么做,包括很多黑魔法师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久而久之,黑魔法的本质就被彻底曲解了。 “难怪我闻到的黑魔力气息各不相同......腥甜的、特别冲特别刺鼻的,原来这些是那些人的性格情绪的具象化......”黎问音在琢磨。 她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尉迟权:“诶,那我一开始凑过去闻见他身上的黑魔力气息,就是很甜很好吃的感觉,这代表着什么?” 萧语蛇淡淡地瞥了一眼:“代表他在你凑过去闻他时很开心。” 尉迟权:“......” 黎问音:“......”喔~~ 什么嘛,尉迟又又,一开始就那么开心,还装作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高贵模样。 尉迟权高贵冷艳地别开了脸。 黎问音继续在想:“我还听说,一个人的心性过于坚定,是学不了黑魔法的,是真的吗?”就比如邢祈。 萧语蛇懒懒地回答:“是真的,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将产生及掌控黑魔力,情感过于单一或情感缺失的人,基本产生不了黑魔力。” 黎问音明白了。 那萧语是怎么拥有极强的黑魔力的呢? 她淡漠、漫不经心,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不像是会大喜大怒的人,什么都会,也很难有什么执念吧,按黑魔法的本质来看,萧语这样淡漠的性格很难成为强大的黑魔法师。 但转念一想,黑魔力只是源自精神情绪力的具象化,要想用强用好,肯定需要更深的见解和能力,并不是一个人足够愤怒就能有很强的愤怒黑魔力的,萧语应该是在对黑魔力的见解和能力上做到了登峰造极。 黎问音忽然起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想,那这么说,其实萧语这个性格并不适合用黑魔力,她是在并不适配的领域里却做到了最强吗? 萧语蛇听见了,淡淡吐槽了一句:“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不敢,她更贴近神。 萧语蛇看向黎问音:“你在过往学习魔法的过程中,没遇到由自己的主观意识改变了魔法的情况吗?” 黎问音一顿,点头:“遇到过。” 一门心思要入学,就真的从废校院里踏出去了;靠想象力创造的魔法植物;跟随自己情绪前进的滴滴小云;抢夺了姓林的手中的时间怀表,每次触发穿越,好像都是在特别焦灼命悬一线,或者很期待可以拥抱到小又又的时候。 以及回继父继母家的那个寒假,失控放火的那一次...... 黎问音一震,这不就说明...... “没错,”萧语蛇一笑,“这就是黑魔法的正确使用方法。” 白魔法是板正的、公式化的、不会改变的,黑魔法则会随着主观意志而改变,发挥出的效果很看个人精神情绪。 黎问音还没学会产生黑魔力,就直接用黑魔法的方法使用白魔力,虽然因为并不匹配,导致发挥出的效果时好时坏。 但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天赋异禀,完完全全的天才。 黎问音一直不知道自己怀有的萧语天赋再降临究竟是什么。 但其实,她早就将此天赋体现在方方面面了。 所以说亲眼见过萧语的巫鸦老师会成为黑曜院的院长,以好奇为宗旨,主打探索和创意魔法的黑曜院,恐怕是最接近黑魔法本质定义的了...... —— “话说回来,”黎问音捧起手中的球球看,“那这个黑魔力球球,我怎么没闻到味道?” 尉迟权介绍:“萧女士在教我一种覆膜的魔法,将白魔力和黑魔力完全隔离开,确保不会融合后,用白魔力全方位地裹住黑魔力球,可以防止黑魔力气息被外界闻到。” 他说他在试着将白魔力膜尽量塑造到最薄,用最少最薄的白魔力膜都能牢牢包围住这么多黑魔力的话,对黑魔力的掌控将大大提升。 “原来如此。” 黎问音扭头看向某条又开始看书的蛇。 “所以萧女士,你是明白我们现在学习黑魔法被世人发现会很糟糕,特意在最开始教授隐藏黑魔力的方法?” 而且这么一想,尉迟权要是学会后,不仅能在体内黑魔力过多时,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一些减负,还能将这种覆膜的方法用至自己体内,不让体内的黑魔力灼烧自己了。 嗯?......这怕不是就是萧语一开始恐吓黎问音的,给尉迟权下的未知的魔咒吧? 萧语蛇,依旧在看书。 黎问音:“萧女士,你书拿反了。” “?”萧语蛇出声,“没反。” 黎问音瞅着她:“原来你听得见哇。” 萧语蛇:“......” “音,”尉迟权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笑,意有所指,“这里好像有位不太坦诚的前辈。” “是啊,”黎问音附和,“我真是搞不懂这位前辈,是喜欢故意耍我玩?明明自称是一位老奶奶了,还这么犟。” 萧语蛇:“......” 她蛇还在这呢,他们两个就这么当面蛐蛐她。 萧语蛇放下了书:“我不仅令他捏黑魔力球,还特意叮嘱他将不同情绪主导的黑魔力球分开,精细具体控制。” 黎问音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说?” 萧语蛇指了指一颗哇啦哇啦叫,张牙舞爪着两只挤出来的小手手,邦邦用脑袋嗑地的球球:“暴怒球。” “喔,”黎问音盯着看,“尉迟又又,你还有这样的情绪呢?” “怎么会,”尉迟权微笑着一巴掌直接将丢人的暴怒球拍死了,温柔说道,“我向来温和。” “......?”黎问音指着被拍死的暴怒球,“那这是?” 尉迟权含笑解释:“这颗没做好,残次品,我销毁了再做一颗。” 黎问音:“......” 萧语蛇又一指:“颓废球。” 颓废球从一颗球摊成了一张饼,软趴趴的沮丧极了,感觉在躺着等死。 萧语再一指黎问音手中捧着的那颗球。 这颗球黎问音一开始就捧起来了,现在不知为何,正拱着脑袋,努力地想往黎问音的衣袖里面钻。 萧语蛇:“色欲球。” 黎问音:“......”哇。 尉迟权:“......” 尉迟权握住了黎问音的手腕,伸手要把色欲球逮回来捏死:“这个也是残次品,我这就销毁它。” “不要啊,”黎问音护住不让他抢,“这个好可爱,我摸了它好久了,我和它产生感情了!” “产生什么感情,”尉迟权要抢,“音,快拿过来。” 萧语蛇巡视一圈,看了一眼全部黑魔力球。 她再次淡淡地点出:“你的色欲球还挺多。” 黎问音:“......”哇塞。 尉迟权:“......”他应该是刚才看热闹得罪萧语了。 第351章 沧海院出现了个神偷大盗 换做以前的黎问音,她估计想也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学校内偷偷学习黑魔法吧。 在这个极度厌恶黑魔法的时代里,周围上至老师下至学生,都在坚决地抵制有关黑魔法的一切,黑魔法师被发现也基本只有死路一条。 而现在,她居然和尉迟权一起,在这座被誉为魔法师培养圣殿里的学校中,跟着那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法师萧语,学习黑魔法。 这太惊险荒谬了。 但黎问音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提心吊胆,相反,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种莫名的安心感,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萧语,黎问音很清楚,只要萧语想,他们就不会被人发现在偷学黑魔法。 而黎问音现在却莫名地感觉,萧语不会让他们被发现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黎问音想不通,低头咬着笔琢磨萧语蛇给她罗列的黑魔法基础体系。 萧语蛇说她基础不够牢固,不同于尉迟权的很快就能上手实验,她要从最基本的理论学起,于是直接给她罗列出了长长几大篇体系释义,要她熟背。 黎问音一边琢磨着,一边偷瞄他们。 萧语蛇和尉迟权此刻在公寓客厅里测试黑魔力球球表面覆膜的坚固程度。 尉迟权蹲在地上,架起了一个烤火架,绑架了一颗惊恐球,像烤串一样给它五花大绑,放在火上炙烤。 萧语蛇在旁监督,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副小眼镜戴着,瞧着火光,时不时往里添点柴。 五花大绑的惊恐球无路可逃,疯狂地扭动自己浑圆的身躯,无声惊叫。 尉迟权在烤串,萧语蛇在添柴,惊恐球在尖叫。 “火力不够。”萧语蛇在端详。 尉迟权:“这是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炙火金柴,这样还不够的话......那就只剩沧海院院长私属魔草田中的金阳花能灼烧出更盛的火力了。” 萧语蛇卷起尾巴放在自己鄂下,似在摸着自己下巴:“这个魔草田的具体方位。” 尉迟权回答:“学校正东南角,沧海院中心观海楼18层院长办公室,从左往右数第7个隐藏房间。” 黎问音:“......”嗯? 萧语蛇未作声,她尾巴一晃,凭空卷起了一簇如烈阳般耀眼炽热的花,花瓣还在往外喷溅着火星。 萧语蛇伸出尾巴:“现在有金阳花了。” 黎问音:“......”等等,这不对吧。 尉迟权用浸湿的手帕裹住花茎,接过金阳花,往火堆里加。 “冒昧问一下,”黎问音探出一颗脑袋,“这些金阳花......是哪里来的?” 萧语蛇坦然:“我变得。” 黎问音:“......”是从沧海院院长的私人魔草田中变过来的吧! “不愧是前辈,”尉迟权面不改色,手上也毫不客气地一点点扯花瓣往里扔,“可以凭空变出这么珍稀的花。” 黎问音:不是凭空的吧! 加入了金阳花花瓣,用于炙烤惊恐球的火堆登时冒出了冲天的火光,顿时将整个惊恐球埋没在火光之中。 与此同时,黎问音嗅到了一股甜甜的香气。 萧语蛇:“这个膜破了,重做。” 尉迟权颔首,抬手再次凝聚出惊恐球球。 接下来,黎问音就看见尉迟权不停地在凝练出球球,挨个放上去烤,一点点加大火力,从可以承受一片金阳花瓣,到加入一朵金阳花才会破裂逸散出黑魔力的香气。 黎问音就一直看着他们这样肆意地挥霍无比珍稀的金阳花,直到萧语蛇变出来的那一簇金阳花都用没了。 黎问音观察着,心想应该是自己想错了,萧语和尉迟权都是有分寸的人,应该不是把沧海院长魔草田中的金阳花偷过来了,是萧语参考那些金阳花复制了一些,毕竟萧语是无所不能的,她和尉迟权都不屑于干偷盗这样的事的。 “火焰测试今天先到此为止。”萧语蛇说道。 尉迟权停手,询问:“请问是哪里做的有问题吗?” 萧语蛇:“田里剩下的金阳花还没成熟,用不了。” 黎问音:“......” 这不就是从院长的魔草田里偷过来的吗! 哪里有分寸了这两个! 还把成熟的花都采完了!薅这么干净吗?! 火焰测试暂停,尉迟权熄灭了火堆,升起火堆的那一块地板就算有魔法防护,现在已然变得一片焦黑。 他开始清理现场,将这些痕迹毁尸灭迹。 萧语蛇则悠哉悠哉地过来黎问音这边。 “记完了?” 黎问音点头:“记完了。” 萧语蛇顿了一会儿,而后点点脑袋:“嗯,可以。” 黎问音知道她肯定又用读心术去检查了,但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懒得再计较什么了。 萧语蛇说道:“你的魔药和魔器成绩明显逊色于魔咒。” 黎问音低头承认。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专攻魔药和魔器的是沧海院和罂粟院,黑曜院和橡木院一样,属于魔咒体系,不仅是她,每个学院学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偏科。 黎问音还不是偏科偏的特别严重的类型,她的魔药和魔器虽然谈不上优秀拔尖,但也基本上有个七八十分水平。 萧语蛇:“现在开始补你的魔药。” 黎问音有些头疼,但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狠狠点头。 黎问音是特别明显的实践成绩大于书面成绩的类型,包括魔器和魔药,成绩基本上都是由实践成绩撑起来的。 她不太喜欢枯燥的理论知识,对于书写魔药那些长长的植物名称和繁琐的先后流程很痛苦,但真动手做起来还可以,因此勉勉强强成绩也还行。 虽然很痛苦......但努力逼自己一把...!应该还是可以的!最讨厌的魔法史都挺过来了,这些算什么! 萧语蛇轻声反驳:“谁说是书面了。” 嗯?什么? 没有任何解释,萧语蛇尾一甩,在桌面上凭空变出了一口巴掌大小的镶着克罗兰钻的小型铜锅。 它上方还浮着一行字,“实验专用小型煎药铜锅”。 成色光泽非常好的铜锅,在所有多多少少掺杂残留着一点草药痕迹的实验专用铜锅中,因为镶嵌了纯度100%的克罗兰钻,这口铜锅边沿内壁没有任何物质残留,再加上它的密度形状也是烧制的非常完美,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极为罕见的顶配用具。 只是这口铜锅......黎问音看着有点眼熟。 她轻轻旋转铜锅底部,摸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坑洼,掀起来一看,赫然刻着一个“杜”字。 黎问音:“......” 这不是她的魔药课老师,沧海院的杜教授专用的那口铜锅吗?! 萧语蛇懒洋洋的:“我变出来的,你今天用它做实验。” 什么变出来的!这名字都刻在这里呢! 萧语蛇轻轻地“啧”了一声,尾巴一甩,将铜锅底部的“杜”字抹去了。 萧语蛇:“好了,没有了。” 黎问音:“......”抹去了就能当作不知道吗! 萧语蛇不管,接下来,她零零碎碎“变”出来了一整套非常齐全的实验用具。 什么刻有院长象征代表的天鹅绒的针管试剂,贴着魔草学教授标签的烧瓶蒸发皿,带有“南宫”字样的金汤匙,没有名字但是镶嵌着无名宝石的分离仪器......还有堆放在旁边,琳琅满目的新鲜魔草材料,不知从何而来。 可以说,现在放在黎问音面前的,是集多家之力于一体的顶配实验用具。 黎问音沉默了。 她摒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清醒,催眠自己:“好厉害萧女士,凭空变出了这么多!” 萧语蛇笑了:“现在,我说魔药,你来制作。” 黎问音闷不吭声地开始做了。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她每完成一个步骤,类似将一株绿蝇草洗净,面前就会浮现一行文字“第一步,将绿蝇草浸泡在水中2分钟,过后取出排出水分”。 如果黎问音做对了,这行文字后面就会跟一个绿色的勾,如果她做错了,就会打上一个红色的叉,萧语蛇就会勒令她重新开始。 很神奇,这么一来,枯燥的书面流程竟然直接和有趣味的实验结合到了一起。 黎问音一次次错误,一次次重试,几个小时下来,本学期最重要的十个经典魔药,她已经做成功了四个,并且整个流程细节在她脑内十分清晰流畅,现在要她写下来完全不成问题。 黎问音越做越起劲,乐此不疲,还越来越有精神。 直到某一刻,萧语蛇主动打断了她,喊停。 黎问音亮着眼睛:“怎么了吗?” 萧语蛇扭身:“今天到此为止,睡觉。” 诶?到此为止了?去睡觉? 黎问音一看时间,凌晨四点了。 可是萧语不是能直接用魔法让她清醒吗?她可以不用睡觉的。 萧语蛇不说话,非常随性地挥手清空了“变”出来的所有用具,扭头离开,去阳台趴着晒月光了。 她不想解释,黎问音也没多问了,一头雾水地洗洗,换了睡衣准备回尉迟权准备的客房睡觉。 路过小仓库,看见那堆萧语蛇“变”出来的魔草材料还在,她只是把实验用具变没了。 “这些就先放在这里吗?”黎问音问尉迟权。 “嗯,”尉迟权在琢磨这些不同种类的魔草的储存方式,“明天应该还会用到。” 黎问音凝望着这些魔草:“你是不是知道它们来自于哪儿啊?” 尉迟权微笑颔首:“大部分是沧海院教师权限魔草田。”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教师们早晨起来看见这么多珍贵魔草消失恐怕要疯了。” 尉迟权心态倒是非常良好:“沧海院教师魔草田的魔草消失,和我们黑曜院无辜学生有什么关系?” 黎问音:“......”反派味快溢出来了尉迟又又。 ......但他们确实也没办法嘛!萧语想拿就拿了,他们也拦不住哇! 黎问音放平心态,道了晚安,准备去睡觉了。 临走前她被某个小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颗色欲球蹦上了自己的脚背,正在蹭自己的脚踝。 黎问音看了看满屋子都是的黑魔力球球,以及不少蠢蠢欲动要往自己身上贴的球球,又想起了萧语蛇那句他的色欲球还挺多。 黎问音持着复杂的眼神,深深地凝望尉迟权:“又又,我是不是饿着你了?” “......”尉迟权不吱声。 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嘛.......黎问音能理解,她贴心地问:“我现在不困,需不需要我待会去你房间?” “......不用,”尉迟权抓起一颗躁动不安的色欲球扔出去,“你快去睡吧。” “哦......”黎问音走出去两步,回眸,目光依旧很复杂,“又又,我不会锁卧室门。” 尉迟权:“......”她明明没说什么,但他总感觉自己的形象被污蔑了。 黎问音再次补充:“你知道的,我睡的很死,你来过我也不会知道。” 尉迟权:“好了音你快去睡。” 黎问音被推搡着塞进卧室了。 —— 隔日,学校浩浩荡荡传开了一件大离奇事件。 沧海院上上下下,数名教授老师的专属器具,一夜之间都出现了被使用过的痕迹,高级魔草田中消失了多株珍贵的魔草,好像就连院长的专属魔草培养田,那些精心栽培出的珍稀无比的成熟金阳花一夜之间,悉数不翼而飞...... 最可怕的是,这么多东西消失,教授老师们却搜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完全查不出是谁盗走了它们。 如此巨大的事件,一下就传到了学生们的耳朵里,学生们众说纷纭,纷纷猜测起,沧海院怕不是出现了一名恐怖如斯的神偷大盗。 是谁那么大胆,敢偷老师教授甚至院长的东西,又是谁这么牛,这么多人都逮不住来。 黎问音默不作声,老实本分地听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魔药书。 第352章 人脉的重要性 “黎问音?”裴元站在自助魔药实验室内,手中提着一只长了五官的萝卜,很意外地看着门外的黎问音,“你怎么来三年级这边了?” 黎问音非常自觉地欠身轻声向实验室内其他学生问好,拿起实验服给自己穿上,解释:“最近在狂补魔药课成绩,想着裴元你经常泡在魔药实验室里,也总是参加魔药学相关的活动,看看能不能汲取点经验。” 她往里探了探身子:“我不打扰你们实验,方便让我参观参观,或者打打下手吗?” 裴元有些惊讶,黎问音向来对魔药没有太浓厚的兴趣,他挺惊讶她主动来参观学习的,不过黎问音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疑惑了一小下就没什么了。 “可以,正好今日我们原本要进行的实验被迫中止了,”裴元邀请她进来,“你随意参观,想试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懂的,也都可以问在场的其他人。” 黎问音友好地向其他人致意,听裴元这么说,好奇地问:“被迫中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名将口罩拉到下巴处的学长走过来,将一只胳膊搭在裴元的肩上,热情又遗憾地介绍:“本来按计划今早沧海院的人会来给我们送深海之鲸枝的,这不沧海院出事了吗?整个学校所用魔草材料基本都来自沧海院,所有高级一点的魔草田都暂时封锁起来暂停外输了,我们就卡在这里进行不了下一步了。” 他们说,他们目前在研究的是魔法部今年新出的魔药——深水呼吸魔药,是要在魔法部研究人员打下的基础上,仔细地分析构成,反复试炼验证,开发功能,或者能进一步完善这个新魔药。 魔药研究实验室向来最缺的就是材料了,具有丰富魔草田的沧海院又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本来就是反复申请才好不容易批准下来的一点点材料,现在沧海院出了事,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放权限了,这个课题实验说不准还得泡汤。 “也是倒霉,”口罩学长耸了耸肩,“都进行到50%了,突然出了事。” 裴元倒是还好:“反正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那完全不一样好不啦!”丸子头学姐垂头丧气着,“之前我们失败,是我们自己实验没做好,我心服口服,这次好不容易顺顺利利的,眼看就有很大希望研究出成果,得到校方乃至魔法部的赏识了,突然因为缺少材料而被迫中止!这也太让人不服气了!” 裴元冷酷无情地转首:“才50%顺利进行就开始幻想着取得重大胜利了?未免太乐观了。” 丸子头学姐:“......” 丸子头学姐指指点点:“谁能来管管这家伙的毒舌!” “沧海院的事我也听说过......”黎问音摸着下巴琢磨,“但是居然把所有魔草田都封锁了?这稍微有点太夸张了吧?什么时候能解封?还有原先答应会给的材料就不给了吗?” “不好说,但基本上是没戏了,”口罩学长摆了摆手,“大部分高级魔草田都是教师的私产,教授们的性格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搞,我们是提前申请了两个月,并且给教授送了好多礼,才申请到的堪堪足够完成实验的材料。” 黎问音非常耿直地问:“那都收了礼了,不更应该按交易给完材料吗?” 口罩学长、丸子头学姐、裴元互相看了一眼。 丸子头学姐摸了摸后脑勺:“哎,这种事啊,不是交易,而是批给我们算大恩大德,不批给我们算情有可原,就算说出去送礼的事,也只会怪我们几个贿赂教授急于求成,心术不正,毕竟那本就是教授的私产,给不给我们都是教授的事。现在沧海院出了事,以此为理由不给材料了更是算‘正当理由’。” 口罩学长叹了口气:“是啊,自认倒霉呗,其实当初能批下来,还是靠了裴元的面子,多亏了他是黑曜院院长的直属学生。” 黎问音嘟囔:“怎么能这样,养在学校里的魔草田,基本上都是学生们在养护维持,怎么能完全算教授的私产,就算是私产也不能这么一言堂吧......” “这没办法呀,”丸子头学姐一摊手,“魔兽林也是教授的私产,就连整个学校,都是校长的私产嘞。” “行了你们两个,”裴元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别在这叽歪丧气话了,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下一个课题。” “好的裴元课长,”丸子头学姐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两句,“我这不是看学妹好奇,说说嘛,哦对学妹!你是来学习的?你想看什么?正好我现在很闲可以带你参观,你大胆提!” 黎问音转着眼珠在思考,她忽然问起:“请问你们需要的那个......深海之鲸枝,是什么样的?” 丸子头学姐绘声绘色地给她介绍。 所谓深海之鲸枝,是摘自一种长在深水区的海树上最精华的部分,此树枝常态偏黑,在阳光下呈湛蓝色,成熟之后,会从海树上脱离,跟随鱼群浮至海面。 而此时,它就会像鲸鱼一样,在海平面沉浮,枝叶还会往外吐水,故此称为深海之鲸枝。 黎问音听进去了,端详了片刻:“好的我知道了,你们请在这里等待片刻。” —— 半小时之后,黎问音回来了。 并且带回来两根小臂长手腕粗细的湛蓝色树枝。 正是深海之鲸枝。 实验室内顿时沸腾起来了。 “深海之鲸枝!我去!真的是深海之鲸枝!”丸子头学姐激动之情难以压抑,她双手似捧圣旨一样捧起它,“这成色这气味......这是品质极好的深海之鲸枝啊!” 口罩学长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卧槽...这怎么弄的?我们先前申请那么久都只申请到一小块深海之鲸枝啊?” 裴元警惕心强,没他们两个那么激动,狐疑地看向黎问音:“哪儿来的?” “是啊是啊,”口罩学长激动难抑地凑过来,“学妹,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品质这么好的深海之鲸枝的啊?” 黎问音有些心虚地移开眼:“我和学生会关系很好,有认识的朋友拥有极为丰富的魔草来源。” 实则不然,是她从丸子头学姐的描述中,意识到昨夜萧语给自己“变”的材料里,就有他们所缺的深海之鲸枝,黎问音回了尉迟权公寓一趟,偷偷摸摸带过来的。 尉迟权捣腾了半宿,特意将“变”出来的魔草材料分门别类的储存好,这些深海之鲸枝,就放在临时搭建出的水箱里。 裴元闻言,猜测了一下:“是上官?” 黎问音没吭声,当作默认了。 “我靠太牛了学妹!”口罩学长目光放射着喷薄而出的欣赏,热切的就差抱上黎问音的大腿了,“拥有这么牛的人脉,那以后岂不是材料都不愁了,裴元!你之前藏着掖着干嘛,就应该早点介绍我们认识的!” “认识什么认识,你就是贪图她带来的材料,”裴元横瞪他一眼,“人家这次也是卖了人情托了关系带来的,让我们使用纯属她心善,别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让你磕头感恩就不错了,还以后都靠她,你要不要脸?” “哦对对对,”口罩学长被裴元点醒了,立马道歉,“抱歉学妹!是我唐突了!您等着,我这就磕头跪谢!” 黎问音在他扑通一下子要给自己拜个早年前赶紧拦住他。 丸子头学姐跟着骂了两句口罩学长白痴没分寸,就凑过来问黎问音有什么需要的,她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他们啥事都愿意给她做,还说到时候研究成果都带上黎问音的名儿! 黎问音连忙挥手说这就不必了,她受之有愧,她只想参与他们的研究,请他们在研究深水呼吸魔药的过程中可以给她讲解一下,让她观看,或者随便让她帮衬一下就可以了。 几番推搡礼让,几个人都拗不过黎问音的坚定,最终答应照她的想法来。 忙忙碌碌一下午,黎问音收获颇丰。 走在时代前沿,对魔法部新推出的魔药的研究,果然和课堂中学习的魔药有很大差别,理念更新,操作更繁琐,做法更生涩,岔子也很多。 走出实验室后,黎问音的脑子里堆满了内容,同时她心里也有点忐忑。 她悄悄地来到一个无人的小角落,轻轻用指尖戳了戳肩膀上化作她的装饰物,完全没动弹的小蛇。 黎问音忐忑地轻声问:“萧女士,你会怪我吗?” 片刻后,细小的黑蛇开了口:“怪什么?” 怪......黎问音她擅自把深海之鲸枝拿出来给裴元他们,毕竟萧语只允许她用来自己做魔药,没说可以给其他人。 萧语蛇:“本就是变给你的,你怎么用都可以。” 而且黎问音也没用错,她魔药能力暂时还没达到可以研究使用深海之鲸枝的地步,把它拿去给所需的团队,事半功倍,黎问音获得了更多课本之外的知识。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又提了提心脏。 ......不过,这些深海之鲸枝,本就是萧语从教授那里“变”过来的吧? 黎问音一想到裴元他们那么感谢自己,而自己的材料其实也是靠萧语偷过来的,很是有些受之有愧,在为虎作伥的感觉,虽然她很有些反感丸子头学姐所述的那些教授私产魔草田的概念。 “这有什么。” 萧语不以为然。 她流传下来的禁器魔咒什么的,不知多少被学校拿去守着,多少被偷去研究借鉴,她造出来的新魔法植物种子,又培养出多少后世的新植物。 也没见那群人感谢她,也没见他们给她付专利费啊,萧语认为自己还是很有理的。 就算没理,萧语想做什么,想抢就抢,想要就要了,又如何。 不过黎问音会在意这些。 萧语蛇淡淡地瞥了一眼黎问音。 “你们校长打造的废校院,不也是偷了我的魔法阵作为核心吗?” 说得有道理。 黎问音心中的纠结一扫而空了。 —— 黎问音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沧海院,她看见几名高年级学生板着冷脸,极为严肃的匆匆走过,还指挥着学生们,一起布置构建防护罩。 听说是教师们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火冒三丈,紧急要求加强守卫,拉高加强防护措施,避免魔草再次失窃。 黎问音忽然有些好奇,问萧语蛇:“他们加强后的防护,在你看来是怎样的?” 萧语蛇很平淡:“不堪一击。” 黎问音无声地唏嘘了一下,然后速度回到了公寓。 她在裴元的实验室里看到学到了很多,将他们的实验过程和数据详细记录了下来,并且细致地请教了很多问题。 黎问音决定今晚尝试复刻一下他们目前研究出的深水呼吸魔药的前50%,作为自己补习魔药的附加题。 萧语蛇同意了,并且告诉她,如果黎问音复刻成功并自己独立完成了后50%,她就算她的魔药成绩通关。 黎问音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暗骂自己这岂不是没事给自己上难度,但她也感受到了很难以言喻的挑战感和兴奋感,心里暗搓搓的很激动。 今天,尉迟权回公寓时间比昨天晚了一个小时。 黎问音头也不抬地问:“是今天学生会工作比较多吗?” 尉迟权站在门口,目光静静地放在忙忙碌碌的黎问音身上,因为她这随口一问而升起了一些无法言说的暖意。 他笑了笑,摇头:“是被校方请去喝茶了。” “校方?”黎问音停下手中动作,看过来。 看书的萧语蛇也懒洋洋地歪了脑袋。 “沧海院失窃的魔草以及被使用的实验用具95%都属于教授,”尉迟权走了进来,“校方中有人怀疑是我学生会的手笔了。” 他凑过来看黎问音在干什么,一时没看懂她在研究什么魔药:“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被派来找理由搜查了。” “搜查学生会?还是搜查你房间?”黎问音为难地看了眼仓库的方向,“先想办法把它们放在储存魔器中或是用魔法藏起来吧,刚好我狂补魔法史时看到了一个隐藏魔法,我看看能不能现学现用。” 尉迟权颔首:“嗯,我去找找派的上用场的魔器。” 萧语蛇没什么动静,不慌不忙,淡淡地翻了一页书,只说了四个字。 “不必,我在。” 第353章 萧语在想什么 谁能明白一下这四个字带来的莫大安心感。 黎问音和尉迟权在成长过程中极少遇到可以依靠的长辈,欺负他们的长辈倒是不少,两人唯一共同的好心师长还是不太正经的巫鸦老师,他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萧语蛇没由着他们继续发愣,勒令他们速去按原计划继续今天的学习,就连尉迟权释放出来的黑魔力球球,萧语蛇都说不用他管,放着就行。 两个人就像挨了训的小学生,低头仔细地捣鼓自己的事去了。 按计划,黎问音今晚得完成这学期的十大主要魔药中剩下的六个,一回生二回熟,今晚她的速度比昨天快很多,准确率也高,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掉了。 一看时间才三点,黎问音拾起深水呼吸魔药的观察笔记,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尝试复刻。 犹豫着,黎问音抬眸去看萧语蛇。 萧语蛇自己给自己编了个藤椅,放在阳台处月光照耀到的地方,很是闲时优雅地半躺着看书。 过去几日,萧语蛇无时无刻不在光明正大地听自己的心声,从来没改过,并且时机一到,立刻过来命令黎问音做下一步。 黎问音背完魔法史课本,她就让她记背黑魔力基础理论,黎问音记背完基础理论,她就要她补魔药,黎问音正补着魔药,她中途打断,让她去睡觉。 可以说萧语蛇是时时刻刻都在监督着黎问音的状态的,黎问音刚完成上一件事,萧语蛇就带着下一个命令过来了。 所以,萧语蛇现在应该也知道,黎问音完成了计划中的魔药制作。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黎问音想去复刻深水呼吸魔药,萧语蛇让吗?还是说和昨天一样,现在去睡觉? 黎问音胡思乱想着,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搭上了自己的脑袋。 黎问音吓了一跳,定眼一看,阳台上倚在藤椅里晒月光的小黑蛇不见了,萧语变幻回了人型,正站在自己斜后方低眸看着自己。 她的手和蛇一样没什么温度,凉得人一激灵,眸色很淡,像笼罩着一层薄雾,眉宇神色也都淡淡的,让人猜不透情绪,仿佛任何事都惊不起她任何波澜,她漠视着一切,或者说平视着一切,无轻蔑,无傲慢。 小黑蛇看久了,萧语忽然变回人型让黎问音有些措手不及,黎问音没来由地慌张了起来,紧着心,小心翼翼地瞥她。 萧语问:“你开始对我感到依赖了吗?” 黎问音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黎问音憋红了脸,恍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萧语逼迫命令着自己行事,早早转变成了自己主动想要去按着她的命令来,甚至在期待萧语对自己的下一步命令。 或许早在某一个瞬间,黎问音就已经折服于萧语的强大,满心满眼地钦佩她浩瀚的学识,以及依赖萧语那无比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这件事被萧语亲口戳破让黎问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为情,她羞愤地抿紧了唇,别过脸去不看她,在心中暗骂自己没骨气,这么快就心服口服了,明明几天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想要揍她。 萧语的手没有放下去。 反之,她变本加厉,摁住黎问音的脑袋进行一顿搓揉,硬是把黎问音原本就翘起的小鸟窝头发揉成了一个大型运动会级别的鸟巢。 黎问音顶着一脑袋问号去看她。 萧语却说:“看来我的手掌心有催熟的魔力。” 只是轻轻按下去,黎问音的脑袋就变成了一颗红果,越揉,她脸红的越深。 一听这话,黎问音的脸蛋更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愤至极的。 看来萧语说的话也有催熟的魔力。 黎问音明白了。 这人完全是在逗自己玩儿。 —— 黎问音那些胡思乱想和紧张慌乱被萧语这么一闹,立刻烟消云散了,她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硬气起来,直接说:“萧女士,我完成了本学期的十个主要魔药。” 萧语漫不经心地轻轻垂眸,这就算表示她听到了,手没停,还在揉黎问音的脑袋。 黎问音感觉自己这些天连天熬夜,经不起她这脱发折腾了,扭着头躲开,问萧语现在是在做什么。 躲开后,黎问音瞅见了萧语轻轻顿住,在思考的神情。 那一瞬间,黎问音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萧语在想什么。 萧语在纳闷催熟魔力怎么不管用了,黎问音的脸蛋怎么不红了。 黎问音:“......” 真的好莫名其妙啊这个人。 —— 搓完了黎问音脑袋上的大型运动会级别的鸟巢工程,萧语的身影就开始缩小了,摇身一变,又成了那条小黑蛇。 黎问音一头雾水地疑惑,那她这一出是为啥啊,专门变回人用人手来揉她的头是吗,是嫌蛇身捏出来的黑色小手太小了不够玩的? “萧女士,”黎问音这次直接问了,“我接下来做什么?是按照我的想法尝试去复刻深水呼吸魔药,还是预习下学期的魔药?或者补习别的学科?去睡觉?” 萧语蛇一个闪身又回到了藤椅上,拿起看到一半的书:“随便。” “......”黎问音有点莫名的郁闷。 好,行,随便,那黎问音就随便了。 她搬了个小凳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萧语蛇旁边,抽走了她手中的书,夹了个书签放在旁边,而后双手支在大腿上捧起脸,认真地问她: “萧女士,从我们在废校院里发现你后,你一直在帮助我们,虽然过程有点曲折,您不太坦诚地又是威逼又是命令,但是我渐渐深刻意识到了,你所做的目前都是在帮助我们。” 萧语蛇默默地凝望被抽走的书。 有进步了,今儿还给她夹了书签。 “为什么呢?”黎问音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如果黎问音长了毛绒耳朵尾巴,此刻一定都是立起来摇晃的。 黎问音:“是出于太无聊的随手而为?感觉有意思?还是出于什么目的,想得到什么?这我就不太明白了,你又会有什么想得到的呢?” 萧语蛇翻了个身,懒得回答什么:“你继续装傻,乖乖等着我下一步命令就可以了。” “我不愿意稀里糊涂地装傻了。” 黎问音搬着板凳,挪到另一边,再次直视她的眼睛。 “我很好奇,想知道你的想法。” 萧语蛇无奈看着她,小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开口:“你把那边那个一直在偷听的人也叫过来吧。” 一直在偷听的人? 黎问音昂起脑袋一看,只见尉迟权手持着电棒,正背对着自己,电击电棒上串起的几颗怯懦球,进行电力测试。 怯懦球瑟瑟发抖蛄蛹着要跑,尉迟权的背影透露着一点心虚僵硬。 “尉迟又又,”黎问音心领神会,喊他,“过来,叫你呢。” “......”尉迟权转过身,温和而又无奈地持着电棒起身,“我?我又不是偷听的人。” “好了这会儿就别装了,我正努力想和萧女士沟通呢,”黎问音新找了个小凳子,“来,你也坐。” 尉迟权佯装无事发生地坐下了。 四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藤椅上的萧语蛇。 萧语蛇立起上半身,平淡地看向他们:“你们两个都没有母亲。” 黎问音、尉迟权:“......” 黎问音、尉迟权:“?” “嗯?”黎问音悄悄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尉迟权,“这是在骂人还是......?” “应该不是在骂人吧?”很擅长察言观色的尉迟权小声回答,然后礼貌笑笑,“虽然很遗憾也很不可思议,但我确实父母双全身体健康。” “嗯对,”黎问音也跟着回答,“我也有一对继父继母。” 对于他们两个那两对爸妈,萧语蛇懒得说什么。 她只将蛇尾蜷起,随意地往边上一搭。 “正好,我只有一个儿子。” —— 白天,校方果不其然派人来找理由搜查学生会和学生会一些成员的宿舍了。 那些人胸口戴着徽章,手里持着未知的魔器,不客气地板着脸,不由言说就进来查探。 对此,学生会成员们自然是感到很不满的,纷纷瞪眼咂舌,很抗拒这群人越界的行为。 但很意外的是,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尉迟权,却很惊奇地并未阻拦他们。 他由着他们拿着魔器扫来扫去,也让他们进入自己的公寓,甚至还笑吟吟礼节周到地接送,亲眼看着他们到处查找,又亲眼目睹他们一个个什么都没查到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黎问音跟了半路,在跟着他们进入尉迟权公寓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心脏直接骤停了。 因为她看见,在尉迟权公寓内,满地乱蹦的黑魔力球球,仓库里堆放的魔草材料,就那样赤条条地摆着面儿上,根本就没收拾,没隐藏,完全就是在自爆。 那一刻黎问音吓得脸都白了几分,都在怀疑萧语蛇怕不是要耍她个大的了。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 在黎问音眼里,她是能清晰地看见那些东西的,但是在被派来搜查的人眼里,那些东西就跟不存在一般,他们视若无睹,对此没有分毫察觉。 黎问音看着他们拿着魔器东看看西看看,扫了一大圈,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甘心地找了好几遍,愣是什么都没有。 黎问音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看着这群人一脸坚定地来,又看着他们垂头丧气咬牙不甘心地走,彻底放心了。 等他们搜查完,尉迟权及其学生会才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他们去找了校方,礼貌而又犀利地指责校方这次冒昧的越界查探,嘲讽他们自己抓不住贼就疑神疑鬼,看谁都是贼,怕不是贼喊抓贼。 他们还明里暗里讽刺校方没用,连自己的魔草田都护不住,教授老师们自己的利益不提,牵连了多少无辜学生的课业被迫停滞,听说还有几位老师忙着看守自己的魔草田,连课都翘了,更是荒谬。 尉迟权心态非常稳,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毕竟贼是萧语,萧语也确实不是学生会的啊,有什么问题。 萧语蛇则更是一点道德负担都没有。 她盘在黎问音的肩上,别说表现出一点点慌乱了,连目光都懒得分给其他人一点。 黎问音余光轻轻地瞥着她,在想她昨晚说的话。 —— 在萧语的眼里,黎问音是什么样的呢。 来自未来,披着明日的朝露,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天赋,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谁,战战兢兢地颤抖,小脸被自己吓得惨白如纸。 而这样莫大的生理性的恐惧,居然被好奇心给战胜了。 她一边极度畏惧着自己,又一边试着向自己靠近,生涩地试探,哆嗦沙哑着嗓音提问,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鼓着她壮着胆子和自己同坐在一张餐桌旁。 明明她几乎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害怕,生理性地抗拒和自己靠的太近。 最让萧语感到有意思的。 是黎问音懂自己的魔王论。 当然,这一次萧语又唬了黎问音一次,她嘴上说着她不读她的心了,实则读心没停过。 萧语发现。 一个来自未来,第一次见自己的女孩,所处年代、能力、年龄经历都相差甚远,她却居然瞬间明白了自己随口一提的魔王论是什么。 不愧是身负着自己的天赋,由将来的自己亲手挑中选来接替自己的新魔王。 萧语的确很容易感到无聊。 于是,她向黎问音伸出了手,随着她一起去往她的时代,看看,拥有黎问音这位新魔王的新时代,是否还如同预知的未来中描述的那么无趣。 世界很无趣。 但有人很有趣。 —— 萧语做事从来不顾及后果,也不在乎其他人感受,更不受任何道德的禁锢。 正如同她毫无负担地杀完了莫观的全家后,能轻松随意地直接收养莫观做儿子一样。 萧语在看见黎问音没多久后,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就在想。 这个小孩,继承了我的天赋,和我一样对新事物好奇,完全就是我的女儿。 嗯,抢过来做我的女儿吧。 第354章 很棒哦 萧语居然是把自己当作女儿养的吗? 黎问音对此还是感到很不可思议,她下意识地认为萧语又在哄骗自己,随便找个不靠谱的理由糊弄自己。 可就是这个理由听起来太不靠谱了,黎问音反而感觉有一点点真了。 再联想起萧语的养子莫观,黎问音不由得真有些怀疑起来萧语养孩子的方式怕不是真是这样的,她没骗人,她真就这么养小孩,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黎问音见过很多类型的母亲,温柔善良的,刚强坚定的,自由开朗的,甚至冷漠无情的、恶毒卑鄙的。 但真是没见过萧语这么一位“妈妈”。 这天下无敌,淡漠随性,名垂青史身负恶名,说话做事都莫名其妙让人完全猜不透的妈妈。 —— 深水呼吸魔药复刻进度完成了35%。 还有15%,就能赶上裴元他们的进度了,黎问音大概盘算预测了一下进程,剩下的15%不用一个晚上就可以完成了。 黎问音感觉还好,毕竟这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儿,她是在观摩并详细记录了裴元等人的实验的基础上进行的复刻,虽然她做得快很多但终究是复刻,只是想切身地感受一下新魔药的制作。 经历了好几页的疯狂制作魔药,以量取胜的鞭笞成效还是挺显著的,黎问音一边有些肉痛一口气挥霍这么多珍稀魔草材料,一边又在感叹自己做起魔药来确实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深水呼吸魔药进程50%,黎问音彻底卡住了。 从裴元他们那儿汲取来的经验已经用光光的,剩下的得自己探索摸新,果然万事开头难,前面50%黎问音做得有多么顺畅无比高歌猛进,现在就有多么停滞不前,绞尽脑汁毫无办法。 是白天再去裴元的实验室参考观摩一下? 哦不还是自己多试试吧,前50%都已经是纯复刻了,后50%自己摸索摸索。 不过新的尝试嘛,时常伴随着失败。 黎问音勇敢地分析着,大胆地斟酌现下该用什么材料,一通极速的头脑风暴后,黎问音小心翼翼地量起了3克的深海火山岩石灰,往铜锅里轻轻抖了一抖。 轰隆一声巨响。 以黎问音所在的实验桌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发生特大爆炸。 巨响震得客厅里蹲着想方设法折磨黑魔力球球的一人一蛇猛地一震。 尉迟权缓缓回眸,就见弥漫的烟雾,焦黑的天花板地板,破碎的桌子,烧着的材料,以及摇摇欲坠的吊灯。 他立即起身过去:“音?” 黎问音呛着咳嗽,捂着口鼻挥开呛人的烟雾,头发被炸爆炸了,脸蛋也焦糊焦糊的,但人没事:“放心放心,我料到了会失败,开始实验前给自己施展了防护魔法,没受伤。” 忽然,摇摇欲坠的吊灯,啪叽一下,砸了下来,将本就惨不忍睹的废墟搞得更加令人不忍直视。 黎问音:“......就是你这公寓可能受了点伤。” 尉迟权摸了摸她的脸,抚去她脸上焦黑的灰,确认她真没受伤后,情绪很稳:“我也没事,也不是第一次被炸了。” 他那办公室至今还在让建筑部修呢。 “诶...你等会,”黎问音想起什么,立即转身钻进了他仓库里,“我记得有个魔咒,可以在建筑物被破坏后的两分钟内立刻将其恢复如新,只要及时供应上所需的材料就行,我依稀记得你仓库里有备用材料。” 事不迟疑,黎问音争分夺秒地钻进仓库里,将所需材料全都刨出来,哼哧哼哧推出来,抓紧时间推到焦黑废墟那儿。 时间没剩多少了,黎问音一秒都不愿耽搁,抓紧了沉下心来念咒施法。 黎问音念完咒时,不剩几秒了,她特别惊险地堪堪施咒成功。 一睁眼,地板、天花板、餐桌、吊灯,都恢复如初了,只可惜珍稀的魔草材料、实验用具等等,因为临时凑不齐材料而恢复不了了。 黎问音感到可惜,好多好贵重的材料用具就这么浪费了哇,那50%的深水呼吸魔药也没了。 黎问音反思了一下,认为:“我感觉我防护魔咒施错地方了,不应该施在自己身上,而是附着包围在调制的铜锅上,这样就算它爆炸了,最多也只会把它自己炸毁,就不会波及到公寓以及其他材料了。” 她盘算着:“我决定每次进行新的一步尝试前,都给铜锅上一层防护魔法,这样失败造成的损害就降到最少了!” 黎问音兴奋地回头问:“你们觉得呢!” 这一回头,黎问音才意识到萧语蛇和尉迟权已经好长时间没动静了。 萧语蛇懒洋洋地垂在自己编的空中吊椅里,尉迟权静静地站立在黎问音刚才施咒的范围外,柔着目光看着自己。 萧语蛇淡淡地笑了:“我觉得可以。” 尉迟权眸中泛着细碎的心疼和可以让人无限沉溺的温柔,笑着歪了歪首:“很棒哦,音。” “什...什么嘛......”黎问音挠了挠脸蛋,“你们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萧语蛇扬起蛇尾卷了卷吊椅:“这吊椅可以。” 尉迟权微微摊手,像是在赞美伟大的建筑师打造出来的鬼斧神工般的华美公寓:“我是在开心有地方住真的很棒。” 黎问音:“......?”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音,”尉迟权很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好奇询问道,“你是从哪里学习到的那个魔咒?” “一本有点刁钻的有关魔法史的奇闻异志书,是课外书,”黎问音很坦然地回答道,“前几天狂补魔法史时,我发现魔法史的考试不仅会考课本知识,还一定会考验课外储备,因此我老是冷不丁被扣一点分。” 她有些气愤地说:“我感觉实在太气人了,又很想拿到满分,于是那几天我一下课就找本课外魔法史书看。” 吃喝拉撒,手不释卷,让同行的慕枫一度认为她肯定是失心疯了,差点就推搡着她一定要去学生会医疗部看看。 黎问音感觉还不错,课外书通常都比课本写的有趣,而魔法史在萧语强行要求她记背进去一本后,她觉得也不是那么晦涩难懂了。 黎问音本就喜欢看小说,触类旁通,把课外那些有关魔法史的书籍当小说看,还真挺津津有味的,像模像样地记住了不少。 虽然课外书看多了,出现了新的问题,正史野史有点傻傻分不清了,但魔法史连带着讲述的一些好玩的魔咒,还是可以学学的。 “这个魔咒好,”尉迟权走过来,搓搓她炸起的头发,把它们摁下去理顺一点,温和笑着说,“我很需要,你有空了教教我。” 黎问音很新奇地昂首:“居然还有你不会的魔咒?” 尉迟权笑笑:“这世上这么多千奇百怪的魔咒,我怎么可能都会。” 而且......其实黎问音拿手的很多魔咒他都不懂她怎么施展出来的吧,什么魔法植物向日葵,什么乱撞的滴滴云,都曾给他留下了一块心理阴影。 “可以哇,很简单的,我把咒语写给你你应该就会了,”黎问音乐呵呵地去找纸笔打算现场就开始写,嘴上还忙不停地问,“诶不过学生会不是有建筑部吗?正经修复的工作肯定还是建筑部更好吧?” 尉迟权拉开椅子坐下,毫不犹豫:“学生会啊,一群饭桶。” “饭桶那也是你带出来的好饭桶。”黎问音笑嘻嘻地把写好地纸条塞给他,眼睛亮亮的。 —— 前半夜努力出来的50%的深水呼吸魔药,顷刻就炸没了,黎问音气馁了一小会就振作精神,重新撸起袖子从头开始配制。 萧语蛇答应她了这个深水呼吸魔药就是她魔药的考核,完成了这个她就可以正式开始学习黑魔法了。 不慎把材料用具烧了也没多大问题,无需黎问音苦恼,萧语蛇又凭空“变”出来了一套新的用具,原本烧坏的就变走了,估摸着是“好心”还回去了。 黎问音驾轻就熟地重新复刻深水呼吸魔药,而另一边,尉迟权的黑魔力球球的火力测试也宣告胜利。 数朵金阳花炙烤了许久都没能烧破附着在黑魔力球球外面的一层薄膜。 黎问音瞅了一眼,为他的成功感到开心。 ......等等,数朵金阳花? 她怎么记得前两天,萧语蛇就说过成熟的金阳花已经用完了,这么多热烈灼烧飘着火星子的新金阳花从哪儿来的? 又成熟了一波? 不对不对,黎问音也有在看魔草百科全书,金阳花因其可以灼烧出的火焰冠称为世界第一火力,以及它的生长环境非常刁钻,成熟需要整整十五年而极其珍贵,十五年才开花一次,不太可能仅仅隔几天就又有这么多金阳花成熟了的。 难道说萧语蛇的打劫范围不仅局限于学校了?把其他地方的金阳花也摘来了? ......嗯,这个有可能,很符合萧语的作风。 猜测刚有了个定论,黎问音就看见那堆放的金阳花旁,摆着数颗金阳花种。 萧语蛇悠哉悠哉地用蛇尾卷起一小堆金阳花种,仅仅片刻,金阳花就经历了嫩芽破种而出,生长发育,根茎抽长,生出枝叶花瓣,花苞紧闭而又立刻如烈阳般绽放而来的过程。 黎问音:“???” 所以,萧语蛇拿的是金阳花种,并且直接握着催熟了? 这种顶级珍稀的魔花被这么迅速的催熟居然还能保证和正常成熟有一样的功效...... “嗯,催熟。”萧语蛇平淡地回眸看头脑风暴的黎问音。 她开口:“灵感来自你。” 黎问音:“?” 黎问音:“......” 黎问音:“!!!” 她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萧语蛇说的灵感,居然是指手摁在她脑袋上把她脸蛋催熟了,开始想是不是手掌心有催熟能力,于是真赋予了自己的手催熟魔力 什么东西啊这是!能不能不要随便把人的脸红当灵感!恶劣!过分!莫名其妙! 她怎么养孩子的!难怪会把莫观养成那个性格呢!和萧语蛇相处的这一点日子,黎问音已经无数次和远在几百年前的莫观深切地感同身受了! 黎问音气呼呼地看着她,问:“这是黑魔法吗?” 萧语蛇:“是。” “那这个我一定要学!”黎问音激情点菜。 她也要找机会用回去,让她通体透红,炒个什么红烧麻辣小黑蛇。 萧语蛇:“咸的吧,我口味偏咸。” ......谁管她!黎问音就要红烧麻辣小黑蛇。 尉迟权半蹲着看灼灼燃烧的盛大火焰,看着被串起炙烤的黑魔力球球,舒坦愉悦地勾起侵染着些许快意的一抹笑容,轻轻地说:“很好,恐惧、痛苦、挣扎,却被团团围死了无法逃脱,这样的画面太好了,惊恐球就应该如此。” 黎问音:“......” 她沉默地看向尉迟权。 要不还是先清蒸了这个尉迟又又吧。 “萧女士,”尉迟权问萧语蛇,“完成了火力测试,接下来是继续昨日的电力测试吗?” 萧语蛇端详了一会儿这些随地乱弹的黑魔力球球:“先爆炸测试。” 尉迟权:“爆炸测试?” “准备极强电力需要点时间,”萧语蛇淡淡地说了一句,“暂时先找找强爆破。” 强爆破...... 尉迟权轻轻地回眸看向黎问音,人畜无害地温柔笑:“音,你刚才是加入了什么物品进的药剂?” 黎问音:“......”喂! “我感觉特别棒,”尉迟权缓缓走过来,蹭在她身边俯首好奇地看,“可以告诉告诉我是什么嘛?” “...说得比唱得好听,棒什么棒,”黎问音无语凝噎,“那是我痛苦的失败,怎么还成爆炸经验了!” 尉迟权委屈地撇下嘴:“我真的好想知道......” 黎问音冷血无情:“我不想知道。” “音,”尉迟权笑着蹭蹭她,“你不认为你已经成功做出了一个爆炸药水吗?好酷炫,好厉害,音大人。” 黎问音:“酷炫个屁。” 这个尉迟又又别清蒸了,也扔去麻辣吧,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也是恶劣挂的。 第355章 麻烦 尉迟权心满意足地捧着深海火山岩石灰走了。 黎问音在后面瞪他,叽叽咕咕地低声骂了两句,抓了一把头发,把炸开的头发揪起来扎了个不妨碍做实验的冲天炮,重新戴了一双新手套,一鼓作气从头开始配魔药。 另一边,萧语蛇和尉迟权也开始对黑魔力球球的爆炸测试。 他们大概是吸取了黎问音的经验,临时在客厅圈地搭建了一小块围栏,造了个隔绝里外的防护小空间,尉迟权捉起了几只怯懦球扔进去。 这群小东西模样瞧着也是怪可怜的,大约是感受到了尉迟权要把它们抓起进行残忍的实验,四处逃窜,然而还是逃不过尉迟权的魔爪,一把被擒在手里。 在尉迟权手中里的怯懦球瑟瑟发抖,紧紧地扒着他的手不愿松开,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试图唤醒尉迟权的怜悯之心。 紧接着它们就被尉迟权毫无仁慈地扔进了围栏,没有半点犹豫。 他们开始做实验,黎问音才发现这一堆魔草材料里,将近一半的魔草只需稍稍使用,就可以激发出强烈的爆炸。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不免得对自己的实验更为小心谨慎起来。 而尉迟权站在围栏边,津津有味地注视其中,脸庞被爆炸光照耀的忽明忽暗,看着这一批批黑魔力球球前赴后继地死在里面,眼尾竟愉悦地眯了起来。 虽然他测试的目的是一遍遍加固包裹的黑魔力球球的膜,但他轻松愉快地看着这些球球身上的膜极速破裂、黑魔力炸开,黎问音竟诡异地从他眼眸里品出了一些升腾的快意。 ......看得出来这个人平日里被体内的黑魔力折磨疯了,如今能报复回去,超级开心。 黎问音收回目光,潜心研究自己的实验。 —— 黑曜院食堂。 “黎问音,”慕枫百思不得其解,“你最近究竟在搞什么啊。” 他屈指弹了一下黎问音有些过于“蓬松”的头发:“你这头发都糊了。” 黎问音摸了摸自己duangduang的头发,思索:“是哦,这得几天才能好......要不做个柔顺头发的药水吧,总是这么炸着挡后桌视线也不是个事.......” “黎问音黎问音黎问音!”慕枫拍桌强调自己的存在,“你胡言乱语啥呢,回答我的问题啊!” “没搞什么啊,”黎问音随便想了个说辞,“就可能睡相有点凌乱。” 慕枫无语地仰视她炸起的头发:“这得多凌乱才能睡成这样......” “还有就是......会长那儿的枕头材质不太一般!”黎问音淡定地胡扯,“容易把头发睡成这样。” 慕枫还是很不理解:“那怎么会长的头发一直很柔顺?” “......”黎问音脸色一变,恍然大悟,疑神疑鬼地撇了撇嘴,“什么!那居然是会长偷偷往我的枕头里下药,给我做局让我出丑吗?太可恶了这个坏会长......” 慕枫无语:“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干这种事吧。” 黎问音深沉凝重地摇了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慕枫被她唬惯了,不吃这一招,“我现在就想知道知道你的头发怎么搞得。” 黎问音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单手托脸,像突然哲思起什么人生大道理:“新的尝试总面临着一些挑战,突然搬去另一个地方住,总是会有些不习惯的地方。” 慕枫被她感染的有些动容,松了松神情,有些担心地问:“那是你的生活习惯和会长有冲突的地方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黎问音话锋一转:“所以想来肯定是我的洗发水有些水土不服,故意整我的头发,我回去好好说它。” 慕枫:“黎问音你是不是有病。” 黎问音一哂,只顾着乐,不说话。 “算了你回去好好训斥你的洗发水吧,”慕枫放弃聊这个了,转别的话题,“听裴元说你前两天去参观他实验室了,还帮了他好大一忙?” 黎问音嚼了两口饭:“对啊,这怎么了?” “什么忙啊,”慕枫很好奇,亮着大眼睛问黎问音,“我怎么问他都不说,还叫我别多管闲事,问多了还嫌我烦,黎问音,你说说呗。” “那我自然......也是不能告诉你了。”黎问音一个急转弯,让慕枫的期待狠狠落空。 慕枫不满地嚷嚷:“说说怎么了嘛。” “涉及他的实验,是保密的,真不能透露。”黎问音认真解释。 慕枫嘟囔着说那好吧。 他正叽叽歪歪地猜测着是啥大忙,食堂门口探出来个人影,一名学生扯着嗓子大喊:“黎问音!黎问音在吗?——院门口有人找你!” “在、在!”黎问音赶紧站起来举手,招呼那名学生过来。 她现在的蓬松爆炸头很是惹眼,一站起来就看到了,那学生小碎步跑过来,微微弯腰,说道:“黎问音,院门口有人找你。” 黎问音快快地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问:“谁呀,你认识不?” 学生回答:“是沧海院四年级的学长南宫执。” 黎问音猛地打了个激灵,吃进嘴里的饭狠狠呛了她两口。 妈呀,南宫执主动找她干什么? “他...他有和你说明他为什么找我吗?”黎问音勉强咽下去饭,略有点心虚地问。 沧海院失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昨夜萧语又拿了一波种子,教师那边怕不是怀疑学生会不成,怀疑到她个人头上了吧? “那不知道嘞,他没仔细跟我说,”传报的学生挠了挠头,“反正我消息带到了,你快点过去哈,我看他表情挺严肃的。” 黎问音更紧张了,点头:“行,辛苦你了,我马上吃完就去!” 传报的学生离开后,慕枫很有些疑惑地看她:“黎问音,你怎么这么奇怪呢?一听见南宫执,就跟老鼠见了猫,小偷遇着了警察一样。” 黎问音心想谁说不是呢。 慕枫问:“你们暑假不是稍微缓和了一点关系吗?” “缓和是缓和了一点,但他那人就特别难相处,”黎问音心虚地摸了摸头发,“我担心是不是我犯了啥事被他找上了,比如什么我的头发太过炸裂影响了校园的仪容仪表......” 单纯的慕枫真分析起她的头发了:“应该没有吧?炸是炸了点,但也没影响什么啊?” 黎问音一门心思嘀咕不妙去了。 —— 黑曜院院门口,南宫执一副要以一己之力抵抗全球变暖的架势等着她。 黎问音拖拖拉拉地走过去,这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很多天前南宫执也有过一次在院门口主动找她,不是什么好事,把她送出去的樱桃炸弹盆栽甩回来了。 这次黎问音也感觉不是好事,南宫执这人特别擅长在她最不想看见他时突然出现。 唯一安心点儿的,是萧语蛇还盘在她的肩膀上,虽然这蛇在白天就是一个装饰品,但黎问音心里总觉得,有萧语在,应该就没事儿。 黎问音站定在南宫执面前。 南宫执表情一年四季的冷若冰霜,此刻也是结着冰,冷冷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主动问了:“请问是有什么事吗?下午还有课。” 南宫执冷冰冰的:“那你中午有空吗?” “有。”黎问音也不知道他此问是何意,都说下午有课了,现在是中午,要是没空她不就请那名传话的学生来回绝他了,站在他面前的难道是鬼吗。 南宫执静静地凝视她。 黎问音等着他继续说。 南宫执继续静静地凝视她。 “什么意思啊,”黎问音被看得心里发毛,担心他又感觉到什么黑魔力的气息了,受不了开口问,“是怎么个事,把我叫出来遛一圈?” 南宫执这才开口:“这什么发型?” “......”黎问音托了托自己蓬松的头发,“潮流新款,衬托我的美。” 南宫执:“不衬托。” 黎问音:“也没让你评价。” “最近你学习态度不错,”南宫执忽然说道,“魔法史教授和魔药课老师都有在私下赞赏你的积极,说你态度很好进步很大。” “喔......谢谢,”黎问音眨巴眼,但她还是没懂南宫执来干啥,是作为个传递老师意思的小班长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南宫执:“因为是我问的。” 黎问音:“......” “听闻你和会长同居了,”南宫执冷冷地解释,“怕你感情用事,耽误学习。” 黎问音:“太平洋警察吗你。” 真有毛病这个人。 她要忍无可忍了:“南宫执,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黎问音,”南宫执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纠结,“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有什么想要的?”黎问音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是临近什么节日,准备伪装成圣诞老人给我袜子里塞礼物?” 南宫执:“不是。” “那是什么,”黎问音一脸狐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南宫执不悦,“黎问音你有点把我想的太坏了。” 黎问音:“你言行这么奇怪我很难不往坏处想啊。” “黎问音,”南宫执头疼,“我们是朋友吗?” 黎问音还是疑神疑鬼:“你如果还没把我开除出去,那应该是吧。” “那你直说,”南宫执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等等,这又是开场转移话题说些有的没的,又是问是不是朋友,又是反复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难道说...... 黎问音抱起双臂,老神在在地眯起眼睛瞅他:“南宫执,你是不是有事要请求我帮忙啊?” 南宫执沉默了。 看他这样子,黎问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笑笑,一转攻势,舒展开身体,转了转胳膊手腕,语气轻松快活:“哟,稀罕嘞,鼎鼎大名的南宫少爷有事要请我帮忙,说吧,什么事?” 南宫执被她说的有点不自在,冷冷地别开脸,还是把事情说了。 黎问音听完,感觉自己耀武扬威的有点早了。 南宫执说,距离沧海院最初失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情况并没有发生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场地和消息都已经封锁了,但每天使用的魔草材料还在增加。 前两天教师气急,鲁莽地派人去搜寻了学生会无果,正被学生会反将一军,压制着嘲讽,于是无法轻举妄动了,拖得越久越让人看笑话,只好暂时派人私下偷偷地搜寻。 “这忙我可能帮不了了,”黎问音听完,果然婉拒,“你应该明白,我心是向着学生会的。” 而且她真帮不了南宫执抓那个贼,贼首此刻正趴在她肩上睡觉,这个贼首还说要当她妈妈,把她迷的七荤八素的。 “我明白,可如今窃贼迟迟未落网,教授那边......”说到这里,南宫执轻轻蹙眉,“有些很激烈的,坚持认为就是学生会偷盗的,只是抓不住证据,两方僵持不下,呈白热化趋势。” 黎问音点头,表示知道。 南宫执:“我相信不是学生会做的。现在他们双方各执一词,倘若逮捕了窃贼,不是可以利于这两方和好、和平共处了么?” 他说道:“如今已经有部分魔药课老师宣布窃贼未落网绝不离开魔草田了,与教师的冲突继续恶劣下去,是对学生没有好处的。” 黎问音有些惊讶,他居然是这样想的? 学生会的意思她也听了个大概,学生会是想借此机会趁胜追击,施压校方放手,让学校的高级魔草田不再是专属于教师们的私物,让学生们自行栽培养育,有管理权使用权,同时学生们也可以自行承担责任。 总的来说就是在高级魔草田那划分出学生的区域来,无论实验所需还是其他活动,都不必是教授一言堂式的批准才行。 很少听见教师团那边学生的想法,这么一听,南宫执的逻辑是学生需要教师授课,所以尽量不要和教师们起大冲突,缓和关系和平共处为上。 学生会则认为根本上就不能允许教师们心情不好想翘课就翘课,是教师们不对在先。 黎问音思考了一下,其实关于学生和教师之间的矛盾,应该还有其他势力介入才对,比如家长、政府。 但政府...也就是魔法部,黎问音瞧着态度不太明晰,而家长,更是自身势力就错综复杂,学校还是全日制管理,与外界联系还需要通过学校的树来传信。 这么一想,黎问音意识到,是哦,学校似乎有意在防范家长势力诶? 为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几百年前,一位名为莫观的学生被霸凌之事,被家长发现了,某个名为萧语的家长,直接血洗了半个学校吗? 第356章 进展 “南宫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黎问音仔细思考了一下感觉这忙她还是帮不了,“不过我想我可能还是......”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颈侧就被细长的蛇尾凉丝丝地撩了一下,一道极为轻微而黎问音正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女声说道:“答应。” 答应? 萧语命令她答应? 可为什么呢。 黎问音不太能理解。 她未能想明白,嘴就不受控制地上下一碰:“好,我试试。” 见她答应了,南宫执眉眼松弛下来些许,告诉黎问音跟着他就好,有发觉什么异样,及时汇报给他,还配备给她了一副警棍和一双银手铐。 黎问音拿着手铐,心情很是复杂,像个身不由己的卧底,迫不得已硬着头皮跟着南宫执去了。 她随着南宫执进了沧海院,沧海院的普通魔草田基本上围绕着一块名为月落潭的湖建立,普通魔草田没有什么丢失的魔草,但受事态影响,周围也临时搭建起防护措施。 至于高级魔草田,现在已被团团封死了,南宫执又是出了名的守规矩,不往里进,带着黎问音在普通魔草田附近转悠。 南宫执:“你看出有什么问题了吗?” “这儿的花草没什么遗失的......”黎问音端详,“不过我发现,越靠近月落潭的植物,生长的就越好,但是它们好像都不是挺水植物?” 南宫执望向月落潭,解释道:“这是因为那处月落潭中的湖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由沧海院中特殊的魔药水浇灌而成的。” 它本就是为了周围的魔草田而专门制作的特殊湖泊,水呈莹蓝色,湖面自带月辉洒落的波光粼粼感,构成精密复杂,周遭植物可以吸收起营养精华,而人若是触碰到一点,则立刻会被湖水烫伤,可以算得上是沧海院十大代表性地标之一。 黎问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居然是神奇的魔药湖。 “除此之外,”南宫执又问,“你还发现了什么吗?” 黎问音摇摇头:“没有啊。” 南宫执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我很少来沧海院,确实很难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黎问音无奈地摆了摆手,“你既然这么说,那你是有什么想法?” 南宫执摇头,往旁边走了。 黎问音一头雾水地跟着走了。 —— 晚上回到尉迟权的公寓。 黎问音一边做着实验,一边问萧语蛇:“萧女士,白天你为什么要命令我答应南宫执的求助啊?” 萧语蛇不吭声,一只小手提起了一只试管,琢磨着里面盛着的液体。 黎问音一瞅,莹蓝月辉,如此漂亮的颜色,这不是沧海院月落潭的水吗?萧语是什么时候顺的? 萧语蛇不回答黎问音的问题,反而试管提过来倒了一点在她手边的透明皿中:“你来解析一下。” “啊?我来解析吗?”黎问音瞪着这一小滩蓝色的液体,一个头两个大,这是在干什么,她才刚熟悉魔药没多久呢,就让她造火箭了? 萧语蛇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丢下命令就滑走了,只给她看一个任性的后脑勺。 黎问音无法,硬着头皮上了,小心翼翼地烧制分解这一小滩月落潭水,越研究越心凉。 她知道月落潭水是由魔药配制而成,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多种魔药,黎问音粗略地研究了一下,少说几百上千种了......可能还不止,得有大几千种。 而这么多魔草植物凝萃出的精华,竟然能完美地缩在小小的几滴水珠里,由一层极为轻薄的物质包裹住了凝聚在一起...... 嗯?一层极为轻薄的物质包裹住了? 黎问音一顿,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她改变策略,暂时放弃去一一拆解分析构成的是哪几千种植物,而是先小心地小火烧制,探刺破解,最终满头大汗地提取出一层浅白色的网状物,很像蛛网。 月落潭的水中含有这样的物质也很好理解,应该是防止浓郁的魔草精华挥发浪费掉,特意加入了此物包裹压制,以至于外表上看上去就是颜色漂亮点的水,没想到暗藏这么多玄机。 黎问音将提取出来的蛛网膜小心盛放进器皿中,昂首问:“又又,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尉迟权还在看炸黑魔力球球表演。 他回眸,语带歉意:“很遗憾,从爆炸测试进行至现在,爆炸强度没有增加多少,附着在黑魔力球上的防护膜却无一例外地都破裂了。” 黎问音端着器皿走过去:“你试试加入这个。” “这是什么?”尉迟权好奇地端起器皿看。 “是从沧海院月落潭水中提取而出的,”黎问音老实回答,“暂时没研究出来源是什么东西,但是观察功效,是一种特殊的膜,没准对你有帮助。” 尉迟权盯了一会儿,点头,在新凝聚而成的黑魔力球球表面的防护膜中加入了一点点黎问音送来的蛛网膜。 他把黑魔力球球扔进爆炸区域里,放入配制好的爆炸粉,点火触发,轰地一声围起的爆炸区再次发生爆炸。 爆炸产生的浓烟散去后,一只害怕地哆哆嗦嗦但又完好无损的怯懦球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太好了!”黎问音高兴地蹦起来,“有用!派上用场了!” 尉迟权和蹦起的黎问音击了个掌。 —— 学生会。 学生会长办公室还在重建中。 黎问音站在走廊外往里望,感觉很有些不可思议:“奇怪,建筑部效率这么低吗?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没重建好?” 路过的上官煜正好听见了,倒回来帮着建筑部解释了一句:“这个啊,是会长自己要求慢慢来不着急,所谓慢工出细活的。” “这是为什么?”黎问音很疑惑。 上官煜笑着落井下石:“因为他办公室被炸了,他就有理由不来上班,不常待在学生会了,这些天更是不到下班点就完全没影了。”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尉迟权自己炸的办公室了。 黎问音:“......”好吧,也算人之常情。 “上官医生,正好我有事找你,”黎问音翻找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您是医疗世家出身,想必对魔草药了解颇深。” 她取出昨晚提取出来的蛛网膜样本,拿给上官煜:“请你看看,这个来源是什么草药?” 上官煜端详了一会儿,说道:“我的知识储备量不如允曦,我让她来帮你查查。” 黎问音立即感谢:“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请来了祝允曦,让她动用数据库分析黎问音给的样本蛛网膜。 片刻后,祝允曦阐述分析结果:“是来自魔兽的一种物质。” 魔兽?黎问音一拍脑袋,这几天专注植物魔药有点走火入魔了,都要忘记兽类药材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大类别了。 幸好黎问音在魔兽学领域上也有人脉,她立刻告辞,当即就要风风火火地跑去魔兽林找虞知鸢学姐。 “等等。”上官煜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黎问音扭头:“上官医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昨天我遇见了裴元,”上官煜摸了摸祝允曦的脑袋,招呼她工作结束可以去玩儿了,缓缓走来,友好平和地注视着黎问音,“他说很感谢我提供的帮助,我怎么不记得我最近有帮助过他什么?” 嘶,这个...... 黎问音心虚地移开眼,一瞬间有些哑然。 “出于好奇,我试探性地问他进展的如何,还顺利吧,”上官煜温润平和,眼尾噙着笑意,说的问却叫人非常胆战心惊,“他回答我,这是他见过最好的深海之鲸枝,实验推进的非常顺利。” “深海之鲸枝?”上官煜表现出来有一些惊讶,“我好像不记得我家有深海之鲸枝哇?” 上官煜不紧不慢地说着:“恰巧,我打听到,近日沧海院失窃的魔草材料中,就有不少深海之鲸枝。” 前几天校方的突袭搜寻,上官煜还以为是纯找茬,现在一看,其中似乎另有隐情哦? 黎问音心想完了完了,这该怎么解释。 她灵机一动,嘴快开始胡编乱造道:“其实那是我从会长家拿给裴元的!至于为什么说是你的帮助......是我们想把功劳让给你,上官医生,你是会长的好兄弟嘛,你看他老说着要埋了你,自知言行不当,心里有愧,就想借此机会拐弯抹角地道歉!” 上官煜微微挑起眉梢。 尉迟权把功劳让给他?不把坏事栽赃给他都算大恩大德了,怎么可能把功劳让给他来道歉。 黎问音很心虚地低头看脚尖。 但上官煜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哦,我明白了。”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匆匆告别,赶紧往外跑。 她一只脚刚踏出医疗部的门,就听见上官煜在后面轻轻地说。 “近来,会长神龙不见摆尾,你也很少来学生会,他办公室被炸原因至今未对我们细说。想来你们二位是在筹谋忙碌一些自己的事,无论是什么,请二位小心为上,祝顺利进行。” 可疑吗?可疑。未知的剧烈爆炸,不知来源的深海之鲸枝,失窃的沧海院,行踪成谜的尉迟权,心虚躲闪的黎问音。 但上官煜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意他们是刚正不阿的好人,还是丧心病狂的疯子,黎问音和尉迟权在他这里已经活成了一种象征。 就算往最坏了想,可能就是这很有主意的两位突然厌弃了世界,要消灭人类主宰世界,想到这里上官煜还有些兴奋,很感兴趣地提起了劲。 上官煜无所谓他们想做任何事,消灭人类主宰世界也好,发了疯要感化所有人也好,他只要他们存在,好好地存在。 上官煜只是看着他们,就能获得一种莫名的慰藉。 像残存的人性被触动到了一点的慰藉。 纳兰风打趣他说他是学生会高层们的呼吸粉,上官煜笑笑不说话,心里觉得似乎挺准,即墨萱要拯救世界他支持,尉迟权倘若要毁灭世界他也支持。 上官煜爱祝允曦胜过所有,那些虽然没能取胜,却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就是学生会了。 黎问音愣了一下,转身看着上官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高高挥着手,中气十足:“好!” 上官煜看着她,在想。 这世界没有你们该多么无聊啊。 —— 出了学生会,黎问音直奔魔兽林。 趴在肩上的装饰物出声:“借口非常拙劣。”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懊恼道:“好吧我自己也知道,但确实是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嘛!” 萧语蛇又点出:“他早已察觉,只是看破不说破。” 黎问音脸蛋怪躁得慌:“萧女士您能不能也看破不说破?!” 萧语蛇不能。 萧语蛇还要问:“不过既然他没打算说破,为什么要主动提起?” “一是早有怀疑,为了确认,二来......”黎问音想想,无奈地说,“是想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有秘密的事,但他不在意,他配合并支持我们吧。” 萧语蛇声音淡淡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黎问音感觉很莫名其妙,“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会长、上官医生,都是彼此重要的人。” 萧语蛇不吭声。 朋友?莫观总提起这个字眼,讲起他学校里的朋友。 可他学校里的朋友对他并不好,莫观谈起朋友总是骂骂咧咧又充满无奈,抱怨着自己迫不得已要完成朋友的作业、替朋友跑腿。 萧语就说那这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嘛,莫观又支支吾吾地说起朋友是很重要的。 萧语蛇稍微神游了一会儿,黎问音就一通谈天说地聊到了这个话题:“萧女士,你有朋友吗?” 萧语蛇:“我有孩子。” 黎问音又说:“孩子也可以是朋友的。” 萧语蛇感觉很奇怪。 黎问音想了想说道:“如果您跟莫观前辈说你想和他做朋友,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萧语蛇在想,真的吗? 萧语时常很难以理解莫观心里在想什么,好像很容易生气、抱怨她,养起来也费劲,一开始随手做个小垃圾都可以让他开心好久,慢慢的越来越难打发。 萧语蛇心想这也不难,回去试试吧,如果真能让莫观高兴久点,她也省了不少事。 第357章 黑白魔法师 “我把一小份采集的样本交给了知鸢姐,拜托她去调查那蛛网膜来自什么魔兽,她说她有消息会立即告诉我,调查出来了,对你的防护膜和我的深水呼吸魔药都会有很大的帮助。”黎问音走在最后说道。 “好,我明白了,”尉迟权走在中间,“我改日给她准备答谢礼。” “嗯,那么接下来......”黎问音恍然停步,捧着一盒黑魔力球球,茫然看向前方,“谁能告诉我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呼啦”一声,天台的门被推开,凌冽的夜风瞬间席卷进来,将尉迟权的长发掀起飘扬,吹得黎问音的刘海和脑子一样凌乱。 萧语蛇站在最前面,悠哉悠哉地滑入天台:“这是沧海院。” 黎问音:“我知道。” 尉迟权:“是图书楼的天台。” 黎问音:“嗯,这我也知道。” 萧语蛇疑惑回首:“那你在问什么?” “我在疑惑为什么要来沧海院图书楼的天台哇,”黎问音被风呼了一脸,努力睁开眼往里进,“是有什么巧思吗?” 萧语蛇全然不被这一点小风动摇,她挺立在天台边,说道:“这里是学校最高处,方便。” 黎问音从这句“方便”里品出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顿时升起了一些很不祥的预感。 萧语蛇指挥尉迟权将黑魔力球球放在天台地面上,黎问音也跟着将捧着的盒中的黑魔力球球倒过去。 “今天进行电力测试。” 萧语蛇淡淡地说完,看向黎问音。 “现在教你第一个黑魔法。” “现在?”黎问音很惊讶,没反应过来,“不是说需要我完成深水呼吸魔药才教我吗?”她才进行到65%,都还没学怎么产黑魔力...... 萧语蛇:“就现在,名为‘被雷劈不会死’黑魔法。” 黎问音:“......?” 等会?电力测试、“被雷劈不会死”黑魔法? 黎问音虚虚地笑笑,试图将萧语蛇的话当作一个玩笑,是玩笑吧?肯定是玩笑吧! “萧女士,这是什么魔法......您不会是想引天雷来进行电力测试......这个电力测试,究竟是测试黑魔力球球,还是测试我?” 萧语蛇淡淡的:“都。” 黎问音凝固了,瞠目结舌。 什么玩意儿,她黑魔法的门都没入,怎么就渡上雷劫了? “这未免也太......”黎问音试图劝解一下疯狂的萧语。 “不喜欢?”萧语蛇波澜不惊的,“总不能学被雷劈会死的黑魔法吧?” “......”黎问音默默地看着她,“我能不能不被雷劈。” “万事开头难,我知道,第一步的迈出是最艰难的,”萧语蛇不为所动,蛇尾轻轻一指黑魔力球球堆,“但总归是要克服的,去吧,黎问音。” 黎问音胆战心惊地注视着黑魔力球球们所在的地方,绝望:“这个第一步是不是有点太艰难了?和别的开头难不是一个层次的吧?” 萧语蛇不再废话,鞭策着黎问音赶紧和黑魔力球球站在一起,并且把她的魔杖甩给了她。 黎问音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握紧了自己的魔杖,蹲下来仔细问萧语蛇:“那敢问咒语是什么?” 萧语蛇告诉她了。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询问:“这就是‘被雷劈不会死’黑魔咒吗?咒语意外的好短好简单。” 萧语蛇:“因为这就是很普通的防护黑魔法。”说完她就转身悠哉悠哉走了。 “???”黎问音赶紧扑出去抓住她的蛇尾,“什么?!不是被雷劈不会死吗?!” 萧语蛇:“黑魔法本质就是情绪魔法,没有定论,你用好了,就是被雷劈不会死黑魔法。” 黎问音一脸惊恐:“那我倘若没用好呢?” 萧语蛇:“那你今天学会的就是被雷劈会死黑魔法。” 黎问音目瞪口呆。 搞什么?玩她呢?这不好笑。 黎问音握紧了萧语蛇的尾巴,紧张的都开始结巴了:“那那那,那我还不会产黑魔力呢,怎么使出来啊,用黑魔咒使用白魔力吗?这不太匹配吧。” 萧语蛇不回答,抽回自己的尾巴就开始往旁边滑。 黎问音眼睁睁看着她滑远,无力地笑了笑:“萧女士,您又是唬我的对不对?你其实留有后路,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吗?” 萧语蛇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黎问音提到嗓子眼的心沉了下去:“好,我就相信你,你百分之一万不会让我有事的。” 萧语蛇停顿,萧语蛇转身,萧语蛇静静地看她,开始免责声明:“但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的。” 萧语蛇昂首看了眼天空,忽然说道:“如果......我很抱歉。” “......”黎问音无助地看着她,“别如果啊,别抱歉啊,你这样我很慌的,能否再努力一点点?” 萧语蛇彻底转身,滑出了圈定的落雷区。 她转身过去的那一刻,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黎问音精神高度紧张地抓紧了魔杖,脚边簇拥着挤来挤去的怯懦球和慌张球,她非常无助地看了一眼又一眼远处的萧语蛇和尉迟权,试图唤醒他们仅存的一点点良善之心,快看出她的无助,把她从水火之中救出。 但很显然,那一人一蛇的心都被狗吃了,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过来的意思。 黎问音悲愤地咬了咬牙,想着应该没那么可怕,萧语又在吓唬自己,大抵是对自己的考验,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 ......不行了还是好可怕,黎问音逮了几只黑魔力球球抱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狂轰滥炸,在心中反复狂念那简单的防护黑魔法咒语。 轰隆一声,萧语蛇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召来一道落雷从天而降,精准地劈中黎问音所在的位置,刺目的电闪光顿时照亮了天台,似要直接把人眼灼伤。 尉迟权盯着看落雷中心处,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萧语蛇平静地抬眼,勾着淡淡的笑容:“好了,你可以把偷偷施展在她身上的换位魔法解除了。” 尉迟权一顿,放下了手,携着歉意平和地笑了笑:“这点拙劣的手段,果然逃不过您的眼睛。” 位于落雷区的中央,九成的黑魔力球球的防护膜被劈碎了,而黎问音却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高举着魔杖对着落下的天雷。 黎问音怕看见自己被劈的外焦里嫩的身体而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专心在魔杖上,因此没能看见,被落雷劈中防护膜逸散开来的黑魔力,竟然被黎问音的杖尖席卷过去,形成了一道雨伞状的防护罩。 她自己没看见,尉迟权和萧语蛇却看得一清二楚。 尉迟权神情微怔。 随着被卷过去的黑魔力越多,黎问音的魔杖尖端积蓄的力量就越来越强悍,从一开始的单纯防御,到慢慢撑了起来,直接给黎问音罩住一小片天地,再到蓄力已深,竟开始了反击。 凝聚在黎问音魔杖尖端的黑魔力,听凭黎问音的调动,一鼓作气,化作了一道由地面发射至天空的黑色闪电,径直劈开了原先降下的雷,射入漆黑的夜里,轰隆炸开一声巨响。 远远地听到了很大的动静,黎问音这才敢睁开眼,摸了摸脸和身子发现全须全尾的,倒是原先簇拥在自己脚边的黑魔力球球都不见了。 尉迟权:“这是......?” 萧语蛇悠哉悠哉地看着:“我又没说过黑魔法只能用自己的黑魔力。” —— 黑魔力既然是源自情绪的具象化魔力,自然会携带主人的情绪,与主人息息相关。 正如同尉迟权的色欲球球会主动地往黎问音身上贴,尉迟权的黑魔力在某些情况下,也是可以听凭黎问音调动使用的。 天雷降下来的那一瞬间,黎问音的紧张害怕和怯懦球与慌张球产生共鸣,尉迟权想保护黎问音和黎问音想保护自己的心情同时达到顶峰,她竟然直接非常丝滑地使用了尉迟权的黑魔力,施展出了极强的黑魔法。 无比强悍的源源不断的黑魔力,配上天生的黑魔法天赋。 只不过达成的条件非常苛刻。 黑魔力不同于白魔力,诞生于情绪的具有极强的个人专属性,携带浓厚的个人气息与个人意愿,几乎不可能会听凭其他人的调动。 要想使用他人的黑魔力,首先就需要他人对自己有极为浓烈的依赖、爱意、信任等等可以全身心交过来的情感,其次还需要一定程度的情感共鸣,灵魂契合的配合。 于是。 萧语蛇说道:“爱,就成了知名的禁忌黑魔法。” 许多黑魔法师的力量是会枯竭衰落的。 源自情感的黑魔力,无论是狂热的执念还是邪恶的弑杀之意,随着化用出来的黑魔力越来越多,自身人性就会越来越淡薄,情绪力越来越少,黑魔力也就越来越稀薄无力。 一些黑魔法师,就开始掠夺他人的黑魔力,他们蓄意让人爱上自己,爱到掏心掏肺的程度,产生的黑魔力,就可为自己所用。 “使用别人的黑魔力还有一个好处,”萧语蛇继续介绍道,“无论是用自己的黑魔力还是被别人的黑魔法击中,或多或少都会对自身产生精神以及身体上的侵蚀,而使用别人的黑魔力,不会侵蚀自己的身体。” 黑魔力就像贯彻了其主人的爱意一样,忠诚地听随主人的爱人的调动,小心地呵护着,不让其受到任何损伤。 自己的黑魔力都会伤了自己,但爱人的黑魔力不会。 黑魔力就是如此充满未知与危险,又是多么的感性和浪漫。 —— 黎问音听愣了,呆坐在沙发上,手一下一下地捏着放在腿上的黑魔力球球,似还没从那场落雷里缓过神来。 尉迟权托起一只手,端详手心的黑魔力球球,琢磨:“这群小废物以后有用了。” 他抬眸去问萧语蛇:“所以,萧女士您一开始就让我将黑魔力调出体外凝练成球,不教黎问音自己产生黑魔力的方法,是想让她直接使用我的黑魔力对吗?” 萧语蛇不置可否。 “学习黑魔力理论时,我就注意到,使用黑魔力一定会产生损伤,哪怕是纯正面情绪中诞生的黑魔力,也会对自身产生轻微的侵蚀,”尉迟权低眸琢磨,“只有这一种办法,可以做到让黑魔法使用者零损伤......用心良苦了,萧女士,十分感谢。” 坐在尉迟权旁边的黎问音眸带波光,向萧语蛇的位置凑近了一点:“您...您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萧语蛇移开视线,不看黎问音那波光闪闪恨不得要将万事万物都融化的眼神:“不是,凑巧罢了。” “凑巧嘛?好吧你说凑巧就凑巧。”黎问音趴在桌边,继续用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神看着萧语蛇。 萧语蛇直接转移话题:“尉迟权,你拥有尉迟家历年来唯一一个黑白一比一的黑洞。” 提起这个,尉迟权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可害他吃了不少苦呢。 萧语蛇:“现在你知道了黑魔力的本源,你能猜到这是为什么了吗?” 尉迟权微怔,那这是...... 萧语蛇:“因为你是天生的情种。” 他拥有最绚烂的内心世界,最丰富的感情,最泯灭不掉的感情和璀璨的爱意。 因此他不同于那个黑白比例一比九的冷漠父亲,不同于祖祖辈辈。 他其实是天生情深根种,万里挑一的深情专一。 尉迟权哑然。 黎问音猛地一个激灵,抓住尉迟权的手:“所以白塔就是错的!” “嗯,”萧语蛇淡淡地说道,“白塔是错的,你的亲生父母也都是错的。” 黎问音乐坏了,抓住尉迟权的手赶紧强调:“听到没听到没尉迟又又!我就说白塔是错的吧!磨灭你情绪的计划本质上就是错误的!你正是因为情感丰富而黑魔力占比大!所以你不可能变得冰冷,你不可能被彻底抑制情绪,你才不是怪物,你是内心丰富敏感的好宝宝......” 说着说着,黎问音猛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萧语蛇:“萧女士,你什么时候也把他记忆读了啊,你都看了多少?” 萧语蛇才不回答,一昂首:“你们的记忆,我想看就看。” 黎问音默小声吐槽:“您也真是的......” 尉迟权反手紧握黎问音的手,轻轻低首,靠着黎问音的肩。 原来是这样啊。 第358章 对不起沧海院 沧海院,最近在其他三院学生口中被提及的频率非常高。 前几天才刚经历了失窃,失窃物品和窃贼至今下落不明,而就在昨夜,轰隆一道天雷,不偏不倚地精准劈中沧海院冠以“智慧圣殿”的图书楼。 据部分扒着窗户正好瞧见的目击者称,这雷十分古怪,万里无云的星夜,只打雷不下雨,而且白色的雷刚劈下来,图书楼天顶上竟然横空冒出一道黑色的雷与之对抗,将白雷顶了回去。 这说辞十分蹊跷让人难以信服,但许多通宵达旦的学生,却又能证明,昨夜,确实听到了两道雷声。 这可是太奇怪了。 这事沸沸扬扬地在学校中传开,有学生开始传起沧海院是不是风水不太好、遭了天谴,有学生坚定绝对是人为,肯定是学院评比要开始了,有人蓄意给沧海院做局了。 黎问音胆战心惊地跟着南宫执来到了图书楼天台。 南宫执神情很严肃,凝着眸光,静静地注视着围聚在天台调查的人群。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也是真的佩服自己,晚上跟着某大魔头到处搞事,白天随着大冰块正义调查。 这心态真不是一般人能稳住的...... “黎问音。”南宫执忽然出声喊她。 黎问音一惊,连忙说道:“怎么了?” “辛苦你了,”南宫执轻轻收回目光,“特意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黎问音摆手。 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属于凶手总是会回到犯罪现场的。 黎问音伸着脑袋努力往人群里看:“听说昨夜这里遭了雷劈,怎么样,没人受伤吧?他们在做什么呢?” “没发现伤患,”南宫执领着她往里走,“他们现在在准备大型魔法,回溯调出这座天台昨夜的影像资料,看看是谁上来了这里。” “......?”怎么还有这样的魔法呢? 黎问音扯了扯嘴角:“不是自然落雷吗?” 南宫执用眼尾睨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从现场残留的魔法痕迹来看,只可能是人为引雷。” 现场残留的魔法痕迹?! 怎么回事!萧语每次无论是“拿”材料还是取水,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怎么单单这次留下了?忘了还是故意的? 应该是故意的吧......黎问音打算先相信为上。 她佯装惊讶地感叹道:“哇,还有可以引雷的魔法?!听着好厉害啊!” “很高级的自然系魔咒,”南宫执平静地叙述,“哪怕在教师里,会的人也不占多数,学生中更是屈指可数。” “哇!——”黎问音接着感叹,“居然还有学生?” 南宫执似被提醒了,轻轻地看了过来:“例如,尉迟权。” 黎问音:“......” 可恶啊,有时候真觉得尉迟又又强的众人皆知的真不是一件好事,抛头露面的容易引火上身,狡辩都不好狡辩了,虽然这个雷还真不是他干的,白雷是萧语引的,黑雷是黎问音劈回去的。 “还有罂粟院的两位学姐,”南宫执接着说道,“若有其他,就是隐藏实力未表现出来过的情况。” 黎问音一听,疑问:“你都不会吗?” 南宫执反问:“我为什么要会引天雷的魔法?” 黎问音没说什么了,注意力全被众人合力施展的影像回溯魔法吸引走了。 她一边笃定应该不会有事的,萧语估计又在戏耍她,一边又忍不住担心真给这群人看到什么了怎么办。 黎问音偷偷挪着步子往里挤,脖子伸的老长,恨不得钻人群中间去看。 她的小动作引起了一名沧海院教师的注意,教师扭头“诶”了一声:“这里怎么有名学生?” 黎问音猛抬头:“我好奇...!来看看,嘿嘿。” “我知道你,”教师琢磨了她一会,笑道,“你是巫院长的学生,还受过孔院长的赞赏。”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一被夸就忍不住笑:“老师您过奖了。” “唐老师,她是和我一起来的,”南宫执走了过来,“并非擅闯。” 黎问音左右看了一眼,猛点头:“对对!” 唐老师笑笑,招呼他们凑近点:“原来是小执的朋友,那过来近点看吧,正好影像回溯完成了。” 唐老师宽厚的大掌很自然地落在了黎问音的肩膀上,黎问音莫名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安心的气息,她正着急想看影像回溯出了啥呢,立即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凑过来眼巴巴地看。 南宫执瞥了她一眼,叫她知点分寸,黎问音不,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大的影像看。 一张浮空的透明屏幕在众人中央缓缓放大,悬在空中,似投影一般,开始回溯呈现昨夜的画面。 天台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影,只剩些风吹月影。 忽然,紧闭不动的天台门“啪”地一下被猛地推开。 黎问音呼吸一滞。 一个昂首挺胸的.......姜饼人?气势汹汹地从楼道中走出,姜饼人只有巴掌大,脾气却是冲天,走得大摇大摆,四五不分六亲不认。 跟在这只姜饼人后面的,还有同样两块差不多大的姜饼人,一个看起来步伐温文尔雅,一个疑神疑鬼,走得慢慢吞吞。 接着,为首的凶巴巴姜饼人不知从哪儿忽然弹出一只迷你魔杖,高声呼喊:“徒儿们!今日是为师修炼圆满,破境飞升之日!只需顺利渡过此道雷劫,为师便可以飞升成仙,从此脱离俗尘,过上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啦哈哈哈哈——” 黎问音:“......” 她揪起的眉缓缓地舒展开了。 其余等着看是谁搞事的众人紧锁起了眉头。 优雅姜饼人和慢吞吞姜饼人接连跑过来,围着凶巴巴姜饼人欢呼:“恭喜师傅!贺喜师傅!师傅天下第一!” “哈!徒儿们你们看好了!”凶巴巴姜饼人高举魔杖,直指天空,“为师让你们亲眼见证!为师是如何渡过雷劫,得道飞升的!” 说时迟那时快,从天而降一道惊雷,稳稳地劈中凶巴巴姜饼人。 “啊!”凶巴巴姜饼人大喊一声,嘎巴一下,变成了焦黑的糊糊姜饼人,瘫倒在地。 “师傅!!!——” 两个姜饼人徒儿纷纷跪倒在糊糊姜饼人旁边。 它们跪地呐喊:“师傅!师傅这就是渡劫成功的样子吗?飞升就是变黑吗?师傅你怎么饼种都变了!师傅你好香啊,原来飞升后就会这么香......” “不,”慢吞吞姜饼人忽然严肃起来,“师傅这恐怕不是渡劫成功了,而是渡劫失败,神陨了哇!” “什么?!”优雅姜饼人一震,不敢相信。 “我们......”慢吞吞姜饼人声泪俱下,“我们不能就此放弃,让师傅神陨的雷,我们要让它偿还代价!” 优雅姜饼人不解:“可是,如何让雷偿还代价呢?” 慢吞吞姜饼人灵机一动:“师傅现在变得很香......这样!我们把师傅送上天,香死那破雷!香死它!” “香......”优雅姜饼人傻了眼,“香死雷?” “没错!来,你听我指挥。”慢吞吞姜饼人说干就干,招呼优雅姜饼人一起,二饼合力,一起抬起糊糊姜饼人,握成剑,刺向天空。 糊糊姜饼人被抬起后,竟然真的化成了一道能与之匹敌的黑色的雷,带着浓烈的香气,直射天空,与白雷相触,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慢吞吞姜饼人和优雅姜饼人呆呆地站着看着。 慢吞吞姜饼人眼含热泪:“师傅,它飞升成功了呀。” 优雅姜饼人:“师傅也碎的到处都是了。” —— “......” 全场寂静。 黎问音一脸茫然,脑袋像是被掏出去洗干净了一样空空如也的呆滞。 在场的诸位和她也都差不多,无论老的少的,多么德高望重的,多么年轻青涩的,在这一刻,都露出了一丝仿若刚出生时的迷茫无助。 黎问音观看影像的时候一直在想。 倘若去测试一下萧语的分院属性,她会不会是100%的黑曜院呢。 这神经程度,这看一眼就让人大脑皮层瞬间绽开的惊世创作,多么动人心魄的艺术品啊...... “荒唐!”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骂,一名教师发怒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挑衅!赤裸裸的挑衅。私自夜上天台引雷就算了,还故意伪造这种乌七八糟的影像!简直是无法无天,眼里没有半点规矩,也谈不上敬畏任何尊长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说的对!这样糟糕的学生不好好揪出来惩戒,日后一个个的还要爬到我们头上骑着走了!” “这行为方式,颇有黑曜院的风范啊,我倒要问问巫老院长,看看是不是他认识的哪位好学生!” “支持,你现在就传讯给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传讯了,巫老院长也回复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人在国外出差,应该不是他干的。” “混蛋!谁怀疑是他干的了?!我们是问是不是他带出来的某个好学生!” “他说他的学生向来乖巧懂事言听计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让我们不要欺负了他胆小的小同学们。”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乖巧懂事言听计从......说得谁啊?!” “等等,你们冷静点,你们看刚才那影像,那冲出屏幕的挑衅嚣张的气焰,似乎也挺像罂粟院的手笔。” “哦?你是说也有可能是罂粟院做的?” “那我现在也直接去问问孔院长!看是不是她手底下的学生!” “孔院长说什么了?” “孔院长说没错就是她干的,想怎样。” “什么啊?!她听完整了事情吗她就承认,纯挑衅啊!” “孔院长这个态度感觉不像她们......那不然是橡木院?” “别,咱们与橡木院素来交好,还是别怀疑过去。” “可恶,究竟是谁要陷害我沧海。” —— 黎问音听乐了,津津有味地围观了一下,一扭头发现南宫执转身走了,小碎步跟上去。 “怎么走了呢?那个作案人不是还没掰扯出来吗?” 南宫执头也不回:“既然没产生危害,看起来只是某个中二病的嚣张行为,剩下的请他们自行处理吧,我去查更紧要的事。” “那三个姜饼人看着还怪可爱的,看得我食欲大增,想买点姜饼人吃吃了,”黎问音乐津津地走,“更紧迫的事,指的是魔草失窃吗?” 南宫执低了低眼,暗了暗神色,没回答,直接走了。 黎问音抬表一瞅到了上课的点了,笑吟吟地就此告辞了。 —— 回去后,黎问音四处打听了一下,姜饼人回溯影像被调出来后,现场众人觉得耻辱,本意是想瞒下来不让任何外人知道的。 可拦不住总是会有那么几个嘴漏风的忍不住传了出去,纸包不住火,这事儿又那么令人匪夷所思,于是一下就风靡了整个学校。 这听着实在是太滑稽了,好几位老师,好几名优秀老师助理,好几名优秀学生,聚在一起合力调出来的影像,竟然是这么一段作案者故意伪造留下的姜饼人闹剧,而他们居然拿这个作案者没办法,只能自己无能狂怒。 姜饼人闹剧也好玩,不知创作者是何心理编出这么一个故事,短短一小段剧情,将剧情内的跌宕起伏、人物的活灵活现,以及剧外的浓烈挑衅、扑面而来的嚣张气焰,都体现的淋漓尽致,为人津津乐道。 一传十,十传百,学生们乐此不疲地讨论着,围绕着这一段趣事众说纷纭。 沧海院的图书楼就此有了个别称,姜饼人楼。 黎问音听到这个绰号,先是很不道德地笑出了声,然后赶紧在心里默默地哆嗦谢罪,念叨着自己在无人的地方,一定朝着沧海院的方向磕头认错,实在是太对不起沧海院了,非常非常抱歉。 但是真的好好笑。 嘿嘿,姜饼人楼。 第359章 奇特的小黑魔咒 深水呼吸魔药在稳步推进中,进度已达75%。 黎问音正琢磨着下一步加点什么好,尉迟权正在电击黑魔力球,萧语蛇忽然叫停,并说今夜要教他们一个小的黑魔法。 名为不可视黑魔法,是隐身系魔法之一。 隐身魔法也分为很多种类,有穿上后可以被动穿过物体的隐形衣,也有只隐匿身形隐藏不了气息的隐身魔咒。 而这个不可视魔咒,与其说是隐身魔法,不如说是感官欺骗魔法更为恰当,使用后自己在他人眼中会化为空气,看不见也闻不到气息,就算碰到了也只会自我欺骗碰到的就是空气,但镜面折射、水光倒影等器械物品却可以把人照出来,以及一部分魔兽可以察觉到。 听起来比那个“被雷劈不会死”魔法简单靠谱许多,黎问音把手中进行的实验妥善安置好,走至萧语蛇面前:“这个好。” 萧语蛇提着一支笔不知道在画什么:“在我的年代,许多小黑魔法师经常会依靠此咒在恐怖片里扮鬼拍戏,真实又沉浸,比现在许多依靠特效的影视作品好看许多。” 只是挺可惜,现在黑魔法被全方面禁止了,这么一点有意思的小魔咒也不让用,情感本源的黑魔力比一定要魔力感知的白魔力门槛低很多,理应是更普世更大众的魔法。 黎问音听着有些惊讶:“萧女士,你居然会看戏?” 萧语蛇一脸莫名:“我应该是长了眼睛的。” “不是这个意思......”黎问音想了想,“我是惊讶,感觉你比较寡淡,挺意外你会做这些......吃喝玩乐的事?” 萧语蛇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还会蹲在街边用小石子弹路过的秃头。” 黎问音:“......” 很难分清她这话说得是真的假的。 严厉的萧老师不跟他们掰扯些有的没的了,命令黎问音去把黑魔力球球捏爆给她自己和尉迟权上不可视魔咒。 黎问音一手捏着一只球球:“啊?他身上的魔咒也是我来上吗?” 尉迟权很无奈地把逃走的黑魔力球球赶回来,说道:“萧女士没有教我咒语。” “他的黑魔力对他自己反应太激烈了,现在他自己使用黑魔法会产生很强烈的气息与损伤,”而萧语蛇之前就说过,处理黑魔法侵蚀非常麻烦,她真的很懒得清理猫咪闹过的毛线房,“但他的黑魔力在你手里就不一样了,温和,顺从,甚至不表现出攻击性。” 黎问音揉着球球思考。 萧语蛇瞅着这些蹦来蹦去的黑魔力球球:“挺奇特,一个人能这么讨厌自己,同时那么爱另一个人。”爱无愧为最经典的黑魔法。 这两个小孩是完全不同两个方面的基础差。 黎问音身子骨薄弱营养发育不太好、普通魔法基础理论不太扎实,要锤炼加强;尉迟权则是白魔法造诣很高但体内黑魔力完全就是桀骜不驯的叛逆状态,对他自身的反应激烈到超过所有人,他现在使用黑魔法基本上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状态,一定要先好好驯服调动控制住自己黑魔力。 萧语蛇感觉自己是在耐着性子给乱糟糟的猫狗梳毛,猫猫自己舔毛能把自己咬出伤口、舔的血呼啦嚓,梳的极其费劲;狗狗毛乱乱的脏脏的,一个不慎自己跑出去玩儿还摔进泥坑里重新脏兮兮地回来,打理起来也费劲。 但比较神奇的是这两只会互相舔毛,猫猫咬自己一咬一个口,但是给乱糟糟的狗狗舔起毛来倒是温柔又细心。 狗狗会伸着热乎乎的舌头舔舐猫猫的伤口,暂时不知道怎么止血让她急得团团转,但她会趴在猫猫身边眼巴巴守着他的伤好,有时还不会舔毛,逆着猫的毛舔,把猫气的七窍生烟,但这一气,猫就没有闲工夫给自己咬出伤口了。 萧语这条冰冷的蛇呢,就从天而降,拿着冰冷的大梳子,摁住躁动的猫猫头和狗狗头,强行给他们梳毛,并且一点点教他们怎么正确地给自己和对方梳毛。 一开始猫和狗都不待见她,又惊又怕的,待久了,狗狗就凑上来,什么都要虎头虎脑地逆着舔,连她的蛇鳞也要逆着舔舔试试,猫猫就端坐在旁边笑,哪边的笑话都乐意看。 三位大魔王也不过如此嘛。 —— 萧语蛇放下笔,平静地继续说:“因此,你们现在分工比较好,他提供黑魔力,你来用。” “萧女士说得很有道理啊尉迟又又,”黎问音有些发愁地看向尉迟权,“你要学会喜欢自己后才能使用黑魔法哇,不然很容易伤了自己的。” 尉迟权苦兮兮地撇下嘴唇,竟流露出一点点委屈。 黎问音又问萧语蛇:“那他的黑魔力对他反应很激烈的话,我用他的黑魔力施咒在他身上,会对他造成损伤吗?” “看你,”萧语蛇戳起了一只黑魔力球球研究,“你使用的好,就是会听你的话,不会造成什么损伤。”再加上尉迟权体内黑魔力折磨自己这么多年,黑魔力抵抗力早就远超众人了,黎问音大可不必这么谨慎。 说完萧语蛇就催黎问音赶紧动手了,黎问音深呼吸,紧紧捏住手中的黑魔力球球,像要徒手捏爆气球一样紧张。 萧语蛇教给她的咒语依旧很简单,黎问音谨慎地在心中默念完后,小心翼翼地调度着尉迟权的黑魔力通过咒语化作魔法,施加在自己身上。 她缓缓闭眼感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在拉扯着水晶泥,一点点扯大,涂抹在自己身上,冰冰凉凉的,不讨厌,很喜欢,甜丝丝的。 “音?” 身侧传来一道声音。 黎问音睁眼扭头,发现尉迟权眼中焦点涣散开了,应该是眼前的人和熟悉的气息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他短暂地陷入了迷茫和焦虑。 成功了!黎问音一喜,说道:“在呢!我成功了!” 但是尉迟权没有反应。 黎问音忽然想起,不可视魔咒,作为感官欺骗魔法,应该也包括不能听见,自己说的话恐怕现在在他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黎问音火速起身,准备找个镜子倒影一下。 尉迟权手很快地直接变出了一面等身镜,照出了黎问音。 魔咒很成功,黎问音还是完完整整的黎问音。 只不过......她全身上下,都变成黄色的了。 黎问音:“???”这啥? 好在萧语蛇是不受不可视魔咒影响,可以看见听见黎问音的,她端详道:“没问题。” “哪里没问题了?!”黎问音难以置信地用手捏自己的脸,黄色黄色哪里都是黄色,“我怎么变这么黄了?” 萧语蛇:“情绪的颜色体现出来了而已,你刚才拿的什么球?” 这个知识点萧语蛇确实讲过......黎问音瘪着嘴:“随手拿的身边的一只。” 萧语蛇想起来了:“色欲球。” 黎问音:“......”她默默地看向尉迟权。 刚刚还看着镜子里的黎问音在偷偷笑的尉迟权:“......” 黎问音撸起袖子,自己变黄了也不能放过尉迟权,立马抄起一只黑魔力球球,迅速施咒在尉迟权身上。 现在好了。 两个人一起站在镜子面前。 黄黄的黎问音,粉粉的尉迟权。 被同一个人施加了不可视咒后竟然互相可视了,尉迟权默默地问她:“这是什么球。” 黎问音满意了,回答:“可爱害羞球,粉嫩少男心。” 尉迟权:“......” 他轻轻一笑,不甘示弱:“还可以,还是小黄人比较好笑。” “......我黄黄的都是因为谁啊?”黎问音瞪他一眼,遗憾摇头,“尉迟又又你很不乖哦。” 萧语蛇看着面前的黄人粉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像在凝视两个傻子。 “萧女士,”黎问音无奈看向萧语蛇,“我知道情绪是有颜色的,但怎么黑魔法也有颜色哇,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 像是把“我使用了黑魔法”刻在了脑门上。 “常见初学者误区,”萧语蛇懒洋洋地回答道,“我明天会教你除去颜色的技巧。” 黎问音迫不及待:“别明天了,就现在吧!” 萧语蛇:“不行。” 黎问音眨巴眼,潜心请教:“为什么?” 萧语蛇转身:“这样比较好笑。”她要看一晚上。 小黄人、小粉人:“......” —— 萧语蛇一个传送魔法过来,黎问音一个昏天黑地,就不知道自己被传送来哪里了。 “这里很适合测试你的不可视魔咒效果如何。”萧语蛇淡淡地说。 黎问音揉着眼睛睁开眼,看清楚了这是哪儿。 沧海院,高级魔草田。 失窃后的沧海院高级魔草田被施加了许多层防护措施,其中自然也包括什么外来者提醒、检测气息提醒的魔法,还有二十四小时轮班来看守的人。 不可视魔咒最重要的就是对自身气息的藏匿,尤其还是黑魔法气息的隐藏,而现在在这片高级魔草田周围,布满了对气息的监测。 黎问音看清楚后,狠狠吓了一跳,心叹真是一上来就给她搞个大的,她才第一次用不可视魔咒,就给她用这么精密高强度的测试。 另一方面,黎问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萧语竟然把这些用来抓她的布置当作学习测试用了,这要是被沧海院那群教授老师们知道了,得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不同于黎问音的小心谨慎,萧语蛇直接命令黎问音到处走走,试试看能不能触发魔法警报。 她还让尉迟权带来了点黑魔力球球,刚好这里也特别适合测试防护膜。 黎问音悄悄嘟囔强到无人能敌就是心比天大,她斗着胆子到处逛,看看田中生长的高级魔草,头皮发麻地盯着魔草田附近精密的魔力流光和高级魔器。 三分钟后,不知是黎问音的不可视魔咒还是尉迟权的防护膜出了问题。 整片高级魔草田忽然响起红色警报,嘀咕嘀咕地尖声表示监测到异样气息,有外来者入侵。 哗哗啦啦,附近的看守者全部奔过来了,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一样迅速聚集起来,高声吟唱显形魔法和逮捕魔法,训练有素地将整片高级魔草田围了起来,并且第一时间发讯息通知了老师们。 逮捕魔法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全方面地覆盖下来。 接到通知后的沧海院老师,熟睡的醒着的,都立即欣喜若狂地奔了过来,想着苍天不负有心人,天罗地网守候了多日,可算逮到了那可恶的贼。 结果等师生们到了现场,扒开重重看守者,一看。 耗费了极大力气逮住的。 竟然是一块黄色姜饼人,和一块粉色姜饼人。 而触发强烈的红色警报的异样气息。 检测出来,是姜饼人的香气。 耻辱啊,莫大的耻辱! 他们多少年没有被这样狠狠地羞辱过了!戏谑程度能与之匹敌的,恐怕就是几百年前的萧语戏弄群白魔法师吧。 一些个老师教授脸都被气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在现场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而在另一边,尉迟权的公寓里。 黎问音惊魂未定地瘫在沙发上:“真吓死我了......警报响起那一刻,感觉自己命都短了。” 尉迟权在回味:“好久没玩的这么刺激了,音,我还要。” 黎问音艰难地撑起来一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在要什么。” 至于萧语蛇。 她非常悠哉地立在餐桌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食材和厨具,正很是闲适地做小点心。 她在做姜饼人。 这是甩手掌柜、小孩能不能在她手底下活下去,全靠小孩自己的生命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出路的萧语,为数不多,给养子做过的可以吃的东西,姜饼人。 萧语蛇现在做的,是一个个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的姜饼人。 脸绿绿的,嘴张得大大的,张牙舞爪,而又无能狂怒的姜饼人。 第360章 真实目的 黎问音叼着一根杂草跟在南宫执身后晃悠,进行今日中午例行的巡查。 她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因午后的阳光有些炫目而微微眯眼,打量着前方南宫执的背影。 黎问音原以为发生了昨晚的事,南宫执会重点巡查高级魔草田附近,结果今天中午来的,还是月落潭周围的普通魔草田。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宫执似乎很执着于这里,可是普通魔草田既没丢失什么魔草材料,也没发生什么其他变故。 还是说即使南宫执是沧海院教师们最得意的学生,在触及到教师利益的事上,教师们也不让他这个学生接触?不让他靠近高级魔草田? 黎问音拿不准南宫执这万年冰块脸下想得究竟是什么,叼着杂草上下琢磨了一下,决定主动出击。 “南宫执,听说昨夜高级魔草田那边又出事啦?” “嗯,”南宫执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和图书楼天台那次一样,有人做了恶作剧。” “喔......”黎问音滴溜转着眼珠子,“恶作剧?类似姜饼人那个吗?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南宫执观察着四周,“无人受伤,也没有新的魔草遗失。” 黎问音佯装松了一口气:“那还好那还好,看来就是哪个好事的恶作剧。” 南宫执没吭声。 黎问音接着试探着问:“你是看出这边有什么线索了吗?我们中午一起巡查好几天了,几乎每天都要来一次。” 黎问音真的摸不准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萧语蛇取走了月落潭里的一管子水?不可能吧...... 闻言,一直走在前面的南宫执停步,侧身,眸光有些复杂地看过来。 “黎问音,你怎么看待这整件事?” “......我怎么看待?”黎问音被问懵了,挠挠头笑笑,“这问的也太笼统了吧,具体是看待哪件事?” 南宫执说道:“你认为窃贼的目的是什么?” “窃贼的...目的......?” 黎问音心里一慌,忐忑地心想南宫执怕不是看出了什么,他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并不是失窃那么简单,幕后有很强大的人在随心所欲了? 黎问音心里慌,面上还是镇定自若地笑着回答了:“失窃的都是些珍稀魔草贵重材料,那窃贼不就是冲着这些来的嘛,可能态度有点奇怪?是不是和谁有仇故意挑衅。” “是啊,冲着珍稀魔草贵重材料,这是正常的,那么为什么......”南宫执眉头紧锁。 黎问音敏锐地询问:“为什么?” 南宫执收回思绪,接着问:“你感觉窃贼会是什么人?” “那就很广泛了哇,毕竟现在也没找出什么线索,”黎问音无奈地耸耸肩,举例,“教师内部?校外的人?谁的仇人?或者胆大包天的学生?感觉都有可能。” 南宫执不声不响地收回了目光,凝视着周围的魔草田。 “你有点...奇奇怪怪的,”黎问音疑惑着上前问道,“有什么事直说吧,别不说话让我猜啊,你又成天板着一张脸。” 南宫执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握拳,又松开,在黎问音炯炯有神的长久注视下,这才缓缓开了口: “最近,这附近有近十只流浪猫不见踪影了。” 黎问音一愣。 诶,流浪猫? —— 南宫执说道,这块月落潭周围的魔草田,因月落潭的存在,而统称为月落田。 月落田附近空气清新温度适宜,再加上是开放地区,有学生常来侍弄花草,自然也经常会有学校的流浪猫在这里玩儿。 定居在月落田附近的,就是近十只流浪猫,偶尔有跑去别的区域玩儿的,也有从别的区域跑过来的,长此以往,非常均衡地维持在十只左右。 南宫执说,在沧海院失窃前,月落潭附近是住着九只猫,但是失窃事件发生后,一夜之间,这九只猫全都无影无踪了。 “那九只猫,三只三花,两只大橘,三只狸花,一只白猫,”南宫执细细数来,“都是很普通的猫,并没有什么珍贵的草药用处。” 他拧着眉:“那名专门冲着名贵魔草下手的窃贼,盗走这九只猫有什么用处吗?” 黎问音很惊讶,感慨道:“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南宫执:“它们全都是我亲自带去绝育的。” 黎问音:“......” 哦想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是,慕枫以前变成慕枫猫时就差点被他带去绝育了,学校噶蛋大王说是。 她还记得这个人和沈肆一样,是在校园小动物救助协会里的人。 “这的确很说不通啊,窃贼盗走这些猫做什么?”黎问音顺着思索道,“它们的消失和魔草窃贼没关系吧。” 她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最近你们院大动干戈地施展防护魔法,把魔草田围着保护起来,惊扰着猫猫们,它们跑到别的学院了?” 南宫执低下眼眸:“那,全都一夜之间跑不见了,一只都不留了吗?” 这倒也确实......黎问音摸着下巴思考。 她余光瞥着南宫执凝着冰低着眼的脸,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该不会一开始,就是想请她来调查失踪的猫猫们的吧? 极有可能啊。 一开始那犹犹豫豫转移话题不肯直说的模样,以及后面反复多次来月落潭周围看,还有天台上心不在焉的感觉。 黎问音很疑惑,那为什么他不直接跟自己说是找猫呢? 难道是因为沧海院失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正经懂事的学生、老师的得力助手们,都一门心思扑在寻找魔草窃贼上了,而他作为最受宠的学生,并不太好在这个时候,把重心放在别的事情上吧? 怪不得南宫执说了很多次无人受伤......原来不光是回答黎问音的问题,还是在自我安慰呢。 也怪不得他不找同样教师团的沧海院学生去搜寻,反而来拜托“不正经”的黎问音。 原来是他也没怀着什么“正经”心思来。 南宫执目视远方,没看黎问音。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黎问音阴恻恻地笑道:“早说啊,那我就认真帮你找了,小猫失踪可是大事。” “?”南宫执侧眸看她,“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认真的?” “......哪有!只是你看教授老师们都解决不了的失窃案,我能干什么,”黎问音狡辩一二,“但找猫猫就不一样了,来,你别在这傻看了,你跟我来。” 南宫执正凝着神思索要不要信她,就被黎问音直接一把拽走了。 —— 黑曜院教室。 “黎问音,你那么风风火火地把我召来干什么,”慕枫嚷嚷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知不知道我在志愿会很忙的,会长在重点栽培我!你最好是有正事要宣布。” 裴元用目光戳他一眼,冷不丁就开口嘲讽一句:“是真的重点栽培你,还是你硬要人家栽培你。” “喂喂怎么说话呢裴元,”慕枫拍着桌子抗议,“实验室待久了把残存的一点人性也磨没了是不是?怎么开口就这么欠揍。” 秦冠玉卡在他们两个中间,无奈温和地笑着好声劝:“诶,二位!我带了一些新款的小点心回来,你们看看想吃哪个?” 虞知鸢习惯了,她处怀不乱地坐在后方,手里拿着针,在戳放在桌上的魔兽毛毡,准备戳齐了送给他们。 黎问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挺直了腰,两巴掌同时拍在慕枫和裴元的桌面上,兴奋:“那自然是有大事要宣布了!” 虞知鸢抬眸安静地看过来。 秦冠玉:“问音请说。” 裴元:“什么事?” 慕枫托腮啧啧:“你最好不是要宣布你今天中午吃到了个很带劲的超辣面包。” 秦冠玉和颜悦色的:“那也是很值得庆祝的事呀!” “她现在这么猖狂多少也有你的原因。”慕枫无语地看秦冠玉。 虞知鸢轻声问:“是哪家的面包?好吃的话我下次也试试。” “喂......”慕枫惆怅地再次扭头,“知鸢姐你偶尔也控制一下她啊......” “很遗憾!”黎问音双臂一伸,“并非带劲的超辣面包!” 裴元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着桌子:“那确实很遗憾了。” 秦冠玉露出了一点遗憾的神色:“不过没关系,问音,我可以请食堂的员工们试着研发一下类似的产品。” “哇塞真的吗!”黎问音喜上眉梢,“好呀好呀!” 虞知鸢也说道:“我哥在外四处研学的时候经常寄当地美食回来,我让他留意一下超辣面包之类的食物。” “这个也好这个也好!”黎问音又开心了,“要吃要吃。” 慕枫火大:“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宠着她了啊!” “咦惹,”黎问音立马开始上嘴脸,“慕枫你想要什么你直接和大家伙说呗,干嘛这么咬牙切齿,是不是偷偷在心里恨我?” 慕枫更火大了,瞪她:“恨个毛,你赶紧闲话少说,宣布你的大事。” “在宣布大事之前,”黎问音迈开步子,转到教室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我带来了一个人。” 她哗啦一下把门拉开,显露出了门外站了好久一直在听他们在屋内叽叽咕咕闲聊扯淡的某个人。 南宫执?! 教室内乱作一团。 秦冠玉起身,彬彬有礼地走来,向南宫执问好。 虞知鸢紧张了起来,默默地将自己桌面上堆着的毛毡收起来,流露出旁人在场的不自在。 裴元略惊讶,疑惑且警惕地看过来。 慕枫蹭地一下站起,骂骂咧咧地蹦跶到教室后方护着储物柜:“黎问音你干什么!学习上狠狠背刺了我,现在生活上也要做个大叛徒了吗?!你把南宫执带来干啥,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没通过测试的违规魔器违规魔药,你这是引狼入室!” “......你赶紧闭嘴吧,”黎问音远远地瞪着他,“首先他不是来收违禁物品的,其次他本来还不知道的,你个蠢货。” “南宫学长你好,”秦冠玉很礼貌很主动地伸手问好,“久仰大名。” 南宫执凝固在原地,看得出来他很不习惯秦冠玉这类很主动热情的人。 黎问音才不惯着他,抓起他的小臂就啪一下摁在秦冠玉手上了,强行握手。 “发什么呆,你是来麻烦人家的,好好握手!”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语气,南宫执余光睨了她一眼,被迫握手,只好客客气气的:“你好。” 不是来收违禁物品的? 慕枫半信半疑地走过来:“那学长你来是做什么?” “朋友们,都知道沧海院魔草失窃的事吧,”黎问音讲了起来,“当然,这重担落不到我们头上,是正好在魔草失窃的那一夜,沧海院一片湖附近的猫......”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猫咪失踪的事,大概讲明白了她和南宫执是想请他们帮忙一起调查一夜消失的九只猫去了哪里。 南宫执站在黎问音身后,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等黎问音大声“宣布”完,他揉了揉眉心:“算了,黎问音,并不是什么大......” 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更聒噪的某人打断了。 “九只猫一起失踪了?!”慕枫惊声,“这可不得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我立即回一趟志愿会问问。” 秦冠玉认真思索:“我也去联系一下我认识的喜爱小动物的朋友,失踪的小猫有没有什么特征?我问问他们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它们。” “猫......”裴元在思考,“印象里,之前去沧海院申请材料时,有见过,不过那都是沧海院出事前了......” 南宫执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缓缓闭上了嘴。 黎问音凑在虞知鸢旁边问:“知鸢姐,我知道你有天生吸引指挥魔兽的能力,那和普通的小动物呢?” 虞知鸢轻轻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尝试一下。” 南宫执安静地看着他们。 那九只猫。 都不在教师们罗列的失踪名单上,也没人专门派人去找它们。 但是在这里。 好像是天大的事。 第361章 不靠谱的寻猫计划 宣布完毕,大家伙凑在一起一合计,分头调查,行动开始。 慕枫风风火火地冲去了志愿会,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唉声叹气地汇报消息:“我问遍了我们志愿会内所在的所有人,还特意仔细问了问平时就常喂养小猫的成员,很遗憾,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南宫执站在一旁,听着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短时间,所有人?” “对啊,”社交达人一号慕枫没觉着有哪里不对,“最多就问候一句然后火速切入正题啊。”他可是个急性子。 社交达人二号黎问音同样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不然呢?” 南宫执无声地看着他们,像是在静静地怀疑自己所认知的世界。 “......他怎么回事,”慕枫悄悄凑近黎问音,用手捂着嘴,“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是这样,”黎问音也用手捂着嘴,小声蛐蛐,“你现在见到的,还是最近开了点智的,几个月前他甚至还完全不能理解思想经历和他不同的人,一意孤行,讨厌的很。” “霍,开了眼了,”慕枫继续小声说道,“说实话我对他挺怵的,暑假在会长家时我就不敢靠近,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结交上的。” “哎,”黎问音沧桑地摇头叹气,说得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你可别提了,我好不容易混来的朋友籍。” “......”南宫执默默凝视着他们,“我听得见。” 黎问音:“不好!我的朋友籍!” 南宫执:“......” “学长不必搭理他们,”裴元冷着脸平静地说,“他们一向都是当面说人坏话的。” “这个裴元也是,”慕枫瞥了他一眼,继续蛐蛐,“胳膊肘往外拐,可显着他了。” “就是就是,”黎问音点头附和,“是不是脸臭的家伙说话都比较讨人嫌。” 裴元:“......”你看。 “裴元你回来啦,”黎问音放下蛐蛐人专用的手,佯装无事发生,笑嘻嘻地问,“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拜托了实验室的同伴,调出了以前研制的魔药,可以用来追查指定物品的踪迹,”裴元也没和她一般计较,严肃着表情开始汇报了,“回来问问南宫学长,有没有那失踪的猫咪们的毛发?” 南宫执轻轻摇了摇头。 黎问音又问:“那月落潭附近会有掉落的猫咪毛发吗?要不要去现场捡捡看?” 南宫执凝着神:“沧海院失窃后,教师们立即组织人将魔草田仔细清查了一遍,没剩下任何痕迹。”也是因此,他才会不死心地去月落潭一遍又一遍。 “那就有点难办了啊。”慕枫托腮苦恼发愁。 黎问音:“秦冠玉呢?还没回来?” “他朋友更广泛,上下六个年级,宽至四个学院,问一圈需要点时间也正常。”裴元说道。 “也是......”慕枫昂首问南宫执,“那南宫学长你呢?你的调查结果是什么?” 这把南宫执给问倒了。 他......? 刚才黎问音指挥分工的时候,没给他分配工作呀...... 南宫执有些迷茫地看向黎问音。 黎问音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没眼力见的,嫌弃地打量了一眼,说道:“你那儿有没有什么猫罐头猫条之类,取过来,待会要用。” 南宫执颔首,抽出魔杖转手施法,就堆了满满一桌子猫罐头,黎问音一看,还都是全新未拆封的。 慕枫好奇地盯着一堆猫罐头小山看:“黎问音,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找猫肯定从猫下手啊,猫咪们是有自己的小团伙,自己的猫咪头头的,我们要想找到那九只猫,就先贿赂其他的猫咪,尝试与它们沟通,”黎问音端起猫罐头看,看不懂,但是感觉很高级,“没准有好心的猫猫愿意领我们去找它们了,或者提供一点它们的毛发,这样就能用上裴元的魔药了。” “说得好,”慕枫火速就赞同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吧!” —— 沧海院教学楼旁林荫小路。 道路旁边摆了几只开了的猫罐头。 黎问音、慕枫、裴元,无愧为巫鸦老师教出来的好学生,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各手举着两根粗树枝遮挡,扒开草丛紧紧地盯着外面,守罐待猫。 南宫执蹲在一棵树后,勉强遮挡自己,他感觉不自在极了,头皮发麻哪哪都难受,一身傲骨仿佛在蹲下至草丛里的那一刻酥脆地折断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本来一辈子都不可能做这种......藏在草丛里偷窥的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从跟了黎问音,又是钻洞走密道夜潜,又是鬼鬼祟祟蹲草丛,南宫执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这贼船又是自己主动选择的。 “都快一刻钟了......”慕枫很纳闷,“怎么一只猫影都没见到?” 黎问音思索:“难道是罐头没有吸引力?” “不能吧,”慕枫嘟囔,“我闻着很香啊。” “你闻着香有什么用,”裴元吐槽,“你又不是猫。” 黎问音琢磨:“也可能是我们几个目标太大了,虽然我们潜伏的很完美,但小猫咪是很敏锐的,兴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不怀好意,没有靠近。” 慕枫反驳:“我们哪儿不怀好意了?” “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黎问音继续说,“所以,我们别这样干等着了,我们试试主动出击,打入它们的内部!” 裴元挑眉:“主动出击?” 慕枫探头问:“你想怎么主动出击?” “刚刚......”黎问音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们两个,“不是说他不是猫吗?” 慕枫和裴元对视了一眼。 —— 拟态魔法。 慕枫猫深呼吸,高高地抬起头颅,摇晃着长尾巴,轻足迈步,衔着开了封的罐头,优雅地走向小水池边午后暖阳下慵懒休息的几只猫咪。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猫了,上次做猫,差点被南宫执提去噶蛋,这一次,他变成了猫界公认的漂亮三花猫,美色美食双重诱惑,试图打入猫咪内部。 远远的。 黎问音等人悄悄注视着他。 南宫执难以置信地微微眯了眯眼,总感觉自己还没睡醒,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认知:“这能行吗?” “能行,相信他,”黎问音对自己的队友充满了十足的信任,“引诱动物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南宫执默默地看着,忍不住说:“你们还能变成动物?” 黎问音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慕枫变成猫差点被他手起刀落的事。 她问:“7.0,你带那么多猫去做过绝育,对每只猫都有印象吗?” 南宫执颔首:“有。” 记忆力还挺好,黎问音想着继续说:“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在我们黑曜院附近逮过一只很闹腾的、肥肥的大白猫?” 南宫执再次点头:“记得。” 他甚至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只是路过,一眼就看见那只大白猫的蛋了,当即就皱眉心想这猫长这么大了都没绝育,这得祸害了多少未绝育的母猫。 于是他马上走过去提起猫后颈就往医院走,那祸害猫的大白猫还非常闹腾非常吵,一路上都在叫。 最后刚走到医院门口,他就被巫鸦老师拦住了,让他把猫交给他,最终也没能亲眼看见医生把大白猫的蛋给割掉。 “这是我们黑曜院独家的拟态魔法,可以改变形态,但本质还是人,并不能掌握动物的技能,而且受到的伤变回来也有。” 黎问音向远处的慕枫挥了挥手。 “当初这个蠢货呢,刚变成功,还没学会变回来,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玩儿了,结果差点没能整个儿回来,你猜猜,他变成了什么?” 南宫执忽然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没错!”黎问音一句话直接让南宫执提起的心彻底死了,“他变成了一只吵闹的、肥肥的,大白猫!” 南宫执:“......” “差点就被绝育了啊慕枫同学。”黎问音笑呵呵地感慨,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感觉很好玩。 南宫执低眸:“抱歉。” 黎问音瞅了他一眼。 “所以啊,凡事,三思而后行。” 虽然这句话出自黎问音之口非常没有说服力,但她瞅着南宫执这一言难尽的模样,忍不住开始吧啦吧啦一些有的没的。 “幸好那天你没有成,你说说,真让你做成了,他变回来,你拿什么赔。” 南宫执一脸凝重,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目视远方:“那我把自己的赔给他。” 黎问音:“......?” “不儿,”刚还很利索嘴很快的黎问音一瞬间就茫然了,“这个你要怎么赔给他......?” “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南宫执深呼吸,很严肃,“嫁接的技术说不定也......” “停之停之,”黎问音听不下去这个神经病真诚的胡言乱语了,出手打住,“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我们专注计划,别聊了。” 南宫执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裴元走了过来:“罐头倒是分着吃完了,但我观察其他猫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为什么啊,”黎问音没明白,“不是变成了很漂亮的三花猫吗,三花都会被嫌弃了?” 裴元冷冷地抱臂:“他表现的太谄媚了。” 黎问音探头一看,还真是。 她是有叮嘱慕枫可以搔首弄姿一点,尽快吸引其他猫猫,但好像他有点骚过头了,又是摇头晃脑又是扭屁股,就差吐舌头流口水了,藏都藏不住的猫身狗心。 裴元刚说完,三花慕枫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变回人询问:“罐头吃完了,开点新的来,不然它们都不理我了。” “哎,算了,我们换个方法,这不适合你。”黎问音摆摆手。 下午还有课,暂且先各自散了,大家伙约定明日同一时间,齐聚黑曜院教室再次进行寻猫行动。 —— 夜晚,尉迟权公寓。 尉迟权感觉不太对劲。 倒无关萧语蛇的事,萧语蛇仍然悠哉悠哉吊在吊篮里翻书看。 是正在实验的黎问音不太对劲。 这几日来,黎问音一做起魔药实验,是专心致志到了极点,不会理会外界一切事物的,无视了时间的流动,也无视他如何走动,时常他凑到她身边去看都没反应,阻碍到她实验了她才会戳一下他。 但今夜。 黎问音实验时,每隔几分钟,就要偷偷地抬眸看他一眼。 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每次都只静静地看,看完又什么都不问,鬼鬼祟祟地收回目光继续做实验了。 这让尉迟权很疑惑。 终于,尉迟权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黑魔力球球,温和笑着问她:“音,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咳,”黎问音也忍不住了,停下手中实验,犹犹豫豫地斟酌用词,“尉迟又又,我问你一个可能涉及到一点男性隐私的事情。” 男性隐私? 尉迟权很意外,但也没什么,平和温柔地笑笑,走过去:“嗯,你说。”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想问问,”黎问音努力地比划了一下,“假如啊,我说假如,你一不小心,把另一个男人给阉割了。” “......”尉迟权微微挑起眉梢,笑了笑,“那我也太不小心了吧。” “你割他的时候是认为自己没错的,过后才发现他是无辜的,”黎问音接着努力比划着说,“那么,我想问问,你会怎么赔偿他?” “既然他是无辜的......”虽然不明白黎问音在做什么,但尉迟权还是乖乖代入去想了,“那就具体看他需要什么了,需要什么就尽量赔偿什么。” “那他最需要的是...遗失的那一部分呢?”黎问音迫不及待地问,“你会把自己的赔给他吗?” “?” 尉迟权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把什么赔给他?” 黎问音比划比划:“就是......那东西。” 尉迟权:“???” 疯子吗。 “没什么你别在意我就是问问。”黎问音看他表情陷入惊恐了,连忙摆手解释。 她摸索着,又疑惑又好奇:“我知道这东西自己的断了可以接上,别人的也能嫁接过来吗?那能匹配上吗?长短还好说,粗细不一样怎么办?还有......” 尉迟权听不下去了,摁住她的脑袋,有点气笑了:“音,你都是从哪儿来的奇怪念头?” 黎问音表情凝重:“一个精神病那。” 远处,萧语蛇轻轻翻页,或许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情节,她笑出了声。 第362章 或许,凝聚力?氛围感? 虽然...... 黎问音诚心实意地认为,不会是萧语做的。 但万一呢?她或许出于什么别样的理由?觉得碍事所以顺手把那九只猫移到别处了?或者没有理由,纯粹想送就送走了? 萧语蛇看书,淡淡出声:“没这个万一。” “哦。”黎问音收回自己目光。 那看来和她想的一样,确实不是萧语做的。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黎问音神游思索。 —— “朋友们。” 黑曜院教室,黎问音走至中央,似拿着教棍一样拿着魔杖,煞有介事,摇头晃脑地总结陈词。 “我回去仔细盘算研究了一下,昨日我们的行动太简单仓促了,不够严谨。” “黎老师,”慕枫推了推鼻梁上的无镜片黑框眼镜,举手发言,“怎么个不够严谨法呢?” “慕枫同学问的好哇,”黎问音挥着魔杖赞扬式的点了点慕枫的方向,“我们仔细想,要想打入猫咪内部,难道就一定要变成猫才行吗?我们为何不扩散一下思维呢?” 裴元手指轻点黑框眼镜边:“变成其他动物?” 慕枫再次举手:“变成狗?” “诶变什么狗啊,”黎问音摆了摆手,“我们变成老鼠、变成鱼,变成让猫猫们不会产生警惕,但又会拖着带回总部的食物,这不就顺理成章地探入内部了吗?” 裴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好!”慕枫扶了扶眼镜,赞成,“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它们现场把我吃了怎么办?” “哎呀这个还用我教你吗!”黎问音对这名问题很多的学生很头疼,“你是人又不是真的鱼,还能真被猫给吃了?变成一条金刚不坏的鱼不就好了。” 慕枫了然了:“好!那我没问题了黎老师!” “好,那么接下来就按着这个法子去做。” 黎问音站着环顾一圈,看向一直安静坐着没发言的某同学。 “这位...南宫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宫执静默地舒展着两条长腿半坐在桌边,单手持着一副无镜片的黑框眼镜,问出了许久的疑惑:“我一定要戴这个吗?” “带上吧,”慕枫扭头看他,“黎老师说一起行动,佩戴同一种饰品,能增加集体凝聚力,更有氛围感。” 南宫执没能理解哪来的氛围感。 裴元扶了扶眼镜,起身:“出发吧。” —— 寻猫小队第二次集体行动。 仍然是午后暖阳照耀,最是惬意适合午睡的时候。 一条波光粼粼肥美鲜嫩的鱼,一道劲力拍打鱼尾,就将自己砸进了聚在一块儿午睡的猫咪中。 它活蹦乱跳,扇动鱼翅,浑身上下写满了来吃我来吃我,登时引起了惬意慵懒的猫猫们的注意。 它们晃了一下尾巴,探着脑袋,好奇地盯着这条过于活泼的鱼,嗅嗅闻闻,转着圈儿打量着,思索要不要叼回去。 这时,视野中忽然进入两道人影,进入猫咪群中。 “呀,这里有条不小心跑出来的鱼,看着快渴死了。” “快把它放回去吧,小猫们别吃它,我带了猫条,你们吃这个哦。” 紧接着,鲜嫩肥美的鱼就被路过的好心学生放生回了池塘。 远处静静围观的黎问音等人:“......” —— 被救上了岸,慕枫湿成了落汤鸡,披着裴元和黎问音借来的两件外套,坐在草地上哆哆嗦嗦:“我差点要溺死了......” 黎问音举着魔杖点火给他烤,咬着手指甲盖反思:“我也没想到沧海院的学生平日里看着脸部肌肉跟死了一样,背地里这么有善心啊,还会解救奄奄一息的鱼。” 南宫执总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裴元无语地瞥了一眼湿漉漉的慕枫:“你也是,直接变回来不就好了,非要在湖里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水。” “那不就吓到那两位女生了吗!”慕枫很有理由,理直气壮的,“那我肯定要等她们走后我再出来啊,人家也是善良好心,我不能让她们受惊。” 裴元:“死要面子活受罪。” “变成鱼容易被放生,变成老鼠总行了吧,”黎问音把点着火的魔杖递给慕枫,“你拿着去后面烤着,裴元,换你上!” 裴元点头。 一只通体雪白的肥美老鼠向猫猫们跑去。 ...... 片刻后,裴元衣衫凌乱地坐在草地上,镇定平静的脸上难得的显露出几分狼狈之色。 刚才他变成老鼠走进猫猫群,还没碰到猫呢,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反倒先把他逮走了。 裴元被几个学生误认为是跑出来的实验小白鼠了,刚想变回来,就被塞进一只特殊的笼子里了,困在里面施展不了魔法。 黎问音见状赶紧冲过去理论,要把裴元鼠夺回来,那一群学生着急实验,好一顿拉扯。 最终还是南宫执过来解释清楚,才把裴元放出来。 裴元做实验这么久,差点被做了。 慕枫把裴元的外套还到他自己身上。 黎问音很纳闷:“怎么一变成动物,四面八方的沧海院学生就朝我们涌过来了?” “变成鱼也不行老鼠也不行,”慕枫打了个喷嚏,义愤填膺地说,“要是在黑曜院,路过长了腿的垃圾桶一看就是学生,说不定还是老师,根本不会有人上前干涉什么,这儿怎么这么容易有人来坏事啊!” “院校之间风格迥异,正常。”裴元整理整理着装,恢复了镇定。 “哎!”慕枫愤然,“要是在咱们院,行事就方便多了!” 南宫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他看了看头发干了一半的慕枫,又看了看正在理衣服的裴元。 良久后,他缓缓开了口:“要不,就此为止?” 话刚一出口,他就感受到了几道灼热的目光直直地朝自己射过来。 一抬眼,只见他们三个人都一脸古怪地望着自己。 “报告黎老师!”慕枫举手打小报告,“这里有人打退堂鼓!” “打退堂鼓是吗?”黎问音分外指责地看向南宫执,抬手,“杖毙。” 什么,南宫执迷茫:“直接就杖毙吗?” “杖毙还是太过分了,南宫学长刚才也解救了我,”裴元拍拍衣服站起来,“轻一半吧。” “杖毙的一半是什么?”慕枫想了一下,明白了,“丈死!” 南宫执:“?”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问音捡来根杂草又叼上了,托腮苦恼:“猫都没找到,正烦着呢,你少说这些乱人军心的话,下次还要说,自己给自己施禁言咒。” “就是,我可不能白泡水啊,”慕枫嘀咕,盯着南宫执,忽然想到,“诶,你经常喂猫,应该和你们院儿猫熟啊,你主动和它们套套近乎呗。” 南宫执一顿,板着一张冰山脸,冷硬地开始讲述一段艰难的喂猫史。 或许一部分喜欢猫的人真的被施加了什么一定会被猫讨厌的诅咒吧,猫咪们从来不肯靠近南宫执半步,再加上他揪了那么多只猫去绝育,应该是早早被列为猫界必杀榜一了。 每次南宫执去喂猫,都必须得拉开极远的距离,猫咪才肯赏脸吃几口他奉上的罐头,他逮猫去绝育,也是毫不留情的快准狠才能得手,双方剑拔弩张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再者,南宫执最喜欢的动物其实不是猫,他会嫌猫吵,最喜欢的其实是兔子。 黎问音听着,毫不留情:“被小猫讨厌了呢。” 裴元颔首附和:“被猫讨厌了。” 慕枫点头点头:“被猫猫讨厌了呢。” 南宫执:“......” “我早该想到的,”黎问音叹了一口气,表示意料之中,“不怎么受人待见的家伙,也不会受小动物待见的。” “......”南宫执抽了抽眼角,“黎问音你这什么意思。” 慕枫询问:“那你们谁有和猫相处的经验吗?” 黎问音托腮绞尽脑汁地想,最终问出:“猫......会长算吗?” 慕枫:“应该不能算吧。” “我家里对小动物不太有兴趣。”裴元平静地说道。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呀,”慕枫赶紧也表示清楚,“我家养的是猪啊牛啊马啊,那能相提并论吗!” 几个人又安静了,围着一圈蹲在草地上沉思。 裴元:“秦冠玉和虞知鸢呢?” “说起来,昨天散会后就没见到他们两了,”慕枫一拍脑袋,“是啊,我们班的万人迷和万兽迷不在,我们怎么能成功!” “秦冠玉我不知道,”黎问音一看时间,站起,“但知鸢姐应该快要来了。” 慕枫很好奇:“黎问音,你派知鸢姐干什么去了?” 黎问音踮着脚眺望一圈,瞅见一道人影,兴奋地跳起来挥手:“知鸢姐,这边这边!” 虞知鸢来了。 她没有穿着校服,改而换了一整套干练的猎手装,贴服紧提的长筒靴,装有便利抽取刀具的腰带夹扣。 据说这一身衣服是虞家特殊定制的,内含特殊异香,可令兽类放松警惕便于接近。 再加上虞知鸢天生的高兽类亲和力,她的出场显得稍稍有些夸张。 鸟雀儿盘旋在她周围,蝴蝶追逐着她而来,沿着池塘边走过来,池塘里的锦鲤都游至近水面处眼巴巴望着她。 南宫执:“这是......?” “这是我同班学姐虞知鸢,”黎问音颇为自豪地介绍,“恐怖如斯的兽宗强者!” 这天底下,就是有人喜爱小动物,有意靠近却惨遭嫌弃,也有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引得群兽蜂蛹围簇。 虞知鸢仅仅只是在池塘边一坐,那几只黎问音慕枫等人费劲千方百计想要套近乎、打入内部的猫猫,就自动翘着屁股,咕噜咕噜地凑到她身边去了。 虞知鸢甚至是两手空空来的,未带任何吃食,更别说用什么鲜嫩的鱼肥美的老鼠来引诱了,就这样,她的腿边不一会儿就围绕了这附近所有的小猫。 南宫执看愣了。 “南宫执,”黎问音很是满意自豪地远望着,问他,“不穿校服违反校规吗?” 南宫执收了收目光:“违反。” 黎问音又问:“那你看见了有人不穿校服,会怎么做?” “带那人去领罚,”南宫执回答,“写检讨,思过。” “那好吧,没办法了,”黎问音当即就指挥道,“慕枫!裴元!压住他两只胳膊!” 她抽出蒙眼的布条:“那可就不能让你看见了啊,省得去妨碍知鸢姐。” “?”南宫执反抗,“我知道她是为了帮忙,黎问音!你往哪儿勒,那是我脖子!” “你个墨守成规的死板家伙,我定是要蒙住你的眼的,”黎问音上手,“我够不着,你们两把他压下来点!或者南宫执你自己蹲下来!” 一番纠缠过后。 南宫执摸着自己脖子,无语地看向黎问音:“我没打算做什么。” 黎问音低着头,看似乖乖听训实则还在小声嘀咕:“等你有打算了就晚了啊。” “好了,你们别吵了,”慕枫往旁边看,“你们看知鸢姐好像和小动物们交流完,过来了。” 黎问音看过去。 虞知鸢确实走过来了,她一动,簇拥着她的小猫小鸟儿们都跟着过来了,池塘边还有几条狂热的鱼粉丝跃出了水面蹦跶。 “知鸢姐,怎么样,”黎问音立马凑过去问,“看它们都很喜欢你的样子,你能和它们进行简单的沟通吗?” 虞知鸢表情有些复杂,闪烁着眸光,似在思索该从何说起现在的状况。 接下来,她用一种很新奇、惊讶,感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好像......能听懂一些它们的语言了?” “什么?!”黎问音很惊喜,“什么时候的事!那这也太好了吧!” 虞知鸢:“就是刚刚开始的。” 慕枫疑惑地歪了歪首:“啊?刚刚?” “嗯,”虞知鸢轻轻点头,缓缓抬起左手,露出盘旋在左手手腕上的某个东西,“就在刚刚,它过来触碰到我的时候。” 那是一条...... 黎问音熟悉至极,通体黑鳞的小黑蛇。 第363章 只是一条普通的蛇 萧语??? 瞅见那条过分眼熟的小黑蛇,黎问音下意识往肩膀上一摸,果不其然摸了个空,她是什么时候跑到知鸢姐那里去的? “蛇啊,”慕枫有点发怵,往黎问音身后藏了藏,问,“南宫学长,你学院里还有蛇啊?” “不常见,”南宫执垂眸打量着这条黑蛇,思考,“不过这里树木草丛多,偶尔出现一两条蛇也不奇怪。” 裴元若有所思地盯着这条幽幽吐了吐蛇信子,乖顺盘旋在虞知鸢手腕上的小黑蛇:“知鸢,你刚才说,你触碰到它之后,能听懂动物的语言了?” 虞知鸢轻轻点头,将手抬至眼前,让小蛇能够更好地展示在众人面前:“一开始......我觉得有些吵闹,细细碎碎,围绕着我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 开始时,她轻皱眉地不明白那些声音是哪里来的,抬眼一看,周围又没有什么人,只疑惑是不是自己幻听,或者听力变得更加敏锐,听到远处人群说话的声音了。 慢慢的,那些围绕着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虞知鸢察觉到不对劲,仔细地查看周围群绕的小动物们,不可思议地将听到的话和它们对应上,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听懂它们说话了。 有朝一日真的能够听懂动物说话,这对虞知鸢来说,是极大的惊喜。 “哇!”慕枫迫不及待地询问,“那它们都在对你说什么?” “它们......”虞知鸢忽然有些难为情,卡顿了一下,才缓缓说出,“在夸我很香、很漂亮。” “这说得倒是实话。”慕枫点头点头。 黎问音:“怎么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元凝着那条小黑蛇,谨慎地疑问:“确定是从碰到它开始的?” 虞知鸢点头:“蛇的触感很凉,可以确定。” “这么神奇啊,”慕枫眨巴眼盯着小黑蛇看,“那它是普通的蛇吗?会不会是哪位教授养的宠物?” “既然知鸢你能听懂动物说话了,”裴元试着提议,“你听听看,这条蛇在说什么?” 虞知鸢低眸静静地凝着小黑蛇,半晌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她没在和我说话。” “......肯定是普通的蛇啦!”黎问音转了一圈,非常灵活自然地将虞知鸢手中的小黑蛇接到自己手心上,“知鸢姐,都说天赋也是会成长的,应该是你的魔兽天赋成长到这个阶段了,注定你会在今天听懂动物说话。” 黎问音嘻嘻哈哈的:“这条蛇一看就是条普通的蛇,看她都蔫儿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午休了,我把她放回草丛里,我们继续找猫、找猫!” 慕枫挠头:“行是行,黎问音你怎么有点奇奇怪......” 根本没听完他的话,黎问音直接捧着小黑蛇一路狂奔至远处草丛。 她背对着远处的朋友们,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萧语蛇放下,小声嘀咕:“萧女士,你怎么突然跑出去了呀?” 萧语蛇原地长出了两只黑色的小手,捂住自己不存在的耳朵,表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黎问音很无奈,“那你告诉一下我,知鸢姐忽然能听懂动物说话了,是你做的吗?” 萧语蛇缩回两只小黑手:“是。” “那我先替知鸢姐谢谢你了,”黎问音蹲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与她对话,“她非常喜欢动物,和动物交流是她很长时间的梦想,谢谢你,神通广大的萧女士,推了她一把。” 黎问音笑。 很显然,神通广大的萧女士不太习惯这样真诚炽热的感谢,萧语蛇转动了一下脑袋,看向远处的动物:“我不是为了她。” “嗯?”黎问音疑惑歪首,“那是因为?” 萧语蛇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蛇尾:“它们太吵了,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和她说话。” 黎问音反应了一下,意识到萧语蛇说的是那些小动物了,是它们自己十分希望虞知鸢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魔兽语言学是一门大类,我只是给她开了窍,”萧语蛇接着淡淡地说,“过后她掌握的如何,还要看她自己......” 黎问音灿烂地笑着:“谢谢你。” 萧语蛇一顿。 她没吭声,又长出了一只小黑手,小手上拿着一副迷你眼镜,戴在自己的蛇脑袋上。 黎问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同款无镜片黑框眼镜。 萧语蛇:“听到了,黎老师。” 在看到她掏出眼镜的那一瞬间,黎问音短暂地愣了片刻,心塌陷下去了一片。 她笑了笑,轻声说:“你要真是我妈妈就好了。” 萧语蛇没有回答,扶了扶眼镜看看她,然后扭头往草丛里拱。 “诶,”黎问音疑惑,“萧女士,你是准备去哪儿?” 萧语蛇回头:“去做一条普通的蛇,逮几只蚯蚓蜗牛吃吃。” “......那是因为我总不能对他们说你的真实身份吧,”黎问音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虽然没法为知鸢姐介绍你,但你相信我,她很开心,肯定会很感谢你帮了她一把的。” 萧语蛇问她:“那你呢?” 黎问音一愣,没明白:“什么那我呢。” 萧语蛇:“你开心吗?” 黎问音怔了许久,狠狠点头,笑:“开心!” “黎问音!——你送条蛇要送多久啊!——被咬了吗?——”慕枫在后面喊她了。 “他们叫我了,我先过去了,”黎问音快速叮嘱清楚,“萧女士你随便玩吧,放心我胡编乱造一下,保证不让他们怀疑到你头上。” 萧语蛇颔首,目送着黎问音拍拍屁股起身后跑远了。 女儿比儿子好哄多了。 接下来,去逮几只蚯蚓蜗牛吃吃吧...... —— “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知鸢姐!你现在能听得懂动物说话了!听得懂动物说话耶!”慕枫很兴奋,他表现得比虞知鸢本人还要开心,“这也太酷了,这叫什么,通灵!” “通灵那是可以和鬼魂对话吧。”黎问音纠正他。 “哎别在意这些细节,”慕枫不管,依旧亮着眼睛凑到虞知鸢面前,“知鸢姐你再去仔细听听,那群小猫都在说什么?” 虞知鸢点头,去了。 黎问音在庆贺:“有了知鸢姐的天赋更进一步,那我们接下来肯定事半功倍了。” 没过多久,虞知鸢手里抱着两只猫,身边跟着几只猫的回来了。 慕枫很兴奋:“怎么样怎么样?” “它说,”虞知鸢抬手顺着毛抚摸怀里的小猫,“这群一直在窥视本咪高贵身姿的愚蠢人类,别白费功夫了,变成的鱼都一股子人臭味,怎么吃。” “......” 慕枫黑着脸,平静地走到虞知鸢身前,平静地抬手轻握住虞知鸢的手腕,然后猛地向外一打开! 怀里的猫扑了个空,惊慌失措的跳了下去。 “呸,臭猫,胆敢骂我,”慕枫龇牙咧嘴,“你不配待在知鸢姐怀里!” 黎问音蹲了下去,用手框住跳下来的小猫脸:“喂喂可恶的猫,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善良好心给你放饭的高贵人类啊!小心你的嘴!” “慕枫,你和一只猫较什么劲。”裴元嫌弃地看了眼慕枫。 他又很无奈地低头看黎问音:“你也是,为什么在威胁一只猫。” 躁动不安的两个人被制止了,满脸写着不爽地斜着眼站着,哼哼着嘀咕猫和裴元的坏话。 裴元当作没听见:“知鸢,那你能不能试着向它们询问那九只猫的踪迹?” 虞知鸢点头,开始尝试了。 只是尝试的结果不是太好,正如同萧语蛇所说,她只是给她开了一个窍,动物语言学是一门大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虞知鸢暂且只能做到听懂一些,却无法准确地向动物们表达自己的意思。 小猫们误解了她的意思。 一会儿,它们以为虞知鸢要称霸为王,要池塘里所有的鱼,于是火急火燎地跑去池塘边,准备把鱼全部捞出来献给虞知鸢。 黎问音慕枫赶紧给它们拉住了。 一会儿,它们又以为虞知鸢是要报复仇人,错将南宫执认成了目标,叫嚷着就冲上去扒拉南宫执的腿,要为虞知鸢复仇雪恨。 黎问音慕枫在旁边乐呵看着,南宫执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他们才上前将南宫执解救出来。 看着南宫执这个洁癖沾染了一身猫毛,黎问音心里舒坦不少,乐呵笑了:“这样顺眼多了。” “看我狼狈你就顺眼了?”南宫执瞪她一眼,“黎问音,你什么怪癖。” 黎问音笑笑,摸着自己下巴还自吹自擂起来了:“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卑鄙的坏人啊,怎么办呢,太可恶了是不是?” 南宫执揪着自己脑袋上的猫毛,懒得搭理她。 “非常抱歉。”虞知鸢有些自责地抱紧了怀里的猫。 “不用抱歉哇,知鸢姐你现在已经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了,已经是超级大的突破了,”黎问音扶着虞知鸢的肩膀,“慢慢来,相信你一定可以和动物们无障碍沟通的。” “慢慢来吧,”裴元平静地表示,“学校这么大,猫又可以到处跑,要想找到那九只猫,不能着急。” 慕枫揉了揉自己脸颊:“知鸢姐还是太容易自责了,你看裴元你看黎问音,他们找不到猫只会怨猫为什么长了腿到处乱跑。” 裴元反唇相讥:“是你在怨吧。” 黎问音:“禁止拉踩。” 一天的午休就这样很快地就过去了,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比如虞知鸢收获了天赋突破,慕枫收获了一身水,裴元收回了禁闭体验,南宫执收获了一身猫毛。 黎问音收获了快乐。 他们也不气馁,约定好了明天继续来想办法。 —— 深水呼吸魔药90%。 越到后面,果然越难推进啊,黎问音的实验进度越来越缓慢了,她勤勤恳恳努力了大半夜,次次都失败了,铜锅都不知道炸了多少次。 尉迟权那边也卡住了。 他需要研究明白那日黎问音提取出来的蛛网膜到底是什么,可目前虞知鸢那边还没给出来源信息。 黎问音长叹了一声气,在今夜第十九次把铜锅炸了之后,无力地拖着脚步稀稀拉拉地来到沙发边,一头栽倒下去。 尉迟权撑着脑袋看着爆炸圈内的黑魔力球球们,一动不动,似一尊美丽的雕像。 而萧语蛇,却并没有任何提醒的打算。 她老神在在地倚在躺椅中,翻看着第不知道多少本书,头也不抬,一声不吭。 “尉迟又又。”黎问音扭头去看他。 尉迟权看过来:“嗯?” “你说现在会不会有一位好心的神明,”黎问音吧啦吧啦,“看穿了我的窘迫与脆弱,明白了我在实验进行了90%停滞不前的难过,为我指点迷津,让我知道我究竟是水蛇胆汁用量的问题,还是萃取凝练深海之鲸枝汁液出了岔子?” 尉迟权会心一笑,也说道:“我也希望现在有一位好心的神明,了解到我在防护膜薄厚程度上的取舍与纠结,看出了我对黑魔力凶悍强力的疑惑不解,让我知道我究竟该以何种心态塑造防护膜,才能抗住七级爆破。” “你说,”黎问音款款深情地伸出手,举向天空,“这位好心的神明,能够听见我们说话吗?” “是啊,”尉迟权附和,“能够听见么。” 萧语蛇:“......” 拿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呢。 萧语蛇合上了书,平淡地说道:“现在教你们一个新的黑魔法。” 黎问音来了兴致,立刻从绵软的沙发中爬起来:“什么什么!” “束缚魔法,”萧语蛇起身,从躺椅里滑出来,“天罗地网。” “束缚魔法?”黎问音坐正了,“白魔法里好像有类似的魔法。” 那肯定是有的,警察抓人,比试切磋,束缚魔法都是高频出现的魔法门类,从对个人的短暂束缚和对一大群人的长时间束缚,都有对应的不同级别的完整魔法学习教程。 萧语蛇懒得解释过多:“我这个更方便。” “好啊好啊,”黎问音撸起袖子,“现在就开始吧,我要怎么做?” 萧语蛇指了指黎问音:“你。” 她再点了点尉迟权:“拿他练手。” 第364章 野性,欲望,与攻击性 黎问音不是第一次拿尉迟权练手,上次的不可视魔咒就有施加在他身上,把他变成一个小粉人。 可束缚魔法是带有攻击性的魔法,而且还是用尉迟权的黑魔力束缚他自己。 黎问音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忐忑归忐忑,黎问音在萧语蛇的淡漠注视下,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尉迟权。 “萧女士,一定要这样吗?” 萧语蛇:“要。” “会不会有点奇怪?” 萧语蛇:“不奇怪。” “我看起来......像正经人吗?” 萧语蛇:“是正经人。” 束缚魔法需要指定一项趁手的媒介,黎问音所选用的媒介就是自己常备的红色发带。 静谧的夜晚,尉迟权非常乖顺地轻轻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对着黎问音,黎问音忐忑不安地拿着自己摘下来的发带,正捣鼓着怎么从后将尉迟权的双手捆在一起。 尉迟权很乖,没有丝毫的反抗情绪,准确的来说甚至有些兴奋和雀跃,接受度异常良好的不需要黎问音开口吩咐,他就自己坐好了,期盼地等待着,还想轻轻扭着头看她绑自己。 黎问音总感觉不得劲,头皮发麻地命令他不许回头看她,尉迟权就偷偷地睨着余光瞥,双手很主动地交叉负在身后,就差自己把自己捆好了。 黎问音总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变态感。 可能是发带太红了,而尉迟权又太白,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白皙的吹弹可破,红发带放在他身上极为显眼刺目。 黎问音按照萧语蛇的要求,窸窸窣窣地努力用红发带捆住尉迟权的手,磨磨唧唧地绑。 可总感觉太奇怪了,萧语蛇淡淡地命令自己,面前的家伙一脸期待地偷偷看自己,这姿势这动作怎么看都好暧昧。 是正经教学吗? 黎问音七想八想地最后给尉迟权双手上绑了个蝴蝶结。 尉迟权扭头看了眼,轻笑:“哇塞。”这么温柔。这么可爱。 黎问音硬着头皮坐回来。 萧语蛇锐评:“像调情。” “......”黎问音很无奈很纳闷地发出灵魂的疑问,“这要怎么做才能不像调情嘛。” 这家伙又完全不反抗!那期待的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黎问音很难下得去重手去捆他啊。 萧语蛇懒洋洋地坐下,端详着他们:“你少了许多攻击性和狠劲。” 萧语蛇说,人在社会群体里待久了,会被逐渐磨去掉一些原始的冲动和野性,这确实是人社会化高素质化的优良表现,但同样,人在面对危险与敌手时,也会缺少一些攻击性和狠劲。 就像家养猫与人亲近,会懂得更多与人相处的方式,但温室内养不出强有力的爪子,家养猫若是不幸被人抛弃,要去和土生土长的流浪野猫争地盘抢食物,那基本上是完全抢不过的,必然要吃更多的苦头才能存活下去。 人的社会化高素质化自然在大体上是一件好事,更适应时代,更适应环境,能更好地生活下去,毕竟人是人,人不是野兽,人自然是要向着集体化社会化发展。 “但是,”萧语蛇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你的对手常常不会如此。” 她的对手可能长自硝烟弥漫的战场,可能长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下黑市,可能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无法规训,可能自由无人管教无法无天。 面对这样的对手,就很容易吃亏,当她还琢磨着后果满心想着如何自保时,对面只顾着达成目标早已大炮轰来。 有一句话说得好,当你掌握了杀人的力量后,再去学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不致人死亡。 萧语蛇淡淡地说着:“我希望,倘若再有人拿着未知的强大魔器冲向你时,你第一反应是反击,呈现出你的攻击性,撕烂他的嘴砍掉他伸向你的手,把他踩在脚底下让他不敢再动你。” 黎问音听愣了,呆呆地望着萧语蛇。 “可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大力量......”她有些局促。 “所以,”萧语蛇平静地抬眼,“我现在在教你,如何拥有这样的力量。” —— 教育人如何守规矩尊礼节的老师很多。 教育人重回野性的老师这还是头一个。 黎问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了看手上绑着蝴蝶结的尉迟权。 展现出攻击性...... 萧语蛇倚在酒杯里:“你做到过的。” 做到过? 黎问音努力回想了一下。 “是......”黎问音扯了扯嘴角,试探着说起,“放火那次?” 那次寒假回家放火把继父母一家都给烧了,她不记得太多,只记得自己涌至喉咙口的厌恶与反胃,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他们消失,永永远远的消失,强烈的攻击性卷成了燃烧的烈焰。 ......不过,黎问音把那当黑历史来着,那次差点添了好大的麻烦。 萧语蛇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反正做任何事都是会造成一定后果的,我相信比起其他后果,他更愿意面对你反击过度,不小心把敌人打了个半残的情况。” 尉迟权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黎问音,微笑:“嗯。” 黎问音为难地看向尉迟权。 可她现在是要拿尉迟权练手,她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攻击性哇。 “不是厌恶才能激发出攻击性。” 萧语蛇悠悠地晃到他们身边,瞅了两眼,伸出小黑手,轻拍了一下。 “算了,我推你一把。” 黎问音产生了一些很古怪的变化。 她努着嘴,轻轻抽搐了一下眼尾,怪异而又浓烈的陌生情绪占据了整个心脏。 她感到很烦闷、焦躁,迫不及待地要做些什么,按耐不住抽动的手指,想要抓,想要扯,想要撕开某些东西,她很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 耳畔的声音和眼前的事物仿佛在渐渐离她远去,记忆和理智都变得模糊起来。 黎问音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也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能听见自己体内狂风在呼啸,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她伸出了手。 ...... “好了。” 再度一个拍手,平静清脆的女声落下。 黎问音猛地回神。 她愕然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一切。 整间客厅,不,尉迟权的整座公寓,被搅的天翻地覆,黎问音选为媒介的红发带,不知在何时,变粗变长了数倍,宛若游动的龙,宛若缠绕的蟒蛇,化作数百段,穿过墙壁,从地板里捅出,从天花板上狠厉地刺入,死死地缠绕束缚了整间公寓。 而乱糟糟废墟般的地板上,尉迟权不知何时完全躺了下去。 在他四周,从地板中冲出了无数凶狠的红发带,牢牢地绑住了他的腰身、四肢、手腕,强行地将他捆在地面上不允许动弹。 长发凌乱地铺散一地,衣裳不知何时被撕扯开了,胸口大敞开,露出光洁的锁骨滑只紧致的小腹,还点缀着......极为醒目的猩红。 凶若刀刃的红发带过于狠厉,无论是从地板中冲出的还是从天花板上似利箭一样刺下来的,锐利如刀的发带划破了他的肌肤,勒出了道道清晰可见的红痕。 更有甚者,一条从天花板上捅下来的红发带,就捅在距离尉迟权的脖颈仅有几毫米的位置,若不是他微微歪首,刺穿的,没准就是他的喉咙。 而黎问音,正两腿分开,跪坐于他腰两侧,骑在他腰腹上,一只手压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掌握控制着数条分散开来的红色发带。 这些......都是她做的? 最要命的是,身下这个躺在地上,连漂亮的脸蛋都被划出一道口子的家伙,在这种紧张崩乱的关头,淌下的新鲜血液浸染了衣服、与柔顺漂亮的长发混于一起的家伙,竟然还在笑。 尉迟权笑得很开心,他眼睛很亮,满足欣赏地直视着骑在他身上的黎问音,勾起的唇角点缀了鲜红的血,笑出了一种不顾死活的美感。 啊...... 黎问音松开了紧抓于手心的数条红色发带,迷茫了一瞬:“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一松手,遍布整座公寓的狠厉发带们都瞬间松了下来,松松垮垮地垂落着。 “回来了?”尉迟权也因此得以松开了被束缚着的手,支起一点自己的上半身,“刚才你将外面所有黑魔力球全调动过去,融入你的发带里,把我摁在地上,这样那样。” “......” 黎问音抽了抽嘴角。 哪样哪样? 她不好继续骑在尉迟权身上了,爬了起来,冷静地重新看了一眼尉迟权。 这一眼,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尉迟权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看了,被撕扯的看不出早已原型,只剩零星几片残余的布条可怜兮兮地搭着,美丽健硕的薄肌上左一道右一道的伤痕,正向外渗着丝丝鲜血。 还有无法忽视的牙印,一身的牙印。 黎问音很难用带着缱绻旖旎气息的词语描述这些牙印,它们比起暧昧的留痕更似侵略性的侵占和撕咬,从脖颈一路滑到小腹,咬的很凶,有的甚至都咬出了血。 黎问音吓得呼吸都停滞了,真怀疑起来自己怕不是真属狗的,自己都干了什么...... “你这,你......”黎问音无措地慌慌张张了起来,跑去房间里赶紧给他找了件外套,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上。 披上后又想起不对,应该先上药,黎问音又急急忙忙地去找医药箱,拖出来手忙脚乱地挤药膏。 尉迟权看着她忙来忙去,笑意更深,愉悦感快要飘出来了:“没关系,第一次,见点血,很正常。” 正常个毛啊还第一次见点血...... 黎问音心惊胆战地给他上药:“你为什么不反抗?” “谁说的,我反抗了,”尉迟权悠悠笑着伸手,“没反抗过,你太凶了。” 黎问音硬着头皮小心给他拉了拉衣服,很小声嘀咕:“很...很疼吧,这、这怎么办,我还下决心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伤的,我怎么能......” “疼是疼,”尉迟权眼睛微微一转,“但你要是问我在想什么的话......” 黎问音眨眼问他:“你在想什么?” 尉迟权不假思索:“好爽。” 黎问音:“......” “果然人往往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尉迟权还笑着聊起来了,“以前看虞见随琢磨着如何把伤疤留下来,我还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人。” 尉迟权笑道:“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我真有点舍不得了,音,能给我留几道牙印吗?” 黎问音看着尉迟权眼眸中闪烁的雀跃,真分不清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真心话了,不应该是真心话...吧......? “我激怒了你,催化了你的情绪,”萧语蛇淡淡地滑过来,“他很配合,一直在说话刺激你。” “刺激我?”黎问音不能理解地看向尉迟权。 “嗯,在你意识模糊的这段时间,你好像误会我出轨了,生气地质问我,命令我给你奉上所有,忠诚、心、身体,以及我的位置、地位、财产,一切。”尉迟权以一种回味的语气说道。 他刚开始是准备解释的,可当黎问音第一口咬下来后,尉迟权解释的话就停在嘴边了,他被咬爽了,感受到了喷洒过来的灼热气息,和恨不得咬进他骨髓的力量。 他看见,黎问音的眼睛很亮,亮的令人胆颤,似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尉迟权见过这样的凶狠直白的目光,这样很直接的,不讲道理的,想要他,想要占有他、锁住他的目光。 从黎欲欲身上。 黎问音心里果然一直有个黎欲欲,想要了就争,不是自己的就抢过来,看谁不爽就打,不允许有人阻碍自己,像未经驯化的狼,对着觊觎的食物垂涎磨爪,撕咬吞吃。 尉迟权真的好喜欢看她表现出欲望,特别是对自己的欲望。 好爽。 第365章 小狗的磨牙棒 黎问音听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真丝睡衣浅浅地搭在尉迟权身上,黎问音有在刻意忽视他身上的咬痕,可只要轻轻投过去一眼,就难免不被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吸引走注意力。 黎问音咽了口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闷着脑袋,以轻到不可思议的力度给他上药:“抱歉,我那时......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吗......”尉迟权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遗憾。 “嗯。”虽然这个家伙一直在笑还说好爽,但黎问音心里还是很愧疚把他弄得浑身是血的,小心翼翼给他涂药,生怕再给他弄疼了一点点。 尉迟权俯首,凑过来,黎问音能感受到他轻轻呼出来喷洒在她肌肤上的热气,他遗憾地问:“那你刚刚对我做的承诺就不做数了吗?” “什么承诺?”黎问音眨眼。 尉迟权笑着回答:“你说要给我定制一个吊牌,写着你的名字,叫我天天挂在脖子上,洗澡也不准取下来。”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手一抖药膏都多挤了一节,“这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尉迟权对此很有些话要说,“司则翊就有一个吊牌,写着他妹妹的联系方式。” “......那是因为司则翊天赋特殊,而且三番两次遇到事,他妹妹担心他又不慎失忆了才这样做的。”黎问音硬着头皮解释。 尉迟权抿了抿唇,又说:“学生会很多人都有吊牌啊,进进出出的,我就没有。” “......那是员工吊牌!进出各部门用的,你是会长你又不需要。”黎问音很无奈地说。 尉迟权才不管这些,只说对自己有利的:“他们都有,就我没有,我也想要。” 黎问音:“那你也可以给自己做一个员工牌哇。” 尉迟权笑着说:“都是吊牌,写你名字也是一样的。” 黎问音:“意义完全不一样了吧!” “哎。”尉迟权叹气,抿着唇,特别遗憾。 黎问音真是不明白他,自己把他弄出了一身伤他浑不在意,不给他定制吊牌他闹起小孩脾气。 好不容易坎坷地给他上完了药,抬眼一看,他依旧在笑,好看的眉眼弯着极漂亮的弧度,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睨起一点点狡黠的流光。 黎问音一看就明白了,他是故意的,大抵是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 尉迟权低眸笑了笑,缓缓起身:“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很开心呢。” 黎问音昂首看他:“你不喜欢疼痛的。”她记得很清楚。 尉迟权走向浴室,回眸看着她,笑道:“现在我喜欢了。” 黎问音目送着他进浴室了。 刚涂完药可以洗澡么...... 黎问音正发愁着,萧语蛇的声音就从旁悠悠传来。 “感觉如何?” 黎问音收回目光,端坐在沙发上,环顾这被她搅得乱七八糟的公寓,和地上散落的红色发带:“很糟糕,非常糟糕。” 萧语蛇却无动于衷,充耳不闻地长出两只手伸了个懒腰:“真的只有糟糕吗?” 黎问音一怔,心脏猛地一滞。 ......哦对,萧语蛇会读心,在她面前装傻充愣没用。 黎问音的自制力确实不是很好。 在神智回炉的那一刻,在看清了周遭混乱的环境,以及身下压着的人的那一瞬。 黎问音慌不择路、胆战心惊的同时,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述的情绪。 正如尉迟权和萧语蛇所述,在黎问音不清醒的这期间,她下意识调动了所有外面的黑魔力球球,吸纳进红色发带里,束缚住了尉迟权,也束缚住了整座公寓。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黎问音感觉自己的手脚经络顺着红色发带一起长长了,长到笼罩了整间公寓,公寓内的每一件事物,包括尉迟权本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好像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手,她就可以随意地捏碎这间公寓,可以自由地决定保留还是摧毁这里的一切。 爱人在自己身下不能动弹,只能听自己的话,自己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留遍自己的痕迹他也无法反抗,是亲也好咬也好,他都只能听自己的。 还有周围的一切,一桌一椅,细致到毛绒沙发上的每一根绒毛,屋内流动的每一丝空气,她都一清二楚。 ......好像在那一瞬间,她成为了这间公寓里小小的神。 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这是黎问音第一次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被吓到了,也为此呆住了。 黎问音清醒过来后下意识赶紧切断了对红发带的束缚魔法,那一刻怎么形容呢......就像生生砍断了延伸出去的手足,就像被迫松手放走紧抓的一切,无比难受。 她一方面对浑身是伤的尉迟权心疼的要命,一方面忍不住地着迷于控制如此强大的力量。 因此......黎问音有些焦躁。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些念头,她觉得自己不慎伤了尉迟权,就应该好好愧疚难过才对,怎么能......迷恋上掌握力量的感觉呢? 甚至,她还在内心偷偷祈祷。 希望尉迟权说的话是真心的,他真喜欢她这样做,不是安慰她用的托词。 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后,黎问音感觉自己更不应该了。 黎问音低着脑袋,感觉无颜面对。 萧语蛇点出了她的心思后就没吱声了,不知道滑到哪里去自己玩儿了。 黎问音认为自己一直呆坐下去也不是个事,先是起来哼哧哼哧修补乱七八糟的公寓,能修补好一点就是一点。 听见从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黎问音总感觉他刚上完药就去洗澡怕不是把药膏都冲走了吧,又抱起了药箱,跑去浴室门口蹲守着,咬着手指甲等他出来。 黎问音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对劲,体验过用红发带束缚掌控一切再切断后,她就像被砍断了手脚一样难受,心里忍不住地还想要,并想要更多。 这难受劲就像吃了成瘾性东西的戒断反应,黎问音忍不住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轻轻地磨牙,缓解内心想要咬人的欲望。 这也太容易误入歧途了......怪不得有那么多狂热的黑魔法师,体验过力量后谁还回得去......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 黎问音拍拍自己的脸颊。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尉迟权身上太香了。 他的黑魔力的气息对黎问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说不出的甘甜诱人,黎问音不清醒的期间还一口气吸纳了大量黑魔力球过来。 现在清醒过来什么都没有了,内心充斥着说不出来的空荡感,焦躁又难受。 黎问音一个人待的越久,牙就越痒,越想咬点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算是明白尉迟权身上那么多牙印怎么来的了。 黎问音起身,跑去抓了几支笔,蹲守回来一边咬着笔头一边焦躁地等。 尉迟权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氤氲热气从浴室里散出来,黎问音抱着医药箱蹲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支笔在啃笔头,听到动静昂着脑袋看过来,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尉迟权笑着低首,松松垮垮围着的睡衣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将胸口敞开的更大:“音,在做什么呢?” 黎问音很惊讶:“你身上的伤......” 尉迟权笑而不语。 他过往的经历非同凡响,如今拥有很恐怖的自愈能力,不管怎么说,都是从小就自己把自己弄得断胳膊断腿来的,现在这点皮外伤,自然愈合的非常快了。 其实刚才只要黎问音上药的速度再慢一点,就能看见他伤口已经开始好了。 尉迟权倒是很好奇黎问音在做什么,他蹲下来问她:“饿了吗?怎么忽然啃起笔来了?” “有点难受。”黎问音老实巴交地说。 尉迟权:“难受?” “戒断反应,”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的萧语蛇如此说道,“一口气使用过多黑魔力,会有成瘾感。”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损伤。 “所以我现在好想咬东西......”黎问音呢喃,懊恼,“那我得赶紧找点别的事做。” 尉迟权好像找到事做了:“放任不管,会有什么问题吗?” 萧语蛇在搓姜饼人:“就像她现在这样,难受。” 每位黑魔法师的难受程度都不一样,表现方式也不一样,暴躁、不安,想咬人想打人或者呈现出强烈的攻击倾向都有可能,通俗点比如可能就类似被打了药并且还饿的不行的狗狗。 看黎问音这个模样,那应该是难受的不行,强行忍耐着的了。 尉迟权明灭不定地看了眼黎问音,又问:“那放纵,会有问题吗?” 萧语蛇搓姜饼人的动作不停:“有我在,不会。” 并且倒不如说,最好趁着有她在,让黎问音试着调用越多的力量越好。 黎问音从他们的对话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什么意思?什么放任,什么放纵?” “唔,”尉迟权浅浅地笑了笑,“没什么。” 黎问音还没琢磨明白,就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大惊,猛地跳起,往后急退。 “尉迟又又,你在做什么!” 尉迟权状似无辜:“没什么呀。” 他在故意往外散黑魔力。 虽然还如萧语所说的,他暂时无法使用黑魔法,但凝结出了那么多个黑魔力球,他往外散发黑魔力起来是越来越娴熟了。 黎问音被扑面而来的浓郁甜香狠狠刺激了鼻子,这诱惑程度不亚于往饿狠了的豺狼面前扔新宰杀的鲜血淋漓的羊肉。 “你你你!”黎问音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求助萧语蛇,“萧女士!你能不能制止一下他!” “有什么不好,”萧语蛇不干涉,高高坐起,“你想要,他愿意。”两全其美的事,她为什么要制止。 该怎么引导她来呢...... 尉迟权一边释放着黑魔力,一边精心地思索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找到了一个办法。 尉迟权反其道而行,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黎问音原本接连后退的步伐控制不住的向前迈了一步,如同被牵引着般,本能地向他走去。 好香...好想要...... 尉迟权看见,没有萧语蛇的特意催化,黎问音的眼眸也已经开始陷入混乱了,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调动使用了他释放出去的黑魔力。 散落在地上的红色发带被催动了,尉迟权笑了。 黎问音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好难受,我想、我想......” “想咬我,”尉迟权替她回答了,“对么?” “对......”他在继续往后退,黎问音就遏制不住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催动的红色发带就多一条,“想咬。” “想咬哪里呢?”尉迟权含着笑意,以一种很轻松愉悦的语气问,他轻扯了一下领口,“手,手腕?还是你刚才很喜欢咬的锁骨,或者更多?” 黎问音看傻了:“都......” 尉迟权释放出来的黑魔力被黎问音一丝不漏地全吸收过去使用了,催动了数条红色发带,将它们拉的挤长,异常张扬地挥舞,跟在黎问音身后,就像......兴奋摇晃的尾巴一样。 尉迟权笑了:“这么贪心。” “可是,你之前说过我,”黎问音混乱之间还在纠结,“咬你,跟狗一样。” 什么时候?尉迟权回想了一下,哦,是他第一次作为木又被她捡到那会儿,她觉得他很香,冲上来对着他手臂啊呜一大口。 啊......原来早有端倪。 尉迟权笑意更深:“那你是小狗,我是你的磨牙棒好了。” “诶?”黎问音一呆。 “你不觉得我作为磨牙棒特别好用吗?”尉迟权笑着继续后退,“随便你怎么咬,都能恢复,这些你喜欢的气味,恰好对我来说没用,它或许就是为了你而诞生的。” 他笑得好漂亮,黎问音真看傻了眼,一步步朝着尉迟权走去,红发带挥舞的越来越厉害。 黎问音的自制力真的不强,她最终扑了上去。 很奇妙。 黎问音在咬他的喉结,尉迟权在笑。 第366章 飘扬的红发带 再这么下去黎问音感觉自己得戴止咬器了。 隔天醒来的时候,黎问音发现自己竟然在睡梦中都抱着尉迟权的小臂,还咬着他的手腕没松。 而尉迟权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他单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地侧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衣衫凌乱的不成样子。 黎问音愣愣地把嘴巴松开,把紧抱的小臂还回去,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 他们两躺在尉迟权房间内的大床上,黎问音身上盖了被子,尉迟权身上没有,他接近半裸地懒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尉迟权身上的伤口能愈合,破碎的床单和上面溅的鲜红血点子可不会消失,黎问音目光所及之处,顺滑舒适的真丝床单被扯的接近了流苏,血印东一块西一滩。 光是看着这些,黎问音整个人都麻了。 她在想。 自己昨夜肯定特别混蛋,特别荒唐。 但昨夜她是半清醒半混乱的,冷静坐一下她是能回想起来的。 结果回想起来后,黎问音却是本能反应地吞了吞口水,依旧感觉很喜欢味道很好。 ......自己果然是混蛋吧。 “音......”躺下来的尉迟权轻轻哼了哼,声音卷着鼻腔,半哑半沉,沙沙的,很像在撒娇。 经历了昨夜的尉迟权带着一股儿说不出的餍足感,身上逸散而出一种慵懒惬意的缱绻风味儿。 他长臂一捞,搂住黎问音的腰:“你要去哪。” 黎问音感觉尉迟权简直就是阻拦自己上朝的狐狸精:“上、上课,这都几点了。” 尉迟权哼哼:“今天周六。” 哦对...周六......黎问音呆了一下,坐了回来,又问:“那你不去学生会吗?” “不去。”尉迟权任性的很。 黎问音听得耳根子发痒,她坐回来就不得不面对这一床的狼藉,越看越惨不忍睹,只好转过去低头看他,摸摸他手腕上的牙印。 “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尉迟权笑笑,“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黎问音忍不住说,“你确定不是失血过多,回光返照吗?” 尉迟权笑了,不疾不徐地坐起来,携着异常浓厚的餍足气息,无比温柔地看着她:“哪有,我完好无损啊。” 黎问音不太放心,伸手摸摸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观察脖颈,掀开身上搭着的为数不多的衣裳看看身体,仔细确认了还真是除了早上一直咬着没松口的手腕处,其他地方一点伤痕没有,这才勉强放心。 “有没有哪里还是很疼?” 尉迟权轻轻眯了眯眼:“还真有一个地方。” “哪里?”黎问音顿时紧张起来,“这个手腕吗?要不要我给你上药?” 结果尉迟权捧起自己的一小缕头发:“你割了一点我的头发,有点心疼。” “......”黎问音无可奈何,“尉迟又又我在认真问你呢,别闹。” 尉迟权笑着伸了个懒腰。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昨晚我控制不住对你做的事快接近凌虐了,你怎么一副酣畅淋漓地破了处的开心劲,”黎问音念念叨叨,“是不是身边奇怪的人太多了?果然还是得拦着点你和那些癖好异常的人交流太多......” 尉迟权在听到“破处”这个词时笑得更起劲了,他幽幽地说:“昨夜你咬着我喉结的时候,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黎问音:“......”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这是凌虐!是撕咬!在他嘴里怎么和那什么一样!他怎么还享受上了! “不说这些,”尉迟权恢复了一点正色,轻声提醒她,“问音,你学会束缚魔法了。” 黎问音还在追悔莫及:“哪有的事,昨晚那两次我没一次人是完全清醒的,这怎么能叫学会束缚魔法,我都不知道我是如何操纵着那些红发带动起来的......” 尉迟权戳了戳她的腰窝,再次提醒:“你看看你身后。” “嗯?”黎问音纳闷地往自己身后看。 她看到了一根飘扬的红发带。 —— 黎问音多了一条小尾巴。 或者也可以说多长出了一条手臂,多生出了一条腿,神经延伸出去了一部分。 这条随意拉长延展,在空中飘舞的红发带,就像黎问音新长出的手足一样,好像天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让它如何就如何。 快速地上窜,慢悠悠地滑落,在空中随意飞舞,或者一拱一拱地表演一个蚯蚓模仿秀。 黎问音就像使唤自己的手一样随意使唤这根红发带,大脑发出指令的即刻它就跟着动了。 这感觉......有点像驾驶滴滴云时的感觉,但比驾驶滴滴云时顺畅许多,滴滴云不是完全听话,只跟从她情绪而动,一个不慎过于激动了就容易超速驾驶。 而这根红发带则灵活很多,黎问音控制起它来也很轻松,虽然仍然和情绪相关联,但似乎只要像忍住在生气时不用手打人一样,也控制住它,它就能完全听话。 这太神奇了,一夜之间,黎问音竟然多了一条小尾巴。 黎问音让发带落回到自己手上:“这是为什么呢?这根发带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尉迟权也在端详这根红发带:“非要说的话......昨晚绑我最凶的就是这根发带。” “......” 黎问音尽量忽视掉一些有的没的,仔细审视它。 “我闻着它有股你的甜香气,应该是吸纳了太多黑魔力,现在束缚黑魔法还持续着。” “仍然持续着?”尉迟权轻声反问,“你还在使用束缚魔法?” 这话还真把黎问音给闻到了。 她努了努嘴角,冥思苦想,挤眉弄眼地细细体会了一番:“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奇怪,我到底在不在用束缚魔法呢?” 尉迟权:“......” 他凉凉地说道:“一夜激情,音,你我怎么反倒生分了不少。” 他还没破处呢,就腻了么。 “不是啦,尉迟又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黎问音摆了摆手,费劲吧啦地解释,“就是我也不太清楚我现在的情况,我也没在心底默念咒语,但我现在就是能操控这根红发带。” 尉迟权疑惑地盯着那条红发带,又问:“那你是怎么操控的呢?” ......这又难倒黎问音了。 黎问音的眉深深地拧起,目光呆滞面色茫然,似乎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揣摩了一遍,最终给出了一个非常令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就像......操控我的手一样操控它?” 黎问音确实没办法解释人是如何操控手的。 尉迟权:“......” 尉迟权的学习能力非常强,书面成绩战斗技巧社交手段生活方式,他学起来非常快精通的也很迅速,作为众人望尘莫及的完美第一名,向来只有他作为学霸鄙夷别人的份,没有需要别人教他的时候。 但现在,尉迟权看着闷头努力感受的黎问音,陷入了一小会短暂的迷茫。 她在说什么? 什么就像操控手一样操控它? 他居然在这一瞬间,和听学霸的解题思路如听天书一样的学渣,共情了。 其实。 尉迟权凉凉地看着黎问音。 果然还是腻了吧。 —— 黎问音则完全沉浸在另一件事上去了。 可能之前学的不可视魔咒只能算一个小的黑魔法技巧,感触还没有这么深刻,但现在接触了正统黑魔法束缚魔法,黎问音才恍然感觉到黑白魔法的差异真的好大。 在使用白魔法时,无论是什么魔法,都会有很强烈的“使用”感,就像正在使劲用魔力抬起某个物品,正在遥控操纵什么东西,使用魔咒点出火来。 但黑魔法,则完全不一样。 它是浑然天成的,并不需要刻意去使用、维持的,就像人本身就会走路会睡觉一样,似乎原本就是她本身就会的能力,而非什么特殊的“魔法效果”。 如果黑魔力耗空了无法继续施展束缚魔法,就会和人跑累了跑不动了一样,感觉是跑步能力依旧存在只是暂时用不了,而非“这个跑步魔法结束了我无法跑步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黎问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她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终于堪堪摸到了萧语所感知下的世界的冰山一角。 不过面对尉迟权求知若渴且透露着丝丝迷茫的目光,黎问音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末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了,待会她还要回来收拾混乱的床单呢。 尉迟权:“???” 什么啊,睡醒了人还坐在床上呢,一言不发地深沉了半天,结果就对着他拍拍肩摇头叹气,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有种莫名的耻辱。 黎问音双手负在身后,悠悠地转出去了。 —— 餐桌上。 黎问音和尉迟权在吃饭,萧语蛇在堆她的姜饼人山。 她一口气搓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姜饼人,并且颇有耐心地把它们全部堆在一起,叠在盘中堆成小山,堆的高了,上面的姜饼人会滑下来,萧语蛇就重新将滑下的姜饼人捡起,再次放高。 黎问音向她讲述了自己和红发带的情况。 萧语蛇继续捡她的姜饼人:“这就是黑魔法。” “那这样的话,”黎问音好奇地询问,“我该如何知道她吸纳的黑魔气用完了,束缚魔法结束了呢?” 萧语蛇:“能感觉到。” 黎问音:“感觉?” “手被烫到了你会感觉到吗?”萧语蛇反问。 黎问音点头:“会。” 萧语蛇:“那这也一样。” 这么神奇哇......黎问音还在琢磨。 她在认真回顾之时,萧语蛇忽然问:“你现在能闻到黑魔力的气息吗?” 黎问音皱起鼻子嗅了嗅:“能。”甜甜的,很好吃的。 萧语蛇平静地抬眸:“那在我说之前,你意识到你闻到了么?” 黎问音一怔。 她当然还是能闻到,但意识到......并没有,她的大脑潜意识地将自己使用的黑魔法所逸散出来的黑魔气给忽视掉了。 如同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呼吸就会变成手动挡,平常自然呼吸根本没有呼吸的感觉一样。 在萧语蛇特意提醒之前,黎问音已经习惯了红发带上的黑魔气,好似它本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萧语蛇平淡地将一枚姜饼人放在小山最顶端,“黑白魔力气息明明差异那么明显,从古至今的黑魔法师却仍然通常是因黑魔气泄露而被发现。” 明明想躲过白魔法师的抓捕,藏好黑魔力气息就好,可偏偏仍然前赴后继地有那么多黑魔法师因黑魔气泄露而被捕,完全是因为他们蠢到气息都不知道藏吗? 不,是因为黑魔法师们,意识不到自己散发出来的黑魔力的气息了,就算有刻意在隐藏气息,也很难判断自己到底隐藏了多少,自己在白魔法师眼里是什么样的。 大多数黑魔法师走到最后,都会陷入一个分不清的难题,分不清自己所用的究竟是黑魔法,还是自己原本作为人就有的能力,分不清自己的魔力来自何种感情,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用魔法。 很多大黑魔法师最后都疯了。 这条道路很危险。 意志情感赐予他们力量,也赐予他们毁灭。 “黎问音,”萧语蛇漠然看了过来,“现在,你还要继续学吗?” 黎问音听着,安静了片刻,而后缓缓放松笑了笑:“不如说,现在意识到了这些弊端,我才真的安下心来。” 尉迟权看向她。 “萧女士您太强大了,黑魔法会造成的精神侵蚀与身体损伤在你嘴里无比轻巧,对我而言又是可以规避的事,”黎问音说道,“我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在想那黑魔法好像没有什么不好的呀,上限比白魔法高那么多,完全是世人误解了黑魔法。” “现在清楚地听到这样严重的弊端,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黎问音笑了笑,“强大的力量果然伴随着更大的危险,才值得信赖啊。” 萧语蛇淡淡地笑了:“那继续学吧。” “诶,有一件事我很好奇,”黎问音忽然问,“我要是听完萧女士你说的话,表现出很害怕,决定不碰了,你会怎样?” 萧语蛇晃晃蛇尾:“我会强迫你学。” 黎问音笑了:“不愧是您。” 第367章 大明星 “不过萧女士,这个不是束缚魔法吗?” 黎问音用着红发带在空中画着圈儿,转了好几圈然后滑下来,曲起前半段拎起了茶壶,细细地给她的杯中倒水。 “怎么感觉它不仅可以用来束缚,还可以干很多事呀。” 萧语蛇递了一只茶杯过去,表示也倒给她:“不知道。” “嗯?”黎问音让红发带倒给她,“萧女士你都不知道?” 萧语蛇不吱声,等她自己悟。 黎问音倒好了茶水,也想的差不多了:“是因为黑魔法主观性太强,纵使同一个咒语交由不同的人念,施展出来的效果也天差地别是吗?” “黑魔法具有很强的独特性,”尉迟权动作娴熟地涂抹果酱,“历史上的白魔法师们,常是以功绩,亦或者在某个领域取得的杰出成就而著名,但黑魔法师们,常常是以一两个傍身的独特黑魔法而闻名。” 说到这里,萧语蛇来了兴趣:“那我是因什么而出名?” “萧女士您啊......”黎问音一言难尽,“您是有一本。” 萧语蛇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光是独属于萧女士你的黑魔法就数不胜数了,你还有闻名全世界的魔器,众多事迹,”随便干点什么事情就惹白魔法界震怒、黑魔法师追捧,黎问音慢慢啃着面包,“倒不如说你有哪里不出名的。” 非要说,可能就是和莫观的关系不太出名。 萧语蛇捧着茶杯品着,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反正她喝完茶后来了一句:“我是大明星。” “说你是明星是给明星这个词抬咖了。”黎问音说道。 萧语蛇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和他谁更有名?” 黎问音茫然:“他?” 萧语蛇转头看向客厅中正在播的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类似对成功人士采访的节目,坐在屏幕正中央的是一名打扮精致模样俊朗的年轻男人,正朝着台下记者侃侃而谈,自信卓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成功经历。 黎问音瞅了眼名字,“古豫东”。 这是哪里来的小卡拉米,黎问音听都没听说过,她询问:“这位是......?” 尉迟权轻淡地扫了一眼,放下面包,为她们介绍起来。 这位古豫东是四年前毕业于魔法学院的学生,如今二十六岁,如同常人界在各个领域都有自己的出名人物一样,这位古豫东,是魔法界的大明星。 黎问音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怎么个明星法呢?” 尉迟权说道,古豫东在入学魔法学院之前就小有名气了,入了学之后更是大放光彩。 “学校中流传着一个秘闻,据说我们四大学院的院长有自己专门的代表信物,拥有信物就代表获得了院长的赏识,集齐四个,可以向校长要一份礼物。” “院长信物?”黎问音疑问。 尉迟权说道,四位院长的信物任何其一都极难获取。 罂粟院院长脾气不好,傲天傲地挑剔地蔑视一切;黑曜院院长神秘莫测无影无踪,难以求见一面;沧海院院长冰冷漠视万物,从不赏识任何学生;橡木院院长狂热好战,曾放言打赢了她的人才配入她眼。 黎问音听得一愣一愣的。 “音,”尉迟权笑着提醒,“你已经获得了三份信物哦。” “信物......”黎问音猛地想起,“是公开课上孔院长给我的孔雀翎?” 尉迟权接话:“还有遇到沧海院前院长赫连前辈,他给你的天鹅钢笔。” “啊?那个也算信物吗,”黎问音挠了挠头,“这未免太简单了一点。” “怎么不算?”尉迟权给予肯定,“开学迎新那天那么多人,唯有你得到了赫连前辈的钢笔,这就是认可。” 黎问音不好意思又很臭屁地乐了。 “那也只有两份信物哇,怎么说我得到了三份呢?” “黑曜院院长的信物,”尉迟权耸了耸肩,“你等巫鸦老师什么时候回校了,在他身上拔一根羽毛下来就行。” 说得又轻巧又随意,一点没有对巫鸦老师的敬重,只有满满的希望黎问音去拔羽毛的期盼。 “......尉迟又又,”黎问音嘶了一口气,斟酌起来,“我现在开始怀疑,在咱们黑曜院新校服更新的方案中,那个冲进院长办公室拔头发的方案,是不是你偷偷匿名提的了。” 尉迟权微笑:“怎么会。” 说回古豫东。 见院长一面都很难了,获得院长的信物更是难上加难,更别说集齐四个信物了。 因此,集齐院长信物就可以向校长许愿这件事,在学校里一直是一个传说,这么多年来,也未曾听说过有那名学生达集齐过。 古豫东集齐了。 “这么厉害!”黎问音亮起眼睛,“他是做了什么集齐信物的?” “只不过他集齐是集齐了,方式稍微有一点......”尉迟权轻轻捏了捏手指比划一下,语气委婉用词文雅,表情却有点复杂难言,“机缘巧合。” 尉迟权说道,古豫东手上那枚孔雀翎,并不是孔翎院长赏识给他的,而是给他母亲的,他母亲曾做过孔翎的助手,得到了一枚孔雀翎,传给了他。 而沧海院的天鹅绒,则是古豫东家里与沧海院院长君麟有一笔关于珍稀魔草的交易,作为供给方,古家就向君麟提出了想要附赠一枚天鹅绒这个要求。 君麟对这些不甚在意,而一枚天鹅绒就可以换的珍稀魔草,自然就随便给了。 “唔,”说到这里,尉迟权顿了一下,“说来也巧,当时古家出售给君麟院长的货物,就是数株未成熟的金阳花。” “金阳花?!”黎问音惊讶,那不就是萧语蛇随手“拿”过来烤出最强火焰的珍稀植物吗? 黎问音连忙转头看向萧语蛇:“萧女士,你是也算到了这一步吗?” 萧语蛇很平淡的回答了:“那不是。”她纯粹想要就要了。 黎问音把头又转回来:“剩下两个院长信物呢,怎么获得的?” 尉迟权说他得知这件事后去问过巫鸦老师,结果巫鸦扶了扶单片眼镜笑眯眯地说他没有什么印象。 他出现在学校里的时间和地点都很随缘,遇到过很多名学生,他没法一一记清楚。 或许是哪一天他蹲在草丛里躲着时,被哪名学生发现了,要把他举报给学校纪律队的,巫鸦老师为了不被举报出去,就随手把乌鸦羽毛送出去了,正好送给的就是古豫东? 尉迟权:“这是那只巫鸦原话。” 黎问音:“......” 巫鸦老师也真是够随意的,什么神秘莫测无影无踪的黑曜院院长形象,被霍霍的,只剩下一个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变态眯眯眼怪了。 黎问音:“巫鸦老师蹲在草丛里是在干嘛啊。” 尉迟权:“这一向是未解之谜。” “至于橡木院院长的火焰鸟羽他是如何得到的,我未能打探清楚,”尉迟权无奈地笑笑,“但鉴于前面三种获得方式,恐怕这个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轰轰烈烈的院长对学生的重大赏识而来。” 黎问音呆坐了一下,泄气:“好吧,只能说也算是集齐了。” 尉迟权是动用了一些人脉和手段才打听来古豫东手中信物的来源内情的,但其他学生们不知道。 那一届的学生们只知道,学校中出现了第一个集齐四院信物的人。 “那集齐信物后,真的能向校长许愿吗?”黎问音疑问。 尉迟权摇了摇头,表示这他就不知道了,他不知道古豫东有没有去见校长,四样信物有没有派上用场。 但他知道,古豫东因此闻名全校了。 而后就越来越出名,风风光光毕了业,毕业后在魔法界也是有头有脸的明星人物。 “古豫东,”尉迟权介绍之时已经翻出了一份资料,“任职魔法部,魔法研究所核心代言人,魔法学院四院院长信物集齐者,魔法学院校长的合作伙伴,《成功学:人生只有上坡路》作者,蝉联魔法学院六届校草评选冠军,被誉为建校以来第一神颜,千古难见的惊世天才......” “?”黎问音听他念了半天还没念完,纳闷,“怎么这么多头衔?” 尉迟权:“他简介上是这么写的。” 黎问音:“什么这头衔原来是他自己写的吗?” 尉迟权翻了翻资料:“还有好多页呢。” “怎么一种魔法主理人的感觉,”黎问音听着奇怪,扭头去看电视,“这些头衔,都是真的吗?” “其他的不好说,”尉迟权合上资料懒得看了,“但蝉联六届校草评选冠军,只是因为我入学时他已经毕业了吧。” “......”黎问音无语凝噎地转回来看他,“你也是,脸蛋主理人。” 尉迟权笑着看她:“我就是很好看啊。” 这个黎问音没话说。 她看着电视上对年轻男人的采访,继续问:“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头衔,他还有什么出名的事迹吗?” “有是有很多,不过我稍微去查了一下,”尉迟权以一种看乐子的语气说道,“发现大多数都是风言风语,传的玄乎其神,实际查起来基本无从查证。” 黎问音动了动耳朵。 尉迟权不疾不徐地说道:“比起他自我宣传的今日天才、明日之星的说法,他更像是......” 黎问音接话:“营销之星?” 尉迟权温柔微笑着颔首。 萧语蛇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样的明星。” “害我真没想到魔法界也有这样的营销星,”黎问音吧啦吧啦地说,“萧女士,这种人和你是完全不能比的,你当个乐子看就好,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成为魔法界的大明星、大知名人物的。” “唯一一点实打实的,可能就是......” 尉迟权笑着一语道破。 “他是魔法部某高官的儿子吧。” “你看!我就知道!”黎问音感觉一些蛛丝马迹都串联起来了,义愤填膺起来,“这就说得通了吧,魔法部高官的儿子,啧啧啧,一听就什么都懂了,能是什么好货色。” “......”尉迟权轻轻咳了咳,“音,倒不必这么说。”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官的儿子了!实事干不了一点全是靠家里托关系!恶心!”黎问音正讨伐着,扭头看他,“怎么了又又?” 尉迟权眨眼:“我也是魔法部高官的儿子。” “......”黎问音沉默了。 她覆上他的手背:“你不一样。” 并且黎问音又义愤填膺起来:“而且我单方面宣布!你和你那父母断绝亲子关系!” 尉迟权看着她这激动的模样,笑了。 萧语蛇用蛇尾息了电视屏幕,转向他们:“那这个人没什么意思了,我们出去做点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黎问音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现在?出去?” 萧语蛇抬起蛇尾指了指黎问音身侧飘扬的红发带:“测试它的威力。” “好啊,”黎问音收拾收拾起身,“怎么测?” “跟着我。” —— 另一边,教师专用会议室。 南宫执站立在墙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会议室内教师们激烈的讨论。 说是激烈的讨论都文雅了,唾沫横飞的吵架更适合眼前这幕场景。 “魔草失窃后不是都封锁了消息吗?!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这下好了,现在校外的人都知道了,要来看我们沧海院的笑话了!” “谢教授,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这么大事消息是封不住的,别自欺欺人了,失窃的事早就传遍整个学校了,校外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今的荣誉学生回校访问怎么办,那个橡木院毕业的古豫东,听说了这件事,马上要带着记者回校访问了。” “他现在带记者来干什么?” “说是听闻了一些传言,很担心母校状况,想来关切问候一下。” “净添乱!沧海院拒绝受访!” “不行啊李教授,这个古豫东名声很旺的,无故拒访,不就相当于坐实了我们院遭遇窃贼无力还击了?” “而且,小古同学家里和咱们院也有些交情......” 南宫执安静地立着,觉得头疼,余光遏制不住地瞥向窗外。 好吵,跟他们一比起来,那九只猫、黎问音、慕枫,他们叽叽喳喳的叫嚷,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第368章 测试进行中 “小执。” 教师会议结束,南宫执被叫住了。 他回眸转身,看见叫住他的是沧海院罕见魔草学教授应教授,应教授是常来家中做客的贵宾,是亲戚好友,差不多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记忆中,应如玉教授为人很温和慈善,很少展现出什么厉色,教书方式或许有些古板温吞,但也从未听说过他与什么人起过冲突。 南宫执微微颔首示意:“应教授,您有什么吩咐?” 现在,应如玉的眉眼之中却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疲惫和烦躁之色,或许他也不喜刚才会议室内的氛围。 应如玉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你今天有空吗?” 南宫执低眸:“今日午后有约。”他和黎问音慕枫他们约好了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继续找猫的。 应如玉并不恼,缓和着神色,关切地问他:“抱歉打扰你了,是很重要的事吗?” 重要......吧。 南宫执安静地注视着应教授的脸庞。 在自己的幼年时期,他见到的应如玉与现在相比,要更加年轻自信神采奕奕一些,虽然性格仍然温润柔和,眉宇中却总透露着要做大事的兴高采烈。 如今的应如玉,兴许是年岁上来了,面庞上多了几道沟壑,耳侧多了拔不完的银丝,经历了些许风霜,更为沧桑无奈了很多。 南宫执平静坦诚地说道:“是与朋友相约去寻找校园里失踪的流浪猫。” 听见这个答案,应如玉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柔着目光看过来:“可以和你的朋友说说,推迟到别的时间吗?小执,我是想请你去测试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南宫执没有失约过。 在他的自我认定里,他这辈子也不会失约,做不到的事就不会答应,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有些许不悦地轻轻皱眉。 应如玉看见了他这一点变幻,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都看你。小执,这事关我们整个沧海院的名声,我相信你能考虑清楚的。” 能考虑清楚的吗? 是啊,和整个沧海院的名声相比,九只猫的失踪好像算不上什么。 应如玉教授,是他接触的长辈当中,最温和好说话的一位了,他从来不会令他感到为难,也一直与自己家友好往来,对自己也有很多关照。 南宫执想,自己是应该分清轻重缓急一些。 “那您说吧,”南宫执恭敬地说道,“具体是要去测试什么?” 南宫执跟着应如玉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应如玉让他坐下后,给他放了一叠图纸。 “沧海院失窃之后,一直迟迟找不到贼首的蛛丝马迹,这事儿蹊跷,感觉不单是学生闹事亦或者内部作乱这种可能,还有可能......” 南宫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思,接话:“还有可能是黑魔法?” 应如玉笑了笑,流露出一些赞扬:“和优秀的猎黑刑警的儿子说话果然一点就通。” 南宫执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下去:“教授是在现场勘测到了残留的黑魔气吗?” 应如玉遗憾地摇了摇头:“并没有。” “不过正是因为没有,才更可疑了,”应如玉严肃地坐下来,“不仅是残留的黑魔气,其他任何魔法的残留痕迹都没有,现场一干二净,那些珍稀的魔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南宫执洗耳恭听。 “现存在录的白魔法没有能做到这样的,只可能是黑魔法,”应如玉继续往下说,“而我们又没有找到黑魔气,更可怕的一种可能是......这一次,我们遭遇的恐怕是极为强大且未知的黑魔法师。” 极为强大且未知的黑魔法师。 南宫执严阵以待,坐得端正,仔细捧起了摆在桌上的资料,发现是一大叠精密的图纸。 “我们应对黑魔法师的经验还是太少了,考虑到你父母都在出任务,暂无法取得联系,于是想请你来看看这个如何。” 应如玉介绍道。 “这是我和其他几位沧海院的老师们联合起来一起制作的封锁魔法,一旦有人踏入封闭魔草田区域,就将被拉入我们亲手打造的密室。” 南宫执翻看着张张图纸。 应如玉接着说道:“密室内含多重严峻考核,需要极为强悍的力量强行冲破出来才行,而在闯入者施展强悍魔力时,必不可免地会被采集数据。” 应如玉手指轻点上图纸,往外一划拉,一道投影就从图纸上浮现出来,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密室内部的构造。 南宫执看见,密室第一关,自然之瓶。 风火雷电等基础元素魔法是魔法学的入门,大多数攻击魔法也很难脱离自然之力,基本都是在此基础上步步加强升级,譬如一年级入门时最基础的点火魔法,慢慢演化一步步升级,到了六年级,就会变成曜日火球术。 不同自然元素逐渐升级后还可以结合在一起,譬如作为相克元素的火和水,巧妙结合在一起会变成火浪或者水色之焰,威力无穷。 作为密室第一关“自然之瓶”,则是在房间中央摆一只不停地向外发射自然攻击魔法的瓶子,有它存在,小小一间房间内,山呼海啸、电闪雷鸣,无穷无尽。 要想停止狂轰滥炸的自然魔法攻击,必须使用极强的魔力攻击这只瓶子,强行使其破裂损毁,才算破除了密室第一道禁制。 南宫执看着图示数据,大概模拟测算了一下攻破此自然之瓶需要的力度。 拿五年级攻击魔法类最强悍的多段高速穿刺魔法来计算。 大概需要一个平均体质数据的五年级学生,使用多段高速穿刺魔法集中攻击瓶子最薄弱的部位,不眠不休地攻击上两天两夜,且按魔力不会耗空,并且完全不受自然之瓶向外喷发的自然攻击魔法来算,才可能损毁此自然之瓶。 南宫执看着看着,发现自然之瓶的材料上还使用了部分他不认识的魔草,施加了他看不懂的魔法,应该是专门针对黑魔法师做的特殊措施。 “很强悍。”南宫执评估道。 —— 哐当。 啪擦擦。 瓷瓶碎片哗啦啦地摔作一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黎问音和她那跃动着耀武扬威的红发带一起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人一蛇:“然后呢?” 萧语蛇说要带他们出来测试,一个传送魔法,就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她也只字不提这是哪儿,只说让黎问音一直向前走。 黎问音刚一迈步,就来到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内无窗,却狂风呼啸雷电交加,肆虐搜刮的风沙迷的她睁不开眼。 好待在跟在身边的红发带是她新长出的手、新睁开的眼,她让红发带穿梭进去,透过它看见房间中央摆着一只瓷瓶。 黎问音感觉到这些呼啸的狂风和迷乱的风沙都是从瓷瓶中发射出来的。 于是乎,她控制着红发带,去束缚住瓷瓶瓶颈,一用力,将瓷瓶捏碎,停止了房间内的山呼海啸。 然后就是房间内乱七八糟的风都消失了,瓷瓶碎片哗啦啦滩了一地,尉迟权和萧语蛇安静地站在身后看着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这堆不知名的瓶子碎片,问黎问音:“感觉如何?” “手感吗?”黎问音细细品味,“感觉像在捏超市里的方便面,还挺酥脆。” 尉迟权:“我是问强度。” 黎问音很迷茫。 “超市里的方便面能有什么强度,最多就是有点扎手啊。” 尉迟权蹲下来,拾起一块瓷瓶碎片看看。 “萧女士,您为什么带我来这个房间测试,捏碎个瓶子就完事了,这是什么意思?”黎问音很不理解,挠挠头也蹲下来,问那条若有所思的蛇。 她很疑惑地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另外这究竟是哪儿啊,这什么房间?为什么房间里只摆了一只瓶子?” 黎问音有些惊恐:“萧女士,您别给我带到哪个教授的私人储藏室来了,我这捏碎的瓷瓶不会是什么稀世的古董吧?”那她可赔不起啊。 “看起来不像是古董,”尉迟权捏着瓶子碎片观察,“用料还可以。” 但已经碎掉了,上面施加的魔法也随之消散了,尉迟权也不好判断这是什么瓶子。 两个人一条蛇,蹲着围作一圈,沉默地盯着看地上的瓷瓶碎片。 “所以......”黎问音率先打破寂静,小心试问,“测试出来的结果如何?” 尉迟权的黑魔力,黎问音使用的黑魔法,飘舞跃动的红发带,究竟是个什么强度。 安静了良久的萧语蛇终于发话了。 她说:“不知道。” “啊?萧女士您也不知道吗?”黎问音惊讶,又去戳戳尉迟权,“那尉迟又又你呢,你看出什么来了没?” 尉迟权遗憾地轻轻摇头:“我第一次见这个瓷瓶。”他也没懂。 “既然你说手感像捏超市方便面,”萧语蛇对地上这滩碎片失去了兴趣,“那应该是它太脆了。” “哎,也是,”黎问音本来还期望着萧语蛇能给出点什么评测结果,听她这么说也失望了,拍拍灰站起来,“应该是有点花里胡哨的小技能的魔器瓶吧。” 萧语蛇转身:“继续向前走。” 黎问音跟上,还是有点不放心:“这瓷瓶确定不值钱吧?我把它打碎了不会被人记恨上吧?” 萧语蛇头也不回:“放两包方便面上去赔赔得了。” 尉迟权也起身跟上了:“没见过,这么容易被打碎,应该也没什么用。” 黎问音这才勉强放心一点。 “好,尉迟又又我就信你说的。” —— 密室第二关,重峦叠嶂密不透风。 南宫执看着新冒出来的投影,出声:“六面墙?” “对,”应如玉教授点头,“如果闯入者真的能在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打碎自然之瓶,等待着的,就是完全无缝的六面墙。” 闯入者将被关进一座无门无窗的密闭空间里,六面皆是墙,墙与墙之间相互借力,共同防护。 在这里,闯入者无法单独击破某一面墙,必须同时将六面墙全部轰炸开来,才是冲破这道禁制。 而这六面墙,是由最坚固的神秘材料制作的,比天然金刚石坚硬数百倍,耐耗度更是高到令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倘若说自然之瓶是可以高频极速迅猛攻击瓶身的薄弱部位,在这密不透风的六面墙内,需要一点点持久性同时磨损着六面墙,需要非常苛刻的耐力和超高的强度。 南宫执大概测算了一下,一般而言要想攻破以坚硬为特点的物品,时常是使用火系、电系魔法,而这恰恰又是另一致命点。 闯入者是被关进六面墙之内的,倘若强行燃起猛火,同时轰炸六面墙,则极容易在短时间内掠夺走六面墙内所有残存的空气,使墙内空间陷入真空窒息状态。 再加上坚固的墙体很考验耐力和专注度,无空气且缺水断粮,会把自己陷入很危险的情况。 看得出来,教师们真的很想抓住那猖狂的闯入者。 “小执,”应如玉教授期盼地看着他,“你感觉如何?” “暂时想不到出来的办法,”南宫执冷静评判,“一般人进去了做不到活着出来。” “一般人?”应如玉教授又问,“那你呢?倘若是你进去了呢?” 南宫执平静地说:“我也做不到活着出来。” —— “奇怪。” 黎问音纳闷地往后看。 “刚刚过来时还有路啊,怎么一扭头,后面都封死了。” 尉迟权走至她身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六堵纯白的墙:“这里是异空间。” “类似废校院那样?”黎问音疑问。 尉迟权颔首:“应该。” “六面封死,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感受不到流动的空气......”黎问音嘀咕,“让人怪不舒服的,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异空间?” 萧语蛇:“想办法接着往前走。” “行。”黎问音点头,正好她也着实不喜欢在这儿久待。 第369章 好像很弱的样子 黎问音将飘舞在身侧的红发带延展开来,拉长成一条足以环绕六面墙一周的红色长龙,并从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墙壁开始,钻入其中。 墙粉很软,黎问音感觉像刨沙一样,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让红发带钻了进去。 但很快黎问音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令红发带一直往里伸,没入进去大半截,却仍然没有探到尽头,这墙壁的厚度似乎是无限的,墙内像是没有尽头的流沙一般,很容易往里陷,却一直碰不到底。 但好在红发带作为黎问音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进入墙体后,黎问音就可以将墙内情况探的差不多了。 她及时意识到恐怕单攻一面墙没有用,于是将红发带分裂成很多段,四面八方展开,同时进入六面墙内。 然后,黎问音在流沙般绵软的墙内,摸索到了一个巨大的埋在墙体内的东西。 “墙内埋着一架巨型鱼骨。”黎问音说道。 “鱼骨?”尉迟权正在看遍布整个房间的红发带,红发带拱进一节又露出一节,弯弯绕绕曲折盘旋,颇有夜里它袭击自己公寓的架势。 “对,”黎问音肯定地点头,控着红发带摸索探上鱼骨,从不同角度不同位置,同时束缚住它,“超级大,是以躬身的姿势埋在六面墙内,我们在六面墙内,仿佛就在它的鱼肚子里。我感觉,就是它将六面墙连接在一起的。” 她在想,怪不得单独击破一面墙不行,原来核心在这。 鱼骨要比流沙一般的墙粉坚硬,黎问音控着红发带缠绕摸索片刻,判断清楚了大体的结构,找准位置,束缚缠绕。 然后她一拧。 只听“咔蹦”一声。 六面墙内的鱼骨四分五裂。 看似坚不可摧的六面墙失去了核心倚仗,瞬间轰隆隆地塌陷。 黎问音及时将红发带收回,挥舞在她自己和尉迟权萧语蛇的脑袋上方,防止塌陷的破碎墙体砸在他们身上。 墙灰粉尘迅速弥漫起来,又渐渐消散下去。 这时,墙体崩塌后,黎问音彻底看清环绕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巨大的鱼骨如同来自远古的遗骸,静静矗立着,仿佛一座由骨骼堆砌的孤岛。它的脊椎骨一节节相连,如同巨龙的脊梁,每一节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弧形,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有一种沉静而庄严的美。 鱼骨的头骨宽大而扁平,仿佛一张巨大的盾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它的眼眶深陷,似两个无底的黑洞,眼眶周围,是细小的骨骼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散落在它的周围,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而如今,此威严巨大的鱼骨被黎问音窸窸窣窣的红发带拧得四分五裂,塌毁散落下去,却仍然可以透过其残骸窥见其曾经的辉煌。 “好大的鱼。”黎问音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破碎的鱼骨残片。 尉迟权通过残片辨认了一番,意外发现:“这鱼我好像认识,是深海之王麒麟龙鱼的鱼骨。” “麒麟龙鱼?”黎问音点点头,“这名字很符合它的气质。” “不过麒麟龙鱼在很多年前就灭绝了,”尉迟权端详着这些残骸,“其留在世上的残骸很少,也都被制作成标本收纳进了博物馆或者保护基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黎问音一个激灵,起了一个很不妙的猜测,“萧女士!你不会给我们带到博物馆仓库里来了吧,我说怎么一个房间摆一个物品!不儿,破坏博物馆藏品可是大罪啊!” 萧语蛇悠哉悠哉地推了推眼镜:“没错,我就是故意带你来破坏博物馆藏品,让你成为在逃通缉犯的。” 黎问音:“!!!” “不会的,音,”尉迟权柔和地笑了笑,“这麒麟龙鱼的鱼骨被你掰断前是埋在墙壁里的,哪个博物馆会这么收纳藏品?” “哦,也是,”黎问音立马反应过来,“那或许是意外埋进来的吧,一不小心在地里或者建筑物里挖出点文物也是常事。”她不知道,可不能怪她破坏文物。 尉迟权没说话,安静地注视着这些残骸。 “那尉迟又又,”黎问音好奇地问,“这麒麟龙鱼的鱼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收纳样本很少,文献资料也不多,我才疏学浅,了解不深,”尉迟权歉意地笑笑,“不过印象里,记得它是很坚硬的。” “坚硬......”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盯着它们看。 尉迟权问:“你感觉坚硬吗?” “没有,我一拧就断了,”黎问音遗憾地挠了挠脸颊,打了一个奇思妙想的比喻,“和你的骨头差不多,脆脆的。” 尉迟权微笑:“......” 能不能不要这么类比,什么叫和他的骨头差不多,还脆脆的,把他形容的像什么骨质疏松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定要这么比较吗。”尉迟权默默地抗议。 “......我的红发带也没束缚过什么东西嘛,”黎问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嘿嘿笑着挤到他身边去蹭蹭,“不过和刚才的瓷瓶相比,这鱼骨还是要硬一些的。” 黎问音继续天花乱坠的胡乱比喻:“刚才捏碎那瓷瓶像捏方便面,掰断这个就像掰甘蔗。” 尉迟权温柔微笑着听着:“那听起来我是甘蔗骨头?” 黎问音:“......” “不是这个意思!”黎问音要闹了,“尉迟又又!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尉迟权轻轻笑了。 黎问音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重新审视起来这片残骸。 “不过捏方便面和掰甘蔗......这听起来也不是很强啊,我的红发带好像只能起到一个便利生活的作用啊。”黎问音很遗憾。 幻想中,自己的红发带是可以束缚住凶猛野兽,强捆住高级魔法师,捏碎人骨的,结果强度和捏方便面和掰甘蔗差不多......拜托,听起来好逊耶。 尉迟权:“测试的不是很到位?” 黎问音和尉迟权同时看向萧语蛇。 萧语蛇立在鱼脊骨上,淡淡地说:“这些东西比预料的还弱。” 黎问音不太明白。 不过六面墙塌毁了,前方新路出现了,黎问音绕开鱼骨残骸,继续向前走。 —— “第三关,”南宫执铺开图纸,“是一局棋?” “嗯,”应如玉将绘制了棋局的图纸展开至他面前,“是一局魔法师棋。” 南宫执垂眸看着。 不过,是一局死棋。 没有猜错的话,应如玉教授目前摆放的位置应该是南宫执这边代表闯入者,而作为闯入者的这一方,在局势上已经完全被对面给将死了。 无论他动什么旗子,下一刻轮到对面了,将军棋就会被即刻吃掉。 这样的设计,并没有给闯入者方任何回转的余地,等待着闯入者的只有死路一条,像模像样地摆个棋局上去,只是为了使其暂时掉以轻心,蓄力而已。 应如玉教授介绍道:“无论闯入者动哪颗棋子,都会被将死,而倘若动了别的手脚,例如移了对面的棋,则会被判作弊,接受惩罚。” 南宫执聆听着,颔首。 “无论是被将死还是被判作弊惩罚,”应如玉接着往下说,“所有棋子,都会瞬间活过来,朝着闯入者攻击过去。” 至于这些棋子,则全部都是足足有两人高的人型自动索敌魔器,他们会像狂乱的战士一般,头盔中闪烁高光,高举手中持着的长枪,凶猛地朝着闯入者刺过去。 “鉴于到了这一关的闯入者,必定是通过了前两层,体力魔力被大大削弱,”应如玉详细地说道,“于是采取了群起猛攻的方法,并且这些魔器一旦要被击毁,则会触发自动爆炸装置。” 南宫执点头:“如此说来,是能让闯入者防不胜防。” 应如玉笑着轻轻颔首。 他看着图纸,有一处地方很疑惑:“棋是死棋,无论输还是作弊,都会触发攻击,攻击不成还会自毁,那似乎并没有破除这层禁制的方式?如果闯入者强破呢?” “如果那闯入者真的强悍到所有棋子的爆炸都扛住了,”应如玉教授说道,“那么这位闯入者,也出不来。” 南宫执疑问:“为什么?” “因为要想破除这层禁制,通过这一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棋局胜利,”应如玉教授笑着回答,“棋子全部爆炸后,棋盘会立即重新开始,回到死局状态。” 应如玉教授温和地继续说:“如果闯入者决定强行破除,除非他能够精准无误地拆除卸掉所有棋子的爆炸装置,还能不作弊地拿到棋局胜利。” 而这,是不可能的事。 南宫执明悟了。 —— “象棋?!” 黎问音傻眼了。 “来之前没告诉我还要考脑子啊,”黎问音眼巴巴回头看,“我不会这个象棋。” 她一眼望过去,这些棋子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森森然地立在巨大的棋盘上,俨然一副马上要提枪杀过来的样子。 尉迟权走到她旁边,仔细看了看:“是魔法师棋。” 他微皱眉。 而且,还是死局。 “让我来吧。”尉迟权说道。 萧语蛇不让:“让她自己来。” “我吗?”黎问音震撼地指了指自己,“可我真的不会啊!最多......只会一点点?” 尉迟权凝着神色,担忧地看向黎问音:“你会多少?” 黎问音:“我会飞沙走石。” “?”尉迟权疑问,“飞沙走石?” “就是把对面的棋子,”黎问音比划比划,“扔出去,投进海里。” 尉迟权:“......”哇塞,那很天才了。 “我还会力拔山兮,”黎问音再次比划比划,“将整个棋盘掀翻在地!” “......”尉迟权微微眯了眯眼。她平时都这么下棋吗? 萧语蛇坚持让黎问音自己来,尉迟权也无法,无奈地推至一边,很担心地望着黎问音。 黎问音撸起袖子准备上了。 既然萧女士让她来,应该是相信她是可以的,那她也不能让萧女士失望啊。 不过这些一层楼高的棋子看着还是太吓人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殴打自己了。 黎问音认为应该做点防范措施。 她琢磨着这些棋子,模样看着都是人型,想着人类最脆弱的部位一般都是脖子,那人型棋子会不会也是脖子? 另外这些棋子头盔底下冒着的寒光闪的她感觉很瘆人。 于是黎问音一不做二不休,将红发带拉成长长的一条,如一道鲜红的风刃,无比精准有力地横向劈砍过去。 哐当哐当。 棋盘上所有棋子的脖颈被砍断,头颅接连掉落下来。 黎问音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了细微的咔嚓声,像什么隐藏装置被损毁的声音。 但她没太在意,因为接下来她要开始下棋了。 飞沙走石! 敌方的车被她给扔出去。 敌方前进一步。 继续飞沙走石! 敌方的马被她给甩出去。 敌方前进一步。 还是飞沙走石! ...... 尉迟权站在后方,目光里的凝重担忧逐渐变幻成平静无奈。 黎问音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热情激烈,面色红润,那叫一个兴奋快乐,乍一看,似乎还有那么种紧张刺激的激烈智斗感。 实际上,敌方靠近一颗棋子,她就扔出去一个,靠近一个,她就扔出去一个,方式充满了原始的野性感,不知道在紧张刺激地搏斗什么。 而且怎么说呢...... 黎问音下棋,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她想踩线就踩线,想跳格子就跳格子,并且自己竟然还在认真遵循自己的规则。 尉迟权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把敌方的将给飞沙走石掉。 黎问音严肃着小脸,回答说:“因为将军有免死金牌,不能对它用这个技能。” 很明显,她真的一点儿不认为这是乱玩或者作弊,这就是她心目中的魔法师棋。 尉迟权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紧张刺激地搏斗半天,最后抬起手背一擦额头,长吁一口气:“呜呼~赢了,真是不容易啊,这人机太聪明了。” 尉迟权:“......”嗯好吧。 “当然,”尉迟权也是两眼一睁就瞎吹,“在下棋方面,谁能赢过我们家黎问音大王。” “诶嘿嘿,夸张了,”黎问音摆摆手,还谦虚起来了,“一般一般,我们要低调。” 尉迟权笑着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第370章 爆破 听完了这三关封锁禁制的介绍,南宫执评估道:“各方面都布置的很完备了,许多级别很高的关押禁地都不一定能有您这间多层密室强度高。” 而且大多数监狱都有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哪怕关的是死刑犯,未经允许也不会动用特别严酷可以致死的刑罚措施。 应如玉教授所给出的图纸,哪怕只是粗略看一下,都能感觉到它每一层都是把闯入者往死里整的,绞尽脑汁地想尽一切办法不让闯入者破除密室,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致命去的。 南宫执一想,也正常,沧海院众多珍稀魔草失窃并非小事,而如果真如同应如玉教授所猜测的那样,是未知的强大黑魔法师,采取极端些的措施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吗,”应如玉教授舒了一口气,“不枉我和几位同事点灯熬油赶制出来的努力,此窃贼实在太可恶了,如果敢再来,一定要抓住不可。” 南宫执轻轻点了点头。 他余光瞥到压在资料堆之下的一张黑色的图纸,上面绘制的似乎是一个全新的房间,而应如玉教授还没有介绍到它。 南宫执移开压在上面的图纸,将这张黑色的纸拿了出来,询问:“教授,这是第四层吗?” 应如玉看了过来,他笑着将它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这是第四层,但目前时间紧张,比较仓促,还没制作完成,只是个半成品,我就暂时没先向你介绍。” “没事,请您稍微讲解一下。”南宫执认真地看过去。 应如玉教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这一层密室,环绕整个房间,布置了有九颗人首大小的明珠。 九颗圆珠组成一个阵法,只要踏入其中,它们便会同时开始启动,吸取闯入者的魔力。 它们是无休止的,会疯狂地不断地吸取人体内的魔力,倘若魔力吸收完了,那么则是血液、榨出的水分......直到将人吸的油尽灯枯,化为森森白骨。 “吸血珠?” 南宫执不动声色地轻轻拧起了眉。 这种圆珠他认识,它有专门的名称,就是吸血珠,有在特殊案件中出警使用,但用量限制的十分严苛,它造价不菲且强度极高,一般而言只需要用三分之一颗,就可以将一个成年魔法师的全部魔力以及五分之一的血液吸走,正正好卡在可以危及生命但又不致死的界限上。 面对在逃的高危通缉犯,时常会顾虑通缉犯挟持人质胡作非为,一些有资历的警察,就会提前向上级层层申请动用特殊手段,用特殊物品限制通缉犯,其中就有吸血珠。 但又因为它本身的危害性太大,早就被严格管控起来,就连功勋卓著的老警察申请都需要严格审批完备的手续,且绝不可以私藏。 这间密室里,在这么小范围的同一空间中,竟然镶嵌了九颗完整的吸血珠。 这怎么可能呢? 南宫执疑惑地抬眸望去。 “小执你认识呀,”应如玉教授温和地轻声惊讶了一句,笑了笑,又恢复了神色如常,“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放心,它并不是你认识里的那种吸血珠。” 南宫执:“那是?” “这是我联系了在魔法部特殊研究部门的朋友,特意研制出来的对黑魔法师特攻的吸魔珠,”应如玉教授细细介绍道,“它仿制了原本的吸血珠的,专门吸取黑魔力的,不会吸取白魔力和人体血液水分之类。” “专门吸取黑魔力?” 南宫执有些不可思议地反问了一句。 他沉吟片刻,询问道:“可目前,魔器对黑魔气的检测并不够成熟,是如何准确检测出黑魔力进行吸取的?” 白魔力始终如一,而黑魔力千变万化,多年来在黑魔力检测器的研究上推进的都非常缓慢,一般而言都是靠人体察觉人为检测的,因此像南宫执这样对黑魔气非常敏锐的魔法师非常稀缺且非常重要。 “所以,我说它只是个半成品,”应如玉教授遗憾地看向那张黑色的图纸,“仿制了吸血珠的外表,但对黑魔力的检测极为有限,九颗珠子一起吸收,都不一定能吸得一点黑魔力。” 南宫执明白了,目光静静地放在铺散在桌面上的图纸上。 —— 刚高兴没多久,黎问音就遇到困难了。 棋局胜利后来到的下一个房间,她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猛地一踩空,身体感觉被抽走了骨髓一样变得无比虚弱。 黎问音头昏脑涨的,眼冒金星地站不稳,猛一下向前摔了过去。 还好尉迟权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将她半抱在怀里。 “不是......怎么回事,”黎问音晕乎乎的,“我怎么感觉我体内储存的白魔力瞬间全被抽走了?” 她好似没了骨架一样软趴趴地半扒着尉迟权的臂膀,气若游丝地说话。 事情发生的太快,幸好黎问音平时就喜欢将自己用至极限,已经习惯了这种魔力耗空的状态,才没有在体内白魔力眨眼间全被抽走的时候昏厥过去,能维持住清醒,还能说话。 要是换个人来,踏进来的一瞬间恐怕就得昏倒在地。 尉迟权紧抱着她,凝着神色环视房间内镶嵌的九颗圆珠:“我也感受到了,这些珠子在吸收我体内的白魔力。” “不止......”黎问音现在基本全靠尉迟权支撑着才能站稳,外探着脑袋打量那些镶嵌在墙里的珍珠色圆珠,“我感觉我越来越虚弱了,不只是吸收了我的白魔力就结束了。” 还有一种正在大失血的感觉。 尉迟权紧握住她的手,眸光瞬间沉了下去,他说道:“我先给你覆一层防护膜。” 那些他这些天用来包裹黑魔力球球的防护膜,有隐蔽魔力气息的能力,自然也起到防护魔法的作用。 黎问音感觉冰冰凉凉的水一般的流质物从他掌心迅速散开,蔓延至自己全身,将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地封闭起来。 他行动的很快,应该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虚弱吓到了,话音刚落防护膜就已经覆上了自己全身。 黎问音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失血停止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停止了变得更虚弱,但同时,另一个问题也赤裸裸的摆在面上。 防护膜隔绝了一切,包括空气和声音。 黎问音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 她眨眼昂首看了看深盯着自己的尉迟权,以及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的萧语蛇。 萧语蛇就像在高空直接将幼崽扔下去的鹰,安静地注视着她,不为所动,静静看着她自己学会展翅。 黎问音明白了,她认为自己可以。 那自己应该可以。 在这即将窒息的几分钟之内,她要解决这九颗圆珠。 轰隆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尉迟权将九颗圆珠全部炸毁了,它们碎作一地,但尉迟权的脸色更沉了一步。 变为碎片,哪怕化为齑粉的圆珠,却依旧没有停止吸收魔力。 尉迟权明白黎问音不能在防护膜内久待,他紧握着她的手,说道:“它们在吸收我们的白魔力,我暂不清楚它是什么,但吸收型魔器一定是有极限容量的,音,你稍微再等一小会,我将它们撑爆。” 黎问音听不见他的声音。 于是她仔细地盯着他的唇,自己模拟唇语,判断他在说什么 黎问音其实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唇语,只是恰好她比较熟悉尉迟权的嘴唇,静静地凝望了片刻,一字不差地解读了出来。 尉迟权的魔力是无限的,可是他一口气流失太多白魔力,不维持平衡,不是会被积蓄的黑魔力欺压上来疯狂反噬吗? 那可不行。 黎问音沉下心来,冷静地观察周围。 她看见,自己的那根红发带还在动。 它似乎并不受这些圆珠吸收魔力的影响,只是因为黎问音的虚弱,而蔫了吧唧怏怏地漂浮在空中缓慢地滑。 咦?这些圆珠不吸收黑魔力吗? 那倘若用黑魔力填充它们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黎问音只能刚萌生出一个想法就说干就干。 她迅速地思考如何尽快让尉迟权明白她的意图,扒紧了他,往下一低首,一口咬在了尉迟权手腕上。 尉迟权正集中精力散发大量白魔力,只为尽快撑爆这些圆珠,让黎问音可以解除防护膜,他感受到腕口处传来的刺痛,微微一愣。 一低眸,目光就对上了黎问音明亮的眼眸。 “好。”尉迟权沉声答应。 黎问音笑了。 幸好,尉迟权懂她。 大量的黑魔气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密集高浓度的黑魔气散出来后是一团团漆黑的雾。 它们如同被关押久了的猛兽忽然破笼而出,倾泻出来的即刻便涌现出了肆虐一切的凶残的征兆,已然跃跃欲试地妄图攻击本体尉迟权。 尉迟权的黑魔力并不听尉迟权的话,甚至可以说将他自己视作最大的敌人,才片刻,就想朝着他袭去。 黎问音咽了口口水润润干涸的喉咙,上次见到这么多黑魔气,还是在囚禁尉迟权的玻璃罩里。 她不敢担保自己是否能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调动这么巨大的黑魔力,但总要试试。 听她号令,全军出击! 尉迟权不动如山地立在倾泻而出的黑魔力当中,周遭一切都被浓郁的黑雾弥漫,顷刻间席卷了整座空间。 他好似回到了幼时在玻璃罩内的日子,当时周围也是这么黑,这些黑魔力也是这么凶猛,残暴地凌虐着自己的一切。 尉迟权下意识地又想蜷缩起来,可他现在不行,他现在怀里抱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瘦,比自己矮一大截,可以完整地圈进自己怀里,将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她明明已经四肢无力到站不稳了,眼眸中却似燃着一团火,明艳的火,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能量点燃这样的火的? 尉迟权看见,她眼中这团火燃烧的越来越旺盛,似乎化作一道鲜艳的红......哦,原来是她的红发带飞过来了。 黎问音的红发带火速冲了过来,似一道鲜红的光直接刺穿浓雾的乌云,它风卷残云地将黑魔力大量吸收进去,然后胀的越来越大,直到真的吸不了了。 红发带成长为一条红色巨龙,它挥舞着有力的身子,将徘徊在外的浓雾黑魔力尽数驱逐至四周。 黎问音费劲吧啦地在进行一些非常基础的操作。 大概就是让红发带吸收黑魔力成长起来,然后把剩余黑魔力赶鸭子上架,强行驱逐至那九颗圆珠附近,束缚起来注入进去。 咔哒。 不知是九颗圆珠的容量达到了极限,还是承受不住注入的黑魔力凶残的肆虐。 黎问音成功了,它们这次在真正意义上爆破了。 防护膜解除,黎问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下子瘫坐下去。 尉迟权没让她摔着,跟着她一起坐下来,扶稳了她。 “哇去......”黎问音张嘴就是大声嚷嚷,“可憋死我了,这什么破珠子啊,太凶了吧。” 尉迟权握住她的手,急切地柔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黎问音还是挺虚的,但看他一副担心的要命的模样,这话又止在嘴边了,转而换上一个轻松愉快的说法,“感觉好渴,嘴巴好干,可能再晚一点,就要陷入嘴唇干裂的危险情况了!” 尉迟权沉着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唇。 萧语蛇忽然发话了:“想亲就亲。” “......”尉迟权无奈地笑笑,闭了闭眼,收敛一点,“萧女士,您怎么也对我使用读心术。” 萧语蛇很平淡地说明:“增强沟通效率。” 黎问音脸上血色还没恢复,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她快活地笑道:“嘿嘿,你也逃不掉萧女士的读心术。”太好了不是她一个人天天被听心声! 回应她的,是尉迟权的吻。 魔力是有情绪的,气息是有情绪的,动作也是有情绪的。 黎问音感觉到自己略干的嘴唇被舔了一下,蒙的湿润润的,她眨眼,嗅到了他情绪的气息。 苦涩与甜香交织,又难过又高兴?这是什么情绪? 不知道尉迟权细腻的心思又落到海底的哪一根针上去了,但黎问音还是蛮高兴的,她认为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大麻烦,自己好棒,成就感满满。 刚通过这项测试,就有美人献吻,黎问音美滋滋地回应着这个吻,配合着他的动作亲亲啃啃,享受十足地眯了眯眼。 哎呀,是不是她满脑子只想着夸自己忘夸他了,所以他不高兴了?那他也好棒。 第371章 我对不起你 “小执,”应如玉教授在他认真查看资料图纸的时候,去沏了一壶茶端来,给自己和南宫执都倒了一杯,而后缓缓推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南宫执微微颔首谢过,放下图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结道:“无论是工艺还是材料,我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晚辈才疏学浅,暂时还没办法提出优良改进的建议。” “你跟着你爸妈,想来是去过不少收押重刑犯的地方,”应如玉顺着询问,“和他们哪儿比起来呢?” “愧对于教授您的期盼了,我见的并不算多,”南宫执敬谢,“您带领打造的这间禁制密室,已然是我见过最严密强力的防护了。” 这话他还说轻了,这是他见过最凶残的禁制,其中每一间都可以算得上酷刑,若是私自对普通魔法师动用这样的禁制魔法,是违反禁令的。 南宫执在心里想着,或许是沧海院失窃事大,应如玉教授有些太着急了,不免偏向了非一般偏激的手法。 黑魔法师没有人权,如果真的逮捕的是黑魔法师,是可以动用这样的手段,但如果错逮捕成其他魔法师,则绝对是违反法令的。 南宫执有心提醒一二,转念一想他都明白的事,应如玉教授怎会不懂,于是将话吞了回去。 “唔,这样啊,”应如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应如玉教授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两口:“失窃事大,沧海院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纭,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下去,想着得行动起来有个表示,哪怕没有成果,也图个安心。” 南宫执点头:“明白。” “我知道......”应如玉教授有些为难地看向他,“可能我在章程、材料审批等方面上,有些不妥的地方,小执,你见谅。” “教授言重了,”南宫执面不改色,认真地继续说,“您是稳重识大局的前辈,我相信您自有考量,晚辈并无异议。” 应如玉舒了一口气:“小执,你果然是十分优秀明事理的孩子。” 南宫执现在也十九了,再用“孩子”来形容在他自己看来不是很妥当,但或许在亲眼看着自己长大的应如玉教授眼里,他依旧是十多年前的小男孩。 南宫执没出声,敬重地看着他。 “诶,”应如玉教授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看,这一下耽搁你这么久了。” 南宫执抬眸看了眼时间,此时午时已过了很久,现在出去差不多能碰到黎问音慕枫他们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他仍然记着自己失约的事,想着就算失约了,那也要过后找他们解释,见应如玉教授也有请客的意思,于是自然地站了起来。 “嗯,教授,那么我就......” 耳畔响起一阵嗡鸣,视野里的天地倒转,他竟然没能站稳,向后跌坐回沙发上。 浑身上下都使不出一丝力气,也动用不了一点魔力。 短暂怔愣的片刻,南宫执看见应如玉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 应如玉神情中浮现了些许不忍和说不出口的复杂,他的声音如同有沙砾磨过的沉哑:“小执,你会理解我的。” 理解他......什么? 南宫执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地抬眼质问:“你给我的茶里下了药?” 应如玉不置可否,没有直视他质问的目光,只在叹惋,可惜地摇着头:“小执,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是我有罪,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你这么做的。” 他在说什么? 南宫执还有很多话想问出口,可他撑不住了,眼皮似灌了铅一样不断下沉,最后他不死心地闭了眼,昏了过去。 昏迷之际,还能听见应如玉传来的一声叹息。 再次睁眼,南宫执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应如玉站在他面前,他们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门。 南宫执起身,紧锁眉头敲击这道透明的门,厉着声音质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如玉站在门外无动于衷,深深地凝望着他,这眼神沉重的很奇怪,像是在见他的最后一面。 应如玉叹声道:“你很快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不妙的预感迅速爬升起来,南宫执拧紧了眉,有了一个刚冒出来一点他自己都觉得很恐怖的猜测。 现在哪怕他已经亲眼目睹应如玉给他下了药,南宫执依然觉得这个猜测很不真实,不可能。 可他问出了口。 “你......把我关进了你的禁制密室,是吗?” 应如玉沉默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南宫执怔住了。 他的禁制密室,就是他拿来的那些图纸,那每一关都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多重密室,应如玉把他关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 “很久没有关心你的学习状况了,”应如玉脸上露出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无奈,疲累着眼睛温和地看着他,“我还有些担心你超出了我的预期,会不会这些都限制不住你了。” 所以,他特意主动把图纸拿给南宫执看,让他自己了解这些密室,甚至于主动把通关方法告诉他,观察试探南宫执的反应。 见南宫执表示哪怕知道该如何通关,也做不到后,应如玉沉下了心。 南宫执敲击透明门的动作停下,手垂落至身侧。 他以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述的异样声调,询问:“所以这些,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 为什么。 “小执,”应如玉没有直视他的目光,像是在故意躲避面对南宫执剧烈颤抖的眸心,“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了? 南宫执不明白。 他只是下意识说道:“教授,我会死在这里的。” 这几层密室,他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应如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紧握住的手在颤抖,他似乎无法再和南宫执交谈下去了,用力地放下手,转身。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南宫执静默地伫立在原地。 他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留在这里。 他明明知道自己会死,明明知道这里有多么凶险,他会死,还是会很痛苦地死去。 或者说......应如玉目的就是要弄死自己。 想到这里,南宫执低首,神情陷入落下的阴影中,模糊不清。 南宫执的父母工作非常忙,他们是夫妻搭档,一出任务就是去往名字都不能透露的地方进行长时间的潜伏或者凶险的缉捕,时常一连好几年回不了家,一年能见一面都算惊喜了。 于是,南宫执自幼就是在小叔身边长大的,再加上他是家中唯一的小孩,堂表亲戚都少得可怜,因此南宫执很少接触同龄人,更多的,是与年长他许多的长辈相处。 有觉得他板着一张小脸很可爱遂掐他一把脸蛋的邻里,也有许多来往至他小叔家探望的同事叔叔阿姨,也就是魔法学院的老师们。 应如玉就是这些老师中的一位。 在南宫执很小的时候,应如玉教授就经常来与小叔聚会,久而久之和南宫执相处的也多了起来。 小南宫执对他的印象,就是很好的长辈,年龄和自己爸爸差不多,但比起冷着脸不苟言笑的爸爸,应如玉要温润好说话很多。 南宫执出身警察世家,家教很严,条条框框许多,再加上小叔及其同事都是教师,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育下来,南宫执就成了唯一的被教育对象。 他是优秀的,是榜样,是可以引以为傲的“别人家的孩子”。 应如玉则是为数不多的不在乎他成绩如何优秀,只笑着问他快不快乐的长辈。 父母很难得一起回来一趟,南宫执却与他们起了很大的冲突。 南宫执的梦想被他们发现了。 南宫执想要和他们一样,成为功勋卓著的缉黑警察。 父亲不让。 父亲厉色驳回了他的想法,痛斥他,告诉他,他和他妈妈一次次参与凶险的任务,就是希望能让他一辈子平平安安,保他们这代人平平安安,黑魔法师是多么的丧心病狂,他不能去面对黑魔法师。 南宫执从小就犟,他一气之下,跑去了小叔家,正好遇到几位老师来小叔家做客。 小小的南宫执负着气往角落里一蹲,谁来问也不搭理,自己跟自己生气。 小叔从他父母那儿问得了事情的经过,和几位老师朋友一合计,变着法儿来劝他。 劝他的说法,不外乎就是一些希望他理解他父亲的良苦用心、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之类的话。 小南宫执不乐意听,捂着耳朵暗暗嫌聒噪。 唯独应如玉,外出了一趟。 应如玉买回了一顶儿童警帽。 临时买回的警帽,它的做工兴许并不是那么精良,有线头突出来,绣着的警徽,也是某个动画片里可爱的标志。 可小南宫执的注意力还是一下就被这顶警帽吸引走了。 应如玉将警帽戴在他头上,笑着劝其他老师:“小孩怎么了,小孩的梦想追求也应该好好守护啊,咱们不掺和人家事,不干涉人家长的教育方式,也不能乱打击孩子的理想决心呀。” 小南宫执紧紧抓着这顶警帽,坚定地望着他们。 最终,爸爸没能拗过他,正如同爸爸当年也不想让妈妈继续从事危险工作,结果没拗过妈妈一样,爸爸犟不过南宫执,还是让南宫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 后来,南宫执与应如玉教授接触并不多,或许远没有小叔最好的几个同事与他熟悉。 但那顶不算精良的儿童警帽,这么多年过去了,南宫执依旧一直记在心里。 南宫执灰暗着目光,扭头看向自己身处的密室。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 “啊——南宫执那王八犊子怎么还没来——这都几点了!”黎问音哀嚎。 “是啊,天都要黑了!”慕枫跟着嚎,“我都要饿死了!白白浪费我一下午可以写作业的好时间!” 裴元冷不丁地斜眼看过来:“说得像你本来准备写似的,你哪次作业不是开学头一天晚上赶的?” “净在这污蔑我,”慕枫反驳,“我经常早早写完的好伐!” 黎问音托腮,身子往旁边一歪:“等得我都饿了。” “又饿?会长不是刚给你买回来一堆面包吗?”慕枫圆睁着眼睛问她,“哦对,一会没见,会长人呢?” “我让他再去买了,”黎问音笑嘻嘻,“哎你不懂,今天发生了好多事,食欲大增,我要好好补。” “发生了什么事啊?”慕枫很是好奇,“从你中午过来后你就奇奇怪怪的,隔半个小时就闹着要吃,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吃啊。” “上午激烈运动了一下,”黎问音伸了个懒腰,“太累了,体虚亏空,得吃回来。” 慕枫嘀咕:“会长也是真不嫌麻烦,又是给你炖汤又是来回给你买的。啥激烈运动要这么补啊?” 黎问音没回答,自己美滋滋地嘚瑟哼哼。 “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干什么了啊,”慕枫怀疑地盯着她,“好多天前我就在想了,你的成绩突飞猛进的也太快了。” 某种意义上还真被慕枫给猜对了,黎问音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背着你去偷偷学习......” 话音未落,急性子慕枫就果断接话:“哈!黎问音!我就知道你偷偷去吃那种开智的特效药了!我是说呢,怎么一会儿成绩涨那么快,一会儿又体虚亏空的,等会长回来,我一定向他举报你偷偷嗑药!看他不说死你!” 黎问音:“......” 她用脸骂人:“我看你个蠢货是需要吃点开智的特效药了。” 说谁谁到,教室门推开,尉迟权拎着袋子走了进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秦冠玉。 “老秦!”慕枫招呼了一声,“你这几天查线索查到哪里去了!神龙不见摆尾的,可算见到你了!” “一言两语说不清楚,”秦冠玉走了过来,“你们先看看这个。” 黎问音凑过去:“什么?” 一副眼镜腿被压断了的无镜片黑框眼镜。 是黎问音分发给南宫执的那一副。 第372章 地位,就是权力 “这眼镜和我们那一副是同款吧?”慕枫蹲了下去,趴在桌边仔细地瞧,“我不太确定,黎问音,你分发的,你看看。” 黎问音略顿了一下,拖了张椅子坐回来,夹起眼镜放至眼前看,沉声:“嗯,是我分发给南宫执的。” “这......”慕枫有些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扭头去问秦冠玉,“老秦你是在哪捡到的?” 秦冠玉观察着黎问音的脸色,缓声平和地解释:“是我中午去找沧海院的朋友相约聚餐时,路过一栋楼栋后巷的垃圾堆附近看见的,我感觉和小音送给我的无镜片眼镜有点像,就带回来了。” “垃圾堆附近?”慕枫眨巴眼,兴奋气都蔫下去不少,“怎么会,南宫学长把它给扔了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裴元一胳膊肘过来怼了慕枫一下,把他戳清醒点,然后冷声说:“黎问音,你再仔细看看,不一定是你送的那一副,这样款式的眼镜很常见。” “是我送的,”黎问音将它摆在桌面上,将一侧完好的眼镜腿分开,指着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我闲着无聊,给你们每一个人的眼镜腿上都刻了小吐槽,这个就写的是臭脸冰山。” 闻言,其他人都把自己的无镜片眼镜掏出来仔细看看,慕枫惊呼:“还真是!慕......机?黎问音你怎么还在玩这陈年老梗。” 裴元看着自己眼镜上的“小嘴抹砒霜”,无奈地重新将它收了起来。 “那这个......真的就是南宫学长的?”慕枫有些不满地嘟嘟囔囔,“不爱戴就不戴算了,为什么一声不吭要扔掉啊。”他以为他们是很团结的寻猫小队的。 “南宫执是很讨厌的,”黎问音双手抱胸,脸色不善地开始吐槽,“说话很雷人,脑子想法我经常也完全无法理解,很难和这个人沟通下去,还一年四季摆着一张拽天拽地的臭脸。” 其余人面面相觑,慕枫蹲着瞅着黎问音,在裴元锐利的目光下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了,伸长了胳膊,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安慰,或者沆瀣一气地怒斥一下南宫执。 “但是。” 黎问音话锋一转,慕枫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去。 “虽然有时候他犟的很气人吧,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正,有自己的原则,”她摸着下巴端详着这副损坏的眼镜,“我很久之前送过他一盆樱桃炸弹作为回馈礼物,意外爆炸溅了他一身樱桃酱,把他气的要死,他专门约见了我,当面把樱桃盆还了回来。” 见情势似乎又不一样了,慕枫眨巴眼,缓缓站起来:“那么......” “这说明,”裴元理解了黎问音的意思,“就算南宫执再不喜欢它,最多也就是还给她,私自毁坏扔掉,不是他的作风。” “以我个人对南宫执的见解,差不多,”尉迟权微笑着补充说明,“不过在樱桃盆这件事上,我个人更倾向于,他脑子一根筋,就没想过可以把怒火发泄在樱桃盆上,以至于最严重的警告就是怒气冲冲地还回来。” 并且尉迟权还认为,南宫执时常会将相近年龄的人的意思曲解成不好的,以至于没什么朋友,但他自己却不太会释放回恶意。 例如樱桃炸弹盆栽,南宫执当初估计认为黎问音送他这个是在玩弄他,邪恶的黎问音故意要让他出丑,用了如此下作的方式整他。 但他就算愤怒至极,一没想过把樱桃盆扔了,二没想过整回去,就怒气冲冲地还回来,警告呵斥黎问音下次不许了。 这点尉迟权就和南宫执正相反了,尉迟权喜欢用阴的,他偏向于面前和和善善微笑客气着一团和气,实际上下手一招比一招狠毫不留情。 “是啊,”黎问音点头认可,“他就是这么一个傻子。” 她昂起脸来看向尉迟权和秦冠玉:“这么说来,南宫执今天就很不符合他作风地失约了,你们有打听到他去做什么了吗?” “我去问了在沧海院的朋友,”秦冠玉主动说道,“他说今天最后见到南宫学长,是在沧海院的教师专用楼附近,南宫学长随着南宫教授一起进去了。” 黎问音:“后面就没有消息了?” 秦冠玉点头:“没有消息了。” “黎问音,”慕枫凑过来问,“你有他好友没?要不发个通讯问问?” “我要是有他好友,他让我们等了一下午,我早就私信轰炸他打爆了,”黎问音嘟囔,“但很可惜,纳兰大姐头跟我吐槽过,他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古董,非学习资料不上网,也没有社交账号,据说教师都是要用魔法传讯叫他的。” 慕枫震惊:“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了还有这种人。” 黎问音赞同:“是吧,就差飞鸽传书了。” “现在开始飞鸽传书去联系他应该稍微有点晚了,”尉迟权笑着建议,“我与南宫教授还算有些交情,要一起去问问他吗?” 黎问音和慕枫裴元对视了一眼,点头:“出发吧!” —— 一行人再次去了沧海院,正好遇见南宫教授上完课出来,尉迟权礼貌地拦住了他的去路,邀请至一边询问南宫执的下落。 黎问音和慕枫裴元在不远处等候。 黎问音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偷偷地观察尉迟权那边。 南宫执的小叔南宫教授长相和南宫执很相似,并且都属于高冷清俊那一挂,不过南宫教授更富有长者风范成熟稳重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比南宫执薄弱许多。 黎问音观察到,南宫教授看起来不怎么愿搭理人的感觉,真正和尉迟权交谈起来,模样其实挺随和客气。 “刚刚一路走过来,”裴元忽然谈起,“感觉沧海院内异常热闹,发生了什么事吗?” 毕竟也来过沧海院许多次了,裴元眼里以冷静自持为代表名词的沧海院学生,平常安静的跟拔除了声带一样,今天却能明显感觉到学生群中流动着兴奋。 “你不知道吗?”慕枫很起劲,“古豫东要回来采访了呀!” “古豫东?”裴元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微微皱眉,“这是谁?” “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慕枫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古豫东啊!咱们学校的明星学长!” 裴元很冷漠:“不认识,没听说过。” “诶,你还是太孤陋寡闻了,那让我来给你介绍介绍吧,”慕枫自信地拂了一把刘海,“古豫东,鼎鼎大名的明星学长,四院院长信物的集齐者,魔法研究所代言人,新型魔药研究部的话事人......” 裴元拧眉:“这都什么跟什么,花里胡哨。” 黎问音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号,注意力被吸引回来:“这个人我听说过,慕枫你刚刚说什么,他要回学校了?” “对呀!今天的新消息!”慕枫很兴奋,“说是沧海院出了事,他要带着几个记者回母校探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上的。” “什么意思?”黎问音琢磨,“是把沧海院失窃的事报道出去,引起整个魔法界关注?” “差不多是这样吧。”慕枫乐呵呵地笑。 裴元吐槽:“这么没眼力见儿。” “什么没眼力见?”慕枫不满了。 “失窃多天仍未解决,对沧海院众教师而言,是一桩大丑事吧,”裴元双手环胸,犀利地吐槽,“藏着掖着都来不及,还报道给所有人都知道?”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片好心吗?”慕枫很不可思议地质问,“本来没找到窃贼就是事实啊,古豫东是大明星,自带关注度,这么一宣传,免费召集各界人才为母校排忧解难,一同出谋划策,这是好事啊。” “在你这种单细胞生物眼里可能确实是好事吧。” 裴元倚着墙,冷冷地说道。 “整个魔药界,最具权威性的四个,正是魔法部魔药研究所、魔草培育特级基地、上官氏医药集团,以及以魔药为名的沧海院。” 裴元摆着手指头,说道:“除它们之外,还有许多类似新型魔药研究所之类组织,也有风生水起具有一定声誉的,但都撼动不了这四个的地位。”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它们四个是经过长时间的检验,由多方认证,拥有十分浩瀚广阔的材料来源人脉派系,以及极其厚实的历史底蕴的,”裴元继续不动声色地说完,“无论是名贵的珍稀魔草,还是最新的新试验魔药配方,最权威的学术论刊,基本都来自这四个。” 裴元举例:“最近我在实验室内研究的新款魔法,就是魔法部魔药研究所新发布的魔药之一。” “我偶尔听小祝学姐提起过,”黎问音接过话继续说,“上官医生很烦心于家族内部的事。” “嗯,”裴元沉声应答道,“上官氏医药集团是其中唯一一个起源于家族的,但据说现任家主不满传统的家族派系式发展了,他想剔除家族各旁支,引入新人才,将上官氏医药集团前的上官氏三字给摘掉。” 黎问音点头:“这是真的。” “听起来很够离经叛道哇......”慕枫感觉好夸张,有种平日里能一起勾肩搭背胡扯的兄弟实则是超级牛逼的人物的神奇感。 “不仅如此,”裴元继续补充,“上官医生作为医药学世家的家主,入学入的是魔器类的罂粟院,甚至还决议推行魔器制药。” 那更是极其颠覆传统,把一众亲戚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的举措。 慕枫听着就开始为上官煜冒汗了:“哇......这很难服众吧?” “所以他干了一件更加惊天动地的事啊。”裴元说道。 慕枫眨眼:“什么事啊?” 裴元疑惑地看过来:“你们都亲身参与过啊,你问我?” “是......指弑父?”黎问音了然。 在众亲戚声讨声最大,大多数人都不服上官煜,不许上官煜上位之时,上官煜一手大义灭亲,将亲父,以及最有竞争力的堂弟一家,全部揭发出与黑魔法师有染害人性命,亲父更是迷信长生不老药背地里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事一出,众亲戚鸦雀无声。 “他处理的很好,并且因为发展政策的改变,他的医药集团广收人才,趋势越来越好,”裴元继续说道,“其他三个自然不甘示弱,魔法部魔药研究所就比往年更为高频的研制出新魔药,甚至开始将试验配方往学校里送,提前物色新人才。” 黎问音了然,裴元所在的实验室里的深水呼吸魔药就是如此由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四大势力的沧海院竟遭失窃且悬而未决。” 裴元看向慕枫。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慕枫脑子要烧坏了:“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裴元一字一顿地说道,“沧海院的权威性受到很严重的威胁,话语权恐怕要落后其他三个势力一大截。” “权威性受威胁......”慕枫呢喃,可还是不明白,“那不管怎么说,抓住窃贼都是最重要的事吧?” 慕枫想着名声受损点就受损点,找回珍稀魔草和罪魁祸首最首要呀。 “如果真的能抓住窃贼,公示处刑,就还可以,”裴元说着,往南宫教授那边看了看,“但如果抓不住,魔草失窃了多少反而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要稳固住自己的地位。” 慕枫嘀咕:“地位有那么重要吗,比实在的魔草还重要......” “当然,”慕枫冷冷地说,“很多时候,地位,就是权力。” 地位就是权力啊......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在心中默念着,隐隐约约间忽然预感,下落不明的南宫执,似乎不仅仅只是失约那么简单了。 尉迟权回来了。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重点:“临近中午,南宫执去旁听了教师会议,会议结束后,他被一位名为应如玉的教授叫走了。” 第373章 找猫冰大队,集齐! “应如玉教授?”慕枫疑问,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我第一次听说。” 裴元回答:“是沧海院中的一位魔药课教授,只教授沧海院学生的类型。” “哦哦,”慕枫调过头来看向尉迟权,“会长,你能联系到这位教授吗?” 尉迟权没有犹豫:“也可以。” —— 沧海院,应如玉教授的办公室。 黎问音双腿并拢端坐在迎客沙发上,会议室内很干净,点着熏香,是淡淡的清香,让人第一感觉很宁静舒适,有一种淡淡的安定感。 她双手捧着一杯热茶,是应如玉教授主动为他们倒的,杯身不烫也不冰冷,温温热的正好,这位应如玉教授,似乎是一位习惯于接待客人的教授。 令黎问音稍微有点惊讶的是,应如玉教授并没有任何老师的架子,接到尉迟权的联系,就主动前来邀请他们去他的办公室坐坐,并且没有过分的热情,平易近人、适中的随和,给人极为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们来找我是问小执的事呀。”应如玉教授笑着抿了一口茶,以很自然熟络的口吻说道。 “是......是的!”慕枫在陌生的教师长辈面前还是有点不自觉地发怵的,结巴了一下,说道,“我们一下午没联系上南宫学长了,很担心他。” “这么说来,”应如玉教授流露出几分惊喜欣慰的神色,“你们是和小执约好了的朋友?” 黎问音坐直了看着他,顺着话题问:“教授,您知道我们?” “知道,”应如玉教授温和地笑笑,“他有特意和我说起过你们,嗯......你们是今天和他约好了一起寻找失踪的流浪猫是么?” 黎问音点头:“对,是我们。” “很抱歉,稍微有点不凑巧了,”应如玉教授歉意地看着他们,“学院临时给小执了紧急任务,外派他出校了。” 闻言,黎问音和慕枫他们都对视了一眼。 应如玉教授继续说道:“他有的仓促,原本手头上的很多事情都没能处理好,恐怕与你们的约定就是如此,不过正好你们主动找来了,我替他向你们道一声歉。” “这样啊......”慕枫挠了挠耳朵,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具体是什么样的紧急任务,”裴元出声询问,“教授方便透露一下吗?” 应如玉教授很平和地笑笑,目光环视了一圈迎宾沙发上的四个人,而后说道:“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是沧海院内部的机密任务。”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作为黑曜院的学生,他们也不好继续再问什么了。 这句话后,应如玉迟迟没有出声,一伙人挠着头也不知道还能再问什么,空气中仿佛流淌着请客的气息。 黎问音率先放下茶杯起了身,主动说道:“十分抱歉叨扰应教授了,我们也没什么事了,这就离开。” 应如玉笑着摇头:“不耽误。”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裴元也站了起来。 “教授,临走前,我还有一事好奇,想请问一下。”黎问音盈着礼貌的笑意主动说道。 应如玉抬手:“但说无妨。” “我注意到教授您的办公室内萦绕着一道很奇特的熏香,”黎问音余光看向办公室角落里摆放着的一只插着花的小瓶子,“闻着让人心神安定,宁静舒适,比市面上许多熏香都更能提升专注度。” 应如玉食指抚着茶杯的杯沿,顺着沿口轻轻地滑,笑意不变,目光却沉了一分。 “临近考试,我苦于专注度不够,一直在想各种办法,”黎问音说的很顺畅自然,“今天意外注意到您办公室内的熏香很是有效,不知道教授可不可以大方分享一下它是从哪里获得的?” 应如玉委婉回答道:“那是我闲来无事自制的魔药,不成气候,我自己用用也就算了,真要拿来给你们用还是有些不敢,你们可都是巫院长的心肝学生,我哪敢给你们用自己随便做的魔药。” 黎问音丝滑地换了一种方式:“那教授可以分享一下配方吗?” 应如玉怀着歉意摆了摆手。 再三推拒下来,黎问音也没有继续纠缠了,礼貌谢过,就告辞了。 —— 一行人走在沧海院外。 裴元走在最外侧,冷着神色:“你们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慕枫傻不愣登地疑惑。 “他似乎,”尉迟权点到为止地说道,“很抗拒我们多问。” 慕枫挠着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和他都不熟?” “我还是感觉很奇怪,”裴元双手环胸,“他很清楚南宫执和我们约好了要找猫,说明南宫执绝对向他说起过,那为什么南宫执都有时间和他提,却没时间派个人来和我们说一声他临时有急事要出校呢?” “这么一说,是啊,南宫教授说南宫学长是开完会被应教授叫走的,那想必就是叫走后派的工作。”慕枫在努力理清思路。 “而不管是在哪里派的工作,都一定到校门口有一段距离,”黎问音接过慕枫的话,顺着往下理,“咱们学校有结界,无论出入,都得从校门口走。” “这么说明......”慕枫脑子转回来了,恍然大悟,“南宫学长不可能完全没有空派个人来告知我们一声他临时有事啊!” 黎问音顿住,拉了一把尉迟权的袖子:“会长,咱们学校有谁可以原地起传送魔法出去啊?” 尉迟权回答:“只有院长及以上的级别才有这个权限。” 裴元在思索:“那比起是君麟院长亲自派南宫执出去的,我更愿意相信......” 黎问音瞬间接话道:“南宫执没有离校!并且很有可能就是在应教授身边当场失踪的!” “这么说来,黎问音你是怀疑应如玉教授?”慕枫有些迷茫,“是应教授对南宫学长做了什么吗?可为什么呢?” 这黎问音一时半会还真想不通。 “应如玉...应教授......”裴元在小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他忽然忆起,“啊,我目前正在做的实验所需的最重要的一样珍稀材料,申请下来需要通过非常复杂的手续层层审批的,追溯到最上面的来源,好像就是‘沧海院应教授’。” 黎问音立刻提起耳朵。 裴元说的是深海之鲸枝?深海之鲸枝是来自应如玉? 这么说来,应如玉也是失窃受害者之一了,可他会对南宫执做什么呢?总不至于是怀疑南宫执是窃贼吧? 这个猜想未免有些太荒唐了,黎问音感觉沧海院的教授老师们怀疑谁都不太可能怀疑到南宫执身上的。 或许是有别的什么隐秘的深层原因...... 还有那副压断了眼镜腿的无镜片黑框眼镜...... “总而言之,我感觉这事很可疑,”裴元主动提议,“在与南宫执取得联系之前,我们将寻找南宫执也列入计划吧。” 慕枫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下好了,九只猫还没下落呢,这下还搭进去一个人。” “一起努力找找吧,”黎问音站定,率先抬起了一只手,举至他们中间,“找猫冰小队,集合!” 尉迟权把自己的手放下来,疑惑:“猫冰?” 黎问音摇头晃脑地解释:“小猫和冰块,简称猫冰。” “......”裴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手覆上,“南宫执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么?” 黎问音浑不在意:“我当面也是这么说他的。” 慕枫开团秒跟,一巴掌拍在最上面,把裴元打的抽了一声气,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慕枫一点不在意,还满是激情洋溢:“找猫冰小队,集合!”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叠起了手,莫名其妙吆喝了两句,又莫名其妙地用力下压散开,算是进行了某种振奋作用的仪式。 然后各自散开,分头行动。 —— 黎问音决定先回公寓一趟。 刚才众人都在的时候她没有仔细提,但应如玉办公室内的奇特熏香,一直徘徊在她心中,久久没有散去。 黎问音近日连轴转地研究各类魔药,再加上初次体验接触黑魔法,本身就灵的鼻子越来越敏锐。 她总感觉,那熏香她在哪闻过,里面藏着一道她绝对仔细嗅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的味道。 黎问音心想着这气味很有可能来自萧语蛇给自己“拿”来的那些沧海院名贵珍稀魔草里,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打算逐一确认一下。 她翻箱倒柜,将这些珍稀魔草一一排开,扇闻气息,细细地辨认,却很可惜地忙碌了个把小时,没能找到对应的气息。 数种珍稀魔草摆在面前,黎问音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头,莫非是她闻错了? 可是不应该啊......这气味她绝对是最近闻到过的...... 黎问音翻找的手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一小枚放置在角落里密封起来的试管上。 眼睛眸光亮起,黎问音绕了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将试管捧起,解开密封,轻轻一扇,嗅嗅它的气味。 就是这个!!! 试管内液体混合了多种物质,气味很复杂,但黎问音仍然从中敏锐地辨认出来了一道清淡雅致、令人宁静心旷神怡的气味。 这道气味和在应如玉教授办公室内熏香中的一抹气息一模一样! 就是它!!! 而盛放着的此液体,正是萧语蛇那日从沧海院月落潭中偷取回来的一管月落潭水。 这湖水? 黎问音思量着盯着看这支试管。 与此同时,黎问音收到了一条魔法通讯。 是虞知鸢发来的。 虞知鸢说,黎问音前几日拜托她去查询的物质有消息了。 —— 黑曜院内部一家较为偏僻的小饭馆。 虞知鸢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基本上不会去黑曜院的食堂,黎问音和她约见吃饭,一般会选在单独的饭馆里定包间。 饭馆内很安静,除了熏陶氛围用的悠扬的背景音乐,基本没有多余的嘈杂声音,连人声都很小而细碎,这家店是喜好独处不爱热闹的学生心中的红榜前几名,黎问音也是特意为虞知鸢挑的这里。 踏进了包厢,黎问音将包间门合上,脱下外套走了进来,坐在虞知鸢面前:“知鸢姐你说。” “问音,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虞知鸢首先将菜单递过来,然后低头整理身侧背包中的资料。 黎问音扫了一眼菜单,认为虞知鸢点的已经很齐全了,她爱吃的都给她勾上了,没什么想补充的,就将菜单送出去递交给服务员,回来期盼着问虞知鸢。 “没有了!这些都很好!知鸢姐,那个蛛网膜一样的物质,是查出来来自哪种魔兽了吗?” 虞知鸢轻轻点头:“查出来了。” 黎问音迫不及待:“那究竟是哪种魔兽呀!” “准确来说,它其实是取自一种魔花,”虞知鸢取出了资料,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名为缚甲灵虫花。” “植物?”黎问音一呆,“可我之前请小祝学姐检测它时,检测出来是来源于兽类啊?” 虞知鸢面色不变,轻轻点头:“是容易产生这个谬误,因为它是只生长在一种魔兽上的魔花。” 虞知鸢说道,此缚甲灵虫花,只生长在一种名为龟背石身驼兽的魔兽的背甲上,靠汲取驼兽的特殊营养而活。 但同时,此花和此兽都非常特殊,植物能和植物结合在一起,植物也能和兽类结合在一起,并且离了对方都活不了。 缚甲灵虫花需要汲取驼兽体内特殊的营养,而龟背石身驼兽,背部的甲必须要靠灵虫花强壮的根茎束缚稳固住,不然背甲会承受不住风吹日晒而龟裂,损坏内脏,从而死亡。 驼兽与花是共生的,并且要相伴一辈子,已然可以说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但是在定义上,它们仍然分属两类。 “问音,你请我去调查的这些蛛网膜状物质,”虞知鸢认真地回答,“就是从缚甲灵虫花的花瓣中提取的。” 第374章 冥冥之中 “从缚甲灵虫花的花瓣中提取的......”黎问音细细地念叨。 她问虞知鸢:“那知鸢姐,这种驼兽和花一般生活在哪呢,怎么找到呀?” “说起这个,问音,”虞知鸢用着很认真专注的眼神直视她的眸子,“你是从哪里获得这份样本的?” “意外获得,”黎问音眨巴眼,“怎么啦知鸢姐,为什么这么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虞知鸢有些茫然地收回了目光,看着桌面上摆放的资料。 “因为龟背石身驼兽和缚甲灵虫花的生长习性非同一般,生活条件都很苛刻,近年来一些地区的地貌改变天气异常,它们的数量逐年锐减。在四年前,它们已经被魔法部正式官宣灭绝了。” 黎问音怔住了。 ......灭绝? —— 总感觉最近接触到的灭绝或者濒临灭绝的东西有点多啊。 黎问音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 今天上午萧语蛇带自己去闯的密室里有一间就是,墙壁里埋着已经灭绝的麒麟龙鱼骨,现在从月落潭湖水中提取出来的蛛网膜状物质,还是来自已经灭绝的缚甲灵虫花的花瓣。 还有裴元他们的实验室最重要的材料深海之鲸枝,就是濒临灭绝的稀有植物。 密室墙壁里的鱼骨不好说,但月落潭湖水和深海之鲸枝,都来自沧海院。 并且密室墙壁里的鱼骨......黎问音隐隐约约有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沧海院内的密室。 沧海院主修魔药,名贵珍稀魔草药多,拥有灭绝植物的样本也不奇怪,但是...... 已经灭绝的动物和植物的骸骨和成分,在墙壁和水里?可以说是很多年前就存在的,可未免也太一抓一个准了吧?稀奇程度快赶上出门随手挖个土,一挖一个文物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黎问音来到了沧海院月落潭附近。 如先前南宫执所述,月落潭附近的魔草田并非高级稀有魔草田,沧海院目前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必要把这里也围起来,它现在仍然处于半开放状态。 哦对......失踪的那九只小猫,也是月落潭附近的小猫。 月落潭啊月落潭...... 黎问音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转到了月落潭旁边,低头看自己湖面上的倒影。 月落潭湖水晶莹,漂亮的像浮着一层月光,黎问音第一次见它时就认为它很美,现在靠近了再仔细看,仍然感觉很漂亮。 她想着那日南宫执对自己说的话,月落潭湖是由教师们制成的魔药湖,湖水供养着湖边大片魔草田。 同时,它的湖水对人而言也奇烫无比,拥有很强的溶解能力和腐蚀性,是为了防止没素质的学生往里乱扔垃圾污染湖水的自我防御。 现在调查出来湖水中含有灭绝的植物成分...... 黎问音总觉得奇怪,寻思着想要多取一点湖水带回去研究研究,就从怀中拿出了一支试管。 她鬼鬼祟祟地伸着脖子脑袋,环视了一圈,确定现在周围没人会来抓她这个偷水贼,赶紧捏着试管,往湖面上那么轻轻一舀。 “???” 试管,溶解了。 在黎问音手中的试管碰到湖水的一瞬间,试管就像气体一样原地溶解消散了,像是被极强的岩浆烫得灰飞烟灭了一样。 黎问音吓了一跳,急退了几步,离湖水远一点。 这腐蚀性也太强了......还好她刚刚顾着南宫执的话,想着它会烫伤人体,注意着没有手去触碰,要是不慎沾到水了,不敢想会有多痛。 奇怪,那萧语蛇那天是怎么成功取水的? 黎问音摇了摇头。 算了不必想这个,萧语自有她的办法,她用的试管应该是特殊制造的,或者她给湖水表面覆了一层魔法。 黎问音用试管不成,就打算用魔法。 她织出了滴滴云,捏做一个壶,放下去盛水。 可这月落潭的湖水竟然不止可以溶解普通物品,还可以烫穿魔法造物,滴滴云一进去就消失了。 黎问音不信邪,改施魔咒,隔空将湖水凝成球聚出来。 但本质是特殊魔药的月落潭湖水,分毫不为黎问音的魔咒所动,像是魔咒对它无效一样波澜不惊。 黎问音鬓角冒出了一点虚汗,她没想到这个这么难缠,接连多试了好些种魔法,都取不出水。 耳尖轻轻一动,黎问音听到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窸窣的走路声。 有人要过来了,黎问音不便久待,匆匆从另一侧离开了这里。 —— “萧女士。” 回了公寓,黎问音搬着小板凳,端坐在慵懒窝在吊篮里的萧语蛇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想请教一下,您当初是怎么取出月落潭中的湖水的呀?” 萧语蛇淡淡地看了过来。 黎问音期盼地望着她。 萧语蛇懒洋洋地启唇。 黎问音兴奋地坐直了更多。 萧语蛇:“你猜。” 黎问音:“......” 黎问音扬起的嘴角迅速地瘪了下去,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忍心看嘴瘪瘪的她的。 她苦着脸,思索:“是用的黑魔法?” 萧语蛇不置可否。 “具体是什么黑魔法呀,萧女士,”黎问音不气馁,重新亮起双眸,“我好好奇,好想学。” 她卖着乖,盈着闪亮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蹲坐在萧语蛇旁边,心想着怎么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人可以拒绝她呢? 萧语蛇眼睛一闭,躺倒下去,仿佛成了一条不会说话的蛇。 还真有如此冷酷无情之蛇。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抓了一把头发,站起来回到实验桌边。 萧语蛇没有直接告诉她的意思,那她自己来研究吧。 她把那一小份样本拿出来,第一次研究月落潭湖水时嫌它太复杂,分解了一点点懒得继续了,现在她要深入研究一下。 冥冥之中,黎问音感觉,失踪的九只猫、失约的南宫执、密室墙壁中的鱼骨、内含灭绝植物成分的月落潭湖水,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东西,有着一些她尚未发现的紧密联系。 还有看似慈祥温润的应如玉教授,和他办公室内奇特的熏香...... 黎问音一狠心,将袖子一撸,戴上实验手套,沉下心来置入实验当中。 —— 深水呼吸魔药进度......100%? 黎问音拎起装好的小瓶药剂,放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按照魔法部魔药研究所给出的成果来说,最终配制为完全无杂质的水蓝色,就视为成功。 黎问音手上的这一瓶,呈清澈水蓝,摇晃几圈也仍无沉淀物,静置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但是黎问音这100%......很误打误撞啊,她本意是分析研究月落潭湖水的,解析了一点发现未知的成分实在太多,需要大量的资料才能解读清楚,于是只好改其道而行之,不去琢磨这些成分来源了,改琢磨这些成分作用。 琢磨着,琢磨着,黎问音意外的发现,有一部分混合在一块的成分,似乎很符合她正在制作的深水呼吸魔药最后所欠缺的空缺。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黎问音布置好了防爆措施,封在铜锅里后,就将这部分月落潭湖水成分给添加了进去。 ......最后,就制出了这一小瓶药剂。 外观上看上去......是成功了的,但是这种工序复杂的新型魔药,研制出来是要经过实验室专业试药的。 黎问音自己一个人,暂时还不是很敢乱试,万一给自己毒死了怎么办,她取了一小部分魔药样本揣兜里,然后心想着找机会去裴元的实验室问问。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 南宫执究竟去哪儿了。 他的失踪和那九只猫的消失有关联吗? 月落潭...... —— 白天来月落潭的时候不方便,附近有人靠近,现在趁着天黑人静,黎问音再次悄悄出发,偷偷潜到月落潭附近,摸到湖边,蹲下来认真的研磨湖中的水。 别说触碰这湖水了,黎问音折腾了半天也没法子将水取出来,她有些惆怅地蹲着,一门心思都在想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关联。 黎问音发着呆,托腮望着湖面。 忽然,黎问音的鼻翼微微一动,她敏锐地嗅了嗅,出神的目光收回,警惕地往旁边一瞥。 湖面上倒映出来了另一个人影。 是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男性,能看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枯瘦苍白,颇有种死了一万年的僵尸感。 夜风很凉,吹的人皮肤表面微微发麻,黎问音的后颈处染上了一层冷意。 她透过湖面的倒影,看见这位僵尸白的兜帽男子,正抬起了一只手,无声无息地向着自己伸来。 黎问音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向自己伸手,然后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 黎问音忽然回首,咧嘴一笑:“叔叔,你在做什么呀?” 戴着兜帽的年轻男子怔愣住了,黎问音以蹲着仰视的角度看见了他隐藏在兜帽之下的面容。 兜帽男子双眼泛着血丝,泛着数十天未入眠的疲累,面容极其憔悴,形容他是僵尸可谓是十分贴合。 他怔然地看着黎问音清澈明亮的眼眸,像是十分震惊她是如何看见自己的。 而黎问音的笑容不变。 非常震惊对不对?非常疑惑对不对?是不是特别奇怪她是怎么看见他的? 其实早在兜帽男子从后接近自己时,黎问音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黑魔力的气息。 哪怕兜帽男子特意隐藏了脚步,做到了近乎无声无息,黎问音依旧早在他从远处楼栋转过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他在往自己这边靠近了。 他身上黑魔力的气息很淡,是淡淡的腐尸味,很难闻,透露着一股不抱希望的颓废死意。 黎问音犹豫了一下,决定蹲在原地没动,等着他靠近自己,然后意外在湖面倒影上看见了他。 看见的一瞬间,黎问音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她心中升腾起一些莫名的兴奋雀跃。 叔叔,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会黑魔法吧。 巧不巧,这个黑魔法,黎问音也会。 是不可视黑魔咒。 兜帽男子使用了不可视魔咒靠近她,因此黎问音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但是这位兜帽男子的不可视魔咒施展的并不好,不可视魔咒最重要的隐藏气息他居然没能做到,仍然泄露出了气息让黎问音嗅到了。 并且不可视黑魔咒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本质是感官欺骗,对人而言不可视,镜面反射水面倒影,都可以看到人。 这么重要的特点,看这个兜帽男子的反应......他难道不知道? 黎问音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从施展不可视魔咒这一事上来看,对方的黑魔法并不熟练。 甚至在黎问音看来,是有些拙劣的,不可视黑魔咒这么简单的小黑魔法,都能用的如此错漏百出。 并不是什么强大的黑魔法师啊...... “叔叔,”黎问音再次出声提醒他,“有什么事吗?” 萧语蛇教了她不可视黑魔咒如何施展,也教了她解除的方法,无论是解除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于是,黎问音在回首的一瞬间,解除了他身上的不可视黑魔咒。 兜帽男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指尖的位置离黎问音的肩颈没有几厘米了,这么贸然地被黎问音喊住,一下子就尴尬迷茫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兜帽男子几乎是满脸写着“你怎么会看见我的”。 黎问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伸过来的手,礼貌地提醒:“你这手......是认错人了吗?我好像不认识你哦。” 兜帽男子被三到四次地提问,表情从震惊渐渐转变为狠厉,他一咬牙,手用力往下压。 黎问音看这架势,这个兜帽僵尸,是冲着她来的,并且计划败露,想把自己直接推进月落潭里啊。 真吓人。 黎问音侧肩往外躲了一下,抬手击打兜帽男子袭击过来的手腕,往外一震,然后用着空余的右手,一勾手指,启动藏在自己外套之下、早已蓄势待发的某物。 不管他是谁派来的,但既然要对自己不客气,那么黎问音也不多做没必要的试探了。 第375章 线索 尉迟权接到黎问音的魔法通讯,赶来沧海院月落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漆黑的夜幕下,黎问音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边,举着两根树杈子,探着半颗脑袋,警惕地观察四周。 远远地瞅见尉迟权来了,黎问音窜出来半身,高兴地高举摇晃着手臂,招呼他快点过去。 尉迟权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在魔法通讯里,黎问音说的特别夸张,火急火燎地说她遇到了大状况、大麻烦,巨大的危险!她陷入了大危机!请他一定要火速赶去支援,但又因为情况非常复杂,不能惊动其他人,不许用传送魔法。 正在学生会大楼内上夜班的尉迟权一看,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立马撇下手中工作不管,大步流星地赶到了她所述的地点。 来的时候,尉迟权几乎把什么都想好了,地点在沧海院,自己倘若要做什么,并不是很方便,牵涉的东西很多,但这些都无所谓了,黎问音都遇到了危险,如果她受了伤,那么他...... 结果尉迟权阴着脸沉着气,到了现场一看,黎问音不仅全须全尾,头发上还多了几片招惹的叶子,颇有种干了坏事贼眉鼠眼的感觉。 “哎呀你怎么回事,走路怎么这么慢慢的!” 看见尉迟权来了,黎问音已经无法安分待在原地了,她上蹿下跳地从草丛中钻出,像鞋子很烫脚一样,小碎步蹦跳跑着赶紧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扭头往草丛那个方向带。 尉迟权疑惑地看了一圈黎问音,没发现她哪儿少了胳膊腿,看着也不似和人打了架有受伤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她没遇到危险? “那个......”黎问音移开了视线,领着他来到草丛边,然后轻轻扒开遮挡的枝叶,“你看看吧。” 枝叶被扒开,尉迟权看见,草丛中躺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手脚全被捆住了,正不省人事地安详躺着,身上多处挫伤淤青。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应该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男人身上盖着不少树叶和土灰,黎问音应该是想将他藏起来掩人耳目一点,做一些小的隐匿装饰,但展现出来的,却是奇异的半截入土状态。 红发带兴奋地盘在兜帽男子身侧的土堆上,摇摇晃晃,似摇晃尾巴一样,像小狗邀功。 尉迟权轻轻挑起眉梢:“这是?” “说来话长,就是这个人从后偷袭我,”黎问音叨叨着解释起来,“我嗅出来他用了黑魔法不可视魔咒,就也用了红发带反击。” 到这一步,还都在黎问音的掌握之中。 尉迟权笑着点头,温和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但是吧,”黎问音惆怅地盯着看这个不省人事的东西,“我好像没能控制好力道,我也没想到这人比超市里的方便面还脆弱,我用红发带捆他时,听到了很响的骨头嘎嘣声......” 黎问音声音越说越小。 尉迟权则笑的越来越深。 黎问音坑坑洼洼地接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不慎拧了啥,是他的胳膊腿,还是哪里的骨头碎了,或者说其实头骨也......” 尉迟权:“......嗯。” “......当然!”黎问音立马为自己辩驳一句,“只是伤了点他,我检查过了,他还活着!没死!” 尉迟权轻轻颔首,蹲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看地上的陌生男子。 见他老半天不出声,黎问音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红发带跟着黎问音的心慌一起快速摇摆。 黎问音哼哼唧唧:“你和萧女士之前不是说......希望我遇到危险,可以展现攻击性,第一反应是反击,要想着如何击败他、撕碎他么。” “于是我想着,比如逃跑、全身而退,我或许......可以试试反击?”黎问音吧啦吧啦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感受到他的黑魔力很薄弱,后来也证实他并不强,我就把他擒住了,这个时候主动来偷袭我的人肯定能为我们一筹莫展的现况带来线索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黎问音现在对黑魔法,并不完全陌生了,她可以判断敌人身上黑魔力的大小强弱,敌人使用的黑魔法还是她学过的,她甚至能够准确地评判敌人使用的魔咒是拙劣的不够成熟完整的。 黑魔法,不再是完全未知的了。 黑魔法师也是。 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对未知惊悚的恐惧了。 黎问音站着低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咳咳,”她咳了咳,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尉迟又又你说过,你更愿意看到我不慎反击过头让你收拾烂摊子吧......还作数不?你看烂摊子这么快就来了哈哈!这人现在昏过去了,要不要先关在哪审审?” 尉迟权是直接从学生会大楼赶来的,身上还穿着纯白的学生会制服,看起来无比光明磊落。 黎问音心虚地收回目光,感觉自己在邀请他进行某些很违背他这身制服的邪恶勾当。 但黎问音也没想到这人这么脆啊,她本意只是想束缚住他,还没使劲呢,怎么红发带稍稍缠一下就噼里啪啦一顿骨头脆响,然后人就昏过去怎么也叫不醒了。 要不是气还在,黎问音真要担忧自己怕不是失手杀人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脑袋上。 尉迟权揉了揉黎问音的头,笑的很温柔:“很好。” 黎问音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尉迟权一个大转折:“埋了吧。” “?!”黎问音大惊,“埋、埋了吗?!这就埋了吗,他这就没救了?!” 尉迟权摇头,薄唇轻启:“没有.....” 黎问音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尉迟权慢悠悠说完后半句:“...我开玩笑的。” 黎问音:“......” 红发带冲上去缠住了尉迟权的嘴,进行了简单粗暴的禁言。 黎问音黑着脸蹲下来:“你暂时别说话了尉迟又又,来,搭把手,先扛回你公寓。” ——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那他是校内学生或者教职工吗?” “我简单对比一下面部数据,没发现有这号人物。” “那是校外的人?这是怎么进来的?”黎问音很纳闷,“看他这么轻松被我制服了的样子,也不像强到可以自由出入的类型啊。”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板上不省人事的僵尸白男人。 黎问音询问:“要不想办法把他叫醒审一审?” “可以,”尉迟权颔首,“我把他带到我房间里面的密室去问。” “密室?你公寓里还有密室?”黎问音有些惊讶,她正用红发带拴着兜帽男子的小腿,准备帮忙往里拖,“我住过来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诶?你怎么也没提起过。” 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动手拦了拦:“我来吧,你去继续你的实验,这个就不麻烦你了。” 黎问音:“?” 她狐疑地看着横在面前的尉迟权。 “没事,我深水呼吸魔药做完了,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 尉迟权仍然没动,柔和笑着:“那你去休息一下,还是我来吧。” 黎问音:“?” 有鬼。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你身体我都看过,你密室里还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黎问音直接跨过地上的人,一个箭步窜进尉迟权的房间,机灵的像一条闻着味的搜寻犬,红发带跟在身后,似疯狂摇晃的尾巴。 她转了一圈,对着墙壁桌子柜子敲敲打打,试图触发进密室的开关。 “我非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密室。” “你想看,也可以。”尉迟权从后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很随和。 他抬手伸向墙壁上的挂画,主动为黎问音打开了密室门。 黎问音看见,闭合的墙壁缓慢地拉开,一扇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竟然真的出现了。 “尉迟又又你还真的是很爱打洞啊,”黎问音忍不住吐槽,“走到哪打到哪,小老鼠吗?” 尉迟权笑着颔首应下了这个新的身份品种,轻倚着墙壁:“不过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看吗?” “?有什么无法确定的?”黎问音没搭理他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意有所指的好心提醒,认为这都是他狡猾的计谋,就是在吓唬自己呢。 她秉着一腔我非要好奇好奇里面是什么的念头,勇敢地踏了进去。 然后黎问音就知道了什么是好奇心害死人。 她看到了一番全新的天地。 偌大的房间内,全都是自己。 天花板墙壁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海报,看角度,应该都是尉迟权从他自己的记忆投影中截出的照片,全都是尉迟权视角下各式各样的黎问音。 黎问音海报,黎问音人型立牌,黎问音抱枕,黎问音小团子,黎问音色系的沙发,黎问音...... 活脱脱,一整个黎问音痛屋。 黎问音:“......” 黎问音惊恐地皱起了脸。 尉迟权悠哉悠哉走进来,指了指痛屋内另一个房间:“我是准备将袭击你的人带到那个房间里去的,那里是全黑的且设有魔法禁制,不怕他泄露了位置。” 黎问音惊恐地回眸:“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嗯......”尉迟权沉吟片刻,柔和笑着说,“这里,其实是上官煜给我提的建议。” “上官医生?”黎问音神色缓了缓,“他为什么要提这样的建议?” “他是一个狂热的痴男,把他居住的地方填充满了与祝允曦有关的东西聊以慰藉,”尉迟权温温柔柔地乖乖回答,“以前晚上我一个人住时,我很想你,但不知道怎么做,想着他也算是个医生,或许可以给点解决心理问题的建议,就去问他了。” 黎问音听入迷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了他自己的经历,”尉迟权乖巧地说,“提议我也布置一个这样的房间。” “哦......”上官煜的话......就正常了,黎问音点点头,“好吧。” “还有周觅旋,”尉迟权谈笑间又扯出一个人,“他在旁边听见了,兴奋地过来说他很喜欢收集即墨萱的一切,虽然每次发现了都会被打个半死,但他死性不改,我听着心动,就模仿了。” 黎问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我没他那么讨人厌哦,”尉迟权笑着继续解释,歪首说道,“我可没捡过你吃剩的垃圾袋回去收藏,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捡萱萱姐吃剩的垃圾袋???”黎问音望了一圈这些棉花团子和松软细沙趴趴,看着怪挺萌,和垃圾袋一比,似乎能接受了。 尉迟权启唇笑道:“谁知道呢。” “哎,好吧,不怪你。”黎问音摸摸他的手臂,三言两语之间已经调理好,完全接受了。 她还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态观摩这座痛屋,想着尉迟权画画不怎么样,做起周边来手还挺巧。 黎问音顺便在内心默默谴责了一下上官煜和周觅旋,他们怎么回事呢?!一个两个的,年龄都比尉迟权大,净教些乱七八糟的,不往好点带带。 尉迟权勾着柔和的微笑,心满意足地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黎问音周边中央,站着的活蹦乱跳的黎问音。 其实。 上官煜并不知道他这座痛屋的事,更别谈建议,他也不可能去和上官煜咨询心理问题,不过上官煜房间真是那样;周觅旋捡即墨萱吃剩下的东西收藏的事,也经过尉迟权的添油加醋,真实事件相去甚远。 尉迟权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拿兄弟秘密当谈资笑料,讲给黎问音听的坏心眼的家伙,他还爱自己加工润色添油加醋,暗暗踩无数捧一个,彰显自己的纯良无辜冰清玉洁。 反正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尉迟权,笑吟吟地看着黎问音和黎问音抱枕对视,看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说服自己接受男朋友是个变态的事。 第376章 教授宿舍 正七手八脚地把僵尸白兜帽男子往里拖呢,黎问音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女士?”黎问音向门口的小蛇问好,“你回来啦。” 最近两天,萧语蛇已经不常趴在黎问音肩膀上了,她行踪诡谲,想出现就出现,平时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 黎问音好奇,问过她,被萧语蛇三言两语岔开了,现在看她又大半夜回来了,心里很是痒痒。 黎问音心想着萧语蛇不是爱读她心吗?那她就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十万个为什么,烦死她。 萧语蛇还真被烦到了,微微歪首,做出了一个被聒噪到了的神情,淡淡地瞥过来,扫了一眼他们,还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黎问音已经准备好如何夸赞自己了,什么智擒偷袭怪,三拳两脚捆僵尸。 但很显然,萧语蛇对地上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平淡地扫了一眼后,就直接说道:“现在出去测试。” “现在?”黎问音挺直了腰,“去测试什么?” 萧语蛇回答:“测试你的不可视魔咒忘了没。” 黎问音有种上课被抽查的忐忑感,刚才她抓住僵尸白男人的时候,还在心里蛐蛐他把不可视魔咒用的乱七八糟,没想到一转眼,现在就轮到自己要用了。 “咳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壮了壮胆,“好,去哪里测试?” 萧语蛇:“跟我来。” “那你先把这个人带进去审。”黎问音松开捆在僵尸白身上的红发带,对尉迟权说道。 尉迟权点头答应。 萧语蛇再次出声:“他也来。” 嗯?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 第一次测试不可视黑魔咒,黎问音分别把自己和尉迟权变成了小黄人和小粉人,过后她仔细研究,萧语蛇纠正,深入学习后,黎问音自认为是掌握的还不错了。 现在,黎问音又给自己和尉迟权施展了不可视黑魔咒,已经不会再改变颜色了,气息藏的严严实实,黎问音美滋滋地满意。 就是不知道萧语蛇又要带她去哪里,她每次要么带她去天台遭雷劈,要么去高级魔草田挑衅,要么去神秘密室大破坏的,感觉都是非同一般的地方。 这次黎问音也依旧很好奇。 传送落地的一瞬间,尉迟权惊疑出了声,他似乎是认识周遭的环境:“这是?” 这次萧语蛇意外地主动回答了是哪。 “是教授宿舍。” 教授专用宿舍听起来是宿舍,实则所占面积要比普通学生宿舍大很多,一层楼只住一到二人,且这些楼栋是隐藏在校园当中的,学生们和普通老师没有特殊途径都找不过来。 “教授宿舍?”黎问音一听,立马正色起来,“在这里怎么测试?” 萧语蛇津津有味地介绍了起来:“我挑几个,你进他们宿舍走一圈,不被发现视为成功。” “......???” “不是,玩这么大,”黎问音听愣了,“那被发现了呢?” 萧语蛇开始说废话:“就被发现了。” 此话不亚于人被杀就会死。 黎问音一脸惊恐地又问:“那那那,那他们宿舍门都锁着在啊,我怎么......” 这不打紧,萧语蛇轻轻一晃蛇尾。 只听“咔哒”一声。 距离最近的一间宿舍门开了。 “......”黎问音绝望,“萧女士,您要玩死我。” 萧语蛇很好说话地提议:“那换一个?” “还能换?”黎问音的眸中重新燃起希望,立马同意,“换换换!” 萧语蛇:“换成你进去用油性笔在教授胸口画煎蛋。” 黎问音:“......” 她果断改口:“还是去转一圈吧。”屋顶被掀飞了果然愿意开窗了。 尉迟权忽然出声:“为什么是煎蛋?” 萧语蛇有理有据:“我今天吃了煎蛋。” 黎问音气的不想说话,拿他们没有办法。 —— 此时夜已深,黎问音蹑手蹑脚的,她特别担心撞见什么教授们的隐私,感觉很是罪过,于是手遮着眼睛,只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里蹭。 第一个进的房间,打扫布置的很整洁,桌上摆着一家人的全家福照片,令人比较惊讶的是全家福照片旁边专门摆放了一座小台灯,小台灯洒着暖黄的光,将全家福照的暖洋洋的。 书房的灯还是亮的,静立着一小会儿,能听见书房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黎问音看了又看桌上暖烘烘的全家福,上面的一家三口笑得非常灿烂,鲜活的恍然似站在她面前一样。 她认出了屋主人是谁,是彗星教授,沧海院教授中为数不多不是冷着一张脸的教授,是位非常慈祥的奶奶。 彗星教授并不常教黎问音,但黎问音有听过她的几节课,印象里这位教授是教魔草杂交培植课的,课很冷门,没多少学生,但她很耐心负责,报她的课不需要任何门槛,愿意来就可以。 黎问音悄悄走到书房门口往里看,见彗星教授正半伏在案桌上,扶着眼镜批阅学生的论文。 她手边放着一个保温瓶,见周围散落的包装袋子,应该是某种药物。 彗星教授似乎是维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了,腰背非常酸痛,挺了挺身子揉揉脖颈,一口灌下瓶里的药,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认真地批阅起学生的论文了。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哇。”黎问音扒着门边,很是敬佩。 “彗星教授很负责,”尉迟权分享道,“无论多么繁重的工作,她都必定会在一天内处理完毕,而且哪怕学生的论文写得不堪入目到像是说梦话,她也会给予长评分析问题。” 尉迟权曾经上过她的课,一开始并不是抱着多么感兴趣的心态去报名的,而是以一种什么冷门专业他都要一命速通的集邮想法。 在这节魔草杂交课上,尉迟权直接天马行空地将一双为捕食关系的魔草强行杂交到一起,自己都感觉自己在胡作非为,提交报告时也做好了挨一顿痛批的准备。 谁知彗星教授非但没有批评他,还大力鼓励了他的敢想敢做,对于他的想法,写了比他报告字数还多的长篇分析,从可行性功能效果等各方面阐述,还邀请他一起践行誓言。 自认为来这上课稍微怀着点敷衍心态的尉迟权,被这样的热情负责给惊到了,于是有了很深的印象。 “迟行草药片......”黎问音眯着眼睛努力在辨认,“咦?彗星教授是患有什么症状?” 尉迟权有些讶异:“你现在远远地看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魔药了?” “没有,”黎问音老实回答,“我是鼻子比较灵敏,我闻见迟行草的气味了,再看那些药品包装很眼熟,应该就是魔药片中很常见的迟行草药片。” “你没判断错,”尉迟权回答,“就是迟行草药片,两年前我在她手底下上课时,就能看见她在课前课后吃它了。” 迟行草药片并不是用来根治某种疾病的药,而是使疾病恶化速度放缓、延迟疾病深入蔓延的一种常见药片。 黎问音对医药学了解不深,但好在与祝允曦很相熟,偶尔见面了会顺带着聊一聊,黎问音自然而然就知道一点。 她问:“彗星教授是得了什么病呀?” “她没有公开说明过,”尉迟权冷静地凝望着,“但我结合她的症状,判断应该是魔草实验综合症。” 黎问音好奇:“这是什么?” “是长久地在实验室内待着,与众多魔草打交道,接触太多魔草实验产生的不良反应,而患得的病症,”尉迟权解释道,“许多实验室研究人员都会患上这个病症,会使皮肤血色降低、苍老速度变快,严重会导致失明和失聪、短寿。” 黎问音听愣了。 尉迟权接着说完:“因为极其难以避免,大多数实验人员会选择随着年龄增加,减少踏入实验室的次数,四十五岁之后退出实验室。” “那这么说,”黎问音忧心忡忡地看向书房里沉浸批阅报告的身影,“彗星教授已经不适合长久地泡在实验室了。” “嗯,不过据我所知,”尉迟权接着道,“她近几年也依旧没有停下高强度的魔草杂交实验。” 那病情怎么能不恶化......黎问音念起桌上那张被洒着暖黄灯光的全家福了。 她托腮在想:“那裴元是不是也有可能得这个病?” 尉迟权顿了一下,轻声叹气:“如果他一直待在魔草实验室里的话。”那就会。 黎问音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怎么偏偏是这些致力于研究新魔药,对此拥有极大的热爱的人,会患上这样短寿的病。 “其实在五年前,魔草实验综合症并非不可根治的病症。”尉迟权柔着嗓音补充道。 黎问音瞬间亮起目光:“怎么说?五年前?” “有一味很重要的魔草,名为重生白阳藤,是可以用来制作根治这个病症的魔药,它数量很稀少,培养造价很高,一直处于濒危状态。” 尉迟权缓缓道来。 “上官煜的父亲疯狂地沉醉于寻找永生的办法,他在任的这些年逐年丧失了很多对珍稀魔草的保护和管控权,其中就包括重生白阳藤,肆意地拿它去置换了很多其他的东西,由着它本就稀缺的数量无限地减少......最终在五年前,重生白阳藤彻底宣布灭绝。” “呃啊,”黎问音愤懑地一挑眉梢,扯了扯嘴角,“早就知道这死老头该死了,看来我还小看了他了,还能更该死,杀了他真是造福大众了。” 尉迟权赞同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彗星教授的背影。 很可惜,那时他和上官煜都还太小,做不了太多,眼睁睁地看着重生白阳藤被霍霍干净。 如果他再早生几年,亦或者早认识彗星教授几年,就能给出根治她的魔药了。 尉迟权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他只是......忽然想起了那厚厚一叠报告批复信纸了。 黎问音默默地扒着书房门边,无比遗憾地看着里面彗星教授的身影。 正静默着不知道做什么事,彗星教授打开了魔法通讯屏幕,写了长长的一段话发送出去。 黎问音视力好,一下就看见了开头的几个字: 「应教授,您好。」 应教授?是应如玉吗?彗星教授在给应如玉发什么? 黎问音好奇,小碎步挪着蹭上前去仔细看。 她看见彗星教授首先进行了长长的致歉,反复说了几遍“深夜打扰造成困扰非常抱歉”,然后才恳切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大概意思就是她目前和学生进行的魔草杂交实验,急需一味材料,这位材料整个沧海院只能问应如玉申请,她知道这样直接问他要的做法很不妥,她愿意承担后果并付出多倍其他材料,非常诚恳地请求应如玉给予她一点所需魔草。 “诶?”黎问音很惊讶,“教授和教授之间也有高低大小差别,也要这样申请的吗?” “嗯,有,”尉迟权也在看,“不过有点奇怪,应如玉资历并不如彗星教授,怎么会是她向他申请......” 黎问音疑惑:“那是应如玉家世背景比较好?掌握的魔草来源更多?” 尉迟权凝着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应如玉的背景在我看来还并没有强悍到那个地步。” “那就很奇怪了......”黎问音嘀咕,“我记得裴元实验室所需的深海之鲸枝,来源也是应如玉,我以为他就是专门搞什么珍稀魔草批发之类的大人物。” 尉迟权说道:“白天解散后,我特意去调查了,应家并不是世家,可以说现在作为教授的应如玉是历年来应家最出色的一位,别说掌握庞大的珍稀魔草来源,他手上能存有部分就很令人意外了。” 他说完补充了一嘴:“他能够任职沧海院教授,多半还是借助了南宫家的推荐。” “嗯???”这和黎问音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转向萧语蛇:“萧女士,下一家我们去应如玉那吧,我对这个人有太多疑惑了。” 第377章 应如玉的秘密 彗星教授坐在椅子上批阅报告长达四个小时,她感觉腰酸背痛,用力一抬首,眼前还一阵眩晕的昏黑。 咳嗽没有停过,熬的越晚,身体就越难受,吃了迟行草药片都不管用。 她心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多吃几片了。 向应如玉发完请求,她一边继续批阅,一边忐忑地等待着,兀自懊恼半夜发送信息的行为还是太鲁莽,可是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现在不发,说不定明天就忘了,希望应教授能理解她的难处。 恍然间,彗星教授扭头,往身后看。 书房的门她向来是敞开着的,为了能够随时回头看见摆在客厅桌上的全家福。 她安静地注视着暖黄灯光下的全家福,心中安定。 不知为何,彗星教授总感觉。 刚才,有光照耀过自己身后。 —— 想法一向很随性的萧语蛇意外地爽快答应了黎问音的请求。 他们下一个去的教授宿舍就是应如玉的房间。 应如玉这个人充满了谜团,黎问音对他有很多疑惑,都已经快忘了此行来意是想测试不可视魔咒,满门心思都是要趁着机会好好查查应如玉。 一进应如玉宿舍,黎问音就撞见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应如玉在喝魔药。 他带着一双疲惫无神的双眸,打开了一只烟紫色的小瓶子,平静地低眸注视着它,不知想了些什么,静默了片刻后,仰首一饮而下。 烟紫色的液体顺着应如玉的唇角滑落至喉颈,他闭了闭眼后,全身开始笼罩起朦朦胧胧的光芒。 接着,黎问音看见,应如玉的身体产生变化了。 他变年轻了许多,模样成了十八九岁的少男,柔顺服帖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应如玉上了年纪都仍能看出不少英俊帅气,现在外表变成年轻男孩子了,更显得脸清俊动人,发尾勾着,甚至有些楚楚动人的味道。 黎问音还没想明白他是在干什么,就见应如玉闭了闭眼,抬手,解开了衬衫扣子、裤子皮带。 哗啦,衬衫和裤子同时滑落在地。 我滴妈。 一只手从后捂住黎问音的双眼,尉迟权站在她身侧皱着眉疑惑:“他是有裸睡的习惯?” 白日还慈祥温和的中年教授,现在变成少男赤身裸体,这种事情还是太超过了。 黎问音好奇的心痒痒,但又不敢真的看,怕看见些不该看的,过了一会儿才扒开尉迟权的手。 应如玉已经穿好了一件宽松的浴袍,他低着头调整腰带的松紧,目光很疲累,像是在被迫加班,不得不完成老板发布的工作。 他又喝了一瓶魔药,喝完之后,眼底压着的散不去的疲惫感就消失了,面颊上浮上一层莫名的绯红。 应如玉随手扔下喝空了的瓶子,抬步赤着足向里屋走去。 “?”黎问音更奇怪了,跟着他一起过去。 应如玉进了里屋,黎问音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一名优雅贵气的女人半卧在松软的沙发上,她戴着一只很大的尖角魔法帽,上面布满了独属于白色猫头鹰的柔软亮滑的绒毛羽,层层叠起来,似一座白色的蛋糕塔。 女人穿着亮银色的丝绸长裙,双腿交叠,翘起的那只脚悠哉惬意地勾着一只高跟鞋晃悠。 “这位是谁?”黎问音问尉迟权,“应如玉的妻子吗?” “不是,”尉迟权摇头,“应如玉未娶妻,这位我也不曾见过。” 白帽子女人手里还捏着一只红酒杯,晃荡着色泽鲜红的酒,她见应如玉推门进来了,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来了?” “嗯,”应如玉声音糯糯地应答,微不可闻地轻轻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轻轻地,双腿分开,跪坐在白帽子女人面前,将双手背在身后,“我来了,白鸮女士。” 等等,这个动作这个感觉......黎问音脑袋里忽然警铃大作,一把拉住尉迟权的手臂,使眼色:“这个......?” 白鸮一脚踩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伸出一只手掐住应如玉的下巴,抬起看了看:“你叫我什么?” 应如玉眨眼,呼吸滞了一下:“......主人。” 黎问音:“......” 尉迟权接受良好,津津有味地看着,感叹:“哇,限制级,还有y。” “走走走,别看了!”黎问音感觉此地不宜久留,拉扯着他赶紧走,“这这这...今晚来的不是时候!” “你的脸不错,可惜我有些看腻了,”白鸮捏着应如玉的下巴,没什么滋味地左摆右看,然后想起什么,勾着一抹玩味的笑,“你朋友家的孩子倒是不错,叫什么来着......南宫执?” 听到这个名字,本欲拉扯着尉迟权离开的黎问音停步了,看了回来。 “他......还小,”应如玉歉意地笑了笑,被她掐的被迫昂着首努力地看她,“不过您想要的话,我可以变成他的样子来服侍您。” 黎问音:“???” “卧槽这两人什么关系啊......”黎问音惊诧十足地看着他们。 可能是先入为主了应如玉白日里稳重慈祥的模样,现在忽然看到这个......黎问音脑子要爆炸了。 “这么乖,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呢?” 白鸮松开了掐着应如玉下巴的手,满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红酒送了过去。 “来,喝掉吧。” 应如玉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掐出了红印,他磕巴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生气之意,只是抬起了负在身后的双手,想去迎接白鸮送来的红酒杯。 白鸮的语气却忽然一冷,脸色骤变:“我让你用手拿了?” 应如玉错愕的一愣,但他显然已经习惯了白鸮突如其来的阴晴不定,迅速听话地把手放回去,昂起首,张开口,像狗一样吐出舌头,等待着:“......请主人倒进我嘴里。” “???!!!”黎问音震撼至极。 尉迟权陷入了沉默。 白鸮厉起的神色却舒展开了,她笑着缓缓倾倒红酒杯,仿佛刚才的变脸不存在一样。 但白鸮自己倒归倒,却丝毫没有顾及应如玉有没有时间吞咽,随着性子一直往里灌,灌的应如玉呛的接连咳嗽,红酒渍水滑落了一身。 应如玉呛的不行,红酒溢出唇角,却不敢用手去擦,只楚楚可怜地看着白鸮。 白鸮倒完了,把红酒杯一扔,心情很好地说道:“起来。” 应如玉呛了两声,抬起身子想站起来,却被白鸮一脚踹了回去。 白鸮冷声说道:“不是叫你人起来。” 那是......应如玉表情僵了一下,很可怜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敞开了大半,低头看了看,没办法地说:“它...它没精神。” 尉迟权捂住黎问音的眼睛,把她往外拖:“可以了,我们还是走吧。” “等等等!”黎问音正看得起劲,不乐意,“等会!我还没搞懂他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玩物关系,”尉迟权看不下去了,推搡着她离开,“不看了,再看要直视不了教授了。” 黎问音又说:“他们刚才提到了南宫执!” 白鸮穿着高跟鞋的那一只脚用力踩在了应如玉的下身,她居高临下,用看龌龊秽物一样的眼神轻蔑地瞥着他,嘲讽说道:“你还是不年轻了啊。” “唔...”应如玉闷哼了一声,轻轻弓起身子,无论是对于她狠辣的踩踏,还是她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自尊心的践踏,他都没有半点反抗,只默默地低首感受着,平和地说,“起...起来了。” “呵,”白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揶揄的笑,“还真是贱啊,应教授。” 应如玉默不吭声。 “你这样的我有点腻了,还是想换换口味,”白鸮收回脚,坐回沙发上,“把南宫执带来吧,无论你下药还是蒙骗,什么都行,带过来。” “......很不巧,”应如玉曲着身体,仰视着他,“我昨天把他处理掉了。” 白鸮有了兴趣:“哦?” 处理?! 黎问音心猛地一震,一瞬间懵住了,一波又一波炸裂的信息轰炸式冲过来,她脑子嗡嗡的。 处理掉了......?这是什么意思? 应如玉跪着不动:“他......要发现我的秘密了。” “噗哈哈哈哈——”白鸮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她乐不可支地大笑,快意地看着应如玉,“南宫家的孩子?你处理掉了?噗...没记错的话,南宫家那两位是你大恩人吧,你把他们唯一的孩子杀死了?” 应如玉一动不动,不知白鸮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静静地听着,空着眸心,像在观看一阵无声的风。 白鸮却被他的话给取悦到了,态度再次大变,摘下了白色蛋糕塔一样的帽子,又招呼着应如玉过去:“你来吧,我喜欢你灵巧的舌头。” 应如玉似一尊只会听指令的人型魔器,缓缓起身,向她靠近...... —— “南宫执被杀了?!”出了应如玉的房间,黎问音失控地说道。 她已经无暇顾及刚才看见的乱七八糟震撼人心的场景了,脑子里盘旋着应如玉说南宫执被处理掉了的事,忍不住越想越恐怖。 南宫执......被处理掉了?被应如玉杀害了?这是什么时候事?应如玉说南宫执发现了他的秘密,发现了什么秘密才需要杀他灭口......还有南宫执真的被杀了吗?不、不会吧...... “不要慌,音,”尉迟权握住了她的手臂,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南宫执不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杀害,但他确实很可能陷入了很危险的情况,我们要尽快找到他。” “好,我冷静冷静,”黎问音记着萧语蛇教导过她的慌张不能救人的话,强行逼自己镇定下来,昂首问尉迟权,“你有什么线索吗?” 尉迟权思考了刚才看见的事:“那个名为白鸮的人摘下帽子时,我看见了她帽子内有一个标志。” 黎问音急切地问:“什么标志?” “一个名为‘魔女帽’的组织。”尉迟权回答。 黎问音:“魔女帽?这是什么类型的组织?” “名声很盛,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好说,”尉迟权认真思量着,“但我认识两个人,就是魔女帽的成员。” 黎问音立马追问:“哪两个人?” 尉迟权:“林凤,周家家主,周玥。” 尉迟权的母亲,周觅旋的母亲。 林凤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但周觅旋的妈妈出现在这里让黎问音属实没想到。 她愣了一下,总结共同点:“都是地位权势极高的女人?” 尉迟权颔首:“我想那位白鸮也是这样的存在,她现在这个模样很有可能易了容匿了名后的,我说不定认识真正的她。” 应如玉,南宫执,白鸮,月落潭,缚甲灵虫花,深海之鲸枝...... 黎问音猛地一惊,激动地询问:“你说,有没有可能,应如玉手中那些稀有的魔草,都是白鸮提供的?!” “极有可能,”尉迟权认可,“以应如玉的背景来看不可能,但如果是从魔女帽成员白鸮那来的,白鸮是某位权势滔天的女人,那就说得通珍稀魔草来源了。” “可应如玉又说南宫执发现了他的秘密,南宫执发现了他什么秘密要被灭口呢?”黎问音头脑风暴。 她原地踱步,一个激灵:“是珍稀魔草的储藏点!南宫执发现了应如玉存放通过这种途径存放珍稀魔草的地方!” 尉迟权问:“会是哪里?” 哪里、哪里......南宫执消失前几天也不像查到了什么的样子啊,难不成就短短不见的一上午他就发现什么了?不像啊...... 除非...... 黎问音一拍手:“南宫执其实没发现什么,应如玉误以为他发现了!” “九只猫......月落潭!湖水特殊,烫到人靠近不了的月落潭!”黎问音头皮发麻,立马宣布,“月落潭湖底!我要潜入月落潭湖底!” 第378章 精心的考核 数不清第多少次来到月落潭。 黎问音直冲月落潭湖边,站在湖边往下望。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个被她抓住的僵尸白兜帽男人,就是应如玉安置在月落潭附近的眼线。 是今晚下去吗?还是多研究一下准备充足了再下去? 黎问音咬牙,不行。 南宫执还生死未卜,僵尸白男人被抓住了回去回报不了,应如玉正好今晚要侍奉魔女帽白鸮。 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多推迟一天,就会多更多的未知危险。 必须今晚下湖底。 尉迟权立在湖边往下看,问:“音,你有想到什么办法可以下去吗?” 黎问音深呼吸,沉着气说道:“深水呼吸魔药,以能在万米之下的高压强度深海海底呼吸为显著功能,除此之外,包括且不限于可以在黄沙之下泥土之中,乃至于在真空里,都能保持一定时间的呼吸。” 她从怀里拿出那一管晶莹的药剂,看向尉迟权:“又又,你的防护膜可以承受湖水的侵蚀吗?” 尉迟权明白她的意思了。 专门用来附着在黑魔力球上的防护膜,隔绝内外,包括空气,配合在深水呼吸魔药,就可以长时间在湖底活动。 但是要这样做,就需要黎问音相信尉迟权的防护膜不会被湖水腐蚀,尉迟权相信黎问音制作的深水呼吸魔药不会出岔子。 黎问音还是很忐忑的,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嗓子眼噗咚噗咚响。 这魔药制出来才不到半天,她都没敢进行任何实验,更别说现在直接拿给自己和尉迟权喝。 黎问音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肩膀,想要去寻求萧语蛇的帮助,可不见蛇影。 她扭头寻了好几眼,发现今晚领着他们出来的萧语蛇不知在什么时候,竟不声不响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黎问音收回目光,直视仿佛盈满月光的湖面,下定决心,狠狠点头:“用你的防护膜和我的深水呼吸魔药下去。” “把它给我喝,我自己......”尉迟权话说到一半,止住了,笑了笑,“算了,我们一人一半,一起下去。” “这么果断相信我?”黎问音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努力地做出谈笑的模样,“喝得毒死了怎么办?” “那就成为明天的校园新闻头条,”尉迟权很坦然,感觉颇有意思地勾着笑说道,“震惊,我和你半夜跳湖殉情。” 黎问音被整笑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她抖抖攥的生疼的手,去牵尉迟权的手。 “那好,走!我们跳湖殉情。” —— 湖水没有黎问音想象中的灼热炙烫,也不冰冷刺骨,它们被完全隔离在朦朦胧胧果冻般清甜的防护膜之外,置身其中恍若空游,一点感觉都没有。 黎问音硬着头皮,闭着眼睛,抱着要入岩浆的视死如归心态跳了进来,发现没有感觉后很快就惊喜地睁开了眼,心中在欢庆果然相信尉迟权没错,他手中凝练而出的防护膜已经出神入化了。 尉迟权同样也在看着自己。 还令黎问音感到非常高兴的是,她自己也成功了!深水呼吸魔药起了效果,她现在身处湖中覆着防护膜,却没有丝毫窒息的感觉。 黎问音紧牵着尉迟权的一只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与他击了个掌,她笑得非常灿烂,如果有尾巴肯定能疯狂地划,加快她游的速度。 月落潭湖底,简直就是浩瀚的另一片天地。 湖水晶莹如盈有月光,本身就是亮晶晶的,因此在深水湖底,黎问音依然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 数不清的透明培养馆,大片大片坐落在湖底的奇异魔草田,纵横交错的器械输氧管,以及精妙绝伦宛若星空轮盘般的魔法浮光。 这底下,是一座极其大型的特殊魔草植物培养基地。 十分辽阔,一眼过去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被数个透明琉璃罩护在其中生长,亦或者在密密麻麻的不透水缠网中摇曳生姿。 黎问音被这五彩缤纷的水下世界吸引,看傻了眼,她忽然感觉到扣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下。 一扭头,见尉迟权示意读他的唇语。 「这些,很多都是濒临灭绝的罕见魔草。」 还真是黎问音猜想的那样......应如玉和白鸮达成了某种交易,获得了大量珍稀魔草,以此提升地位,但来源不可告人,他不得不将它们全部藏于水下。 还没完,尉迟权继续说。 「还有已经宣布灭绝了的魔草。」 “!!!” 黎问音瞪大了双眼。 她猛地扭头,再次观察底下的大片魔草田,发现其中有一处琉璃罩下的魔草极为眼熟。 缚甲灵虫花! 是黎问音拜托虞知鸢查出来的缚甲灵虫花!黎问音看过虞知鸢给的资料,她认出来了,就是它! 它没有灭绝!这里还有! 黎问音是说为什么月落潭的湖水中可以提取出已然灭绝的缚甲灵虫花成分,原来它根本就没有灭绝,月落潭湖底就养着它,或许是泄露了一点成分融合进了湖水里。 还有...还有...... 尉迟权拉着她的手,为她指了一处方向。 黎问音循着他的手望过去。 是一片缠着根植于湖底的纯白树干上的细软藤条,正宁静安逸地半挂着,它洁白似月,泛着淡淡的柔光。 尉迟权介绍: 「这是重生白阳藤。」 读懂尉迟权唇语的那一瞬间,黎问音愣住了。 很快,黎问音就感到愤怒,出离的愤怒。 重生白阳藤?就是那个,作为可以根治魔草实验综合症最重要的一味材料,在五年前宣布灭绝的重生白阳藤? 那个彗星教授患得此症且越来越严重,只要用它就可以做出药来的重生白阳藤?数不清的实验研究人员都悔不当初没能护住的救命之药的重生白阳藤? 黎问音不知道应如玉和彗星教授之间是否有什么仇什么怨,估计他们什么仇怨甚至交流都没有多少,大概率仅仅只是同事。 所以,应如玉就私自培育了这么多宣布灭绝的植物,眼睁睁看着同事被病魔缠身面临短寿危险,他依旧无动于衷是么。 黎问音好生气。 「这些,可都是魔法部盖章宣布的灭绝植物,」尉迟权露出一抹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笑,「瞒着魔法部和公众,私下培养,甚至还不好说它们宣布灭绝这事,有没有他的推波助澜垄断种源......呵,一旦揭发,这可是重罪啊。」 黎问音还想轻了应如玉。 她原以为应如玉私藏的都是深海之鲸枝这样罕见的稀有魔草,没想到,最重要的却是缚甲灵虫花、重生白阳藤这样的“已灭绝”植物。 怪不得他那么那么怕这里被发现,怪不得南宫执只是徘徊在月落潭附近找猫,就被应如玉提心吊胆着处理掉了...... 对了!南宫执! 应如玉将所有不能见人的魔草植物都养在了这里,那么能够处理掉南宫执的地方一定也在这里。 黎问音紧急搜寻一圈,目光锁定在湖底一扇孤零零地坐落在魔草田中央的门上。 那扇门直挺挺地立着,紧紧闭锁着,门的前后什么都没有,在众多琉璃罩培养皿中格外突兀。 黎问音有很强烈的预感,出现在这里的门绝对非比寻常,打开这扇门,大概率会有她想看见的东西。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起向着那扇门游去,尉迟权将琉璃罩敲碎出一道入口,发挥他随时随地挖洞的本事,放他们两人依次钻入。 黎问音游到那扇门口,一鼓作气,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用力地往两边扒。 轰隆隆。 门真的被她扒开了。 像是故意引人落入的陷阱,这扇门上并没有设置什么禁制,费劲用力一扒,竟然真的轰隆隆地向两边敞开。 黎问音和尉迟权被吸入其中。 她感觉自己跨过了一道门槛后,就像出了水上了岸一样,脚落在了地面上,周围晶莹闪亮的湖水消失了。 黎问音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又不那么陌生的房间。 空空如也四四方方的房间,纯白的墙壁,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眸色灰暗,似是放弃了挣扎,静静地等着命运的宣判。 尉迟权解除了黎问音身上的防护膜,她喊出声:“南宫执!” 黎问音大喜,关南宫执的地方居然真的在这里!还真给她找到他了! 南宫执听到声音,抬眸看过来,他没有什么反应,空落的目光有些迷茫。 “黎问音?上了天堂,见到的居然是你。” “什么上天堂,”黎问音莫名奇妙的扯了扯嘴角,然后还是兴奋地跑过去,大展双臂,“妈妈来救你了!” 尉迟权从她身后走出,和黎问音并排,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坐着的南宫执,顺了一句:“爸爸也来了。” 南宫执:“......” 如此刻薄挑衅看乐子不嫌事大的语气,南宫执一听就知道此时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幻想是真人,顿时从茫然恍惚中清醒回来。 他堪堪努力冰冷地绷住脸,站了起来,抚平了一下衣服褶皱,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是应如玉关你的地方对吧?”黎问音三步做两步进来后,立刻四处张望。 “嗯,他要杀了我,”南宫执暗着眸光沉声说道,“黎问音,你别乱走,这里很危险。” 这里怎么...... 黎问音越走,感觉越不对劲。 感觉好像来过啊? 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中央有一滩碎了的瓶子,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踏过去后,就看到了崩塌的墙壁,偌大的鱼骨,接着是巨大的棋盘、满地的棋子雕像碎片...... 嘶—— 黎问音立刻和尉迟权疯狂眼神交流。 这里不就是萧语蛇上午带他们来的奇怪房间吗?! 这里居然就是应如玉用来关押南宫执的密室?! “虽然这里和我所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是这里非常危险,”南宫执皱着眉环视周围的残骸,“我向你们介绍一下......” 接着,黎问音听完了南宫执挨个介绍了这几个房间,什么自然之瓶、什么六面墙、什么死局自爆棋,还有九颗吸血珠...... 黎问音越听,越胆战心惊,不可思议地一直眼神示意尉迟权,表示这些房间居然是这样的,她当初怎么一路摧毁过去的! 他们是上午摧毁的密室,南宫执是中午被关进来的,再迟一点,南宫执怕不是真要命丧于此了。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这里都被破坏过了......”南宫执说着说着,顿住,看向他们,“你们有话不能直说吗?在眉来眼去什么。” “咳,”黎问音收回目光,心中纵使扬起惊涛骇浪,面上也得镇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个密室非常危险啊!南宫执你受伤没?” 南宫执摇头,没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没有。 短短一天,他经历被信任的长辈背刺、蓄意关押杀害,可真正进来后,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 “我不明白,应如玉放过了我?”南宫执拧着眉说道,“还是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晓的意外,他的密室自我毁坏了?亦或者有其他什么人破坏了这里。” 两个意外沉默地看着他。 黎问音决定先岔开话题:“先别管这么多了!这里危险,你不能久待,万一应如玉突然要来查看你情况了就不好了,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 尉迟权沉思:“这密室是在月落潭湖底,外面有湖水在,他上不去。” 防护膜是尉迟权调动黑魔力凝练的,这肯定不能给南宫执覆上,再加上南宫执是至纯体质,他还用不了。 嘶......难搞啊。 黎问音问:“试试传送魔法呢?” 尉迟权和南宫执同时摇头,看来他们都尝试过,这里有特殊禁制,传送不出去。 虽说萧语带他们传送出入过,但萧语是例外。 “南宫执,”黎问音再次询问,“那你在这有什么发现吗?” 南宫执敛起眸光,抬手指向最后一个房间,那个曾镶嵌了九颗吸血珠的房间:“那里。” 黎问音远远地望过去,看清某物后,忽地怔愣了。 最后的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大盘子。 或许是怕南宫执在这待着饿着了,上面,堆满了小山似的......姜饼人。 黎问音震撼地颤动眸心。 萧语......你还真是,早就预测到了这一切啊。 第379章 或许,朋友? “这些姜饼人出现在这里非常古怪,”南宫执斟酌着说道,“极有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你说得对,这么危险,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去看看。”黎问音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出发大步流星地走向姜饼人小山。 “???”南宫执疑惑,难以置信地再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很危险。” 尉迟权也从他身侧绕了过去,跟上,经过他时也拍了拍他的肩,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别怕。” 南宫执:“......?”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话怎么一种浓烈的“别怕,爸爸妈妈在”的感觉,谁能管管这两个莫名认领人父母身份的家伙,很冒昧。 尉迟权才不搭理他,一甩长发就迈步走到黎问音身边了。 黎问音已经蹲在地上拾起了一块姜饼人,朝身边的尉迟权挤眉弄眼,小声说着:“这个......就是她做的,没错吧?” “嗯。”尉迟权也在端详它。 黎问音将拾起的姜饼人放在鼻子底下细嗅:“除了姜饼人的香气外,这上面还有其他的魔药味道。” 她开始思索:“是她自己动手加了点什么?还是其他人给她的姜饼人做了手脚?” 尉迟权思量着说道:“能有什么人可以对那位女士的姜饼人做手脚?” “你说得对,”黎问音立马赞同了他的想法,接着往下思考,“那就是她自己添加了魔药。” 萧语在姜饼人上加了什么魔药呢...... 黎问音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回眸,看向挣扎着内心抬步向他们走来的南宫执。 “诶,正好我们现在发愁怎么把南宫执带出湖底,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唔,”尉迟权认可,“很有可能。” 南宫执的内心经历了万千挣扎,终于下定决心迈过层层废墟走向他们时,两个蹲在地上的人却在同一时刻忽然站起,转身面向他。 南宫执沉着声音问:“你们调查出什么了吗?” 黎问音主动举起姜饼人:“来,你尝一口。” 南宫执:“?”这是他从未设想的回答。 “很香的,”黎问音撺掇,“还热乎着呢,吃一口,说不定就有神奇的事情发生呢!” “黎问音,”南宫执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不可以随便在地上乱捡东西吃。” “......”这也是黎问音从未设想的回答。 “你说这人讨厌不讨厌,”黎问音真是无言以对了,“就吃一口嘛。” 尉迟权接话:“吃吧,毒...” “就算没毒也要提高警惕心,”南宫执很严肃,“这样来历不明的食物,怎么可以入口......” 尉迟权悠悠地把话说完:“毒死你。” 南宫执:“?” 他用分外震撼的目光看向尉迟权,诧异地认为自己绝对是听错了。 “是啊是啊,毒死你,”黎问音也放弃说服他了,嘴一张开始跟着胡说八道,“看看能不能真的毒死,我们两都吃过了,没死。” “??”南宫执眉头快皱飞了,极为震惊,“你们都疯了吗?” “别管了,快吃!” 因为根本解释不清楚,所以黎问音也完全不打算解释了,和尉迟权一起,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地给他钳制起来,黎问音猛地一塞,塞了他一嘴的姜饼人。 南宫执本意是不愿的,可他信任黎问音和尉迟权不会对他做什么,但他又实在难以理解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如此矛盾纠结下,他成了个半挣扎的迷茫状态,潜意识里很抗拒他们给自己强塞姜饼人的行为,身体又不太愿意真抗拒他们。 最终,南宫执还是吃了一嘴姜饼人,茫然无措地咀嚼了两口咽下去。 半晌后,黎问音问他:“感觉如何?” “......”南宫执默默感受,“味道勉强还可以。” “不是谁问你好不好吃了,”黎问音追问,“是问你身体感觉如何?死了没?” 南宫执:“......没有。” “哇,”尉迟权面带微笑的捧场夸夸,“这么厉害,吃饼干居然没死诶。” 南宫执:“......”一根筋如他,也能听出来尉迟权这话里浓浓的阴阳怪气。 尉迟权能力不祥,但是能够精准地挑着每个人能听懂的方式进行言语嘲弄阴阳怪气,高级点的例如上官煜则进行高级嘲讽,直愣如南宫执的则进行显而易见的明面嘲讽,确保每一个被嘲讽的人都能听懂。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黎问音没在意,跟着说了两句,拽着南宫执的胳膊来到密室门口。 她期盼地催促道:“现在你试试把手伸出去。” “我试过,这里有禁制,”南宫执如实回答着,由着她攥着自己手腕把自己的手抬起,“出不去的......” 话音未落,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南宫执的手穿过了禁制。 黎问音大喜:“果然可以!” “?”南宫执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别管这么多了,”黎问音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从湖里上去再说!” 黎问音先推着南宫执出去了,尉迟权落在最后,在密室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当南宫执离开密室后,摆在密室内小山似的姜饼人,原地变形幻化成了人型,正是南宫执的模样。 尉迟权粗略扫描了一下,它们大抵幻化成了一具姜饼人偶,自外观上看不出任何与南宫执的差别,应如玉若是要来检查,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问题。 那位神秘的萧女士,做什么都算无遗策。 尉迟权看着,心道不需要自己再补充什么了,就转身踏出了密室,找那两人去了。 —— 姜饼人上附着的魔药果然有用,黎问音和尉迟权带着南宫执一路顺利地上游,顺带还让他看了看湖底成片的魔草田。 成功出湖后,他们一合计,应如玉还没被揭发,南宫执暂时见不得人,就直接把南宫执也带回了尉迟权的公寓。 回了公寓后,三个人坐下,前后对了一遍各自都经历了什么,进行了一些整体的汇总。 至于某些说不清楚的部分,比如他们是怎么潜入湖水炙烫的月落潭的、南宫执又是为何可以顺利上来的、应如玉的密室为什么被破坏了、那些姜饼人又是从何而来...... 黎问音就支支吾吾,打着哈哈,一股脑儿的用“我也不知道,可能得天独厚、如有神助吧”的借口蒙混过去了。 毕竟确实是,如有神助。 商讨到后半夜,天都已经蒙蒙亮了,黎问音实在承受不住,趴在尉迟权背上睡着了。 南宫执安静地端坐在沙发上。 他睡不着。 他静静地感受时间一点点地流淌,回忆着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 南宫执感觉很荒谬。 许多事情,都荒谬的像梦一样。 这是南宫执第一次被信任的长辈背刺,甚至于要杀了自己,起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从黎问音尉迟权那儿听得了应如玉垄断私藏大量灭绝植物的事,一阵寂静空落,无限茫然。 应如玉是忽然变成这样的?还是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过往种种,只是他的伪装? 连那顶警帽也是伪装吗? 南宫执安静地瞥向沙发另一侧,点着灯安静翻看资料的尉迟权,和他背上趴着的呼呼大睡仿佛要化了一般的黎问音。 又一次被他们拯救了。 南宫执自幼就很少接触同龄人,更别说他们这样的同龄人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骂骂咧咧而又不顾一切地来救自己,黎问音满满的“逆子再不听话,妈妈就把你抓走喂鸡”的架势,尉迟权则一副牺牲了他的休息时间纡尊降贵来救个人,可不得好好对他跪下磕头感恩戴德的模样。 和......许多一腔正义热心快肠的人不一样,但又莫名的很真实。 他们看起来做什么都很随心所欲,却又好像始终如一,一以贯之地前行。 南宫执......时常不理解他们。 他不理解学生会,立场与学生会几乎对立,他也不理解黎问音,经常认为她太过天马行空肆意妄为。 甚至一开始,南宫执对这两个人的第一印象都很差。 和黎问音的各种纠纷就不必多言了,黎问音在他心中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惹事精。 尉迟权,南宫执首先是不喜欢学生会,然后是不喜欢尉迟权的为人,尉迟权以前一年级打遍天下的时候他可是在学校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嚣张无比的人会一夜之间从良从好好君子。 还有尉迟权挂在脸上的客套微笑,不管对谁都可以平静如常的笑脸相迎,让南宫执对他的观感基本上就是虚伪、危险、心机颇深。 南宫执不是喜欢弯弯绕的人,所以理解不了这样拐弯抹角的人。 可是。 和他们相识后。 南宫执学习到的东西,比过往十年里十年如一日的东西还多。 他见识到了这样的人,这样或许奇奇怪怪,但是丰富多彩的同龄人。 “......”南宫执打量他们就算了吧,但这个人的眼神一点没想着藏,尉迟权忍无可忍,耐着性子抬眸问,“怎么了吗?” 怎么他突发奇想要观察人类了吗。 南宫执开口问:“你喜欢黎问音什么?” “?”哇他每次开口问的东西真的好冒昧诶,尉迟权挑了挑眉梢,放下手,抬手将背上趴着的黎问音扒拉下来,给她调整了个姿势抱进怀里,不答反问,“怎么,你不喜欢吗?” 南宫执肯定:“喜欢。” “......”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个男人,在人男朋友面前这样说似乎不大妥当,有违他正直的理念,补充了一句:“不是那种喜欢。” “......看得出来,”尉迟权笑笑,闭了闭眼,用很轻巧的语气平淡地说,“倘若你对她是那样喜欢,那就是我亲手将你沉塘了。” 南宫执:“......” 他难以置信:“这种话你心里想想就算了,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这怎么了,”尉迟权笑的很轻松愉悦,“多坦诚,我又没真给你沉塘,总比嘴上说着为你好,反手给你捅一刀的人强吧?” 南宫执沉默了。 他安静了良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也认识应如玉?” “不熟,猜的,”尉迟权回答,他微笑着侧眸,“我应该没猜错吧?” “嗯,”南宫执敛眸,将目光收回,“我很信任他,但被他欺骗了。” 尉迟权没吭声。 南宫执问:“你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尉迟权算是看明白了,南宫执是在试着向他咨询一些心理问题,进行某种更近一层朋友关系的交流。 他低眸看向怀里熟睡的黎问音,心想黎问音随便乱收孩子就这点不好,连带着他也跟着多了一群好大儿好大女,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为所有人的父亲。 尉迟权笑笑,讲了个笑话:“那可能提供不上什么帮助,我的父母长辈是明着整我,确实还没什么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经验。” 南宫执:“......” “你们,”南宫执无言了,“有够奇怪的。” 尉迟权回敬:“彼此彼此。” “那你们会笑我吗?”南宫执忽然又问。 “?”尉迟权很疑惑,不理解他在胡言乱语什么,“笑你什么?” “笑我......”南宫执说的不情不愿,“提醒你们要注意警惕心,结果转头自己被背刺了。” 尉迟权听着,平静地移开目光,注视前方:“本来没想笑的。”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南宫执:“......”真的很冒昧! 尉迟权最终还是艰难地忍住了没笑出来,自己琢磨着说:“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你的小叔嫌你话多,经常给你禁言了。” 本来还挺不可思议的,现在看怪不得了,南宫执和人熟悉起来了,居然是冷着脸问一堆问题的类型吗? 南宫执:“......”更冒昧了。 第380章 理解 “我以后应该怎么面对应如玉?”南宫执凝着霜坐着,声音很冷,和平常差不多,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凄凉和茫然。 尉迟权明白他真把自己当心理医生使了,不过他闲着无聊时并不介意扮演心理医生,还喜欢像模像样地支点阴招,总的心态上和闲来无事耍傻子玩儿差不多。 他反问:“不应该是应如玉思考怎么面对你吗?” 尉迟权说的对,南宫执安静了一会,冷声中带着一丝怒气:“是,他无颜面对我。” 尉迟权思索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调查到的应如玉的过往经历,应如玉背景不大,最初能进沧海院当教师全靠南宫执父母的引荐,现在反手要杀害恩人的唯一孩子,确实挺应该没脸见人的。 更何况现在还夜夜靠药物装年轻侍奉人,爆出去绝对是一桩大丑闻。 尉迟权忽然想起一个点,说不准应如玉现在正变成南宫执的模样在侍奉人呢。 想到这里,尉迟权笑了一下。 “?”南宫执莫名,“你笑什么。” 尉迟权:“不是在笑你。” “......”南宫执无语了一下,然后深受其烦扰地皱眉吐槽,“我不理解,应如玉为什么会选择走到这一步,垄断濒危植物伪造灭绝,私自养殖......目为何?地位?权势?名声?他和我小叔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他想要什么,是我小叔、我家人不能支持的?” 尉迟权听了一耳朵,淡淡地侧着余光瞥了眼他,忽然问:“你见君麟院长的频率是多少?” 不明白他为何岔开话题,但南宫执深呼吸后,沉着声音回答:“经常,君院长若想派我去做什么,或者我有请教的问题,都可以私下约见。” 尉迟权又问:“那你知道应如玉见君麟院长的频率是多少吗?” “?”南宫执不解,疑惑地拧眉,“我无权干涉他们之间的往来。” “一年一次的教授总结会议,或者在开学仪式上观众席和台上的远远的眺望,”尉迟权说道,“我估摸着,这就是他们能够见面的场合了。” 南宫执还是很不理解:“这和应如玉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我们学生之间谈起四位院长,会一致的认为他们是四位怪人,巫...院长神秘莫测,孔院长热衷于魔器但会赞赏杰出的天才,樊院长痴迷于战斗,”尉迟权平静无波地往下说,“而君院长,是最为冷漠无情的一位,眼里没有任何教师与学生,只有他的魔草魔药以及沧海院。” 南宫执不置可否。 “如此说来,”尉迟权接着往下说,“应如玉想要得到君院长的注意,或者说得到他降下的一道瞥视,只能奉上能吸引他目光的珍稀魔草,只有拥有的东西足够珍稀,自己才能足够珍贵。” “你的意思是应如玉想要能够多会见院长?”南宫执尽力地理解了一下,还是认为难以接受,“可这种小事,值得他铤而走险犯大罪做这种事情吗?” 尉迟权:“......” 他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所以说你偶尔真是够讨人厌的。” 南宫执:“......” 他不满:“你和黎问音一样当面说人坏话。” 尉迟权微笑敬谢:“承蒙夸奖。”可能是夫妻相吧! 南宫执被噎住了,冷着脸不吭声。 尉迟权决定不对这个人拐弯抹角,直接说:“应如玉是被利欲熏心了,他想要的东西在你看来不值钱,可是他就是没有,他想要。” “那你......”南宫执出声,“是在让我理解他的苦衷吗?你很同情他?” “不。”相反,尉迟权很厌恶应如玉这类人,这样狭隘到一眼可以看尽,腐烂到只剩一具躯壳的,典型常见、泛滥成灾的人。 南宫执直问:“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说?” 因为尉迟权可以理解。 理解不是赞同,就是纯粹的理解,能理解应如玉为什么会如此行为,理解应如玉想要的是什么,哪怕尉迟权持有的态度是不屑和唾弃,但他依旧能够理解。 尉迟权周遭神神鬼鬼的人太多,同时存在燃烧自我想要拯救世界的,和燃烧世界成就自我的,这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都能够理解。 南宫执就不一样了。 他无法理解。 世界观价值观和他差异太大的人,他会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和抵触,甚至会自己上手强行“掰正”对方。 上学期黎问音做出小白瓷时,南宫执就是这样对待她的,起了很大的冲突,黎问音一度冷眼记仇他良久,后发现他不是找茬,真是纯粹一根筋本身说话就如此讨人嫌后才不计较了。 但又不得不说,南宫执这样的“掰正”行为很有可能是他对待朋友、重要的人的最高规格了,哪怕对方并不想要。 “没事,”尉迟权平淡地接着说,“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学着成为人类。” “......?”南宫执莫名,“我什么时候不是人类了?” 尉迟权锐评:“不好说。” 南宫执:“......”这个人到底客气礼貌在哪,怎么感觉黎问音睡着后他温良的伪装全撕掉了,全是攻击性。 “虽然还是很难以理解,”南宫执敛眸,沉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了然,“但或许真的有人把权力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吧,只是我认为很不值。” 哦? 尉迟权无声地瞥眸观察他。 改变了。 不好说具体是从哪一个时间点转变的,或许是时时刻刻累积而成,纳兰风在学生会内吐槽过南宫执莫名其妙给她颁发了朋友籍时,尉迟权就确认这个家伙已经改变了。 连南宫执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但他的的确确地变化了,他开始慢慢接纳与他截然不同的人,认识世界的另一面。 尉迟权心道,多认识点人还是有用的哦。 可能是因为黎问音这惊涛骇浪。 尉迟权和黎问音也不一样,尉迟权能够理解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人,却无意改变,根本不会插手别人的命运,黎问音可能主观上并不想改变什么,但是她的存在,就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许多人。 尉迟权低眸看怀里熟睡的人,在思考。 我也会因你而改变吗? 那么尉迟权又改变了什么呢。 尉迟权自己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自己发生的变化无论对谁而言果然都是最难察觉的。 他心中打趣着想。 可能......不那么想毁灭世界了? —— 回到一开始南宫执的问题,尉迟权反问:“你现在想好怎么面对应如玉了吗?” 南宫执回答:“想好了,他该怎么被处罚就怎么被处罚,我会不给他好脸色。” 尉迟权:“......”他不说这后半句还好,一说,尉迟权就很纳闷了。 尉迟权问:“你平时给过谁好脸色?” 南宫执:“?” 这是什么鬼问题,南宫执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冒犯了,很疑惑地说:“我平时对黎问音和你的脸色就很好啊。” “......” 好在哪里。 尉迟权没有把这种疑惑说出来,但写在了脸上,平静地移开视线,不作任何回应。 “......”南宫执都看出来,“你什么意思。” “嗯,没错,”尉迟权很客气优雅地笑道,“我在想很好很好,平时就完全能够感受到你浓烈的友好善意呢!” 南宫执:“......”一直在阴阳。 “你们......”他至今才发现,“不这么认为吗?” “怎么会,”尉迟权笑道,“我们一直深深倍感动容,荣幸之至。” 好吧完全就是阴阳,南宫执紧锁眉头,负气说道:“行,表情很难改变了,我尝试以别的方式表现出我的......友好。” 尉迟权不好说他能尝试出个什么名堂来,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阴阳过了头,激的南宫执要去做点什么了,这可不好,黎问音本来就很累了,别一睡醒还看到一个添乱的南宫执,怪闹心的。 尉迟权整理整理措辞,打算劝回来一点。 刚一转眸,就看见南宫执干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压断了一副眼镜腿的黑框眼镜,一直好生放置在客厅的茶几上,南宫执探身拾起了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看起来稍微有一点滑稽,冷峻严肃的脸上,鼻梁高挺,却架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挂在脸上摇摇欲坠地歪斜着,眼镜还没有镜片,和他高冷的气质很是不搭,像是纯搞笑来的。 南宫执内心挣扎了一番,斟酌着,冷着脸,念出了那句他前几日羞于念出口的口号:“寻猫小队,出发!” “......” 尉迟权沉默了。 尉迟权安静了良久。 尉迟权慢慢地转过头。 尉迟权噗嗤一声笑了。 “......干什么,”南宫执眉头皱的更深了,知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决心才这么做,“笑什么。”这不好笑。 尉迟权恢复了优雅客气的状态,转回来,很平和地说:“再来一遍。” 南宫执不解:“为什么?” 尉迟权睁眼说瞎话:“刚才没看清也没听见。” 南宫执:“?”耍傻子玩呢。 他对尉迟权的认识一下子从伪君子变成奇怪的好人,又变成了恶劣的家伙。 尉迟权对他其他朋友是这样的吗?不可能吧,总不可能也这么阴阳耍着玩上官煜东方芜他们吧?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我不相信。”南宫执严肃地眯了眯眼,耿直地表示不信尉迟权的鬼话。 “好吧,”尉迟权很丝滑地坦诚直说了,“再来一遍,我录下来,放给你妈妈看,她爱看这个。” 南宫执:“......” “这很冒昧!” 什么妈妈!什么录下来!荒唐!乱七八糟! 南宫执忍无可忍,终于横瞪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地抬高了音量。 尉迟权笑笑不说话,很显然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冒昧举止,甚至透露出“这样真的很好玩诶”的恶劣气息。 但没过一会儿,南宫执又犹豫皱眉着重新看过来,试探着询问:“黎问音真爱看?” 尉迟权微微一挑眉:“对啊。”不然怎么说耍人真的很好玩呢。 于是...... 经过百般纠结,为难地想了又想,南宫执深呼吸后,决定真的再来一遍,让尉迟权录下来,等黎问音醒后放给她看。 尉迟权也是毫不客气地真录了。 录完后,尉迟权津津有味地回看了一遍,收起魔法录像屏幕时,他注意到怀里的人别了别身子,往里面拱了拱。 尉迟权一低眸,就看见黎问音藏在他怀中紧闭着抽动的眼皮,和努力按压下去的嘴角。 他笑意更深。 什么嘛。 没睡呢。 怎么一直在偷听呢。 这么坏哦。 —— 察觉到不对劲,南宫执狐疑地看过来,见尉迟权一直盯着怀里的黎问音看,而黎问音的身子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南宫执恍然意识到一件事:“黎问音!你是醒着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被戳穿了,黎问音干脆直接不装睡了,憋了好久的笑猛地爆发出来,乐不可支地滚来滚去,“7.0你是要从警察改行成为喜剧演员吗,怎么这么幽默哈哈哈......” 南宫执:“......”耳根涨红了。 “你,”他努力沉着声音质问,“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我就没睡太深,刚开始就能模糊听见。”后面清醒了更是清醒地听这两个人聊天,憋笑憋的想死。 黎问音笑着爬起来去扒开尉迟权:“又又,快把录像给我看看,刚才在伪装,都没能亲眼目睹。” 尉迟权直接调出魔法屏幕开始给她放。 “黎问音!”南宫执很恼火,“看见我出丑,很好玩?” “对啊,很好玩啊,”意想不到的是黎问音直接承认了,还笑得很灿烂,“咋了,而且这不是你的友好象征吗?” 南宫执气结,抬手指:“你!你们!” “我?”黎问音乐乐呵呵地歪首,笑着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尉迟权学着她,同样歪首,纯良笑道:“是啊,怎么了呢?” 看见眼前这一唱一和,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问题,甚至一起歪首看着自己的两个人。 南宫执怒而放下手指。 好吧! 真没办法,还是很喜欢他们! 第381章 我有妈妈了 南宫执救出来了,一桩大事落定,心中安定一些,黎问音睡了个爽。 隔日起床时,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走出来,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南宫执仍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而且还是断了眼镜腿的黑框眼镜。 黎问音叼着一根牙刷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吐槽:“7.0,你其实真的是一名喜剧演员吧?” “?”南宫执抬眸瞅了她一眼,“干什么,一大清早就来诋毁我?” 黎问音笑着指了指:“那怎么没用魔法把眼镜修好啊,难道说你就喜欢这样式儿的?看不出来嘛,癖好还挺奇怪,喜欢残缺不全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宫执深深地看她,“是这样戴着显得我比较有......” 黎问音接话问:“比较有什么?” 南宫执:“...比较有诚意。” 这下好了,说话是会坦诚说了,但说出来的东西更让人感觉匪夷所思了,黎问音没明白戴上破眼镜除了能划伤脸,能显出来的诚意在哪。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收回目光,在心中暗想,7.0是这样的。 她余光略过去之时,忽然一定,在阳台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捧着手里的牙杯,抬步迅速走了过去。 —— 黎问音前脚刚出来,尉迟权后脚也出来了。 他揉着后颈,看了没看,随便抬了只手平淡地对着客厅里的人道了一声“早”。 南宫执刚想对他们两怎么睡的是一间房这件事来说道说道,就见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你的手怎么了?”南宫执愕然。 手?尉迟权漫不经心地转眸,无所谓地顺了一句:“什么?” 南宫执震撼地提醒:“在流血。” 尉迟权上身就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袖口随意地翻折着,有刺目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手臂与腕骨一路下滑,滴落在地板上,像是刚宰了什么人出来的。 这当然是黎问音咬的。 自从那飘舞的红发带一夜后,尉迟权总是想方设法地在黎问音身边释放黑魔力勾引她,一是能助她尽快尽多地掌控他的黑魔力,二是,爽。 更别提黎问音昨天忙碌了一整天,上午亏空全身魔力去毁灭密室,晚上又是实验不可视魔咒,又是吃药潜入月落潭的。 尉迟权当然要想办法给她补回来。 只不过黎问音对自己失控咬伤他的事还是很有些自责,几次三番给自己上封口魔咒强行闭嘴。 尉迟权则负责对她温柔地予取予求,或者准确点来说是没求硬给。 包括但不限于趁她睡着后把她封口魔咒解除了,偷偷过去把自己手臂放在她身边充当她睡梦中啃的骨头,以及各种趁虚而入,盯准了她疲惫无力无法抗拒的时候,释放黑魔力,赶着黑魔力球球到她旁边诱惑她。 如此反复一拉扯,黎问音每次醒来总是能悲伤地发现自己又给尉迟权咬出了伤口,冷静一早上不搭理他。 “你这,”南宫执站起来了,“没事吗?” 尉迟权:“没事。”而且过不了多久一点痕迹都会没了,他倒希望有点事,能留下什么呢。 尉迟权蛮惊讶的,南宫执刚开始修炼成人,就已有成效了,一夜过去,居然会表达自己的关心了。 南宫执拧着眉震撼地盯着他不断下淌的血,很难相信真没事。 尉迟权则抬眸绕了一圈,寻找黎问音跑去哪里了。 —— 黎问音在阳台。 她磨磨唧唧地一点点抽动牙刷,假装不经意地往阳台天顶吊着的一只花篮周围蹭,目视远方,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身侧花篮里瞥。 一条纯黑的小蛇蜷在花篮里,不声不响,戴着没有镜片的迷你小眼镜,悠哉悠哉地摇晃着吊在半空的蛇尾。 黎问音有很多问题想问萧语蛇,一时半会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的好,她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无声无息的出现,只待在阳台上的花篮里,似乎并没有想要惊动外面的南宫执的想法。 黎问音反复斟酌,最后抽出牙刷,试探着说起:“您......应该看出来了他是谁,对吧?” 黎问音穿越去萧语的时代时见过莫观,莫观的相貌和南宫执不同,但当时在黎问音眼里,他却是南宫执的脸,再加上二人如出一辙的轴里轴气,和同样的至纯体质。 毫无疑问,南宫执是莫观的转世。 黎问音能猜出来,萧语会不知道吗? 听见了黎问音的声音,花篮里吊着的小蛇平静地转首看过来。 黎问音在触及她波澜不惊的眼眸时,心脏猛地一提起来,在她无声的默认中乘胜追击式询问:“那,你是由于这个原因救他的吗?” 听完南宫执陈述应如玉的密室的具体构造后,黎问音曾一阵胆战心惊头皮发麻,毫无疑问它真的是很可怕的,每一层每一间都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地步。 应如玉没有留手,倘若没有萧语蛇提前领她过去摧毁了密室,南宫执几乎百分之百会死在那里。 那时候,黎问音再意识他失踪后去找他,找到的,很有可能就是月落潭湖底门后一具森森白骨了。 再放眼前几天,南宫执来请她帮忙去找猫时,黎问音本意不愿,是萧语蛇命令她去。 后来来到沧海院月落潭,也是萧语蛇取走了一管湖水带回去给她研究。 当时黎问音所不能理解的萧语蛇的举动,在现在都获得了答案。 萧语蛇应该就是故意引导她去拯救南宫执的。 是......因为莫观吗? 萧语蛇淡淡的回答:“和你弟弟没关系。” 黎问音:“......?” 啥? 萧语蛇说话极其跳跃,这么猛地来一句,直接把黎问音搞懵了。 什么弟弟,她哪来的弟弟?总不可能是那个远在山沟沟里的继弟吧? 注视着萧语蛇平静漠然的眼睛,结合一下上面她自己提的问题,黎问音脑子才堪堪转回来,萧语蛇说的“你弟弟”,指的是莫观。 因为萧语蛇自称黎问音的妈妈,莫观是他养子,年龄上看,萧语蛇逻辑是,她穿越到现在时她那边的养子莫观才十六岁半,比黎问音小,自然而然,就成了黎问音的弟弟。 黎问音:“......” 也不知活在几百年前的大魔法师莫观,对这几百年后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姐姐作何想法。 黎问音思维更飞了一点,还想着那现在他们三人一蛇同在一屋,岂不是三世同堂。 哎萧女士怎么喜欢乱收孩子呢...... 萧语蛇听心声听到这一句,心道她好意思这么吐槽自己。 不过...... 黎问音一顿。 “没关系吗?”黎问音有些惊讶。 她以为萧语蛇肯出手救南宫执,就是因为他是莫观转世来着。 萧语蛇没多作解释,只留了一句话。 “一模一样的花种,种不出来一模一样的花。” 转世确实是转世,或许灵魂是同一个,但莫观是莫观,南宫执是南宫执,世界上只会有过一个莫观。 在萧语眼里,也只会有一个莫观。 黎问音明了了。 “我出手是因为......” 萧语蛇很少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女儿很开心,又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心情还可以,她现在难能开口地解释了。 萧语蛇平淡地注视着黎问音的眼睛:“他是你的朋友。” 黎问音愣住了,愕然含住嘴里的牙膏泡泡,差点一个没留神吞咽下去。 “你不喜欢我视生命无足轻重,你也不喜欢我随便杀完人后再复活。” 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蛇跳下了花篮,安静地盘在阳台上。 “我想着,大概,无论是他死了,还是他死了之后再把他复活,你会不高兴。”于是萧语引导着黎问音救下还活着的南宫执。 这是黎问音刚发现萧语随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天,同她争吵过,发脾气所质问的一段话。 萧语记住了,所做的一切,原因也仅此而已。 黎问音呆住了。 “况且,”萧语蛇扭头看了过来,以一种平淡而又轻快的语气说,“按辈分来说,他是我大孙子。” 因为一个人,而去杀人,在现如今或许已经屡见不鲜了。 但因为一个人,去救人,还是将她生气时说的话都记住,按照她喜欢的方式去救人,则千载难逢。 黎问音心底某一条弦被极为轻巧地拨动了。 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面前说着玩笑话的小蛇,忽然“哇”地一声,当场哭了出来。 “?”萧语蛇一滞,怎么个事这是......为什么突然哭了? 从黑色小蛇中飘出一道南宫执看不见的人型虚影,萧语站在她身边,疑惑地歪首琢磨黎问音的心理活动,没明白到底是哪个步骤不对,为什么突然黎问音就哭了。 黎问音控制不住眼泪堤溃,她混着满嘴的牙膏泡泡,含糊不清地呜咽:“呜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一开始对你态度还很不好,呜哇哇——对不起呜呜呜......” 黎问音双臂一展,一把抱住面前虚影的腰身,也不管泡泡会不会流出来蹭她身上了,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流,她紧紧抱住萧语,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呜呜,谢谢你,你真好哇——” 萧语则完全没明白她在对不起什么,混乱中还听到她谢谢自己,萧语不太明白她又对不起又谢谢的是为什么。 但是她被紧紧抱住了,暂时应该是脱不开身,很明显萧语对小孩子突然在她面前哭很没有办法,只好抬起一只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尝试安抚。 这动静一下就将屋内两个人给吸引过来了。 南宫执一踏进阳台,就见黎问音一个人在这哇哇哭,顿时紧张起来,愕然:“不是,我就说了你一句诋毁我......”实在不爽骂回来呗,为什么躲在阳台偷偷哭。 “呜呜呜...不是因为你这个傻子......”黎问音一边哭,一边往萧语怀里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了南宫执一句。 “?”南宫执分外疑惑,“好了你骂也骂了,别...那你是因为什么,有谁欺负你了?” 虽然流血的是尉迟权,但肯定是尉迟权欺负的她。 尉迟权出来则看见了萧语的虚影,半路提起的心放下去了些许,看见黎问音紧紧抱住她的手,以及萧语略显茫然的动作,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音,”尉迟权走上前,俯身轻轻拍了拍黎问音的后背,端来一块毛巾,温柔地笑着哄她,“来,先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小心别咽下去了。” 黎问音虽然在哭,但还能听得进去人话,呜呜噫噫地扭头弯腰吐出来,模模糊糊地喊:“好......呜呜,妈妈,我有妈妈了......” 萧语扶着黎问音的一只胳膊,看她乖乖地吐完水后眼泪没停的继续哭。 萧语一直听着黎问音的心声,可分析了半天还是没懂为什么,黎问音面上哭得汹涌澎湃,心里话也天翻地覆地咕叽咕叽一大堆。 萧语听着都像是在夸赞自己的,更是不理解,为什么黎问音哭个不停。 看见尉迟权来了,想着尉迟权应该是比自己更精通人性的,于是萧语启唇问他:“她为什么哭了?” 尉迟权找了条干净的热毛巾,动作娴熟地给黎问音擦擦脸。 闻言,精通人性的尉迟权笑着回答:“她意识到自己爱你了,于是很难过,自己之前对你不好。” 萧语疑惑:“但她没有对我不好?” 这世界上,还没有人,有那个能耐可以对她萧语不好。 “太爱你了,”尉迟权轻轻拍着黎问音的背,笑着注视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也是想妈妈了。” 萧语大概明白了一点,她捧起怀里哭的软趴趴的黎问音,说道:“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黎问音哭得更凶了。 萧语:“?” “没事没事,”尉迟权觉着好笑,无奈地笑着继续轻声拍哄,声音流淌着无限温柔,“哥哥也在,你好大儿也在,不哭不哭......” 尉迟权同时是黎问音的很多人,是朋友,是恋人,是哥哥,是学长,是养着的小猫,是磨牙棒,他会在不同情况捡起最合适的身份,只要黎问音需要。 萧语抬手捏住黎问音的脸蛋,偷学了一点:“我在,不哭。” 第382章 柳暗花明 黎问音一哭完就变脸了,咬死不承认自己刚才哭过了,非要说那是他们的幻想,不可能真实发生了,绝对不可能。 尉迟权很随和地接受了自己莫名多出来的一段幻想,一边摆盘放着早饭一边替她找好了理由:“嗯对,今天起太早了是有点神志不清。” “?”南宫执就比较耿直了,“明明就有,究竟是谁欺负你了?”哭成那样。 黎问音嚷嚷:“再问就是你欺负我了!” 南宫执:“?”他做错了零件事。 “好了,别管那些莫须有的幻象了,我们来讨论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黎问音两手向外一挥,念念叨叨很有领导范儿地讲了起来,颇有种“接下来我讲两句”的感觉。 见状,尉迟权掏出自己的黑框眼镜戴上,成为黎教授的学生。 —— 事情要从萧语蛇拿走的第一朵金阳花说起。 沧海院失窃事件的起源,首先就是沧海院院长君麟那失窃的金阳花,然后就是众教授们齐齐失踪的珍稀魔草。 大规模的失窃,迟迟追踪不到的窃贼,让沧海院的一众教授老师们引起高强度重视,纷纷在高级魔草田附近建立起防御魔法,竖起围墙。 整个沧海院,或者说整个学校,上上下下无论教师学生的关注点,都齐聚在沧海院的魔草田上。 大大小小的高级魔草田被围起禁锢起来,而非高级魔草田的其他魔草田,也或多或少被重新整治清算了。 被牵连在其中的,就包括月落潭魔草田。 不得不说应如玉很狡猾,他那一大片“灭绝”植物不可能完全养在异空间里,放在自己家里或者办公室里都很难安心。 综合考量下来,应如玉选择灯下黑,养在大庭广众之下,养在所有人都可以经过,但无人在意也无人能靠近的月落潭湖底。 应如玉确实也成功了,数年来,一个接一个的罕见魔草被宣告灭绝,而无人发现他在湖底藏了这么大片的“灭绝”魔草田。 但最近他却危险了。 君麟院长的魔草失窃,众教授的魔草失窃,为找出窃贼,他们恨不得将沧海院上上下下翻个底朝天,派遣数人去何处寻找蛛丝马迹。 前前后后,已经有好几波人来查探过月落潭魔草田了。 应如玉及时地偷偷加强了月落潭的禁制,很惊险地瞒过了前面几波人的调查,没有被发现。 原本应如玉想着这样大规模的调查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淡下去的。 谁知,最有可能也是最有能力发现他的秘密的那个人,南宫执,却一直坚持不懈地徘徊在月落潭附近。 应如玉不知道南宫执是在找猫,他认为南宫执发现了什么,就算他后来知道了南宫执本意是想找猫,可猫是在月落潭附近消失的,应如玉也不能再让南宫执注意月落潭了。 再加上,眼看着那个明星古豫东就要带记者进校了,南宫执作为沧海院的学生代表,一定会去接见他的,应如玉不能再让校外的人注意到月落潭了。 “所以,应如玉本可以给你放假消息,转移你的注意力,或者派你去干点别的事,”黎问音省略了其中萧语的部分,说到这里,看向南宫执,“但是他没有。” 一万种可以利用南宫执对自己的信任支开他的方法,应如玉却选择了利用他的信任,杀他灭口。 南宫执沉默了。 尉迟权交叠着双腿,微笑着说了一声:“你好像经常要被杀了灭口哦。”记得那次被上官煜的父亲关雪景球里也是。 “......”南宫执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不好笑。” 是么,尉迟权笑盈盈的,他觉得很好笑,反正人也没真被灭口,就笑。 南宫执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凝着眸光问:“这么说,应如玉动用了禁制魔法加固,那消失的九只猫......是不慎被困在其中,溶解在湖水里了?” 黎问音瞥向他。 其实不是。 这个问题她刚才问了萧语,萧语回答说应如玉启动的禁制魔法确实是会让那九只猫溶解,但是她在它们溶解前,先一步把它们抓走了,偷偷藏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些天来,萧语蛇偶尔消失掉,就是去看猫猫们了。 它们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萧语蛇还淡淡地吐槽说,它们喵喵咪咪叫的很吵,张嘴往她蛇鳞上咬。 不过这件事暂时无法告诉南宫执,只好先这么含糊不清着,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让那九只猫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黎问音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南宫执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黎问音没多说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如何揭发应如玉。 应如玉垄断私养了这么多“灭绝”植物,和组织魔女帽有牵连,现如今又是沧海院的大教授,要一口气揭发他的罪行,必须要自身实力强悍,或者势力名气足够厚实。 这样的事其实平时非常适合尉迟权和黎问音来做,尉迟权有背景有权力,黎问音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这件事上他们如今却不好出面,他们是使用的黑魔法破的局,尚在学习黑魔法的初期,更别提屋内还藏有那些失窃的魔草等等。 若是有心人非要刨根究底地弄明白他们是怎么把南宫执给救出来的,他们都无法解释清楚,会且使用黑魔法这件事是他们目前最不能暴露的点,多少会引火上身。 其实南宫执自己就非常适合去揭发应如玉,他有名有背景,还是受害者,又是沧海院的学生,不会起什么学院冲突,再加上他性格是众人皆知的冷硬无情但公私分明,很适合大义灭亲去举报他。 但很可惜,南宫执公正过了头,首先他认为这是黎问音和尉迟权的功劳,他不愿抢功,其次他如果被问起怎么逃出来的,一定会实话实说是被黎问音救的......然后又回到了黎问音使用黑魔法不能暴露这点上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去揭发?”南宫执对这一点表示疑惑,“你的理想不是成为出名到可以印在钞票上的魔法师吗?这是一个好机会。” 黎问音伸手打住:“我现在感觉过早的出名也不是件太好的事了。” 起码她是真狠狠在林凤和邢蕊上吃了个教训。 南宫执:“那你放弃这个理想了?” “也没放弃,”黎问音说道,“我调换了一下顺序,我准备先强,强到足够出名,德配位地成为钞票上的魔法师。” 在黑魔法上也是如此,她已经成为黑魔法师了,这件事不会瞒一世的,总会暴露给公众的,她决定先潜心沉淀,努力成为强到就算暴露也让众人拿她没办法的黑白魔法师。 成为了足够强大的黑魔法师后,研究明白黑魔法,再一步步考虑改变公众的认知什么的。 黎问音是很喜欢出名的啦,旁人的赞誉和崇拜的目光能让黎问音高兴地恨不得飘起来,但出名的同时也意味着未知的敌人和暗处的目光越来越多。 黎问音深以为然,余光情不自禁地瞥向阳台处花篮里的蛇影。 黎问音在想,有的人都没想过出名,却不妨碍她的鼎鼎大名众人皆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惊天动地。 黎问音心想,自己,或许更期盼成为这样的名人。 —— 黑曜院教室。 黎问音的桌面上摊着作业,她撅着嘴翘着笔思考,用什么方式将应如玉揭发出来最好。 关着的僵尸白男人和救出的南宫执藏不了太久,尉迟权去盯着应如玉了,留给他们思考最佳揭发方式的时间不多,要在今天之内考虑完毕立即行动。 实力强、势力大、背景硬,能够一口气把应如玉锤死......黎问音还是很纠结,思来想去没想出来由谁揭发比较好。 她把周围人都想了个遍,无论是学生会的各位,亦或者是巫鸦老师孔翎院长,都有些不好解释的部分。 让上官煜去?正好上官氏医药集团和沧海院有敌对竞争关系,他应该很喜乐见闻去揭发应如玉。 或者写匿名举报信?投给沧海院的其他教授或者院长之类? 好像都可以,但又好像都不是太完美,黎问音想把这件事做的自然而然一些,明面上看起来似乎和自己并无多大关系,怀疑不到是她主力的那种。 思来想去,一转眼,竟然在教室里待到中午了。 黎问音一看时间,感觉不行,不能万全齐美就不能吧,把应如玉揭发出去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她起身,准备去行动了,却正好遇见两个人推门进来。 慕枫和裴元正说着什么,见黎问音在教室内,打了声招呼:“黎问音!怎么样,你那边有南宫执的消息了没?” 黎问音一顿,不答反问:“你们呢?” “哎,哪能有什么消息啊,沧海院都挤不进去了!”慕枫嚷嚷着吐槽,“那群人跟疯了一样,把沧海院围的水泄不通!我和裴元都快被人给挤扁了!真是搞不明白,那家伙哪里帅了,为什么那么火。” 黎问音有点茫然:“什么情况?” “古豫东,”裴元冷冷地抱起双臂,半倚着桌不咸不淡地解释,“他今早带着记者们来回访母校了。” 黎问音:“哦,那个一堆头衔的大明星是吧。”还是有点印象的。 “据说他去会见沧海院教授们了,四个院校的学生都挤去沧海院,等着他出来要签名!”慕枫一说起这个就很头疼,“有什么好要的,完全不及我和会长万分之一帅气!” 裴元斜瞥了他一眼:“怎么夹带私货,有你什么事?” 慕枫面红耳赤:“本来就是!” “反正,古豫东的来访引来了全校的关注,还有不少外界媒体实时播报,”裴元无奈地摊了摊手,“今天恐怕没办法在沧海院内找南宫执的下落了。” 等等。 黎问音一凝。 名气大、势力强,全校的关注、外界的播报、整个学校的焦点...... 这个古豫东似乎是揭发应如玉的最为合适的人选啊。 黎问音刚起这个念头,转念又感觉自己天方夜谭了,先不提怎么不经意地让古豫东发现月落潭湖底的秘密,怎么接近古豫东都是难题。 黎问音作罢,又问:“秦冠玉呢?” “老秦?”慕枫一琢磨,“说起来,今天又没看见他,奇怪,他这些天老是神龙不见摆尾的,跑哪去干啥了......” 话音刚落,黑曜院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秦冠玉走了进来。 但不只是他一个人,秦冠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男人鬼鬼祟祟,口罩鸭舌帽墨镜戴的齐全,还裹了件黑色的大风衣,生怕被人看出他是谁。 秦冠玉扭头对身后的人笑着说:“好了,到了,在这里你可以放松点,不用怕被人发现。” 黎问音和慕枫裴元眨巴着眼,疑惑地看过去。 慕枫率先问了:“老秦你又去哪儿了!还有这位兄台是.....?”怎么跟做贼一样,大白天裹那么严实干什么。 裴元无声地打量着他们。 “是我的朋友,”秦冠玉谦和地向他们介绍,“他想找个地方午休。” 墨镜口罩男子见秦冠玉带他来的教室内还有人,甚至是三个人,停步于门口了,疑问:“这几位......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秦冠玉耐心地给他解释,“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放心,他们不会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的。” 墨镜口罩男子迎着黎问音等人的目光,将信将疑地走了进来。 秦冠玉告诉他说可以摘下墨镜口罩了,男子拉开椅子坐下,认真端详了一下教室内其他几位,这才慢腾腾卸下了伪装。 慕枫脑子嗡地一下轰然炸开。 裴元打量的目光停顿住。 黎问音唰一下亮起眼眸。 墨镜口罩男子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容,鼻梁英挺,眼眸深邃,五官如刀刻,剑眉微锁,薄唇角上扬,长着一双桃花眼。 “差点忘了,我仔细介绍一下,”秦冠玉温润谦和地说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古豫东。” 第383章 浮夸的家伙 古豫东...... 古豫东???!!! 慕枫大惊,不可思议地反复左右看了好多遍秦冠玉和古豫东,恍然似如梦初醒,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老秦,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古豫东?!我怎么一点没听说过啊。” “去年寒假,与养母出去旅游的时候有幸结识的,”秦冠玉动作很利索地端来了茶点,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豫东哥人很善良随和好说话。” “啧,真不仗义,”慕枫收起了下巴,拿胳膊肘戳了秦冠玉一下,“一点风声没给我们透露啊。” 知道秦冠玉人缘好人脉广,但没想到这么广啊,这下不仅横向四大学院纵向六个年级了,校外的明星人物他都认识。 “抱歉,”秦冠玉温和地笑笑,“我不知道你也知晓他,不然我可以早早介绍你们认识了。” 慕枫悻悻然地闭了闭嘴,他就是嚷嚷两句,没真怪秦冠玉的意思,毕竟他刚刚还在大放厥词说古豫东的颜值不敌他万分之一呢。 慕枫若有所思地看过去,不过这位就是四院信物的集齐者,沧海院院长的座上宾,建校以来第一神颜...... 慕枫心想,明星到底是明星,长得确实可以,人比电视上好看,但第一神颜还不至于,也就略胜他慕枫一筹吧! 黎问音正摸着下巴琢磨,点子生成中。 “小秦的朋友们,你们好。”坐在椅子上拉开口罩的古豫东抬眸绕了一圈他们,态度还算礼貌,但显然对他们几个没有什么兴趣。 古豫东象征性问好后转眸看向秦冠玉,有些烦躁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那群人嘴里没几句有用的,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每每问到关键点就立马油滑地绕开,进行无意义地嘘寒问暖。” “怎会如此,”秦冠玉稍显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他们会是现在最着急的人。” “谁能理解他们脑子里装的什么!”古豫东有些愤懑地一挥手,“我专门问魔法部记者部借来了三位最优秀的记者,他们却将他们拒之门外不允进入,要求所有人对记者守口如瓶,不能透露半分。” 古豫东想想仍然觉得生气,收回手不悦地说:“万事俱备,只要他们开口,哪个方面我都可以出力!可他们却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儿地问我些有的没的,就差问出我腹肌练的怎么样了,完全分不清轻重缓急!” 黎问音拉开椅子坐下,探头问:“所以腹肌练的怎么样了?” “?”古豫东诧异,“什么?” 黎问音顺滑地改了口:“我是问你们在聊什么呀?” “是豫东哥今天上去拜访沧海院教授们的事,”秦冠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带来了记者,也疏通了人脉,筹备了资源,想为母校解难出力,只要沧海院发话,就可以合作一同抓贼了。” 可惜...... 秦冠玉很遗憾抱歉地看向古豫东:“我几天前邀请他来时,认为对沧海院的众人来说,捕住窃贼、追回魔草是最重要的,多份力肯定最好,没想到今天教授们的态度却不像愿意让他参与。” 等等...... 黎问音抓住了关键点。 古豫东回校......是秦冠玉邀请的???秦冠玉前些日子消失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裴元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秦冠玉,心道居然是他引来的,惊讶这世上真的有人没意识到沧海院那些说不出口的尊严面子地位,一心只想着解决问题。 裴元很诧异,但一想这是秦冠玉,又认为很合理,秦冠玉是如此单纯热心快肠,真的只想解决问题,根本不认为自己对沧海院那些教授来说是“好心办坏事”。 “小秦,”古豫东唤了一声,继续往下说,“还有你朋友在意的那九只消失的流浪猫,他们太离谱了,一个接一个地堵我嘴,我没找到机会问这个。” 秦冠玉摇了摇头:“没事,豫东哥你已经很好了。” “什么......”慕枫也很惊讶,他偷偷摸摸地凑向黎问音耳语,“我还以为这位大明星大驾光临是做戏来的,没想到是老秦邀来的,而且还真是想来帮忙的......” “......”古豫东无语,“我听得见。” 慕枫震惊,不明白自己这么小声他怎么听见的。 “豫东哥平时虽然浮夸了点自恋了一点,”秦冠玉好着脾气向他们解释,“但他人心底是很好的。” 古豫东抽了抽嘴角:“什么浮夸自恋?” 黎问音和慕枫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一眼。 “那是自信,”古豫东笑着抚了抚自己心口,叠起双腿,昂扬着精神自我介绍了起来,“毕竟我的大名你们也都知道,我的魅力你们也有目共睹,光是我那些慕名而来的粉丝们,就让几条校园主道拥堵瘫痪了,你们见识过这样的盛况吗?” 黎问音、慕枫、裴元:“......” 好吧刚刚还觉得人模狗样挺正经一男的,现在了解为什么是浮夸自恋了。 黎问音心道不愧是写自传出书,把自己头衔塞个满满几大页的家伙。 “没见识过吧?那是自然。” 古豫东非常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凹了个帅气斐然的姿势,说道。 “你们应该庆幸小秦是你们的朋友,才能让你们如此近距离地看见我,要感恩他,知道么?” “......” 秦冠玉无奈地顺下眉眼,无力地解释:“他真的......心肠不坏的。” 看得出来。 可能心地这一块确实善良,但脑子有没有病就不好说了。 古豫东一副浑然天成的“我这样的极品大帅哥免费给你们观赏真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分”欠揍模样,他眯着桃花眼瞥了他们几个几眼,眼里也没有对他们的蔑视瞧不起,满满的都是对他自己的发自内心的赞赏。 黎问音看着,心想秦冠玉的社交能力恐怕已经达到了概念级别,她原以为秦冠玉收服图书馆三恶霸已然是巅峰,没想到只是冰山一角,很难想象这位社交大神还在各种领域认识多少人...... “当然,我也没有小秦说的那么纯粹的好心,”古豫东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来,“我一方面想帮助母校,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再涨涨自身的人气。杰出学子重返母校,无条件献上大助力......怎么听,都是接下来魔法周刊的霸权头版。” 这样的心思目的很正常,其实大家都能理解,但一般人不会把它说出来,顶多心里想想,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戳穿这层窗户纸。 谁知现在不仅有人大大方方坦诚认了,还给自己说美了。 “哎,”古豫东叹了一口气,这声气叹的充满了对自己的无限宠溺和无奈,他无可奈何地说道,“为自己规划未来的古豫东,聪明的古豫东,令人无可奈何的古豫东......” 黎问音、慕枫、裴元:“......” 神人来着。 对比他们,他也挺大年纪了,自己也不嫌尴尬。 饶是平时经常臭屁自恋一下的黎问音,在这位大将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不过......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琢磨。 本来想着是秦冠玉的朋友,还是别牵连进来比较好,但既然他本身就想要名气...... 在品尝秦冠玉端来的茶点时,黎问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了几块姜饼人混入其中,是南宫执吃的同款。 古豫东一直在吐槽上午会见的教授们,他愤懑地指责他们是在明里暗里把他拒之门外,他对这样的行为很有意见,认为非常的不可理喻。 黎问音一边听,一边赞同,一边暗戳戳地将话题往沧海院魔草田上引,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消失的猫猫们就是月落潭附近的猫。 “月落潭?”古豫东问。 “诶,怎么,”黎问音很新奇地顺着问,“古学长以往在学校时没听说过这湖吗?” 古豫东自然是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识的,昂了昂下巴,问黎问音:“你说的这湖,具体是在哪里?” 黎问音找来了纸笔,画了月落潭在沧海院内的大概位置。 “这里啊,我知道,是有一片湖,”古豫东了若指掌般收回了目光,“我知道,我一二年级时还在这养过灵鱼,当时它不是这个名字,它叫升月湖。” 黎问音点头:“那就是它现在改名字了......” “养灵鱼?”慕枫很惊讶,“这湖怎么能养灵鱼的?它不是湖水具有极强的侵蚀性,会把人烫伤吗?” “什么时候的事?”古豫东很疑惑,“我那时候,这片湖一直是公共开放的,同学间自己养的小灵鱼都可以往里放啊。” 黎问音再次点头:“那就是它现在变了很多啊。” “看来,”古豫东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端详着黎问音画的画,“我毕业后的这几年,学校变化很大啊。” “古学长,”黎问音见机行事,趁热打铁地引导,“这么说来你好几年没回学校了,现在那些教授也不让您插手......要不然,趁这个机会去看看校园都变了什么怎么样?” “听着很让人心动......”古豫东烦躁地扯了扯嘴角,可惜地叹气,“但我这样的大名人,一踏出去,就会被粉丝围追堵截,怎么可能好好参观校园。” “可是我们这不是有......” 黎问音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伸手拍了拍秦冠玉。 “会变形魔法的秦冠玉嘛!” 古豫东投了目光过来,计从心来:“这么说,可以啊,小秦,你变形成我的模样,吸引走粉丝注意力,我趁此机会看看学校都变了哪里。” 秦冠玉有些为难:“这......”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不行吗?”古豫东不乐意了,振振有词起来,“上午和那些教授的会见让我感觉糟糕透顶......” 秦冠玉无奈答应了:“好吧。” 黎问音坐在旁边,笑着托腮,无声地看着他们。 —— 魔法学院西北处,古豫东在午后现身橡木图书馆,引起众多学生好奇围观要签名。 同一时间,魔法学院东南角,真正的古豫东失足坠入沧海院月落潭。 他湿漉漉地从湖中爬上岸后,恐慌地立即找来了带来的记者们,还没来得及烘干,就紧握着话筒当场实时直播一场重磅新闻——在月落潭湖底,藏着偌大的“灭绝”植物田! 这消息一出,登时轰炸了整个魔法学院。 坐在办公室内,千防万防,并且早早地派了人盯着古豫东的一举一动的应如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盯了个假的。 应如玉也没想到,自己的注意力被调虎离山后,这样一位名气大于实力的明星,居然意外坠湖,发现了他隐藏的秘密。 记者的灯光咔咔闪烁,月落潭湖水被抽出,大片的“灭绝”植物田赤裸裸地暴露在实时直播的镜头前,暴露在湿漉漉的古豫东激情洋溢的视野里。 应如玉见势不对,在直播刚出时就要离开办公室,刚踏出去,就撞见了迎面而来,面色不善的沧海院教授们。 “应教授,我记得,月落潭,是你负责的吧?” 应如玉被抓捕,被其他教授合力押送时,仍然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的错,怎么就这么机缘巧合被挖掘出了惊天大秘密。 他究竟忽视了什么,原来古豫东有那么大能耐,不畏惧他精心调制的湖水,怎么能那么巧,坠入了他的月落潭...... 应如玉茫茫然,被押着双腿跪地的那一刻,也没明白,为什么。 是天要灭他了吗。 —— 是黎问音要灭他。 黎问音站在学生会高层走廊边,俯视着大厅内步履匆匆乱成一团的学生会成员们。 轰炸开的重磅大新闻,学生会几乎出动了所有成员前去各种维护学校秩序,保护古豫东人身安全,记录暴露出来的“灭绝”魔草田。 黎问音则静静地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人们。 “在做什么呢?”身后传来尉迟权温柔的声音。 黎问音扭头,回答。 “在cos幕后大佬,留一个高深莫测的身影。” 第384章 初心不见 应如玉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罪行,也没有解释那些“灭绝”植物的来源。 他只是无动于衷地坐在观察室内,平静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人群,感受着手腕上禁锢的冷铁无尽的寒意。 应如玉说不出来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受,有过一瞬间的仓惶绝望,如同大难临头一样灭顶的昏黑,慢慢坐的久了,却又一点点将什么都归于平静。 他的一切都被发现了。 藏在月落潭湖底下巨大的私养魔草田,悄然改变特制的月落潭湖水,还有他公寓内、他办公室内许许多多的违禁魔药,大量的来历不明的珍稀魔草。 这些都被扒了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暴露在镜头前,暴露在阳光下。 不过应如玉还没有听说到他们有查到白鸮女士的,也是,一切都败露了,她应该已然匿去身影,快意去寻找下一个玩物了。 应如玉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己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可以随便扔掉的玩物,他很清楚她不会出手管自己。 但应如玉也不准备将白鸮女士供出去,先不提白鸮只不过是她的一个代号,她的真实身份他一概不知,再者......自己暴露的丑事够多了,最后留全一点点颜面和尊严,那些不雅的丑事,还是永远闭口不谈吧。 坐着坐着,应如玉等来了一个好消息,起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好消息。 南宫执没有死。 南宫执出现在学校里,领着人一起搜罗他的住处办公室,铁面无私地将他所有的罪行掀出来。 应如玉怔愣了一会儿,缓缓地,又流露出些许释然。 幸好,南宫执待在密室内的时间不长,幸好,古豫东很快就坠湖,发现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应如玉又有点自嘲地笑了笑,他心想自己可真是会自我感动,明明制作密室让南宫执去死的人是自己,而现在,他又在心里偷偷为南宫执还活着的消息感到喜悦。 这些年来,一点点建立起月落潭湖底的世界,每一天每一夜,每时每刻,无不都在提心吊胆着,惶恐着自己要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辗转反侧着未知的风险。 应如玉提心吊胆到什么程度呢,走在路上,旁的教师礼貌地问候他一句,他都要怀疑对方看自己的目光是不是别有用心。 压在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浓郁,连喝一口水都开始感到精疲力尽。 现在,终日悬在头顶上迟迟不落下的大剑哗然砸下了,应如玉反而......感受到了微妙的轻松。 只是......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也许是近几日与南宫执见的面多了些,应如玉止不住地开始想起他的小时候,他想起小小的南宫执板着小小的一张脸,倔强地一遍遍重复自己的梦想,不服气地抗拒大人对他的教导,坚定而又执着的不行。 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来着? 应如玉有点想不起来了。 应如玉坐在观察室内,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他等来了一个人。 上了年纪的女人,行动稍微有些迟缓地推开了观察室的门,扶着鼻梁上的眼镜,站在门口顿了一步,而后挺了挺腰板,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气势更足一点。 她走了进来,走到了禁锢应如玉的桌对面坐下。 是彗星教授。 彗星教授坐的很端正,并没有因为他现在是个犯人就表现出任何鄙夷不屑之色,沉静着深邃的眼眸,问他: “应教授,或许,我现在能称呼你为应教授吗?” “客气,”应如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敬谢了彗星教授的尊重,认为现在的自己并不配,“彗星教授,您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彗星教授现在单独来观察室是为什么呢?是质问?或者和其他人一样,表达对他的诧异和大跌眼镜? 无论是何种激烈的唾骂,应如玉心想,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 “昨夜凌晨,我向你写了申请信,讲述我现在在实验进程上遇到的困难和迫切所需的材料。” 彗星教授平静地一字一句说起,她的声音厚重而富有力量,自带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威严。 “你虽然在魔法通讯上没有给出任何回复,但今早,你遣人送来了我所需的魔草材料,还附赠了一枚药丸,附信纸说明这是赠予我养生的魔药。” 应如玉安静地注视着她,一声不吭。 彗星教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一只小盒子,摆在桌上,打开,朝向他。 “我提取分析了其成分,发现它最重要的一味材料,正是可以治好我魔草实验综合症的,重生白阳藤。” 语毕,观察室内陷入了长足的沉默,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彗星教授注视着他,应如玉低眸看着自己的手,寂静无声。 “这是彗星教授您这些年来第一次主动直接向我提出请求,”应如玉蠕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以自嘲的语气说道,“无论是出于笼络人心社交的目的,还是只是为加固我自己的地位,我是会做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好事。” 应如玉补充着笑道:“许多坏人也是会做慈善的,更何况这可能对您来说很重要,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他这么回答,彗星教授忽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着扶了扶眼镜,关上了敞开的小盒子。 彗星教授盯了小盒子良久,忽然说起:“你送过我一盏台灯,不用电不用魔力,也可以常亮,洒下来的灯光很温暖,我将它摆在照片旁,放在公寓最中央,这样,无论在哪里,只需一回头,看到灯光,就像看到了照片。” 应如玉无动于衷:“教授您还记得这样一件小物。” “不会忘的,”彗星教授认真地看着他,“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教师节礼物。” 应如玉凝固住了。 彗星教授一点点地继续说完:“应如玉,你曾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啊。 应如玉空着目光,恍惚着想。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彗星教授是应如玉的老师,应如玉在她手底下做学生时,她还不是教授,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师,还是很冷门的专业的老师。 沧海院的学生会一般在二、三年级时选定好主攻研究的专业,应如玉一直到三年级下学期都迟迟没有决定好选什么专业,他对自己的未来彷徨迷茫,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想做什么。 偶然间,应如玉去试听了一堂彗星老师的课。 说不上对她所教授的罕见魔草杂交学有多么的感兴趣,但应如玉被彗星老师的态度给打动了,她极为认真负责,应如玉薄薄一页随手提交的随堂记录,得到了彗星老师厚厚一叠的回复。 这样的意外收获惊讶到了应如玉,于是,他报了彗星老师的课,选了她作为自己的指导老师。 漫无目的的学生遇到了没有多少听众的老师。 学习的过程很愉快,应如玉在彗星老师的指导下,渐渐地爱上了她所教授的罕见魔草杂交,顺利地度过了在校内剩下的岁月。 彗星老师是应如玉的指导老师,也是他最为崇敬、爱戴的老师。 也正是看着她,应如玉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应如玉想成为教师,成为她这样的教师,怀有无限包容心,为迷茫的少年们指明方向。 他也真的做到了,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毕业后在研究所内做出了自己的成就,结识了南宫教授,周周转转,被引荐回了沧海院,成为了沧海院的教师。 应如玉很顺利,也很欣喜地站在了自己最为崇敬的彗星老师身边,成为了她的同事,实现了曾经的理想。 可渐渐的,事情开始慢慢改变了。 应如玉发现成为教师后过得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愉快。 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出身不凡的教授老师们之间,彼此之间也有着亲疏远近高低差距,以魔药为主的沧海院,掌握的魔草数量资源人脉,几乎就象征着在教师之间的地位。 那位冷漠的院长,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对他来说谁是谁根本不重要,众人对他来说形同蝼蚁,他只看资源,只注重魔草魔药。 应如玉没有什么背景,他仅存的人脉背景就是和南宫家的好友关系,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掌握的魔草资源。 在沧海院教师内部,应如玉是空气一样形同虚设的存在,他的名字无人在意,也根本不会被人提起。 他没有,他敬爱的老师彗星也没有。 应如玉开始慢慢明白,曾在学生时代是一直好奇疑惑着的,老师每天都在埋头苦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是申请信,数不清的申请信,还有繁杂琐碎的报告教案,同样无权无势的彗星教授为了维持自己的实验授课,每天得了空就埋头苦写申请信,投递给上面各层教授。 然后被拒绝,被像踢皮球一样踹来踹去,拖个一年半载迟迟批复不下结果。 应如玉看着她被反复驳回踢皮球,看她坚持不懈地一直写,他感到不公,感到愤怒,忿忿不平地气愤凭什么。 应如玉渐渐地忍受不了了,忍受不了教师聚会有意无意地忽视自己了,忍受不了认真负责的彗星教授遭受冷落排斥,忍受不了君麟下意识忽略他们、不理不睬的态度。 他一腔怒火,想要反击,想要发泄,想要让自己最敬爱的彗星教授得到她应有的,想要自己足够重要但周围人无法忽视他,他恨这样的冷漠,恨这样的世道。 ......可渐渐的,应如玉忘了。 忘了曾经的自己最讨厌这样的冷漠,忘了曾经的自己为彗星教授打抱不平,忘了自己最最讨厌的就是一封封了无回音的申请信。 应如玉站到他想要的位置后,却也患上了冷漠,忘记了自己。 这世界上要是有能治疗冷漠的魔药就好了。 —— “......好多年了,”应如玉躲开了她的目光,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人,是会变的,很少有人能像教授您一样十年如一日。” 彗星教授仍然是那位彗星老师。 应如玉已经面目全非了。 “你......” 彗星教授张嘴欲说什么,就被应如玉打断了。 他现在有点恐慌她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了,急迫地转移话题:“我会被判什么刑罚?” “......死刑,”彗星教授看着他回答,“最轻也是永生监禁的无期徒刑,你犯了太大的罪了。” “嗯,”应如玉反而释然地舒出了一口气,“我应得的。” “应如玉。” 彗星教授注视着他,很难说清她的眼神中包含着什么,或失望,或遗憾,或复杂难言的众多陈酸苦涩的情绪。 她问他:“你是哪里过得不开心吗,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呢?” “......”应如玉在听到前半句时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回避着她的目光,头低的更低,不敢看她一点,只说,“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知道的呀。” 彗星教授很是疑惑不解地接着询问他,目光紧紧地放在面前的学生身上,像是试图从他身上寻找这些年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改变的痕迹。 “那片湖,原名为升月湖,你接手管理之后,将它改名为月落潭了。” 她很困惑地说:“你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的,你到底是为什么啊?究竟是有哪里不顺心的,需要做到这一步,多......”多可惜啊。 应如玉听不下去了。 他崩溃了,在他最敬爱的老师面前,头低的抬不起来,抬手,伴随着冷铁碰撞声的手铐,他掩面哭泣。 他忘记了。 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让自己敬重的老师过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他忘记了自己好爱好爱彗星老师,好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即将宣判的死刑,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都比不上这样的诛心,来的痛彻心扉。 第385章 自恋狂 应如玉被捕,沧海院风波,“灭绝”植物重见天日,还有质疑魔法部宣判“灭绝”植物的准确性、质问沧海院权威性、记者问责“灭绝”植物消失的这些年对魔法界造成的损失等等连锁话题,都一并霸占了魔法新闻头版,引起了各界的讨论风潮。 古豫东如愿以偿地登上了他心爱的新闻头版,成为那名幸运的发现者,照片被登放在各式各样的新闻中,洋溢着昂扬的自信容光焕发。 这些报道,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和黎问音有关,但黎问音却对这些事,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感觉很新颖奇妙,黎问音就这样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一切,看着议论纷纷的人们浑然无知是她动的手,兴奋地讨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猜想着黎问音一看就是错误的阴谋,体验......意外的居然还可以。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当幕后黑手呢。 不过黎问音手可不黑,她这应该叫幕后白手。 应如玉被抓捕了,那些被萧语蛇解救藏起来的猫猫们也被放了出来,它们就这样神秘地消失,又奇迹般全须全尾地跑了回来。 南宫执认出来了它们,终于,和他心心念念的九只猫重聚了。 同时,南宫执吸取了自己失踪别人都发现不了的教训,原始人了这么多年,可算舍得注册了一个魔法通讯账号。 黎问音也是很幸运地得到了一个好友位。 她当即就发了消息过去。 【aaa黎大王】:「哟,我能免费获得少爷您的好友位呢,荣幸。」 南宫执卡朋友籍这件事,黎问音能说道一辈子。 南宫执发来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在沧海院内的一块草坪上,九团毛茸茸滚在一起追逐打闹。 想来,就是那九只猫了。 【南宫执】:「猫,没事。」 【aaa黎大王】:「你嘞,也没事吧?应该没被其他什么人又下药了吧?」 南宫执又发来一张照片。 看视角,应该是南宫执随便抓了个路人给他拍的,这位路人恐怕还心有恐惧,给南宫执拍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南宫执就这样发来了一张画面有点模糊的他的全身照。 【南宫执】:「人,也没事。」 黎问音有点无语地盯着通讯屏幕看,心想什么样的人会这样表示自己没事,又一想到这是南宫执也合理了起来。 她发现南宫执仍然戴着那一副黑框眼镜,仿佛焊在他脸上了一样不摘下来,黎问音自己和慕枫他们几个都不戴了,南宫执还坚持戴着。 她研究了一下照片,不过他倒是很听话地把眼镜腿给修好了。 黎问音决定调侃一下。 【aaa黎大王】:「变成眼镜控了?」 南宫执又发来了一个问号。 注册账号没多久,问号已经扣了很多。 【南宫执】:「我们现在是好友了。」 黎问音没明白他忽然来这一句是为什么,翻看了一下通讯屏幕界面,恍然意识到他说的是列表中的“好友”。 这也太较真了吧!好小学生! 【aaa黎大王】:「行,眼镜控。」 尉迟权去把抓住的僵尸白兜帽男投放到月落潭附近,给应如玉的罪行添柴加薪了。应如玉被逮捕。灭绝植物们重现天日。裴元的深水呼吸魔药取得了大成果。南宫执变成了眼镜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唯独这个人...... 黎问音关上了魔法通讯屏幕,静静地朝斜后方看过去。 —— 古豫东翘着二郎腿,坐姿十分随意狂妄,用好几张椅子给他拼了个临时长椅,他面前的桌上摆放了小山似的粉丝礼物,电话打来了一个又一个,全是各路记者问他能不能接受采访。 这里明明是黎问音他们的黑曜院专属教室,愣是被他整成了贵宾休息室。 黎问音原以为古豫东如愿以偿地登上了新闻头版,一定会早就美滋滋乐不思蜀地离校出现在各个电视台,当他闪耀的大明星。 但那天他坠湖后,他不仅没离校,反而像驻扎在他们教室了一样,一得空就跑过来休息,甚至晚上都不住校方给他准备的宿舍,要挤他们寝室楼中空余的房间。 起初,黎问音还有所警惕,怀疑古豫东对自己“失足”落水,和畅通无阻地在湖内畅游完全没被湖水侵蚀这些事,是不是抱有怀疑。 后来,黎问音发现,这个古豫东完全没细想那些疑点,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伟岸事迹中了,每天都被自己辉煌的光芒迷晕,深深沉醉其中,把这些都总结成他是“天选之子”、“上天的宠儿”。 黎问音心想,这事过后恐怕古豫东又要重修自传,增加新的头衔,什么惊天秘闻的发现者、英勇的传奇检举人...... 不过这些就随便他吧,也不碍事,正事真的做了就行,只要他不...... “哪位?星耀娱乐?抱歉,不接受你家的采访,你们家那位男主持太丑了,他还讨厌比他帅的男人,背后阴阳都是富婆的小白脸。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接受你们采访的。” “嗯?是谢教授哇,可以啊,找机会聚聚,不过我最近半年内都很忙,再安排估计要等到明年了,你可以接受吗?” “喂,妈,是,近期一个月新闻头版都会是我,如何,自豪吧?没错,你儿子就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不接奢侈品代言,也不跳槽去别的魔草研究所。” 黎问音:“......” 临近期中考试了,黎问音桌面上摆放着一大堆复习资料,她就等着这次期中考试成绩突飞猛进,看看这段时间在萧语蛇的鞭策下成长的如何。 好不容易了解了应如玉的事,黎问音想着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复习备考了,这个古豫东,一天到晚坐在他们的教室后面吵吵吵吵吵。 裴元同样也在备考,他年长黎问音一个年级,又把大量时间精力投入了实验室,复习任务更为繁重,而他又好面子,完全不愿意在排名上有退步。 他紧锁眉头复习着,听着后面古豫东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在跳,俨然已经忍耐很久了。 黎问音和裴元都心想着古豫东是秦冠玉的朋友,又是沧海院应如玉案件的中心揭发者,能忍就忍着点。 但今天,时至现在,古豫东已经接了八百个电话了!还没完!铃声还在响! 古豫东还丝毫没有施展个什么静音魔法屏障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外放着,也不怕黎问音听到他的商业机密。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黎问音和裴元都受不了了,齐齐转身,张嘴。 慕枫:“古学长,你有点聒噪了。” “?!”什么,第一个出声嫌弃古豫东聒噪的竟然是慕枫吗。 古豫东很是不可思议地摁灭了电话铃声,他长这么大应该是第一次遭遇嫌弃,诧异地看了过来:“我,聒噪?” “是啊,总不能是我聒噪吧,”慕枫很直接地对他说,“我向来都很安静的,你实在太吵了,注意一下,我们正在复习备考呢。” 慕枫嘴里的他向来很安静有待考量,但现在既然他都率先开团了,黎问音没有这个时候反对的道理,她立马附和:“是啊,古学长,你没有自己的经纪人吗?” 怎么一路听下来,什么代言电话采访问询,都是古豫东自己接自己安排的,不应该啊,他那么大个明星。 古豫东一哼,抬手抚开有些遮挡眼睛的碎发,凹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一字一顿:“我,为自己代言。” “......”裴元沉默了一会,冷不丁冒出一句犀利的吐槽,“说着正事,怎么突然来上一句广告词一样的话。”怪莫名其妙的。 古豫东:“......”秦冠玉的这些同学很不把他放在眼里!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这群小孩计较,”古豫东拉开椅子,走了过来,“你们刚才说我声音太大吵着你们了吧?那好,我来帮你们复习备考,你们和小秦一样都是二年级的吧?” 慕枫指了指裴元:“我们是,除了他,他是三年级的。” “都行,”古豫东一副信手拈来的模样,随意地挥了挥手,“教科书拿来吧,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黎问音和慕枫裴元面面相觑了一下。 虽然这个家伙吵吵着是很烦吧,但好歹也是魔法学院当年的优秀毕业生,现在纡尊降贵地愿意无条件帮助他们复习,也行。 慕枫不是太斤斤计较的人,闻言,就把教科书递过去了:“那学长你看看吧,我主要是第三章不大会。” 黎问音掏出了自己的随堂测试题:“那也来给我看看,我这大题咋扣分了,我感觉和标答一样啊。” 古豫东老神在在地低头:“可以,这点小问题,我......”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古豫东眨着眼盯着看慕枫翻开的教科书和黎问音摊着的试题,目光茫然困惑,像是陡然看见了天书。 他迷茫地盯着书看了又看,迟迟挤不出来半个字。 黎问音瞧出了一些端倪:“学长,你不会是毕业太多年,把知识点都忘了吧?” 能理解能理解,一般大学生第一个月过后就会把高中知识一扫而空了。 “那学长不会的话,”慕枫说话已然很直接,“那我就自己琢磨咯?” “不!哪有!”古豫东哪里忍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一把摁住教科书,不让慕枫把它抽走。 他辩解:“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这是二年级的题吗?” “是啊。”慕枫茫然,不懂古豫东在问什么。 “二年级,学的不应该是清洁魔咒、生发魔药,魔法基础理论知识之类的吗?”古豫东感到很惊奇,“怎么这就直接分析潮汐变异魔力、讨论不同环境作用下的魔咒差别了?” 嗯? 慕枫很纳闷:“古学长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那些,都是很基础的东西,我们一年级上学期就学完了啊。” 古豫东瞳孔中盈满了震撼。 裴元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学校每年课程更新换代了,古学长不了解。”也正常。 “那也不至于一下子变难这么多吧?”古豫东难以置信,对着慕枫的书翻了又翻,“这些都是非常高深的知识,我的研究所里都没多少人会呢,怎么可能......” 诶? 黎问音又和慕枫裴元对视了一眼,摸不着头脑。 那就确实不至于了,再怎么突飞猛进的更新换代,这些知识目前都只是二三年级的课程,真算不上很高深,咋会校外的魔法研究所内成员都没多少人会呢。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算了,没事,古学长,”黎问音收回自己的测试题,“既然我们学习的内容有差异,那就不为难你指导了,还是我们自个儿复习吧。” “不行!不为难,”古豫东犟起来了,他真的很难咽下这口在学妹学弟面前丢脸的气,强行坐下来要学,“我不信我学不会,你们等着,我研读一下就能懂了。” “......何必呢,”黎问音嘟囔,“是我们要考试,学长你又不需要。” 古豫东不听,捧起书来聚精会神地看。 他都这样了,黎问音慕枫也没啥理由非要劝阻了,正好他也因此不吵了,那就随便他吧。 —— 晚上,回到了公寓,黎问音将这个小插曲作为一桩趣事,一边手不停地继续魔药研究,一边吐槽了两句大明星古豫东的自恋症状,并随口将这件趣事,讲给了萧语蛇和尉迟权听。 “这些年教学内容大变动?” 闻言,尉迟权从自己的公务中抬起头,看了过来,表示讶异和不解。 “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诶,学生会收录了历年的试题,过往十年的教学内容升级,也就是将下学期的内容压至上学期,删去些零碎的过时内容,添加新的,整体上,并没有如此大的变动啊。” 黎问音抬眸:“?” 嗯? 第386章 决意调查,但是意外降临 这就有点蹊跷了。 黎问音问尉迟权要了历年十年的考试题目的电子档案,坐下来大概地琢磨了一下,发现尉迟权说得没错,这十年来的整体变动就是加快了大约一个学期的进程,变化根本没有古豫东说的那么大。 想来也应该如此,古豫东才毕业不过几年时间,要是现在二年级的题目在他眼里都是高难了,那现在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成年在职魔法师们岂不是魔法文化程度和一个学生差不多。 黎问音叼着笔帽思考。 那古豫东怎么会那么说呢? 他在藏锋?这有什么必要吗......只是辅导一下二三年级的学生而已,何故在这上面演。 那是故意扮拙?那这方式也太拙劣了吧,二年级的题目都做不出来,扮拙扮的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魔法学校还和其他学校不一样,魔法知识是很实用的,可能除却魔法史等等过于书面的知识,毕业后容易被忘记,一般魔咒学、魔药学这些,毕业后的魔法师基本上都是更加深化学习,使用率极高。 除非毕业后的学生不当魔法师了,不在魔法界混了,转去常人界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才有可能会把魔法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但古豫东显然不是,他又是魔法部工作人员,又是魔法界大明星,手底下还有魔法研究所,怎么都不符合这一条件啊。 黎问音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在想,那可能因为古豫东是橡木院毕业生?橡木院的教学方式不太一样? 可还是说不通啊......不管四大院校学习进程怎么安排,考试是四校统考的,眼前这些电子试题,确确实实就是历年十年的真题试卷。 “在想什么?”尉迟权看见黎问音的小脸皱了又皱,出声询问。 “我有点怀疑,”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凝重地看过来,“这个古豫东很有可能是假的。” 尉迟权轻哼:“嗯?” “疑点有很多,刚才说的学习内容对不上就是一个,”黎问音细细分析起来,“还有他放着学校准备的贵宾室不住,非要挤在我们教室和宿舍里,明明那么有名的大明星,却没有一个代劳的经纪人和助理。” 尉迟权赞同地轻轻颔首, 黎问音越说越感觉可疑:“还有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可疑,有点自恋过了头,无时无刻不摆着镜子自我欣赏,像是第一天拥有这张脸似的。” 尉迟权提问:“这个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性格问题。”毕竟人就是千奇百怪,妖魔鬼怪的。 “......好吧,也有理,”黎问音细想也觉得自己武断了,点头点头,“那这个可疑点只作为一个参考。” 黎问音有些惆怅:“再者,我一直很好奇秦冠玉和他怎么结识、成为朋友的。” 秦冠玉因为自身变形魔法的原因,基本上是被藏起来,低调生活,躲着大众的目光走的,而古豫东则正相反,他招摇过市,万众瞩目。 倒不是怀疑秦冠玉的社交能力,只是想想,感觉这两人的世界很难搭边啊。 “音,”尉迟权听出了黎问音的言外之意,“你是担心秦冠玉?” “嗯......”黎问音沉着嗓音承认了,“慕枫就算心眼直,尚且都会吵吵嚷嚷着冲人发脾气呢,老秦是真的单纯,对谁都好,不设防,感觉他都认为全世界都是好人。” 她嘟嘟囔囔地补充着说:“南宫执都会被认识了十来年的长辈背刺,老秦这个朋友哪里都太奇怪了......” “怎么犹犹豫豫的呢,是......”尉迟权倾斜着身子,依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顺着顺滑的沙绒垂落下来,他笑着问,“感觉在背后猜测朋友的朋友,不太礼貌?” 黎问音倏然闭嘴,这点隐秘的小心思被点出来后,稍微有一点点难得的窘迫,她时常在某些事情上特别胆大厚脸皮,可遇到另外某些事又很容易羞愧难言。 黎问音闭嘴,没看他,心想和尉迟权混太熟了也不完全都是好事,自己撅个臀他就知道自己要放什么味的屁了。 但确实不太礼貌......古豫东是秦冠玉好心邀请来帮忙的,古豫东也真的无条件帮了,还顺带被黎问音推着去解决了大事,秦冠玉也热情地和他们介绍了很多遍古豫东的善良好心。 黎问音自认为这样贸然怀疑古豫东是假的,亦或者别有意图,确实挺冒昧...... 可是、可是、可是......! “算了,”黎问音懊恼地作罢,认为自己确实唐突了点,“那还是等他真有要做什么迹象,或者更重的疑点暴露出来,我再怀疑吧,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尉迟权撑了一下身子,从沙发中站起,悠悠地走到黎问音身边,长臂一伸,撑在黎问音两侧,笑着看她。 “我是想说,不用犹豫,想查就查。” 黎问音忽然被笼罩上了半身的阴影,她迷茫眨眼:“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背后怀疑调查的,”尉迟权说起这话来一点道德负担都没有,“不光是古豫东,就算是秦冠玉本身,也想查就查。” 黎问音诧异地昂首望着他,洗耳恭听他的伟大见解。 尉迟权分享趣事式讲了一件事,他说自从原先的服装管理部部长殷夜铭私自制作并外流黑魔器害人一事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对学生会各部门高层管理上,或许略有不足。 听到这里,黎问音还能理解,点头:“然后呢?” “我思索着要完善一下管理,预防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尉迟权娓娓道来,“我从那以后,经常会挑着时间,抽查一下各部门高层的办公室及其住处。” “嗯......”黎问音还是认为没问题,“没错呀。” “比如,”尉迟权笑盈盈地举了一个美妙的例子,“我经常通宵值夜班,而上官煜从来不上晚班,那谁知道他回宿舍会做什么呢?为了保证抽查效果,我就卡着深夜凌晨去。” 打着闪光探照灯,??一下直接踹开门,把上官煜吵醒,然后悠哉悠哉巡视一圈,无事发生般离去。 “......”黎问音无语凝噎地盯着他,“这怎么听都是你值夜班时心情不爽,找借口折磨上官医生吧!” “怎么会,我很认真负责的,”尉迟权煞有介事,仿佛自己干的事特别有理有据,“你不觉得这个上官煜特别可疑吗?神经兮兮,人面兽心的,保不准哪天就被坏人夺了舍......” 黎问音:“......”喂! 但其实尉迟权折磨最多的不是上官煜,一次两次后,上官煜就学乖了,给祝允曦设置了夜间范围侦测模式,尉迟权一旦靠近他宿舍,就开始哔叭哔叭提醒,然后上官煜就抄起魔杖火速爬起来,冲出来要和尉迟权决一死战。 所以,尉迟权夜里折磨最多的,其实是东方芜。 “东方芜啊,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跑去哪里发狂吓人了,为了保证同学们的夜间安全,也是体谅周觅旋守夜辛苦,我会去学校各个角落找到他。” 黎问音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看他有没有好好安静睡觉。”尉迟权回答。 黎问音疑惑:“这个怎么判断呢?” 尉迟权笑道:“叫起来问问。” 黎问音:“......” 好缺德啊!干的都是什么损事儿! 这家伙怎么跟一到晚上就在家里客厅卧室得儿驾得儿驾地练习百米冲刺的猫一样,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和这位撒旦一对比,黎问音感觉自己都是天使级别的了。 黎问音抽搐着嘴角疑问:“有没有一刻感觉自己干的不是人事儿?” “怎么会,”就是因为不是人事儿才干的好吧,尉迟权心满意足地笑,“我有职责守护好各部门高层的夜间安全。” 夜间安全,又不是夜间安眠。 黎问音:“......” 不过最近没有了,最近尉迟权能不上夜班就不上夜班,每天准时准点美美下班回家。 “所以,”尉迟权静静地低眸看着他,漂亮的眼眸中泛动的波光似琉璃星碎,引人着迷沉沦,移不开眼,“你再怎么恶劣,也恶劣不过我吧,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呢。” “哎呀......”黎问音哼唧着,一脑袋栽下去,就着这个他站她坐的姿势,额头抵住他的胸口。 黎问音振作精神,举起手臂:“好!那我可就要调查调查这个古豫东,怎么能那么奇怪!” 尉迟权也举起了手:“好!” —— 第二天,背后蛐蛐人恶劣小分队惨遭大削弱。 黎问音一觉醒来,发现尉迟权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头人偶。 这小木头人偶的各项特征还和尉迟权一模一样,泪痣、秀美的长发、迷你款银白的制服,还多了一双立起来的猫耳朵。 他正沉默地坐在床边,留下一个忧伤的背影。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黎问音茫然地爬起来,“又又?是你吗又又?” 尉迟权扭头,说是萧语蛇把他变成这样的。 她说他的学习进程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要先保持这个形态一段时间。 一听是萧语蛇干的,黎问音立马变了脸,她盘腿坐着点头认可,表示:“萧女士啊......那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理解,那你就先这样吧。” “......”尉迟木头权凝视着她,试图唤醒她的神智,“音。” 黎问音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之前都会为了他和萧语生气,现在他都变成木头人偶了,黎问音还在那乐。 黎问音确实挺乐,她瞅着木头权笑,想着他这副新的身躯怪精致的,比以前见过的人偶都别样精致许多。 而且人变小了感觉真是完全不一样了,他现在坐在床边忧伤的背影都显得可爱起来了。 黎问音伸了个懒腰爬下床,问:“没事啦,你以前不也装过几次玩偶小人,相信你很快就能适应这身新的躯体的。” 尉迟权:“......” 但这次,适应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了。 黎问音下了床,扭头发现他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疑惑:“怎么啦?不出去吗?” “我......”尉迟权凝重,“使用不了魔法,也控制不了手脚。” 黎问音:“?”哈? 尉迟权无可奈何地说:“而且萧女士强调,在她回来前,我要保证这副身躯不能散架。” 他浅浅地估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和床的高度,怕是自己跳下去就要散架了。 “这,萧女士去哪儿了?”黎问音挠了挠头,“这怎么也不留个使用说明什么的......” 尉迟权声音凉凉的:“她说她去看看魔女帽,过一段时间才回。” 萧语蛇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了,留黎问音和尉迟权大眼瞪小眼。 “没事!”黎问音很乐观,她把尉迟木头权捧起来,“那这段时间我照顾你!” 壮语豪言刚放出去,“啪嗒”一下。 尉迟木头权的左臂掉了下去,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黎问音:“......” 尉迟权:“......” 黎问音僵硬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条掉落的左臂,沉默凝思。 “我是不是起太猛出幻觉了?” “没事,”尉迟木头权说道,“它是很容易散架的,在你醒来前我试过动弹,把尾巴弄掉了,所以我一直没敢动。”荒谬是荒谬了点,但没有疼痛感。 “?”黎问音震惊,“你还有尾巴?” 尉迟权:“你在床底看看。” 黎问音趴下去找,还真拈出了一条细小的木头尾巴。 黎问音一只手捧着尉迟权,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呈放着他掉落的......零件。 黎问音感觉自己可能确实还没睡醒,这比她的梦还要荒诞。 “......” 黎问音自言自语。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们能撑到萧女士回来吗?” “?”尉迟权心道黎问音可能有点神志不清了。 第387章 艰难的新生活 黎问音小心翼翼地将尉迟木头权放在软被上,生怕再一个手抖给他整掉下来什么零件。 她手足无措地盯着看摆放在旁的左臂和尾巴,头疼:“怎么还要我自己拼......” 她先来一块纱布和镊子,小心着夹起他掉落的手臂,瞅着他左肩空出来的黝黑洞口,问:“疼吗?” 尉迟权:“不疼。” 别说疼痛感了,他现在连真实感都没有。 “我试试看能不能拼回去。”黎问音说着就夹着小小的左臂往里怼。 但很离奇的是,明明就是刚才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零件,现在想拼回去,却怎么也不适配了,好不容易对准了往里怼,没过一会儿又重新掉落下来。 黎问音焦头烂额地试了又试,每次都会啪嗒一下掉落下来。 她感觉不行,单纯物理方法可能安不好,于是去翻找出了胶水,试图糊着黏上去。 胶水是涂上去了,手臂还是安不上。 黎问音又去拿着魔药配制表,临时直接配了一罐胶黏魔药,再次尝试。 ......还是不行。 “是不是......”黎问音沮丧着蹲在床边,很挫败地看着他,“掉落了就拼不回去了呀?” “萧女士的魔法应该就是这样设置的,”尉迟权倒感觉还好,反正也没有感觉,“我们只要保证剩下的不掉落了就好。” 不知道这次萧语所意为何,但对于黎问音和尉迟权来说,这又是一件新的考验。 黎问音就这样和小小小版尉迟权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她试着给尉迟权施加固魔咒,但没用,作罢,然后又别开生面地给自己的校服外套心口处缝了个简陋的口袋,像照顾娃娃一样,把他安置进去。 “你现在这个情况,”黎问音问他,“要向学生会说一声吗?” “不用,没办法解释,”尉迟权乖乖坐着,“他们自己会理解的,以往我每个学期都会消失一个月左右。” 这个学期都还没消失呢,全当休假了。 “好,那这段时间,我养着你!” 那两枚掉落的零件虽然没办法拼上去,但黎问音也不会随便给它们乱放,她找了小盒子精心给它们安置好,完事后就带着木头权出门上学去了。 —— 魔法史课。 黎问音早到了十分钟,坐在固定位置上,等着一起上课的慕枫过来。 没过一会儿,慕枫就贼眉鼠眼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是那种根本藏不住事儿的人,满脸写着“我心里有事”,脚步和眉眼一样沉重,三步两叹气。 他瞧见了坐在位置上等他的黎问音,脚步猛地一顿,拖着步子走过来,坐下来时,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啊干什么,”黎问音对此表示很不满意,“命都被你叹短了!” 慕枫拱着双手,放在下巴下托着,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没救了?” “?”黎问音感觉他莫名其妙的,“是指什么?脑子的话,可能确实没有了。” “喂喂,”这话说的,慕枫也不满起来,他拍了拍桌边,“我正难过着呢,你能不能说点动听的话?!” 黎问音:“脑~子~的~话,可~能~确~实~没~有~了~” 慕枫:“......”真的懒得骂。 “你有事说事。”黎问音不跟他叽叽歪歪,直接点冲他说道。 慕枫看着黎问音,被这么一说,忽然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飘飘忽忽地看向远方,语气也打起哈哈了:“啊,这个嘛......” “??”黎问音感觉很不对劲,狐疑地盯着他,“你这是什么态度?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那哪能是对不起你!”慕枫下意识激烈反驳,“我那是有理有据,情有可原的!” 黎问音挑眉:“吼,看来真的是和我有关的事了。” “......”慕枫绝望地心想能不能别欺负傻子,本来脑子不好都已经在想还有没有救了,“哎算了!我就直说了吧。” “嗯哼,我听着。”黎问音好奇他到底在烦什么。 慕枫痛苦万分地捧起魔法史书可能,真解释起来,声音还是弱了下去:“就你不是自从搬去和会长一起住,成绩就突飞猛进了嘛。” 黎问音点头,还得多亏了萧语蛇的鞭策。 “我就想着......”慕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得很心虚,“你怕不是背着我偷偷卷了,你个可恶的学习恶贼!” 黎问音:“?”什么东西啊。 “我又一想!你能卷,我就不能卷了吗?!”慕枫说得还挺自豪,挺了挺胸,绘声绘色,“我就开始思索你是怎么做到的,本来想着会不会是知识通过亲吻传播,但目前这个还没有科学依据。” 黎问音吐槽:“这想想就不可能吧。”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你会不会是找会长给你补习了?”慕枫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莫名怪引人入胜的。 黎问音对此保持沉默,没认可也没反驳。 慕枫接着说:“哇......想到这里,我那个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啊,我想着我也要卷,也要背着你卷。” 黎问音出声:“于是?” “于是,”慕枫废话一堆,终于说到重点了,“从那天你在魔法史课上一展身手之后,我私下偷偷去找了会长,并且请求他别告诉你。” “喔......”黎问音低眸瞅了眼口袋里的木头权,“那和你有没有救有什么关系?” “会长......其实是魔鬼吧?真的是魔鬼来的吧?”说着说着,慕枫一脸灰败,面如土色地望向远方,“为什么他一做起私教,往日的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全部都一扫而空了。” 慕枫目光呆滞:“太恐怖了,每一天,都能给我出截然不同的新试题,难的要死,还当天批改发过来,我就没有考及格过......为什么每一次都能刚刚好59分呢......” 黎问音微微扬起眉梢,不自主地瞥向口袋里的木头权,木头权闭目养神着,不知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 “他还会对我错误的解题思路用红笔批注,字字句句,皆是辱骂,但骂的还怪文明的,妙语连珠的。” 慕枫说着说着还夸完了一句,然后继续绝望。 “......直到昨天晚上,我把新做好的试题发给他,他一般都会在隔天上学前批改辱骂完发给我的,时至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 “黎问音,”慕枫灰暗着看过来,“是不是会长都觉得我没救了啊,他连骂都不愿意骂我了,他放弃教我了吗......” 黎问音觉得好笑,安慰这位绝望的学渣:“没有,他是临时有事,离开学校了,暂时没有时间处理其他事务。” “那太好了!”慕枫火速直愣起来,“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有救!”噢耶噢耶! “还乐呢,”黎问音忍不住调侃他,“小灶都开多少天了,有进步没?” 慕枫自信满满:“当然有!我平时作业评级课堂测验都有显著进度,做会长的试题不及格......肯定是他越出越难了,这可能就是那个,打压式教育!太坏了这个魔鬼会长。” 黎问音哭笑不得:“我要把这话告诉会长。” “黎问音!”慕枫震惊,“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两个背后偷偷说说得了,别让他知道啊,那我怕不是59分都考不到了。” “我不管,”黎问音一扭头,“我一定会让他听到的。” 慕枫求饶:“黎问音——” —— 课上。 黎问音竖起了课本,挡住自己半张脸,偷偷地以极小的音量说话:“尉迟又又,我知道你没睡。” 他装睡起来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黎问音很有判断的经验。 “......”尉迟权默默地睁开了眼。 “尉迟又又,”黎问音笑着调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尉迟权待在口袋里不动,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好玩。” “是因为好玩,”黎问音顺着他的话说,“就天天给慕枫量身定制试题,私下教他,还写好长好长的批复呀?” “主要是为了可以合理骂人,”人畜无害的小只木头权,说着好恐怖的话,“骂人,很开心。” “好了,知道你是操心慕枫成绩,承了他的请求就负责到底,认真指导他了。”黎问音才不搭理那些虚的,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 尉迟权沉默了,他轻轻地说:“向彗星教授学的。” 他尊敬且有感触的师长不多,剔除巫鸦老师那种教育方式奇奇怪怪独具特色一般人很难模仿的,他在面对主动来求教的“学生”慕枫时,下意识地学习模仿了心中认可的师长的教学方式。 比如当夜批改完,比如批复很长很详细。 毕竟尉迟权没有当过老师,他只能观察学习别的老师。 当然,还融入了尉迟权自己的特色,彗星教授可不会在批复里骂学生,但尉迟权就妙语连珠地骂了。 开了话匣,慕枫就在旁托腮滔滔不绝地抱怨了起来:“黎问音,你知道那一行行血红色的字有多么恐怖吗,那凌厉的笔风,那犀利的用词,力透纸背地把我批的狗血淋头。” 他惊恐:“那鲜艳的红叉,仿佛不是划在我的空白试卷上的,而是刻在我命门上的。他每一个字,都像荆棘一样鞭笞在我的肉体上,像烙铁一样深深镌刻在我森白的骨头上......” 苦难还真是创作的摇篮,今日的慕枫,格外的有文化。 黎问音听得津津有味,她咂摸着摸了摸下巴:“唔,这么刺激,我也想要。” 慕枫惊恐万状:“......?” “我的意思是,”黎问音澄清,“我也去请他这样给我补习,你那些试卷能给我看看吗?”看看有多妙语连珠。 慕枫很警惕:“想研究我!知己知彼对不对?又想偷偷乱死我。狡猾的黎问音,我看穿你的计谋了!不可能,期中考试结束后再说!” 黎问音无语:“慕枫你正常一点。”命门真的被刻上红叉了吧。 慕枫一哼,扭头认真听讲了。 不管他,黎问音低头对木头权说:“又又老师,我要看,让我看看你出的题和你的回复,感觉好有趣好可爱,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尉迟权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 昨夜说起要调查古豫东的明细,本来今天就要开始行动了,尉迟权会去把相关资料调出来。 但现在尉迟权忽然变成木头权了,行动受限还用不了魔法,只好由黎问音自己去学生会取他资料库里的文件了。 黎问音刚上楼,转角就遇到两个熟人。 “问音?”即墨萱喊住她,她认真地问,“会长今天为何还没有来学生会?”她手中还有些报告要给他看。 黎问音把对慕枫的说辞复述给了即墨萱,将此作为尉迟权忽然消失的统一说法了。 毕竟尉迟权以往也确实会消失个一月左右,即墨萱没感到意外,保证道:“那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学生会内大小事务我们两位副会长......” 跟在即墨萱后头哼哧哼哧搬杂物的周小面包恍然呆住,一脸的“诶,我吗”。 “......我作为副会长,会负责清楚,”即墨萱改了口,把某个小废物剔除出去,看向黎问音,“他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黎问音应着:“有萱萱姐坐守,肯定没问题的!” 即墨萱:“如果他在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随时传信回来告知我。” 周小面包也赶紧表态:“我、我也是!” 即墨萱嫌弃地看他:“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周小面包:“我会努力的!” —— 告别了两位副会长,黎问音转去会长办公室旁边的资料库了。 她笑着说:“他们很关心你嘞。” “这样的话,”木头权悄悄地说,“一般都是客套话吧?” “别人这么说大概是客气话,”黎问音摇头晃脑,“可是萱萱姐和周副会长,一定都是言出必行的。” 尉迟权没声音了,乖乖地待在她的口袋里。 第388章 往届学生 古豫东是好几年前的毕业生了,资料翻找起来有些麻烦,最麻烦的是上任会长和上上任会长似乎都没有详细备份学生档案的习惯。 毕业学生超出两届,基本上能翻到的资料就剩薄薄的一张纸了,更是有学生明明存在于历届学生名单上,但却没有能够找出的资料,像是某种怪谈一样只留一个名字,却找不出任何照片资料。 “搞什么啊?”黎问音捏着薄薄的纸抱怨。 尉迟权解释说,往届的学生会虽然也有为学生争取权益的时候,但更多情况下,学生会都是作为辅助学校管理学生的存在。 同时,也并非所有优秀拔尖、位高权重的学生都会加入学生会,有一些势力较大的学生会给当时的学生会施压,不允许学生会记录他们。 因此,就没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当上代理会长的那一年,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强制要求全校学生进行档案记录,”尉迟权说道,“以及对每位学生进行背景调查。” 这工作量一听就大的要命,实际操作下来也是如此,困难险阻很多,一般人比较狂妄性子嚣张不服管教的高年级学生还好,打服或者以权压人即可。 主要麻烦的是魔法学校里奇葩怪人极多,比如虞知鸢这样以往常年居住在魔兽林里的,还有潜在湖里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的,明明报名入了学,开学第一天后就再也没来上过学的。 黎问音听着就感觉头皮发麻:“这也太麻烦了吧!” “嗯,”尉迟权云淡风轻的声音里不知蕴藏了多少怨毒的恨意,“所以我时常在心里诅咒人类死光光得了。” 但是那时候的尉迟权,就是满心不愿,一边内心抱怨着世界毁灭,一边又真的仔仔细细完成了。 于是就成了现在,尉迟权成为代理会长后记录下的学生档案,要比之前往届的学生档案厚数倍。 “话放的这么狠,”黎问音津津有味地翻着档案,“但实际上还是在给人类缝缝补补嘛。” 尉迟权不吭声了。 黎问音翻看着往届稀薄的档案,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为什么有些在你任职前就已经毕业的学生,近期有新添加的档案信息呀?” 尉迟权又吭声了:“这个主意,起初是即墨萱提出的。” 他说起,在黑色金字塔清剿行动结束后,其实即墨萱依然没有停止脚步。 即墨萱认为学校内的霸凌者们被抓捕了,而黑色金字塔存在这么多年,往届毕业的霸凌者也不能放过。 那些曾在校内横行霸道的霸凌者们,毕业后往往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风光无限的社会公众人物,风生水起地活着。 即墨萱无法原谅他们,也永远不会放过他们,她经常出差,就是去寻找新的线索,顺藤摸瓜地找,能揪出一个就揪出一个,致力于让曾经的霸凌者也要得到应有的制裁。 顺着即墨萱提出的主意延伸开,尉迟权干脆直接拍板决定历届没有的学生档案也要努力补上,因此往届的学生信息近期也会断断续续进行新的补足。 “这工作量得好大吧......”黎问音听着很敬佩。 “是啊,”尉迟权张嘴,撒娇,“我好辛苦。” 黎问音摸摸他:“嗯,好辛苦我的又又。” “......”尉迟权轻轻移开视线,可能......也没有那么辛苦? “不过历届的学生在校内的信息什么的,”黎问音抽出一本新的档案书,询问,“查证起来也很难吧?怎么听都是大海捞针般的难度哇。” 尉迟权轻轻咳了一声:“也还是有别的助力的。” 学生会收集学生档案需要调查统计,但校方对于这些他们亲手分发入学信的学生,多少是有信息优势的。 “一般老师教授的确不会背叛校方,给予我们学生信息,”尉迟权说起,“但也还是有极个别例外。” 黎问音新奇:“有谁?是......巫鸦老师嘛?!” 尉迟权笑道:“嗯。”别说是了,巫鸦只爱学生简直是出了名的。 “巫鸦老师不愧是黑曜院院长,就是有实力嗷,”黎问音嘿嘿笑,“权限真大!” “那倒不是,”尉迟权话锋一转,“在这件事上,巫鸦已经算是劣迹斑斑了,校方那边要做什么事都有在有意避开他,核心档案也找托词不让他接触。” “啊......”黎问音很遗憾,“怎么这样。” “不过没事,”尉迟权说完,“我一般会请他偷出来给我们。” 黎问音:“......” 好吧! 黎问音跟着萧语偷用魔草,尉迟权偷偷到处打洞,院长带头偷资料。 咱们黑曜院人都是老鼠来着,各个身怀绝技。 “那这么说,”黎问音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突发奇想道,“古豫东的事也可以问问看巫鸦老师咯?” 尉迟权:“如果联系的到他的话。” 这句话,起初黎问音并没有放在心上,随着黎问音放下档案,跟随着尉迟权的指挥去用魔法通讯、传信魔咒等等各种方式尝试联系巫鸦老师,最终都无一例外石沉大海后,黎问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巫鸦老师靠谱时是真的靠谱,不靠谱时又是真的不靠谱。 那么多条消息,哪怕是发给石头,石头也该动容了,巫鸦老师愣是一点回音都没有。 尉迟权对此锐评道:“老年人就是这样,玩不会现代魔法。” —— 不过黎问音没有气馁。 既然巫鸦老师不靠谱,尉迟权又行动不了,那黎问音就去找点靠谱的人。 现阶段,在学生会内出了名的,诸葛静。 自从上次从废校院出来后,黎问音就暂时和诸葛静断开了联系,后来再次听闻她的消息时,她就从欠揍榜上的诸葛静,变成了传说中的诸葛静。 诸葛静从废校院出来后,就直接被学生会招安了,进了学生会后,诸葛静的风评一路从“会长招进来的人?什么来历”,变成“我去,这都行”,再一路狂飙到“神鬼二象性的天才”。 诸葛静似乎是万能的,任何事,任何困难,都可以试着去拜托一下她,很有可能会得到出其不意的惊喜,收获巨大的成功。 但也会像开盲盒一样,让诸葛静办事,会有两种极端的可能,一是非常成功,再荒谬的请求都有可能成功到不可思议,二是搞得很砸,再简单的任务,也有可能完蛋的体无完肤。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前段时间,建筑部在修复会长办公室时,曾一度苦恼稀有矿石淬炼起来要耗费很长工时,诸葛静路过听到了,直接撸起袖子过来将魔能炉库库一顿大改造,直接将熬制时长缩短至三分之一,纯度耐久度还提高了两倍。 同一时间,宣传部因为各种活动接踵而至过于忙碌,前去求助诸葛静施以援手,请她布置需要摆在校园主干道上的宣传广告。 诸葛静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了,灵光一闪,发挥其精妙绝伦的审美,批量生产出一堆可以活动的人型立牌,像仪仗队一样将学校主干道变成迎宾大道。 这些可活动人型立牌还是参照了学生会成员的形象,一比一制作的。 诸葛静让它们手捧传单和鲜花,见到一个路过的学生,就上前将其拦住,塞传单。 如果学生不接传单,人型立牌就改为掏出鲜花,请求学生收下这支以表心意和美好的祝福鲜花。 一枝美丽的鲜花,学生们大多还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的。 结果拿着鲜花走了一段路后,施展在鲜花上的魔咒消失,又变成了传单,还是涂了胶水的传单,黏在手上,甩也甩不掉了。 诸葛静的天才宣传活动实行下去不到半天,学生会邮箱就涌入了大批投诉。 “小静。”黎问音听得目瞪口呆。 诸葛静正坐在黎问音对面侃侃而谈,她很疑惑:“你难道不认为我的想法很好吗?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不就起到了很强的广告宣传作用吗?” 黎问音:“会不会问题就出在印象太深刻了一点了呢?” 诸葛静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来一定是其他人不懂欣赏了,”黎问音新奇地看着穿着银白制服的诸葛静,感觉面前的她是一个崭新的她,“加入学生会这些天,感觉如何?” “挺好的!哇我真的好喜欢即墨副会长,”诸葛静津津有味地讲述了起来,“真是遗憾没有早点认识她,认识她之后世界都明媚起来了,做什么都有干劲。” 黎问音心道那天上官煜和自己说的计谋成真了,诸葛静果真入了学生会后就不会再选择离开了,最高明的坑蒙拐骗就是让人心甘情愿。 “周副会长我也挺喜欢的,”诸葛静接着说道,“头一次吃到这样美味的黄油小饼干,对比起来感觉之前食用的都是什么糟糠。” “会长我也很喜欢,怪不得学生会内偷偷流传他是大家最年轻的爸爸,做事非常有条理,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年岁不大却有种活了几百年的稳重感,”诸葛静说着说着目光有些涣散了,“就是对述职报告要求别那么严格就好了......” 黎问音笑了,好奇着问:“小静,你现在是在哪个部门呀?” 诸葛静回答:“散修。” 回答的很抽象,但黎问音立刻心领神会了:“诶?居然还没分配到具体的部门吗?” “听到过一点风声,”诸葛静琢磨,“会长好像是想建立一个新的部门,是专门对接废校院学生,研究废校院有关事宜的。” 诸葛静配得感极高地肯定:“我猜测应该就是将来我要待的部门。” 黎问音赞同:“那这么说应该就是了。” 学生会鱼龙混杂,但不乏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龙”,那就是学生会长亲自招来的那几位,包括但不限于上官煜祝允曦、穆不暮、纳兰风、东方芜......现在就是诸葛静。 尉迟权特别有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惊世奇才的能力,虽然这几位各有各的精神错乱之处,但其能力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震撼程度,并且入了学生会,只会更加发扬光大。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这身学生会制服。” 诸葛静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身上银白光亮的制服。 黎问音情商很高地接话:“我也很喜欢,感觉很有守护力量,让人很有安心感,安全感爆棚!” “喔,那倒不是这个原因,”诸葛静火速澄清,“我主要是开心穿上它之后,之前满校园追杀我的大胸组长不敢拿我如何了,他都承认我之前写的文案妙笔生花了。” 诸葛静心满意足地摸着下巴:“可能这就是现任学生会的威慑力吧!太好了!” 黎问音:“......” 所以说学生会的这几位各有各的精神错乱之处。 “对了,黎问音,你呢?”诸葛静好奇地眨眼看过来,“你最近过得如何?” “也挺好,我的成绩显著进步了!”黎问音分享喜悦。 诸葛静又道:“太好了!” 黎问音嘿嘿笑完,琢磨请她帮忙调查古豫东的事要怎么开口。 这时,诸葛静就很会抓时机地主动开口问了:“问音,刚才看你从资料库里一脸难色地出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方便和我说说吗?” 黎问音暗想小静还是那么聪明,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那个大明星豫东哥不是回校来访了嘛,我对他很好奇,想来问问你知不知道点什么?” “放心,包在我身上!”诸葛静啪一下拍拍胸脯,“明天,我就把这个男人的资料,完完整整地放在你桌上!” 黎问音乐笑了,感觉自己变成了霸道吩咐助理的总裁。 诸葛静担保完,好奇地询问:“会长今天是不在吗?我的述职报告没地方交。” 黎问音又用上了那个理由。 “喔......那我直接给你吧!”诸葛静很随和。 “我?”黎问音笑着摆手,“我不会看的,你还是留着等他回来吧。” “没事没事,你收着吧。” 诸葛静笑笑,在微不可察的地方,余光轻轻地瞥了瞥黎问音心口的口袋处。 “反正,都是一样的!” 第389章 小宠物 “我感觉。” 黎问音走出学生会后,在心里掂量刚才的对话。 “小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尉迟权在口袋里软软地哼。 “小静真的很聪明哇,”黎问音仰首回忆,“早在废校院里,或者还要更早,她多多少少,就发现了一点废校院的秘密了吧。”可能不止一点。 她在想:“但她什么也没说,既没有点破出来,也表示疑惑、发表意见。” 尉迟权轻轻说道:“她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学生会。 这样多智近妖、洞察一切的人,经常会不可遏制地往“狡诈”的方向滑去,让旁人心生其心眼计谋太多不好接近、一靠近就会被算计的体无完肤的畏惧感。 就像邢蕊,她底色是冷的,是想尽一切利用周围所有人的,说话真一句假一句让人分辨不清,甚至可能两句都是假的却让人误以为内含真话,往往过后复盘起来,一身不寒而栗,后知后觉的怒火中烧。 诸葛静是同样聪明的人,或者甚至可能是更聪明,她说的都是真话,却也藏着更多的话,她发现了一切,同时很清楚地知道挑着话说,与人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黎问音直接往大了猜,就猜测诸葛静已经发现了一切,发现了废校院的秘密,发现了学生会的秘密。 然后,诸葛静仍然选择了学生会。 她明知这些人都不简单,前方等待着她的或许是非常困难,完全颠覆过往历程的一条路,而她并不需要踏这个险,她如此优渥的家庭,如此优异的才能,顺风顺水的过去,她完全没有必要来。 但诸葛静来了。 在此之前的她的态度还是独善其身,在亲眼见识过她以往不曾了解的事情,认识学生会的人之后,她清晰地知道这条路是什么,也仍然来了。 诸葛静很聪明,这选择却不像是“聪明”的做法,聪明人应该是知道独善其身的,聪明人应该是尽量规避风险的,聪明人应该是像邢蕊那样视其他人为棋子、自己执棋居于幕后的。 如此聪明的诸葛静,义无反顾地笑着加入了学生会。 黎问音想到这里,就会觉得,哇,有他们在,世界真的是有救的。 —— 黎问音来到了他们的黑曜院专属教室,还没进去,就在门口听到教室内有人在说话。 “豫东哥,这个......”秦冠玉的声音,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我恐怕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再多带你去学校转转吧?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新奇好玩的地方。” “为什么不行啊?”古豫东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又不是什么很苛刻的请求,小秦,你别一副我在刁难你的意思。” 秦冠玉无可奈何:“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办法......” 黎问音推开门进去,瞅见里面的两个人,敞亮地打了声招呼:“哈喽,两位,在聊什么呢?” 秦冠玉和古豫东同时看向她,话至嘴边都止住了,看模样是不想把这一点小争吵过渡给她。 “哎呦你们直说吧,”黎问音拉开一张椅子跨坐下来,好奇地转动着脑袋左顾右盼,“我在门口都听到了,什么忙?什么不行?” 秦冠玉温和地笑了笑:“还好,没有什么大事的。” “是我在拜托小秦,”古豫东倒是很直接地说了,他将长腿舒展开来,并不打算和秦冠玉一样瞒着,“我想进学生会大楼看看。” “学生会?”哟,黎问音心道这不是巧了,挑眉道,“豫东哥怎么忽然对学生会感兴趣了?” 古豫东扬手:“这两天去学校四处转时,听闻现在的学生会名声很盛,不仅统一了制服,还做了很多事?我很好奇,这听着和我当年的学生会完全不一样。” “是嘛,”黎问音笑着承应,“现任学生会是变了很多的。” “那我就更要好好去学生会看一眼了,”古豫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当年我就是学生会成员!” 这是黎问音完全没想到的,她惊讶:“豫东哥你居然曾经是学生会的成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古豫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自我夸耀了起来,“我不仅是,我还是部门长呢!” 黎问音惊奇:“部门长?!” 具体是什么部门长......古豫东这倒是忘了,不是很重要就是,只不过是当时的学生会长邀请他加入,古豫东心想着学生会和社团性质差不多,听着似乎正式点,能增加点名气,就随便填了个表报了名。 当时的学生会长立马将他委任成什么部门长,古豫东没记住,反正职位不小,只是到这里就完了,任命结束后古豫东再也没去过学生会,学生会的成员也没来找过他,就和社团挂了个名一样。 寻常人估计早忘记这茬事了,但古豫东牢牢地记住了自己的每一个身份,至今还记得自己曾是学生会某个部门长。 现在重返校园,古豫东偶然路过,望见学生会大楼,惊奇地发现它如今居然建的这么气派了,又听闻了许多学生会的事,半信半疑,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有什么事是他古豫东不能打听的? 古豫东这么想着,直冲学生会大楼,想要观摩,没想到却被门口的人拦了下来,不让进。 古豫东在心里暗想他们真没眼力见,知不知道他是谁?但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开伪装,于是立刻回来问秦冠玉,有什么不暴露身份也能进去的办法。 后来,就是黎问音所撞见的这一幕了。 “学生会的大家都很忙碌,”秦冠玉无可奈何,又仍然耐着性子柔声劝道,“没有什么正事是不方便进去的......” 古豫东很疑惑,大吃一惊:“接待我不算是正事?” 黎问音:“......”她什么时候能像古豫东一样自信。 “可是...”秦冠玉还想继续劝。 “没事!这不是巧了吗?!我来了!”黎问音拍拍胸脯,“我可以带你进去!” 秦冠玉有些不放心:“小音?这样真的可以吗?” 黎问音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放心,交给我,只是进去参观一下,不碍事的。” 古豫东略有兴趣地看过来,轻抬眼打量黎问音:“你能随便进学生会?” 黎问音看出了他是疑惑自己什么身份,怎么他都不能进的学生会她想进就进,她一笑,给出了一个他想听的答案:“我在里面有认识的人。” 古豫东“原来如此”地收回了目光,心想着那看来这个学生会和以前那个没什么区别嘛。 黎问音不多做解释,兴冲冲地催促了起来:“那豫东哥,咱们现在就出发?” “稍等片刻,”古豫东一伸懒腰站起,整理起着装来,“我乔装打扮一下。” 黎问音:“?” 古豫东一脸傲然地垂眸俯视她,自认为很体贴民心地解释道:“引起尖叫浪潮就不好了,毕竟小秦也说了,他们在工作,很辛苦,我可不能再扰乱他们的心了。” 大东东来了,学弟学妹尖叫吧! 黎问音:“......” 她勉强维持住客气礼貌的笑容:“好,那您打扮。” 古豫东竖起衣领,竖到一半,又看向黎问音:“你要一直这样看着我换装吗?” 她什么心思,他能不知道?古豫东自认为自己看在秦冠玉的面子上,一直容忍他的异性朋友进入自己五米范围内,已经够体面了。 古豫东心想他如今事业如日中天,名声水涨船高,他向来洁身自好,可不想在这个关头传出什么绯闻。 黎问音:“......” 她脸上的笑容崩出了一道裂缝,僵硬十足地转身,在背过身去的那一刻,表情整个垮了下来,露出极为震撼、惊恐、嫌弃等等混杂在一起的神情,凝汇在一起总结出来就是“我去,弱智吧”。 哪里跑出来的智障东西,神人吧,秦冠玉有这个忍耐力养一百只比格也会成功的,她没有直接骂出来完全是怀有一点那天把古豫东踹下水的愧疚。 在旁的秦冠玉看见了黎问音的表情变化,他十分歉意地看向她。 黎问音走出教室,在门口等。 尉迟权笑着问她:“什么时候学会的变脸?” “你还笑,”黎问音气不顺,“跟你学的。” 尉迟权笑着开解她:“换个方式想想,这样的人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黎问音疑惑:“有意思在哪?” 尉迟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任何,又那么爱表现自我,很有观赏价值,像小宠物一样。” 黎问音:“......” 尉迟权总是时不时讲出一点把其他人当小宠物或者玩具的暴论。 若不是他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小玩具,恐怕已经琢磨着如何玩耍古豫东了。 是的,玩耍。 不过古豫东这么神经病,倒是完全打消了黎问音仅剩的那一点点歉疚感,她现在一点负罪感都没了,愉快地准备尽情地试探古豫东,从他嘴里套出大量情报。 —— 学生会大楼,门口。 古豫东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木乃伊,他美丽的秀发严严实实地收在宽大的帽子里面,帅气的脸庞被厚厚的口罩死死地捂着,优美的身材也笼罩在宽松的朴素黑色大风衣里。 据说他还怕自己眼睛太漂亮迷倒万千众生,不小心和人一对视,别人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特意还戴了美瞳。 在吐槽古豫东真是病的无可救药之时,黎问音同时还在疑惑,改变瞳色的魔法很简单,慕枫刚开学都能做出来一个类似的魔药,古豫东怎么还专门戴美瞳? 踏进学生会大楼,视野里可见的学生会成员们都在各司其职着,这样显得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古豫东很是神经质。 “豫东哥,”黎问音问他,“你有什么特别想参观的地方吗?” “嘘!别叫我豫东哥!”古豫东极为警惕地看过来,“你想被他们知道大名鼎鼎的我......发现我来了吗?!已经有好几个人往我这边看了。” 黎问音:“......”他们看过来完全是因为你这样太可疑了吧! 黎问音大胆猜测起来,会不会秦冠玉也是以某种养宠物的心态和他做朋友的?很有可能啊。 “那学长,”黎问音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指了指,“你没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先去美食部吧,美食部是全天开放的。” 古豫东没什么意见,跟着她走了。 路过宣传部时,身后的古豫东忽然极为惊奇地发出声音:“那是什么?” 黎问音扭头看:“宣传部的活动海报,怎么了吗?”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那个形象宣传图,”古豫东给她指了指,“上面的人是......?” 黎问音看过去,那是宣传部每次大型活动必备的形象宣传图,又名会长艺术照,起到重要的宣传引流效果。 先前不知道宣传部的人发了什么疯,硬要说尉迟权那一颗泪痣是唯一的瑕疵,请他遮住,被黎问音发现后痛心疾首地惋惜了一顿。 后来尉迟权就不遮盖他那颗泪痣了,也不听宣传部的屁话,拍宣传照时也不藏着,听说还收获了不少匿名赞扬信,表示这是最伟大的决定。 黎问音回答:“那是我们学生会会长。” “这p的也太过头了吧?”古豫东言语中透露着些许谴责,“p这么假,滤镜调这么厉害,谁会信?” “?”黎问音感到分外疑惑地看过去,重新审视了一遍,“没p啊,他就长这样。” “就长这......”古豫东话卡在喉咙口,同情地看过来,“学妹,不是我说,你应该是被欺骗了。” 黎问音:“?”突然在抽什么疯。 “不仅是你,”古豫东说得很笃定,煞有介事到极致,“这些人,都是被欺骗了。一个人怎么可能长成这样?p成这样,肉眼看见了其真实模样绝对要被吓死。” “......”黎问音微微挑眉,“学长怎么这么笃定?” 她忽然心领神会的明白,尉迟权说的宠物感了。 第390章 千古第一神颜 “因为不可能啊,就是不可能啊,”古豫东越说越快,“怎么可能有人现实真长这样?”在开什么玩笑! 黎问音余光瞅着他,勾起一抹笑:“学长,怎么说着说着,还破防了?” “......”裹成了木乃伊的古豫东,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周围的皮肤也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了起来,他憋了半天,堪堪挤出几个字,“放肆,你叫什么名字?” “黎问音。”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她上下挑了他一眼:“这么说不好听?那学长,你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是为什么呀?” “谁气急败坏了......”古豫东才不承认自己的千古第一神颜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他冷酷地收回目光,审视这张不真实的宣传照,“我话就放在这里了,这样的样貌不可能是现实存在的。” 黎问音:“我现实见过他,真长这样。” 并且雪上加霜:“而且宣传照拍的还有些失真,没有肉眼看好看。” “......这不可能!”古豫东难以置信,“绝对用了什么别的手段,不是有美容易貌的魔法吗?他绝对用了!” 古豫东莫名其妙比起美来:“我就不屑于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我是100%纯天然的。” 人活到二十好几了还这样也是不容易,黎问音真觉得好笑,乐不可支地笑了半天没说话。 “而且如果真有这样的相貌,”古豫东还仔细分析起来了,“早就被星探发现,成为不亚于我的大明星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名气?” 说起这个,黎问音更疑惑的是古豫东居然不认识尉迟权吗。 是有听说过尉迟权在校外比较低调,不常露面,露面只露重要场合的末尾,上了新闻也会故意压下来,但他在学校内早就无人不知了。 而且尉迟权再怎么说社交活动也少不了,古豫东家世背景那么好,这么多年,一面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还是说其实听说过,脸没对应上...... 黎问音好心提醒:“会长名字是尉迟权。” “尉迟权?”果不其然,古豫东非常吃惊。 他表示震撼:“那位尉迟家的少爷......不是天生样貌极为丑陋可怖吗?” 黎问音:“???” 她纳闷尉迟权何时丑过了,从小到大都很漂亮啊,并且因为某些事情,她现在一听到说他不好看就皱眉头,对丑这个字眼更是敏感。 “不过丑陋这件事还有待考究,是我听一些长辈说的,”古豫东说回正题,“就算不丑,也不可能俊美成这样的,美容魔法用过头了。” 长辈......黎问音扯了扯嘴角,怕不是他那对疯癫爸妈对外宣扬的吧,什么东西啊,明明尉迟又又很好看,血呼啦嚓的幼年又又洗干净了也是非常漂亮的小男孩。 “很多事情,”黎问音忍着脾气提醒,“还是需要亲眼确认的。” 古豫东:“他现在在哪?” 黎问音:“现在不在学校。” 古豫东不服气:“那我以后可要找机会好好拜访他。”这个美他比定了! 黎问音又在心里吐槽了他两句,领着他去美食部了。 —— 一进美食部,就能闻见扑面而来的美食芳香,黎问音郁闷的心情被一挥而散,公放在长桌上的蛋糕饼干们供每一位学生会成员自取。 活跃在其中的,还有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周小面包端着盘子到处跑,他很想帮忙,让自己能起到作用,可又总帮不好,就变成了忙忙碌碌地添了很多乱。 其他成员无奈劝他可以歇着,他已经是厨师了,不用在做这些端盘子到处送的事,周觅旋特别感动,认为这人真好,然后热泪盈眶地更加努力,添更多的乱。 古豫东一进美食部就愣住了:“周...觅旋?” 看来他认识周副会长,黎问音点头:“是他。”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眼前这个周觅旋和古豫东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他只远远见过几眼周觅旋的身影,他漠然冷酷、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活泼的、小心翼翼的,甚至一点小事就激动的热泪盈眶的? 而且可能是刚才说起外貌的话题,古豫东现在忽然看清了周觅旋的脸,又气愤起来。 这个人哪怕哆哆嗦嗦地摆出懦弱无能的模样,激动地做着夸张的表情,眼泪汪汪的,也能一眼看出他的长相异常帅气。 古豫东斤斤计较地比较了一番,感觉他和自己都不分伯仲了,怎么会?千古第一神颜要出两个了? 黎问音不用问,都看出了古豫东在想什么,她很无语,不想管她,朝周小面包打招呼:“周副会长!” 听到黎问音的声音,周小面包立马哼哧哼哧小跑过来了。 他还端了一盘小蛋糕过来,很高兴见到她:“黎问音!” 然后周觅旋有些畏惧地瞄了眼旁边的古豫东,怕怕的。 “这位是100%纯天然木乃伊,”黎问音笑着介绍,“可以称呼他为木乃伊哥哥。” 周小面包很有礼貌地问好:“木乃伊哥哥。” 古豫东:“......” 虽说年龄上他确实比周觅旋大吧,但在那种重要的宴会里,是周觅旋懒得搭理自己,现在他这么畏畏缩缩地喊自己哥哥,古豫东感觉怪惊悚的。 还有黎问音!太放肆了!什么100%纯天然木乃伊!胡说八道! “黎问音,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周小面包将盘子献上。 “谢谢周副会长!” 周觅旋转头问古豫东:“木乃伊哥哥,你有什么想吃的?” “呃,我,”古豫东被叫的浑身发麻,很不自在,“我自己随便拿点。” “好哦,那哥哥你随便吃。”周觅旋说完,就有些紧张局促地站着,心思飞出去,很纠结的模样。 黎问音好奇地问:“是又被即墨副会长骂了?” “嗯......”周觅旋眼泪又要上来了,他垂头丧气,“我放过去陪她的分身,被她杀掉了。” 古豫东一惊,杀掉?! “诶...”黎问音同情地看着他,“不过这不是每天都这样吗?为什么突然很伤心呀?” 古豫东又惊,每天都这样?! 周觅旋很难过:“是呀,我想着,萱萱宝喜欢杀,我就多造一点,让她杀开心些。” 于是,周觅旋别出心裁地将十个分身,一起堆在即墨萱办公室门口,等她一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她生气了,”周小面包欲哭无泪,“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的脸,她是不是不会理我了哇。” 黎问音:“......” 古豫东:“......” 古豫东心想,那你好像也不是很冤。 大白天上演恐怖片。 “没事没事,”安慰还是要安慰的,黎问音劝他,“即墨副会长向来嘴巴硬,心肠软的,她不会真不理你的。” 耳根子很软的周小面包一下就被哄好了,开开心心地端着小饼干出去了。 古豫东问黎问音:“他是你们的副会长?” “嗯。”黎问音找一张桌子坐下,准备放松放松,享用喷香的美食。 “你刚才提到即墨副会长......”古豫东坐在她对面,“另一个,不会是即墨萱吧?” 黎问音点头:“嗯,是她。” “他们不是对家吗?”古豫东震惊不敢相信,而且不仅是对家,身份都极为贵重,这样的两个人,来学生会......做副会长? 古豫东心情很古怪,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学生会差不多就是老师的走狗,还吃力不讨好,顶多在学生中摆点架子,模式比一般社团正规一点。 黎问音笑笑,拿起叉子举起一小块蛋糕含入口中,没回答,只问:“学长,来都来了,不吃一点吗?” 古豫东别扭地拉紧自己的口罩:“我都说了,不能暴露身份......” “学长。” 黎问音眨眼,好奇地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微微歪首。 “不会你到现在还认为......这里真的有人会特别关注你吧?” —— 放肆的黎问音又说了一句放肆的话。 可现在,古豫东怔愣地望着她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指责她放肆的言论却说不出口。 古豫东的脸又涨红了一分,他气愤地心想他就是很有名,就是大明星,就是有一堆粉丝簇拥着,一堆记者高官捧着。 凭什么眼前这个,年龄小他九岁,身体都没长结实,也没啥身世背景的少女,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对自己的冷嘲热讽越来越明显。 有句话黎问音没说,但古豫东感觉到了,那就是他曾说过他是因为小秦的面子才会和她说话。 而对于黎问音,也是一样的,黎问音也是因为秦冠玉的面子才搭理他,不然,恐怕她都懒得给他半个眼神。 这样古豫东感到异常气愤,他不再隐藏,把自己的口罩帽子都扯下来。 结果就是如黎问音所述那样,一切都风平浪静,美食部的成员们依旧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来来往往的其他部门成员眼里也只有美食。 没人在意,这里坐着一个古豫东。 古豫东恍然:“现在的学生会真的很不一样。” 黎问音吃着,询问他:“以前的学生会是什么样?” 古豫东言简意赅地说了点,狗腿子啊,懦弱啊,没什么存在感啊,形同虚设啊,和黎问音猜测的差不多。 “邀请我加入的会长姓许,”古豫东接着说道,“就是很常规的温和懦弱的老实人,唯一一次见面就是主动来请我填表的时候,过后听说他有事休学了,就再也没回来了。” “喔,”黎问音在思索,“那你认识人的方式就是对方主动来找你吗?” “也不完全,”古豫东举例子,“我和小秦成为朋友就是我主动找的。” “哦?”黎问音问到想要听的了,“怎么说?” 古豫东说道:“他非常好心,愿意拯救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古豫东在野外拍摄的时候出了意外,从悬崖上摔了下去,摔的面目全非,落在泥潭里动弹不得。 他很幸运地遇到了和养父母一起出来旅游的秦冠玉,秦冠玉看见这里有活人就不假思索地出手拯救了他,待会和养父母旅游时租借的小屋里精心地调养。 黎问音听着,心想这确实是秦冠玉会做的事。 “直到治疗完,我才知道,小秦不是爱看新闻的人,”古豫东回忆着,“他养父母也不是,他们都不认识我,却无偿地救助了我。” 因此古豫东很欣赏秦冠玉,主动和秦冠玉成为了朋友。 “这么说,秦冠玉是你救命恩人啊,”黎问音指指点点,“那你还刁难他?!” “我哪有刁难他?!”古豫东不认这个账。 “你给他添麻烦,还为难他带你来学生会,”黎问音指责,“知恩图报不知道吗?秦冠玉都在苦笑了!” “报恩我早就报了,我写推荐信、提供资源,他和他的养父母想要什么我都满足,我还送了房子和一堆魔器......” 古豫东急急地说完,忽然意识到和黎问音说这么多干嘛。 “和你什么关系!” “切,”黎问音哼了一声,咬着叉子打量着他,“学长,我有一件事,特别好奇啊。” 古豫东警惕:“什么事?”他感觉黎问音准没好事,这个黎问音真的非常放肆,对他很不客气,一点大还教育上他了。 “摔下悬崖导致重伤,动弹不得......”黎问音奇怪着,闪烁着明亮而充满审视的目光,“对于寻常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而言,这确实是遭遇了一大意外。” 而且也不是100%都会受伤,黎问音就认识一个自己跳崖还毫发无损的常人。 “但是对于魔法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坠崖似乎就有些不够看的了。” 黎问音微微歪首,直视着古豫东的眼睛。 “学长,好像从来没见过你施展魔法呀?” 第391章 天才 黎问音说这句话时,给古豫东预设了很多种反应,她想过可能是戳穿了古豫东的伪装,古豫东惊慌失措或者展露真面孔,也想过她的猜测方向错了,古豫东对她的问题表示不屑。 可黎问音怎么也没想到,古豫东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一顿,“哈?”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点眼睛,对黎问音的问题表示很不理解:“这是什么鬼问题?因为魔法都很难很费力啊。” 打个通俗的比方,古豫东现在的表情,仿佛黎问音问的是他平常买菜为什么不用微积分。 黎问音没料到他是这个回答,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坐直了打量他,在心里暗暗评估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古豫东见她一直在吃,自己也被美食香气勾馋了,起身去给自己挑了一小盘过来。 但是出于大明星的日常身材管理,古豫东精挑细选来的都是低热量低糖度的食品,十分寡淡但又十分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 他边吃边说:“很奇怪啊,能不用魔法就做的事为什么要用魔法?不觉得很麻烦吗?” 完全不啊。 黎问音很纳闷。 对于大多数魔法师而言,都是能用魔法做的事情都尽量用魔法吧,靠自身蛮力搬重物多累,但用魔法的话念个咒语就可以了呀。 “为什么学长会认为麻烦?”黎问音想不通,“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大地便利了日常生活吧?” “便利在哪里?”古豫东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儿和小自己九岁的学妹辩论起来,他指了指自己手机,“用通讯魔法需要耗费大量魔力,还确保不了是否能传达到,但用手机,打几个字就行了。” 黎问音深感惊讶,照这么说,古豫东竟然是一位......科技派魔法师? “可是手机会坏,会掉,会耗电,还会受环境信号影响,”黎问音再次举例,“通讯魔法屏念一句魔咒就出来了。” 古豫东勾起一抹微笑,向后倚靠着坐,颇为深沉地摇头:“通讯魔法这么高难的魔法,是一句魔咒就出来了的?别开玩笑了。” 黎问音:“?” 她一抬手,一张浮空魔法屏出现在她旁边。 古豫东:“???!!!” 黎问音清楚的看见了,在这一瞬间,古豫东脸上浮现出了很真实的、不加任何掩饰,纯粹发自内心自然流露的大为震撼。 “一瞬间?!”古豫东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都没有念咒吧!” 黎问音:“......” 不会吧,这是在搞什么啊。 “是在心中默念咒语啊,”黎问音奇怪地回答,“很常见的。” 她知道有些魔法师不把咒语念出来就不得劲,干什么都要像大声吼出招式名字一样喊出来,但那都是每个人不同的施法癖好。 古豫东这也......太奇怪了吧?他怎么像是第一次见到人默念咒语一样震惊。 装的吗?意义呢?而且这也太夸张了吧。 黎问音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古豫东了。 古豫东看了又看黎问音变出来的浮空魔法屏,坚持:“这哪里常见了?” 哪里不常见。 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疑惑,黎问音顺着疑问:“这个算高难魔法的话......学长认知里的高难魔法还有什么?” 古豫东举例:“还有远程操纵魔咒......” 黎问音挑着魔杖一指,操纵着古豫东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香蕉蛋糕浮起来。 古豫东:“凝雪魔咒和火球魔咒......” 黎问音左手结出一枚旋转的冰晶,右手举着一团炽热的火球。 古豫东:“......改变物品形态魔咒...” 黎问音魔杖一挥,浮空操纵着古豫东的蛋糕叉,拧成了漂亮的玫瑰花。 古豫东:“......” 黎问音:“还有什么吗?” 古豫东忽然严肃了起来,托着下巴郑重地重新端详面前的少女:“该不会......你其实是个天才?” 黎问音:“......”她是挺爱听人夸赞自己的,但这种时候,怎么听感觉都不得劲。 古豫东还翘起了墙角:“要不要加入我的魔法研究所?为你特别创立一个少年班。” “学长,”黎问音很无语,“我刚刚施展的这些魔法,都是一二年级的课程内容。”都不是黑曜院专属魔法,谈不上有多高难。 “怎么可能。”不过古豫东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坚定地不信,并且认为黎问音肯定在自我谦虚,她其实就是天才,想想也是,又认识周觅旋又认识即墨萱的,是天才非常合理。 这么一想,古豫东还感觉有点一通百通了,他心想难怪黎问音对他这么不客气,天才大多数都是古怪刁钻、有些傲气的。 完美的古豫东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他继续撺掇道:“天才最好的选择是与另外的天才为伍,我是大天才,你是小天才,你非常适合加入我的魔法研究所啊。” ......怎么突然把她变成电话手表了。 黎问音无语,放下刀叉:“学长,吃完了没?接下来去另一个部门转转?” “行,”古豫东起身,收拾好餐具,嘴上还不忘说,“你多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黎问音装聋,闷不吭声地在旁坐着,细细地思考。 自从发现黎问音是一位“天才”,古豫东自认为她和自己是同类后,古豫东本来就多的话变得越来越多了。 “哪怕你的性格刁钻、古怪,又经常对我刻薄不客气,目无尊长,但我向来是海纳百川、完美无瑕的,我愿意看在你才能的份上,包容这个缺点很多的你。”古豫东很有“奉献”精神地说道。 黎问音忍不住要翻白眼:“你自己听听这话是夸人的吗?”耐心要没了。 “这样的机会是很难得的,你将会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古豫东的特招学徒!”古豫东说着说着给自己美起来了,“多么响当当的名号,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誉!” 黎问音吐槽:“丢人现眼的那种响当当?” 被连怼了两句,古豫东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他无言地用余光瞥了眼她,很快就又自我安慰“天才就是如此刁钻古怪的,性格好的天才这么多年只有他完美的古豫东一个,他都这么完美了,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 古豫东大手一挥,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突然开始很霸气:“说吧,想要什么作为你的入职聘请礼?魔草?魔药?魔器?还是房子?土地?” 黎问音无语地瞪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 她心里暗骂两声这家伙真是听不进人话,抬手把他手推开:“不缺这些。” “看来你的野心比我预估的还要更大,”古豫东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很好!我们成大事者就需要这样庞大的野心。” 黎问音:“......”其实她不管怎么说,这人都能自娱自乐地顺着他自己的心意想下去吧。 “是我小觑了你,但我不为这样的小觑道歉,主要怪你不直说你的野心,”古豫东又有一套新的逻辑,“现在你可以直说你的欲望了,想要什么?带你进入魔法界新闻头版?还是向魔法部引荐你?” 黎问音用看精神病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仿佛看见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一直在她面前说梦话,非要拉她进什么天主极乐教。 “我懂了,”被这样蔑视了,古豫东又纳闷又给自己找好了新的理由,他津津有味地双手环胸,意味深长地点头,“你需要时间考虑。肯定是我这样的大人物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你受宠若惊了,好,你可以慢慢思考回复。” 黎问音:“......” 怪不得人家是明星呢。 一个人在哪都是一场戏。 黎问音现在一点耐心和礼貌客气都没有了,她很疑惑地询问:“学长,你是完全一点不自谦吗?” 古豫东更疑惑:“我一向认为,自谦,是一种心理疾病。” 黎问音很惊恐,自大才是一种心理疾病吧? 但是在古豫东的观念里,他所拥有的财富资源,所具备的能力价值,所获得的荣誉头衔,都是真实的,就算没有,也应该往大了说啊,把自己说的闪闪发光、风光无限才对。 为什么要没事贬低自己呢?明明有十分非要说五分呢,古豫东很不能理解这样的人的脑回路,感觉像是某种受虐癖一样。 “等会,你认为自谦是一种心理疾病,”黎问音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那你刚才说我肯定是在谦虚,意思是我有病?” “对。” 古豫东还真大大方方承认了,他随意地一摆手,轻描淡写道。 “我是完美的,不过我能接受你们是有缺憾的,没关系,这种小病不可怕,只要不放弃治疗,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他还拿起了手机翻找:“我认识几位全球顶尖的心理医生,我把你的病况告知给他们,很快就能出治疗方案......” “打住打住打住。”黎问音实在受不了了,用魔法操纵着他的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浮空,不让他乱搞。 古豫东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不能放弃治疗,小妹妹。” “你快别捣乱了吧,大哥哥。”黎问音很无语。 古豫东:“这个时候套近乎也没用。” 黎问音:“......” 别闹了。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像艺术品...... —— 临时没收了古豫东的手机,黎问音真的很担心古豫东一个手快就给自己摇来了一堆顶尖心理医生,他那神情不像假的。 而古豫东,还沉浸在他要包容古怪的小天才的剧本里,在自己脑补的世界里他自己的形象一下又光辉伟大了起来,他深深地被自己感动,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这么好的人,太完美了。 黎问音则在疑惑,她总认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足够多的神经病了,但怎么总是能冒出新的,神经病的类型还不一样,花样百出的。 学生会,医疗部。 古豫东惊喜:“你要勇敢接受治疗了吗?” 黎问音:“是带你来看的,学长。” “我身体康健精神富足的,有什么进医疗部的必要?”古豫东浑不在意,“医生看见我的体检报告,只能得出完美无瑕这四字总结。” 黎问音:“......” 惩罚去大冒险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不是,是带你进去见见一个人,”黎问音白了一眼,“你可能认识,绝对听说过。” 哦?古豫东好奇起来,他审视了两眼医疗部,心想来都来了,反正此行就是参观,进去看看也没什么。 接着,古豫东跟在黎问音身后,穿越层层房间,直至嘴里,震惊地发现了一个他确实认识的知名人物。 现任上官家主!上官煜! 上官煜正在悠闲地擦着刀,听到门口处有动静,抬眸看了过来。 踏出美食部,古豫东就又把自己严严实实捂了起来,理由是虽然他是真实身份没有在美食部内引起波澜,但保不准其他部门就会因为他狂乱,他还是要牢牢隐藏住自己。 因此,上官煜在看到黎问音带着身后的木乃伊走进来时。 他十分客气地抬手,询问:“是给这位看诊?皮肤病吗?” “......”自认为肌肤吹弹可破鲜嫩无比的古豫东有些恼怒地摘下口罩,“不是,医生,我的皮肤没有任何问题,身体也十分康健。” “哦,好的,”上官煜很平静地回答了,然后起身整理仪器,“那看来是精神科了,来这坐下吧,我先给你做个脑部扫描。” 古豫东:“......” 黎问音噗嗤一下乐出声了。 “不,上官医生,”古豫东再次解释,“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病的。” 看医疗部不是为了看病的?上官煜轻轻眨眼。 他问:“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美食部,”古豫东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刚刚非常优雅地享用了一餐丰盛的美食。” “嗯,很好,”上官煜脾气很好,耐心十足地哄,“那你是来消食排泄的,过来在这坐着吧,你看这张医疗椅像不像一座马桶?我这扫描仪其实是一筒卷纸,你不必在意。” 语气听起来很好,非常耐心,就是完全是在哄精神病。 古豫东:“......” 黎问音要笑死了。 第392章 完美无瑕的古豫东 “请勿害怕,虽然它伪装的像极了医疗椅,但它确实是一座马桶,一种主题特色马桶,”上官煜说着,还很有奉献精神地以自己为例,“我就经常坐在上面排泄,我相信你也会慢慢喜欢上它的。” “......”古豫东有种无力的恼火感,“上官医生,你应该真的误解了什么。” “在你排泄过程中我会在你旁边,给你递卷纸,”上官煜继续往下说,“也不用为此感到难为情,这都是很正常的。” 古豫东:“我不是精神病。” 上官煜讶异地眨了眨眼:“我没有说过你是精神病呀。” ......但他一言一行都是在把他当作精神病! 古豫东心想和这个人交流好容易感到生气,还无处发泄。 现在这个学生会还真是卧虎藏龙,群英荟萃。 古豫东忍受不下去了,他详细地将前后缘由都说了个清楚,告诉上官煜他是以前的学生会成员,现在来学生会只是去各个部门参观的,真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精神病。 黎问音笑了半天也总算笑够了,悄悄靠近上官煜,超小声问他:“上官医生,你这里做检测一定需要征得病人同意吗?” 一般情况下,是要的。 但上官煜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他心领神会了黎问音的意思,小声回答:“晚点把他的检测报告传给你。” 黎问音狠狠点头,靠谱。 然后她就看见,上官煜远远地打了个手势,招呼祝允曦过来,在费劲解释来龙去脉的古豫东背后,偷袭式的给他来了一套身体扫描检测。 寻常魔法师被如此做了检测,一般是会有所察觉的。 但古豫东完全没察觉到,还在努力地解释自己的来因。 古豫东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完美无瑕的古豫东,真的有病。 —— 晚间,尉迟权公寓。 黎问音坐在桌边,一只手托腮,困惑地研磨上官煜传讯过来的检测报告。 “间歇性失忆症,魔力稀缺症?” 尉迟木头权被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摆在旁边,和她一起研究这份令人诧异的报告。 黎问音本意是想试探调查一下古豫东,为确保万无一失才请求上官煜偷偷给他做身体检测。 但她没想到真的查出了病症。 “间歇性失忆症,主要表现为短暂、反复出现的记忆空白,”黎问音描写报告中的描述,“突然性记忆空白,时间混乱地点混淆,对重要事件和过往经历的记忆模糊不清......” 她很困惑地琢磨:“虽然古豫东神是神了点,但今天和他聊下来,并没有感觉他对自己的记忆有哪处空白啊?” 相反古豫东非常清晰地记得他自己的一切,并且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欣赏着。 “报告显示他的身体有在接受长期的相关药物调养,”尉迟权说道,“这个症状被调养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也极有可能。” 黎问音继续往下看:“间歇性失忆症与普通的健忘不同,它通常与脑部损伤、神经系统疾病、心理创伤有关。” 尉迟权:“报告有显示他脑部损伤、神经系统疾病吗?” 黎问音:“没有。” 那是,心理创伤? 可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古豫东,是会有什么心理创伤呢? 尉迟权:“白天他有提到过他和秦冠玉的相识起源于他的坠崖摔伤,存在产生过脑部损伤,引发间歇性失忆症,但过后脑部损伤治好后,连带的失忆症却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有可能是上官煜此次检测不够深度,没有查出已痊愈的过往病症。 “嗯,”黎问音点头,“那这个先存疑。” 接下来,就是这个令人大跌眼镜的重头戏了。 黎问音念出:“魔力稀缺症。” 主要表现为,难以生产与容纳魔力,与常见的魔力稀少不同,它被列为一种先天性疾病,暂时没有根治手段。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没有魔力感知的常人,是一个光头,寻常魔法师,是茂密的长发,使用魔法就是将头发编成各种各样的辫子发型。 而魔力稀缺症,就是长了一根头发的99%光头,无论用什么生发药水都没办法长出茂密的头发,要用这一根头发去编辫子也十分困难。 他无限地接近于常人,但他又有魔力感知,仍然属于是魔法师,却和常人差不了多少。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视那些一二年级的普通魔法为高难魔法,并且不怎么使用魔法了,”黎问音分析了起来,“但是患有这样的先天性疾病......是如何成为优秀毕业生的?” 除非古豫东顶着这样巨大的先天性疾病,真是个天才,依然获得了优秀成绩。 但从他对高难魔法的认知上来看,恐怕并不是。 “他还有记忆混乱这个问题,”尉迟权补充道,“目前对他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他的自传,而他的自传......” 古豫东的自传本就因为他性格的浮夸自大而真实度存疑,现在查出了记忆混乱的病,那可信度更是直线降低。 “他自己自吹自擂也就算了,”黎问音还是很困惑,“可是慕枫、裴元他们,以及大众,对他的认知也是传奇学长、成就很多的优秀毕业生呀?” 尉迟权:“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明星?” 明星是有明星效应的,一个人现在很辉煌,过去的一切都变得辉煌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古豫东作为大明星,这些大众风评,也只能做个参考。 “我原本怀疑这个古豫东是假冒的,可是联系起来似乎能解释一些先前蹊跷的事了,”黎问音看向木头权,“你之前出于好奇,调查过古豫东的四大院长信物怎么获得的,查出的正是来路不明,大概率全是承蒙祖荫。” “现在检测出了这个病症......刚好和这一点对上了,他极有可能能力不高,是厚实的背景给他包装出来的成就,明星效应等各种效应一堆积,家族也在后推波助澜,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黎问音顺着说完。 有钱人家把自家孩子包装成明星的行为还挺常见的,但比较新奇的是在群英荟萃的魔法学校里,古家也能把古豫东包装成为成就非凡的大明星,那得需要真的很厚实的家底了。 黎问音好奇问道:“古家是家世特别显赫吗?” “不好说,”尉迟权回答道,“和即墨家、周家、上官家、南宫家等等比起来,是略显逊色的,但每一届学生情况不一样。” 可能是他们这几届顶级权贵密集,而古豫东在所处的那一届学生中他是家世最好的,故而有此能力。 黎问音点头,然后再换了一个设想:“也可能是古家包装的方式很聪明。” 古豫东最出名的事例,就是集齐了四大院长信物,迅速闻名,其他乱七八糟的风光事迹也就沸沸扬扬的传了起来,在他之前没有谁想过可以另辟蹊径拐弯抹角地获得院长信物,而古家、古豫东做到了。 毕竟总说明星大火多多少少是需要运气的,沧海院的院长信物还好说,君麟只在意魔草,但其他三位院长真是各有各的古怪,他们的信物不是纯粹的钱权势能砸到的。 尤其是神出鬼没的黑曜院院长,真实面目都藏着掖着,学校名人堂上挂着的照片还是他故意为了显得威严一点变老拍的,日常,他就是一只到处乱飞的乌鸦,和闲的没事蹲在草丛里的奇怪小白脸老师,谁能想到他是黑曜院院长。 “如今古豫东怎么成为大明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并没有和传说相匹配的能力,”黎问音理清了一下思路,“那当年他的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 古豫东并不认为自己的这些成就是假的、包装出来的,这些可以归结于他的记忆混乱,或者他性格的自大浮夸。 那这繁华喧嚣的风声之下,真正的情况,是什么? 古豫东是拿着超低分成绩,记忆混乱地认为自己特别优秀,然后家族一包装,他自己也信了,后来家族狂热地宣传,大众也慢慢相信了吗? 他当年在学校到底是什么处境?那么多鲜亮的成就摆在面上,好像并没有具有一定规模的质疑声音,是家世背景把否定声都压下去了,还是另有原因? 还有古豫东的病,魔力稀缺症是先天性疾病,那间歇性失忆症又是因何而来...... “他患有魔力稀缺症,”尉迟权忽然说起,“这样的他很难会对秦冠玉造成威胁,音,你开始的调查目的有结果了,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黎问音不假思索:“要。” 尉迟权:“嗯哼?” 黎问音脱口而出:“我好奇。” 可恶。 黎问音对着检测报告抱起双臂。 又激起她该死的好奇心了。 —— “想要查清楚古豫东当年的真实情况,”黎问音端详,“好像只能求证他周围认识他很多年的人,以及当年的那届学生了,还得分辨出他们说的实话。” 但是,好难啊...... 黎问音痛苦地抓挠了一下头发:“这该怎么找啊,毕业五年的往届学生,还极有可能被古家给了封口费......怎么接近和他认识多年的、或许知道真相的人啊!” 寻找真相的过程好艰难...... 尉迟权在旁静坐了一会,忽然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音,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 “什么机会?”黎问音一个激灵坐直了。 尉迟权笑而不语。 “......” 黎问音眯了眯眼,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等等,你说的机会,不会是他那个魔法研究所吧?我去加入他那个少年班?” 什么鬼啊,她白天才刚刚百般嫌弃了这莫名其妙的头衔,对此十分抗拒,转头思考一夜后真加入了? “正好,这里还有另一个疑点,”尉迟权娓娓道来,“古豫东自己有魔力稀缺症,把一二年级魔法认作高级魔法就算了,为什么他形容的他所里的研究员们也是同样的水平呢?” 是啊,这根本不合理,但凡有一个正常水平的成年魔法师,古豫东都不至于对黎问音表现得那么吃惊和求贤若渴。 黎问音试问:“因为记忆问题?” 尉迟权笑道:“混乱差错到这种程度了,已经是认知问题了吧。” 黎问音还在猜想:“你之前说魔法研究所就是古家开的,那会不会是他家人给他找的一群演员,表面上是魔法研究所,实际上是太子伴读大剧院?” 尉迟权笑着问:“想知道真相吗?” 黎问音不吭声了。 尉迟权:“想一探究竟吗?” 黎问音陷入沉默。 尉迟权:“想获得准确的答案吗?” 黎问音:“......”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他明明知道她按耐不住好奇心!他明明知道她的脾气! 好话不劝,净在这勾引她继续深入! 黎问音凝重着一张脸:“看来我真的要去当刻薄古怪、患有自谦疾病的刁钻天才了。” 她真的太想知道真相了。 少年班,她来了。 也不知道尉迟权是出于什么心理,看到自己劝成功了,黎问音悲愤交加地决定一探究竟了,他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心满意足。 黎问音则觉得他这样真是太欠揍了。 可他现在是一碰就碎的小木头人,黎问音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黎问音灵光一闪,找到了还击的妙招。 她拿出了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这是小静写的报告,我代为转交给你了,来批阅吧。” 黎问音念念叨叨地说完:“明天开始我会定时去学生会整理需要你亲自处理的堆积工作,拿回来你做。” 尉迟权:“......” 尉迟权躺下了,委屈:“你在虐待一个玩具。” 黎问音:“那你去玩具法庭告我吧。” “我现在走不动路也拿不起笔的,”他很柔弱,很无力,“这太残忍了。” “没事,我勉为其难充当你的临时秘书,”黎问音托腮,“你来说,我给你代笔。” 尉迟权挣扎:“我哪舍得让你这么辛苦。” 黎问音活动手腕:“不辛苦,为加入少年班做锻炼嘛。” 尉迟权:“......” 他安息般地闭眼。 哎。 第393章 古燕西 古豫东扬起了一抹笑容,古豫东扬起的笑容越来越闪耀,古豫东得意了起来。 他无比满足地掀起自己的刘海,手举在半空中扶额,翘起的嘴角恨不得飞出太阳系。 “果然,我就知道,我魅力这样大,怎么会有人能够拒绝我呢?” 黎问音:“......” 呃啊,好后悔。 黎问音无语地坐在课桌后,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面前花枝招展地晃来晃去,他已经连续说了近半个小时的他多么慧眼如炬,简直是千里马的伯乐,高瞻远瞩,在招人这方面也是富有惊世天赋了。 黎问音听着这些自恋的体无完肤的话感觉很想吐,又实在对他好奇,像看个稀奇物种一样瞧着古豫东。 “学长,那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 “现在应该对我改称呼了,”古豫东笑着扭头看她,“加入了我的魔法研究所,要敬称我为所长。” “......学长。”黎问音维持她的古怪天才人设。 “算了,大方包容的我不跟你计较这个,”古豫东现在高兴的很,他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会失败的,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说说你的入职礼吧,想要什么?” 房子?魔草?魔器?土地? 黎问音想要的是真相,但这又不能直接告诉他。 她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那些无所谓,主要讲解一下你的魔法研究所吧,还有其他同事。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 “无所谓?”古豫东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肯定就是她的自谦疾病发作了,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多动症一样一下都闲不住,这会儿又变了坐姿,手从脸侧绕到耳后撑着脑袋。 黎问音看着,心想他这样的多动症确实适合当明星,一举一动都是饭撒。 古豫东惊天地泣鬼神地来了一句:“呵......看来你是暗示我亲自为你挑礼物了?好吧好吧,如此迷人的我,可以体贴入微地亲自去为新员工费心。” “......” 黎问音果断改口。 “给我来一件很贵的魔器。” 古豫东鼻子出气,余光瞥过来,一脸的“我就知道,真是不坦诚”,然后又自认为很没有办法地答应了:“没问题,你等着,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总算拉扯完入职礼的事了,黎问音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的同事们呢?” “你哪有同事?”古豫东回答的很理所当然,“少年班就你一个人啊。” “不是少年班......是在所里的其他研究员们,”黎问音念叨着,还勉为其难地说了句古豫东爱听的话,“魔法研究所是一个大家庭嘛!” “他们啊,”古豫东计较起来,“你应该称呼他们为前辈。” 黎问音改口:“那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前辈们?” 古豫东翻看着手机,手速飞快地打着字,念念叨叨:“这当然是要在轰轰烈烈的入职仪式上正式见面,我正在给你选场地,场地要最开阔宽敞最明亮的,日期......哎你还是个学生,就定在一个周末,然后就是主题......你喜欢什么颜色?蓝色粉色?食物上有没有什么忌口......” 黎问音听得头皮发麻。 “打住打住,”她一扬手,赶紧制止住古豫东夸张的行为,“这些就不必了,我喜欢低调。” 前阵子刚计算了半天把自己摘出应如玉案,现在风头还没过呢,又这么大张旗鼓和古豫东扯上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低调?” 古豫东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让他忍受不了的两个字,复杂地看过来。 “你的心理疾病是突然恶化了吗?” 恶化什么恶化,她看是他有问题吧......黎问音无可奈何,又感觉说得委婉了一点,古豫东就会一意孤行自圆其说地继续执行下去。 于是她严肃起来,厉色表示:“就是不喜欢!别给我搞这些!” 古豫东仍想挣扎:“这可是我的魔法研究所开创的第一个少年班。”怎么着也应该在新闻上挂个两天吧? “低调低调,我要低调!”黎问音强烈表示。 “啊......”古豫东极其不情愿,但又非常非常真的万分遗憾地妥协了,为他的退让他提出了相对应的要求,“那怎么说入职必备的心理咨询需要做一个吧?” “......”黎问音狐疑地眯起眼,问他,“这个心理咨询是以前就有的,还是现在开始的?” 古豫东很诚实:“现在开始的。” 黎问音:“......” “全新的少年班!全新的心理咨询!这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古豫东还自我高潮了起来,“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好的老板了吧?天呐,我真是......” 黎问音害怕他又要开始新一轮自我陶醉了,连忙答应:“行,那就做一个吧。” 然后不想墨迹了,直接进入正题:“现在同事......前辈们,可以介绍给我了吗?” 古豫东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魔法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信息都是保密的,他们都是优秀的古豫东精挑细选出的优秀研究员,介绍给黎问音当然没问题,但不能是这么随便一说。 他说他要整理出正式的文档,在正式的平台上正式地发送给黎问音。 至于怎么发送,古豫东不用魔法通讯,索性就直接当场送给了黎问音一部全新的手机。 黎问音亲眼看着他随手从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她眼尖还看见包里面还有好几部新手机,很是疑惑:“学长,你为什么随身携带这么多手机啊?” 像是刚打劫完手机店出来的。 “啧,”古豫东咂舌,提起这个就来气,“这些啊,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们的,小秦邀请我的时候就有提到你们这些朋友。” 古豫东很是不服气地双手抱臂:“结果我来了之后,发现你们一个个目无尊长,犀利刻薄,不是很配得上成为小秦的朋友,于是不准备送给你们了。” 黎问音沉默。 这种话是可以当着她的面直接说的吗? 黎问音忽然感觉她之前暗地里怀疑古豫东对秦冠玉别有所图时,还自我觉得愧疚,真是太有道德感了。 被说了这么不动听的话,黎问音收起手机也毫不客气了起来,她翻看了一下,意外发现这款手机竟然是现在外界最新且很贵的流行款,她日常就喜欢看八卦杂志上网乱看,她认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古豫东津津有味地说道着,“虽然你的性格实在很有缺陷,但你有天才能力,看来小秦是发现了你们这些与众不同的闪光点,怪不得说你们是重要的朋友。” 黎问音握着手机看向他。 “不过这不能怪我,你们有闪光点就应该第一天表现出来,藏着干什么,”古豫东碎叨着起了身,又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完美的,“剩下的手机你等他们来教室时转送给他们吧,所长我回房间整理资料去了。” 说完古豫东就裹成木乃伊悠悠地晃走了。 黎问音看向那堆摆着的手机。 这些手机型号都是同一款的,但附带的手机壳却各不一样。 黎问音手上这一部,套着一只红色手机壳,中间画着两颗小樱桃,其他几部,有黑色酷炫魔法阵手机壳,有实验室主题款精密仪器手机壳,有毛茸茸打哈欠的小魔兽手机壳...... 尉迟木头权扒在口袋边上看:“我居然也有?” 还有一只草莓牛奶图案的手机壳。 黎问音笑道:“你忘了?你也是巫鸦老师破烂小班的一员啊。” 这些和他们每一个人相对应的元素,想来,应该是秦冠玉告诉古豫东的。 古豫东应该还都认识,能对应上,因为刚刚,古豫东就精准挑中了樱桃图案的红色款给她黎问音。 怎么说呢...... 黎问音托腮:“我想起刚认识秦冠玉那时的事了。” 秦冠玉也是,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备了见面礼。 —— 黎问音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先等来的,是随口索要的一件很贵的魔器,和一名陌生的女人。 女人穿着干练简洁的工作装,头发剪的比较短,不说残留的碎发了,她连刘海都没有留,露着光洁的额头,气质偏冷硬,整体上显得很严肃。 女人模样很年轻,估摸着和古豫东差不多大。 她自我介绍:“我是古燕西。” 古豫东叉开着两条长腿,一副无奈被制裁了的模样,单手托腮半扒在课桌上,游移着目光瞥向规规矩矩站上台自我介绍的女人,眼神很是怨念。 他们两个同时出声。 古豫东:“她是我的妹妹。” 古燕西:“我是他的经纪人。” 同时说的话却是不同的答案,古豫东瞅她一眼,古燕西则深感头疼地闭了闭眼。 他们再次同时说道。 古豫东:“她是我的妹妹。” 古燕西:“我是他的保镖。” 台下的唯一观众——黎问音,好奇地精神坐直,反复研究这两个人。 “到底为什么古燕西,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最棒的哥哥,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古豫东站起了身,不可思议地摊开了手,对她这样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拥有我这样的哥哥不应该感到非常荣幸吗?还是说你怕我的光芒太过闪耀盖过了你?” “......”古燕西冷冷地看向他,“作为你的经纪人,你一声不吭跑回国还直接投身于这么大的案件,这事你不仅事前没通知我,事后也不打算和我说,我现在还没跟你算账。” 经纪人?黎问音琢磨,那之前古豫东说他为自己代言是扯谎咯? “......事发突然,”古豫东扬起的声调弱下去,他也意识到了在黎问音面前说的谎被戳破了,“你不觉得很惊喜吗?你一回国,迎面而来的就是我揭露罪犯,登上魔法新闻头版的特大喜讯!” “喜讯?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么危险,沧海院教授、灭绝植物、炙热湖水下的魔法田......” 现在想起,古燕西仍然一阵后怕地苍白了脸,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自己意识到后,自己握住自己的手腕,平复下起伏的心情。 黎问音坐在台下,观察着古燕西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 看来,古燕西是清楚地知道古豫东的真实情况的。 “现在重点不是那,”古豫东不在意,不爱听的东西就不聊,愉快地跳转到自己想听的部分,“现在重点是魔法研究所来新研究员了,我准备开创一个少年班,把她招进来。” 古燕西看了过来。 黎问音正津津有味看着呢,忽然一下话题抛到自己身上来了,她立马坐直了,有些拘谨地点点头,自我介绍一下。 古豫东介绍:“我这个妹妹同时也是魔法研究所里的负责人,新员工入职都要在她这办手续的。” 所以冒着私自回国被经纪人一顿狠批的风险,为了让黎问音正式入职,古豫东还是硬着头皮把她请过来了。 听到古豫东又喊自己为妹妹,古燕西有些条件反射地拧了拧眉。 这点细微的变化又被黎问音给看到了。 嗯?古燕西是比较嫌弃她这个哥哥的吗? 这倒没什么说不通的,毕竟古豫东这自恋狂的性格是蛮讨人嫌的,不过刚刚看古燕西说起应如玉案时手抖得厉害,应该还是挺担心他的。 是又嫌弃又关心的那种兄妹关系吗? 古燕西无声地进行深呼吸后,走至黎问音面前,认真道:“如他所言,黎小姐,我们先借一步交谈。” “借一步?”这下古豫东不乐意了,表示,“有什么不能当着我这个所长的面说清楚?我不应该见证我亲自招来的少年班研究员的正式入职吗?” 古燕西回眸看他:“你先想想你隐瞒我的事应该如何交代吧。” 黎问音好奇地看了又看这一对性格气质差异巨大的兄妹,心中多种猜想迭起,而后跟着古燕西出了教室。 第394章 古家 “黎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古燕西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希望你谨慎考虑古豫东的邀请。” 黎问音接过她双手呈递过来的文件,翻看大致地扫了一眼,一掀开就是一份来自权威正规医院的古豫东的身体检测报告,隐去了过于详细的一些隐私信息,但大概意思就是古豫东患有魔力稀缺症,是很难使用魔法的一种疾病。 再往后翻,就是关于古豫东念叨着的他旗下的魔法研究所的内部资料,涉及此机构的一些新闻报道的来源机构,都有些非正规娱乐性的存疑,明里暗里,就是在暗示这名气是营销出来的。 黎问音很惊讶,因为这份文件无论怎么看,对于古豫东来说都可以是一份很大的把柄了。 古燕西就这么直接地拿给她看了?不怕黎问音是坏人,用它来威胁他们吗? 还是说古燕西有十足的把握,就算黎问音去用它威胁他们,她也能保证她的声量不成风浪? 古燕西呈递出文件后,双手有些纠结地在胸前交叉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否是古豫东对你天花乱坠地胡乱宣传了什么,但如你所见,他患有先天性疾病,这些成就与名气,是家族费心打造的成果。” 黎问音捏着文件疑问:“意思是......这些都是包装出来的?那些研究员们,是特意聘请的演员吗?” “可以这么理解,”古燕西平静地垂下眼睫,用平视的目光注视着她,“结交各大电视台,与新闻报的各位打交道,造势......这些,黎小姐,坦白的说,来之前我有调查过您的经历,你并非懵懂的小孩子,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黎问音点点头。 沟通的还算顺利,古燕西舒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自然,你可以理解为这就是一场戏,一场家族自己投资、自己搭建舞台,就是让古豫东上演主角的一场戏。” 黎问音没有吭声。 “而我阅读到的资料中,黎小姐您无论是在理想之邦上的杰出表现,还是与孔院长合作共同在新魔力领域上的学术贡献,亦或者更多,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真实有效的。” 古燕西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有条理,她不紧不慢地说完,听着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天然的信服感。 “你的前途是辉煌的,贸然加入我们......拿着钱去扮演一个配角,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咦? 黎问音感到很奇怪。 魔法研究所的本质,大明星古豫东背后的秘密,她就这么简单直接地说出来了吗? 虽然也不难理解,黎问音之前也猜到个七七八八了,但是这也...... 还有古燕西的态度明显就是想要劝退,是因为魔法研究所的其他研究员都是演员,而黎问音是古豫东意外邀请来的真的有能力的人,古燕西觉得有些超出掌控,并不适合成为新的演员吗?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古燕西的这番话说得是很真诚的,主动呈递上来的文件资料也和上官煜的报告对得上。 只是黎问音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古燕西意思就是黎问音加入魔法研究所,大材小用太浪费了,耽误前程,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拿钱去给古豫东作配。 那......古燕西自己呢? 在今天之前,黎问音都没有听说过古豫东还有一个妹妹。 而古家费尽心思使劲把古豫东包装的那么辉煌鲜亮,古燕西的名字却闻所未闻。 古豫东在镜头前灿烂辉煌,古燕西则在幕后做他的经纪人、保镖、魔法戏台的负责人。 短暂地交流下来,古燕西称呼古豫东用的是大名,不但没有叫过哥,还对古豫东强调的“哥哥”无声地拧眉。 是......古家对她并不太重视,比较偏心古豫东吗? “我明白了,”黎问音捏紧文件,“感谢古小姐的真诚建议。” 古燕西很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古豫东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他恐怕很难接受我当即就提出拒绝,”黎问音顺着说道,“我想缓了几天再另找理由拒绝加入,可以吗?” “没问题,”古燕西轻轻地笑了笑,“谢谢你的谅解。” “然后......既然古小姐待我这么真诚,我也不藏着自己的想法,我有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 黎问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 “古小姐,古家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并不喜欢他们吗?” 这句话引起了古燕西黎问音意想不到的反应。 “这问题确实很冒犯。” 古燕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眉深深地拧在一起,她平静的眸中骤然镀上一层鲜亮的怒意,她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对此不可遏制地表示强烈的厌恶。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抱歉。”黎问音首先诚恳地表示了歉意,然后直白地解释清楚,说明她是看他们作为兄妹,在待遇上似乎天差地别,让她有些担心。 听了黎问音的解释,古燕西盛起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去,她很通情达理:“......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关心。说起来应该算我的失职,我应该首先介绍清楚自己。” 黎问音:“什么?” “我并不是古豫东的妹妹。” 古燕西平息下怒意,认真地看向黎问音。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理解为......我也是古家聘请的一位员工。” 什么? 那是古豫东记忆混乱......把她当作真妹妹了? 这就是古家内部的家事了,古燕西否认了黎问音的担心,她也不好再刨根究底问什么了。 黎问音把文件还给了她:“好的,我明白了。” 古燕西抬手接过了文件,再次谢过。 “!” 黎问音倏然出手,握住了古燕西的手腕。 “?”古燕西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黎问音一顿,笑着松开摆手,“失礼了。” 不再多问,古燕西收拾好文件,点头示意,离开了教室,留黎问音一个人站在教室内沉思。 “发现了什么?”尉迟木头权从口袋里冒出一颗脑袋。 黎问音的表情很凝重:“因为你这家伙不听话,叫你晚上躲着我点你非不听,次次跑过来诱惑我咬你。” “我实在受不了每次都把你咬伤了,我知道你恢复速度很快,但能减少疼痛一点就减少一点吧?我就去研究了一下疗愈伤疤的魔药膏。” “刚才,我闻到这种魔药膏的气味了。” “就从古燕西的袖口中传出。” 黎问音抬起刚才握住古燕西手腕的那一只手,虚虚地抓握了一下手指。 “然后我下意识握了上去。” “魔药膏将她的伤疤盖的很好,但我还是感觉出来了。” “她的腕口有几道规则的疤痕,不像自然受伤,像......” “自残。” 她还说轻了,那些很大可能还是冲着自杀去的。 “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进行自残行为呢?”黎问音有些茫然,“压力过大?自我厌恶?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黎问音有些懵,她在最痛苦最灰暗的那段时期,也从未有一日想过自残,她会怨恨至极地瞪着欺负她的人,握紧了刀把蓄力反击。 黎问音也完全不能想象身边的朋友万一自我厌恶到想要自尽了该怎么办,她仅仅是产生这个念头,心底就升起一阵无力的恐慌。 “无法对外宣泄,而又痛苦到无法疏解时,会这样做,”尉迟权感受到黎问音的情绪变化了,“不过不用着急着往坏处想,有很多种原因的,不一定就是最坏的那种。” 尉迟权轻松着语气说道:“你看你之前嚷嚷着要断骨重生,第二次生长,这在外人看来也是自残行为,让人无法理解呢。” 黎问音冷静冷静,点头,这么说也是。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 “她说她不是他的妹妹,是家族聘请的演员。” “那她为什么会名为古燕西呢?” 是扮演的妹妹吗? 百思不得其解时,黎问音那只红色樱桃手机壳手机,收到了来自古豫东的文件。 —— 学生会,空白部门新建中。 诸葛静兴奋地旋转着转椅,两腿跟划桨一样摆动出残影,直接从房间的另一头把自己划过来,猛地窜到门口。 “黎问音,你让我调查的这个人,着实很有意思哇!” 黎问音被她奇行种般的举止和进行的速度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倒在另一张转椅上。 诸葛静扯着她转椅的扶手,带着她一起,用同样的方法,两腿快速划动,划回了长桌边。 这是诸葛静的办公室,在建中,空荡荡的办公室内设施不全,目前只有一张桌子、两张转椅,以及陀螺般的诸葛静和黎问音。 黎问音适应起来非常迅速,很快就在这场快速转椅比赛中拿到了第二名,双脚蹭蹭蹭蹬了几下,转至桌边,放上胳膊肘,严肃托下巴。 “怎么说?” 诸葛静“啪”一下打了个响指,挥着魔杖展开了一张ppt一般的巨大魔法光屏。 “古豫东,橡木院优秀毕业生,”诸葛静兴奋地念着上面的介绍,“这是他毕业时的学籍身份,然而,我调查过后,发现他的学籍经过了多次更改。” “什么?”黎问音兴致高昂,“详细说说!” “在成为橡木院正式毕业生之前,”诸葛静一挥魔杖,亮出下一张ppt,“他还曾是沧海院的借读生。” “沧海院的借读生?”黎问音惊讶,“咱们学校有过转院的例子吗?” 诸葛静:“没有哦,而他这也不算转院,借读生并非正式学生。” “那是......”黎问音有些想不通,“他作为橡木院学生,去沧海院借读?” 这个时候是更喜欢沧海院吗? “嘿嘿,”诸葛静神神秘秘地晃了晃魔杖,点着屏幕,“我接着往下查,惊讶地发现......古豫东一开始,并非橡木院,也并非沧海院,而来自——” 魔法光屏一转。 黎问音睁大了眼。 「废校院」 古豫东是黑魔法天赋者? 这么一想......确实有部分黑魔法天赋者会在其他方面付诸相应的代价,就像景容那没办法的天生丑陋一样,古豫东的先天性魔力稀缺症,就是相应的代价吗? “可是,”黎问音迅速思考,“在我之前,不是没有其他废校生转正的例子吗?” “这就是古豫东学籍的古怪之处了,”诸葛静兴奋地讲,“我查出来,古豫东经历了两次入学,第一次入学时他并不名为古豫东,当时他被分配为废校生。” 黎问音惊奇地听着。 诸葛静:“第二年,想来是古家察觉到了废校院的什么,将他改了名字,重新入学,而这次,古家躲开了新生入院分配仪式,而是用了某种手段,将古豫东转成了沧海院借读生。” “至于是什么手段......”诸葛静有些惋惜地叹气,“还没调查出来。” “我知道!”黎问音心脏砰砰跳,“我听人说起,古家和沧海院长君麟做过交易,古家献上珍稀魔草,换得了君麟的一根院长信物绒羽......” 所以!!!那场交易的重点并非院长信物!而是让古豫东成为沧海院借读生吗?! 黎问音是说当年巫鸦老师力排众议让她进黑曜院时,一向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古板守矩的君麟,怎么会不发作个大的,坚决抵制她这个废校生进黑曜院...... 原来君麟自己都干过类似的事! 难怪呢! 我天这种秘密诸葛静是怎么查出来的...... “那看来就是因为这个了!”诸葛静一笑。 古豫东居然本质上是废校生? 黎问音心跳如雷,迫不及待地调出一份文件:“我想了些办法获得了他手底下魔法研究所的研究员信息,小静,你看看这些人你认识吗?” 诸葛静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看着看着,兴奋的笑意越来越深:“嚯,专业对口了哇,这些人,一眼望过去,好像全是......历届毕业的废校生哦?” 第395章 被爱着长大的小孩 历届毕业的废校生? 黎问音的脑袋轰隆一下炸开。 “是......和古豫东一样,学籍有异常变动,通过某些手段转正毕业的废校生?” “那倒不是,转正条件那么苛刻,目前我就查出来一个古豫东,”诸葛静摆了摆手,瞅着这份研究员资料,“这些人都是正常从废校院毕业的。” 黎问音愣了一下,是在废校院那些虚无缥缈的泡泡中待了六年,到了年龄就结束了的那种“毕业”吗? 诸葛静笑着感慨:“毕业的学生名单查起来很困难,我暂时没有权限,还是从会长资料室里偷的呢。” 说着说着,诸葛静猛然想起旁边的是黎问音,惊恐万状地看过来:“会长,应该不会怪我吧?” “这没关系。”黎问音摆手,会长的资料也是巫鸦老师从学校里偷的,属于是一脉相承了,咱们学生会风气就如此。 “这七个研究员竟然全都是废校生......”黎问音止不住地皱眉,越想越深,陷进去了,“只是挑选陪古豫东演戏的演员,没有必要全用废校生吧,这是为什么......” 诸葛静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演戏?” 黎问音从沉思中抽回,抬眸看她,心想现在也没什么必要瞒着诸葛静了,索性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想,以及和古燕西的交流。 说起古燕西,黎问音也非常好奇。 “古燕西也是废校生吗?” “调查古豫东的时候我也查到了她,”诸葛静顺口回答,“她不是废校生,她是一名正常入学毕业的橡木院学生。” 诸葛静介绍道:“古燕西是古家登记入册的养女,小古豫东一岁,因为古豫东改名重新入学过,所以他们是在同一届。” 登记入册的养女? 黎问音思维有些卡住了。 古燕西说她自己是古家聘请来的演员,扮演妹妹......需要真的登记收养吗? 还是说怕古豫东发现,做戏做全套?先不说古豫东好像不是特别聪明的性格......他有记忆混乱的毛病,想要骗过古豫东,并不需要这么万事俱备吧? 古家的家事黎问音暂时理不清楚,她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先拉回废校生上。 “也就是说包括古豫东在内,这个魔法研究所里的八个人,全都是废校生,而古燕西则是清楚内情的负责人。” 黎问音脑子飞速运转。 “古家聚集这么多废校生,是想做什么?集齐这么多废校生,可比单纯找人陪古豫东演戏,要困难多了吧?” 学校顾忌废校生的天赋,将他们单独关在一个个幻梦牢笼里,黎问音深深地抵触厌恶着学校这样的做法。 可完全相反过来,特意聚集废校生,塞在同一个研究所里,这也十分可疑啊。 古家是想做什么?明面上是颇有名气的魔法研究所,深层次是戏台,更深层次,其实研究的是......废校生? 黎问音深深地皱眉。 “魔力稀缺症、废校生、演戏、古燕西......”诸葛静则在点着手指头思考,她手指十分灵活地在桌面上依次翘起又落下,如同弹琴一般顺滑地敲敲点点着。 诸葛静忽然“诶”了一声,灵光一闪,说道:“问音,我们知道废校生真正意味着什么,可他们却不一定哦?” “?”黎问音眨眼,“什么?” 诸葛静脚一蹬转椅,和黎问音面对面对坐,声情并茂地将她引入一个新的情景:“这样,问音,我们换种方式思考,现在,假设你有一个孩子。” 黎问音点头,代入了:“我有一个孩子。” “你的孩子天生患有魔力稀缺症,”诸葛静讲得很引人入胜,“你作为孩子妈妈,怎么想?” 黎问音回答:“那他学起魔法来会很艰难了,但这不是他的错。” “好,”诸葛静一拍手,接着往下说,“马上,你的孩子就要进入著名的魔法学院了,你心情如何?” “忐忑,”黎问音回答,“担心他在学校里过得不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他开心就好。” “在入学第一天——”诸葛静讲至重点,“分院仪式上,你的小孩没被分到任何一个学院,而被发配去了废校院。” 黎问音呼吸一滞。 诸葛静意有所指:“这个时候,你是会下意识认为你的孩子在别的方面有特殊天赋,还是你那患有魔力稀缺症的小孩,被学校给抛弃了呢?” 毋庸置疑,肯定是后者。 黎问音呆坐在转椅上,倚着靠背,静静地思考。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古家发现了古豫东被抛弃至废校院的事实,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的魔力稀缺症遭了学校嫌弃。 古家很心疼他,想为他改命,想了个很聪明的招,就是拿珍稀魔草从君麟那换得借读生资格,第二年将古豫东改名再次送入学校。 黎问音有些迷茫地问:“那为什么魔法研究所内都是废校生呢?” “问音,你刚才向我转述了你与古燕西的交谈,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原因了。” 诸葛静细细地思量着。 “你的孩子因为疾病遭了学校嫌弃,那同样被抛弃在废弃校区的其他小孩......” 黎问音下意识地接话呢喃:“是不是也同样身有疾病,不被学校允许正式学魔法呢?” “嗯,我想,他们大概就是这样认为的,”诸葛静笑笑,“另外非常巧合的是,这个误会却真的有相对应的证据,废校生们各有各的异于常人之处。” 黎问音轻声呢喃:“他们就和我的孩子一样......”都是“怪胎”,都很可怜。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诸葛静点出,“这些研究员们,都是毕业了的废校生。” 废校生鲜少有老老实实待完六年毕业的,在察觉到自家小孩在这里学不到任何东西后,但凡有点能力的家庭,都会把人接走另寻出路,亦或者学生自己失意退学。 而待完六年毕业的,要么很笨,傻傻地像记忆混乱的古豫东一样,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别人给自己造好的,要么很执着,仍然想要追逐学魔法的梦想,不甘心就这么离开魔法界,要么有别的创伤原因,离开这里就没地方去了。 “这些人其实就是最适合来陪古豫东的,”诸葛静轻轻笑了笑,“倘若找普通魔法师,叫他们扮演基础魔法都不会的角色,说不准内心会如何嘲笑古豫东。” 但这些废校生们,真的没有学过魔法,他们真的不会。 他们被学校宣判了不允许学习魔法。 而在魔法研究所,他们可以成为一名“魔法师”。 古家在选用他们时,一方面是可怜他们是和自己孩子一样同样遭到抛弃的人,另一方面,是觉得他们可以发自内心地给予古豫东最大的尊重。 —— 黎问音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公寓,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诸葛静的猜想。 她听着感觉,有些太梦幻了。 他们如此深爱自己的孩子,不仅不计较,甚至非常心疼他先天性的疾病。 他们努力地为他打点着一切,送他风风火火地入学,在学校内想尽办法给他铺路,毕业后把他捧成耀眼的大明星,连给他亲手打造的伊甸园,专门邀请的还是会真心尊重他的人。 而这一切,古豫东都不知道。 他记忆有问题,同时古家也在故意瞒着他,他们把这些都伪装成他得天独厚的机遇,营造成他是上天的宠儿,假扮成都是他与生俱来应该拥有的一切。 黎问音有些牙齿发酸。 一开始她对于古豫东那些吹嘘夸耀的成就还有些不屑,但现在,只剩下满满的无法言述的羡慕。 羡慕到喉腔里酸酸的,胸腔闷闷的,很想说点什么,又挤不出来,坐了良久,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 黎问音找了各种资料,也拜托了好几位朋友去调查相关事件,来佐证这样的猜想。 她拿到了古豫东那一届的学生成绩总排名。 真正的排名表上面并没有古豫东的名字,而古豫东在自传里反复夸赞了自己成绩优秀,想来,应该是古家专门为他伪造了一份成绩单。 既没有影响其他学生的真正排名,也哄了古豫东开心。 她还问到了几位和古豫东同一届的学生,他们对他的评价,清一色地都是古豫东人非常好,很大方。 看来古家在校内也打点的非常好,无论是用钱还是用资源,都让古豫东周围的学生开开心心地捧着他。 这得多么多么爱啊。 让他泡在蜜罐里长大,让他无忧无虑。 因为爱他,所以希望全世界都爱他。 —— “古家确实大方啊。” 黎问音手里攥着一只镂空的银色花球,这是古豫东说派人送来的入职礼,古燕西也表示她不用退还它,留着就可以了。 “我对魔器造诣不深,但光凭着触感,我就知道这件魔器绝对价值不菲。” 尉迟木头权坐在资料堆旁边,静静地凝望着这些能够佐证古家多么爱古豫东的资料,轻声呢喃:“怪不得呢。” 黎问音看向他:“怪不得什么?” 尉迟权谈起,家底厚不厚实,和出手阔不阔绰,是两码事。 庞大的世家很多,但这样的大家族多数在乎考虑的是家族的荣誉,如何长盛地延续发展下去,在使用资源、拓展人脉、培养后代上,基本上都会有所考量,有轻重缓急之分。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古家不一样。 古家完全不考虑旁的,也不在乎那些了,他们不在意什么付出回报也不在乎什么家族兴衰,他们就一个劲儿地把可以拿出的资源,全都砸给古豫东,只要他开心就好。 别的世家有议论过他们是不是疯了,这是不理智的,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行为,这样做完全没考虑过家族以后的发展。 “以往只能在经济势力等方面观察出变化,”尉迟权轻轻地笑了笑,“现在知道了这些事,倒是能清晰看明白古家那些资源都用去哪儿了。” 这不怪黎问音和尉迟权第一反应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黎问音差点被便宜继父母送去债主家抵债,尉迟权则从小为了家族被关起来,痛苦还拿去研究、出书成名。 他们哪里想象得到。 会有别人家的父母...... 「“他们是想把古家结束在这一代吗?”」 「“我儿子过得开心,结束就结束呗。”」 ......是这样的呢。 —— 黎问音无奈地笑了一声,作罢:“好吧,没办法,命真好。” “接下来就是对古燕西还有些疑惑,”黎问音收拾散落的资料,“明天找时机退出少年班时,我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一点古燕西的事。” 黎问音总是惦记着古燕西腕口处,药膏下的疤痕,她要弄清楚是为什么。 以前是很难想象别人家的父母会是这样,可如今尉迟权见识到了,也学到了。 于是他转动着脑袋,看向黎问音:“音,你可以使用我。” “?” 黎问音哭笑不得地双手抱臂:“你一个走不动路拿不起笔的小木头人,你要我如何使用你?” 尉迟权:“......”怎么还有回旋镖。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躺了下来。 黎问音轻轻一眯眼,伸手过来,蹙眉:“这是什么时候掉的?” 尉迟木头权的一只猫耳朵掉下来了。 “刚才。” “刚才?”黎问音追问,“刚才做了什么掉下来了?” “没做什么,”尉迟权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是自然脱落的。” 自然脱落...... 黎问音凝重地捧起那一只猫耳。 希望萧语蛇快点回来吧,已经掉落下来三个零件了。 “音,”一只耳朵的尉迟权乖乖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跟她讲,“我也是,支持你做任何事。” “怎么,听了别人家父母的故事,”黎问音对着他笑,“突发奇想,想当我的爸爸了?” “......”一只耳木头人郁闷地看着她。 他扭头:“那也行。”良好适应了这个新身份。 “好了好了,你乖乖躺着别动,”黎问音不闹了,保存好零件,颇为成熟稳重地哄这枚小玩具,“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 尉迟权:“我是100%纯天然。” 黎问音:“?”叽里咕噜突然在说什么? 尉迟权:“相貌。” 黎问音:“不是,怎么还惦记这茬。”思维咋这么跳跃。 没事儿。 现在被爱着的孩子,不止一个了。 第396章 成熟靠谱的成年人 “小祝学姐。” 黎问音首先探进来一颗脑袋,而后拱着身子,挤了进来,好奇地左顾右盼。 “今天上官部长不在吗?” 祝允曦正捏着一只纤细的银色长柄,像棒棒糖一样放在嘴里含,抬眸看过来,边吃边回答:“对,今天主人有事,离开学校了。” “诶?”黎问音好奇,“是有什么事呀?”还没把她一起带走。 祝允曦面无表情地诚实回答:“有几个人硬要给他介绍自己女儿作为他的联姻对象,让主人很烦躁,主人做了几份萎靡不振魔药去赴会,准备找机会下进去......”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祝允曦略一停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完:“去去他们的‘雄风’。” 哦,天呐。 萎靡不振魔药,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去雄风好哇,好去。 上官煜!不仅绝育自己生父,而且绝育所有人! “小祝学姐,”黎问音哭笑不得,“你也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祝允曦把这句话当夸赞了,点头点头,圆圆的脸颊一抖,认可:“小黎学妹从来都不是外人。” 她说话的时候,黎问音注意到从她嘴巴里泄露出来的一点两点闪烁的亮光:“小祝学姐,你在吃什么?” 黎问音记得祝允曦不是不能吃食物吗? 祝允曦像杂技一样从嘴里抽出银色长柄,是一把小刀:“在吃手术刀。” “???”黎问音连忙走过去,把她握着的手术刀拿下来,“这怎么能吃呢?” 祝允曦微微歪首:“为什么不能?手术刀是无毒的。”还无菌。 黎问音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嘴,抬起来看了又看,确定金贵的祝允曦金贵的嘴巴没有被划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祝学姐,上次不是拜托你和上官部长检测了一个人的身体了吗?”黎问音把她手术刀没收走,安置在旁边,说明来意,“真检测出了疑点。” “所以今天我来,是想问问,”黎问音把工具箱锁好,扭头,“有没有什么魔器工具之类,让我可以用去更深层次地检测他身体情况,能查出过往病史的......” 一扭头,祝允曦拿着一只大针筒在嚼嚼嚼。 黎问音:“?” 她一把将针筒夺过来,惊恐万状:“小祝学姐你在吃什么呢!” 失去了针筒,祝允曦无辜地看向黎问音,面无表情的无机质脸蛋上愣是流露出一丝落寞。 祝允曦迷茫地垂下手,说道:“应如玉私藏的材料公之于众后,主人想办法获取了其中一部分,用于给我改造升级。” “升级程序出了一点点故障,”祝允曦老实巴交地解释,“我总是想要吃些什么。”把什么都往嘴巴里放。 “喔,那这是......”黎问音思索,“属于什么?编写的代码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祝允曦歪首,也不知听懂了没,就肯定:“嗯!” 怪不得上官煜今天格外暴躁,一点耐心都没了,直接提着魔药就去给那几个搞事的下了。 “那小祝学姐你先乖乖待着,别乱动,小心别伤着。”黎问音把周围散落的她认为的危险器具都收拾起来,好好叮嘱她。 “小黎学妹,”祝允曦悄悄潜至黎问音身侧,软软的脸颊贴住她的手臂,“在照顾我。” 黎问音扭头看她,自豪了起来:“还有不到三个月,我就成年了呀!”是成熟靠谱的成年人了! 光是这么脑补,黎问音就感觉自己的形象无限光辉了起来,干什么都有力气了,哇塞,感觉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看见黎问音这么兴奋,祝允曦跟着响应道:“那我是靠谱的成年魔器!” 黎问音卡壳了一下,魔器也有成年之分吗? 管它呢!小祝学姐说是那就是! 黎问音开开心心地一拍她的肩膀:“好!那靠谱的成年魔器学姐,现在,请乖乖坐着,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往嘴巴里放东西,可以做到吗!” 祝允曦答应:“可以!” 黎问音捧场:“好耶!” 祝允曦欢呼:“哦——!” 两位欢呼庆祝了一下,一位在幻想自己未来作为“成年人”的美好光辉形象,一位胡乱跟着一通响应,自己给自己按了一个成年魔器的身份。 两位都很满意,虽然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安顿好祝允曦,黎问音本来打算先告辞了,忽然祝允曦拉住她的袖口,说道:“我有可以深度检测过往病史的魔器。” “什么什么?!”黎问音很兴奋。 同时她也有些担心,小祝学姐现在系统出了点故障,上官部长又不在,是不是别乱动为好。 很快黎问音的担忧就成为现实了。 祝允曦一把掰下自己的小臂,递给黎问音:“给你。” 黎问音:“???” 饶是黎问音已然有些见多识广了,这个画面还是蛮惊悚的,祝允曦就这样轻轻松松咔蹦一下把自己小臂掰下来了,断口截面是荧蓝色的。 数条精密缠绕在一起的精锐线管,像人体血管一样将手臂与身子连接在一起,闪烁着冷硬的幽幽寒光。 “哦不,小祝学姐,”黎问音无福消受,“你赶紧接上吧。” 祝允曦像过年强塞红包的亲戚一样:“拿着拿着。” “这哪里是能拿的,”不要不要,黎问音惶恐地摆手后退,“小祝学姐你接上吧。” 祝允曦继续伸出援手:“这是这里最方便的仪器了。” 她还演示了一下,握着自己的小臂一个斜劈,展示一个手刀:“你只要这样,集中他的脖子,就可以采集数据了。” 黎问音惊恐地看着。 “我也可以暂时使用一下别的手。”祝允曦断开小臂的那只胳膊往外一摆,断口处复杂的精密线管似藤条一样生长延长,接在一只长腿蘑菇样式的水杯上面。 当当当当! 祝允曦自豪地挺胸抬头,展示自己崭新的水杯手! 哇!好神奇! 黎问音凝固地看着她晃着水杯手荡来荡去。 哇。 有没有可能她现在还没有睡醒? 其实她还在梦里? —— 黎问音拗不过祝允曦。 人工智能的固执程度总是能够超乎人类的想象,祝允曦认定了黎问音提出了请求,并且黎问音很好,那么她就一定要完成黎问音的请求。 哪怕黎问音之后再三强调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祝允曦也固执地认定了这是数据库中人类的“托词”,强行地把手塞过来,说什么也要她拿去用。 黎问音试着推脱了,但真的完全磨不过固执的小魔器人。 后来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恍恍惚惚地想,可能......只是拿去用一下?收集完数据马上归还过来,不会产生什么大问题? 虽然不明白魔器怎么产生的喜恶兴趣,但小祝学姐看起来似乎真的蛮喜欢她的新水杯手,玩的不亦乐乎。 实在盛情难却,黎问音最终硬着头皮,借走了这一只手。 即将成为成年的黎问音,刚激情洋溢地憧憬完自己靠谱的成年生活的黎问音,干的第一件事,是拿着一条手臂,走在宽敞的林荫大道上。 黎问音一直在思考如何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拿着它,可以不招惹旁人异样的目光。 后来发现很困难,要知道祝允曦是可以以假乱真程度的人型魔器,她的仿真做的完美无缺,外表上怎么看都是一条人手,触感也是温热柔软的。 黎问音只要举着这条手臂,就浑然天成地成为了一个把人肢解还出来耀武扬威的凶犯。 抱在怀里躲着点路人的目光,小碎步地匆忙着走,就是一个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的可疑凶犯。 堂堂正正的拿着,身正不怕影子斜,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就是一个毫无悔改之心耀武扬威的残忍凶犯。 那要是假装不在意地拎在手上,哼着歌儿,踢着步子,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那就更完蛋了,成为了一个无法无天,可能还患有某种精神疾病的,罪该万死的凶犯。 黎问音没办法,取舍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它藏起来。 幸好风衣校服足够宽松,黎问音可以将祝允曦的整只手藏在外套里面,遮掩在风衣之内。 那黎问音就纠结起来拿着它的姿势了。 作为魔器的祝允曦,卸下来的单只手还是很有份量的。 好在黎问音最近有在注意锻炼,虽然有点吃力,但也能单手把它拎起来。 黎问音首先一圈它的手腕,如此提着它。 这样黎问音忍不住开始幻想起,自己是某个从血雨腥风的残忍战场上厮杀而归的杀手,踏过尸山血海,提着沉重的骸骨,目光锐利如野外蛰伏的狼,身负万千罪孽,但仍然心向光明,一步步朝着曙光之处踏去...... 接着,黎问音换了一个姿势。 她和祝允曦的手十指相扣,这时,黎问音又幻想起自己是深情似海不离不弃的情种,带着亡故爱人的残躯,顽强而又努力地坚持生活下去。 黎问音知道这样的生活必定遭受许多众人的非议,但她乐观、坚强,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爱人,对这些非议充耳不闻,她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前路漫漫,众多艰难险阻,也抵不过爱人手心的余温...... 黎问音想着想着,把自己想感动了,感慨万千地吸了吸鼻子,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然后,黎问音就摸到了心口处硬邦邦的东西。 口袋里,尉迟木头权,正半躺着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 “哟,这么巧,”诡异的燥热爬上黎问音的脸颊,她豪气地打了声招呼,就是这忽然提高的音量有些可疑的心虚尴尬,“你没睡着啊?哈哈,我也没睡,你说这巧不巧......” 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移开了视线,目视远方。 尉迟权:“我都看见了。” 这样,那样,一番接一番地沉浸式扮演,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路!对不对?哈哈,看见路,”黎问音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看路好啊,看路,人走路就要好好看路。” 尉迟权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刚刚,是在幻想自己是残酷的杀手,或者深情不负的情种么?” 黎问音凝重地看着他。 你说这小玩意儿怎么这么招打呢,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没关系,黎问音扯出了新的理由。 她很惊慌恐惧地大吃一惊:“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好可怕!” 尉迟权很贴心地给她讲解:“刚才你在幻想自己是踏着尸山血海沉重而归的......” “好了,闭嘴。”黎问音直接一巴掌把口袋捂住,不准他说完。 尉迟权笑:“记忆恢复了?” 黎问音忽视掉他这句话,又给自己找上了新的理由。 她严肃认真地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你说古豫东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他其实会夺舍,然后趁我不注意,掠夺了我的身体,演了这么一出。” 尉迟权认可:“嗯,很有可能。” “是吧是吧?”黎问音继续甩锅,“就算不是夺舍,也一定是有某种传染病,我应该是被传染了点什么,恐怕是鬼上身了......” 黎问音叽叽咕咕说着,尉迟权安静微笑听着。 他知道她是在狡辩,死不承认地胡言乱语,但他也不戳穿,顺着她的意思附和。 其实尉迟权对此,只有一个想法。 黎问音的内心戏好丰富...... ......好可爱。 怎么她一个人,自己跟自己也能玩的这么开心,随便拿个东西走在路上,内心都有这么一场大戏。 尉迟权不免有些吃味地想,谁和黎问音在一起都会很幸福的吧。 不过还好这个幸福的人就是自己。 尉迟权窝在她心口处的口袋里,这个时候他很想亲一亲黎问音,但现在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小口黎问音的衣服,代为亲亲了。 又一只猫耳脱落了。 尉迟权平静地瞥了眼它,不理会,把自己窝好了,萌生出了一个想一辈子待在这里的想法。 第397章 古门的世界 如何对古豫东开口提退出少年班的事,是一道难题。 如何用小祝学姐的手刀中古豫东的脖颈,也是一道难题。 在这样左右为难的境地,黎问音也是佩服自己的心态,竟然还能乐观地在心里开玩笑。 她还在想,她这样把祝允曦的一条手臂藏在校服内的行为,岂不是......藏了一手? 黎问音被自己气笑了。 “快让我看看我最年轻的研究员——”教室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古豫东入场的动静通常都非常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走进来。 古豫东非常欣赏地看向坐在教室正中央的黎问音,隆重介绍了起来:“看看!这世上最年轻有为的少年,最潜力无限的后辈,最朝气蓬勃的少年!是谁!” 黎问音:“......”完全不想应和。 “是黎问音!——”古豫东自己说完。 也不知道他在介绍什么,现在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黎问音假装无事发生地别过脸,低头写作业。 “少年,”古豫东对她的死气沉沉很是不满,双手插兜地走过来,“你的激情呢,你的梦想呢,今天是你成为魔法研究所内成员的第一天,你应该感到非常高兴才对。” 黎问音高兴不起来:“激情被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吃掉了。” “那你让期中考试把它吐出来。”古豫东也是敢大放厥词。 黎问音面无表情:“哇。” “说起你的期中考试,”这提醒到古豫东了,他取出一叠纸,放在黎问音桌面上,“上次想辅导你们作业没成功,回去我狠狠研读了一下,果然还是很简单嘛,有什么不会的?尽情问所长。” 嗯? 黎问音支棱起来,伸手把他取出的纸扒拉过来看。 这是一叠撕下来的笔记纸,上面简要写着一些重点内容,主题大差不差仍然是魔咒魔药那些。 但是难度变了,变得非常简单、非常基础,简单到符合古豫东认知里魔法应该有的难度。 “也是奇怪,”古豫东叠起双腿,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纸,“我上次怎么会觉得这些东西难?看来还是毕业太久,把知识都忘光了。” 他很自信地夸赞自己:“现在我复习了一下,想问什么就问吧,有我教你,保证到年级前五!” 黎问音捏起纸张,端详上面的笔记。 在古豫东记忆里......上次他看到的他们的作业,是这个内容吗? 是间歇性失忆症发作了吗? 这部分的记忆产生了混乱,然后古豫东按照自我认知补足了相应的记忆,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所学习的也是这些简单基础的魔法? 黎问音有些疑惑,这样看古豫东的间歇性失忆症发作完全没有征兆啊,前几天他还不是这样想来着。 “哦......”黎问音暂时没准备戳穿这个,她放下纸张,转问另一个话题,“学长,我有件事挺好奇的。” 古豫东瞥眸:“什么事?” 黎问音:“你这么有名,怎么很少见你提及你的妹妹呀,自传、节目上都没有。” 这话问到古豫东某个点上去了,他顿时严峻起来,郑重其事地回答:“因为她有病。” 黎问音:“?” “啊?”整得她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很严肃,“是......什么病?” “和你一样,”古豫东隆重地宣布,“严重的心理疾病。” 黎问音:“......”浪费表情。 “自谦,真是应该被人类进化掉的不必要行为,”古豫东啪啦啪啦讲起来了,“她甚至比你还要严重一些,她非常喜欢低调,做什么都不愿意任何人知道,夸她还会生气。” 古豫东嘀咕着“真是莫名其妙”。 黎问音:“你要接受人是各种各样的。” 很显然古豫东是不接受的,他不仅不接受,还要说:“有我这么优秀的哥哥,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虽然她资质不如我吧,但我又从未为此谴责过她,在其他方面发光不就好了,还不准我在公共场合提她......” 古豫东越说越气,他感觉这个妹妹真是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黎问音随口打趣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嫌你丢脸?” “怎么可能?!”这一下就把古豫东气着了,他激烈地反驳,“我这么优秀!这么出色!” 他气不打一处来地继续抱怨:“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明明很活泼开朗,非常崇拜我,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多可爱,现在不仅不认我了,还一个笑容都没,青春期后变化这么大......” 嗯?小时候?多小? 黎问音记得,昨天诸葛静有和她提过,古燕西登记入册成为古家养女,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 这岁数说大不算大,但说小也不算特别小了吧,古豫东形容的像不超过八岁的小孩子。 又是记忆混乱,自己脑补的? 还是不能依靠登记时间来看,更小的时候古燕西就在古家生活了? 不过现在正是好时机! 古豫东正念念叨叨地抱怨妹妹变化太大,对黎问音挺放心的,没有警戒。 趁现在!黎问音就这样当了一回见缝插针的小人,歘一下掏出祝允曦的手,??一下给古豫东的脖颈来了一记手刀。 黎问音明明是初犯,熟稔的却不像初犯,动作干净麻利,一点没给古豫东反应的机会。 就是用力过头了一点,一记手刀下去,古豫东晕倒了。 黎问音站着感慨:“原来电视剧里的手刀真的有用。” 尉迟权扒在她口袋上看:“或许是你太用力了。” “哦,”黎问音对此感到惊奇,“原来是敲晕过去了吗?” “恕我直言,”尉迟权往下看,“这违反了校规第一百......” “不恕,”黎问音很霸道地打断他,“你不要直言。” 尉迟权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他也只是说着玩玩的。 “滴嘟”一声响,祝允曦的手上传来提示音,数据采集完毕。 黎问音有些纳闷:“上官部长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数据采集程序?” 尉迟权找着机会就落井下石:“因为他是一个可怕的暴力狂。” “喔。”没时间继续纳闷了,黎问音把晕过去的古豫东扶好,调整他的姿势,让他好生趴在桌面上,留了一个字条,大概写是他疲劳过度睡过去了,她写完作业先回去了什么。 黎问音做完这一切,捧着祝允曦的手,马不停蹄地往学生会里赶。 交还回祝允曦金贵的手,黎问音坐在旁边等待祝允曦的检测结果。 她等来了一个全新的信息。 古豫东,在昨晚进行了魔法记忆手术。 —— 空白在建办公室。 “古豫东的间歇性失忆似乎是人为的。”黎问音一坐下来,就直接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重磅信息。 黎问音将从祝允曦那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放在桌面上:“他脑中有许多魔法记忆手术的痕迹,最近的一次就是昨晚,再往前数,是一个月前、三个月前、半年等等,数量极多,可能从很多年前就在进行魔法记忆手术了,初步判断,大概有十年左右。” 桌对面正在旋转的诸葛静一顿,一转转椅,滑了过来:“昨晚......问音,这几天你和古豫东接触,有察觉出他记忆是在哪里有变动吗?” “有。” 黎问音一定。 “他今天忽然展现出来......有关于对他想要辅导的我和慕枫他们的作业的记忆,不一样了。” 黎问音详细说明了古豫东记忆中题目难度的变化。 “唔......”诸葛静沉吟片刻,问,“那昨天到今天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异常情况吗?” 并没有,唯一的变化就是......黎问音抬眸:“古燕西来了。” 诸葛静目光闪烁,拉出魔法屏幕,展示:“正好,我这里也有新的信息。” 她用魔杖充当临时的教棍,指着屏幕介绍:“魔法记忆手术是直接篡改一个人的某一段记忆,像动脑科手术一样把千丝万缕的记忆神经提取出来,进行精细地再度编写。” “难度很大,能掌握的人也微乎其微,并且很难做到前后记忆融洽,稍有不慎,会产生记忆错乱、精神崩溃的大问题,”诸葛静继续说道,“通常需要伴随长期的药物治疗辅助。” 黎问音接话:“在古豫东第一次检测报告中,就有提到他的身体有在长期接受记忆相关的药物。” 她下意识地认为那是治疗他的间歇性失忆症的,结果......竟然是辅佐魔法记忆手术的吗? 古豫东的间歇性失忆症,究竟是某种未知原因产生的,还是动用了太多魔法记忆手术而患上的副作用? “这个魔法记忆手术的技巧非常高超,”黎问音托腮思考,“报告显示,古豫东没有脑部神经损伤。” 人做了手术一定会有缝线、刀口痕迹,魔法手术也是一样,正是因为精细完美到一点缝线都看不出,所以一般人根本不会往人为方面去想。 黎问音:“有谁会这样精细的魔法记忆手术呢?” 记忆魔法是一个庞大的类别,最为常见是消除记忆——直接抹去一段记忆,将其变为空白,失忆者回忆那段经历,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的空白。 还有屏蔽记忆魔法——就是巫鸦老师给尉迟权小时候施展的魔法,可以说是给某一段记忆上了锁,暂时将其封闭起来,失忆症使劲回忆也回忆不起来,但施法者之后可以将其解锁,把记忆还回去。 魔法记忆手术,顾名思义,是手术一般精细的记忆魔法,不仅要精确地把某一段记忆删除,还要填补进去新的记忆,要上下连贯一致,失忆者自己察觉不出,想想就很复杂。 诸葛静含着笑意与她对视:“你的心里应该有了猜想人选。” 黎问音沉静片刻,问:“小静,新的信息,和古燕西有关对吗?” “聪明,”诸葛静一笑,将魔法屏幕跳转至下一页,“我查出,古燕西在学校六年的成绩都很平庸,不好不坏,一直在中间游荡。” “校内的各项社团活动、知识比赛,她也从不参加,在校外也一直保持默默无闻,从不引人瞩目。” “但是有一次,仅仅是有一次,她联系了一家记忆宫殿俱乐部,就是类似古家魔法研究所那样的机构,是专门研讨记忆魔法的半研究所半同好会的学术类组织。” “古燕西向其中一名在记忆魔法领域有一定威望建树的教授,寄去了一篇论文,得到了这位教授的大力表扬。” “教授写回长信,不吝赞美古燕西的卓绝天赋,表示想要邀请古燕西一同研究相关课题,合力共著写相关研究论文,一定会取得很大的成就。”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诸葛静一顿,“古燕西得到认可后,却再无回信了,她们也未能达成共同著写的合作,这件事就这么疾疾无终了。” 黎问音一滞,半晌没有出声。 “我不好说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古燕西,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二年级学生,就能得到相关学术领域知名学者的高度赏识,”诸葛静表示,“她在记忆魔法领域,一定有着惊人的能力。” 古燕西在记忆魔法领域有着惊人的能力。 古豫东患有疑似人为的间歇性失忆症,动过无数次魔法记忆手术。 “看来古燕西小姐,不仅是古家请来扮演妹妹,充当经纪人、负责人的,”诸葛静颇有兴趣地思考,“她最根本的职责,应该是古豫东的随身魔法医生,专门听从古家的命令,编写古豫东的记忆,为他打造美好梦境的人。” 古燕西昨天来了之后,发现古豫东接触到了“真实的世界”——魔法学习课程的真实难度,就当即对古豫东动用了新的手术,抚平了这个破绽。 怎么说呢,黎问音抱起双臂:“古门的世界哇。” 【设定补足章】黎问音观察日记 *今天好累,搓不动正文了,写个设定补足番外。 *好久没写番外了??·??·??*???? *是大家视角下的黎问音,补一点音音的生活小细节。 —— 黎问音写作业的时候不太安分。 她总要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干点别的事。 写作业明明是动脑和动手的事,但黎问音写起作业来,最忙碌的通常是她的脚。 她会半趴在课桌上,脚不停地动,又像踩缝纫机又像踩钢琴踏板,情到深处了,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 而黎问音对此是无知无觉的,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脚在动,她自己是这样说的: “慕枫啊,我相信万物都是有灵的,人是有灵魂的,那么人的脚,凭什么就没有灵魂了呢?当我全神贯注深深陶醉,畅游在知识之海时,我是没有控制它的,这时,它就听凭它自己的灵魂,随心而动......” 慕枫忍无可忍:“放屁,脚有什么心。” 黎问音:“不是有个部位,就叫脚心。” 黎问音还耍起贱来:“脚心脚背~你是我的小宝贝~” 慕枫大骂她胡言乱语,狗屁不通,并且不允许她把自己和她的脚放在一起共同言论。 所以,在黑曜院破烂小班的专属教室内,黎问音的课桌通常摆在第一排。 没人愿意成为她的前桌。 哪怕好脾气如秦冠玉,也在体验了两天一个不慎就会被黎问音踹的人仰马翻的生活后,默默地将自己的桌椅从黎问音前面搬离。 第一排的宝座,就这样永远地属于了黎问音。 黎问音一写起作业就上跑步机的情况,是在尉迟权发现她很爱听音乐后改善的。 黎问音很爱听音乐。 但她没有多高强的音乐美学鉴赏力,就是纯粹的爱听,悠扬舒缓的经典钢琴曲爱听,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歌爱听,流行歌爱听经典老歌也爱听,连被大众一律批判的喊麦口水歌也爱听。 尉迟权做了一个大胆地尝试。 那就是在黎问音写作业的时候放音乐。 很神奇,一放起音乐,黎问音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 舒缓慢节奏的音乐,黎问音就跟随着节奏左摇右摆。 伤感悲情的歌儿,黎问音就难过无力地趴下去,疲软地化作一滩,好像笔下的文字也跟着悲伤了起来。 激情澎湃的乐曲!黎问音也激情澎湃!热烈地摇头晃脑,运笔也慷慨激昂!霸气磅礴! 尉迟权坐在她后面,用了一个下午,津津有味地放了各种音乐,也惊喜地立马得到了黎问音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不同反馈。 后来。 尉迟权把音乐关掉。 黎问音顿住,安静地呆坐了一会儿,迷茫地扭头看他,深深地凝望着,无声地谴责他为什么要把她的音乐关掉,这很坏。 就这样,黎问音写作业时不上跑步机了,但变成离不开音乐了。 但如果有人告诉她,说她写作业时听着音乐摇头晃脑,黎问音是不认的。 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只是在写作业,哪有乱动,对此一点记忆都没。 好吧! 在黎问音自己眼里,她还是一位文静的好学生。 —— 领略过黑曜院美食加工厂的风貌后,黎问音就在美食加工厂获得了一个职位。 ——新品试吃官! 空降大官,国王直接任命,风光的很呐。 黎问音一下了课,感到肚子饿了,就爱往美食加工厂跑,穿过长长的窄道,化身玩偶小人,跟在国王秦冠玉身后,一起巡查。 到底有个国王朋友,黎问音假秦冠玉的威,端着一副领导视察的范儿,大摇大摆地走。 国王秦冠玉走在前面为她介绍研究出来的新品,说着说着,感觉身后的人越来越没声儿了。 他一回头,通常看见的,就是黎问音已然怀抱一堆新品美食,爽爽偷吃,满嘴残渣了。 对此,加工厂的玩偶小人们是感觉很不满的。 耗子啊!陛下!您的朋友是耗子啊!陛下!您被蒙蔽了双眼! 玩偶小人们如此声泪齐下着。 黎问音一听,立马和它们杠上了。 这下好了,黎问音吃起来更猖狂肆意了。 不仅如此,她还给自己捏了双老鼠耳朵。 一边吃,一边吱吱吱吱地叫。 说她是耗子,当她就真当耗子,气死它们。 玩偶小人们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国王秦冠玉则很无奈。 不知道黎问音和它们较什么劲,而且黎问音想试吃什么新品,和他说一声就好了呀,什么都可以直接端给她的。 对此,黎问音耗子是这样说的: “新品固然美味,可偷吃起来那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偷吃时肾上腺素和味蕾一起飙升爆炸,精神和舌头都获得了享受。” “尤其是瞧着它们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唔姆,美味美味。” 好吧。 饮食时奇怪的癖好。 —— 巫鸦老师会给破烂小班的每一个人开小灶。 黑曜院的学习章程正是如此,指导老师会给小班里每位学生量身定制学习计划,巫鸦老师也是这样。 巫鸦老师在校的期间,会和学生们约定好每周定在哪个特定的时间点见面,总结近期的学习情况,研讨后续发展。 黎问音和巫鸦老师约定的时间,就是每周五晚八点。 他们有一件每次会议都必备的环节。 那就是巫鸦老师笑眯眯地拿出一叠投诉信。 这些是其他院校的老师们,写到他这里来的,对于黎问音的投诉信。 黎问音一个头两个大地看着这一叠投诉信,会发出一声长长的浓浓的叹息,然后垂下脑袋,灰溜溜地说自己真的没有乱搞事,有些课堂意外真的是意外,她是无心的。 巫鸦老师自然是信她的,笑吟吟地将这些投诉信摊开铺好,一点点地跟她分析这些教师们不同的性格和雷区,偶尔还聊些八卦。 听这些黎问音就立马来劲了,头也不垂了气也不丧了,立马全神贯注津津有味,开开心心地畅聊。 虽然下一次还会收到新的一批投诉信。 但分析过的投诉内容,黎问音基本上不会再犯了。 —— 黎问音的发质并不是很好。 可能有她爱乱动的原因,她的头发有一点毛毛躁躁的,并且总是会十分叛逆地翘起。 感觉她的头发和她的脚一样,都挣扎着长出了自己的灵魂。 基本上新的一天一觉睡醒,黎问音脑袋上就必有随机一撮头发昂扬立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沾水把它黏住,它就宛若美发出浴,水光粼粼地立起。 用头饰给它压住,它就仿佛肩负巨石,顽强不屈的努力翘起,毅力可嘉。 实在恼火了,黎问音用发网给它困住,它还能如同破土而出的竹笋,冲破发网,非常坚强地挺着。 黎问音放弃了。 黎问音是一个包容心很强的人,她接受了自己的头发也有自己的灵魂。 有时,她的头发翘的位置实在太好笑了,会招来慕枫的打趣,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在脑袋上升旗。 黎问音就横瞪他一眼,叽歪:“你懂什么,这是聪明毛。” 慕枫时常是说不过他的,悻悻然地闭嘴回去。 隔日,见黎问音脑袋上的聪明毛没了,他还会嘴快立马询问:“诶,黎问音,你聪明毛呢?!是今天不聪明了吗!” 这点小挑衅自然难不倒黎问音,她一眯眼,一脸痛心疾首:“你昨天还看得见,今天就看不见了吗?” 然后摇头摆手叹气,惆怅着背着手离开,一套丝滑小连招,留慕枫一人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慕枫看着黎问音的背影,就能看见。 那撮“聪明毛”,在黎问音后脑勺上翘了起来。 —— 黎问音爱扎双马尾。 这是有来由的。 小的时候生活环境不好,一不小心就会遭受无端殴打,黎问音发质不好,粗粝偏硬,用力甩人脸上,会有一种柳藤鞭抽的感觉。 黎问音就给自己扎两条双马尾,留长一点,有谁靠近了她,她一阵疯狂摇头,马尾辫左右开弓,一起作用,发尾甩出残影,抽的人脸红生疼。 也算是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 再加上黎问音从小就有一点点小中二,电视里可以变身的美少女们好多都是双马尾。 她也想要成为可以变身的美少女,然后拿着魔法棒,抡死这群满嘴污言秽语的讨厌鬼们。 两只手往脑袋上一抓,就是双马尾。 黎问音保持着这个习惯,一直长大。 后来慢慢的,扎双马尾就不是为了防护,单纯是臭美了。 摇晃脑袋也不是为了甩辫子,而是开心了就摇头晃脑。 黎问音仍然还是喜欢扎双马尾。 —— 黎问音爱吃辣是众人皆知的事。 但她也有不爱吃的东西。 香蕉。 黎问音对香蕉的恨意是慢慢叠加上来的。 以前生活条件并不好的时候,黎问音不挑食,她没有挑食的权利,属于是有什么吃就吃什么,什么都能吃,吃嘛嘛香。 渐渐的,黎问音能吃好的了,可以自由选择想吃的东西,品鉴五花八门的美食。 黎问音就开始讨厌香蕉了。 她感觉香蕉这玩楞儿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管是把它放进水果沙拉里,还是酸奶奶昔里,亦或者披萨拼盘、蛋糕冰淇淋里。 只要有香蕉,什么都变成香蕉味道了。 连黎问音最爱的辣味都能被香蕉掩盖下去,变成了香蕉。 香蕉,香蕉,还是香蕉。 数种水果融合在一起的果汁,只要里面有香蕉,就变成了香蕉汁,香蕉独放光芒,其他水果蔬菜就成了不起眼的小配角。 黎问音就这样从可以吃香蕉,慢慢变成了拒绝一切内含香蕉的东西。 她要忠实地拥护辣的国度,拥护辣味之王登上无上荣誉之巅峰。 为此,黎问音还曾大放厥词。 她说猴子才爱吃香蕉,人类已经从猴子进化过来了,就要摒弃这一恶习! 当然,没什么人在意她这一些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 黎问音也不管朋友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坚定如一地抵制着香蕉的入侵。 抵制程度强烈到,让人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踩香蕉皮滑倒过,才对香蕉产生了如此大的心理阴影。 但其实黎问音没有,她就是不爱吃香蕉了。 她有挑食的权利了。 —— 黎问音曾有一段时间沉迷于香薰。 她嗅觉一向很灵敏,喜欢的香气萦绕在周围,能让她心神更加安定,做事也能更加专注。 但黎问音还没太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欢哪种香,比较常见的是柑橘味香气、薰衣草香等等,果香花香是香气中的大类。 黎问音灵机一动,想从魔草中找喜欢的香气,自己制作熏香。 她找啊找,找啊找,将魔草和一些水果混合在一起,一锅煮了,美滋滋地调试了好久。 最终,黎问音自己调出了一个奇特的熏香。 清甜扑鼻,令人心旷神怡,黎问音闻着还觉得很熟悉,让她很舒服,内心很安定,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香薰她就是喜欢,真不愧是她天才黎问音。 黎问音就美美给自己用上了。 那天裴元回到教室,闻见了黎问音这股熏香。 他问这香气是哪里来的。 黎问音自豪地说是她自己调的,怎么样,很好闻吧。 裴元点头说是还可以,和一种味道很像。 “什么味道?”黎问音十分好奇地问他,她寻思这是她调的香薰,这气味应该是她发明的才对啊,还有哪位人才和她一样天资聪颖? 裴元平静地回答:“很像,香蕉的味道。” “......” 哦不。 黎问音绝望了。 她是说为什么那么熟悉呢。 可恶的香蕉,不仅全方位地入侵了冰淇淋酸奶蛋糕甜品,还入侵了她的大脑!腐蚀了她的思想! 太可恶了!香蕉!完完全全的侵略者!强盗!抢劫犯!恶贼! 裴元看着她崩溃抓挠的模样,很无语地说道:“黎问音,其实你对香蕉是口是心非吧?”她的嘴里恨着它,她的鼻子还爱它。 黎问音闷声呐喊:“才没有!完全不是!” 啊啊啊,可恨的香蕉! 此事以后,黎问音把自己制作的香薰全部销毁掉,并且再也没有动过类似念头了。 第398章 古豫东的妹妹 古家爱古豫东吗? 应该是爱的。 娇生惯养着,把他捧成世界中心,不遗余力地用积累下来的财富资源灌溉,连未来的延续发展都不在乎,这一定是爱的。 只不过这爱就好似一层玻璃罩,他们确确实实花费了巨大的资源与精力打造这一层玻璃罩,将它打造的精致漂亮华贵无比。 再将古豫东困在里面。 古豫东认知的世界是虚假的,每一点偏离轨迹,能让他接触真实世界的“错误”,都会被古燕西立即修复。 人为编织出来的美好梦境,虚假的世界,这种感觉很熟悉。 和废校院很类似。 只不过废校院是为了保护其他学生,困住废校生,而古家可能是为了“保护”古豫东,不让他接触残酷的真相,困住了他,让大家都陪着他演戏。 黎问音有些唏嘘。 这么看来,废校生们,终其一生都很难走出“废校院”。 “倘若古豫东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呢?”黎问音问诸葛静。 “看人,”诸葛静说的很中肯,“有的会愤怒崩溃,自己多年以来的美好生活竟然都源自至亲的欺骗,有的则会反过来指责告诉他真相的人,控诉为什么不瞒他一辈子。” 诸葛静笑着说:“看古豫东是那种有勇气面对真实世界的人,还是更喜欢舒舒服服稀里糊涂度过一生的人。” 黎问音坐着,纠结地拧自己的手。 不好说,她和古豫东并不算相熟,看古豫东的性格,感觉他比较自恋,陶醉于他自己的光辉形象。 “那我是不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黎问音试探着询问。 “目前古豫东确实挺幸福快乐,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是不是最好不要去破坏它?” “问我没用呀,”诸葛静笑着说道,“我又不是古豫东。” 黎问音纠结地托腮发愁。 “一般这种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诸葛静提议,“你可以想想如果换作你崇拜的人来,你崇拜的人会怎么做。” 崇拜的人...... 黎问音开始思索。 她想起了某位无影无踪的萧妈妈,她的到来并没有和黎问音有过任何商量,也完全没给过她拒绝的机会,强盗一般闯进了她的世界。 萧女士的母爱是入室抢劫般的,她自己想来就来了,管这那的谁愿不愿意,也几乎不解释自己行为的前因后果,一般得等人自己后知后觉地悟明白她的用意。 黎问音一开始也认为自己是不可能接受她的,气愤抗拒地恨不得想咬她一口,可是后来......妈妈就是妈妈。 这位萧女士的做法可能并不太方便借鉴,她还是太特立独行了一点。 但黎问音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凡事,光想没用,还是得试试才知道。 在知道真相之前,如何假定古豫东面对真相的态度都没意义。 万一古豫东知道真相后,过上了更好的他更喜欢的生活了呢? 还有一点,也是萧妈妈和尉迟权反复说过的一点。 黎问音做事,可以多听凭自己内心一些,尊重祝福不同人不同的生活是好事,可人与人之间,就是有相互麻烦、主动出击、多管闲事,才会连接在一起。 人是多么复杂的动物,各式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掰扯不清楚的,当黎问音感到左右为难时,就听凭自己内心想不想去做吧。 黎问音倏地一下站起:“不行,我坐不住,我还是要找他们聊聊。” 尤其是找古燕西聊聊。 黎问音始终放心不下古燕西手腕上的伤痕。 她好像......过得很痛苦。 “大不了被骂一顿,打也打不过我,我扛得住!”黎问音放下豪言,就冲出去了。 诸葛静坐在椅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世界才会被改变吧。 诸葛静盛着笑意,坐久了有些腰酸,伸了大大的懒腰。 她愿意留在学生会,最大的原因,不是废校院,不是为了准男朋友,也不是其他。 而是因为你哦,黎问音。 冒险的重点不再聚焦于多大的风险,而是在于勇敢地冒进了。 —— “奇怪......” “怎么了?是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感觉颈椎有点痛,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趴在课桌上睡觉,落枕了?” “有可能。” 黎问音来的时候,就见古豫东已经醒过来了,秦冠玉也来了,他们两个在教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问音听了一耳朵,心虚地咳了一嗓子,抬手敲敲教室敞开的门,示意她来了。 “黎问音?”古豫东揉着脖子,有些纳闷,“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古豫东认知里的自己是精力无限的,什么疲惫过头睡着了,怎么可能。 “是啊,”黎问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还很机智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怎么就突然一下子睡过去了,吓我一跳。” “是这么样么......”古豫东疑惑地试图回忆。 “豫东哥这些天辛苦了,”秦冠玉很好脾气地找好了理由,“要操办诸多事宜,还要和很多人交涉。” 黎问音心想哪里的事,他这几天不全在吃吃喝喝走马观花。 古豫东揉着脖颈,沉浸在回忆中,忽然一凝,想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是聊着古燕西,聊着聊着忽然没意识的!” 黎问音一顿,默默地坐了下来,心想他不会想起来是自己把他敲晕了吧,这可怎么解释。 秦冠玉也在这儿,要连着一起骗吗? 那怎么骗呢?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结果古豫东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古燕西,估计是说起她,给我气着了,我不慎被气晕过去了。” 黎问音:“......” 啊?气晕吗。 秦冠玉无奈地劝:“豫东哥。” “她总是对我没个好脸色,昨儿一来又是对我一顿教训,”古豫东又来气了,愤然托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妹妹!” “不会,”秦冠玉很温和地劝说,“燕西姐是很爱你的,兄妹之间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哎,我也没有真怪她,”古豫东也是真的很好劝,他很烦躁地移开目光,“就她为什么老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难不成真是黎问音说的那样,嫌丢脸吗? 可是她具体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好又不肯说,烦死古豫东了。 黎问音在观察他们两个。 说起来......总听秦冠玉讲述古豫东自恋浮夸了点但心地善良,还不知道秦冠玉对古豫东的事了解多少。 古豫东和他认识要比黎问音早的多也久很多。 那秦冠玉知道古豫东多少呢? 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噗嘶噗嘶。”黎问音在向秦冠玉发送暗号。 秦冠玉侧眸看过来,接受到了黎问音的暗号。 他和气地笑着向古豫东说明:“我和小音单独去隔壁商讨一下其他事,豫东哥,你先在这里随便玩,有事随时喊我。” 古豫东应声:“行。” 随后黎问音就和秦冠玉一起去隔壁空教室了。 黎问音一路想着秦冠玉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她整理整理思索,犹豫着该如何向秦冠玉提起。 “冠玉,首先胡乱猜测是我不对,但你有没有感觉豫东哥有点......” 秦冠玉盈着柔和的目光看着她,主动询问:“是发现豫东哥的秘密啦?” “啊?咳,”黎问音不好说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胡乱应答,“嗯嗯,应该。” “小音果然很敏锐,”秦冠玉笑着说,“将他带到我们教室里,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黎问音顿住了。 诶?什么? 黎问音有些语无伦次:“你?我?这......那冠玉你也是知道那些事吗?” “嗯,”秦冠玉很诚恳地点头,“无论是豫东哥身患的魔力稀缺症,还是古家为他做的事,以及燕西姐的任务,我都知道。” “那你一直憋着不告诉我们,”黎问音真服了他了,“害我胡思乱想猜老半天。” 秦冠玉无奈笑笑:“我也没想到小音你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些,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你们商讨,你这几天看起来都很忙碌。” 黎问音服了:“我忙碌的就是这些啊!” 秦冠玉非常诚恳地道歉:“抱歉,怪我。” “算了也不怪你,”黎问音挥手,省去这些虚头巴脑的,“那你是怎么想的呀?” 秦冠玉低眸凝思了片刻,忽然开始讲述起一件事:“我有打听到,豫东哥在读期间,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同学们,并非都是古家的打点,他们很大一部分,是真心实意环绕着他的。” 黎问音兴致很高:“怎么说?” 这又要说起黑色金字塔了。 古豫东在校那些年,正是黑色金字塔延续多年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的时候。 之前就有提及过,黑金霸凌者们狡猾,会挑选合适的猎物,像尉迟权那种身世极其显贵的,就永远不可能在其猎物名单上。 古豫东也是如此,他风风火火地入校,和寻常名贵世家子弟一样度完自己的六个学年,结交结交门当户对的朋友,就可以了,他们这类人根本不会察觉到学校内还有黑色金字塔的存在。 然而古豫东很特殊。 古家对其的栽培非常大方,古豫东想做什么古家就给什么,而古豫东本人也大方到不可思议。 他就像那个散财童子下了凡一样,来者不拒,只要主动来,管你是谁,是显贵世家子还是穷苦贫困生,哄他开心说点好话,古豫东就大手一挥,散财散资源。 而古家正愁如何将势力覆盖进学校内,要古豫东身边的同学也配合他们完成这场戏,就由着古豫东散,古家还帮忙打点。 古家这把庇护伞,不仅罩着古豫东,还罩着古豫东身边的所有人。 因此,许多曾经饱受霸凌的受害者们,听闻了消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过来,却被古家直接纳入了保护伞之下。 幸福的古豫东,谁靠近他都能获得幸福。 古豫东那人传人的好名声,是古家大力推进的成果,也是同学们自己真心实意,真的很感激古豫东的存在。 “还真不愧,”黎问音感慨,“曾经是学生会部长。” 不只是挂了个名头,他已经做了很学生会的事了。 “嗯,”秦冠玉轻轻地笑了笑,“豫东哥真的很善良。”可能人傻了点,也自大了点。 黎问音询问:“冠玉,那你是主张不告诉他真相,希望他就这样快快乐乐下去吗?” 问到重点了,秦冠玉忽然收声,安静了良久,才缓慢地说道:“以往我确实很纠结这件事,但现在我有决定了,豫东哥是希望知道真相的。” 黎问音亮起眸光:“怎么说?” “小音,”秦冠玉笑着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提议让我变形成豫东哥,替他在校园里走一圈?” 黎问音点头:“记得。” 提起这个她还怪心虚,当时她是想用古豫东完成应如玉案的揭发。 秦冠玉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我的变形魔法具体是什么吗?” 黎问音点头。 这当然记得,她印象很深。 秦家独特的变形魔法,不仅是外貌体型上的改变,随着魔法掌握的熟练进步,他变形后是可以拥有变形对象的部分功能,彻底熟练后,甚至变形对象的魔力、能力、记忆、感情,都可以...... 黎问音眼睛猛地睁大:“你获得古豫东的记忆了?!” “嗯。” 秦冠玉现在越来越少用变形魔法也是这个原因,他的魔法能力进步了,可以获取对象部分记忆,而记忆是很私密的东西,秦冠玉不愿侵犯他人的隐私。 那日实在是古豫东和黎问音一起百般请求,秦冠玉才松口答应这样帮忙。 秦冠玉变成古豫东后,则看到了一些不一般的记忆。 “豫东哥的记忆是被手术改造了的,原始记忆我也看不到。” “燕西姐做事也很完美无缺,没有错漏。” “但......这么多年,总会有疏漏。” 这细小的记忆被古豫东抛之脑后,而秦冠玉却借着变形魔法看到了。 黎问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随着他的话升温变烫。 秦冠玉则继续缓慢有序地说道。 “豫东哥在二十一岁时,在日记本上写下过一句话。” 古豫东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会被篡改,因此他写的很模棱两可,骗过了古燕西,让古燕西以为是普通的记忆,没有动它。 也骗过了古豫东自己,记忆被修复后,古豫东自己也不明白日记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这一点点被保留下来的疏漏,却在多年后,被秦冠玉和黎问音发现了。 “他写道:” “「妹妹,是妹和妹」” “妹妹”一词,是由两个“妹”字组合在一起。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特别强调一遍...... 黎问音倏然:“古豫东是不是应该有两个妹妹?” 第399章 痛苦 古豫东,古燕西。 东西,东西,东南西。 其实从名字上就揭示了。 中间还有一个人。 古豫东的亲妹妹,古湘南。 —— 古燕西坐在一间空教室里,教室很大,只摆了一套临时用的桌椅,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古燕西在办公。 古豫东一回国就整出这么大事,这无疑这对作为经纪人的古燕西来说是荒唐的。 她要处理的事务很多,很忙,手不停地一直在与很多人交流对接,同时回复百八十家新闻社电视台,一套官方客气的术语翻来覆去辗转使用了无数遍。 但古燕西仍然不厌其烦地处理着这些多到有些令人崩溃的工作,她有条不紊地机械式回复,把自己当作一个不会感到疲惫的工具。 其实,还好。 虽然一开始听说古豫东私下跑回国干出这么大事,将古燕西吓得脸色苍白,一度非常惶恐他万一遭遇了不测怎么办。 但是冷静下来仔细看看,古豫东完好无损,他风光无限地荣登各个新闻头版,没留下什么隐患,剩下来要处理的工作也都是细枝末节的收尾。 古燕西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心想。 可能古豫东真的开始幸运了,上天真的开始眷顾他了。 唯一意外的...... 古燕西的手一顿。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古豫东所介绍的那位少年——黎问音的身影,她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越想呼吸越沉重。 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些影响到古燕西处理工作的速度了,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思考黎问音了,专心致志在古豫东的经纪人工作上。 “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了,很轻巧的两声。 古燕西平静着神情,抬眸望去:“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来者正是黎问音。 古燕西呼吸轻浅的一滞,神色未变,起身客气地轻轻颔首:“黎小姐,请问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古小姐。” 黎问音转过身去轻轻关上教室门,她的行为举止和古燕西说话的语气一样,都是轻轻的,像是生怕惊动了某根脆弱的弦。 迎着窗外洒进来的午后暖阳,黎问音轻着步子走了过来,首先是轻松熟稔地随口问了一声:“古小姐,你为什么是逆着阳光坐着的呀?” 古燕西看着她,她问她就回答了:“迎着阳光有些刺眼。” “哦,好。”黎问音不觉得刺眼,她迎着阳光坐下了,坐在古燕西对面。 古燕西看得出来,黎问音来的架势是要进行一场长谈,她虽然还不能明白黎问音是想说什么,但心情首先沉重了下来。 古燕西也一起坐下,无声地,静默地注视着她。 “古小姐,很抱歉我要问的事可能又有些冒犯了。”黎问音开门见山。 古燕西:“请说。” “上次我有注意到......”黎问音亮出了自己的手腕,指了指腕口的某个位置,“你这里有伤痕,被药膏覆盖住了。” ......还真的很冒犯,古燕西在心里默默地嘀咕,黎问音还真是有什么事就直说,次次触她的雷区,但又神奇地让古燕西讨厌不起来她。 可能是黎问音脸上挂着的笑容太灿烂了,和阳光一样。 古燕西不讨厌阳光,她只是认为阳光耀眼。 古燕西面不改色:“是意外。” 黎问音想也知道古燕西不会真的解释什么,她托起腮帮子,语气似在叹息,忽然问了一句:“古小姐,你过得开心吗?” 古燕西有些莫名:“这很重要吗?” “那我换句话问,”黎问音捧着脸看她,“古小姐,你过得痛苦吗?” 古燕西的眼眸一瞬灰暗。 她恍然在想。 痛苦啊。 怎么会不痛苦。 特别是现在,她看着黎问音。 尤其的痛苦。 —— 她没有名字。 曾经她最常被称呼的名字,是26号房的3号床病人,临时补办的身份证上填的是一个随便糊弄的名儿,类似小花小草小石头,具体是小什么,她不记得了。 3号床病人所待的这家医院,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临终关怀所,住在里面的都是已经放弃治疗而又无亲无故的可怜蛋。 3号床病人就是其中一枚可怜蛋,更可怜的是她还很小,不过十几岁,住在临终关怀所里用的钱,还是福利院院长召集来的慈善筹款。 住了有好几年了,能筹到的善款基本已经用空,3号床病人不傻,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很平静,也很坦然,每天每天,就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比死神先一步到来的,是一位病怏怏的天使。 那位天使大张旗鼓地搬进了她隔壁的病床,降临的那一天,把病房弄得锣鼓喧天,死气沉沉的病房竟难得地激发出了活气。 天使名为古湘南,是比3号床病人还小两岁的女孩。 古湘南的家境极为优越,按理来说是不会来到这样的临终关怀所的,据说是她待够了空旷寂静的私人医院大病房,吵着闹着说太平间躺够了,她要去人气重的地方。 过程曲折,但最终古湘南抽选中了这里,遇到了3号床病人。 天使的降临,给3号床病人也带来了名字。 自来熟到令人恐怖的古湘南,头一天就把3号床病人聊了个底朝天,并且很愤懑她怎么没有正式的名字。 “我哥哥叫东,我是南,那你就是西!怎么样?” 天使的哥哥也是一位天使,他一进病房就听到了自己十岁的妹妹在给同房的病友瞎取名字,不阻拦,反而凑过来一起合计。 3号床病人有了名字,燕西。 燕西和天使以及天使哥哥认识了,那会儿,天使哥哥还没有改名,他还不是古豫东,他还是古琊东。 死气沉沉的病房有了活人气。 古湘南身子是病怏怏的,人却极其自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说自己是最好看的。 她乐观到有点过了头地说自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中的“斯人”,生病住院都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表现。 古湘南还很爱看电视和时尚杂志,天天念叨着自己未来一定会成为大明星,她的梦想就是做大明星。 燕西不懂这些,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她被深深吸引住了,畅想着古湘南口中的世界有多么美好。 哥哥古琊东没有妹妹那么活泼,他年长几岁,似乎也更清醒,看向古湘南的目光总是带着说不出的忧伤。 古琊东知道古湘南病的有多重,他知道她的病治不好,她活不到长大。 或许古湘南自己也知道,只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 被骗住的,只有傻傻的燕西,傻傻的燕西一直相信,古湘南只是暂时待在这里,未来她会如她所说的那样,成为光芒夺目的大明星。 认识他们兄妹俩后,燕西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 妹妹古湘南话很多地说不停,成为了燕西的第一个朋友,也成了她的吃饭搭子、睡觉夜聊搭子、跑步搭子,甚至上厕所搭子。 哥哥古琊东一放学就往她们医院跑,总是能带来各种各样新奇好玩儿的东西,游戏机、卡牌、搞怪糖果、会打人的毛绒玩具。 叔叔阿姨也非常好,他们总是温柔的和善的,不管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是燕西,都充满了关怀,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燕西好开心,她认为他们是天使,一家子天使,偌大的幸福怦然砸到她身上,她每一天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很快乐,没办法形容的快乐。 这样爆炸般的幸福还给了燕西一个接一个的大惊喜。 相识一年后,新研究推出的药可以根治燕西患得的疾病,叔叔阿姨出费供燕西去治病,手术很成功,药起了作用,燕西痊愈了。 相识两年后,阿姨邀请燕西加入他们的家庭,想要收养她做女儿。 燕西,成为了古燕西。 可幸福似乎总是不长久的。 那一年,古燕西十四岁,古湘南十二岁,古琊东十五岁。 古湘南遗憾逝世。 收到消息时,古燕西是懵的。 怎么可能呢?明明她一直活蹦乱跳的啊,她怎么会没了呢? 她是在捉弄人吧,她是躲起来了吧,她是闹了脾气搞恶作剧,故意藏在某个很隐蔽的地方骗他们担心的吧? 没抱希望活下去的古燕西都痊愈了,对未来无限畅想的古湘南怎么会离世了呢? 在开什么玩笑? 发懵的古燕西恍恍惚惚地参加完了古湘南的葬礼,游魂似的看着记忆中成天自恋的古湘南,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块墓碑。 不应该啊,这块墓碑是古湘南?怎么可能,它又不好看,古湘南不喜欢自己变成这样。 古燕西什么都听不进去,听不进纷然落下的雨,听不进葬礼的乐声,听不进叔叔阿姨和古琊东对她的开导。 他们说,湘南天生就患有绝症,她已经努力撑了十二年了,每天都过得很痛苦,吃东西如食烙铁,走路如同受针刑。 古湘南早就受不了了,她之所以在撑着,就是害怕早早离世,爸爸妈妈哥哥会很伤心,后来,则加上了一个怕燕西姐姐伤心。 古琊东说,古湘南很感激古燕西的出现,其实她也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她满肚子的话也终于有了可以无所顾忌的倾诉对象。 古湘南特别开心,离世前看到古燕西成为了她的家人,也特别开心,古燕西的病好了。 古燕西一直在发懵,她恍恍惚惚着,被带着去做了术后复查。 复查结果出来,医生神色有些古怪,召了叔叔阿姨进办公室秘密交流。 古燕西聪明,看出了古怪,悄悄扒开了门缝偷听。 医生说,这次痊愈后复查,查出了作为魔法天赋拥有者的古燕西,体内含有一种特殊物质,初步判断,可以提取入药,如果临床手术实验成功,很有可能...... 可以治疗同为魔法天赋拥有者古湘南所患的绝症。 古燕西和古湘南,非常巧合地拥有同一种魔法天赋,拥有此天赋极大概率天生患绝症,古湘南的病重,古燕西的病轻。 古燕西的病恰逢新试验药品推出,治疗好了,治疗好后则发现她和古湘南是同种天赋,如果早早引她入药做临床,极有可能研发出可以治疗古湘南的药。 此话一出,叔叔阿姨双双愣住了。 他们沉默了良久,只余一声...... “哎。” 叹息。 古燕西感觉两眼一黑,喉咙口涌上浓烈的锈铁腥血味。 没有人多说些什么,医生只有些惋惜地摇头,叔叔阿姨保持沉默不做言语。 古燕西却恨极了自己。 为什么同样的天赋引发的病症,活下来的是自己,凭什么是自己? 什么古湘南很感激遇见了自己.......明明是她很感激遇见了古湘南,是她的出现,古燕西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是他们一家人的温暖,古燕西才有勇气去做手术,也是叔叔阿姨积极出费送她去,古燕西才能痊愈。 拥有美好未来、获得幸福的,应该是古湘南才对。 凭什么是她?她没做过任何好事,为什么恩赐的是她?古湘南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惩罚的是她。 古燕西不受控制地向着幽暗的深渊一路下坠。 温柔和善的父母,很好的哥哥,光鲜亮丽的古家千金的身份。 古燕西灰暗着眼眸,她感觉......自己夺走了古湘南的人生。 她知道这样想是没有道理的,可是古燕西控制不住自己,她忍不住这样想,疯狂地想,越想越难受,难受到浑身在战栗颤抖,难受到胃部翻腾想吐干呕,嗓子像粗石头沙砾磨过了一样呛着血味儿。 古燕西开始变得很矛盾。 她无法容忍自己过得好,开心一点点、轻松一点点,她就会想这些应该是古湘南得到的。 而她也做不到自杀,对她同样恩重如山的还有叔叔阿姨,有古琊东,他们不希望她出事,古燕西认为这条命是古湘南换来的,她不能自己处决。 于是古燕西开始发了疯地为古家鞠躬尽瘁,一刻也不肯闲着自己,古家的佣人、保安、园艺师、搬运工的活儿,她都抢来干。 她连轴转地不肯停,废寝忘食,片刻座也不沾,把自己累晕过去了才好,好像只有这样疯狂地压榨自己最后一点价值给古家,才能慰藉一点点她滔天的焦虑与痛苦。 尤其是古琊东,他陪伴古湘南与自己的时间最久,古湘南很爱哥哥。 古燕西认为自己要倾尽全力为活着的古琊东鞠躬尽瘁。 差点要累晕过去的那一刻,古琊东扶住了古燕西,他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她: “燕西,你是把我当成湘南的遗物了么?” 第400章 “幸福” ......是。 不仅是古琊东,整个古家,都是古湘南留下来的遗物。 对古燕西说什么“湘南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湘南在的话,肯定希望你能快乐幸福的生活”,是没用的。 没用的,这种话对古燕西起不了作用,她根本听不进这些,古湘南已经不在了,除非古湘南亲自来将她骂醒。 否则,再多说什么“她希望你好好的”,在古燕西眼里,都是催眠自己没有心理负担去享受优渥生活的托词。 古燕西就是过不好。 她活不好,古湘南走了之后,她就是活不好。 古燕西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命自己的一切都是古家给的,她理所应当要为古家献上一切。 但是她膈应自己。 她膈应自己的存在好似夺走了原属于古湘南的东西,她厌恶自己挤占了古湘南的位置,她深深地讨厌自己,永远在质问为什么获救的是自己。 古燕西很爱他们,很爱很爱古湘南,很爱古湘南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但那是古湘南的家人,不是她的,那都是属于古湘南的,她应该是无父无母的3号床病人,她应该死在某个平静无波的日子,没有人在意她的死亡,世界应该没有她来过的痕迹。 古燕西无数次在想,如果自己也绝症去世了,那该多好,她会在临终前度过了最平静快乐的一段时光,在离世的那一刻幸福地合眼。 走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最后有天使降临在自己身边,这人生的故事也不算太无趣。 可偏偏是最积极向上热爱生活的离开了,平静等待死亡的留下了。 古燕西不断偏执地去想,如果古湘南没有认识过自己就好了,这样无论她是否抵抗住病魔,起码人生都不会被偷走...... 古琊东,很不喜欢她这个想法。 “燕西,你为什么总要否定湘南获得的快乐呢?” “我没有否定她,我只是...”古燕西卡壳了一下,轻声呢喃,“我只是......” 她只是没有办法原谅她自己。 她喘不过来气。 古湘南,你不在,我真的活不好...... 察觉到古燕西不断下坠的情绪,叔叔和阿姨轮番来劝,他们藏着眼角的泪痕,努力盈起积极阳光的笑容,对她说着,“燕西呀,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你要替湘南,好好活下去呀”。 可是,“替”? 人怎么可能替一个人幸福呢。 古湘南就是不在了呀,古湘南就是没有未来了呀,她就是抱着遗憾离开了啊,在开什么玩笑,古燕西怎么可能“替”她幸福? 古燕西的情绪低落的太明显,古琊东每一天都看在眼里。 终于有一天,古琊东生气了。 他拽住了古燕西的两只胳膊,手劲儿有点大,拽的古燕西胳膊生疼,但似乎只有这样让她感受到疼痛,她才能从浑浑噩噩的深渊中清醒过来一点点,可以听见他说的话。 古琊东擒住她,厉着神色问:“古燕西,我已经失去一个妹妹了,你还想让我失去另一个妹妹吗?” 古燕西闪躲了一下目光,偏过头去:“你只有一个妹妹。” 她从来不管古琊东叫哥,在她心里,他只能是古湘南的哥哥。 “好,”古琊东有些气笑了,继续问,“古燕西,我看你每天魂不守舍的恨不得赶紧出个意外被车撞死的模样,是想随着湘南一起离开了。” 他说话夹枪带棒,语气中喷洒着刺人的戾气,但古燕西没有反驳,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古琊东又说:“那接下来呢?湘南离开了,你也要离开了,接下来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不。不行。 古燕西急切地反驳:“你不能。” 古琊东冷冷地看着她,眸中写满了“那你就能了吗”。 古燕西茫然地呢喃:“我、我过不去这道坎儿......” 古琊东反问:“我就过得去了?” 古燕西自我反省了一下,意识到她状态不好,倾泻而出的负面能量感染到了他们。 这可不行,古琊东、叔叔阿姨,还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古燕西不能做那个成天散发负能量、影响他们心情的人。 于是古燕西转变了态度,她努力调整自己,克制住了自己连轴转不肯停歇的念头,将自己作息活动都调整地非常规律板正,将一切都收归于无声的平静。 然后,古燕西倾尽全力为古家付出。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古琊东的理想是什么。 古琊东复杂着情绪看着她,缓缓地将目光收回,只吐出一句:“当明星魔法师吧。” 听到这个回答,古燕西陡然愣了一下,然后颤抖着牙齿攥紧了手心,点头:“好。” 他会成为明星的,她一定会让他成为明星的,一定。 而且一定是魔法界的大明星,是万众瞩目的大魔法师,古湘南......提过很多次看爸爸妈妈施展的魔法有多么有趣。 这一日后,古燕西开始精打细算地筹谋如何护送古琊东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魔法师。 找到了要全神贯注做的事,古燕西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整天想着如何折磨自己了。 她自己撰写了许多种方案,从各方各面,广涉多个领域,演算了多种让古琊东成为明星魔法师的可能。 古燕西早早地搜罗了一大堆魔法学院的资料,依次分析四个学院,保证古琊东无论是进橡木院沧海院还是罂粟院黑曜院,不管是喜爱魔咒魔器还是魔药魔兽,都有途径大放异彩。 古燕西每天紧盯着魔法界各大新闻,一些杂七杂八的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天天紧追各行各业最新最前沿的进度,然后推测演算想要在这个领域出名要怎么做。 几千上万种可能,古燕西都一一为古琊东摸清,不知疲累地与众多人脉打交道,确保古琊东一定能顺风顺水毫无阻碍地风声雀起。 可是每每总是在这种时候,就会事不如愿,天意弄人。 古琊东......被分到了废校院。 废校院?那是什么? 古燕西推演的数万种可能中,并没有这一可能性。 她焦急地在古家中等待着,等待去学校的古琊东带回有关废校院的消息,同时古燕西自己也在打听,越打听,越心凉。 古琊东回来了。 他平静地放下行李,大概意思就是他被魔法学院退货了,学校不收身患魔力稀缺症的自己做正式学生,废校院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他在里面学不到任何东西。 古琊东坐下来和爸妈详谈,他说既然学不了魔法,那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虚假的幻境里了,他直接去母亲公司里打打下手,试着找找看非魔法师能做什么。 爸妈有些难过遗憾,但也无奈地认为既然如此也可以吧,古琊东自己想做什么就好。 古燕西回来的时候,正巧撞见的就是他们围坐在客厅平心静气地进行详谈的这一幕。 阿姨柔和着目光看过来:“没事儿,琊东上不了学了,我们还有燕西呢,燕西明年入学,成为我们家的小魔法师。” 很难说明白这时古燕西心里在想什么。 五雷轰顶。 这一刻。 她的自我厌弃情绪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不。不要。她不要。 古燕西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 黎问音很聪明,猜了个大概出来,分析的也很对,但有一点她猜错了。 古燕西并非古家父母指派下来辅助完成这场戏的工具,古燕西才是真正的主导演。 她坚定地不接受古琊东退学甘做普通人这一件事,哪怕古琊东自己接受了,古燕西也激烈地不愿意接受。 她推翻了过往演算的一切,重新摸出了一条新的路,私下去找了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正在可惜入了废校院就没办法了,历届学生并没有从废校院转正的例子。 古燕西则亮着眼眸,对他们说:“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在为古琊东筹谋演算明星魔法师道路时,古燕西就调查出了大量有用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四大学院的特色,历届优秀出色的毕业学生,几位院长的习惯作风,知名教授老师的爱好,学校特色建筑物...... 古燕西铤而走险地提出了一个想法,她问他们,可不可以拿出一些珍稀魔草与沧海院院长进行交易,要一个借读生的资格。 叔叔阿姨有些惊讶地问她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 古燕西没正面回答,只说:“我想助他完成理想。” 古琊东能成为明星魔法师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叔叔有些为难地说道:“我和你妈妈没有意见,但琊东自己可能不愿意这么做。” 这样做会耗费古家大量的资源财富,古琊东珍视古家,他极大可能并不愿意父母往自己身上白白砸那么多。 古燕西深呼吸,冷静地讲述:“......过去已经困住了他太久,现在因为自身的魔力稀缺症而被放弃,这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我想让他获得全新的、他喜欢的人生。” 古湘南的离开,谁都过不去,古燕西过不去,古琊东也过不去。 正是深知古湘南的离开有多么重大的影响,古燕西才不希望古琊东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那让古燕西厌恶至极的魔法天赋,就是记忆魔法天赋,她首先将古琊东有关古湘南的记忆封锁起来,再让他忘记了自己患有魔力稀缺症的事。 古燕西给古琊东打造了全新的身份,惊世的天才,上天的宠儿,无忧无虑的少爷,万众瞩目的明星。 古琊东,成为了古豫东。 古燕西很偏执,她固执地认为一切都是假的这并没关系,快乐开心是真的,古豫东只要快乐就好。 古豫东快快乐乐地度过了前呼后拥的校园生活,坚定地相信他就是天选者,是世界中心,是最特殊的存在,是高悬的太阳。 古豫东不会感到烦恼,对他来说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想要什么就会心想事成,也没有亲人离世的痛苦,家人朋友们都一概捧着他,他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古燕西认为,这样很好,上天不让古琊东获得幸福,她哪怕是抢来演来伪造虚假的幸福,也要强塞给古豫东。 什么都是假的没关系,开心是真的,这样就可以了。 她不会让古豫东发现真相的,古豫东会这样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或许安度一生死去后,在死后的世界他会发现真相,会恨古燕西欺骗他一生,但古燕西也仍然不肯回头,恨吧,恨透她吧,把她大卸八块才好。 她不会改主意的,幸福就是要活着的时候尝才好,虚假的幸福也是幸福。 但是......古豫东越来越像古湘南了。 古燕西没有刻意引导,可在她精心铺设的道路上前行的古豫东,越来越像古湘南了。 他自恋,钟爱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脸,还自信过了头,凡事都胸有成竹,散财童子一样大方随意,热情开朗,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经常惹人笑。 古燕西彷徨无措,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要古琊东快乐,想要天使哥哥开心,想要天使哥哥作为自己开心,而不是潜意识里把自己变成古湘南,仍然活在古湘南的影子下。 那开心的还是古琊东吗? 真正的古琊东......被她亲手杀...死了吗? 古燕西没有意识到。 她蓄意伪造呈递过去的虚假的幸福,所回馈过来的,也必定是对方精心扮演出来的虚假的快乐。 —— 古燕西和古琊东两个人啊,哪一个都过不去古湘南离世这一道坎儿。 古燕西费劲心力,将古琊东包装成“完美无缺的古豫东”。 而古豫东,却在潜意识里扮演着古湘南,让“她”来享受这一切。 古燕西和古琊东在本质上很相似。 他们打心底里都认为...... 如果活下来的是古湘南就好了。 古湘南不在。 我不敢幸福。 第401章 阳光正好 第三次重大的打击,是古燕西知道了黎问音的存在。 古燕西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她看着古豫东被高高捧起闪闪发光时,荒芜的心地能获得少许慰藉。 古燕西把自己维持的很板正严肃,苛刻古板无趣寡淡,从不陪着古豫东进行娱乐活动,只完成自己属于经纪人、负责人等等的事,刻意地将自己和古豫东拉得疏远,并且再三请求古豫东不要在任何公共场合提起她。 让别人不知道古豫东还有她这么一个妹妹,这样能让古燕西心里好受一点点。 这一条路古燕西就这么坚持了十年,她让自己默默无闻,她不允许自己出风头也不允许自己过得太差浪费资源,她让古豫东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把她所能想象到的一切蜜糖都堆给他。 就是......偶尔古燕西还是会感到茫然的痛苦。 痛苦古豫东真的还是古琊东吗,痛苦古琊东是不是被她弄丢了,在每一次古豫东不经意倾泻出“古湘南”感觉的时候痛苦。 一边欣慰古豫东不记得古湘南了,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快乐,一边又很矛盾地痛苦......痛苦他可是天使哥哥呀,他怎么能忘记古湘南的存在呢? 古湘南和古琊东,都被古豫东遗忘了...... 古燕西还是理解不了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这些数不清的痛苦与矛盾,就转化成了腕口处藏在魔药膏之下的伤痕。 但是后悔已经没用了,古燕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她不断地催眠自己,咬咬牙坚持下去,将古豫东这一生顺顺利利过完。 古燕西是有些相信天堂和地狱的说法的。 因为古湘南一定得要上天堂。 等古豫东这一生顺风顺水过完,欺骗了人一生的古燕西,在地狱里被如何严刑酷吏惩罚都好。 只要他这一生快乐过完...... 直到。 古燕西知道了黎问音的存在。 啊......怎么形容呢。 废校院内的学生不都是被魔法学院给抛弃了的吗?他们不是都因为身体上有各项残损,不适合学魔法,从而被隔绝在废弃校区的吗? 而黎问音也是一位废校生,她却自己顽强努力地闹进了学院,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光发彩,也能风声鹊起出头出名。 没有人篡改她的记忆,没有人欺骗她,没有人给她造出虚假的环境,她所处的是真实的世界,面对真实的一切,却依旧能闪闪发光,获得开心快乐...... 黎问音甚至还是特殊生,没有家世背景给她撑腰。 她获得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功绩是真实的能力是真实的,朋友是真实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她做着自己,也能开开心心迎着朝阳蓬勃生长。 那、那古琊东呢? 古燕西有些无所适从的惶恐不安。 他是不是也本可以堂堂正正做他自己,是不是本可以交到真正的朋友,是不是本可以发掘他自己隐藏的能力? 古燕西猛然恍惚意识到自大的可能是自己,她自以为是地替古琊东决定好了一切,因为太过害怕他未来过得不好,就自顾自地替他筹谋好了本该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而她实际上把真正的古琊东和他真实的记忆一起围困在了过去,不相信也没允许古琊东发挥自己的能力...... 过去的十年,可能都是她的自大妄为。 可是这、这怎么办啊。 以前没有黎问音哇。 古燕西不知道。 她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不用捏造出虚假的世界,可以在真实的世界寻找自己的出路。 古燕西又错了。 黎问音的存在,几乎就宣告了古燕西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荒谬错误。 看着黎问音,古燕西的自厌情绪再次达到顶峰。 对不起...... 怎么办啊...... —— “......不会很痛。” 不知道古燕西是装没听懂还是真的听错了,她将黎问音所询问的“你过得痛苦吗”理解为伤口痛不痛苦。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抚摸了一下腕口,压低隐去了眸底掀起的情绪,回答道:“意外的划伤,没有多深,药膏清凉,涂抹上去感觉很舒服,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再过几天,或许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喔。”黎问音明白地应答了一声,左顾右盼地转了一圈,哐啷哐啷拖了一张靠椅过来,??一下摆在古燕西旁边,然后坐下来半躺着。 “黎小姐?”古燕西有些不明白,“请问你是在做什么?” “嗯?”黎问音歪首看了眼她,笑着随口一说,“在晒太阳呀!” 黎问音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今天太阳很好,暖洋洋的,这都快入冬了,很少见到这么舒服的太阳了,晒着很舒服的。” 她还抬了抬手,摇头晃脑很有道理地说着:“我认为叶绿体就不应该只长在植物身上,人身上也应该长叶绿体,每天晒晒太阳就能活下去,还能心情好!这多好,太阳就应该是人的必需品才对!” 太阳? 古燕西以为黎问音来找她是要进行郑重其事的详谈,没想到对方却轻松快乐地品味讲述起了暖阳的美好。 古燕西若有所思地扭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曜日。 “真的啊,没有黎小姐提醒,我还没意识到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 “是吧是吧!”黎问音满意了,脚一蹬,椅子翘起,她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吊儿郎当地前后摇晃自己岌岌可危的椅子,“所以我要晒太阳。” “那为什么特意来这间空教室晒太阳呢?”古燕西还是不解,她心想直接去外面晒不是更好,她还以为黎问音是有什么事才来找她的。 黎问音摇晃着胡说八道了起来:“总得有人在你身边晒太阳吧!” 古燕西茫然:“嗯?” “我就喜欢在人身边晒太阳,我要把晒太阳症传染给所有人,”黎问音津津有味地胡言乱语,“我一晒起太阳,身边的人就会意识到‘哇,还可以晒太阳’,然后人传人地传下去。” 古燕西愣神地听着。 黎问音天花乱坠地说着:“再一起感叹,哇!晒太阳确实很不错耶!这样。” 她的道理很歪七扭八,乍一听感觉是胡言乱语,不免会让人心想这人在瞎扯什么玩意儿,精神是不是有问题。 可是古燕西呆住了,思绪忽然一下子飘散开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 —— 在古燕西还是3号床病人的时候,她常常坐在窗边往外望着发呆。 也是忽然有一天,耳边多了一道雀跃的声音。 “真的很像棉花糖,对吧?” 突然多出的一道声音狠狠把古燕西吓了一跳,她恍然回神,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孩,正趴在窗边,和自己一起往外看。 “什么...棉花糖?”古燕西迷茫地问她。 女孩惊讶地扭头:“你不是在看云吗?” 古燕西摇头说她没有。 “那是在看柳树?嗯嗯确实不错,很高大很美,像长发的战士。还是在看散步了人,他们脑袋小的跟蚂蚁搬家时托举的芝麻一样,”女孩非常自来熟地直接打开了话匣子,“总不能是在看那栋楼吧?那栋楼墙面上印着的明星广告其实我感觉特别破坏美感,那明星长得不怎么样......” 古燕西被这一通机关枪一样的连环话给说懵了,愣愣地说,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她只是在发呆,没看云,也没看柳树和人还有楼。 “如果没有你提醒,我都没意识到天上还有很多云......” 说完后古燕西有些自卑,她感觉自己这样好无趣,同样趴在窗边看,自己纯粹的发呆,这个女孩就注意到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她以为女孩会嫌弃自己无聊,懒得再跟自己说什么了。 谁知女孩——古湘南笑着说道:“那你现在注意到云了!我们一起来看云吧!” 古燕西愣住了,接下来,她就被古湘南拉着一起看云。 古湘南喜笑颜开:“哎呀,我可喜欢看云,猜测它们是什么形状的了,我还喜欢拉着人一起看,我发现好多人不是不喜欢看云,他们是注意不到云。” 古燕西一知半解:“哦.....一个人看云和两个人看云有什么不一样吗?云都是那个云呀。” 古湘南立马说道:“心态不一样啊!比如......你看那朵云,像什么?” 古燕西:“嗯,我想想......一把伞?” “我就觉得它更像一朵蘑菇!接下来,我就要因为它更像蘑菇还是伞和你争论个三百回合了!” “......我不和你争,你说更像蘑菇,那就蘑菇好了。” “好!那你看另一朵云,它像什么?” “像面包。” “我就觉得它更像三角形!” “哪里像三角形了?三角形是三边形的,这朵云明明是四边形,这个我不能由着你了,它就是更像面包。” “那我们争论三百回合吧!” “院长来了它也是更像面包。” 一下午,两个女孩趴在窗边,对着天空上飘着的云嘀嘀咕咕猜测了许久。 古燕西在这一天意识到了云原来可以有这么多形状,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古湘南成为了她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 古燕西愣神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下哼哼着的黎问音,有些恍惚。 “黎小姐。” “嗯?”黎问音笑嘻嘻地回头。 “......你冒犯过我两个问题,”古燕西说的有些坎坷,她哪里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我也有一句很冒犯的话想说。” 黎问音都冒犯她两次了,古燕西冒犯一次......应该不过分吧? 黎问音扬眉笑了。 她心想着这位古小姐怎么回事呀,说句冒犯的话都要专门预告一下打打劲,怪可爱的。 古燕西深呼吸,平静地看着她:“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朋友。” 说一个人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是一件很冒犯不太有礼貌的事。 可这话是由古燕西说出口的。 黎问音笑了笑。 是......古湘南吧? “没事儿,这哪里冒犯,”黎问音笑着摆了摆手,继续摇晃自己岌岌可危的靠椅,“古小姐一看就是很珍视那位朋友的,那我很荣幸获得这样的评价,让你能够想起她。” 古燕西蠕动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怔愣着和她一起坐着,她调转座位方向,也朝向太阳。 黎问音的余光在轻轻地观察古燕西。 她从秦冠玉那得知了很多事,诸葛静的通讯又直接送来了调查出来的古湘南的经历。 古燕西的痛苦太过沉重了,如同潮湿的阴雨,连绵了十年,溅落在她每一处皮肤上,冰冷地冻着肤,炙热地灼伤着骨。 古燕西的痛苦是一块在无声燃烧而又冰冷刺骨的的炉,光是靠近一点,呼吸仿佛就被夺走,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这样漫长无尽头而又无法宣泄解决的痛苦,治愈起来非常非常困难,很大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治愈完全。 古燕西一直活在这场连绵的阴雨之中,这阴雨,在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她能活下去而不可或缺的源泉,哪怕是痛苦的源泉。 黎问音自知能力有限,语言的苍白。 黎问音不是什么顶尖高超的心理学家,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真正安慰到古燕西,如果换作是她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她极大概率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湘南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以放下,往前走了”这样安慰吗? 可能对古燕西来说,太过苍白无力了。 既然古燕西忘不了古湘南离去的痛苦,那就不用忘,没必要忘,只是需要...... 更多地想起古湘南在世时传递来的幸福。 黎问音希望古燕西能记起更多古湘南带来的快乐。 所以黎问音找了张椅子,拖到她身边坐下。 提醒古燕西,身边有人。 提醒古燕西,阳光正好。 第402章 心理疾病 晒太阳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曾经一起晒过太阳的人,或者还没能晒上太阳的心中重要之人呢? 古燕西想起来了。 她停掉了手中的工作,半眯着眼睛感受铺洒在面庞上的热意,它们是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香气,并不灼热烫人,晒的脸蛋热热的,脑袋像蓬松的棉花。 古湘南爱晒太阳吗? 古燕西陷入了回忆。 古湘南好像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天气,大雨磅礴她能当作雨水交响会,大雾弥漫她能神神叨叨地开始扮演起刑侦剧的主角,万里晴天她会数着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雨后彩虹、暴风骤雨、电闪雷鸣......古湘南好像都有自己的欣赏方式。 她期盼着每个新的一天的睁眼,像开盲盒一样认识全新的世界。 当时的古燕西总是对她的思维方式感到奇怪。 她们的思维方式太不一样了,在古燕西看来,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病房,一模一样的消毒水气味,窗外一模一样的楼栋。 但在古湘南看来,每天窗外停落的麻雀不一样,天空中的云朵不一样,医生护士们嘴里聊起的八卦不一样,每天的新闻不一样。 她们待在同一间病房里,可古湘南的世界总能那么丰富多彩。 ......是呀。 古湘南是丰富多彩的。 奇怪,虽然古湘南的一生极其短暂,可是她人生的99%明明都是五颜六色的,只有在最后离世归于土中之时才有那么一瞬间的1%的灰。 自己这么多年不曾忘记她,也不敢忘记她,狠狠地她镌刻在了自己的骨髓之中。 为什么自己却遗忘了她99%的绚烂多彩,只念念不忘着她1%的一瞬间灰暗呢? 可能是身边的黎问音是同样绚烂多彩的女孩子,可能是古燕西现在晒太阳晒的有点懵懵然。 古燕西恍然如初醒,猛地记起,古湘南明明拥有了足足有99%甚至更盛,无限接近于100%的五彩缤纷。 她没有和古湘南讨论过晒太阳的话题。 但如果是古湘南的话,她应该会对这个话题感到新奇有趣,兴致勃勃地分析太阳的味道究竟是什么,该用什么来形容太阳的味道。 是新鲜出炉的烘焙味?还是糊糊的火炉味?古湘南会拿爱吃的糖果味来形容太阳吗? 想到这里,古燕西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古燕西一愣。 这是古湘南离世之后,古燕西第一次想起她,不是被浓烈的痛苦席卷,而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古湘南本应就是这样的存在啊,就是这样灿烂到一想起她就会感到开心的存在呀。 晶莹无声的泪,夺眶奔流,滑落至被阳光烘的暖洋洋的脸上。 眼泪吸收着阳光,也变得暖烘烘的。 古燕西怔然着看着太阳发呆。 —— 一直在小心用余光观察古燕西的黎问音心里陡然一惊。 她心想完了完了完了,怎么给人整哭了,她设想里不是这样啊。 这怎么办,古燕西看起来在回忆,她要出声吗?要去拿张纸过来吗?还是用柔软的手帕比较好? 可恶啊,这个太阳,黎问音本来寄希望于它能起一点作用,让古燕西心情稍微好一点点就行,怎么这样! 黎问音对你很失望!太阳! “黎小姐。” 古燕西这突然的出声,又把担惊受怕正在心里怒骂太阳的黎问音吓了一跳。 黎问音直接坐正了,反应迅速地回答:“在!” 古燕西抬手轻轻摸了摸泪痕,侧眸凝望着慌慌张张的黎问音,回答:“我想我应该明白你的深意了。” “深意?什么深意,我没有深意啊。”黎问音立马将手摆出残影否定。 古燕西说道:“黎小姐很聪明。” 黎问音立马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脑袋空空啥都没想的,没心没肺傻快乐一人,真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深意的!” 古燕西无奈地弯了弯眉眼,很平静地说道:“我做错了。” “没有!没有错!”黎问音赶紧反驳,担心她陷入不断否认自己的深渊去了,一股脑儿地说,“都能理解的,能理解,很多事不是用对错来评判的,你别这样说!” 黎问音这一来二去的激烈反驳,把古燕西整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然后也确认了黎问音绝对是知道了很多。 古燕西手放在大腿上,连晒太阳时的坐姿都很端正,她心想直视着黎问音的眼睛或许会给她压力,就轻轻地将目光移开,注视着窗外,缓缓说起: “没有,黎小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现在感觉很平静,不是逼迫自己强行完成的平静,不是压抑着苦痛的平静。” “它是一种很舒缓,很安心的宁静。” “是因为晒了太阳吗?”古燕西扭头噙着浅笑问黎问音。 ......诶? 黎问音一顿,停下了激动的时刻准备反驳古燕西否定自己的情绪,眨眨眼盯着看她。 见效这么快,作用这么好? 好吧,刚刚骂错了,表扬你,太阳。 “是吧!”黎问音乐呵呵地笑,“我就说晒太阳真的能让人心情好!” 古燕西瞧见了她的笑容,收回目光,继续平静地说:“黎小姐,我确实做错了。” 这回黎问音没吭声了。 “这不是今天一时的事了,我早在知道了黎小姐你的存在、你的经历之时,就已经意识到我做错了。” 在知道黎问音之前古燕西想象不到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在遇见古湘南之前古燕西也想象不到人可以美好成那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古燕西还是会被这样相似美好的人所震撼触动。 她低下眼眸,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强行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用太晚了无法回头了、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这种理由哄骗自己。” 黎问音悄无声息地将椅子拖近了一点点,坐在旁边耐心地听。 “我曾一度认为我深深记得她的一切,殊不知我才是遗忘她最深的人。” 古燕西侧眸看她,真正郑重地介绍。 “其实,我的那位朋友、家人,是位色彩丰富到......甚至有些乱七八糟的人。” 黎问音好奇:“怎么说?” “你知道她的墓志铭是怎么写的吗?”古燕西分享道,“「下周三晚八点播出的《宠物特工》第十七集印成画册烧给我谢谢,看不到它我是不会瞑目的,喂喂左右两位新朋友也都去看好吗。」” 黎问音震惊:“啊?” “是啊,墓志铭那么重要的事,”古燕西说着有些好笑,“她就留段这个。” “还真是.......很有趣一个人啊。”黎问音感慨。 “是啊,很有趣,”古燕西浅浅地笑着,继续说,“结果我连续给她烧到第二十五集,就没继续烧了。” 黎问音更震惊了:“你怎么回事?” “哎呀错了错了,”古燕西笑着歪了歪头,很无奈地解释,“但这主要是编剧后面发疯了,莫名其妙把角色人设改了,她最喜欢的那个角色被改的面目全非虐的惨不忍睹,看到这个,她肯定更不能瞑目了。”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我能理解了,这确实,嗯。” “是呀,她那么灿烂多彩。” 古燕西抬眸上望。 “明明我可以给她报答以五颜六色的,我怎么就偏偏只惦记着那一点点灰呢......” 古燕西或许应该接受那位教授的邀请,深耕记忆魔法领域,研究出新的成果,没准能研制出新的药,防止再有小孩患得与古湘南相同的病去世。 她应该好好对待古湘南留下来的一切。 在《宠物特工》二十五集之后,古燕西或许应该直接拿着刀冲去编剧家里,架在人脖子上逼着改,让发了疯的编剧回归正常,这样古湘南也不用一直苦苦等着后面的新剧情了。 哦对,其实还应该给她烧多点别的好看新剧的...... 还有古湘南的哥哥...... 古燕西低头:“我对不起古琊东。” “嗯?”黎问音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古豫东,”古燕西解释,“古琊东是他的真名。” 黎问音点头。 古燕西:“刚刚说起晒太阳,我想起湘南应该会喜欢这个话题,古豫东也喜欢晒太阳,他经常去海边沙滩度假晒日光浴,唯独古琊东......我发现我对他了解太少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晒太阳。” 古燕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蜷缩了一下手指:“我对不起古琊东。” “在这件事情上,你这确实有点,嗯。”黎问音咳了咳。 古燕西无声地拧着自己的手,默认了。 “但......现在能怎么办呢?”黎问音抬了抬手,说道,“就......先把古琊东找回来。” 告诉他真相吧,把古琊东还给他自己吧。 古燕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攥了攥手心,无力地松开:“他会很恨我吧。” 黎问音:“有可能。” 古燕西又说:“他会想打死我吧。” 黎问音:“也有可能。” 古燕西垂着脑袋。 “但......能怎么办嘞,”黎问音豁出去了,“要揍就揍吧!没事,我替你扛一半,保证你不被打死。” “嗯?”古燕西有些新奇地恍然抬眸,“黎小姐,你为什么要替我扛?” “我冒犯你两次,你只还了一次,我再替你抗一半暴揍,就可以完美抵消了,再然后......”黎问音一拍胸口,“我们是朋友啊!” 古燕西惊讶地眨眼,就......是朋友了?黎问音和古豫东要比和她更熟吧? 黎问音嘻嘻笑:“一起晒过太阳,就是朋友了!” 「“一起数过云,就是朋友了呀!”」 古燕西的眼眸陡然亮起。 黎问音嘀咕:“不过事先问一句,古琊东没学过啥跆拳道之类的吧?我还是有点怕的,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古燕西流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波涛汹涌的情感全部涌至面上的溃然,寂静无声而又震耳欲聋的无限感怀。 “黎小姐,谢谢你。” “先别急着谢我!” 黎问音亮着眼睛抬手制止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感觉她们的关系因为太阳的连结紧密了些许,应该可以说了。 “燕西姐,你还有一件做错的事。” 黎问音的表情很严肃,连带着古燕西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古燕西省察了一下自己,认真询问:“请说,是什么错?” 黎问音严肃说道:“你还是没有称呼古琊东为‘哥哥’。” “这个......”古燕西有些拧巴,她还是认为天使哥哥是古湘南的哥哥,她做错了很多事,还执迷不悟了那么多年,不是很配得上...... 黎问音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黎问音不管,抢先一步说道:“古琊东未必不想当你哥哥。” 古燕西的话陡然堵在嘴边。 黎问音思考了一下觉得刚才这句话说的不够完美,继续补充道:“就连失去记忆的古豫东,也未必不想当你哥哥。” —— 能让完美无缺的古豫东烦恼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自己怎么这么完美,而且居然还能更完美吗?古豫东你可真是...... 二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妹妹,怎么总是不开心。 古豫东瞧着古燕西闷闷不乐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古豫东还以为是她遭遇了什么事,比较倒霉,心情总是不好。 后来观察多了,古豫东发现她是从来没有开心过。 为什么不开心呢?她明明有自己这么棒的哥哥。 那作为经纪人,她带出的明星这么优秀出彩,不也意味着她这名经纪人很有能力吗? 怎么总是不开心呢。 古豫东一度以为,她可能是野心太大了,还没有感到满足。 于是古豫东又争又抢,提升地位,不断地登上新闻头版。 可古燕西仍然不开心。 那夸夸呢? 古豫东赞赏自己的同时,也赞赏古燕西工作能力超强,是最出色的经纪人,不愧是他的妹妹。 结果古燕西请求他不要说这些。 为什么? 古燕西说自己比较喜欢低调,她给出的解释是她在自谦,没有否定古豫东优秀的意思。 古豫东皱眉。 这是自谦,这是低调吗? 多少个夜里,古豫东看见古燕西的房间灯光不灭,多少次,古豫东看见她独自缩在角落里痛苦干呕。 甚至有一次,古豫东逮住了她拿着小刀往自己手腕上送。 古豫东捉着她的手腕,狠狠皱眉。 自谦......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吧? 第403章 滔天怒火 最后一次对古豫东的记忆手术。 古燕西深呼吸了很多遍,但还是没能安抚下去忐忑的内心。 古燕西做事很仔细,留痕事无巨细,这十年来她每一次对古豫东记忆手术的内容,都有精细地记录保存下来,也是幸好有这一点,她现在才不会太束手无策。 然后就是考虑记忆手术的问题了,古燕西想要找回古琊东,就势必要把古琊东真正的记忆还给他,打开封锁起来的关于古湘南和他自己的过去。 还有这十年以来,每一丝被古燕西篡改的真实的记忆。 古燕西凝重地再次深呼吸,呼吸间感觉喉咙口像滚过烙铁一样炙热。 要打开这尘封了十年的过往,古燕西心里很慌,她不知道自己揭开的会是充满惊喜的八音盒,还是未知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或者说古琊东对她如何生气都行,古燕西主要是怕盒子会承受不住坏掉。 把古琊东的记忆修复后,古琊东会在顷刻间接受两套极为割裂的记忆,一是充满他真实体验感受但是全是虚假的记忆,二是对于他而言很陌生但有关真实世界的被解放的记忆。 古燕西单是想想,就很是惶恐不安,她很害怕古琊东会承受不住崩溃。 可是古燕西不能再这么骗着他了。 越想,手止不住地一直在发抖。 黎问音消失了一会儿,带回来一位脸圆圆呆呆的女孩。 “当当当——”黎问音隆重介绍,“这位是救死扶伤祝医生。” 黎问音搭着祝允曦的肩膀:“我想着动这种大手术多少还是不要一个人的好,就找来了她帮你,祝医生很靠谱的!” “哟。”祝允曦向古燕西打招呼,挥了挥自己的水杯手。 ......嗯?水杯手? 古燕西茫然地眨眼。 “小祝学姐!”黎问音立马扭头去问她,“你怎么还是这个手,我是说为什么一路上你遮遮掩掩走路姿势很奇怪呢,合着是把手藏在校服里不让我看到!你自己的手呢!” 祝允曦无辜地抱着自己的水杯手:“替换手也带过来了,用这个不妨碍事的。” “什么替换手!那是你的原生手!” 黎问音大呼小叫地掀开祝允曦的校服外套,担忧她又藏了稀奇古怪的东西,结果一看,祝允曦把她的原生手别在腰带上了。 “快快快,把这个破水杯卸下来,用自己的手你自己的手!” 祝允曦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哎。” “别哎了,哎什么哎,换上换上!”黎问音着急忙慌地催促,“被上官医生发现我让你染上用水杯手的恶习我就完了。” “没关系的,主人已经知道了,”祝允曦安慰她,“他说会要你好看。应该是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意思。” 黎问音完全没被安慰到:“怎么听都是会把我打的五颜六色的意思吧。” 祝允曦疑惑歪首:“不是一样的吗?” “哪里一样,我完蛋了,”黎问音哀呼,“他不是还没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祝允曦老实巴交地解释:“主人每隔三十分钟会来问一次我做了什么。” 黎问音蛐蛐:“这个上官部长有些太黏人了。” 祝允曦和黎问音你一言我一语时,古燕西就站在旁边,新奇着目光左看右看地观察。 古燕西眨眼。 ......哪里,看得出来靠谱? 但很神奇的是,黎问音和祝允曦这么一闹,古燕西心中的惶恐被驱散了大半,她很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内心获得了少许带着阳光暖意的宁静。 可能这就是黎问音的魔力吧,奇迹般的,无论是在阴云密布的骤雨天,还是狂轰滥炸的暴雷日,都有着能徒手拨开云雾,得见清平曜日的能力。 虽然黎问音自己可能不是那么宁静。 猛然意识到古燕西还在旁边等着,黎问音咳嗽了两声,她把祝允曦向前推了一步:“咳咳,忽略她这个水杯手。祝医生真的很靠谱。” 黎问音担心古燕西对她的信任烟消云散了,努力地解释:“她拥有很强的精神安抚能力,蕴藏储备着浩瀚的魔力。我曾有一次差点精神崩溃,就是祝医生给救回来的。” 这时候祝允曦就要问了:“哪一次?” “......小祝学姐!”黎问音嚷嚷着制止她,“我在阐述证明你的靠谱呢,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说一些显得自己很不专业的话!” “哦,”祝允曦理解了,坚毅着小脸看向古燕西,向她伸出友好的水杯手,“是的,我很靠谱很专业地救了她。” “......”黎问音头疼地捂着眼睛别过脸,不敢再看古燕西的表情。 古燕西实在是被她们逗的很想笑。 她抬手,握了握祝允曦的水杯手,摇晃了一下:“是上官世家的祝医生对吧?早有耳闻,一直很想领略你的风采。” 黎问音一听,那这么说古燕西是知道祝允曦这位人型魔器的,那就好聊多了。 虽然哪怕以前不知道,现在瞅见了祝允曦的水杯手,以及腰间别着的一条小臂,也该明白了。 “你好你好。”祝允曦问好。 “很高兴你能在这个时候选择来帮助我,”古燕西看着她,“确实,比我一个人进行手术好非常多。” 祝允曦点头,清澈的人型魔器出于对于她情绪变化的感知分析,出声说道:“很多事都最好不要强行一个人喔。” 古燕西轻轻握着她的水杯,应答:“嗯。” “那个......” 眼看着她们就要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了,黎问音跳出来找了一点存在感。 “你们的手术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对记忆魔法相关非常非常好奇,燕西姐,我可以在旁边围观吗?保证不打扰你们!” 古燕西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 手术选在学生会医疗部,黎问音事先安排秦冠玉将古豫东带去医疗部并放倒了他——准确来说,是秦冠玉发挥自己神奇的话疗能力,与古豫东一通天南地北的畅聊,最终古豫东含泪睡去。 黎问音就在这个时候和古燕西祝允曦一起进去了,麻醉魔药、消毒针等等一应俱全地准备好,精密复杂的记忆魔法手术开始。 整个手术过程非常长,从白天一直进行到深夜,黎问音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看。 记忆魔法......可以说是绚烂的,黎问音看见古燕西用魔杖在古豫东的脑门上画了一个圈儿,然后从中窜出花束一般五彩缤纷的细线。 这是情绪的线,也是记忆神经的具象化,五颜六色花束一般的它们自由肆意地绽放开来,在空中轻轻的摇曳。 古燕西对它们进行精确的抽丝剥茧,小心翼翼地拨动着每一根细若蚕丝的线,不慎多触动一点就会伤及古豫东的大脑。 黎问音看着看着,不由得跟着她们一起聚精会神,屏住呼吸。 漫长的手术过程过去,临近收尾,黎问音光是坐着就感觉非常的腰酸背痛,人的体力终究不抵人型魔器的,祝允曦看了眼她们,提议她们先出去休息,剩下的收尾交给她就可以了。 在手术中,古燕西感受到了祝允曦人看着确实很不靠谱,但作为医疗型魔器她确实无可挑剔,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跟着黎问音一起出去了。 出去后,还正好撞见了一直在外面等待的秦冠玉。 “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吧?”秦冠玉温和地问她们。 古燕西摇头,她要一直等到古琊东苏醒。 是的,十年了,古豫东又变回了古琊东。 黎问音跑去美食部薅了两盘子吃食回来,就坐在古燕西旁边一起等。 古燕西告诉黎问音她不用和她一起等的。 黎问音摇头:“没有,我纯粹是自己好奇,我好奇古琊东是什么样的人。” —— 古燕西准备好了面对古琊东了吗? 不,很显然她没有。 十年的隐瞒与欺骗,过去的一切清晰地展现,未知的未来,捉摸不清古琊东心里会怎么想。 光是想起这些,古燕西就控制不住地又一阵呼吸急促,惶惶不安着,提心吊胆古湘南的离世和古琊东自己的疾病,会给苏醒过来的古琊东带来新一轮重大打击。 还有自己这十年对他所做的事,他是不可能原谅自己的。 随着祝允曦出来宣布一切完成,古琊东身体状态一切正常,接下来,就等他苏醒了。 古燕西的这份提心吊胆迎来灭顶般的冲击,她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指甲情不自禁地深深抠进手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子她自己都没发现。 “叮” 古琊东,苏醒了。 古燕西倏地一下站起,提起一只铁棒,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要进去了,我得先让他揍我一顿泄泄愤,你觉得他用这个行吗,会不会太轻,不够发泄?” 同样焦灼的还有黎问音,她惊恐地看着古燕西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狼牙铁棒:“这个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刚刚,”古燕西回答,“我拜托祝医生在学生会内寻觅一件趁手的武器。” 黎问音惊恐万状地盯着这个模样十分狂妄不羁的东西,凶狠的兽牙插满了铁棒的棒身,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出必见血的气质。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要替你扛一半?”黎问音很震惊,“这东西一棒子下来,我都不是半死了,最多是微活了吧。” 古燕西也震惊:“什么?你那话是认真的?”她以为就客气客气。 “当然!”黎问音从来说一不二。 黎问音很畏惧这只凶狠无比的狼牙棒,她怕自己会遭不住挨打下意识反抗起来:“能不能换点,稍微,柔和一点的?” “那这个?”古燕西又拿起一条布满荆棘的锁链。 黎问音:“......” 今晚一定要死这儿吗,人可不可以活着,活着还是很美好一件事的,没人发现吗? 黎问音:“这个也是小祝学姐拿来的?” 古燕西点头。 黎问音疑惑地看向祝允曦,在心里强烈地谴责学生会,学生会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祝允曦解释:“是从旧物室里拿的,会长以前用过的物件。” 黎问音:“......” 那狠狠谴责这个尉迟权!什么玩意儿就往旧物室里扔! 最后,古燕西选择将狼牙棒和荆棘锁链都带上,进了手术室。 —— 室内,古琊东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脑门上包着一圈纱布,平时他美滋滋欣赏个不停的靓丽秀发,如刚睡醒般懒散随意地穿插在纱布中,一簇簇地冒出来。 古琊东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缄默无声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唇边无笑意,眼角微微下弯,带着天然的忧郁之感。 听到门口有动静,古琊东望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古燕西,紧随其后准备抗伤害的黎问音,温和担忧的秦冠玉,以及万能的祝医生。 经过黎问音再三提醒,古燕西怯着声,小心翼翼地叫出了这个称呼:“......哥。” 她走至古琊东床边,询问:“感觉怎么样?记忆混乱吗?” “嗯......”古琊东轻哼出声,目光下移,滑至古燕西两只手上,不可思议地微微歪首,“是回答不满意,你就准备现场打死我吗?” “不是不是,”古燕西赶紧否认,解释,“这些是给你...用来揍我的。” 她把狼牙棒和锁链都摆在病床边,垂头解释:“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很难弥补你,请你揍我也不是奢求你的原谅。就是希望你能发泄一下怒火,一点点也好。” 古琊东静坐在床上无声地看着她说完,盯了半晌,只问了一句话:“怎么不叫我哥。” “诶?”古燕西被问懵了,凝固一瞬,“刚才喊过了。” 古琊东这次回答很快:“刚才没听清。” 古燕西很实诚地再喊了一遍:“哥。” “嗯,好,”古琊东低眸,挑挑拣拣狼牙棒和锁链哪个趁手,“过来吧。” 古燕西屏住呼吸,蓄力,做好准备,弯腰屈膝靠近,闭眼准备承受猛烈的滔天怒火。 真正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带着消毒水味儿的拥抱。 古燕西猛地一震。 “确实挺糟心的,”古琊东拉她入怀抱,在她耳边平静地说话,“一觉直接从十六岁睡到二十六岁。” 但是...... 古琊东抱紧了她。 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妹妹就是太爱我了,还不懂得爱人的方法而已。 第404章 空白部门 被抱住的那一刻古燕西停止了呼吸。 她完全没想过迎接自己的既不是狼牙棒的重锤也不是荆棘锁链的火辣,而是哥哥轻而紧的拥抱。 古燕西的脑袋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干愣着手足无措,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耳畔传来古琊东叹息似的声音:“我想湘南了。” 古燕西的眼泪瞬间堤溃:“我也好想湘南啊......” “该好好大哭一顿的是我才对吧?”古琊东侧眸看她,无奈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拍古燕西的背,“你哭我也想哭了,我们一起对着痛哭流涕好不好?” 古燕西说不出话来,可能是古琊东的语气温柔的太过出人意料,她完全没敢这样设想过,也可能是十年了,“湘南”重新出现在古琊东嘴里让她承受不住,瞬间情绪崩溃。 “看来答案是‘好’。”古燕西没回答,古琊东自己回答了自己。 古琊东轻轻抱着她,抚慰式的轻拍她的背部,二人在重逢的病床边思念着过去的人,泣声准备一起面对共同的未来。 —— 这个氛围就不太适合有其他人在场了,黎问音还是很识趣地领着祝允曦和秦冠玉一起出去了。 黎问音长舒了一口气,靠着墙松散地站着,感慨:“看来我不用去帮忙扛那半棍子了。” 那两个凶狠的武器黎问音还是很有些畏惧的。 秦冠玉很贴心地端来了热水:“我所认识的古豫东是一位很善良温暖的人,我相信他变回了古琊东,底色也不会改变太多。” “嗯!”黎问音接过热水,畅饮一口,“哦对,冠玉,在我们来之前,你都和他聊了什么呀?” 秦冠玉的聊天能力黎问音一直是很佩服的,这次也是光生聊就稳住了古琊东。 秦冠玉:“很多,从他引以为傲的事业发展、多项成就,再到他日常琐碎小事喜好习惯,然后提到他最主要的烦恼是什么。” 黎问音好奇:“是什么?” “是古燕西小姐为什么不开心。”秦冠玉回答。 “啊......”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问着问着,我发现古豫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焦虑?”这点和秦冠玉自己有些类似,“他一直非常在乎自己的名气,迫切地甚至恨不得一天也不间断登上新闻头版,被更多更多知名电视台邀请采访,获得更闪烁的荣耀。” 秦冠玉解释道:“他这些想法似乎就有些源自于古小姐的不开心,他认为作为一位经纪人,所带出的明星的成绩就是经纪人的成绩,而他的经纪人......一直不满意他。” 在古燕西深陷歉疚的痛苦之时,古豫东也在焦虑地认为,自己的妹妹不肯让自己在公众场合提起她,是认为他还不配吗。 “难怪,”黎问音了然,“在我一开始不愿加入他提议的少年班时,他下意识认为是我野心大,想要更多。” 古豫东也并不完全是在扮演“古湘南”吧,还有压制也压制不下去的,温柔又敏感内耗的古琊东。 黎问音有些感触地说道:“那看来古琊东应该会是很好相处的人。” —— 很快黎问音就后悔自己的话说早了。 隔日再见古琊东,首先感叹他最显著的变化是在衣着上的。 古豫东明星包袱很重,总是会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结果大衣敞开里面是花花绿绿的,衣着品味可以用鲜艳一词来形容。 解放记忆变回古琊东后,他全身上下只剩黑白灰了,并且也不爱随时随地凹帅气的姿势了,很随便地往桌边一靠,头发凌乱的感觉没梳就出门了。 黎问音来到黑曜院教室时,古琊东正在把自己的经历讲给慕枫听,给慕枫听得一愣一愣。 古燕西也在旁边,她如坐针毡,头皮发麻,完全听不下去。 慕枫听到最后,恍然惊讶:“那古学姐岂不是更改了你十年?” “对啊。”古琊东很坦然。 古燕西如芒在背。 “那你......”慕枫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想还是莽过去直接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说完全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古琊东思考了一下,笑道,“但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她。” “就,原谅了?”慕枫很震惊。 “不然呢,”古琊东反问,“打死我?” 慕枫也就震惊了一秒,很快就接受了:“好吧,也行。” “看吧,”古琊东笑吟吟地对古燕西说,“我就说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你看这位魔法史只考了36分的小学弟都接受了我选择不计较,妹妹,其实是你有些太固执了,不要天天想着让我揍你出气了好不好呀?” 慕枫脸瞬间垮了下来:“中间那段对我的形容可以去掉的。” 古燕西还想挣扎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古琊东不听,“我爱怎么样怎么样,你不是说支持我一切决定吗?” 古燕西:“这哪能一样......”他这样搞,她的愧疚感就有些无处安放了。 “一样,”古琊东一言堂式的愉快拍板决定了,“就这样了。” 古燕西叹气。 黎问音推门进来后听他们这样聊,感觉还可以,虽然这两兄妹的痛苦还无法完全消解,但现在一起面对了真实就是好事,能以后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就好。 黎问音现在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还在思考要不要去实践。 古琊东注意到黎问音无声地走进来了。 “黎问音。” 黎问音扭头,眨眼询问什么事。 古琊东揉着脖子,歪着脑袋思索着说:“记忆清晰起来后,我忽然感觉我前几天的在这里的晕倒,好像不是疲惫过度昏睡在课桌上哦。” 黎问音:“.......”嘶。 古琊东噙着微笑问道:“黎问音,你有什么头绪吗?” 黎问音在心里大喊不妙,古琊东不应该只是记忆回炉吗?怎么智商也跟着一起变高了? “啊?”黎问音清澈地眨了眨眼,迷茫询问,“什么头绪呀?” “还有你领我去学生会的那一天,”古琊东摸着下巴思考,“好像也有很多处有些蹊跷......” 古燕西疑惑且好奇地看过来。 “咳咳,”黎问音赶紧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姿,认真和他们说道,“我想请你们一起再去一趟学生会。” —— 学生会,某暂时空白部门。 “呀吼,”门刚一打开,翘首以盼许久的诸葛静就兴奋地分别与古燕西和古琊东握手,“你们好你们好,早就很想见见你们了。” “诸葛小姐?”诸葛家世名声在外,古燕西还是认识诸葛静的,她有些惊讶。 古琊东则在观察环境:“这里是?”一个正在新建的部门。 “这里是我的部门,”诸葛静一把搂住黎问音的肩,“而我则是这次事件中黎问音背后的女人,我自己标榜自己为金牌辅助。” 古琊东走至了一张敞开的魔法荧光屏面前,上面写满了对于古家三兄妹的分析,还贴上了魔法研究所各个成员名字照片。 “嗯哼,”古琊东欣赏完这一面屏幕,扭头,“黎问音,解释一下?” “咳,首先,郑重地向二位道一声歉,”黎问音老实了,“我好奇心过剩,在背后彻底调查了一番你们。”可以说是翻了个底朝天的地步了。 古燕西和古琊东都没什么反应,古燕西很感谢黎问音并不会为此责怪她,古琊东则在记忆恢复之时就琢磨出来了,只是在看黎问音什么时候亲口承认。 “然后今天把你们邀请至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一个真相。” 黎问音深呼吸。 “关于,‘废校院’的秘密。” —— 废校生其实是黑魔法天赋生,废校院其实是学校特意打造出来困住黑魔法天赋生的虚幻囚笼。 古琊东当年被分配至废校院,并不是因为他患有魔力稀缺症、不够资质成为魔法师,而是因为他是一名黑魔法天赋生。 这是废校院最大的秘密,古燕西和古琊东这么多年都误解了。 “居然是这样......”这个真相着实震撼到了古燕西。 古琊东饶有兴致地念了一下:“黑魔法......” “嗯,然后再介绍一下。” 黎问音让出身位,将诸葛静拉了过来。 “这位诸葛静小姐,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学生会空白部门,正是专门研究废校院废校生——也就是黑魔法天赋生相关的部门。” 古燕西猛然意识到:“那我特意选用废校生进入魔法研究所,岂不是刚好阴差阳错......集合了一个黑魔法天赋生研究所?” 瞬间,这个只是用来假模假样过家家当魔法师游戏的草台班子,价值猛涨,变得珍贵无比。 “是的,”诸葛静直接承认,并且兴致勃勃地说道,“我非常高兴能够认识并接触到你们,你们所创立的魔法研究所,对我这个新部门的创立研究具有极高的价值。” 诸葛静大胆提议:“就是不知道二位对黑魔法的态度如何......以及,可否邀请贵所与我的部门进行秘密合作?” 这一连串的消息对古燕西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首先古琊东原来并不是因疾病而被学校退货,反而是因为天赋过于强大而被忌惮着,这一消息极大地安慰了古燕西。 再者,她误打误撞操办设立起来的魔法研究所居然还有这样的用途,从戏台瞬间转化成了真正的高价值研究所,那么她过去所做的一切也并非全然在浪费古琊东的人生...... 古燕西呼吸急促了稍许,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古琊东:“这要看我们所长的意见。” 诸葛静坦然向古琊东伸手:“魔法研究所所长,你愿意与我部一起秘密研究新时代最前沿的魔法课题吗?” 古琊东垂着眸光,平静地思索着。 黎问音和古燕西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古琊东的表态。 黎问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黑魔法在公众印象中还是罪大恶极的,古琊东不愿涉险完全情有可原。 “学生会的邀请,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古琊东握上了诸葛静的手,并笑道。 “我本来就是学生会的一员。” 还是部长呢。 —— 这份合作接洽比黎问音设想的顺利很多。 古燕西意识到汇聚了一定规模黑魔法天赋生的魔法研究所的危险性与重要性,她对黑魔法领域了解甚少,所以询问了很多诸葛静废校生相关事宜。 然后古琊东谈起了自己未来的规划。 首先,他并不打算放弃做明星。 “我好不容易用十年立起古豫东这个人设,为什么要抛弃它,以后古豫东就是我的艺名了,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这个身份现在是我要做真正的事时的最好庇护。” 以及,他真正要做的事。 “果然还是想成为魔法师啊,”古琊东饶有兴味地琢磨道,“还是这么前沿刺激的研究课题。” 古琊东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真正实现自己价值的领域,有什么理由不投入进去? “那太好了!”诸葛静很高兴,她的空白部门迎来了大主力,“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还一把搂住古燕西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古家这些年付出的很多......要不借此机会,和我们家缔结友好合作关系呢?” 和诸葛家世缔结友好关系? 古燕西感觉自己被一浪接一浪的巨大惊喜冲昏了头脑:“真的吗?!” 诸葛静笑道:“当然。” 黎问音很是时候地插进来:“可以可以,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啦!那我们小静的部门也不完全是空白的了......先一起想个名字?” 古燕西很谨慎:“不建议直接取名为黑魔法部,外界对此看法仍然不太理想,会招惹无端祸事。” 黎问音:“叫废校部也有点太直接。”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决定好。”诸葛静点头。 那叫什么呢? 诸葛静思考着思考着看向古琊东。 她忽然有了主意。 “不如就叫......” “魔法研究部!” 第405章 又是你 过后的几日过得很快,首先迎来的便是黎问音他们抓耳挠腮多日的期中考试。 黎问音助诸葛静这枚光杆司令初建起了她的新部门,自己也获得了诸葛静倾囊相授的学习法。 诸葛静的记忆法和学习法都很诡谲,她能巧妙地将枯燥无味的知识融入趣味游戏中,堪称病毒营销号式学习。 黎问音闷头恶补了两天,怀着必死的决心斗胆挺入考试场中,顺顺利利走出考场。 成绩放榜那日,黎问音也成功扬眉吐气了。 “年级总排名......第52名?!!!”慕枫大惊,不可思议地当场就喊了出来,“黎问音?!” “小点声,小点声好么?”黎问音舒畅着气儿,闭眼笑了笑,抬手让慕枫稍安勿躁,“我为人比较低调,目前还不想让全院都知道晋升了一个新学霸。” 榜单周围其他黑曜院学生:......谢谢,本来不知道的。 慕枫惊诧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黎问音你怕不是真瞒着我们偷偷嗑药了吧,以前你可是稳定的二百五啊!” “怎么还破防骂人啊你,”黎问音瞪了他一眼,对“二百五”这个名次十分不屑,“以前归以前,现在我已经是你高攀不起的大学霸了。” 她大方炫耀着摆摆手:“而且我本来就是比较偏科的类型,薄弱科目主要就是魔法史、魔药学,这两门补起来了我当然提升的快了。” 慕枫很好奇:“你是怎么补起来的?” 黎问音骄傲仰首:“秘密。” “切,”慕枫叽叽歪歪,“偷偷学习的混蛋......” 黎问音才不理会这个破防小人的嘟囔,满意地大步流星,从榜单公告栏旁离开,准备等成绩单下来后,拿着到处去炫耀。 首先要拿去给诸葛静炫耀,多亏了这几天她给自己恶补,得让她看看她教的是有效果的。 然后裴元、知鸢姐、冠玉......都要一个不落地向他们汇报,虽然总成绩这方面还是比不过向来勤学努力的秦冠玉和天才般的虞知鸢,但是高兴嘛!好事就是要分享的! 还有...... 黎问音在心里偷偷琢磨。 在魔法学院内,一学期最重要的两次大考就是期中考和期末考,家长有监护权,这两次考试结束,学校会将学生成绩单邮寄一份回学生家里,得到家长签字后再收上来。 有些学生没有父母的,就会寄到相应的监护人手里,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就由指导老师代为签字。 黎问音的成绩单向来都是巫鸦老师签的。 这次不出意料,也是等巫鸦老师回校后在她的成绩单上签字。 只不过这回...... 黎问音想拿给萧语看看。 以及,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在她的成绩单上写点什么......萧语应该不会签字,不想让世界发现她的存在,但写点什么呢?匿名留一句评价,或者随便圈圈叉叉一下...... 不知道萧语会不会想看她的成绩单。 还有,尉迟权已经两天没有醒过来了。 变成小木头人后,尉迟权每隔一两天就会自然脱落一部分零件,后来脱落零件的速度越来越快,残留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 随着他零件的自然脱落,尉迟权的觉也越来越长,从一天几乎不用睡觉,但一天八小时睡眠,再到十二小时......直到现在,他已经两天没有醒过来了。 刚开始黎问音还能调侃他装睡偷听,后面越来越多次他是真的睡着了,再到叫也叫不醒来。 黎问音不敢乱碰他,她始终谨记着萧语说过的不能让他散架了,无措地看着他像枯萎的花儿一样花瓣一片片凋谢,他也越来越困...... 黎问音小心翼翼地把他温养在柔软的小摇篮里,自己点灯学习的时候,就捧着他的小摇篮放在旁边,这样静静地守着。 尉迟权的零件到底为什么会脱落?黎问音不知道。 她每天回到公寓就守在小摇篮边期盼着他能早早好起来。 萧女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黎问音捏着分发下来的成绩单,低眸安静地想。 本来这么让人高兴的喜事,是想第一个分享给你和又又的。 你们会为我高兴吗? 我进步了,进步好大。 我有一点......想你们了。 —— 黎问音在其他方面的研究学习也没停。 古燕西和古琊东和好了,他们首先回了魔法研究所一趟,整理了一份更为详细的研究员信息,回来带给诸葛静。 黎问音捏着成绩单去向诸葛老师道谢时正好遇见了他们兄妹,索性一起宣布了她成绩大跨步飞升的好消息。 古家兄妹二人也是很给面子地夸赞了她一番。 下午他们三个人围坐一窝商量魔法研究部创立初期各项事宜时,黎问音就独自坐在角落里写写画画。 她正在分析那场魔法记忆手术。 古燕西给古琊东做的魔法记忆手术,黎问音是整场都观摩下来了,她记住了那些绚丽的记忆丝线,也记住了古燕西谨慎有条理的动作。 黎问音凭着记忆将它们绘制在纸上,思索着圈点勾画,在分析着什么。 路过的古燕西看出来了,询问:“是在......对我的记忆魔法感到好奇吗?” 黎问音抬眸,点头。 古燕西坐在她身边,正好她和哥哥以及诸葛小姐商量了许久正事,三人决定先休息一下,这休息的间隙可以和黎问音聊聊。 “具体是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我在想......”黎问音整理措辞,“记忆魔法是很精密的,用魔法精密地调动记忆神经,稍有不慎就会失误,就和常人医疗中的脑部神经手术一样,得是很专业的人才能做。” “差不多,”古燕西点点头,“不说天赋,起码也要有此经验训练才可以精准手术。” 黎问音问:“那精准删除某段记忆的魔法是不是也很难?” 古燕西打了一个比方:“差不多就像是从十几万根头发中精准地挑中一根进行剪断,不错剪不多剪。” 正所谓脑神经伤起来很容易,修复起来很难,差不多就是因为如此。 所以无论是常人界的脑部神经科医生,还是魔法界的记忆魔法师,都是很稀少的,学起来也非常困难,天赋和经验向来必须全部具备,尤其是天赋。 “喔......”黎问音若有所思。 看出来黎问音心里有事,古燕西出于关切主动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西姐,”黎问音忽然问道,“你有认识其他在记忆魔法方面有天赋的魔法师吗?” “很遗憾过去的我执迷不悟,尚且没有深耕记忆魔法领域......”古燕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我有研究过各领域最前沿的课题都是什么,记忆魔法是非常需要专业天赋很吃技术的领域。” 古燕西接着说道:“有此天赋的魔法师数量非常稀少。” 黎问音继续在思考。 “确实,但是我们还真见识过一个,不是吗?”古琊东的声音从旁传来。 他听了大半她们的聊天,捧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随意地靠在沙发边上。 “你是指谁?”古燕西茫然地想了一下,“是说湘南吗?” “不是,”古琊东提醒,“是另一个小女孩。” 黎问音抓住关键词:“小女孩?” “...啊!”古燕西想起来了,可她有些不理解,“她能算吗?我还以为那位只是对记忆魔法有浓厚的兴趣。” “什么小女孩?”黎问音赶紧多询问一点,“可否具体说说?” 古琊东和古燕西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后决定由他来说,他抿了一口热水,回忆着想起:“我曾经不也是学生会的部长么?” “昂,”黎问音点头,直言不讳,“我记得,你是挂名部长。” 古琊东轻笑着道她真是不客气,晃了晃水杯就轻轻将其揭过,浑不在意地继续说:“被我亲爱的妹妹瞒在鼓里时,我一度以为是我自身太优秀,所以那位会长主动向我献殷勤,邀请我加入,给我批个职位。” 黎问音点头:“不是这样吗?那真实情况是什么?” “其实这件事也是我妹妹为我谋来的,”古琊东轻轻看向古燕西,“她和那前会长进行了交易,让当时的会长赠我个职位。” 古燕西硬着头皮继续说:“......嗯,是我,当时的学生会没有现在这么有话语权,但也是助长名气、增光添彩的好途径,所以我就和当时的会长进行的交易。” 黎问音:“什么交易?那位会长叫什么名字?” “许元序。” 古琊东回答。 “他身边跟了个比他小很多的女孩子,名叫......许听秋。” 黎问音的瞳孔猛然紧缩。 许、听、秋?! 「话梅糖」许听秋! 她一口气差点没倒回来,急急地询问:“许听秋?那她是他妹妹吗?” “应该不是,”古燕西回忆道,“许家只有一个独子,那名小女孩应该是收养来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公开收养关系。” 但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古燕西并没有深入了解。 黎问音接着询问:“你们进行的交易是什么?” “那段时间我正在研究记忆魔法,向一位知名教授发信了一封论文,教授的回信寄回来时经过了学生会,”古燕西不紧不慢地说完,“会长许元序知道了这件事,是他主动找到了我。” 古燕西:“他提到,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对记忆魔法非常感兴趣,问我可不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相应的,我也可以尽情向他提要求。” 于是古燕西就从许元序那谋了一份挂名部长给古琊东,她也写了一份记忆魔法知识册给了许元序。 当时那名小女孩的年龄非常非常小,是八年前的事了,许听秋看起来才七八岁大。 再加上古燕西当时并不打算深耕记忆魔法领域,她也对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能力并不吝啬,小孩子好奇那她就给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交易。 没法用言语来形容黎问音此刻的惊愕,她在这短短几句话间获取了巨大的信息量。 交易会「话梅糖」许听秋竟然和学生会之前的会长许元序有关系,许听秋的记忆魔法能力竟然很大概率来自古燕西的指导...... 黎问音猛然惊醒,连忙询问道:“那名会长许元序呢,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古燕西和古琊东对视一眼。 “很遗憾。” 古琊东平缓着声音说道。 “许元序已经自杀了。” —— 黎问音顶着乱糟糟的思绪哒哒哒地向着教学楼走,赶去上下午最后一堂课。 她路过一面挂在走廊上的落地镜时,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察觉到落地镜中有异样的光点闪烁。 黎问音停步,调转方向,回来仔细查看这面不同寻常的落地镜。 一枚符号在一闪一闪。 黎问音定睛凝思,在看清了这图案是什么时,眼角抽搐了一下。 ......北极星的符号。 这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哈喽黎问音,好久不见,”一位熟悉到令黎问音都有点ptsd的身影出现在落地镜面中,笑吟吟地朝她打招呼,“见到你,我十分高兴。” “哦是么,”黎问音扯了扯嘴角,冷嘲热讽,“我看见你倒是十分想吐。” 北极星——邢蕊丝毫不在意这个,笑嘻嘻地说下去:“听说你期中考试的成绩大有进步?恭喜恭喜呀,我为你感到非常高兴。” 黎问音也不搭理这个,当过耳旁风一样,冷眼盯着她,观察邢蕊身后的环境:“你这个学期果然没敢来学校。” “那是当然,”邢蕊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自投罗网的蠢货对吧?” 黎问音掠起眸光扫了一圈:“万里镜面对话魔法,泛起的青色荧光,镜面化作水波纹,实时视频通话,精准定位......这是使用鎏金魔器和晶海盐水才能短暂造出来的魔法,造价不菲啊。” 黎问音好整以暇地说道:“邢蕊,你也过得不错啊,这又是诓骗了谁得来的?” “哎呀。”邢蕊惊讶地微微一抬眼。 她欣慰地笑着看向黎问音:“黎问音,你还真是成长了不少,往日你看见这些只会感到未知的迷茫与好奇。”如今居然能一眼认出来了! 黎问音忽略不计她的花言巧语,继续冷眼打量着镜面映射出来的邢蕊周遭的环境。 忽然,她一顿,看到了邢蕊身后的一件物品上某个熟悉的图案。 “这个图案......难怪啊,北极星,你加入了魔女帽?” 第406章 花言巧语 这句话可真是有些出乎北极星的预料了。 邢蕊讶异地抬起似笑非笑的眼,精明狡黠的流光在眸底闪烁,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有的没的。 她很是欣慰地笑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略一歪首:“黎问音,你都知道魔女帽啦?” 不如说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本来就是魔女帽里的吧。 黎问音垂眸不语,冷静地细细打量着水波纹镜面中笑脸相迎的女人。 镜面中映射出来邢蕊周遭部分环境,是一个密闭的房间,没有自然光亮透进来,很像是哪儿的地下工作室,邢蕊正后方的一张工作台上摆着一只半耷拉着尖尖的帽子。 然后是堆放的杂物,肉眼可见的灰尘,生了锈的工具...... 不是邢蕊自己的作风,不像是她自己的工作室。 再加上邢蕊特意用万里镜面魔法联系自己,她不可能不知道黎问音的视角可以看见她周围所处的环境。 那邢蕊是故意让自己看见她的魔女帽的? 为什么,加入了魔女帽组织,有恃无恐了? 黎问音闭了闭眼。 怎么可能,这也太不北极星了。 于是黎问音果断直接问了:“你在别人家地下室干什么?” “这个啊,”邢蕊漫不经心地上下左右各看了一圈,“组织派我来偷点东西,所以我躲在这儿,准备等到午夜十二分下手。” “......” “?”黎问音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在说什么笑话,从黑心商转职为窃贼了?” “哎,”邢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毕竟我只是一个新晋的小帽子,不起眼的小角色,得不到上面什么重视,所以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来干。” 黎问音冷眼看着她,感觉一个字都不能信。 她双手环胸分析了一句:“魔女帽不像会干出这样低劣没品的事的组织哦?” 邢蕊笑着滑了一下目光:“可能因为偷的东西比较珍贵吧!” 黎问音没吭声。 “先不提我了,黎问音,”邢蕊笑嘻嘻地将此话题揭了过去,很是熟络地拉拢起来,“一听说你取得了好成绩,我就迫不及待想办法联系你,献上我对你真挚的祝福,这可是飞跃性的大进步呢,足足前进了两百名!” “所以......哪怕在偷窃任务过程中,你人还潜伏在别人家的地下室工作室里,也要临时搭建一个万里镜面魔法,”黎问音扬眉,“就为了表达对我成绩进步的祝贺?” 邢蕊不假思索:“是啊是啊,有没有觉得我特别爱你?” 黎问音也不假思索:“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北极星学姐。” 邢蕊无奈地一耸肩,表示她不信也罢,令人琢磨不清的静水般的眼眸含着笑意看着黎问音,忽然提起:“近日学校里发生了好多事哇。” “有吗?”黎问音不为所动,又恍然大悟道,“期中考试确实是一件大事。” 邢蕊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沧海院离奇失踪大量珍稀魔草,教授应如玉落网,掩藏在月落潭下的庞大魔草田重见天日......而发现这一切的正好是回访母校的风光明星古豫东。” 黎问音边听边点头:“这些我也听说了,学校里都传疯了,真可惜你不能在校内现场吃瓜。” “黎问音,”邢蕊微微眯了眯眼,“你对此有没有点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黎问音上下扫了她一眼,忽然在这时蹦出来一句学院歧视,“硬要说的话,你们沧海院是不是盛产人面兽心的反派啊。”坏人怎么这么多。 对于黎问音突然刺过来的阴阳怪气,邢蕊无所谓地松快笑了,并不恼火,反而感觉有些有趣:“诶,怎么这样说,那哪有你们黑曜院的怪人多。” 两人一个在镜子内一个在镜子外,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什么货色,掌握了对方众多秘密,关系立场也僵的不行,氛围那叫一个剑拔弩张。 但此刻居然像普通的学院学生一样,吵吵争论上两句谁的学院更厉害,谁的学院不行。 —— “这也太巧合了不是吗?”邢蕊冷静坦荡地直说,“像是人精心安排好展演的戏剧一样,推出来一位最光彩夺目的主角成为舞台焦点。” 黎问音摸着下巴,凝思起来:“是喔,你这么一说,是感觉有点蹊跷,你说背地里会不会有像你一样的人在操纵这一切呢?” 邢蕊幽幽着目光观察她。 “......但我还是更偏向学姐你想太多,阴谋论啦,”黎问音嘻嘻哈哈着一摊手,“我想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成天想着如何操纵别人的。” 观察不出破绽,邢蕊淡淡地敛起眸光。 北极星邢蕊总感觉沧海院被盗案、应如玉案和黎问音有关联,这是她敏锐的第六感带来的强烈感应。 不过邢蕊没有证据,甚至说线索也没有,埋在校内的线人也没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完全没有办法佐证邢蕊的猜想。 但邢蕊总觉得......黎问音,作为被她重点关注、十分看好,以及她挑中的“天命之女”一样的存在,这一学期,难免太安分了一点。 开学没多久,为了救助朋友,去了一趟废校院,出来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地乖乖学习上课,直到现在期中考试获得显著进步。 期间黎问音居然没有做出个其他什么事了?唯一不同寻常的,竟然只有搬去了尉迟权那儿同居? 普通的上课,普通的生活,普通的恋爱。 这也太不黎问音了吧。 邢蕊细细打量着镜中嬉笑着看着自己的少女。 不过小学妹还真是成长了许多,她现在面对自己更加从容了,没有向外喷薄的怒气,悠悠着对自己冷嘲热讽,眼眸中对未知的迷茫减少了很多,明锐而又淡然地分析出突如其来的境况是什么。 她恐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遇到了什么人,学习到了非常多。 ......可能还学习了点自己,这嬉笑着四两拨千斤的模样,这慢悠悠不经意探听自己信息的样子,是从她这儿学到的么? 还真是...... 成长了呢。 —— 邢蕊深以为然地压深了嘴角的笑意,深感欣慰地看着她。 黎问音面对她这样的目光,则直接当即翻了个白眼。 邢蕊嘿嘿笑了,认错:“那可能是我想太多了,问音呐,你在学校里要小心保护自己,我很担心你的......” “北极星学姐,”黎问音听不进去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若有所思道,“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疑惑,你说的话能有几个字是真的?” 邢蕊神色未变,笑道:“都是肺腑之言。” “哎呦呵,那我受宠若惊了。” 黎问音幽幽地阴阳了一句,然后说起。 “我记得,你之前在学校里一刻不停地做着黑心商的时候,反复多次提起过情报信息的重要性。” “嗯,”邢蕊承认,“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拍着胸脯保证你的情报交易都是阅后即焚,”黎问音摸着自己的下巴,“交易出去的信息,你绝不保留,当场销毁相关记忆。” 邢蕊点头点头:“嗯嗯,是的。” 黎问音:“我和你交易黑魔器信息的那一次,你就向我再三保证了你的记忆绝对删除了,是真的删了吗?” “当然,”邢蕊立马承认,“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你现在所指的黑魔器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黎问音:“是你自己删了吗?” 邢蕊毕恭毕敬地微微欠身,摆出一个宾至如归的姿势,道:“我做事向来诚信,亲力亲为。” 这一刻,黎问音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将声音拖长:“真的吗?” 哦? 邢蕊抬眸。 黎问音发现了什么? “能精准挑中某段记忆进行删除的魔法,是记忆魔法手术的范畴,更别说你这精细到某一条信息上的记忆,”黎问音缓慢说道,“真的,是你自己亲力亲为的吗?” 邢蕊难得地闭上了嘴,微笑着保持沉默。 “再然后......我们之前提到过,你在交易会有两个副手,「话梅糖」许听秋就是其中之一,”黎问音徐徐说道,“你说,你和她并不相熟,你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的踪迹,比起正副手的辅佐关系,你们更像在同一个组织里各自单打独斗的陌生人。” 邢蕊继续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忽然很惊讶地捂了捂嘴巴:“嘿,学姐,你说巧不巧,许听秋就擅长记忆魔法诶!你说,她有没有可能会精细的记忆魔法手术呢?” “你们......” 黎问音学着邢蕊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游刃有余轻松惬意地微微歪首,疑问。 “不熟?” 啊,哦,哦吼。 邢蕊心里咚咚了两声,看着黎问音的目光压深了些许,她轻轻哼了一声,歪着脑袋转着眼球思索。 思索了好一会儿没想好有什么好的狡辩方式,邢蕊很无奈地耸了耸肩:“哎呀。” 被发现了嘞。 “就你给我的这几条信息,你删除了交易相关记忆、你删除记忆是亲力亲为、你和「话梅糖」许听秋不熟、你不知道许听秋的踪迹,整合在一起是自相矛盾的。” 黎问音慢条斯理地打起假来。 “我甚至都怀疑,这些怕不是含假量100%。” “有半个字是真的不?” “嗯?北极星学姐?” —— 但北极星邢蕊此人有一最大的特点,就是任何时候,都能维持令人琢磨不透的潇洒轻松、游刃有余。 哪怕现在黎问音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她也没有丝毫慌张局促,情绪稳定的像天雷轰不动洪涛冲不溃的巍峨高山。 邢蕊只是浅浅笑着,若有所思地滴流转着深邃不见底的眼珠,不紧不慢地点着手指思考。 她忽然表白了一句:“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黎问音学妹。” “您可别。”这话黎问音都听腻了。 黎问音感觉自己对花言巧语的抵抗能力全是邢蕊练出来的。 “是,没错,”邢蕊笑着重新说道,“话梅糖是我最得力的副手,我魔力低微,高精度的记忆魔法手术确实不是我能够完成的,是我时常请她对我做的。” 黎问音好整以暇地听着,在判断这段话的掺假量又是多少。 邢蕊笑着继续说:“当然,我交易出去的信息记忆也并没有完全删除,我是让话梅糖提取出来一份后,再复制一份留存。” 交易完成,原件当着顾客的面销毁,复印件保留。 “......”虽然早就猜到邢蕊不可能老实的,但这也太......黎问音无语地瞪着她,“这么阴险啊,学姐。” 邢蕊诚恳地垂头认错:“你可以召集我以前所有的顾客给我打差评。” “有意义?”黎问音哼了一声,“你不都转职成地下室盗贼了?” “好好,那你让我在盗贼圈也声名狼藉吧,”邢蕊笑着抚了抚自己的心口,一副谦和好说话诚恳认错的模样,“只要能够平息一点你的怒火,被人扔臭鸡蛋我也愿意啊。” “......”黎问音无语地瞪着她。 邢蕊微微歪了歪脑袋:“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我保证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话了,假一赔十。” 黎问音:“一个假货赔十个假货是吧。” 邢蕊笑:“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黎问音对她真的很无语,几个月不见,花言巧语的功力又见长。 黎问音扬手提问:“你在哪家的地下室?要偷什么东西?” 邢蕊询问:“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呢?” 黎问音直言不讳:“立马联系魔法部抓捕你。” “哦不,”邢蕊露出伤心的表情,“那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了。” 黎问音收回手:“问了你也不答。” 邢蕊:“实在想听,我也可以精心为你编撰一个。” 黎问音心想真是演都不演了。 “那,多说说关于你最得力的副手,「话梅糖」许听秋的信息。” 第407章 永无休止的循环 北极星给黎问音讲了一个故事。 据说有一名十分幼小的女孩,来历非常神秘,自被发现起就是在魔法学院里,她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没有父母家人,对自己的过去一概不知,连基本的生活常识也都没有。 有一名好心的会长发现了这位神秘的女孩,再三询问也得不出任何答案,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收留下了她。 可这位好心的会长对于女孩而言已经是大哥哥了,单独收留她并不太合适,于是好心的会长拜托了成熟年长的女性导师,将女孩寄送至导师身边,自己一有空就会去照顾她。 于是,好心的会长一边留意寻找着神秘女孩的家人,一边自愿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一直一直,这样在学校内生活着。 这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神秘女孩,便就是许听秋。 那位好心的会长呢,也就是许听秋的“哥哥”许元序。 如果能一直继续下去这样平静的生活也很好,只可惜,许元序遇到了麻烦。 “这也和当时许家没落有关。”邢蕊微微歪首,思索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黎问音:“你知道「毒蛾」吗?” 黎问音微一拧眉:“谁?” 邢蕊换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青蜂」、「喜鹊」吗?” 这当然知道。 黎问音点头。 是黑色金字塔的两位塔尖。 “「毒蛾」就是曾经和「青蜂」「喜鹊」并称的三位塔尖。” 邢蕊接着讲述。 “他们三个各自的作风各不相同,「青蜂」是个反社会,他无差别地喜欢凌虐所有人,「喜鹊」虚伪,他享受踩踏人自尊,以自我为中心,但是欺软怕硬。” “而「毒蛾」是个变态,他尤其地钟爱于欺凌幼小、孱弱、无依无靠的人,最好还是心中有阳光,在艰苦环境下依旧坚毅积极向上的人。” “「毒蛾」会被这类人深深吸引,然后爱极了亲手摧毁掉他们。” 飞蛾扑火,但浑身淬毒。 黎问音听着深深蹙起了眉。 “这三人作风不同,其管理的手下也形成了不同的派系,在许家势力没落下来后,”邢蕊徐徐说完,“「毒蛾」就盯上了跟在许元序身边的小女孩,当时的许听秋。” 黎问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毒蛾」对许听秋下手了?” “不,他没能成功。” 邢蕊神秘兮兮地说。 “「毒蛾」得罪了一个他不该得罪的人。” 黎问音欲言又止:“是......?” “一名无依无靠的特殊生,纪欣然,”邢蕊回答道,“也正是后来的「白鸽」。” 纪欣然是被「毒蛾」手下的人欺凌的,她怀恨在心,一路向上爬,并正好赶在「毒蛾」要对许听秋下手前,完成了对「毒蛾」的复仇——她设计把「毒蛾」给杀掉了。 并且是很残忍的虐杀。 纪欣然将「毒蛾」倒吊至了夜空中,用了特殊的银丝结成了蛛网状陷阱,把「毒蛾」黏在其中心部位,银色蛛丝缓缓抬升至半空中,并且缓慢地向四面八方拉伸,一点一点拧碎了「毒蛾」的四肢骨骼,再到脖子,以鲜血浸红了蛛丝。 「毒蛾」的死,是「白鸽」向「青蜂」递的最大的投名状。 作为三大塔尖中最为残忍、待的时间也最久的「青蜂」,比起虚伪的「喜鹊」,「青蜂」其实更加欣赏「白鸽」身上难能可贵的不畏强权。 欺软怕硬的常见,破罐子破摔的常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常见。 可明明自己想活着,明明自己有想守护的家人,依旧复仇雪恨,并且把罪魁祸首残忍虐杀掉的,可就「白鸽」一个。 换作其他人,身边的副手下属被杀害掉了,定要生气一番,多少讨回来个说法。 可「青蜂」是个残忍无底线的反社会疯子,别说他在意「毒蛾」的死了,他反而欣喜若狂着见识到了「白鸽」这个人,高兴地将她正式升为三大塔尖之一,并直言双手浸染鲜血的「白鸽」比过去的纪欣然要漂亮许多。 「白鸽」纪欣然与「毒蛾」的作风完全不同。 「白鸽」绝不对弱小的学生下手,尤其是特殊生,并且她还不允许「青蜂」和「喜鹊」对特殊生下手,「白鸽」在任的那几年,一直被欺凌的特殊生过上了难得安稳的日子。 但「白鸽」会无差别地对权贵子弟下手,有一个算一个,有权有势的她都会想去折磨。 “并且「白鸽」很会伪装,”邢蕊平静地接着说完,“与其他两位鲁莽的狩猎方式不同,「白鸽」喜欢亲自接近狩猎目标,观察一段时间后,精准掌握弱点后,再下手。” 黎问音在沉思。 伪装......观察目标...... “所以。” 说到这里,邢蕊一顿,意味深长地悠悠着接着讲述。 “我很惊讶,她居然真的和即墨萱成为了朋友。” “因为照她以前的行为方式来看,她绝对是把即墨萱当作狩猎目标接近的,即墨家世非凡,她可能在接近即墨萱之初,还兴奋着此次猎物颇为具有挑战性。” 结果没有想到,主动接近即墨萱的「白鸽」,真的却短暂变回了纪欣然。 那位,安静的、温柔的、很好的学姐,静静托着腮,一直在以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即墨萱。 黎问音的心情很复杂。 —— 接着说回许听秋。 要对许听秋下手的「毒蛾」被「白鸽」给铲除了,可学生会却迎来了更大的危机。 学生的不满,众人的非议。 好心的会长心底善良柔软的令人不忍重声说话,可同时也柔软过了头,到了有些懦弱的地步。 在「白鸽」的庇护下,特殊生及极少数非常弱小的学生迎来了难得的安稳。 可人嘛,总是会在好不容易平静安稳后,第一想法不是好好享受安稳的生活,而是认为自己终于掌握了一些权力与气势,开始痛批组织的不作为。 事情开始变得混乱失控了起来。 原先的受害者们,在被「白鸽」庇护后,许多竟然成为了「白鸽」的拥护者。 这一些人,明明自己深知这些欺凌有多么痛苦,深刻地感受过那些虐待行为打在自己身上有多么多么疼痛。 可却仿佛只需要一瞬,一夜之间,地位转换,他们就疯狂肆意地涌入了「白鸽」的麾下,举着铁棍扛着钢枪,叫嚣着要让所有瞧不起他们的人现在见识见识他们的厉害。 向着以往的施暴者报仇雪恨也就罢了,可他们是无差别的痛恨,认为有财富、有地位、有背景,就是原罪。 而刚好。 邢蕊缓缓地说完:“许元序,是从高处跌落下来的。” 黎问音心中一震:“这些人......把许元序选作霸凌对象了?” “差不多吧,”邢蕊一摊手,“那时的学生会嘛......大概就是‘学校的傀儡’、‘教师的走狗’、‘少爷小姐俱乐部’、‘吃干饭的家伙’、‘装腔作势高高在上的废物’。” 邢蕊:“不仅是许元序,当时学生会半数成员,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欺凌与骚扰。” 一波反转一波,一浪推起一浪。 最可笑的是,连「白鸽」自己都没有认为自己是正义的,那些疯狂追捧「白鸽」,蜂蛹进去声称是她“手下”,却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要对学生会这样令人深恶痛绝的傀儡走狗,进行“正义”审判。 他们,甚至仍然是欺软怕硬的。 他们不敢对「青蜂」和「喜鹊」下手,把冲天的怒火,都瞄准了高空坠落的许元序,以及没有多少作为的学生会。 许元序确实是懦弱的,他的做法行为是可以批判两句,吐两口唾沫的。 他没能带领学生会铲除横亘学校多年的黑色金字塔,也没能保护下多少受欺负的学生,他没胆量也没能力与强大的「青蜂」和「喜鹊」对峙,也有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胆怯着无作为。 许元序没能解决掉黑色金字塔,他和他的学生会大抵上做的,就是一些普通而同时显得很无力的治愈安抚工作。 为来求助的受害者们疗伤,温声说两句好话安抚,递上赠送一些补品药品,然后劝其试试报警、告老师、找家长等等,然后接着接济救助下一批受害者......如此循环往复。 「对不起,我尽力了。」 「很抱歉听到这些不好的消息,我会努力治愈好你。」 如此无力。 可许元序并不是施暴者,许元序的学生会不是施暴者。 那些曾经的受害者,如今的「白鸽」手下,却比起恨真正的施暴者「青蜂」「喜鹊」而言,更恨的,是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希望落空的许元序。 是那个没有欺负过他们,温温和和人畜无害,却懦弱到令人憎恨的学生会会长。 他们叫着,吵着,“你既然没打算救我,就不要给我希望,你比伤害我的人更让我恶心”。 不停地,给学生会压力,给许元序压力。 如此荒谬。 “最后,”邢蕊语气携带上了一些遗憾,“许元序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 黎问音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在这一点上,我更喜欢现在这位学生会长的做法。” 邢蕊意识到气氛过于沉重了,笑着耸了耸肩,摊开了手。 “如果当年是你男朋友面对这些人,恐怕他会微笑着说‘就不救你,救了其他人也不救你,滚’。” 黎问音无力地笑了笑:“还真是,怎么?看来你还挺了解他。” “那自然,”邢蕊坦诚地说,“毕竟我也见不得光,我得躲着你男朋友走,自然要调查研究研究。” 黎问音舒出了一口沉重的气。 是啊,如果当年真的是尉迟权就好了...... “后来,许听秋怎么样了?”黎问音问她。 “许元序死后,许听秋消失了,”邢蕊有问必答,“收养她的导师找不到她,其他人也找不到她,她化作了学校内的幽灵,直到......” 黎问音挑眉,意识到事情的关键:“直到,你找到了她?” “嗯哼,”邢蕊勾唇笑了,她很享受在沟通交流上和黎问音的配合默契,哪怕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也很喜欢这样和聪明人说话的感觉,“是,直到我找到了她,谁能比我更清楚学校内多一个人少一个人?” 黎问音不出声,等着她继续说。 邢蕊:“我看中了她的能力,让她进入了交易会,成为了我的副手。” “她啊,恨极了逼死许元序的那些人。” “恨极了那些作乱的学生。” “恨极了这个世界。” 黎问音凝眉不语。 邢蕊:“话梅糖认为那些人不值得等到拯救。” 说实话......这个想法是无可厚非的,黎问音很难说到这里许听秋想的有什么不对。 但是,黎问音冷静着说道:“我记得他们也没有等到拯救,这些人成了「白鸽」手下,转变成了施暴者,清剿黑色金字塔计划是清剿所有施暴者,无论曾经是不是受害者,有霸凌行迹的一律打击,许听秋憎恨的这些人,也并没有被放过。” “嗯,没错,”邢蕊点点头,“但小孩子嘛,更容易偏激固执,许元序的离世让话梅糖憎恶上了几乎所有人。” 黎问音紧住了心脏:“这么说......” 许听秋想做的是...... 邢蕊定眸静静地注视着黎问音。 “她想要摧毁和平安稳。” “她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无尽的压力逼迫、无休止的责问质疑过后,死的只有许元序,她不能接受。” “她还非常非常恨学生会,因为自从许元序自杀后,那些逼迫压力学生会的声量就小了许多,可以说是许元序用自杀换来了其他学生会成员幸免于难。” “话梅糖恨他们,她认为是他们把许元序推出来作为献祭牺牲掉的棋子,换得了自己的苟且偷生。” “如果非要说话梅糖到底想做什么......” 邢蕊略一思考,说道。 “她要毁掉学生会,她要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第408章 配合 北极星说的话不可信。 与北极星对话的时候,黎问音一直在心里这么提醒着自己。 她深深意识到邢蕊说的话巧言令色的成分有多么高,无数次地印证其掺假量高达99%,此人说的话一定不能信,甚至要反着听。 邢蕊向黎问音讲述了一个关于许听秋的故事,并且她坦言这就是许听秋的故事,信不信由她。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可以参考的部分呢? 黎问音在思考。 “连你也不知道许听秋来自哪里吗?” 邢蕊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无人知晓她来自哪里,不过话梅糖的才能那么特殊,想必一定有一段曲折离奇的身世经历。” “才能那么特殊?”黎问音抓住了重点,问她,“许听秋的才能不是记忆魔法吗?” 邢蕊意味深长地看着黎问音,轻轻吐露两个字。 “不止。” —— 真讨厌和谜语人聊天。 黎问音深感邢蕊怕不是闲着没事来戏弄一下自己,她又在想观察什么。 万里镜面通话魔法结束,黎问音片刻也不犹豫地直接调头,直冲魔法研究部,找到诸葛静,扯出一大张白纸,现场凭借记忆绘制出一张画。 “小静,”黎问音放下笔,问她,“你看看这张画,可以依据这些环境特征,找到这大概在什么地方吗?” 诸葛静一转转椅看过来,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乱糟糟的工作台,堆放的箱子,黎问音画的就是通过镜面看见的邢蕊周围的环境。 黎问音看了眼自己略显抽象的画,又看看沉思的诸葛静,忽然意识到可能有些为难人了:“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 黎问音刚想把画抽走,诸葛静就一巴掌拍在了画上:“等等,别走,我瞧着有个东西很眼熟。” 一听有戏,黎问音立马坐下,聚精会神地问:“好,小静你仔细看看。” “唔......”诸葛静坐着的转椅灵活地和她的身体似的,骨碌碌转至旁边新搬来的书柜上一顿翻找,抽下来一本封皮是红色的书,拍至桌边。 诸葛静哗啦一顿翻找,精准定位至某一页,眼眸刷一下亮起,她指着黎问音的画中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方块形状物:“问音,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黎问音顺着看过去,因为光亮不足,周遭环境一切物什都显得十分模糊,她是力所能及地把自己短时间内记忆的一切全画上去了。 但是让黎问音自己评判这些都是什么,她也不好说,她看着,大概是......一张模糊的红色的证书? “是什么证书吗?”黎问音询问诸葛静。 “是,血红柔木纸,镀边银掺金,”诸葛静也抽出了一张白纸,将它详细地画了下来,“上面模糊的圆环......我猜是曜日纹。” 黎问音看着她画,呼吸急促:“这是什么?” 诸葛静停笔,惊声:“曜日纹是警署纹路,这是一级死刑犯的死亡宣判证书!” “死亡宣判?”这是黎问音完全没想到的。 “我看看这周围其他的东西......”诸葛静在犄角旮旯里扒拉,对着黎问音的画翻来覆去地观察,“红白胶囊,青色滴管......这些箱子里堆放的大多是废弃不用的新实验药器。” 诸葛静评判:“看这用量......令人惊讶的十分巨大啊,屋子的主人绝对有个病秧子,而且还是很棘手的疾病,没有特定用药,只能一遍遍尝试新实验药的那种。” “好,”黎问音点头,火速追问,“小静,你依据这些,可不可以联想到什么比较有名的家族?” 偷的东西比较珍贵......能被魔女帽看上的目标,很大概率是有名的家族。 “出于何种原因家内有病秧子、实验药常见,”诸葛静摸着自己下巴,“可同时有一张死亡宣判证书就不常见了......” 黎问音屏住呼吸。 诸葛静忽地扬高声音:“东方家!” “东方?”黎问音确认,“是防卫部部长东方芜的家里吗?” 诸葛静回答:“没错!我想了一圈,符合要求的就是东方家了,长子东方靖是死刑犯「青蜂」,次子东方芜身体情况非常特殊,一直在服用大量实验药。” 越来越接近真相了,黎问音呼吸加急,快快地追问:“小静,东方家主要是做什么的?或者说他们家以什么为盛,有没有特别名贵特殊的宝物?” “名贵特殊的宝物......”诸葛静微蹙眉思考,“是以什么为评判标准?” “极为罕见特殊,”黎问音强调,“其他非常强盛的家族也会感到稀奇的宝物。” “那大概就是前天东方家才对外宣布成功的新实验药——‘再造芳华’了。”诸葛静回答。 黎问音:“这是什么药?” “前段时间应如玉案爆发后,重生白阳藤等曾经已灭绝的珍稀植物再度现世,而东方家一直在为小儿子寻找能治愈身体的药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机会。” 诸葛静娓娓道来。 “古琊东领记者报道后,应如玉案迅速归入魔法部管控,东方家当即就找到了魔法部,交涉获得了一小批‘灭绝植物’,带回去实验造药。” “就在前天,东方家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他们成功研制出了‘再造芳华’,具体疗效为......让确定死亡两个小时的小白鼠,重新获得了呼吸。” 黎问音的瞳孔猛然紧缩。 “那不就是......起死回生药?!” 诸葛静:“是啊,但‘起死回生’是一个黑魔法禁词,所以他们管它叫‘再造芳华’。” 诸葛静接着说道,“再造芳华”的问世迎来了各界的重大关注,其惊人的疗效火速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 但“再造芳华”也并不太稳定,一是有作为新实验魔药的通病,疗效不稳定,成功率很低,听说目前只有一小管“再造芳华”成功了,二是目前还未敢在人体上实验,还停留在初品阶段。 因此,推出了“再造芳华”的东方家,决定在这个时候举办一个对外开放的展览会,在展会上展览密封起来的“再造芳华”,演示实验。 目的招揽所有魔药学人才,所有对“再造芳华”有兴趣的魔药学人才,经检验都可以加入东方家的实验室,一起完善改进它。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广纳贤才,”诸葛静冷静地分析,“起死回生魔药这种东西太过于游走于在黑白边界了,东方家决定立刻对外宣布此药品的研发,也是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揭发举报他们,给判上什么研制违禁黑魔药的死罪。” 同时,也很聪明地避开了“起死回生”的字眼,选用了“再造芳华”。 黎问音低声念叨:“在展览会上展览密封起来的‘再造芳华’......” 她知道北极星要偷的是什么了! 难怪北极星说“可能要偷的东西比较珍贵吧”! 起死回生的魔药!怎能不珍贵! 诸葛静还在看黎问音的画:“这个工作台摆的位置有点奇怪......像是临时拖过来的伪装成工作室的,问音,我猜测你画的这层阴影是灰尘的意思,那这张工作台上面布满了灰尘,桌沿棱角过于分明,没有人使用的痕迹......” 诸葛静判断:“这里应该不是地下工作室,而是某个没有窗户的杂物室。” “小静!”黎问音忽然的出声,吓了诸葛静一跳,“东方家的展览会是在什么时候?” 诸葛静:“就在今天,晚六点整。” 黎问音昂首看了眼挂钟。 17:36pm。 黎问音立刻夺门而出。 咚咚两声急促难耐的敲门声后,防卫部部长办公室被直接推开。 正飞在空中悠闲惬意地给自己泡奶茶的某蝙蝠猛地一惊,奶茶洒了自己一脸,烫的吱哇乱叫。 东方芜大叫着往下看,见来者竟然是黎问音:“黎姐姐?怎么啦,会长回来了吗?” “东方部长!” 黎问音循声昂首望去,看着东方芜。 “请立即向您家里发一则通讯!” —— 邢蕊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杂物室。 在踏出杂物室的那一瞬间,邢蕊的容貌与装扮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变成了一名西装打挺的高瘦男人,拥有白皙清俊的面容,卷曲到显得有些花哨的过肩长发。 今天邢蕊确实是来偷盗一件宝物的,但她不用蛰伏在实验室里,而是以一名爱好男色的大小姐身边的贴身男侍的身份来的,可以随着大小姐自由地出入东方家对外开放的展览会。 展览会还有一小段时间才正式开始,但重磅推出的魔药“再造芳华”引来了非常多人的关注,很多有头有脸的知名魔药学教授都来了。 邢蕊早早地来了展览会现场,找着各种理由四处兜兜转转,惊喜地在一间杂物室内发现了鎏金魔器和晶海盐水,邢蕊就直接临时搭建了一个万里镜面通讯魔法。 她对黎问音有许多想知道的事情,是时候去问候一下她了,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再加上,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聊完出来,邢蕊心情很是不错。 无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都很喜欢看黎问音琢磨自己话的眼神,警惕、谨慎、提防,很令人愉悦的眼神。 邢蕊往前走,去与自己的同伴汇合——和她搭档一起来的“爱好男色的大小姐”,魔女帽「白鸮」。 然后等着晚上六点整的降临。 17:40pm。 整个会场,忽然亮起红色警报。 如雷贯耳的滴嘟声响彻了整个展览会,邢蕊疑惑地去问赶来的白鸮发生了什么。 “东方家得到了消息,”白鸮匆着步伐,“他们发现了场内有伪装身份的盗贼,临时要逐一查验。” ......不是吧? 邢蕊顿了一下,斟酌着询问:“今天来这里想偷宝物的人一定有很多,他们发现的是我们?” “不一定,”白鸮回答,“但他们明确知道有伪装身份的盗贼了,我观察到他们特意在往帽子、女人等关键信息上查,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邢蕊扯了扯嘴角,嘶了一口气:“完了,估计是我。” “?”白鸮看过来,“你干了什么?” “我借用了这里的东西,给学校内一个学妹打了通讯......”邢蕊干扯着嘴角的笑,然后详细地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白鸮挑眉笑出了声:“好啊,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马失前蹄、浪过头的一天。” 邢蕊很无奈地揉着后颈。 她在想,不对啊,她专门抛出了话梅糖的事,以她对黎问音的了解,黎问音应该会着力重点追查话梅糖去啊? “......” 邢蕊牵起了一抹失策的笑。 好吧,黎问音,真有你的。 —— 滴嘟滴嘟,红色警报贯彻全场,忽红忽暗的光,让所有来访宾客都提心吊胆起来,紧着手中的酒杯,窃窃私语着发生了什么。 存放魔药“再造芳华”摆在即将上升推出去的展览台上的密封玻璃箱里,被匆匆赶来的东方家的人重新再上了数层魔法枷锁,并且关闭了定时上升的展览台,要逐个清查完宾客后再决定何时展览。 事发突然,不知情的宾客们人心惶惶。 而心怀鬼胎,来此目的本就图谋不轨的某些“宾客”,也在红色警报的催动下,不得已更改了原先计划,要么找机会逃窜出去,要么随机应变提前行动。 其中就有一个身影,滑过重重守卫,潜入了存放“再造芳华”的房间里,紧着呼吸,用着几乎在燃烧生命的魔法,蹑手蹑脚的靠近玻璃箱,缓慢地伸手...... “啪”。 靠近的窃贼忽然毫无意识地栽倒了下去。 一抹一直潜伏在房间内,却无人发现无人察觉,连来这里的窃贼都没感知到的身影——准确来说,是蛇影,无声地从阴影中滑了出来。 萧语淡漠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 “不好意思,这支魔药对我小孩的朋友很重要,不能让你偷走。” 她说完,就昂首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红色警报声? 看来东方家发现了什么,她可以省点事了。 第409章 心魔毒花 “怎么样怎么样?” 东方芜发完通讯后,黎问音就一直坐在部长办公室内的迎客沙发上焦急地等待着。 东方芜的办公室几乎是为东方芜量身定制的,他的办公桌椅以及常用的书柜,全部都用特制的藤条吊在空中,椅背中间有特殊的镂空,可以完美地安放下他的蝠翼,并且尺寸都比较迷你。 像是一个吊在空中的儿童乐园。 东方芜敲字敲的飞快,手眼齐力,嘴巴上下一碰也说得飞快:“我家那边已经查验完毕了,共抓住了一百九十六名身份存疑的来客。” “这么多?”黎问音惊讶地直接站起,“这是开了一个盗贼集会吧。” “哎,”东方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还在飞快地敲,“早就和他们说过了这个展览会必定会招惹是非,要加强守卫,不听我的,匆匆忙忙就要推出去。” 黎问音:“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关心则乱?还是说因为我是小孩子所以说的话没有参考价值,”东方芜哼了一声,微微歪首活动僵硬的肩膀,“都有可能吧,不重要。” 他处理完了通讯,狠狠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中飞出来。 黎问音目光追随着他,询问:“怎么样?这一百九十六人中,有没有发现戴着帽子的女人?” “你是怀疑魔女帽的成员潜进去了吗?”东方芜扑棱扑棱飞下来,“还没发现,她们伪装潜入的话肯定不会让外人发现自己的帽子的。” 黎问音心想也是,邢蕊绝对不会戴着帽子到处走,她来展览会是不是以女人的身份来的都不好说。 黎问音:“你们家防护能力如何?那个魔药......‘再造芳华’怎么样了?” “魔药还在,没被偷换,我让他们把它存放进了密封室。” 比较有趣的是在原先准备推出的等候室内,东方家的人还在“再造芳华”周围发现了三个昏迷过去的窃贼。 东方芜笑笑,接着说:“至于我家的防护能力......就是因为不太行,我才会选择来防卫部的。”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魔药还在就好。” 东方芜从空中飞了下来,左右探着脑袋巡视一圈:“姐姐,拜托把你右后方挂着的毛巾递给我,谢谢,我脸上糊的奶茶还没来得及擦。” “哦哦好。”黎问音转身把毛巾取下来递给他。 东方芜两只小手接过毛巾,胡乱地往自己脸上一抹,给自己脸蛋蹂躏一顿后将毛巾举起来看:“妈呀,我都变成奶香味儿的了。” 东方芜自己给自己说乐了,调侃了一句:“奶香炙烤蝙蝠?” “......那很好吃了,”黎问音刚才还焦急的心情被他三两句玩笑话说的放松下来了很多,“东方部长,恭喜你呀,这个魔药继续研发下去,你的身体情况肯定可以得到很大的好转了。” 听到这句,东方芜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减下去不少,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黎问音,沉默了片刻,又扭过头去洗自己的奶香毛巾:“啊,或许吧。” ......怎么了,东方芜看起来一直都不太信任自己家的样子? 黎问音干巴地抿了抿嘴,忽然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了,”东方芜重新高高兴兴地转过来,“会长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不知道,”黎问音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东方部长是有什么要事吗?” 东方芜一笑:“也不是什么要事。” 黎问音安下心来。 东方芜:“就是会长和上官煜都不在了,不知道明天我的身体会不会爆炸。” 黎问音:“???” “这还不是要事吗?!”黎问音惊恐地问。 “唔......”话说回来这里还有一个人诶,东方芜扑棱棱飞在空中,像模像样地端着下巴沉思,“这么说来,姐姐,你有空不?要不你试试?” “啊?”黎问音一头雾水,“我、我吗?” “没事儿,你没空也行,”东方芜极为可观地飞到一边去,拉开两个长长的抽屉,“那趁我还清醒,挑挑要躺什么棺材吧,姐姐,你帮我选选,你觉得是这个龙头金棺好,还是这个雕花银棺好?” “停停停,打住!”黎问音听不下去了,“不行不行。” “诶,”东方芜遗憾地呆坐着琢磨这两个棺材,“金银都太俗了吗?那要不要重新定做一个新潮的?全透明的如何?那我要全裸躺进去吗?” 东方芜话很多,说起来语速还特别快,黎问音愣是插不进去,他就自顾自接着说了:“这会不会太前卫了一点?透明棺材全裸躺......有点色情了,诶不行,被变态恋童/癖拍照拿去手淫怎么办......” “好了好了,停!”黎问音担心他一路说下去不知道狂飙到哪里去了,连忙给他拉回来,“东方部长!还是说说你刚才是想让我做什么吧!” “哦?好,”东方芜止住话头,笑嘻嘻地又飞回来,“姐姐真好。” 黎问音笑笑,无奈地看着他:“能救你肯定先救你啊,你这儿怎么棺材都准备好了......” 他是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吗? 东方芜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轻轻闭眼笑了笑:“不用为我感到难过。” 黎问音心情很复杂地看着他。 “而且这些也不是我自己准备的呀!” 东方芜开心地飞起来,张开四肢欢脱地说。 “这两棺材是会长和上官煜给我准备的!” 黎问音:“......” 她一脸疑问,这两个人到底在背后干了多少缺德事,她请问这是在干什么呢,哈喽。 “会长还送了我一块碑呢,”东方芜笑嘻嘻地变出了一块和他人差不多大的墓碑抱着,“上面他给我提的墓志铭我特别喜欢。” 黎问音看过去。 「此人死于话多。」 黎问音:“......” 她十分头疼地扶额,摁压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等他回来了,我说说他。” “哎呀,”东方芜乐呵呵笑了,“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些。” 黎问音分外好奇地询问:“东方部长,你和会长,还有上官部长,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啊......” 东方芜很怀念地释然笑了笑。 “这个你进去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 东方芜想要请黎问音帮的忙是清理他的心世界。 和先前黎问音昏倒后产生的心世界一样,东方芜的心世界也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我的身体本来就不稳定,体内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生长出很多毒花,它们可以说是我的心魔化身,催化我的身体加剧崩坏,”东方芜说道,“把它们清理掉,可以让我的身体稍微稳定下来一点。” 黎问音通过东方芜办公室书柜后的一扇魔法门进入了东方芜的心世界。 东方芜的声音仍可以回荡在她耳畔:“姐姐,你在里面就扮演一名辛勤的园丁,拔除毒花就好了!放轻松,当作一段意外的旅途就好。” 他说的倒是轻松,可黎问音一想到这事关他的生命安全,她就放松不下来,紧着心口,深呼吸,睁眼闭眼,环视周遭的一切。 她来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花园。 无数色彩斑斓的花丛蔓延至天际,在这明艳多彩的大花田里,有星点般散落在各处的刺眼黑点,应该就是东方芜口中的心魔毒花了。 黎问音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装扮,戴上了园艺手套,手中多了一把花铲,头上多了一顶草帽,俨然已经成为东方芜口中扮演的“园丁”了。 “那些黑色的就是毒花吧?那其他花花草草呢?它们象征着什么?”黎问音握着滑铲好奇地往里走,凑近看看这些开的很艳的花。 东方芜人不在,声音还在:“我的神经、记忆、魔力啥啥的吧,不重要,姐姐你随便玩!” “这哪里不重要了!”给黎问音吓一跳,它立马弹起来站直了,不敢乱碰它们,“这些都很珍贵脆弱的吧,我瞎碰岂不是会害你精神错乱。”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没关系!”东方芜超级乐观! 黎问音:“???” “精神错乱后我会是什么样子呢?”东方芜还美美畅想起来了,“流着口水,阿巴阿巴?还是斗鸡眼着,阿拉阿拉?哈哈,这么好玩儿~” “???”黎问音一脸惊恐。 她试探着询问:“以前是会长和上官部长来帮你处理毒花吗?” 东方芜:“嗯,一般是会长,一周一次。”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黎问音琢磨,“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不慎碰到了什么......” 东方芜:“?” “哈哈哈哈哈——”明白黎问音在说什么后,东方芜很畅快地笑了出来,然后很欢快地说,“姐姐怎么骂起人来都这么含蓄,我还没精神错乱啦!” 是么,黎问音有点不太敢相信,她听着感觉东方芜疯的差不多了。 “这是......” 黎问音迟疑着步伐,走到了一簇黑色的花面前。 ......它甚至很难说得上是“花”。 数不清多少只油光翠绿的青蜂,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狠狠地扎根于花丛中,浸黑了身下的土地,连带着周围其他鲜艳的花朵都被吸收枯萎凋零了。 这些青蜂伸着毒针,嗡嗡嗡地缠绕在一起,相互交叠踩踏着,拧成了一朵畸形的......“花”。 “嗯,”东方芜轻哼,“这就是‘毒花’。” 东方芜轻松地调侃了起来:“哎呀没事,这些毒花在这里都快成为著名景点了,走过路过都可以打卡打卡,它们很难缠的,觉得难拔不管也可以,反正......” 结果东方芜话还没说完,黎问音就直接一铲子下去,啪嗒一下把青蜂花铲出来,用着厚实粗糙的手套,直接上手一捏,连根拔起。 黎问音觉得拔出来还不够,吧唧一下把青蜂花摔在地上,踏着长胶靴狠狠在它们身上跺了几脚,连踩好多下后确认它们死完全了,才呼出了一口气。 东方芜:“......哇哦。” “好了,下一个。”黎问音扛着花铲,朝着下一个黑色花丛走去。 “我还以为,”伶牙俐齿的东方芜竟支支吾吾起来,“还以为......” 黎问音抬眼:“还以为什么?” 东方芜:“还以为你会问问。” “问什么?”黎问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哦你是指那些心魔毒花吧,我知道,和你那个哥有关吧?” 东方芜:“嗯。” 黎问音已经走到了下一簇黑色花丛旁边。 这一簇黑花和刚才纠缠组成的“青蜂花”还不一样,这些黑花长得是花朵的模样,漆黑的花瓣绽放开来,展露出来的花蕊竟然是一张人脸。 这人脸黎问音从未见过,只是微笑着,黎问音的背上就爬上来了说不出的寒意,这是一张完全不含任何感情的笑脸,眼眸漆黑似深渊,随时准备把人拖下去。 黎问音嫌恶:“这人面花也是你哥对吧。” “嗯。” 黎问音一铲子直接挥到花蕊人面上,把这张恐怖的脸捣碎、捣烂,把它狠狠地挖出来,不允许它和其他美丽的花待在一起。 黎问音卖力地挥动铲子,双手并用,势要把这些面目可憎的黑花拔除完全。 “不谈这晦气东西了,”黎问音扯开话题,“来,东方部长,你讲讲你和会长怎么认识的吧,我光自己在这干活有点干巴。” “好哇。” 东方芜的声音雀跃起来。 “我和会长呀......第一次见面,是他正在执行黑色金字塔清剿计划,而我伪装成「青蜂」的时候。” “你?”黎问音听到这里很惊讶,“伪装成「青蜂」?” “哦对,姐姐,我还没告诉过你。” 东方芜慢慢地说,语气很平稳,带着一丝不容易捕捉的散在风里的忧伤。 “我家一开始不停地给我打催化剂,催熟我的身体生长、魔力增长,希望尽快把我变成十九岁的模样。” “不是他们发现了我哥没救后放弃他转而培养我。” “他们没有放弃我哥。” “他们是想让我去成为替死鬼。” “谁都可以,作为「青蜂」去死就行。” “哈哈,我当时也什么都不懂,让我伪装我就伪装了。” “但是他们失败了。” “会长,发现了我。” 第410章 东方芜的蝠翼 东方芜的血统并不纯粹。 特别特别小的时候,刚歪歪扭扭地学会走路,他就被绑架过一次。 那是远近闻名的一次大型世家子弟绑架案,小周觅旋就是在那次被劫走的,即墨萱也是在那次去救他时失去了魔眼。 周觅旋回来后就精神失常,分裂出两个人格了,即墨萱也因此失去了魔眼。 而东方芜,则多了一双蝙蝠翅膀。 他模样大变,血统也变得混乱不清。 别说和父母的血液鉴定了,他和正常人类的血液鉴定都显示匹配不上。 他是被黑魔法师改造了吗?被绑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方芜不知道,他当时真的真的太小了,才两岁多一点,连被绑架的这段记忆都没有。 被救出来后,东方芜之所以回去了东方家,是因为作为几大强盛家族的东方家,正好走失了一个两岁多一点的小儿子,骨龄对得上。 ......回来的东方芜,最好是东方芜。 哪怕模样变化,哪怕他被改造得了一双蝙蝠翅膀,半身的蝙蝠血,他也最好就是获救的东方家的小儿子。 所有家族都默认了,这个血统成迷、惨遭被改造的小孩子,就是东方家走失的次子,东方家权势在上,没人敢多说什么。 唯独东方家自己,看向东方芜的眼神却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但是,天平的一端,不可遏制地全部倾斜给了另一个儿子,东方靖。 —— 东方芜很难说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是什么地位。 比起“第二个孩子”这样的身份,他更像是一缕空气,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旁听者,或是东方靖可以随意差使的仆从。 但又因为东方靖和他年龄差太大,东方靖多数时候是懒得搭理自己的,当他不存在一样随便干着自己的事。 小小的东方芜不是很懂,他被忽略习惯了,以为这样就是正常的。 他连不平衡的心理都没有,心想着大概是因为自己比较特殊,不一样,有蝠翼,会飞,爸爸妈妈和哥哥理所应当这么对待自己。 时至五岁,东方芜还不会说话。 因为基本没人和他说话,也不送他去上学。 无论是父母哥哥,甚至家里的佣人厨师司机,都没人和他说话,他们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就算撞见他了,也会掠过他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东方芜,是一件空中的装饰品。 五岁半那年,爸妈发现了哥哥干的坏事。 他们痛心疾首地大吵、大闹,痛斥他好好一个孩子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声嘶力竭地告诉东方靖他们有多爱他,他们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可是东方靖是天生的反社会疯子,漠视一切情感,父母的心痛在他眼里无聊透顶,疑惑不解着对方焦急的模样,这在他眼里是一种丑态百出。 东方芜则呼扇着翅膀,茫然地看着他们。 无论爸妈怎么劝,东方靖也没有改。 爸妈也没有管的太死,他们念叨着“就这一个孩子了,能怎么办啊”,就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慢慢变成了闭两只眼佯装无事发生。 只是隐隐约约,爸妈预感到了什么事。 他们忽然能够看见当了好些年幽灵的东方芜了,再次用那种复杂的目光,抬眸望向了他。 后来的后来,东方芜回想起才琢磨出来,这个复杂难言的眼神一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对不起他的事了。 —— 六到九岁,东方芜待在了一个魔器里面。 是名为时间间隙的魔器,模样似一个巴掌大的沙漏,采用催眠系魔和灵魂分离魔法,可以将人催眠进入深度沉睡,分离出灵魂关入沙漏,再在魔器内制造幻境,以此来达成外面一天、里面一年的效果。 并不算是真正的时间系魔器,算是催眠加幻境类魔器,可以强行促进心智成熟,理论不算难,但很少人会这么做。 这是拔苗助长般的行为,会极大地损害脑部的正常发育。 但是爸妈就对东方芜这么做了。 他们忽然等不了东方芜慢慢长大了,迫切地想要他的心智快点成熟,同时身体也在被催化着迅速生长。 他们疯狂地给他打催化剂,又害怕他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同时疯狂地给他打抑制剂。 最后拼拼凑凑,就成了这样,九岁的身体,十九岁的心智,接近二十二岁的魔力,半身的蝙蝠血,长着蝙蝠翅膀。 似乎更畸形了。 但从时间沙漏魔器出来后,东方芜就可以将身体变大了,变成十几二十岁的模样。 只不过他实际骨龄只有九岁,硬要变大,很耗费他的魔力,很痛苦。 催化剂和抑制剂就像冷水热水交替并行一样,很艰难地维持在一个均衡的“温水”。 爸妈把他送进了魔法学院。 理由是。 「“小芜啊,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保护哥哥了。”」 保护哥哥? 从时间沙漏魔器出来的东方芜,忽然就拥有了“长大”的身体、庞大的魔力、“懂事”的心智。 爸妈的主动注视让他有些飘飘然,他们的这句话让他升起一股坚定的自豪感。 对,他可以保护哥哥了。 东方芜心想着,自己也可以承担家庭的重担了,爸妈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多么珍贵的时间沙漏魔器,多么大量的珍贵药剂,他们都没给哥哥用,而是给自己用了。 他自己不能让爸妈的期望落空。 —— 怎么保护,自然是他们说了算。 东方芜进入了魔法学院,不是作为学生来学习的,也不是作为其他什么,甚至都没作为自己。 他成为了另一个“东方靖”。 一个在挨打时就会出来的“东方靖”。 「青蜂」作为资历最老、稳坐位置最久的塔尖,其手下及拥护者很多,但在这混乱的黑色金字塔内,肯定也有看不惯他,想挑战他的存在。 再加上东方靖疯的彻底,他十分欢迎有人来挑战他,因此不管是妄想成为下一任塔尖的、还是别的什么,络绎不绝有人会斗胆来袭击他。 东方芜成为了一个影子。 从一个没用的装饰品,变成了一个稍微派的上点用处的装饰品。 「青蜂」很随性很疯,他懒得赴约的架,就由东方芜伪装成他去挨,「青蜂」觉得前面有陷阱,就由东方芜去试险。 「青蜂」故意让东方芜去踩陷阱,蝠翼被火烧穿了洞,东方芜都坚定地想着,张开的翅膀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他是在保护哥哥。 但「青蜂」仍然把东方芜当空气,他不接纳东方芜进他的黑色金字塔,对他提不起半点兴趣,无所谓东方芜自顾自地替他抗伤,他都视若无睹地不搭理。 就像曾经在家里一样,东方芜仍然是一件装饰品,东方靖极少数时候才会差使他点什么,随便打发走。 或许是爱好凌虐他人的疯子「青蜂」,对东方芜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要“保护家人”、还把他视作保护对象的蠢货,真的很难提的起半点兴致吧。 东方芜被「青蜂」无视着,爸妈那边还一直强调请他一定要在学校保护好哥哥。 他没办法和这位哥哥交流,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青蜂」都把他当作空气。 所以没有办法,东方芜只好私自偷偷伪装成东方靖,提前抢在东方靖到来前,替他抗下伤害。 这样的事干的多了,「青蜂」认为他很碍眼很多事,曾多次派人把东方芜抓来严刑拷打,火烧他的翅膀,切断他的尾巴,如何虐待其他受害者的,就如何用刀具在他的皮肤上比划。 「青蜂」把他关进漆黑密闭的房间里,冷声警告着,让他不要再妨碍他。 可惜了东方芜那畸形的身体很抗造,他不听,一遍遍爬起来,一遍遍仍然要坚定地......“保护”他。 这个时候的东方芜,以为他是在当哥哥的铠甲。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替死鬼。 甚至是本人都懒得搭理、嫌他很烦的替死鬼。 —— 这一天,东方芜又悄悄装成了「青蜂」。 今天晚上约了「青蜂」打架的,是一个名声鹊起,最近名声非常火热的......一年级新生。 一年级新生? 东方芜有些畏惧地吞了吞口水。 他听了不少关于这位一年级新生的传言,据说对方曾三天两夜以一顶百全胜,还听说对方火烧了橡木图书馆、踹碎了教师办公室的门,被抓去关禁闭都砸了禁闭室的墙逃出来。 还有点燃了院长的头发,当众和教授叫板,徒手和魔兽搏斗...... 最重要的是,听说目前这位一年级新生的战绩,是全胜,连六年级学生来了都没用,毫无疑问的全胜,那些败者和他打完之后都非常凄惨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东方芜原先觉得实在有些太夸张了,一年级新生,怎么可能呢?传言传的太离谱了吧。 但他在去的路上,越想,越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咽了好几口口水。 没事的,没事的。 东方芜如此安慰着自己。 总不至于会置人于死地吧? 不会的,不会的...... 这些小心翼翼的自我安慰,在东方芜看见对方的那一刻,统统化作乌有,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东方芜被吓到一时间停止了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魔法? 那名一年级新生——尉迟权,半悬在漆黑的夜空中,高悬的皎洁的月亮洒下惨白的冷光。 而尉迟权坐在两只巨大的交握在一起的骨手之上,每一只骨手都足足有半栋教学楼那么高大,它们维持着一个十指交叉托起一个人的动作,让中间的尉迟权坐在里面。 尉迟权双腿交叠,踩着折射着月光的银靴,正在留的半长头发随着夜风微微扬起。 他高高在上地坐着,睥睨地蔑视着地上的一切,似看尘埃一般,饶有兴味地瞧着伪装成「青蜂」的东方芜。 “怎么回事,”尉迟权低眸,含着笑意看过来,“我记得我约架的是「青蜂」吧?” 尉迟权抬起原先随意放在膝上的右手,他右侧那只半栋楼高的巨型骨手就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变化,宛若成了他右手的化身一般,向下伸去,停落在东方芜面前。 东方芜眸心剧烈颤抖。 这样一只......粼粼白骨,庞大到用一根手指的指尖就能轻松碾死一个人的骨手,就这样悬停在了距离东方芜的面庞不足十厘米的位置。 很难形容东方芜那一刻有多惊恐。 东方芜一阵腿软,堪堪站稳,压下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我就是「青蜂」啊。” 坐在月亮下的尉迟权神色未变,甚至还是笑着的,只是用一个略微有些惋惜的声音说:“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我没有骗......”东方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骨手两指夹着,拎到了空中。 东方芜的心脏随着上升的高度一起迅速提起,他被拎到了与尉迟权齐平的位置。 东方芜明明是会飞的,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却顿感一阵晕眩,高......这里太高了。 尉迟权打量了他几秒,忽然惊讶地说道:“你才只有十岁?” “什么十......”东方芜话至嘴边,忽然猛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施展了魔法,伪装被卸下去了,现在的自己,正扑棱着翅膀,用着幼小的身体。 这还是东方芜进校以来第一次被认出来并卸掉了伪装魔法,他羞愤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但是面对这个人,他又感觉自己由内向外不断地感受着强烈的恐惧。 “哇。” 尉迟权瞧见了什么,平淡地惊呼出了一句,然后微微歪首,看向东方芜身后扑棱棱的翅膀。 “害怕的时候,蝠翼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呢。” “!!!” 东方芜瞳孔剧烈颤抖,他扇动着蝠翼,激烈地挣扎了起来,不甘心继续被对方的骨手这么替捏着了。 还有就是他太害怕了,再多在尉迟权周围十米范围内待半秒他都害怕。 “你......放开...!放我下去......” 因为很少和人交流,他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的。 “原本「青蜂」鸽了我让我很生气,但我现在对你的蝠翼很感兴趣。” 尉迟权笑着看他。 “来,小朋友,说说它是怎么来的。” “哄我高兴了我就放了你。” 第411章 混蛋 东方芜不想说。 但东方芜担心自己不说,面前这个长头发的少年就要把他扔下去了,啪叽一下摔地上了。 东方芜害怕。 于是东方芜坑坑巴巴地开始说了。 他从来没有和人交流过关于自己的蝠翼的事,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储备话题其实有很多。 比如翅膀的日常保养秘籍、抱怨大多数建筑物室内高空设计不人性化,没有考虑会飞的用户等等,一年四季在不同天气下要如何养护翅膀...... 没人教东方芜这些,是他自己慢慢琢磨试出来的。 比较意外的是,尉迟权很有耐心,在东方芜结巴着讲述的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半分的烦躁与不耐烦,甚至偶尔还饶有兴致地附和两句,提点不冒犯的追问。 如果现在东方芜不是被他操纵的巨型骨手捏在高空中,时刻面临着被碾死的危险,他恐怕觉得这场聊天很愉快。 ......太恐怖了,东方芜心想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他真是太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了吧,是不是他现在去和一块石头聊天他都觉得愉快。 还是说这个人施展了什么蛊惑心智的魔法? 东方芜在心里悄悄抱怨着,偷偷地打量他。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人一看就很邪恶的样子。 “太好了,你的蝠翼我很喜欢。” 尉迟权愉快地笑道。 “现在,请把它割下来给我吧!” 就这样用词礼貌地提出超过分的要求。 东方芜:“???” “!!!” “不行!”东方芜接近失声地惊叫出声,无力地扑腾了两下,两条手臂在空中划起了船,“不行的!会很疼的!” “理由居然不是不想给而是会很疼么......”尉迟权微笑着轻轻眯了眯眼,然后微微一抬手,恶劣地询问,“那我就要割下来呢?你要怎么做?” “那我、那我......” 还真没人问过他这种话,东方芜一瞬间有点被吓懵了,身后的蝠翼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翕,他扑腾的小手停下,背至身后,死死地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翅膀。 “这个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你要夺走它,你就太混蛋了!你要成为混蛋吗?!” 喔......尉迟权侧着身懒散地倚靠在骨手手心,一盘算,惊讶地发现这交易还可以诶:“成为混蛋就能获得一对翅膀,那我不当混蛋的理由是......?” 东方芜:“......”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好像对对方的攻击力太弱了。 可恶啊,明明混蛋已经是特别严重的词了。 东方芜在时间沙漏魔器里没学过怎么骂人。 东方芜又在微微地发抖。 但这次不是害怕的,是气的,憋的小脸通红,半天挤不出来一个字。 “老大,要做掉他吗?” 东方芜的身后忽然冷不丁冒出一道冰冷凌冽的女声。 东方芜顷刻间汗毛倒竖,他魔力不低,有人能靠近他是能立即感应到的,可身后这个人在距离自己极近的位置,几乎要贴着他的后背了,东方芜却在她出声前一点都没感应到她的存在。 脖颈爬上恐惧的凉意,东方芜惊恐地回眸。 一个刀疤脸女人,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身后。 做掉......谁?他吗? 东方芜翅膀在颤抖。 “不,”尉迟权薄唇轻启,“他不是「青蜂」。” 穆不暮得到这个回答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我也不动小孩子。” “?”尉迟权对此有些疑惑,“那你专门问我一句。” “上官医生在地面观望好久了,”穆不暮说话比较直,“他说很担心您的人性完全丧失了,虽然本来也所剩无几,害怕您一时兴起宰个小孩庆祝庆祝,所以拜托我主动来询问一句。” “没有,”尉迟权微笑着,“我逗小鬼头玩玩而已,另外我看上官煜活着的必要也完全丧失了,或者说本来也没有。” “???”东方芜一瞬间很生气,“你吓唬我玩儿?!你混蛋!” 尉迟权很无辜:“我还没割你的翅膀呢怎么就混蛋了?你的混蛋评判标准下降的好快。” 东方芜要气死了。 “老大,那他不是「青蜂」,”穆不暮看看东方芜,“现在要怎么做?” 尉迟权琢磨着:“查查他身上有没有血腥气。” 血腥气?什么血腥气?东方芜茫然地摇摆着脑袋。 穆不暮一巴掌直接摁在了东方芜的脑门上,闭眼。 东方芜被摁懵了,他感觉脑门热热的。 过了一小会,穆不暮睁眼:“没有,他的手很干净,应该从未参与过霸凌,连微弱的杀意和戾气也都没有。” “那可真是稀奇了。” 尉迟权好整以暇地打量。 “没有血腥气,身上的伤却不少,各处东一块西一块的划痕青紫,蝠翼上还破了好几个洞。” 伤? 东方芜有些古怪地停止了挣扎,大着眼睛茫茫然地眨眼。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很多伤的?刚刚他欣赏自己的翅膀,东方芜还以为他是在琢磨怎么割下它。 “小朋友,”尉迟权又问他,“是谁让你假扮成「青蜂」的?” 东方芜辩驳:“我不是小孩子!别这么叫我!还有我没有假扮,我就是「青蜂」!” 尉迟权抬手:“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的模样。” 东方芜急了:“这是、这是扮猪吃老虎!” 尉迟权:“扮猪吃饲料吧。” 东方芜:“......” 我天这家伙说话怎么能如此气人...... “你混蛋!混蛋!”东方芜气不过了直接乱骂。 “算了,这个年龄的小屁孩谎话最多了,”尉迟权懒得在这里仔细盘问了,吩咐,“穆不暮,收工,回营。” 穆不暮拍拍东方芜的小脑袋瓜儿:“你是一个惨惨的小孩。” 东方芜大骂:“都说了我不是小孩!” 穆不暮没听,转而问尉迟权:“老大,那他呢?”怎么处理。 东方芜:“你们想对我干什么?!” 尉迟权好整以暇地琢磨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吐出四个字。 “打晕,拖走。” 东方芜:“???” “什......!” 东方芜两眼一黑。 —— 辛勤的园丁黎问音,勤勤恳恳地铲除着毒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呢?真把你打晕拖走了?” 东方芜:“是啊,不然呢。” 黎问音愣了半晌,缓了缓,才呢喃出一句:“听之前,我以为会是一个温馨的救赎故事......” “没想到吧,”东方芜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其实是一桩绑架案。” 东方芜说着说着还感慨了起来:“有点怀念当时的我了,还没被那群家伙污染,多么纯真可爱,连骂人都不会。” 黎问音呢喃:“我也是没想到......” 所以后来东方芜这个满嘴跑火车疯疯癫癫的性格是跟谁学的? “过去这么久了,这一幕在我这里还是记忆犹新,”东方芜津津有味地品味,“就是因为他这次把我吓了个半死,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害我也喜欢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吓唬人。” “......”黎问音的某段记忆忽然清晰了起来。 黎问音黑着脸:“所以你就来吓唬我了啊?” “是的,都怪他,”东方芜赶紧甩锅,“追溯起来,罪恶的源头就是会长,你去找他好好算账。” 黎问音大力挥动铲子:“行,你俩我都不会放过。” “诶——”东方芜试图挽留,“姐姐——” “喊奶奶也没用。”黎问音心硬如铁。 “姐姐我错了,真的。”东方芜滑跪地非常快,认错态度一级棒。 “不过,我还挺惊讶,又又以前是这么的......”虽然也不算特别惊讶,黎问音早就略有耳闻,日常相处,也或多或少能感受出来一点恶劣的性子,但东方芜这么一讲冲击力还是有点大的。 “......”东方芜询问,“他在你看来是什么样?” 黎问音比划:“很贤惠,温柔体贴知性,有时还挺脆弱敏感没有安全感。”小猫宝宝来着。 温柔贤惠...敏感脆弱...么...... “哇塞,”东方芜现在说话也比较直,“不晓得是哪个字沾边。” 黎问音找好了理由:“哎呀,也好几年过去了,性格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东方芜:“那倒没有,他现在私下还是这么对我的。”甚至还多出来一丝上司的歹毒压榨气质。 “好吧。” 黎问音认为可能是自己最近没见尉迟权,想念着想念着想出滤镜了,一把扯出一簇嗡嗡响的毒花,好奇地问。 “那后来,会长是把你打晕带到哪里了呢?” “唔......”东方芜思考了一下,“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升级改造了,但以前,它是一层校霸专用的废弃活动室。” “校霸?”黎问音很好奇,“活动室?” “对。”东方芜应答。 —— 被打晕过去的东方芜挣扎着苏醒过来,他感觉自己头昏脑涨眼冒金星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但他首先感觉到了一阵凉嗖嗖的风灌过去。 东方芜打了个喷嚏,眼睛也睁开了。 他看见此刻的自己,接近全裸,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勉强遮蔽隐私的小内裤,其他地方被脱了个干净,一丝不挂。 而在他面前,一名脸蛋有点圆的少女,正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两只手把在他的两侧腰间,握着他的身体。 “!!!”东方芜的气血顿时轰地一下涌到了脸上,他虽然身体年龄是小,可心智他自认为已经非常成熟了。 这么一个异性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此亲密地触碰着自己的身体,而他还接近一丝不挂。 东方芜当即就羞愤至极,大喊:“你是谁?!放开我!” “是医生,别动,”圆圆脸少女身边还站着一个白大褂的家伙,上官煜当即摁住躁动的他,“在给你疗伤。” “疗伤?”东方芜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脱光我的衣服!还是、还是......”还是在一位陌生的女医生面前。 上官煜略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自己伤的多严重不知道吗?给你留条内裤已经很照顾你的隐私了。” 而且幼小成东方芜这样,祝允曦碰他上官煜都完全醋不起来。 东方芜瞪着他,他发现今晚认识的陌生男人说话一个接一个的不动听。 不过,疗伤...... 东方芜懵懵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真的诶,一觉醒来,身上的伤竟然消失了大半,翅膀......也舒服了很多,没有一直萦绕的灼烧痛苦感了。 上官煜在看检测出来的分析报告,疑惑:“你是不是脑子还有点毛病?七级伤残了,痛都不知道痛。” 东方芜:“我脑子没毛病。” 他观察周围,这里好像是一间废弃教室临时搭建起来的医务室。 “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官煜简要回答:“你哥带你来的。” 我哥? 东方芜的眼睛唰一下亮起。 是哥哥?东方靖来了?他带他来的?哥哥把他救出来了吗?带他来......私人医务室疗伤? 东方芜赶紧追问:“他现在在哪里?!” 上官煜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喏。” 哥...... 哥!!! 东方芜紧张兴奋地一转过去,猛然看见的,却是窗外一张笑吟吟不怀好意的脸。 东方芜:“......怎么是你。” “醒了?”尉迟权抬手打了声招呼,“小屁孩,我知道你是谁了,东方芜是吧,我还知道「青蜂」就是东方靖了。” 他怎么知道的?东方芜抿着嘴不说话。 穆不暮的脑袋也出现在了窗外:“我们趁你睡着的时候,对你使用了窥梦魔法,你一直在喊哥哥。” 东方芜目瞪口呆:“那是我的隐私!你们怎么可以窥探!” “你的隐私已经被你的小内裤包裹住了,放心我没看,”尉迟权很恶劣地笑了一下,“感谢你哦,正愁找不着「青蜂」呢。” 东方芜要气炸了:“你们....!”这是什么天大的混蛋! “你原先的哥哥太坏了,不行,我准备把他杀掉。” 尉迟权倒是挺开心地闲聊。 “但是我呢,又是远近闻名的好心的大善人。” “杀了你一个哥哥,我准备赔你一个。” “如何?虽然你亲哥要被我杀掉了,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胜任引导你健康成长的兄长不是吗?” 第412章 你有什么办法反抗不? 此话人言否。 一瞬间,屋内屋外都安静了。 连人性同样所剩无几的上官煜,都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东方芜的表情扭曲的接近狰狞,他满脑袋的问号,大大的眼睛里的惊恐都快溢出来了,恍惚间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对方在说梦话。 唯有在这方面钝感力拉满的穆不暮,疑惑地出声询问:“还是说,你更想要一个姐姐?” 大义灭亲还加功绩呢,穆不暮搞不懂东方芜不愿意的理由。 尉迟权微笑着半趴在窗台外,随意散漫地指了指:“想要妹妹也行,按诞生在世上的时间算,那位女医生的‘年龄’比你还小。” 弟弟目前倒是没有,尉迟权看能不能想法子再绑架个小鬼头过来。 上官煜很无语:“允曦有我就够了,不要给她找莫名其妙的亲戚。” “???”东方芜神情非常古怪地转过来。 一时间,他都忘记了窗外的尉迟权说要杀掉他哥的事了,也不记得啥七七八八了,纯粹超级疑惑地反复打量着上官煜祝允曦。 不应该啊......这名女医生怎么看年龄都没有不超过十岁啊,她再小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啊。 但世界上都有东方芜他这样的特例,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现在上官煜对祝允曦的动作又很亲密。 东方芜古怪地看着上官煜。 “怎么?”上官煜没啥好气地问他。 “医生,”东方芜别扭地移开目光,磨蹭着想要爬走,“要不还是给我找一件衣服遮一遮吧......” “都说了别乱动,”上官煜耐心快枯竭了,本来大半夜给人治疗就烦,“没治疗完,想终身残疾吗?” 东方芜难得地安静坐住了。 但他表情依旧非常古怪,一直用一种犹犹豫豫的眼神似有似无地瞥向上官煜。 上官煜完全没耐心了:“到底怎么了?” 东方芜声音悄悄的小小的,带着浓浓的试探意味,不可思议地询问:“你是,恋...童......癖?” 上官煜:“......” 尉迟权这招太狠了。 半趴在窗台上的尉迟权超级恶劣地笑出了声。 —— “......”黎问音把铲子立在地上,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没想到这个居然还有来源。” “我深切怀疑就是这句话得罪到上官了。” 东方芜砸吧砸吧嘴,现在回忆还觉得很痛。 “下半程治疗,他明显给我用的麻药量大大减少,可把我给痛死了,有事没事就掰我的骨头玩,还美其名曰骨骼治疗。” 东方芜嘟嘟囔囔地抱怨:“哇,可真是睚眦必报的家伙,我当时又不知道祝允曦是人型魔器。” “这...会长也真是的,”黎问音挥起铲子继续努力,“我都不知道他背后这么整上官医生。” 可得好好说说他。 “嗯?”东方芜对此感到很好奇,“他在你面前不这么整吗?” 在她面前啊...... “还好?”黎问音思考着说,“他就是偷过一次上官医生的车牌,拐过一次小祝学姐,平时闲的没事骂两句上官医生两句年纪大了该入土了。” 还有在黎问音的心世界里,劝黎兵兵把搬运的上官煜小玩偶从桥上扔下去,试试看能不能听个响儿之类的。 黎问音笑着说道:“但是尉迟又又这个人嘛,偶尔嘴巴是毒了点,人还是很温柔的!” “姐姐。”东方芜喊她。 黎问音:“嗯?” 东方芜:“可曾治愈过眼疾?” 黎问音:“?” “祝允曦现在升级的挺全能的,眼科疾病这方面相信也完善的差不多了,”东方芜推荐了起来,“姐姐你不用担心,应该也没有多少疼痛,眼科手术很快就好了。” “打住打住,”黎问音制止他,“怎么一个两个都让我看看眼睛。”上官煜这么劝过,东方芜也这么劝。 黎问音认为自己评判的没问题啊! “那家伙太能装了!”装的东方芜生气! 合着温柔好人知心大哥哥全给尉迟权当完了,他们几个全是各有怪癖的歪瓜裂枣精神病。 成为衬托他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的淤泥了!这谁受得了! “好啦好啦,”黎问音笑着劝,“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东方芜:“后来,他们把我囚禁了。” —— “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东方芜大声质问。 东方芜被绳子捆绑起来吊在空中了,绳子是特殊魔法丝线制作的,牙咬不断、挣扎也挣不松,他摇摇晃晃地乱动,大声质问底下几个端详他的坏蛋。 “首先,你伤还没治好,要连续上七天药,”尉迟权双手撑在桌面上,半倚着昂首看他,“然后,都带你回我们营地了,放你回去给「青蜂」通风报信?” 小小一只的东方芜憋的脸红脖子粗,摇摇晃晃地呐喊:“你这是非法囚禁!是绑架儿童!” 尉迟权听着,缓缓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漂亮的眼睛亮亮的:“怎么?” 尉迟权含着笑意询问:“你有什么办法反抗不?” “......!!!”东方芜要气炸了。 欺负一只幼年蝙蝠? 白嫩嫩幼年小蝙蝠气成了红烧蝙蝠,激情洋溢地乱骂,虽然左右不过是“坏蛋”、“混蛋”的各种蛋,骂不出什么新花样。 尉迟权一边无所谓地当着蛋,一边撸起了袖子,活动活动筋骨:“好了,别撒娇了,我讨厌有人跟我撒娇,我现在有正事要做。” ......撒娇? 东方芜感觉自己美好的品格都要被尉迟权给气毁了,脑袋耳朵被气的嗡嗡响。 他恨不得一头撞上去给人攮死,结果对方,在说他......撒娇? “哇,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东方芜气毁了。 “你是很少见到人吧?”尉迟权自顾自地在一张大圆桌上铺开很多张纸,“毕竟一直在吃饲料来着。” 东方芜:“......”好气好气好气! 不过还没等他怒火冲天地发泄这股气愤,东方芜的注意力就被尉迟权铺开的纸和摆开的照片吸引走了。 上面全都是「青蜂」,他的哥哥,东方靖。 看得人眼花的照片,拍满了许许多多血腥的场面,包括但不限于「青蜂」凌虐过受害者的地方残留的腥血角落,被摧毁的恐怖的陷阱,密密麻麻的魔法文字,还有食堂小树林等好不容易拍到的模糊的身影。 东方芜看得愣住了。 他忽然问道:“你说要杀我哥......不是吓唬我的?” “当然。”尉迟权抬眸,嘴角明明挂着微笑,眸光却是异常凌厉的,闪烁着鲜亮的杀意。 东方芜忽然一下停止了呼吸。 尉迟权忽然问他:“你知道你的旧哥做了什么吗?” “......什么?”东方芜感觉自己那一刻一定被施了魔法,居然顺着尉迟权的话问了下去。 尉迟权拉过一张靠椅坐下,耐心地和他阐述了起来。 这些事情,爸妈没有跟东方芜讲过,东方靖也懒得告诉东方芜过,其在黑色金字塔的手下也跟随着不让东方芜参与过。 血腥又残忍,鲜血淋漓,骇人听闻。 没人和他聊起过,不是把他当空气就是把他当哥哥的铠甲,这个恶劣的混蛋,却在这时和他详细叙述了起来。 东方芜的小脸白了一次又一次,他怔愣着听完,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蝠翼。 按理来说,东方芜应该要维护自己的亲哥哥的,可是......在他屁颠屁颠主动追过去保护东方靖的这些天,东方芜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不少不同寻常的地方。 尉迟权这么一讲,过往东方芜察觉的那些蛛丝马迹,都可以串联起来。 “你身体比较特殊,挨了这么重的伤,还可以治愈好,还可以活蹦乱跳地跟我撒娇,”尉迟权笑着问他,“但你知道其他你旧哥欺负过的人,活的过几天吗?” 东方芜懵懵的,他呆住了。 尉迟权笑着问:“倘若你想保护的家人,根本不是个东西,也没把你当家人呢?” 东方芜越来越难以接受的是,尉迟权好像说的是真的。 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因为、因为东方芜来学校,就是承担起责任,来保护家人的呀,他...他不能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啊。 或者说、或者说......东方芜的价值就在于此啊!他好不容易“长大”了,好不容易不再是空气、不再是家里的一件空中装饰物了,好不容易...... 东方芜情绪一激动,就会不自觉地扇动蝠翼。 此刻,他的蝠翼也在控制不住地一张一翕地发抖。 ......咦?等等,蝠翼在发抖? 怎么不难受?他不是被绳子吊起来捆在空中吗? 东方芜疑惑地扭头去看,发现捆住自己的魔法丝线绳,特意避开了他背部长着蝠翼的地方,没有将它一起捆起来。 “怎么样。” 知道小蝙蝠扭头是去看自己的小翅膀了,尉迟权悠哉悠哉地托腮,说道。 “我的捆绑技术还可以吧?” “......”东方芜把头扭回来,疑惑,“为什么要这样?”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尉迟权很纳闷,懒散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蝠翼的保养秘籍12——不要挤压它,会限制其正常生长,强行挤压在一起会造成蝠翼细骨骨折。” “......” 东方芜的表情很古怪。 那些,他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 作为空气的东方芜,这些年来在家穿的衣服,都是正常的普通的衣服——没有照顾他还有一对蝠翼,背部都是封起来的。 东方芜好不容易拿到新衣服,都要自己比对着剪两道口子,他经常怕动作太大扯坏了新衣服,还要将蝠翼折起来战战兢兢地塞进口子里。 很多时候,东方芜必须在扯坏新衣服和折坏蝠翼里二选一。 “还有,遵医嘱,”尉迟权拿起一份报告,“那个死变态医生将你身体和蝠翼分开检查了,你身体是七级伤残的话,蝠翼差不多九级了,伤的很严重,必须要小心。” 东方芜古怪着表情,沉默下来了。 “挺着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没死?”尉迟权恶劣地笑了笑,“生命力堪比一只蟑螂。” 东方芜:“......能别这样比喻吗。” 尉迟权不搭理,笑着问:“蝠翼上的伤谁给你弄得?” 东方芜心情很复杂:“......我哥。” 尉迟权:“我没这么弄过。” “......”东方芜嚷嚷,“那个哥!旧哥!” “喔......”尉迟权满意了,“旧哥啊。” 东方芜感觉自己再次被他戏耍了。 但他现在气不起来,他心里堆着很多事,一是「青蜂」那些鲜血淋漓的照片,尉迟权问的那几句话,二是刻意避开了挤压蝠翼的绳子...... 还没容他多思考一会儿,穆不暮就推开活动室的门走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件儿童衣服。 “来,小孩,穿上!”穆不暮对着空中的东方芜扬起,“这样你不用只穿一条小裤头了!” 东方芜:“......” 到底是异性,他还是有些羞躁的,本来被绳子绑住他都要忘记自己接近全裸的事了,干嘛要让他想起来! “你......!”东方芜话还没说出口,就猛地愣住了。 穆不暮把那件儿童衣服转了一下,转到了背部亮出来给他看。 虽然这件儿童衣服品味不怎么样,正面大咧咧地绣着一只小黄鸭,可是背面,却竖下来两道开口......正好可以安置他的蝠翼。 “这是我做的,”穆不暮指了指背部的开口,“背面的设计,我采用了魔法丝织,都是可以伸缩自如的魔法丝线,不管是穿上去还是脱下来都方便。” 穆不暮还说:“你以前那身衣服,不合适,上官医生说会让你身体难受,我就扒下来全销毁了,这件可以,你穿。” “......” 东方芜怔愣了好久,忽然猛地扭头看向尉迟权。 尉迟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道:“你也没说你的蝠翼保养秘籍是秘密,我不能告诉给其他人啊?” 第413章 被捡走之后 鼻子一酸。 东方芜错愕了好久好久。 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的东方芜在这一刻又忘记了怎么说话,他呆呆地挂在空中,有些恍惚地盯着看穆不暮手中的儿童衣。 东方芜乖乖地任由穆不暮给他松绑,乖乖地坐在一张小桌子上,乖乖地由着穆不暮给他套上小黄鸭衣服。 他鼻子酸酸的,紧巴巴地收着自己的小蝠翼,拧着双手懵懵地坐着,连穆不暮蹂躏他脑袋的手都没反抗。 穆不暮摸完他的脑袋,叉腰站直,遗憾:“老大,他傻了。” 东方芜:“......” 尉迟权纠正:“是要掉小珍珠了。” 东方芜:“......” “还是说那条小裤头也不合身?”穆不暮直接上手准备掀开他的衣服仔细看看,“我看看给你做个多大的......” “等等,别!”东方芜吱哇乱叫地抵挡她的手,“这个就不用了!很合身!” 原来人没傻,穆不暮收回了手,满意地站着,欣赏自己的杰作,她认为小孩穿小黄鸭特别合适,问他:“感觉怎么样?扎不扎?” 东方芜拧着自己的衣角。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件合身的衣服。 很温暖,很舒适,无论是蝠翼还是皮肤都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绵绵软软。 或许这才是衣服。 自己之前穿的,只能叫束缚。 “嗯......”东方芜有些拧巴地哼唧了一声。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像炸毛示威并且已经张嘴准备咬人的流浪猫,张开嘴哈气的时候收到的却是对方猛地一股脑儿塞进来的猫罐头,于是当场就宕机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是鼻头酸酸的有些难过,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 “还、还可以吧,”东方芜拧巴了半天说道,他纠结着看向穆不暮,“我没想到你会做衣服......” 凭着第一印象,面前这个女人气质比较冷硬,脸上那道刀疤显得凶神恶煞的,东方芜很意想不到。 “我的确很少缝制衣物,”穆不暮点头,解释道,“不过我缝制东西向来不错,以前经常拼合缝尸体。” 东方芜:“......” 这话当他没问。 他低头看自己的小黄鸭衣服。 —— “......”黎问音嘶了一口气,绞尽脑汁地解释,“嗯,东方部长,你往好处想,缝的起码都是死物,是吧?” 东方芜感慨:“很少能见到姐姐你这么会安慰人的了。” 黎问音一时之间难以辨别,他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 “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东方芜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柔软,“那件小黄鸭衣服。” 黎问音听他语气软软的,心也变得软软的。 她笑了笑,下手更有劲儿了,猛地一铲子下去把「青蜂」的脸给剁碎。 东方芜还有些惋惜:“要不是现在会长统一要求学生会成员穿着制服了,我日常在学生会内肯定是要经常穿它的。” 黎问音蛮好奇:“诶!那倘若没有制服要求,你们大家都会怎么穿啊?” “唔,我想想......” 东方芜笑嘻嘻地说。 “我啊,肯定会穿着那件小黄鸭到处晃荡。不暮姐,会穿着放屁校服到处噗噗噗。祝允曦呢,大概会套上长腿蘑菇玩偶服。上官煜那个死变态医生,很大概率直接在衬衫上印满了‘允曦(爱心)命(爱心)’。白天的周副会长,则可能直接cosy成你,扎着双马尾到处晃,哦对,这个是因为即墨姐很喜欢你,他想要蹭蹭你的喜欢,还有......” 黎问音:“......” 黎问音沉思。 黎问音大概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群魔乱舞。 感觉看一眼就会被传染精神疾病。 那难怪要统一要求穿着制服。 —— 后来,尉迟权的确如他所言的并没有放东方芜离开。 东方芜也没有挣扎。 收到小黄鸭衣服后东方芜的心情一直都很复杂,他时常任由他们摆弄,乖乖地坐着苦思冥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挣扎不过,在场的任何一位他都打不过,尝试反抗的后果就是被尉迟权再次吊起来。 第二天,东方芜按例接受完祝允曦的治疗。 翘了课懒散闲在一边看书的尉迟权,放下书看过来:“你旧哥什么性格,经常去哪里?” 老实说,东方芜不知道,别提深入了解东方靖的行为习惯性格喜好了,东方靖从来都是把他当空气的。 所以东方芜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给他卖命啊?”尉迟权疑问,“m?” 东方芜眨巴眼:“什么是m?” 尉迟权漫不经心地噙着微笑胡说八道:“就是做事很认真仔细,很负责任的人。” “哦。”东方芜知道了。 他虽然有点奇怪,尉迟权不像是突然会夸他的人,但是小黄鸭衣服后,东方芜一直都很乖,穆不暮也说他乖。 再加上尉迟权这人阴晴不定的,不知道他会突然做什么,闲来没事夸自己一句,似乎也有可能。 而且东方芜认为自己保护东方靖的行为,确实很负责,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他认为尉迟权没夸错。 东方芜看着祝允曦将针管从自己手臂上拔出去,同时上官煜从外端着一份新调好的魔药走了进来。 这两位医生一直在治疗自己...... “医生。”东方芜看向上官煜。 上官煜:“?” 小蝙蝠是很纯真的小蝙蝠,他意识到他们是在对自己好,把自己的身体和蝠翼都治疗好后,他就不吵不闹了,并且认为自己不能白白地接受他们的好意,起码要回馈相应的赞赏。 于是他说了。 东方芜很真诚:“你是一个m。” “......” 上官煜自己幻听了:“什么?” “m,”东方芜再次真挚地说了一遍,“医生,你是一个好m。” 上官煜:“?” 东方芜看看他,又看看祝允曦:“你们两个都是m,都是好m。” 上官煜手里的魔药差点捏碎了。 —— 黎问音:“......” 黎问音再度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这样,”东方芜语气非常悲凉,“我和上官煜的关系一度十分恶劣。” “啊,嗯,这,这个......”黎问音本来想给某尉迟又又狡辩两句,但她挤了半天也挤不出来一句好的说辞,十分悲哀地在想这完全找补不了了,某个尉迟又又这太缺德了。 东方芜回忆:“我仍然记得那一天,上官煜气笑了的脸,咯吱咯吱响差点被捏碎的魔药,迷茫的我自己,以及迷茫的祝允曦。” 还有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尉迟权愉悦的轻笑声。 “当我懵懂地多问了几句,好不容易从上官煜那问得了真相,”东方芜愤愤然道,“我气愤地回头去找会长,想质问他,结果发现他早就翻窗离开了。” 黎问音严肃地站着:“抱歉,这确实太缺德了。”她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哈哈没事儿,”东方芜的声音很欢快,“不就是差点被上官煜递来的魔药给苦死了嘛!没关系的!” 这点小事,东方芜怎么会斤斤计较,并且告状给黎问音呢! 黎问音痛苦着表情闭了闭眼,嘀咕着一定要好好说说尉迟又又,怎么带孩子的真是。 东方芜嘻嘻一笑,接着说:“不过很快,我的确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尉迟权回来了。 并且带回来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材料。 随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东方芜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位是周觅旋,你饿了想吃什么可以管他要,”上官煜介绍其中一个男的,然后介绍另一位女性,“这位是即墨萱,珍惜你即墨萱姐姐,她是我们这儿人性最充沛的一位。” 东方芜懵懵地向他们两个问好。 他感觉挺新奇的,明明他是被尉迟权绑架过来的,却好似成为他们营地的新成员了一样,明明没有必要,人来人往的,却都会介绍给他认识,和他说上两句话。 那位陌生姐姐——即墨萱用很难过的目光看着东方芜:“东方家的小儿子,东方芜?” 东方芜迷茫地点了点头。 即墨萱略一低头,认真道:“抱歉。” 为什么对他抱歉? 东方芜很不懂,这位姐姐是和他第一次见面吧? 东方芜扯了扯上官煜的衣角,询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 上官煜神色未变:“她在遗憾当年的事。” 即墨萱是这样的,她总认为自己应该无伤救出所有人。 东方芜更不明白了:“当年?” “没什么,”上官煜躲闪了一下眸光,推了他一把,“进去吧,看看你哥给你布置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东方芜踉踉跄跄地被推进一间房间,刚踏进去一步,东方芜就呆住了。 这是一间儿童房。 一间......大部分重要设施都悬挂在空中的儿童房。 儿童床、书桌、柔软的藤椅,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派上了用场,组建成了一座空中小乐园,目前布置到了一半。 尉迟权站在房间中央,听到动静,回眸:“来了?过来帮忙。” 即墨萱率先进去搭手,周觅旋也紧随其后。 “这是什么?”东方芜呆呆地望着里面。 上官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东方芜:“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有为什么,”上官煜一耸肩,“儿童就应该住儿童房。” 尉迟权悠着步子走了过来:“小屁孩,你好像没有过童年。” “m”事件后,东方芜对尉迟权的话都抱有警惕心,他气呼呼地问:“这咋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尉迟权随意地一扬手,“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没童年。” 东方芜:“......?”啊? 尉迟权蹲下来托腮:“所以,你在我们这也没什么特殊的,这就是一间你要住的房间,仅此而已。” 尉迟权和即墨萱等人将儿童房布置好后,就留了东方芜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 他半坐在悬空藤椅上,感受着背部可以安放下蝠翼的镂空,小手握着一侧藤条,安静地思考。 从小到大......其实他现在也不大,准确来说,就是从小到现在。 东方芜一直以为,自己会被家里当作空气,爸爸妈妈哥哥都不和自己说话,是自己异于他们的特殊,是自己有着一对他们都没有的蝠翼。 所以他们理所应当,要那么对待特殊的自己。 可是,尉迟权却说,东方芜在他们这儿没什么特殊的。 ......这里的人确实都挺怪。 脸上有一道刀疤、气质冷硬、缝制尸体的姐姐,眸光冰冷岁数成迷的医生姐姐,似乎有着怪癖的医生哥哥,一见面就向自己道歉的陌生姐姐,看着很不好惹但是可以随便找他要吃的哥哥,还有,总是戏耍他的,最莫名其妙的尉迟权。 东方芜原先一直以为,衣服都是那样的,背部都是封起来的,他要穿只能在扯坏衣服和折坏蝠翼里二选一。 可他拥有了一件小黄鸭衣服。 原来世界上可以存在这样的衣服。 东方芜原先一直以为,所有建筑物都是家里那样的,不可能在空中弄出他宜居的场景。 可现在东方芜有了一间自己的儿童房。 东方芜这才知道。 原来......照顾他的习性也不是很难的事。 两天就可以弄出来。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无视他,把他当空气,是可以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的,甚至是主动对他说“抱歉”,东方芜第一次听到“抱歉”。 原来是有医生可以治疗他的蝠翼的,他的蝠翼不用一直忍受着烧穿的疼痛,不用一直忍受着压碎翼骨的难受,不用天天期盼着它自己长好,是可以用药,用手术,很快就治疗好的。 原来、原来...... 东方芜眼眶湿润了,窝在藤椅上,缩成了一团,用蝠翼包裹住自己,把自己的脸埋进拱起的膝盖里。 他受不了,他很难过,他好气。 他气自己真应了尉迟权那句话,不争气地掉小珍珠了。 东方芜的世界从他被捡走的那一刻起,终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414章 从拯救一个人开始 东方芜在这里度过了自己最平静安宁的一段日子。 他每天按时按点接受治疗,皱巴巴着一张小脸闷头灌苦苦的药,好奇地趴在桌边看周觅旋做的香香小点心,窝在沙发小角落,脑袋左摇右晃地听他们讲自己的作战计划,一知半解。 第七天,东方芜的蝠翼完全好了。 他唰啦一下猛地舒展开自己的蝠翼,自由欢脱地绕空盘旋一周,在屋内的每个人头顶上掠过一道阴影,然后华丽丽地于房间中央降落。 “喔喔喔——!”祝允曦啪啪鼓掌。 “原来你的蝠翼真的可以飞起来,”上官煜奖励了辛勤努力的自己一杯甜茶,悠在旁边,“我一直以为它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当然可以飞!”东方芜自豪地叉腰。 他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手遮住自己一只眼:“我是——空中残酷的猎捕者,暗影的吸血鬼!” “......”上官煜眉梢微微扬起,目光滑向旁边,“他这是怎么了?” 周觅旋咔蹦咬着小饼干:“这两天我给他放了动画片。” “哦,”上官煜了然,“难怪。” “上官!”东方芜呼扇着蝠翼飞了过来,悬挂在上官煜面前,“尉迟权去哪儿了,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他了。” “谁知道,”搞得像上官煜就知道了一样,他说,“尉迟权讨厌身边有人跟着,不见他人影才是常事。” “哦......”东方芜有些遗憾,他本来想给尉迟权看看他现在自由飞翔的模样炫耀炫耀的,那家伙总嘲讽他蝠翼支棱不起来,送他都不要。 上官煜很疑惑:“还有,你现在叫我怎么只剩下一个姓了?” “......”东方芜飞到一边,欠欠地嚷嚷,“就叫就叫,这样顺口!” 上官煜:“......”个死小孩,前几天还很乖的,现在怎么回事,看动画片看的。 周觅旋嚼着小饼干:“多好,我就希望萱萱宝直接喊我周。” “?”上官煜也很疑惑这个人的脑回路,“都幻想了,怎么不更亲昵点,直接喊你甜心宝贝。” “这个不敢想,”周觅旋嚼嚼嚼,忽然一停,眯眼一笑,“但我可以这么喊她。” 上官煜往旁边挪了一步:“受不了,痴男。” “......”东方芜凝视他,“上官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上官煜:“周觅旋你到底给他看的什么动画片?”明明刚开始还是连m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小孩。 周觅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房间门被敲了两下推开。 即墨萱站在门口。 屋内两大一小立马噤声,停止了瞎聊,正经神色看向她。 “有事商议,请各位都出来一趟。”即墨萱说完后就离开了。 上官煜好险地舒了一口气:“以后还是按性别分开做个专门的茶话室吧。” 真担心刚才即墨萱听见了他撺掇周觅旋畅想她喊甜心宝贝。 东方芜也害怕:“她应该没有听见我对你没大没小吧?” 即墨萱姐姐真真确确是这里人性最充沛的一位,非常正义,在这短短的日子里经常专门抽时间来给东方芜补习日常知识、基础魔法知识,成为了他进魔法学院以来第一位小老师。 东方芜刚刚本意就是开开玩笑,但他蛮担心即墨萱听进去了,会认为他不尊重上官煜,从而对他失望。 周觅旋则在兴奋:“她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你有病,”上官煜无语了,催促,“出去吧,有事商议。” 东方芜也在吐槽:“周哥,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你不要总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周觅旋不听,满门心思全在“萱萱宝刚刚看我了”上面了。 三个人叽叽呱呱互相推搡着出去了。 —— 即墨萱想要商议的话题,是此后东方芜的去留。 东方芜是尉迟权强行绑架过来疗伤的,如今他的伤已经痊愈了,是去是留,即墨萱想让他自己做出决定。 他留在这里的这些天,基本也知晓了即墨萱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想要清剿盘亘在学校的霸凌者组织黑色金字塔,是看不下去现学生会的懦弱作为,是想要帮助深受阴影笼罩的受害者们脱离苦海,是......要逮捕「青蜂」东方靖,处以死刑。 现在,即墨萱正式请东方芜坐下,询问他的想法。 “可是......”氛围很严肃,东方芜挺直了背,“你们囚着我,不是还因为不能让我回去通风报信吗?” “那是你哥随便扯的理由,”上官煜解释,“其实就算你通风报信也不影响,我们营地是任意门魔法加上移动教室。” 东方芜一惊:“那他......” 周觅旋直言:“他就是捡你回来疗伤的。” 东方芜呆住了。 即墨萱深呼吸:“现在,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加入我们?” 东方芜安静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大家就在旁边不声不响地等着他,然后,东方芜用仔细斟酌过很多遍的语气,认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他能理解他们的目的和想法,他不讨厌他们,相反,他很喜欢他们! 但是,东方芜仍然认为,他还是不能就这样片面地直接信了他们说的话、给出的那些照片,这里面的东方靖和父母给他形容的完全不一样。 东方芜想回去,去确认一次,去亲眼确认东方靖是不是这样的混蛋,如果是,他就回来,加入他们。 “因为其实我之前也没能接近过他,我不知道......”东方芜纠结着说。 意外的是,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自己的想法了呀,”即墨萱摸摸他的脑袋,“很好的。” “你们,”东方芜脑袋顶着她的手,“不生气你们辛苦治好我,我还是想往回跑吗?” 上官煜笑道:“比傻兮兮晕头转向叫你给你旧哥挡枪你就挡好。” “是想什么时候出去?”周觅旋询问,“我来送你。” 东方芜说想等等,等尉迟权回来,他得告诉他一声。 —— “那会长回来了吗?”黎问音听入了迷,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有,”东方芜的声音回荡在心世界的上空,“我一连等了三天,他都没有任何踪影。” “啊......”黎问音很遗憾。 东方芜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然后我就觉得不能再坐等了,我请周哥带我出去,回了......「青蜂」那里。” 一听那两个字,黎问音的心立马揪紧了。 东方芜的声音气压低了下去,语气变得有些忧伤:“那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一次决定。” “......也是在那个时候。” “我知道了,真相。” —— “可真让我好找啊。” “弟弟。” 阴冷的声音,似蛇在吐淬了毒的信子,刺入了东方芜的骨髓。 这一块的具体经过东方芜记不清了,依稀记得的,就是东方靖那幽邃仿佛可以摄魂夺魄的空洞黑眸,那沾满刺鼻腥锈味鲜血的手。 然后。 “砰”一声响。 东方芜的蝠翼被「青蜂」用火枪魔法打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火焰迅速向四周炙热灼烧,将焦黑的洞撕扯烧裂的越来越大。 「青蜂」笑着对着魔杖尖端吹了一口气:“我早该处理掉这双碍眼的东西了。” “......哥?” 「青蜂」将东方芜绑在一张靶子上,像玩射击游戏一样,瞄准他被强行扯开的蝠翼上,一下又一下,从魔杖中射出经过炙烤的铁钉,狠狠钉在蝠翼上。 “......啊,不小心射歪了。”「青蜂」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刚刚发射出的一枚铁钉,它钉穿了东方芜的大腿。 祝允曦悉心治疗了七天才治疗好的蝠翼,被「青蜂」肆无忌惮地撕扯践踏,上官煜摁着他好说歹说才喂进去魔药帮他恢复好的身体,「青蜂」随意摧毁凌虐。 这次回来,「青蜂」没有继续把他当空气了,而是选作了新一个猎物。 东方芜很愤怒,他挣扎,他疯狂地挣扎,嘶吼「青蜂」凭什么对他这样,怒骂「青蜂」不配当他的哥哥。 “我?你哥?别开玩笑了,”「青蜂」很享受东方芜的这份愤怒,把它当作一种乐趣,“你只是一只不知道是谁造出来的小畜生而已。” 东方芜惨白着脸听「青蜂」讲完。 「青蜂」说,东方芜根本不是东方家的孩子,真正的东方芜早就在两岁时被绑死掉了,而他们只是一个代替真“东方芜”存活的一个替代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工怪物,一个长着可笑碍眼的蝙蝠翅膀的畸形种,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黑暗实验室里捡出来的垃圾。 “你以为我那父母为什么让你来?”「青蜂」疯笑着,“因为你仅剩的价值就是替我去死,为我所用啊,你以为是什么?你真的在保护我吗?” 东方芜的脸白的没有任何血色。 这些隐藏在过去的真相,东方芜的来历,其实尉迟权知道,即墨萱也知道,清剿黑金组织里的每一位,都一清二楚。 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告诉东方芜,默契地将这件事都藏于心底。 可现在,「青蜂」,他曾经珍重想保护的“哥哥”,东方靖,却赤裸裸把它们一股脑儿全掀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摆在东方芜面前。 将他,贬的一文不值。 「青蜂」兴高采烈地将东方芜那一点点依存的信念踩碎、狠狠地碾成粉末,热衷于看他绝望崩溃的脸,笑着决定这次彻底折断东方芜的蝠翼。 「青蜂」把东方芜带到了楼顶,疯笑着说东方芜这么爱用蝠翼飞,那么折断它,再推他高空降落会怎样呢? 毁掉一只鸟儿最残忍的方法,不过于折断其翅膀,然后故意让它坠落而亡了。 多么无力,多么绝望。 东方芜过往总是空有一身被催化出来的魔力,却无人教他施展魔法的方法,现在所拥有的那一点点魔法知识,还是尉迟权他们轮流教给自己的。 在高空跌落的那一刻,东方芜爆发了。 他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天台边笑看自己的「青蜂」,一道锐利纯白的魔力射入「青蜂」眉心。 哥哥,下地狱去吧。 这是东方芜自创的独特魔法,后来,他将其名为“死亡信标”魔法。 是后来清剿黑金案逮住首犯「青蜂」的关键,也是东方芜后来作为防卫部部长,无数次助学生会捕获嫌犯的重要魔法。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在这一刻,小小的,正在坠落的东方芜,正感受着耳边极速呼啸的风,悲凉地想着他的人生好短暂,好没有意义。 还没来得及真正感受这个世界呢...... “哈喽哈喽,王牌飞行员,纳兰风,为您保驾护航。” 一道厚重有力的女声。 东方芜猛地睁眼。 一名穿着工装裤长着结实肌肉的女人,乘坐在一架飞行魔器上,一个甩尾接住了他。 “好险好险,真极限啊,”纳兰风咧嘴哈哈大笑,昂首望去,“老大,我接住这个小弟弟了!” “嗯,好。”男声悠悠地从头顶传来。 血呼啦嚓的东方芜听音立刻爬起,仰头一看,尉迟权高悬于上空。 东方芜欣喜:“哥!!!——” “还有姐。”纳兰风爽朗笑着拍拍胸脯。 “姐!!!——” “别吵,”尉迟权目光一直盯着楼顶天台处,他举起手,一根纯黑的魔杖对准了某个位置,“我先把你旧哥杀了。” “什么舅哥?不过好!”纳兰风加油助威,“老大!杀了他!” 一道剧烈闪白,在漆黑的夜空犹如新升起的昼日艳阳的白魔力炮弹,猛地向天台迸发。 东方芜被闪的眯了眯眼。 好亮,亮的像是......日出了。 —— 那次没能宰掉「青蜂」,「青蜂」跑的太快了。 回到了熟悉的营地。 东方芜被包成了半只小粽子,瞧见尉迟权坐在窗边,走过去,也爬上去坐下。 尉迟权眸光明灭不定,正安静看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剿黑金......”小粽子东方芜也看月光,“即墨姐姐是为了心中正义,周哥是追随即墨姐,不暮姐是为了一等功......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尉迟权未动,只勾出了一抹笑容:“想拯救世界吧。” “拯救世界?”东方芜很惊讶这个答案居然是尉迟权说出来的,“没看出来你居然有这个壮志。” “谁知道,”尉迟权眯了眯眼,微微歪首,似乎在试图透过皎洁的明月看清某个模糊的人影,“我就是发了疯,特别特别想......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 从拯救一个人的世界开始。 第415章 魔王小姐 黎问音从东方芜的心世界里出来了。 “然后我消沉了一段时期,陷入了自我价值的否定困境,”东方芜坐在办公桌上,笑嘻嘻地说,“算是......有点小忧郁吧,我就对会长和上官说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揉着自己发酸的肩颈:“诶,别这么想,生活是很美好的!” “是啊!我就是忧郁一下,抱怨两句,想要安慰啊!”东方芜懊恼地摊手,“结果那两个家伙别说安慰我了,直接一句‘好啊那去死吧’,然后送我这两个棺材,准备给我热烈地风光大葬。” 黎问音沉默地看向金棺银棺,原来是这么来的...... “还不止这两棺材,”东方芜补充道,“不暮姐也给我送了一个豆腐做的白棺材,后来是怕浪费食物,分着吃了。” 黎问音:“......” 东方芜严肃着小脸:“我怀疑不暮姐是被他俩带坏的。” 黎问音赞同:“无需怀疑。” 东方芜飞去棺材上坐着:“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反倒安心了很多吧,我要活可以在学生会活,要死也可以在学生会死,能有一天是一天,每天只要开心从心就好了。” 黎问音没说话,若有所思地坐在迎客沙发上。 东方芜看她,以为是他说自己的事说的太忘我了,忘了招待她,于是立马飞过去:“姐姐!非常谢谢你帮我清理毒花呀,辛苦了!想要喝奶茶不?我给你泡!” “东方部长,”黎问音转首看他,“所以,一开始我恭喜你家研制出‘再造芳华’时,你神色不对劲,是因为你认为他们是想拿它去复活「青蜂」?” 东方芜一愣,他以为他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这种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一般人都是不会直接戳破的,没想到黎问音竟然直接摆出来了。 “昂......”东方芜在她旁边飞。 “我也觉得,我是说为什么好几年了,东方家一直要研制药物,你的身体却不见很大的好转,你的心魔毒花还都是「青蜂」,清理你心魔毒花的还一直是会长和上官部长,”黎问音托着自己脸颊,“原来你家还是没把重心放在你身上。” “哈哈,”东方芜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是啊......” 黎问音拧着眉接着说:“现在‘再造芳华’研制出成功品了,「青蜂」复活变得有可能了啊。” “嗯......”东方芜蔫蔫地飞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想黎问音姐姐说话怪直白的。 “所以!” 黎问音站起,她决定好了,猛然宣布。 “我们去把‘再造芳华’抢过来吧!” “......” 啊??? 怎么黎问音不说不知道,一说直接吓人一跳,完全平地起惊雷啊。 “抢、抢过来吗?”东方芜震惊的说话都结巴了。 “对,哦不,偌大一个东方家我应该还是抢不过的,我们偷过来,”黎问音在原地边打转边盘算,“对!我们偷过来!刚好你说东方家本身防护能力不怎么样......” 东方芜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说那事的时候,黎问音想的居然是这。 黎问音却越说越有道理:“总不能让‘再造芳华’真拿去复活「青蜂」或者流落到魔女帽手里吧?” “你那偏心眼父母的爱咱们可以不要,但东西咱们还是要拿着,好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我准备去把那件成功品偷来,然后看看能不能潜进实验室把实验样本和数据都毁了......” “诶,算了,还是直接把实验室炸了吧,省事一点。” “你觉得呢!”黎问音停步,抬眼看向东方芜。 东方芜惊恐地呆住了。 他脑内只有一个想法。 这未免太生猛了一点吧。 魔王吗? —— 黎问音说干就干。 并且她觉得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再造芳华”的研制还在初期,实验室什么都好销毁,目前只有一件成功品,并且就在展览会内。 而且刚刚发生了展览会内进贼,东方家挨个审查来往宾客,此时正是灯下黑的好时候。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黎问音最好赶在东方家展览“再造芳华”前就把它偷走,不让东方家向公众展示成功品。 来参展的宾客扑了个空,就会以为东方家研制出具有起死回生效果的“再造芳华”是夸大的假消息,殊不知,真的存在“再造芳华”,并且成功品已经被黎问音偷走了。 好东西嘛,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 “我看看......”黎问音对着一本书,比划墙上豁然出现的魔法洞,“连接校内外的传送魔法门启动成功的标志:整体呈青蓝色,中间有顺时针内旋漩涡......嗯,青蓝色,很好,没错,漩涡也没错。” 东方芜极度震惊地站在旁边,飞都不飞了。 “我记得只有部分顶级教授及以上的存在,才有权限打开可以出校的门吧?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沉迷看书的黎问音一抬眼。 “那个是这么说没错,但其实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方法——那就是集齐四院院长的信物,也可以造出连接校外的魔法门。” “什么?”东方芜很惊讶,“四院信物?集齐这个不是可以去见校长吗?” “那个是谣传,校长已经消失很久了。” 黎问音亮出自己正在看的书——古燕西赠送的一本笔记。 她指了指自己供在一块四色丝绸上的四个小物件:“孔翎院长的孔雀翎,巫鸦老师的羽毛,赫连前院长的天鹅笔,以及......由我的新朋友,明星古豫东,大方借我的橡木院火焰鸟绒。” 集齐四院院长信物,可以制造出校的魔法门。 黎问音语毕,身后的魔法门就忽然整体闪烁一道青光。 黎问音兴奋地放下笔记:“成功了!” 东方芜叹为观止。 “东方部长,”黎问音很兴奋地询问,“东西备好了吗?” 她问的是刚才请东方芜去准备的一些魔器用具,东方芜愣愣地点头。 “好!”黎问音走到魔法门面前,“那我们出发吧!” 就......出发了吗? 黎问音风驰电挚的行为震惊了东方芜一下又一下,他感觉自己都还没考虑明白什么情况,黎问音就风风火火准备好了。 “等等,姐姐,要不再准备一......”东方芜话还没说完,就见黎问音已经没入魔法门了。 东方芜瞠目结舌。 我的天,这位魔王小姐不是一点生猛了吧。 要命,另一位魔王回来得把他给杀了。 —— 魔法门开出的洞口在眨眼间迅速闭合。 黎问音和东方芜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璀璨华丽的天花板,陶瓷白墙壁,擦的锃光瓦亮的魔晶地板,以及狭窄的空间。 黎问音一出来,感觉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座马桶。 东方芜:“是在会场的厕所。”这里他认识,就是他家会场的厕所,大概就是展览会会场。 “接下来做什么?”同一时间,隔间传来一道女声。 黎问音和东方芜同时噤声,大眼瞪大眼。 糟糕,开局不利,隔壁厕所有人。 东方芜收住了蝠翼,警惕地听着隔壁的动静,而隔间却在那一声后也再无动静。 黎问音等了半晌也听不到隔壁离开的声音,不愿再坐以待毙,便故意捏着鼻子,瓦声瓦气地说:“你好~隔壁有人咩~咱们这个,厕所啊,要做清洁了咧!您还需要多久啊?可以快点出来不?” 一小会儿后。 “......这里,舒服吗?”一道低哑魅惑富有磁性的男声暧昧不清地传来,“你老公技术有我好吗?” 同时,还有混合在一起的模模糊糊跟着轻哼呻吟的女声。 东方芜愣了一下,然后小脸瞬间爆红。 “哦!哦莫莫莫——”黎问音佯装惊叹,然后继续捏着鼻子,“在这做这种事,不害躁嘞!阿姨待不了待不了,阿姨先出去了,你们快点搞哦!” 说完,黎问音就一把夹起番茄小蝙蝠,透过门缝确认外面确实没人,迅速冲出了厕所。 —— “是在会场的厕所。”隔壁传来的声音。 “接下来做什么?”白鸮说完这句话后,立马闭嘴噤声了。 她和邢蕊在同一间隔间,并同时意识到,隔壁有人。 「怎么回事?」白鸮立刻切换成传音魔法,「我们进来前不是确认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邢蕊安静地靠着隔门,竖耳聆听隔壁,琢磨着那句“是在会场的厕所”是什么意思:「东方家的人知道我们在厕所了?」 她们正屏息凝神静候时,隔壁忽然传来携着浓厚鼻音的女声:“你好~隔壁有人咩~咱们这个,厕所啊,要做清洁了咧!您还需要多久啊?可以快点出来不?” 「清洁佣人?」白鸮讶异地挑眉,「要直接打晕她吗?」 邢蕊摇头,斟酌:「不好说是不是东方家的陷阱,我们别出去,继续等穿墙魔法启动。」 「至于隔壁的人......」邢蕊思考,「我们也试探一下,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逼人出去吗?」 「逼人出去啊......」 白鸮想着想着,想到好玩的事,邪气十足地一挑眉。 「你确定让我来出主意吗?」 ...... 听见外面开门关门有人离开的声音后,扮演成男侍的邢蕊一松气,转而看向玩的很开心的白鸮,笑道:「白鸮女士还是那么爱颜色笑话。」 「可怜可怜我,我前阵子刚失去一个男宠,新看上的小男孩也没搞到手,」白鸮伸了个懒腰,看着穿墙魔法快启动完成,「成功把那位清洁阿姨逼出去了不是吗?」 邢蕊若有所思地靠着隔间门。 清洁阿姨啊...... 为什么,她总感觉,有种熟人的感觉呢。 —— 黎问音和东方芜离开会场厕所后,不走寻常路。 甚至都没走路。 脚下是镂空雕花天顶以及各式各样的华丽吊灯,东方芜张开蝠翼小幅度地扇动着,双手提着黎问音的两只胳膊,带着她一起飞。 黎问音在往下看:“你家会场天花板上还有间层的设计啊。”非常漂亮,层高很高,天花板都是镂空双层彩窗设计,扑面而来的阔气。 “这里基本只有我会上来,应该是特意将我隔开,不愿看到我乱晃而设计。”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起到了一个隐蔽密道的作用。 黎问音看见来来往往的东方家人,以及被圈定在一个大客场挨个检查的宾客们。 展览会原开始时间是晚六点整,后因突发情况,推迟至晚九点,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东方芜带黎问音来到了一扇门口。 他说经过这道门,再过两道防护门,就是存放“再造芳华”魔药的安全室了。 但是现在防护加固,恐怕临时又多了几道封锁魔法。 “暴力破坏......”东方芜在评估,“应该可以,但动静会很大,一定会引人注意。” 黎问音在观察这道门:“连你都没有打开方式吗?” “这种东西东方家不会告诉我,”东方芜无奈一耸肩,“应该有应急打开方式,用东方家血液可以打开,但我血液匹配不上。” 黎问音点点头,这扇门她才靠近一点,就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厚重魔力,施展在上面的魔法恐怕非常复杂。 黎问音决定:“我们不从门走,从墙走,墙体上附着的防护魔法通常会比门上弱很多。”这是经常打洞的尉迟权告诉她的。 “姐姐,你是说穿墙魔法吗?”东方芜反应很快,“不过穿墙魔法需要启动时间,最短也要半个小时左右。” 黎问音认真地看着墙:“不,不用穿墙魔法。” 东方芜期待:“哦?姐姐你有更好的魔法?” 黎问音:“因为我不会穿墙魔法。” 东方芜:“......” 啊? “短距离互换魔法,”黎问音抬起一只手,“可以将选定物品位置互换,我准备将墙体内的等体积的墙砖和我自己进行位置互换,多次互换下,把我自己换到墙的另一边。” 这......从未设想过的方法,但是想想居然意外地可行,不过东方芜还是很担心:“好像是可以......但岂不是要尽快?不能超过可以屏气的时间,不然会在墙内憋死的。” 东方芜思考:“万一碰到渗透进墙内的防护魔法结界,不能短时间内破除的话......” 黎问音一脸严肃:“那就只好憋死在里面,成为都市怪谈中墙内埋葬的女尸。” 东方芜:“?” 他惊恐。 “开玩笑啦,”黎问音嘻嘻笑,“我带了深水呼吸魔药。” 东方芜心有余悸地想,难怪在这位魔王小姐眼里尉迟权都是柔弱的萌萌的...... 第416章 三人行与一拖一 “姐姐!距离缩短一厘米!” 瞬息之间,黎问音带着东方芜一起互换到了墙体内,她反应很快,听见了他急促的劝导后立马反手更改了即将施展出去的短距离互换魔法。 互换到墙内后,黎问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贴面一张红黑相间的魔法浮网,散发着幽幽的戾气,能够感受到上面附着的强烈魔力气息。 “墙内果然渗透进了防护魔法......”黎问音心有余悸的同时,还不忘表扬了一把东方芜,“蝙蝠的声波定位就是精确啊!东方部长!没有你我就直接撞网上了!” “姐姐你悠着点......”东方芜要被她的雷厉风行吓死了,惊魂未定,两人一起被挤在墙内,黎问音留出了一小部分空间容他们可以小幅度行动。 东方芜紧紧扒住她两只肩膀,张开了蝠翼贴着护着黎问音,生怕黎问音被防护网烧到了。 黎问音则在仔细地研究挡路的防护网。 在日夜兼程着卷的那些天,黎问音翻阅了许多尉迟权书架上的书,其中就有提到防护魔法是分为好几类的,纯粹的护盾、带反伤刺甲、自然元素防护、反弹防护等等。 她认真观察这张散发着戾气的红黑魔法浮网,研究上面细小的如流光一样的魔法浮文,判断出它是一张焚烧吞噬型魔法防护网。 似一张很薄的化为网状的焚烧炉,不留情面地焚烧吞噬胆敢伸入其中的一切事物,人用手触碰一下应该不至于被直接烧死,但也能获得程度不小的烫伤,要是整个身体没入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芜敌视着这张魔法网:“姐姐,怎么样?要是很为难的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知道它的类型,但更具体的划分种类以及解除方法,我就有些束手无策了,”黎问音无奈,“毕竟我不是deepseek,没办法短时间内记住那么多知识。” 东方芜听了个半懂,警惕着看着这张魔法网:“那要不我们退出去?寻找别的入口?” “东方部长,”黎问音忽然岔开了话题,“你知道一些问答型电视节目上,嘉宾遇到了难题,会怎么做吗?” 东方芜完全跟不上黎问音过于跳跃的脑回路,他只知道他们两现在在墙内,不知道深水呼吸魔药还能维持多久,随时都有镶嵌在墙内死掉的危险。 而黎问音,这个女人,竟维持着可怕的冷静,还有闲心笑着开玩笑! 东方芜懵了:“啊?怎么做?” 黎问音竖起一个大拇指,开朗:“寻找场外求助!” 东方芜:“???” “可我们现在在这,怎么找场外求助?”而且找谁?谁能短时间破解这种魔法网? 黎问音神秘一笑,从吩咐东方芜携带的小挎包中掏出一小只魔法通讯器。 “信号不好,”黎问音把通讯器塞到东方芜手里,“东方部长你试试能不能加强信号,应该可以的,你是蝙蝠来着。” “???”东方芜迷茫地握了握通讯器,带着一股子“还能这样”的疑惑浅浅尝试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可以!通讯器“叮”了一声亮起。 东方芜愕然,他被当成过很多东西,空中装饰物、不人不鬼的怪物、长着蝠翼的畸形种、嬉戏打闹的小孩、在职的东方部长......身份多种多样,谨记着他是半蝙蝠且发挥作用的却寥寥无几。 “好诶,”黎问音欣喜地就着东方芜的手,打开了通讯器,注入魔力,“我自己是储备不够,但我认识一个人型deepseek。” 谁?东方芜好奇。 通讯连通成功,影像展开浮空。 黎问音开心地喊出声:“小静!” 东方芜:“诸葛部长?!” 接通了未知来讯的诸葛静惊讶地看着黑乎乎的通讯界面,和紧巴巴团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她本来还在嚼巴嚼巴刚从美食部薅来的点心,一见这阵仗,立马坐直了:“哇塞,一会不见,二位是去哪个山洞探秘了?” 诸葛静,东方芜知道,是尉迟权亲自招进来的新成员,关于她大大小小或传奇或疯癫的事迹,东方芜也都听闻过,对她抱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小静,我遇到了点麻烦,”黎问音将通讯画面调转,对准那张挡路的红黑魔法网,“你看看有什么办法破除它吗?” 东方芜很震惊,他心想这种事是可以说的话,且不说诸葛静能不能看出来了,这不就让诸葛静察觉到了他俩一起出来偷东西了。 一般人,会直接帮人一起破除防护魔法网吗? 诸葛静贴近了屏幕:“传讯画面有点糊,问音,你口述一下你认为比较特殊有用的信息点。” 黎问音:“我看看,魔法浮文是以三长一短规律排列,附着着火星子般的细小赤红粉尘,一闪,三暗,再两闪,气味......” 黎问音感受了一下,遗憾。 “我现在在墙内,空气不流通,闻不到气味,但是靠近了有股炭烤火炉的焚烧感。” “!”东方芜愕然,在墙内这种事也直接说出来了吗?! 诸葛静运笔飞快,黎问音语毕她就得出了结论:“是变异十三型防护烙网,还有细小粉尘......我推测是东方家自研的未公开变种魔法防护网,暂命名为十三点五型。。” “???”东方芜瞪大眼睛,啊?! 黎问音神色未变:“那该怎么破除呢?” 诸葛静答的很快:“十三型烙网的整体特点就是自燃烘烤但受热不均,是流动性炙烤,整体的十分之九都很烫,就必定有十分之一是凉的。” 黎问音跟着想:“那意思就是......我可以把我面前的这一部分,和另外某处凉的那一部分互换,我这边就可以穿过去了?” 东方芜:“我可以放出魔力声波,探查整张防护网,找到凉的那一部分具体在哪。” 东方芜铺开魔力寻找的时候,通讯另一边的诸葛静还在思考。 黎问音看出她有话没说,询问:“小静?” “互换魔法理论上可以是可以,”诸葛静在想,“但变异十三型烙网的不同地方断开再焊接,你们这一块灼热的部分瞬间拼接到原先凉的地方,会破坏原先顺畅完整的流线,造成原先凉的那一块瞬间过热,产生排异反应,可能会喷发巨量热魔力、爆炸之类。” 但那是另一边会发生的事,黎问音这边就是可以顺畅穿过了,可以忽略不计。 黎问音在思考。 诸葛静接着说:“你们现在处于墙体内的话,另一边过热反应下,很有可能造成墙体爆炸,伤及墙外人员,严重,可能导致建筑轰塌。” 诸葛静:“不过这是变异十三型的再变种,十三点五型,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不要让自己通过,让另一边过热爆炸? “我找到那一块凉的了,”东方芜收回魔力,他把决定权交给黎问音,“姐姐,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黎问音安静了有一会儿,做出了选择:“小静,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不要伤及无辜。 —— 「这是什么!烫死我了!」 白鸮穿墙穿到一半,忽然被一张网拦住了去路,火星子燎上了她卷曲的长发。 她连忙后退两步,伸手将长发尖端升腾起的小火苗掐灭,为突如其来的炙烤很不满。 「......白鸮女士,都请你小心一点了,」邢蕊缓缓跟上她的脚步,站定不动,打量着面前的红黑色魔法防护网,「墙内肯定也有东方家布置下来的陷阱。」 白鸮皱眉盯着拦路的网,精心梳理的头发被点了让她很是糟心:「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邢蕊站定观察着魔法防护网:「给我一点时间。」 「哦,」白鸮挪开,给她让位,「那你看。」 她说是这样说,但她却很是没有耐心,不到一分钟就催促了一句:「好了没?看出什么了吗?能让它把吞掉的三厘米头发还给我吗?」 邢蕊:「......」 邢蕊露出一个很平和有礼的微笑:「拜托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好不好呀,原谅我脑子笨笨的。」 「哦。」白鸮继续站在旁边。 邢蕊头疼地收回目光,低眸凝视着细细研究这张不同寻常的魔法防护网。 如果可以选择和魔女帽其他成员出行,邢蕊势必是不会和白鸮一起来的。 白鸮酷爱长得好看的男人和聪明的女人,她四处狩猎男宠,见到脸好看的男人就想方设法收入囊中,并且只用来把玩,别的一概不透露。 而喜爱聪明的女人,则是因为白鸮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需要聪明的女人给她出主意。 聪明的女人白鸮见一个就想收一个,因为一度非常主动热情地拉人入伙,频繁程度堪比大街上发传单,还被其他魔女评价为行走的招生办,再加上其财大气粗喜欢猛猛砸资源的行为作风,就变成了土豪招生办。 倘若是日常无事的时候一起玩,邢蕊还是很乐意和她一起玩的,毕竟她很好哄,夸两句她身经百战斩男无数真是女人中的女人,就可以等着接她高兴了翻手倾倒下来的资源。 但若是出去执行个什么任务......白鸮就不是好的人选了,她执行任务的搞砸率高的很是让人畏惧。 也就邢蕊愿意了,她信奉风浪越大鱼越贵来着。 「你不太行的话,」白鸮斜眼看过来,「我就联系联系其他人有没有办法。」 邢蕊未动:「联系谁?傲慢魔女还是贪婪魔女?」 白鸮能联系上的就是那两位,而那两位,似乎哪一位都不会无条件帮白鸮这位“色欲”。 「傲慢吧,」白鸮设想了一下,有些不爽,「被贪婪知道了,她肯定会让我们把“再造芳华”魔药分给她,恐怕五五分都填不满她的饕餮之胃。」 邢蕊没说话,她心想着她们现在能把魔药偷到手再说吧,东西还没到手怎么还分起来了。 白鸮自己在旁美滋滋传起通讯了。 结果。 白鸮蹙眉:「通讯魔法怎么用不了?」 「......」邢蕊情绪非常稳定地回答,「可能因为东方家不傻,会安装屏蔽魔器。」 「xx!」白鸮骂了一句脏话,收起了魔法干站着。 「好了,别念叨着男性生殖器了,」邢蕊站起,「我知道这是什么防护网了。」 ...... 「变异十三型......」白鸮听明白了,「那就把冷的那部分切过来吧,我来动手。」 话音刚落,邢蕊忽然敏锐地一眯眼,抬手将白鸮往后一拦。 白鸮疑惑:「发生什么了?」 邢蕊:「有波状魔力扫过,有人在探查。」 白鸮:「东方家的人查过来了?」 「不像,」邢蕊冷静分析,「对方明显也在墙内,恐怕和我们有相同目的。」 「xx!」白鸮又骂了一句男性生殖器,「贪婪偷偷过来了?我就知道她不安分!真够讨人厌的。」 邢蕊却没应答,安静地审视着掠过的波状魔力,忽然询问:「东方家那个长着蝠翼的次子,你了解多少?」 白鸮:「我不碰未成年。」 邢蕊:「......」 有时候邢蕊真的很想吐槽,白鸮真是搞黄搞得脑子都泡在春药里了吧,还能进行片刻正常的交流吗。 放弃询问白鸮,邢蕊将注意力集中在红黑网上。 这是变异十三型没错,但为什么总感觉和记忆中的变异十三型有一点点细微的差别? 「什么时候动手?」白鸮迫不及待了,「我已经在这关够了。」 邢蕊把变异十三型会引发的过热爆炸隐患告诉了她。 「那就炸,」白鸮扬起一个略疯的笑,「我就喜欢污浊混乱的场合,你刚刚不是说墙内还有其他人吗?最好炸死那人!」 这个.......邢蕊倒是没什么意见:「也行。」 只是她心里仍有疑虑,她想再多琢磨一会:「不过你先等一下......」 白鸮只听了前半句,就立马抬手了:「去死吧,贪婪。」 “轰——” 变异十三型防护烙网,并非十三型,而是十三点五型。 做出了细微的修改,添加了一点点诱导反伤陷阱机制。 于是...... 轰然炸开的,并非黎问音那边,也并非其他某处无辜的墙体。 而正是白鸮和邢蕊面前的这块烙网。 留有的后手——保命用的魔器在那瞬间弹出护住两人,使用后壮烈牺牲碎掉,白鸮和邢蕊还是被炸了个满脸黑灰。 白鸮懵了:「诶?」 邢蕊:「......」 头好疼。 第417章 幸运与倒霉 诶?怎么回事? 变异十三点五型烙网...... 自己消失了? 黎问音正在和诸葛静隔空连线绞尽脑汁地商讨有什么别的方法,忽然她就看见浮在他们面前的红黑色灼热魔法防护网,自己闪了一下后化作灰烬了。 三个人都短暂地懵了一下。 东方芜火速放出魔力出去探查,狐疑地说:“还真是整张防护网都消失了,我检测到有一处发生了小型爆炸。” “但是没炸毁墙体,爆炸似乎被弹回去反噬自己了,于是整张变异十三点五型烙网都顷刻消失了。” “好神奇,这是发生了什么。” “咦?”黎问音也不明白,“是另一处有人和我们一样准备穿墙吗?” 诸葛静也在思考:“也有可能是这是变异十三点五型多出来的那‘点五’的原因,不太稳定,自我销毁了?”不过这也太巧合了,诸葛静不是很信。 黎问音倒是很乐观:“那我也太幸运了吧,可以可以,我作为年级第52名,就该如此幸运,如有神助,东方部长,我们接着前进吧。” 东方芜佩服她的豁达,同时好奇询问了一句:“成绩这么好!” 黎问音也是毫不谦虚地抹了把鼻子,哼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超级厉害的姐姐——黎问音大王是也!”东方芜很会捧场。 诸葛静在通讯另一边咯咯笑,评价道:“你们不像去偷魔药的,闲散的像出去旅游。” “!”东方芜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个时候去东方家......”诸葛静笑了,“总不至于是去吃席的吧?” 黎问音嘿嘿笑了。 诸葛静很松快地说道:“你们拿到魔药检测数据了,可不可以复制给我一份,我也好好奇。” “没问题。”黎问音痛快答应了。 她倒也不是纯粹的心态好,就是她谨记着萧妈妈曾说过的慌张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黎问音最好是能保持冷静思考、敏锐迅速的应对、适当的攻击性,才能时常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黎问音还真觉得自己今晚挺幸运的。 可能倒霉多了,运势可算来了吧。 顺利穿越了第一道墙,来到一盆高耸入顶的绿植后面,前方有两个人把守在一道封门左右。 东方芜收着蝠翼,悄悄观察那两人:“那两人我认识,是我们家远的不行的七拐八拐的亲戚,姑且称为两表哥。” 黎问音也在观察,她看见那两人一个头顶鸟巢,一个身姿肥硕,暂时区分为鸟巢表哥和肥硕表哥。 “他们曾经想追随「青蜂」来着,因魔力过于孱弱被「青蜂」拒绝了,”东方芜小声分析,“现在尽职尽责在给东方家当舔狗。” 但没有来舔东方芜,因为这两都认为东方芜未来不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哪怕目前就剩他一个了,也会再生一个或者过继一个来顶上。 黎问音观察:“他们两魔法怎么样,以及他们身后那扇封门如何?” “他们两的能力可以忽略不计,”东方芜毫不留情地说着,再定睛一看,“但那道封门很强。” 属于是一道墙门旁边放两吉祥物,鸟巢表哥和肥硕表哥的作用估计和他们面前这盆绿植差不多。 还没有绿植美观。 黎问音在思考。 “姐姐,”东方芜已经准备好了,“是过去把他们两打晕,然后继续和刚才一样互换墙砖把自己换过去吗?” 黎问音琢磨:“他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怕他们携带什么瞬发通讯魔器,把厉害的人摇过来了。” 东方芜点头,考虑道:“那保险起见,我可以先释放声波魔法,屏蔽这一片的魔法通讯信号。” 黎问音还在思考,一听,点头:“这个可以,你先屏蔽着。” 东方芜直接铺开自己无形的声波魔法,覆盖这一小片区域,接着磨掌擦拳,准备对两表哥大打出手。 “等等,”黎问音拦住他,“我想到了一个更便捷的方法。” “什么?”东方芜很乖地停住了。 “你之前说过,像这种防护封门,会设置应急的东方家血缘识别打开方式,但你血液匹配不上所以无能为力,”黎问音咧起一个笑容,“这不正好,东方家的人有了。” 喔......东方芜眨巴眼打量那两堪比绿植的表哥:“姐姐,你是想采血,直接从门进?”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看向他们:“钥匙都摆在大门口了,没有不试的道理。” 黎问音从东方芜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件很久之前得到的魔器——荣获某界魔器大赛第一名的隐形衣。 “我可喜欢它了,但很可惜后面它被列为违禁品了,使用它是违反校规的事,我是一个好学生,不能这么干。”黎问音美滋滋地掏出来,披在自己身上,刚好东方芜人小小的,盖的住。 东方芜有些紧张地问:“那现在不还是违反校规了?” 黎问音狡辩:“我们现在不在学校。” 好,她说的对。 “更何况我们都要偷魔药了,干的是违反法规的事了,”黎问音叭叭着给自己鼓足勇气,“区区校规。” 禁闭室她坐过!学生会地下狱她也待过!没准以后警署部的天牢她也要坐坐! 她还有什么怕的!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没事没事,”东方芜也在找借口,“反正偷的是我自己家东西。”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带了隐形衣,怎么刚到厕所时不拿出来?” “那时我想试探一下隔壁间是谁,”黎问音凝神思考着,“我一开始有点怀疑是某个满嘴谎言的学姐,但好像不是?” 东方芜颔首。 黎问音穿好隐形衣,悄无声息地从绿植后染了出来,来到两位表哥面前。 在隐形衣里行动总是有种光明正大地偷鸡摸狗的刺激感,黎问音东看看西看看,把脚步放到最轻。 这件隐形衣很好用的点是,别人无法接触到隐形衣的她,但同时,她也无法主动穿透物体,也遮不住声音。 黎问音从东方芜的哆啦a梦口袋里掏出两根针,悄着步子来到两位表哥旁,研究着怎么快准狠地一针见血。 这事儿黎问音向祝允曦请教过,她简要地教过自己一些人体脆弱敏感的部位,以及扎针最好的几个点位什么的。 最方便的就是扎手了,通常没有衣物覆盖,血管多。 鸟巢表哥还好,比较精瘦,都可以直接在手背上看见隐隐约约的血管。 肥硕表哥就比较麻烦了,那手滚圆滚圆,黎问音挺担心自己一管子抽下去都是脂肪。 不过现在没那么多时间容她练习了。 黎问音直接化身容嬷嬷,自我催眠自己就是富有经验的扎针大师,一左一右,两只针直接戳了下去,猛地一吸,取得了两管血。 其实可以只扎一个人的,但是这样两人都扎,黎问音认为可以促进他们打起来。 “嘶!”鸟巢表哥狠抽了一口冷气,怒目瞪向旁边的肥硕表哥,“混蛋!你刺我干什么!是不是看东方家重用我了,你气我比你强?” “?”肥硕表哥也不乐意了,横眼看过来,“重用你?笑话,你也不看我们两最多就是个看门的,真重用还得看我哥!他在外面跟着东方老爷!” 鸟巢表哥被呛了,火一下子窜上来了:“放什么狗屁,我看你......” 趁着他们两吵架的空档,黎问音夹在中间,小心着滴着针头中的血,落到封门上去。 “滴”封门亮了一下。 吵架的两表哥注意力立马回到封门上了,他们狐疑地看过来:“奇怪,怎么突然亮了?” “什么意思?”鸟巢表哥警惕地看过来,“上面有什么通知了?” 闻言,肥硕表哥立刻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器:“没有啊,没有任何消息。” 糟糕......躲在隐形衣里的黎问音暗道,单凭血液不能开门。 不过采了血还是很有用的,黎问音把针管收起,往旁边退了一步,寻思着要不按东方芜的方法来吧,先把这两人打晕。 但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两位表哥研究着忽然亮起的门,研究着研究着,忽然肥硕表哥鬼使神差地握上门把手:“要不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鸟巢表哥也鬼使神差道:“行,开门看看。” 然后,他们就自己念着魔咒口令,把封门打开了。 黎问音眼睛一亮。 天大的好机会啊! 她见缝插针地从缝隙中挤了过去,进到门内后,见两位表哥自顾自地吵了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没关上门。 黎问音直接反手帮他们把门关上了,省得他们万一发现了隐形衣内的自己。 “好幸运啊,”黎问音很意外,“他们竟然傻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东方芜也有些纳闷,“应该是姐姐真的很幸运吧!” —— 邢蕊无语地看着白鸮,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了。 「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好使。」白鸮可怜地看向邢蕊。 邢蕊头疼地收回目光,继续盘算,现在她们携带的可以抵挡致命伤的魔器用掉了,后路被砍了一大截,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 不能由着白鸮瞎搞了,邢蕊平和地询问:「你试着用上加强信号的魔法,我要用通讯器联系一些人。」 白鸮还是挺听话的,说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了,魔力也很不要钱一样洒出去,但是施展到一半,遗憾道:「不行,信号被屏蔽的很死。」 嗯? 邢蕊自己感受着确认了一下,发现此时的屏蔽程度被大幅度加强了,她们好似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往外发送不了任何讯息。 刚才没有这么强的,是东方家的人察觉到爆炸了? 「别灰心,朋友,」刚搞砸了事的白鸮,此刻还过来安慰起邢蕊了,她一只手搭在邢蕊肩膀上,「有我在,我们两起码是死不掉的。」 邢蕊:「......」 虽然这话说的也没错,白鸮是脑袋不好使且一堆黄色废料,但她拥有着极强的能力和恐怖浩瀚的魔力海,不然她也当不成魔女帽里的色欲帽子。 但此时此刻听起来,就是蛮气人的。 「好,朋友,我没事,」邢蕊好着脾气笑道,「那接着往前走吧。」 她们继续往前走,白鸮在前,邢蕊跟在后面。 白鸮停步了。 邢蕊:「前面有什么?」 白鸮回答:「一扇门,两个丑男。」 两个丑男?邢蕊疑惑地走到白鸮旁边,观察了一阵:「这两位恐怕是东方家的亲戚。」 白鸮直接问:「要打吗?」 「嗯......」邢蕊看了一会儿,忽然噙着笑容看向白鸮,「东方家的人,说不定掌握了开门方法,直接让他们自己为我们开门如何?白女士,早有听闻你的蛊心术。」 「没问题。」白鸮一笑。 白鸮一边施展着穿墙魔法,让她和邢蕊可以安然无恙地待在墙内,一边开始布置惑心魔法,用她专属的蛊心术催化控制两位魔力孱弱的远方表哥。 而同时,两位表哥因为某些小事吵了起来,封门忽然亮了一下,接着,在白鸮蛊心术的催化下,两位表哥像抽了风一样,忽然鬼使神差地自己打开了门。 邢蕊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位色欲帽子能力还是在的。 眼见着成功了,白鸮就终止了施法,得意地笑了一下。 结果那扇封门还没开多久,忽然又被关上了。 邢蕊:「?」疑惑地看向白鸮。 「奇怪,我给他们下达的催眠指令是今日内再也不看一眼封门,无论它是开是关啊,」白鸮也很疑惑,「怎么门自己关上了?自然风?」 好奇怪,这种密闭的房间也有自然风吗? 邢蕊没法,只好接着询问:「那可以再用一次蛊心术吗?」 「这个有冷却时间,」白鸮闷闷不乐地回答,她还是很纳闷咋回事呢,「下次施展起码是十分钟后了。」 邢蕊:「......」 不知道是不是邢蕊的错觉。 她总感觉,今晚自己格外倒霉。 第418章 你也有今天 “我好像看见‘再造芳华’魔药了!” 黎问音伸长了脖子眺望。 “那个台子上的箱子里是不是?” 离黎问音已经不远了,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但距离那座台子,还有...无数道纷繁绕乱横七竖八的彩线墙。 这些彩线有些类似一些防护名贵展品必备的激光红线,但它却是由不同魔法丝线构成,看上去气势很凶,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隐隐散发出来的要把人脖子给勒断的架势。 “这是千织激光魔法,”东方芜有些头疼地说明,“由成千上万道自然元素魔法激光构成,风、火、水、雷等等什么都包括,必须分辨其对应的元素魔法,用相同且强度相等的元素防护盾穿过去,不然就会被击中,还会触发警报。” 很令人头疼的是这个千织激光魔法阵,当初还是东方芜提的意见,没想到现在用到他自个儿身上了。 黎问音凑到离她最近的一道激光旁边看,分析:“我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像特工怪盗一样,用曼妙的身姿巧妙地绕过这些激光,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啊。” 这一道激光与下一道激光的间隙太窄了,别说让一个人穿过去了,一支笔都费劲。 然后还有很麻烦的是,这一道火元素激光,下一道就是水元素激光,差异巨大,元素防护盾很难改变的这么快,一个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更有甚者,这些激光网是横七竖八穿插在一起的,不同元素激光还会交叉相融,那穿越这种激光时,应该如何调整到相同强度的防护盾呢? 黎问音越琢磨越头皮发麻。 她暂时放弃正面穿越这些激光网,转而将目光投向放射出这些激光的东西上,寻思着能不能从根源上破坏它。 吐出魔法激光的,是均匀地坐落四面墙壁上的十六座龙头雕像,龙嘴微张,纷乱的激光从中气势汹汹地放射出来。 破坏它们......黎问音其实应该是可以的。 她的红发带摧毁过很多事物,自然之瓶、世界上最坚硬的鱼骨,都能被她轻易地碾碎,此刻它正假装乖巧地安静绑着它的头发。 尉迟权在变成小木头人之前,也留下了不少黑魔力球球,黎问音拿出来了一点,封在特殊材质的球体里,命名它为宝可梦。 此时此刻,东方芜身上背着的小挎包里,就有几只“宝可梦”,足以用来催动她的红发带。 但...... 那是黑魔法。 黎问音在斟酌。 黑魔法的危险性还是太大了,她觉得在萧语和尉迟权都不在的情况下,自己还是不要使用的好,更别提东方芜不一定能接受黑魔法。 见黎问音愁眉苦脸地开始凝思了,东方芜询问:“姐姐,你有想到什么方法吗?” “哎——”黎问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穿越这片千织激光墙太麻烦了,要是它们能自己关闭就好了。” 东方芜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笑笑,安慰:“没事的,姐姐,我们慢慢想......” “想”字音还未落下。 “啪嗒”一声。 火元素魔法激光射线关闭了。 黎问音:“嗯?” 东方芜:“啊?” “啪嗒”第二声。 水元素魔法激光射线关闭了。 “???” “啪嗒”第三声。 ...... 风、雷......所有魔法激光,像一盏盏灯一样,依次全部熄灭了。 房间内光秃秃的。 现在,只要黎问音走过去,打开中央台子上的箱子,就可以拿到“再造芳华”魔药了。 “???” 一大一小两脸懵。 “黎姐姐,”东方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其实你会言灵?” 说什么就成真什么吗,这么神通广大。 黎问音也不可思议:“可能吧,我也是今天才觉醒这个超能力。” 不过玩笑归玩笑,黎问音还是认为很难以置信的,她担心有诈,从小挎包里随便掏出了点什么,伸出去试探。 使劲摇晃了半天,还真没反应,那些魔法激光不是隐形了也不是变化了,是真的都关闭了,消失掉了。 黎问音带着东方芜一起,半信半疑地走到盛放保险箱的台子旁边,感慨:“东方部长,我知道你说你家安保不咋样,但我没想到这么不咋样啊,这个看着唬人的激光墙也太容易出bug了。” 怎么顷刻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这和突然打开金库大门拉上“欢迎光临”的横幅有什么区别。 “我也是没想到,我都出谋划策了,他们落实都能落实的这么差......”东方芜也纳闷。 不过东方芜的警惕心还是在的,他一边释放着声波魔法大力屏蔽信号,一边留心着周围的一切,时刻准备防范突发状况。 可是没有突发状况,也没有诈。 那些密不透风的魔法激光射线墙就是忽然消失了,黎问音就是如此幸运。 黎问音则在研究台子上的保险箱了。 撬锁这事儿黎问音干过不少,近期从良了手有点生疏,但基本功力还是在的,她平铺开一小袋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撬锁工具,给东方芜看的一愣一愣。 “姐姐,”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是不是夸奖,“你看起来好专业。” “那是,”黎问音就当他是夸奖了,“最近我研究各类稀奇古怪的奇闻魔法,我还发现在开锁方面的魔法也有很多,已然发展成一大重要魔法类别。” 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法最是喜欢了,自然痛痛快快地大肆研究了一番,精要学习了许多。 “这个保险箱......”黎问音俯下身去,贴着保险箱听,“神奇,这个保险箱有松动的痕迹啊,是不是不久前被开过?” 东方芜顺着思考:“我不久前提醒他们展会进贼时,他们应该打开保险箱检查过。” 只是没想到,现在自己就是贼了。 “那太好了,刚被开过的锁会留痕,”黎问音竖耳聆听,“会容易点。” 黎问音聚精会神地撬锁,东方芜就聚精会神地扒着台子看她撬锁。 黎问音听着细微的响动,感受了一下,果不其然地感受到了附着着的层层魔法禁制。 这个撬起来就很麻烦了啊,不是短时间能打开的...... 黎问音思索着,缓缓直起了身。 东方芜以为神通广大的黎问音有主意了,满眼希冀地看过去。 结果黎问音忽然双手合十,开始闭眼诚心地祈祷:“要是这保险箱的锁是坏的就好了。” 东方芜:“......?” 怎么了这是,怎么就进入通灵的环节了?他是错过了哪一步? “咔哒”。 真的给黎问音通灵成功了。 保险箱的门,在一声脆响后弹开了。 东方芜瞠目结舌:“姐姐,你真会言灵?你是神吗?怎么打开的?” “哈哈,”黎问音嘿嘿笑两下,摆摆手,“是运气比较好吧,正好保险箱坏了。” 东方芜眼中黎问音的形象一下就变得十分伟岸,瞬间变得非常高深莫测深不见底,他心想着此人看起来疯疯癫癫不要命的,实际上游刃有余,什么都在她掌握之中吧! 哇塞......黎问音,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黎问音从箱中拿出一管魔药:“你看看是不是赝品。” 东方芜检查道:“货真价实,这就是那管唯一的成功品。” “可以可以,那你先收好,我看看......”她对着东方芜的小挎包一顿翻找。 偷到了“再造芳华”魔药,东方芜难掩激动,一下子就狠狠兴奋了起来,好奇地歪首:“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我要临时做个赝品放上去,”黎问音恶趣味来了,“给后来的小偷或者东方家的人一个‘惊喜’。” “喔~”东方芜非常赞成。 一大一小鬼点子立刻生成立即执行,黎问音三下五除二地就调出了一管乍一眼看上去颜色差不多的魔药,邪恶桀桀桀怪笑着放进保险箱里,妥善关好。 她还在魔药中加入了一枚小纸条,当然不是用的自己的字迹,怀着整人怎样都不累的心态心满意足地塞进去。 东方芜凑过来看了一眼写的什么字,啧啧称赞:“姐姐,你好坏哦。” “哪有!”黎问音做完这一切,嘻嘻笑了一下,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眸,无声地寻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 黎问音心知肚明。 她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 所以...... 你在,对吧? —— 她确实在。 黎问音看不见的某处,萧语蛇懒洋洋地倚着龙头像,安静地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魔法激光射线是她关的,保险箱也是她打开的。 萧语蛇本意是想让黎问音体会一下被幸运眷顾的感觉,没想到这小孩儿太敏锐了,没一会儿就知道是她了。 黎问音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运气好,而是有贵人相助。 不过嘛,前面的变异十三点五型烙网的消失,和两位绿植老哥自己开门,这还真不是萧语干的。 那是另外两位贵人。 虽然那两位好像只贵其他人。 —— 两位“贵人”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白鸮的蛊心术冷却时间过了,重新开了门,来到了最里层。 迎接她们的,就是闪闪发光,威慑气十足的激光射线墙。 「这些又是什么,」这位白色猫头鹰小姐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花里胡哨的,我很讨厌这样轻浮的设计!」 邢蕊平静地站在她身边:「那你去把东方家的人叫来,让他们把颜色都换成纯白的。」 一回两回的失误让邢蕊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她耐心稍减,在说这句话时,其实带上了一抹稍微有点明显的嘲气。 但是白鸮却很欣喜感动地看过来了:「朋友,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白色。」 邢蕊:「......」 白鸮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邢蕊比傲慢、贪婪、暴食那几个好太多了,竟然还会记住她最喜欢的颜色,并且如此自然随口地说出来,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好的朋友吗? 邢蕊有点没招了,安静地观察着魔法激光墙,她凭着推测和判断,将激光墙的性质告诉了白鸮,问她能不能过去。 「不就是每半秒切换一次元素盾吗,」白鸮不假思索地直接答应了,「可以。」 说完她就直接单手撑开了足以庇护住她们二人的元素防护盾,轻松地像随便支起了一把太阳伞,有说有笑地就跟着邢蕊一起走了。 邢蕊跟在白鸮身边,一直安静地观察着白鸮的元素盾,她在切换重塑成一顶崭新的元素盾时,没有丝毫的卡顿,眼睛不眨气也不喘一下就非常丝滑地过渡过去了。 仿佛这不是威力极强的数千道魔法激光阵,而是一场春日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只是随意地撑伞踏过,激不起她眸中半点涟漪。 色欲帽子啊......白鸮,她到底有多强,邢蕊暂不得知,她想着刚才白鸮念叨的那句“朋友”,平静漠然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来到保险箱前,邢蕊分析出主意,白鸮照做,是花费了点时间,但也顺利地把保险箱给打开了。 邢蕊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看到保险箱内魔药的一瞬间,邢蕊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这个颜色,太劣质太粗糙了,盛着魔药的试管也太脆弱了,不像东方家存放最重要的魔药的容器。 这个“再造芳华”魔药...... 「这就是“再造芳华”了吧!」白鸮已然美滋滋把里面的试管取出来了,拎起来对着光一看,「怎么这么丑,听这名字挺文艺的,我还以为会很好看呢。」 「不对,白鸮。」邢蕊的表情冷下来许多。 白鸮疑惑:「哪里不对?」 「这是伪造的,」邢蕊低着眼眸看着保险箱,「而且刚刚开锁时我就发现了,它不久前被开过。」 邢蕊接过白鸮手中的试管,皱眉直接倒出来半管,液体廉价劣质,像加了添加剂的棕色碳酸饮料,直接冒着气泡哗啦啦滴落在地面上,还飘出来一股甜香味。 显然,它就是饮料。 或者更具体地说。 这是可乐。 跟着一起倒出来的,还有一枚小纸条,邢蕊拾起来一看: 「逗你玩玩怎么啦^_^」 邢蕊:「......」 最烦的莫过于这种时候,同伴还发出了大声的嘲笑,白鸮一点没有失败的挫败感,还直接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北极星!你也有今天!” 第419章 偷偷摸摸 “东方部长,你家的实验室是在哪儿啊。” 黎问音一边被天上飞的小蝙蝠提着衣领,一边往下寻找着。 东方芜缓慢飞行着:“我所知道的就有三所,另外肯定还有一所他们没告诉我。” “那行。我想想看,一所一所的炸毁,在第一所被炸毁后,动静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黎问音又在东方芜的小挎包里掏掏掏,“我们把藏起来的第四所找到,用定时或者连携装置,让那四所实验室一起炸掉。” “喔......”东方芜还蛮惊讶的,黎问音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讲出“炸掉”这两个字,他询问,“那是用什么呢?强破坏性魔法?” 可是高能量的强破坏性魔法,一般都需要一定准备时间,东方芜在想有什么适合的魔法...... “用魔器,”黎问音从小挎包里当当当一下掏出一颗小球,“我这里就有几枚炸弹。” 东方芜:“???” 炸弹? 黎问音到底往他这小挎包里放了多少神奇宝贝。 “姐、姐姐......”东方芜惊愕,“炸、炸弹吗?” “对,我的一个朋友的,”黎问音侃侃介绍,“她就喜欢研制这些威力很强的魔武,这几枚炸弹因破坏性太高不符规定,被学生会收缴进禁物室了,我就先借出来用了。” 东方芜心想黎姐姐完全是神偷怪盗啊。 他默默地说:“姐姐,我记得二年级学生离校最多只能带出两个魔法,带出的魔器也是要经过审批的......”今晚都不知道违反多少规定了。 “我们都出来偷魔药了!”而且黎问音对此都已经习惯了,“大不了就坐禁闭室嘛。” 她就违反校规!就偷!就搞! 这禁闭室有本事坐死她! 到时候连关押她的学生会长,她也要贿赂,要亵玩,要上下其手! 能怎样! 东方芜笑了:“好好好。” 黎问音和东方芜来到了一间实验室外,黎问音透过窗户看见实验室内还有人。 实验室黎问音是要炸的,但她不想伤及实验人员,她问东方芜:“东方部长,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东方芜捏着小下巴思索,“放假消息?” 黎问音提议:“不如就说‘再造芳华’出故障了,让他们都去看看,调虎离山?” “我觉得可以。”东方芜打了个响指。 “好!那就由东方部长你来放吧,”黎问音脑子转得飞快,“之前你就提示过他们展会内进贼,他们也算有反应,把原定的展览时间推迟去查人了。虽然他们实在可恶,但你说的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只是魔法通讯一般会显示发送者的ip地点,这个该怎么作伪呢......” 黎问音想起巫鸦老师在天涯海角发送的通讯就能够隐匿ip地点,下次她要请教一下巫鸦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不必担心。” 东方芜反应很快。 “因为学生会执行任务经常要干这样的事,所以咱们的祝医生祝允曦配备一个转接通讯的功能,我可以先把通讯发送至她那,她再转发出去,这样显示的发送者还是我,但ip地点就变成了魔法学院学生会。” “吼~”黎问音别有意味地笑了一下,“学生会也不是很安分呐。” 东方芜吐了吐舌头笑了一下。 或者说,其实从来没有安分过。 —— 聊毕,行动开始,东方芜发送通讯,黎问音则蹲守在实验室外观察着内部的情况。 她看见原先在实验室内着手于自己手下实验的研究人员们,陆续收到了消息,神情一瞬间变得很是惶恐,急急忙忙地停下手中实验,快步离开了。 黎问音注视着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说道:“我本来还头疼,他们不会所有人都出去,起码留一两个人下来看守实验室,结果走得这么干净。” “‘再造芳华’魔药是他们现在最看重的东西,一旦要出事,我那父母一定会用尽全力去守护它,他们向来说一不二,这些手下也不敢违抗他们的威严。” 东方芜漠视着他们离开,忽然嘲讽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有阴影吧,当年集全家之力,都没能保下「青蜂」。” 黎问音暗下眼眸,大家族的孩子啊......如果当年执意要抓捕「青蜂」的不是尉迟权、即墨萱这样势力更盛的权贵,恐怕,「青蜂」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改头换貌,得个新身份继续生活吧。 所以黎问音虽然一直不能苟同「白鸽」纪欣然的行为,但其实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踏上那样的复仇道路。 黎问音想着,咧起一个嘲弄的笑容:“活该的,现在,他们就尝尝第二次,集全家之力,也护不住一个东西的滋味。” 研究人员走干净了,黎问音趁机窜进了实验室。 东方芜配合很到位,他走到哪,信号屏蔽魔法就释放到哪,杜绝实验室内安置隐藏摄像魔器拍到黎问音的可能。 黎问音进去先环视一周,她记得尉迟权说过资料整理的方法,一般特别重要的数据资料,会用特殊颜色标记出来,这个实验室她要毁掉,但这些资料还有用,她要复印走。 黎问音挑中了几本标红标黑的数据资料文件,快速用魔法复印储存下来,然后在墙壁上找了个位置,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只小锤子,敲出一个洞,把炸弹魔器镶嵌进去。 东方芜看她掏小锤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下次黎问音从包里掏出一个活人他都能接受。 按照同样的方法,黎问音接连这样在三所实验室内都安装了炸弹魔器,也搜刮复印储存下来一些实验资料。 还差第四所实验室......那所东方家没有告诉东方芜的实验室,到底在哪呢...... 黎问音看了一眼时间:“糟糕,还是耽搁太久了,调虎离山出去的研究人员大概很快就要回来了。” “没事,”东方芜睁眼,收回声波探测魔法,“我已经找到第四所实验室所在地点了。” “而且,似乎......真有状况,”东方芜凝着小脸看通讯界面,“东方家的人跟我说,感谢我的及时提醒,他们确实发现有人正在存放‘再造芳华’的密室里。” “什么?!” 这是黎问音没想到的,她惊疑不定地思考了起来。 “那看来,我们还阴差阳错坑到了别的小贼啊。” —— 被坑到的别的小贼,在十多分钟前还不知道她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嘛,」白鸮已经放弃了思考,随便地往台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还能去哪儿找“再造芳华”?」 邢蕊还不知道这管伪造品和纸条,是东方家故意设下的把戏,还是已经有人把真魔药给偷走了。 她深呼吸,平下心烦意乱的心绪,勉强维持冷静的思考:「容我想想。」 「好,你想。」反正白鸮已经不愿动脑了,她动脑也只能产生某些不必要的“灵机一动”。 白鸮闭眼,无所事事地翘着二郎腿哼哼,在心里为自己逝去的三厘米头发默哀。 还没闭几分钟,白鸮忽然睁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东方家的人来了。」 邢蕊立即敏锐地厉起双眸:「多少人?」 「...很多,」白鸮从台子上站起,「正朝着这边快速涌来。」 邢蕊迅速表示:「白鸮,我没有多少可用的魔力,这个只能靠你了。」 白鸮笑了一下,她只是需要邢蕊的脑子而已,并未想过要让她用魔法。 她抬起双臂,在眨眼间就铺出去汹涌强悍的海浪状魔法防护墙,严严实实地密封住整间密室,似平地架起一座严防死守的堡垒。 但是对方来势非常凶。 外面的人察觉到有人入侵了,不断开始释放攻击魔法,轰炸白鸮建立起来的堡垒。 「可恶啊,东方家那老头都亲自过来了!」白鸮烦躁地抱怨,「这下撑不了太久就会被发现了,无影传送魔法不是我擅长的!」 白鸮守住一声声轰鸣炸击时,邢蕊也手不停地在试各种方法,她深感不妙,脑子运转的飞快。 就在这时,通讯器亮了一下。 邢蕊:「信号屏蔽减弱了!可以用通讯魔法了!」 「该死的,」白鸮咬了咬牙,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就浑身不舒服,「只能叫那几个来了吗?」 「叫吧,」邢蕊劝道,「白鸮,保命要紧。」 没办法,白鸮使用了传讯魔法。 “叮咚”一道泉水滴落静潭之声,一名头戴由数根纯黑色乌鹳尾羽的女人,踏着凭空出现的水波纹,全身黑纱黑裙,连手上都戴了长长的黑色蕾丝手套,从虚空中走出。 “哎呦呦,”赶来的女人先是抬手捂嘴,表达对她们的嘲笑,“色欲,你的处境看起来好狼狈呀。” “贪婪!”白鸮也懒得用心音魔法了,直接叫骂出声,“少废话了,赶紧带我走。” “呀,这不是刚认识不久的狡诈小帽子吗?”贪婪魔女不理白鸮,反而对邢蕊亲昵地又捏又搂,“我是说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呢,原来你被这个白痴拐走了。” 狡诈帽子——邢蕊,无奈地笑了笑。 白鸮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够了,贪婪,赶紧的,回去后我让你选一件我的宝贝。” “这样才对嘛。”贪婪魔女缓缓抬手。 三人瞬间消失,东方家的人闯了进来。 东方父母领着人黑着脸冲了进来,他们巡视一圈没找到人影。 空荡荡的密室,只有被打开的保险箱,和地上破碎的试管和不明液体。 “是魔女帽。”东方母阴着脸感受残留的气息。 “该死的,”东方父看着地上破碎的试管,怒声,“她们偷走了‘再造芳华’!” 噩耗还没完。 一名手下脸色苍白地快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一个腿软没站稳,嘭咚一下跪在他们面前。 “有什么事?”东方父现在心情差的很,“快直说!” 手下哆嗦着汇报:“实、实验室!四所实验室,在一分钟前,都、都发生了......爆炸。” “什么?!” 东方父气得把手攥的骨头嘎吱响。 “魔女帽,该死的魔女帽!” —— 另一边,毫不知情自己已经把黑锅都甩出去的黎问音,正在静悄悄地干大事。 她刚才啪嗒一下摁响了控制四枚炸弹的遥控器,军武世家的子桑大小姐所研制的炸弹也不出意外地非常给力,轰隆一下炸响了东方家寂静的夜空。 这时,黎问音应该功成身退,着手准备回校的传送魔法。 但她忽然灵机一动,有了新的主意, “我想......再偷一点东西。” 来都来了。 东方芜:“什么?” 黎问音掏出一张图,这是她之前画给诸葛静看的邢蕊背后的环境:“你看看这里是在你家哪儿?” 东方芜:“储物室。” “这间储物室里有「青蜂」的死刑证书,那想必也有他其他遗物,”黎问音说道,“我感觉能派上用场,快快,东方部长,带我去一下。” 跟着黎问音这么闯一趟,东方芜感觉自己也都快偷自己家上瘾了,他一口答应:“好。” 昏暗的储物室。 黎问音照着图纸,来到当时邢蕊所在的地方,蹲下来翻箱倒柜。 情况还是很惊险的,她来这里之前路过密室那边,远远地就能感受到从东方父母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魔力,她心有余悸,边找边问:“东方部长,你们家的家族魔法天赋是什么?” “空间折叠魔法,”东方芜回答道,“不过在我被救出来重回东方家后,我就失去了家族魔法天赋。” 黎问音点头,明白了,那要是东方父母发现了她,想找过来会很快啊。 她吞了口口水,提心吊胆地加快了翻找速度。 忽然,黎问音的手一顿,她看到了一本被她碰掉摊开在地上的日记本。 这是「青蜂」的日记本。 黎问音的心脏,在她看清这一页所述内容后,接近停跳了。 「毒蛾错了。 那个愚蠢的东西,不知道他就算没惹白鸽,也依然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狩猎目标。 多年前那场浩劫,数名世家子弟被绑架,损失惨重,同时,一个“神明”被制造完毕了。 拥有即墨家的魔眼、令狐家的毒物免疫天赋、拓跋家的自我治愈天赋、澹台家的遁影魔法......数种,以及我家的,空间折叠魔法天赋。 那个东西,诞生了。 黑魔法师代号,零零一。 或者现在称为。 许听秋。」 第420章 原来是你 黎问音一阵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许听秋是......黑魔法师零零一?! 零零一、零零一......黎问音之前遭遇过几位黑魔法师,那个把她吸进有求必应镜的黑魔法师一一九,还有曾经想拉虞知鸢哥哥虞见随入伙的黑魔法师二一九。 他们是按某种规律进行编号的吗?是地位?是强度?那么黑魔法师零零一...... 黎问音的手背上惊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还有那场夺走了即墨萱魔眼的浩浩荡荡世家子弟绑架案,「青蜂」日记上提及的这些显然就是当时惨遭被夺去家族魔法的受害者们...... 那么,被夺走的那些家族魔法,正是拿去全部安装到许听秋身上了吗?!「青蜂」形容许听秋是黑魔法师零零一,是被制造的“神明”...... 黎问音心中大呼救命。 那许听秋身上同时集有数量恐怖的世家魔法,难怪她没有亲人也来历成迷,她是被黑魔法师组织,绑架了其他世家孩子,夺去其特殊家族魔法,安到她身上,从而......生生造出来的“神”。 怪不得黑魔法师组织要挑着世家孩子绑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恶,即墨萱的魔眼就在许听秋身上! 在这一瞬间,黎问音猛然想起在和邢蕊透过镜面进行对话时,她问邢蕊许听秋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不单单是记忆魔法吗? 邢蕊神秘莫测地回答说“不止”。 她肯定发现了许听秋身上的异常吧,她察觉到了吧,只是没有想到许听秋拥有的能力还要超乎她的想象。 怪不得许听秋年龄明明如此幼小,却行踪诡谲无影无踪...... 黎问音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凉。 她恍然心想,这该怎么打。 冷静...冷静...... 古家兄妹说过,许听秋是之前的学生会长许元序在学校内捡到的。 许听秋当时怎么出现在学校里的?她拥有那么多世家家族魔法......确实有能力进入这里,那她是为了什么? 是创造她的黑魔法师组织指派她来的?还是许听秋自己逃出来了?反抗了黑魔法师组织的控制? 都有可能,黎问音说不清楚,她现在头脑一团乱麻,手在发抖。 她告诫自己不能慌,她一定得找到许听秋、探查出许听秋的目的,还要把即墨萱的魔眼拿回来。 现在要做的事是带着这些东西回校,这里不能久待。 黎问音深呼吸,吞下一口气,一股脑把「青蜂」的日记本以及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全部收入囊中,然后就地使用信物打开回校的传送魔法。 东方芜一直尽职尽责地站在旁边给她望风,等传送魔法洞开启,他们一同回到了学生会防卫部部长办公室,也就是他们来的地方。 “太惊险了,”东方芜一屁股坐在桌面上,“刺激,姐姐,下次还要和你一同冒险。” 然而黎问音现在正在琢磨更刺激的事。 她把小挎包翻开,把七零八碎的物件挨个都倒出来:“‘再造芳华’魔药,复印下来的大量实验数据,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方部长,这些你先看看,我还有事找诸葛部长,先告辞了!” 东方芜茫茫然地点了点头,看着黎问音陀螺般转的飞快,脚不停嘴很快地说完这些,就立刻冲出门了。 他愣愣地想,魔王小姐真是好有精力,记得尉迟权也是个几乎不休息、成天瞎跑的家伙,他们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黎问音夹着那本「青蜂」日记,火速冲去了魔法研究部。 —— “多年前的那桩世家孩子绑架案?” 诸葛静转着眼眸思索着。 此时已步入深夜,学生会白班早就下了,诸葛静还留在这里,纯粹是等着迎接凯旋的黎问音和东方芜。 她都特意端来了几盘热乎乎的点心茶水,准备好好和黎问音吃一顿,两人进行一些紧张刺激的夜聊,畅快说说黎问音的偷盗之旅什么的。 谁知黎问音一头撞进来后,“啪”一下就把一本笔记摁在她办公桌上,说她找到了重要线索,然后立马询问起很多年前的绑架案。 “对对,”黎问音一把拉开转椅坐下,诸葛静这里常备的另一张转椅,都快成为她的专属转椅了,“小静,你家遭遇过吗?” “没有。”诸葛静摇头。 那场绑架案她当然听闻过,只是确实没有人对她下手,当时在她家附近也没有鬼鬼祟祟的人。 黎问音将「青蜂」日记翻开,告知了她,黑魔法师组织绑架众多世家子弟,是为了夺取其家族魔法天赋,集中安装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前会长捡到的神秘女孩许听秋。 “倘若真是这样......”诸葛静捏着自己下巴凝思,“那没有对我家下手的理由也明晰了——我家没有家族魔法,我家祖传的是智慧的大脑。” “现在,这个许听秋出于某些原因,和一年级新生互换了身份,伪装进入学校......”黎问音告诉了诸葛静这件事。 “封存自己原先的记忆,把记忆全替换成其他人的......” 诸葛静在想。 “那许听秋很有可能是任何人啊,问音,你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就是许听秋吗?” 黎问音摇头:“我知道你不是。” 黎问音很确定许听秋伪装的一定是一年级新生,但她没办法说出自己知道的途径,是原小说中许听秋就会在这一年和女主司薇澜互换身份入学,而黎问音又从北极星邢蕊那旁敲侧击,确定许听秋伪装的就是一年级新生。 后面又从邢蕊那听来了许听秋和许元序的故事,黎问音半信半疑,但许听秋确实极有可能有毁灭学生会、毁灭世界的想法的。 原先许听秋就十分危险了,现在知道了许听秋是黑魔法师零零一,一身的世家家族魔法...... 许听秋还真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黎问音咬牙。 她一定要尽快找出许听秋,刻不容缓。 黎问音:“小静,在你看来,黑魔法师组织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掠夺其他世家的家族魔法,安到一个人身上......造神,”诸葛静说道,“他们想打造一代新神,复刻当年萧语存在的黑魔法时代。” 黎问音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应该就是黑魔法师组织创造她的目的。” 但是。 许听秋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说她拥有这么多这么强悍的家族魔法。” 并且前几年,就已经成为学校的幽灵、交易会的「话梅糖」,在学校内偷偷摸摸干了很多事了,似乎完全行动自由。 黎问音很奇怪:“为什么还需要封存自己的记忆,代替另一个人入学,如此隐蔽小心的行事呢?” 若说许听秋的长期目标是毁灭学生会、毁灭世界,那她总有个短期目标吧,她短期目标是要干什么? 黎问音之前认为,许听秋作为「话梅糖」惹了太多事,所以想把「话梅糖」的身份抛出去,方便她自己行事。 所以在原小说里,她把「话梅糖」许听秋的身份抛给了女主司薇澜,自己去干别的了。 那么,许听秋去干的这个“别的”,究竟是什么? 诸葛静凝眸沉思。 黎问音一同坐着心乱如麻地想。 半晌,诸葛静忽然出声:“可能......是因为当年的绑架案并没有完全成功?” 黎问音立刻提起精神:“怎么说?” “你看。” 诸葛静捧起「青蜂」日记。 “这本日记上记载了一部分当年绑架案失去家族魔法的一些受害者。” “但是,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许多世家的家族魔法没有被掠夺成功。” “比如周家的分身魔法,周副会长当时被即墨副会长救出来了,还有尉迟家未对外公布的特殊魔法体质,子桑家氏制造军武的天赋......” 等等许多,包括四位至纯家族,也都幸免于难。 那是因为世家们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很快就开启了反击战,终止了这场绑架。 “你的意思是......”黎问音顺着思考,“她身上拥有的魔法天赋,还不够多,不够成为‘神’是吗?” 诸葛静颔首:“起码,大概她认为要完成她的目标,是不够多的。” 黎问音懂了。 绑架案并没有彻底成功,人造的这位“神”拥有的魔法天赋还不够全面,周家的分身魔法、尉迟权的黑洞......这些大世家极为恐怖夸张的能力,还没有被夺去。 在尉迟权等人入学后,开始执行清剿黑色金字塔作战时,一直躲在学校暗处的许听秋,就看到了他们几个身上恐怖的能力。 于是她决定暂且隐藏自己,充足观察后伺机而动,摸清楚各大家族特性弱点......直到这一年,她选择隐藏身份代替一个人入学。 黎问音愕然:“她隐藏起来,是想要掠夺当年没掠夺成功的特殊家族魔法天赋。” 那么,许听秋首先选择的目标是谁? “问音,你刚刚提及,许听秋伪装的方式,是将自己原先的记忆封存,把另一个人的记忆盗过来安给自己,同时变成对方的模样。”诸葛静接着分析。 黎问音点头:“是的,这样一来,她把自己都骗过了,就能骗过所有人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伪装的完美无瑕,”诸葛静细细分析,“不过也限制了伪装的范围,拥有特殊魔法能力的人她伪装不了。” 黎问音颔首:“是这样。” 就比如尉迟权的黑洞、周觅旋的分身魔法等等,这些许听秋伪装不了,这些魔法天赋只有他们会,她不会。 “所以有可能是许听秋的,一定是她能够伪装的一年级新生......”黎问音在思考。 “然后,我想想,”诸葛静转着转椅思考,“她为了掠夺新的家族魔法天赋,应该是在替换记忆前,先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指令,一个替换记忆后也不会失去的指令。” 这样,许听秋伪装成另一个人,也能按照原先自己给自己潜意识里下的指令,蓄意接近她要掠夺的目标...... 范围持续缩小,许听秋会是谁呢...... “!!!” 黎问音忽地一下站起。 她脸上表情充满了惊恐,瞬间紧缩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我知道许听秋伪装成谁了!” 她冲出了诸葛静办公室。 —— 深夜,黎问音在校园道路上一路狂奔。 该死的,她怎么早没想到呢,该死的,明明许听秋早就出现了,她甚至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黎问音还接触过她! 可恶,可恶,明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明明黎问音是可以捉住她的,可是她还是被她骗过去了!!! 明明已经充满了防备心,明明已经事先做了好多准备,又一次被骗到了,就这么让她活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差一点就可以直接擒住她了! 可恶啊,太可恶了。 黎问音已经意识不到她现在跑得有多快了,她感觉夜风呼呼刮的她脸颊耳朵生疼,喉咙口涌着呼吸过于急促的火辣疼痛,嗓子眼像挨着一下下的刀刮。 黎问音已经没心思关注这些了,她目标明确,非常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路上不断地使用短距离互换魔法、滴滴小云加速,为了尽快赶去目的地——橡木院男生宿舍。 许听秋、许听秋、许听秋! 许听秋伪装的就是即墨萱的弟弟,一年级新生——即墨辞! 开学后,那个频繁出现搞事,欺负时言澈,经常殴打他的“即墨辞”,一直都是许听秋! 黎问音是说为什么时言澈会和即墨辞有交集,因为伪装成即墨辞的许听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时言澈去的。 她在伪装成即墨辞前,给自己下达了潜意识指令,接近时言澈,为的,是时家的家族天赋! 许听秋要掠夺时言澈的魔法天赋!!! 可恶啊,黎问音之前没怀疑即墨辞,是因为即墨家有魔眼,黎问音之前认为许听秋不会伪装成有特殊魔法能力的人。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许听秋是可以伪装成一部分拥有家族魔法的人的,因为她是黑魔法师零零一,她是黑魔法师组织绑架案造出的“神”。 这个一年级新生即墨辞,一直都是许听秋。 而“即墨辞”眉心的魔眼。 就是即墨萱当年失去的魔眼。 第421章 可怜虫 “不好意思学姐,今晚即墨辞没回寝室。” 橡木院男生宿舍里的人如此回答。 “你要不要去沧海院自习室看看?即墨辞经常去那找一个人来着。” “对对,我总是能看见他两下课推推搡搡的,可能有什么私仇?” 黎问音告辞,扭头就跑走了。 原本只是要去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测,可黎问音现在每跑一步,不好的预感就加深一层,心跳又重又快,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耳膜炸开。 强烈的不祥预感催促着黎问音的双腿摆出残影,眼睛被风刮的快要睁不开,她狠吞了一口气,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器,快速摁了几下后塞回去。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前方......一定有东西就在前方。 沧海院的自习室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知是断了电还是灯坏了,今晚一整层楼都是黑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里面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影也没有。 黎问音用身体直接撞开了门,踏进去的第一步,她嗅到了一丝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心脏和脸色一起沉了下去,她跑得太急了,现在停下来呼吸仍滚着炙热的粗粝感,磨的胸腔很是难受。 一步步踩在死寂的走廊上,目光看向周围封着玻璃窗户的空荡自习室里,这里很暗,黎问音的眼睛很亮。 在目光触及一间自习室内部时,黎问音的步伐陡然停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那一刻在摇晃,耳畔嗡鸣,分不清是地震了还是她控制不住地发抖,震颤着瞳孔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习室内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即墨辞”,或者现在称呼其为许听秋更为合适,她眉心的魔眼炯炯有神地亮着凶光。 而瘫倒在自习桌上的,就是时言澈。 扑面而来浓郁的铁锈血腥味,黎问音所嗅到的血腥气就来自于他,时言澈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桌面上,在他胸口,有一个明显到刺眼的血肉模糊、狰狞恐怖的大洞。 时言澈的胸腔被剖开了。 —— 许听秋计划这一刻已经好久了。 原本首选目标并不是时言澈,而是子桑家氏的子桑棠,很可惜这位向来规规矩矩的大小姐,近几学期突然开始离经叛道地研究着危险武器。 子桑棠的家人为防止她乱研制弄出事,给子桑棠圈定在族内基地里,加派人手保护,许听秋没法接近她。 不然许听秋首先必要拿到子桑棠制作军武的天赋,她花了点时间,打探清楚了子桑棠身边形影不离的主要是一个小保镖谢柳。 夺去子桑棠的天赋,再把谢柳弄失忆扔回学校,最好是让谢柳被其他人捡到,将子桑棠的失踪甩锅于捡到谢柳的那个人身上,引走子桑棠身边其他人的注意力。 可惜向来规矩的子桑棠,怎么刚好就在许听秋要动手的节点突然变了。 第二目标,则是周觅旋。 周家的分身魔法啊......许听秋当年就遗憾没有得到它,那可是每一个分身都能拥有自身十分之九魔力的分身魔法。 许听秋选择伪装成即墨辞,就有想法,看能不能找机会得到周觅旋的分身魔法。 但周觅旋和子桑棠不一样,他是高年级成年魔法师,他身后还有个过于难缠的学生会,他还是魔女之子,其母亲周玥是魔女帽七罪帽子之一。 魔女帽这个组织许听秋还没掌握太多信息,她没有把握能得手分身魔法,得罪魔女帽会遭到什么报应许听秋暂时还说不清楚。 如此一来,周觅旋暂时也不是好的下手目标。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兜兜转转,许听秋发现了时言澈。 作为四大至纯家族,时言澈也拥有至纯体质,但他和另外三家不同,他还拥有传承下来的家族魔法。 只是这家族魔法被他家人给封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时言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低级魔法都学不会的废物。 但许听秋知道了。 花费了她不少功夫,还是被她知道了。 是“传承魔法”,往上至少三代族人,母亲父亲姥姥姥爷奶奶爷爷祖宗,其掌握的全部魔法技巧以及储备的魔力,在时言澈出生的那一刻,都传承至时言澈身上了。 因为过于强悍,时言澈目前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家人给他下了封印,是希望他先强健自己体魄,再考虑承应传承魔法的事。 很不巧了。 许听秋平静地望着瘫倒在桌面上胸口大开、不省人事的时言澈。 在他强健体魄前,这个传承魔法,先由她获得了。 也费了她不少力气,成为那么久即墨辞那个蠢货,不断地找机会找理由欺负时言澈,就为了在他体内多处注入自己的魔力,撬动他的封印,最终完成自己的掠夺。 “嘭咚”一声巨响。 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听秋无声无息地扭头,注视闯入的来者,她眉心的魔眼跟着她的双眼一起,毫无波澜地轻轻眨了一下。 闯入者是一名脸上写满了愤怒的少年,她怒目圆睁,眼角不自然地抽搐,眸中火气喷薄而出,声厉如利剑出鞘: “我就应该把魔眼挖出来的。” —— 面前的“即墨辞”,是许听秋。 黎问音无比确认这一事实,还有此时此刻在许听秋脚底下的时言澈,俨然不知是死是活。 “黎问音?”许听秋微微仰首,以一种不好说是不屑还是对“平凡人”的轻蔑的漠视感的眼神,冷漠无情地打量着她。 许听秋当然知道黎问音,在自己是“即墨辞”的这段时期里,黎问音总是来阻碍她,耽误她的进程。 “话梅糖!” 黎问音手撑着自习室门框,抬高声量冲着自习室里面的人吼。 “你把时言澈怎么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作案现场被撞见了,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许听秋平静地眨了一下眼,回答道: “杀了。”还能怎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透露出一股非人的怪异感,甚至有些疑惑地轻轻拧眉,像是不明白黎问音为什么要关心一件废品的死活。 黎问音的心脏停了半拍,她目空了一瞬,很快咬牙回神。 黎问音不信,她不信,不管怎样先把时言澈救过来再说。 她眸中静静地燃烧着冷焰,再次沉声问了一句:“真正的即墨辞在哪?” “也杀了,”许听秋面无表情地回答,她转身,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问音,“应该已经在某个山头腐烂了。” 黎问音扶着门框的手收紧了,指尖恨不得直接嵌入墙体里,她一个没注意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骂出了一句脏话。 “你悲愤时言澈的死亡我还能理解,他是一个没干过坏事的傻子,你把他当作朋友。” 许听秋平静地悬浮在空中,漠然看着黎问音,眸中透着一丝丝不解。 “即墨辞的死活你为什么要在意?他又蠢又坏,恶毒的淋漓尽致,自私自利,还经常辱骂他的姐姐,这种人根本没有活着的意义吧?我处理掉他,反而是帮助你们清理门户不是吗?” “少在那放屁了!”黎问音厉声,“开学后的即墨辞一直都是你,殴打时言澈的是你,恶毒的也是你!” 许听秋微微眯眼:“可在我伪装期间,是一比一完全继承他的记忆与性格的,真正的即墨辞来,也会做出相同的事。” 应该就除了她下的接近时言澈的潜意识指令,真正的即墨辞,会不屑于欺负时言澈这样的小家族。 “纯放屁。” 黎问音鲜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许听秋高悬于空中的身影。 “即墨辞再怎样恶毒,制裁他的,有律法有机构,有他姐姐甩他巴掌,有看不惯的路人制止他揍他。你为一己私欲杀他顶替他身份,干的不还是见不得光的事?!有什么资格在这佯装正义?!” “嚯......”许听秋轻声感叹。 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整间自习室突然轰然崩塌。 无数条鲜红的发带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地板天花以及四面墙体内,悄悄地包裹住了整间自习室,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破墙而出,以着天罗地网般的架势,顷刻间收牢包裹下来。 许听秋惊了一瞬,扭身立刻飞出了自习室。 这是什么魔法?怎么她都没察觉到?这些红发带是什么时候嵌入墙体的? 好像是......来自黎问音身上。 许听秋是说刚才黎问音为什么手撑着门框和她聊天,原来是在将手心的红发带输入墙体内,聊天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黎问音瞬间收紧了布置出去的红发带,明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整间自习室,许听秋却还是逃了出去? 黎问音冷静思考,她紧盯着许听秋的一举一动,她不会看错,许听秋就是瞬间穿透了红发带,那一瞬间,许听秋周身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波动。 东方家的,空间折叠魔法? 可恶啊。 黎问音转手,用红发带将时言澈给卷了过来,她急切地抬手去测人鼻息。 没有。 没有呼吸了...... 黎问音脑袋发懵了一瞬,又认为自己不能呆住,分出几卷红发带,将时言澈的身体包裹住紧急止血,先小心地安置在身后的位置。 然后她抬眸仰视着外面夜空上的许听秋,盛着更滔天的怒火。 “北极星常提起你,夸赞你的身边总有奇迹发生,”许听秋俯视着她,“现在看来确实,连我都不知道你刚才用的什么魔法。” 最强大的黑魔法师萧语亲授的黑魔法。 黎问音怒意瞪着她,闭嘴不言。 “不过......”许听秋缓缓转来眼眸,看向旁边,“你也确实狡猾过了头一点。” “!” 黎问音暗道糟了。 许听秋发现她来之前给人报了信了! 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许听秋抬起了一只手...... —— 周觅旋和东方芜同时赶到了沧海院自习室。 自习室空空如也,今天是沧海院每周一次的停电休息夜,因此这里没有亮起的灯光,自然也没有人。 东方芜里里外外飞了几圈,也没找到任何人影。 他纳闷:“奇怪,姐姐给我摁亮了红色警报,定位显示的就是这里啊?” 周觅旋转了一圈,摇头。 此地无人。 —— 百里氏家族魔法,里世界。 和影中世界的概念相似,在顷刻间制造出一个“里世界”,在里世界内部,环境建筑物等等都和外面的世界一模一样,被拉进里世界的人也可以看见外面的人。 但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世界的人,也察觉不到里世界内发生的任何事。 黎问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到周觅旋和东方芜赶到了,他们进进出出不死心地寻找了好多遍,却完全没能发现她和时言澈。 “嘭——” 黎问音被打在东方芜刚刚经过的一面墙壁上。 她安置好时言澈后,冲出去想拉近和许听秋的距离,却被许听秋使用了空间折叠魔法,狠狠摔回了墙壁上。 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痛苦,估计和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差不多了,黎问音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在一瞬间被击碎了。 许听秋对她使用的不仅是空间折叠魔法,还有别的强大的魔法冲击,这力量......好像就是不久前从时言澈身上掠夺来的。 这就是时言澈那被封印住的魔力吗? 黎问音曾在魔王挑战赛时,担心过时言澈第一次冲破封印是用来打她的,没想到一语成谶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许听秋:“这是对你私自喊人来的惩罚。” 好痛...黎问音吃痛地嘶了一口冷气,她被砸的头昏眼花,全身遍布的疼痛超乎想象。 手本来打算往后撑着墙壁想要站起,黎问音却意外摸到了别的东西。 黏黏糊糊,滚烫的......血液。 是黎问音自己的血液。 什么时候......背后光秃秃的墙壁,长出了模样可怖的粗钉,它每一根都足足有小树树干那么粗大,尖头似竹笋。 黎问音低头一看,她的腹部被其中一根贯穿了,闪着寒光的尖头上淋满了自己的血液。 黎问音留了一部分红发带护住自己周身,才勉强挡住了其他地方没被贯穿,而她的红发带不够多,还有一部分,分去保护时言澈了。 全身都太疼了,疼得黎问音低头看见才意识到自己腹部被贯穿了。 这是司马家家族魔法,环境改造。 黎问音吐出了一口鲜血,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倔强地直视着居高临下的许听秋: “好恶心,全身都是拼凑而来的可怜虫。” 第422章 荒野魔王 黎问音在想。 如果当初许听秋向古燕西索要记忆魔法笔记时,古燕西没给,她是不是也会像如今对时言澈一样,直接对古燕西下手。 幸好古燕西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随便就给了许听秋,才幸免于难。 被贯穿的腹部一直在向外淌血,体内不可遏制地传来一阵阵浪涛般的钝痛。 黎问音没受过这样重的伤,她没有类似的经验,只好生生撑着身后的墙壁,将自己从尖笋状突刺上拔起。 身子拔起来后,被贯穿的腹部淌血淌的更严重了,黎问音就算不是很懂医疗治愈,也明白此刻不能再让自己继续失血了,她胡乱扯了两团滴滴云,当作棉花往自己腹部一塞。 洁白绵软的滴滴云很快就染成了全红,黎问音不舍得再用红发带裹住了,剩下的红发带还要应对许听秋。 黎问音艰难地爬起来,骑在另一朵更大的滴滴云上,晃晃悠悠地飞出了教室。 里世界的天空是一片灰蓝色,沉重压抑,万物都是雾蒙蒙的。 “没必要挣扎了,我本就没有杀你的打算,”许听秋冷漠地看着她飞出来,“对你的惩罚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离开,天亮后我就会关闭里世界,然后你可以着重考虑一下找哪块风水宝地安葬你的傻子朋友,或者我并不介意你当场就开始哭坟。” 对于许听秋“好心”的建议,黎问音本就疼得要命的胃部又陡然翻滚上一层浓烈的厌恶。 她没理会这番话,抿紧嘴唇,直接抽出怀中的魔杖,对准了许听秋展开攻击。 火焰魔咒、水流魔法、引雷攻击、植物魔法......黎问音使尽浑身解数,一口喘气的空档都没给自己留,连续不断地发送攻击。 但她太吃亏了,出去东方家一趟本就用了不少魔力,许听秋光是手握的一个空间折叠魔法就可以避开大部分攻击,还可以反弹至黎问音自己身上。 即使这样见效颇微,黎问音仍然坚持不懈地攻击她,一遍又一遍不留空档地攻击她,骑着滴滴云的身体越来越坐不稳,身形摇晃,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她连滴滴云都有些控不稳了。 可是,黎问音还是一把揉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液,再次睁开鲜亮的眼眸,颤抖着手紧握着魔杖发送下一轮攻击。 一来二去,许听秋有些烦了。 “你什么毛病!”许听秋一把挥开黎问音发送而来的攻击波,质问,“你应该知道你打不过我!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老老实实躲起来不惹怒我,盘算着怎么活下去吗?非要我顺便也把你杀了你才安分?” “因为我,现在很愤怒。” 黎问音跪坐在染了血的滴滴云上,她不屈地睁着已经青肿了的眼,和颤抖的身体不成正比的是她喷薄而出的强烈攻击性,她幽幽地说着,紧紧盯着许听秋。 黎问音甚至是笑着的,笑容浸染着疯疯癫癫不知死活的亡命感。 “我要打你,我就要打你,不管怎样我就要打你,你打我我就打回去,你擒住我我就抓烂你的手,你把我捆住我靠蠕动也要撞你,你把我踩在地上,我也要朝你吐口水。” 许听秋不悦地微微皱眉,以一种很不能理解的眼神看向眼前的黎问音,她认为她疯了,不会审时度势,也不懂得进退,她是不想活了吗? “你疯了。” 下一刻,一条短而有力的红发带忽然出现在许听秋脸侧,以离弦之箭之势,唰一下哗过去。 许听秋惊了片刻,反应很快地偏头躲了过去,但还是被红发带给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怎么回事?!空间折叠魔法明明一直在用,黎问音是怎么突破折叠空间成功伤到她的?! “哈哈哈哈......”伤到了许听秋,黎问音就像胜利了一般疯疯癫癫地笑出声来了。 许听秋有些恼怒地定睛一看,原来黎问音在前面数次攻击之后,慢慢摸索到了她所用空间折叠的规律,发现了破绽,瞅准了间隙,给她来了这么一下。 “哈哈......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用不顺手是吧?”黎问音笑着出言嘲讽,“别人有一个天赋就可以做到顶尖优秀了,有的人什么天赋都没都能活得很好,你呢?握着这么多魔法天赋,却还是躲躲藏藏,还被我找到了可趁之机,你这也太磕碜了吧。” “够了。”许听秋冷声斥完。 “啪嗒”一下,黎问音手上纯黑色的魔杖被折断了。 魔杖被折断时,黎问音感觉自己手腕还被击中了一下。 黎问音握不稳魔杖了,她手一抖,眼睁睁看着折断的魔杖掉下了滴滴云。 那是巫鸦老师送给她的魔杖,她入学后第一份礼物。 颤抖着眸心看着它掉下去,黎问音手撑回滴滴云上,昂首更加幽暗地看着许听秋。 “诶,零零一,你是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啊?” 许听秋不悦地拧眉:“别用那个代号叫我。” “吼......零零一,你曾经的老大北极星说,你是要为许会长复仇。” 黎问音就要叫,她不仅要叫,她还要往许听秋心窝子里戳,什么难听说什么。 “我咋看着你感觉不像那种人啊?” “许会长的死很蹊跷诶,他真是自杀吗?” “怕不是......被你逼死的吧?” 瞬间,许听秋眸底划过了一道凌冽的寒光。 —— 许听秋经常不明白许元序在苦恼什么。 连日的投诉,哭天喊地上门来求助的人们,得不到保护反而愤怒地转头就朝学生会扔剩饭剩菜泼油漆的人,还有学生会墙上被涂满了的恶毒的诅咒。 许元序对这些表现的很痛苦,他向着每一位来痛哭流涕地人鞠躬尽瘁地道歉,他日夜不歇地疲惫着。 许听秋不明白许元序的痛苦。 她总在想。 不管他们不就好了? 可是许元序没法做到不管那些人,上门求助的受害者们他接应着,转头痛骂学生会的学生他也默默承受着,其他学生会成员的冷漠白眼他也受着。 明明这一切都可以不关许元序的事。 幼小的许听秋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向许元序提出,她想帮忙,她有能力帮忙。 可许元序总说:“这些和小秋没关系,小秋还小,别在意,你开开心心的就好,剩下的交给大人。” 交给大人,交给他吗? 但是,他明明处理不好。 于是许听秋那一次没有听许元序的话。 她私自行动,抓捕了几个闹得最欢的“受害者联盟”成员,全部封了喉杀掉了,剩下的一些“受害者联盟”成员,她也抓来,直接把记忆清除了,弄成了呆滞的只会吃喝的空壳。 许听秋把这些人带到了许元序面前。 “哥,麻烦消失了,你可以不用烦恼了。” 许元序却崩溃了。 他惊恐而又绝望地看着面前明明年龄尚小的许听秋,全身都在颤抖,崩溃自责地呢喃怎么会这样、许听秋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都怪他没有早点发现、没有教好许听秋...... 隔天。 许元序自杀谢罪。 懦弱过了头的许元序,决心赴死也没有带上许听秋,而是深深愧疚于自己的失职,希望以谢罪为目的的自杀,能弥补一点点许听秋所犯下的罪孽。 许听秋却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麻烦消失了啊,明明许元序不用再痛苦了啊,明明让人烦心的家伙通通都安静了啊。 为什么许元序要自杀呢? —— “你不了解的事情不要胡说八道。” 许听秋有些恼怒,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知死活的黎问音,一直波澜不惊的语调带上了明显的起伏。 “他是救我的恩人,我很爱他,我深深厌恶这个让他烦心且没有他的世界,我要创造他存在的世界。” “哈......” 黎问音咧起一个极近讽刺的笑容,撕扯着嘴角,傲气地看向许听秋,一字一句地说。 “创造他存在的世界?可人家好像为了躲你,逃也要逃离这个世界啊?” 无心之人,装什么感恩戴德。 “胡说八道!——” 黎问音这话彻底激怒了许听秋,她反手唤出了一面透明的魔法墙,狠狠将黎问音从空中击落,拍在了一栋教学楼的外墙上。 黎问音猛地砸过去,全身本就碎的七零八落的骨头感觉瞬间碾成了齑粉,身后教学楼的墙体也被砸出了一个破碎的大坑。 她抽着冷气,艰难地睁开眼,被狠拍在墙面上的双腿此刻已然呈出扭曲畸形的形状了,剧烈的疼痛感几乎快要冲昏了大脑。 好疼啊......人的身体还能扭曲成这样......又又当年也是这样疼的吗?胸膛被剖开的时言澈,也是这么疼的吗?被挖走了魔眼的即墨萱,也这样疼吗? 黎问音的心底却涌现出几分诡异的爽快,很明显她的话对许听秋起了作用,戳中了许听秋的心坎,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明显的怒意。 “哈哈,破防了。”黎问音疯疯地笑道。 “我改变主意了,”许听秋冷眼看着她,抬手,“你和你的蠢货朋友一起死这里吧。” 一道极速的魔光打了过来,射入了黎问音的眉心。 黎问音两眼一黑,垂下了脑袋。 她却并没有真正地昏迷过去,几秒后,黎问音重新昂首,睁开的眼睛却镀上了一层血光。 荒野魔王,生于荒野,长若野草,野火燎原。 在黎问音的重要人生节点上,出现的总是火魔法。 第一个学习的魔咒,是点火魔咒,第一次升旗,是用火焰魔法焚烧院旗,在魔兽林里救下虞知鸢和小木又,用的火球,寒假回了那个小山镇,也是用火魔法焚烧了一切。 此刻也一样,熊熊火焰镀体燃烧。 腹部以及全身上下流出的血液,忽然变得滚烫,鲜红的血液一转变成鲜亮的火焰,那团堵住腹部的滴滴云,猛地膨大,镀着猩红的边,熊熊燃烧着,俨然成了一大团气势磅礴的火烧云。 黎问音全身都包裹在火焰里,但她却没有被焚烧的感觉,血液在沸腾,火焰在盛放,她被打的有些扭曲的双腿重新恢复了力气,让她可以直接站立在磅礴的火烧云上。 并且,黎问音的意识是清醒的。 眼下的情况出乎了黎问音的意料,她本意正面嘲讽吸引许听秋的注意力,悄悄将红发带输送至许听秋的后方偷袭。 但现在的情况更好,黎问音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力量。 许听秋拧眉往后退了一点,她也感受到了,自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黎问音身上忽然爆发出了巨量魔力,来势恐怖,凶残到骇人。 这是......黑魔力? 怎么会,黎问音怎么会黑魔法?她如何拥有这么强大的黑魔力? “零零一,你自恃掌握那么多魔法天赋,可你却将它们用的歪七扭八,对它们很是生疏呢。” 黎问音勉强维持着清醒的意识,过量爆发的黑魔力现在的她控制不住,被摧残的不像话的身体也要撑不住了。 “刚好,我就知道其中一个弱点。” 踩在火烧云上的黎问音忽然猛地爆发。 “我是太阳。” 极强、极大的火焰光亮,在一瞬间袭击了过来,铺洒遍整个灰蓝蒙雾的里世界。 许听秋感觉眉心的魔眼产生了强烈的痛苦,在过短的一瞬间接触了过量的光照,直接短暂致盲了,连带着她自己的双眼也看不清了,她痛苦地蜷缩住了身体,手上不停地释放着各种魔法。 潜伏至她身后的红发带,此刻浸染了主人流淌的血液,血液燃烧起烈火,将它打造成了一条蜿蜒盘桓的火龙。 趁着许听秋短暂致盲的间隙,火龙凶猛地俯冲...... 许听秋闭目堪堪抵挡着黑魔法火龙的冲击,她感觉自己被它咬了几口,头顶一阵生疼,肩膀皮开肉绽。 可算拖到了拓跋家家族魔法自我治愈生效,许听秋愤懑地睁开了眼...... 她的视野变窄了。 火烧云上的黎问音,已经支撑不住地半跪了下来,而她的右手却高高举着。 黎问音握着一只魔眼。 “我...抢回来了......” 第423章 铭刻于骨 黑魔力......控制不住了。 黎问音紧紧握着手中抢来的魔眼,一把从自己跪坐的火烧云中扯出一团云,牢牢地把它团团包裹起来,还有一小段切割开来的红发带,她咬着红发带的一头,又将包裹着魔眼的火烧云捆了两圈。 黎问音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了,只能这样严密地保护着,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破破烂烂的校服外套里。 与此同时,黎问音感到一股深深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无力感。 她释放出来的黑魔力她已经控制不住了,镀着血色火焰的火龙袭击过许听秋后,在空中狂乱地翻腾咆哮,无差别地攻击着这里的一切,撞击建筑物,甩尾扫荡粗壮的巨树。 黎问音感觉自己正在竭尽全力拉着绳索,试图拴住它,可是它已经发了疯地横冲直撞,黎问音拼命地拉也拉不住这条脱缰的火龙。 而同时,她停止不了黑魔力的释放了,自己好似一枚炸开了的能量源,不管不顾地肆意向外释放磅礴的能量,丝毫不管她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够承受。 黎问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她几乎是靠着痛意才能强撑住清醒。 吞噬焚烧万物的黑魔力,开始摧残黎问音自己。 此时此刻,黎问音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庆幸,幸好自己来不及叫上其他人,是自己单枪匹马冲来找的许听秋,否则失控的黑魔龙恐怕会重伤同伴。 幸好许听秋展开了里世界,不然黎问音失控的黑魔力一定会伤到无辜的人,并且在学校内爆发黑魔力的黎问音一定会身败名裂...... 只是,她还是来晚了一步,时言澈怎么会出事呢,他可是小说男主啊,他怎么可能死掉...... 不行,此刻不能失去意识。 黎问音为强行逼自己清醒,咬牙拽了一团镀着火的云,往自己肩膀上一拍,清晰的痛意刺的她颤抖了一下嘴唇。 她昂首看向被激恼了的许听秋,思考怎么把时言澈的传承魔法抢回来。 传承魔法天赋和魔眼不同,魔眼就长在眉心,黎问音只要找机会对准眉心把魔眼挖出来就好,可是时言澈的传承魔法,黎问音不知道许听秋是怎么夺走的,也不知道怎么夺回来。 黎问音脑中闪烁着时言澈无声无息地躺在桌面上、胸膛被剖开的模样,目光一狠,有了主意。 恢复完全了的许听秋,眉眼中盛着清晰可见的怒意,她狠狠地看向黎问音:“你一个二年级的学生,怎么会这么强大的黑魔法?” “嘿,这话说的,”黎问音嬉皮笑脸地一乐,“你还是一年级的新生呢。” “我不一样!我极小就开始掌握强大的魔法天赋了,早从数年前开始就不断地精进魔法了,别拿我和普通的学生比!” 许听秋发现黎问音整个人说话真的很让人上火,眉心被挖眼的痛意还历历在目,她失去了耐心,直接举起手臂。 黎问音感觉自己被强大的拉力瞬间拽去了许听秋面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恶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指带着恨意倏然收紧。 黎问音身上还镀着燃烧的黑魔法火焰,自然也灼烧着许听秋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可现在的许听秋哪怕忍着被黑魔法火焰灼烧的痛苦,也要直接掐死黎问音。 “哪不一样?”黎问音嘲讽地笑了一下,“到了年龄,正式入了学,光明正大地坐在教室内学习,一堂堂课认真地听,一道错题一道错题地依次改正,这样学习到的知识、打磨出来的能力,是你在黑魔法组织里被灌输知识、躲在阴沟里偷偷学习,所无法比较的。” 许听秋听着,脸白了一瞬。 “零零一。” 黎问音被掐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白,可还是没停下嘴上的话。 “听你这意思,你是小时候从黑魔法组织里逃出来被许会长捡到的吧?那你也只是被安装上了数种魔法天赋,还没能进行下一步打造的半成品吧?” “你这样,手持着数不清的危险武器,却没有相应的知识教育和成熟思想,和哭哭啼啼无理取闹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乱耍威风的一年级新生而已。” 「“小秋啊,你还小,这些东西还不需要你来担心,交给大人,让大人来操心就好。”」 还有......许听秋在伪装成即墨辞时,在橡木院门口,前方的学姐忍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回眸冷冷地看过来,说着这里是魔法学校、你闹够了没有。 黎问音的这番话触及到了许听秋内心深处,最不容触犯的逆鳞,她登时火冒三丈,完全顾不上手上被黎问音身上的魔火所灼烧的疼痛了。 “少死到临头还嘴硬了。” 许听秋掐着黎问音脖子的手快被烧至了焦黑,她却持着恨意,听着自己的手指被烧的咯吱作响,也要亲手把她弄死。 “看来...我说对了啊......” 黎问音喘不过气来了,她猛地呛出了一口鲜血,喷溅在许听秋的手臂上,完成了自己之前所述的那番“被碾在地上也要朝你吐口水”的宣言。 许听秋嫌恶:“真是难缠。” 黎问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颠颠地笑了出来,气都喘不过来了也要气死许听秋。 她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紧紧地盯着许听秋,张开苍白发抖的嘴唇:“让学姐来教育教育你吧。” “轰——” 许听秋瞠目结舌。 那条疯狂乱撞的黑魔火龙,从后直接贯穿了许听秋的胸膛,同时也贯穿了黎问音自己那本就贯穿了一次的腹部。 黎问音疯疯地笑:“嘻嘻。” —— “黑魔力失控是什么样的感觉?”黎问音看书看到一半,忽然问自称很有黑魔力失控经验的尉迟权。 尉迟权停下手中的事,看过来:“失去意识,一团团的黑魔力凝聚在一起,肆意地破坏一切。” “喔......”听着还怪严重的,黎问音琢磨着。 “并且,”尉迟权直接坐了过来,“以我的经验来看,失控的黑魔力,第一个重伤的一般都是自己。” “嗯,”黎问音点头,“萧女士也说,失控的黑魔力通常具有极强的暴虐、自我吞噬力。” “这也是为什么黑魔法师的精神经常会被侵蚀,失去理智的原因,”尉迟权牵起黎问音的手,柔声叮嘱,“音,你以后要使用黑魔法,都用我的黑魔力好么?” “好呀,”黎问音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我用你的黑魔力就不会被侵蚀,诶想想就觉得我们怎么这么天生一对。” 尉迟权没理会她天花乱坠的自我陶醉,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很怕,你自我焚烧那种事再发生一遍。” “放心啦,”黎问音贴过去蹭蹭,“放心。” —— 失控的黑魔力,第一个重伤的一般都是自己。 黎问音在被许听秋掐着脖子的时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拴着横冲直撞的黑魔龙,然后看准时机,当它盘旋至许听秋身后时,陡然放开了所有对它的控制。 然后,黑魔火龙就如她所料,迅猛地对着黎问音冲了过来,瞬间贯穿了许听秋的胸膛,也穿过了黎问音的腹部。 哎...... 尉迟又又要是知道她这样利用黑魔力的特性,得要生气了...... 掐住黎问音脖子的手猛地松开,黎问音又吐出一口血。 “...你疯了,”许听秋收回手,愕然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加速用着自我治愈魔法,嘴里还念叨着,“你真是疯了......” 许听秋拥有拓跋家的自我治愈天赋,可黎问音好像没有吧?!黎问音真的是疯子吧,不知死活,不要命的亡命徒...... 陌生的惶恐感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袭来,许听秋有些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心口,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亡命徒黎问音及时唤来火烧云接住了自己,好歹没就这样仓惶摔死,她狠搓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继续把自己的满腔愤怒、恐惧、悲怆,全部转换为铺天盖地的攻击性。 抬眼看去,许听秋的胸膛霍开了一个大口,黎问音心底升起一点为时言澈报了仇的快感,但果不其然还是很可惜地只是贯穿了胸膛,并没有夺回传承魔法。 同时......黎问音惊喜地发现。 许听秋怕了。 许听秋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慌,难以置信地看向黎问音,眼神似乎在看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不屈不挠的厉鬼。 黎问音还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许听秋那掐着全身镀火的黎问音好一会的手,哪怕治疗了焦黑灼伤,也留下了三四道顺着手臂爬上去,诡异而又美丽的黑色魔纹。 那被黑魔火龙贯穿了的胸膛,有几缕如花朵般绽放开来的魔纹,延伸至了脖颈处。 “疯了。”许听秋要离开了。 “哈......”黎问音惨烈地笑道,“那是...被黑魔力侵蚀的标志,你被我的黑魔力侵蚀了...哈哈......” 这是治愈不了的,去除不了,洗不掉的。 许听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她不知道黎问音这个亡命徒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她已经失去一只魔眼了,现在必须离开了。 此时,外面的世界,已经晨光熹微。 黎问音倒在火烧云上嘻嘻哈哈地嘲讽许听秋,就着她不爱听的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许听秋恨的牙都要咬碎了,可接连的吃亏让她不敢再攻击黎问音了。 许听秋看着外面世界亮起的天光,和黎问音无法收住的浓郁的黑魔力,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好,”许听秋说道,“那我就让你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我看你能好过到哪里去。” 黎问音定眼看上去,不用片刻她就感觉到了异样。 许听秋在动她的记忆!!!她在一股脑地删除自己的记忆! 还有缓慢消散的里世界的天......许听秋是要关闭里世界,让浑身黑魔力的黎问音和黑魔火龙一起暴露在学校里! 她还在删除自己的记忆......许听秋还想把时言澈的死亡嫁祸给黎问音! 黎问音感受着记忆快速的流失,愤恨地咬牙乱骂,同时催动着黑魔火燃烧的更旺,一股脑地往许听秋身上烧。 许听秋被黎问音的黑魔力侵蚀了,被烧时能感受到数倍的痛苦,她迫不得已咬牙加速了魔法的催动。 等等,有人来了......有人发现里世界了! 许听秋惊恐地昂首看向里世界的天空。 不行!来不及完成魔法看着黎问音身败名裂了,她必须现在就走! 许听秋捂住胸口发疼的侵蚀魔纹,钻入早就开始施展,现在才勉强施展完成的传送魔法洞。 黎问音在后喊:“零零一!这次是你逃跑了!是你怕了!逃了!你身上有着我的侵蚀魔纹,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逮出来的!零零一!” 许听秋没入了传送魔法洞。 里世界的天空碎了。 许听秋消失了。 黎问音也失去了力气。 身上的火烧云消散了,黎问音从天空坠落。 她感受着自己记忆的流失,无力地下坠。 天亮了,清晨有学生已经起来了,这下完了,自己的黑魔力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了,记忆也要没了,时言澈的死会算在她头上吗? 不,时言澈不会死的...... 这样摔下去,她会死吗......? 哎,早知道应该跟纳兰大姐头学学飞行魔法的,她说的对,每个学生都要会飞行魔法。 不过好像会了,现在也没丝毫魔力施展了...... 幸好,起码把魔眼抢回来了,也没让许听秋带走时言澈的身体。 空中下坠的黎问音,挣扎着蜷缩起来,抱住裹得严严实实的魔眼。 ......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怀抱,轻轻接住了黎问音。 黎问音看不清了,她模模糊糊地眯眼瞧见,自己好像是被一位六翼的天使接住了,天使庞大强壮而又纯白柔软的翅膀,温柔地包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翅膀之中。 ......谁? 然后黎问音就听到了一句: “音。” 啊。 原来是又又。 黎问音瞬间哭了出来。 她紧抓着尉迟权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叮嘱: “快,快去沧海院自习室第109房间,救救阿che,他要死了,他不会死的,他可是小说男主......” “还有魔眼,魔眼我抢回来了,就是这个...你快交给萱萱姐......” “还有许......”坏了,许什么来着,她忘了。 黎问音睁不开眼,嚎啕大哭。 “我要失忆了......我不要失忆,我不想忘记你们。” “我不要失忆、我不要失忆、我不要失忆。” “我不要忘记你......” “尉迟权尉迟权尉迟权尉迟权尉迟权......”黎问音反复叫着逼迫自己记住,可她要撑不住了。 “我真的好爱你。” 回应她的是爱人心疼碎了的眼泪,尉迟权低眸轻吻她血肉模糊的脸颊:“我也好爱你。” 第424章 黎问音在线出逃 急救室匆忙的脚步声。 清晨六点二十五分。 “快、快!我这里有一瓶‘再造芳华’魔药,上官你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魔药......东方芜,你家遗失的那瓶魔药原来是在你手上?发生了什么?” “和黎问音一起去偷的......算了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上官你快给时言澈用用,试试看!” “那你......” “我什么我啊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我还把实验数据都拿来了,总能再复刻出成功品的,这瓶你先给时言澈用!” “好,我尽量,但时言澈已经失去生息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 时间飞速逝去。 “滴”。 上官煜从急救室推门走出。 时言澈恢复了心跳。 “好险,我看数据报告显示‘再造芳华’魔药目前只在逝者死亡六个小时内才能起效。” 要是再晚一点送来,或者时言澈的尸身没有得以保全...... 后果将不堪设想。 —— “黎问音呢?!黎问音这边怎么样了!你们为什么不让上官过来!” 尉迟权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过病床上的人:“上官煜治不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为什么啊?!”东方芜很不能理解。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对东方芜隐瞒的了,即墨萱异常严肃地紧绷着脸,轻声说道:“问音受的是黑魔力侵蚀反噬伤害。” “黑魔力......侵蚀反噬伤害?”东方芜茫然。 他在沧海院自习室那边的确是突然感受到了强大的、令人很不舒服的异样魔力,那是......黑魔力? 接下来即墨萱就一言不发了。 正副三位会长,加上新任魔法研究部部长诸葛静,聚在一起讨论了良久。 讨论完毕,周觅旋消失了。 再次出现,周觅旋是从校外回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泛着奇异光芒的魔药。 周觅旋向东方芜解释道,这是他回家从他母亲那里偷的,也是他两个不同性格形态切换时,能够奇异地一键清除身上一切负面效果的秘密。 东方芜没明白,但他看见周觅旋把魔药交给了尉迟权。 尉迟权拿着它走进了病房,东方芜心情非常焦躁地等候在门口。 透过病房半透明的玻璃,东方芜能看见一点里面模模糊糊的身影,以及...... 东方芜好像看见了一名六翼天使。 纵使病房玻璃很模糊,但东方芜一直目不转睛地紧盯,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里面走动的人影弯腰俯身时,三对纯白的大翅膀勃然从背部长出,显然,非常符合各类神话传说中的六翼天使。 东方芜没有多问。 半天后,喜讯传来。 黎问音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 魔法学院每天的头条新闻也在不停地发生变动。 多名学生说道,自己在星期二清晨六点左右,感受到过来自学校空中的异样强大的魔力波动,声称有相关经历的学生,大多来自沧海院。 还有一小部分有晨跑习惯、需要起早学习实验、赶往自习室的学生,还声称自己见到了很恐怖的一幕: 天空中盘旋着一条浑身是火焰的魔龙,它身上散发着让人极不舒适的气息,这气息很大概率就是黑魔力。 同时,还有人声称,目睹了知名学生黎问音也在空中,她就裹着同样的气息。 一瞬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火焰魔龙是否来自黎问音?黎问音是不是黑魔法师?黎问音现在人在何处?火焰魔龙怎么出现没多久又消失了? 星期四,学生会针对这一热点新闻,发布正式公告。 学生会声明,那火焰魔龙确实是黑魔法师的手笔,它在星期二凌晨通过未知渠道进入了学校上空,袭击重伤了一名无辜的沧海院学生时言澈,英勇热心的二年级学生黎问音勇斗魔龙,救下无辜学生,同时自己也遭到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目前魔龙已被黎问音击败,由学生会长收缴关押,请各位学生不必过分担忧。 学校舆论风向顷刻间翻转,纷纷为英勇热心的黎问音感慨落泪,在学生会门口献花表示敬意。 星期五,学校知名社团“你好侦探社”,对此次事件发表几大疑问,质问学生会: 1、被击败的魔龙由学生会长收缴,既然是会危害众人的强悍魔龙,为什么不把具体的形象特征以及攻击方式威力等公之于众,好让大家放心? 2、被袭击的无辜学生时言澈,以及重伤的学生黎问音,其伤情不可用“重伤未醒”这样模糊的字眼盖过去,请给出具体的伤情报告。 3、有橡木院学生证言,黎问音当晚找过他们询问一个人的下落,然后就奔向了沧海院自习室,当时并没有异样魔力波动,请问黎问音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要去做什么? 4、此次事件还有一名消失的学生“即墨辞”,学生会却对其只字未提,那一夜,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星期五下午,学生会对“你好侦探社”发出的四大质问作出回答,由学生会长尉迟权亲自提笔: 1、事关黑魔法,不宜在公众面前展示,魔龙危险,已在加紧研究,放心,暂时没有把它放出来咬你的想法,不必这样惊慌地用湿透的裤子假装大脑。 2、受害者黎问音、时言澈,皆不属于学生会,没有义务和权力,要把受害者血淋淋的苦痛清晰地展示给公众。 3、这就是黎问音是现场拯救了他人的英勇者的原因,不像贵社,敏感似乎从来只在事后马后炮上。 4、已收到相关消息,已展开调查,希望贵社也着手调查了这桩即墨辞失踪案,而不是把心力都用在喷狗血的笔头上。 5、贵社已经一学期未缴费了,这样赖着不好哦。 舆论翻转再翻转,这下一来,学生们又对你好侦探社表示啼笑皆非。 侦探社一下失了民心,想不出来反驳的话,又暗暗的不服气,私底下,偷偷对身边的同学朋友说,学生会长完全就是一言堂的暴君,他们也是为同学们的安危担忧。 星期六,当事人之一的时言澈苏醒。 时言澈一醒来,就听说了部分人偷偷骂尉迟权暴君的事,气得当场把点滴拔了,一瘸一拐跑到窗边,搬起铁皮凳子,就要往外扔,砸死绿着脸前来缴费的侦探社。 最后,他遗憾被旁边的人劝住了。 醒来的时言澈坚称,是黎问音救了自己,那晚他是被即墨辞引了出去,然后在混乱中失去了意识。 有关即墨辞的失踪舆论,一下从“学生会一开始对其闭口不谈,不会是因为他被杀掉了没法交代吧”,转换成了“是即墨辞害了人,原来他不是失踪,是自己畏罪潜逃了”。 星期天,知名大明星古豫东,在公共平台上表示了对“黑魔龙惊现魔法学院上空”的关注,表达了对受害学生时言澈的担心和壮举行为黎问音的钦佩,捐送母校大量物资鲜花。 有关黎问音不好的猜测,渐渐彻底没了声音。 —— 大家好,我是黎问音。 病逝后不幸穿成魔法世界小说里一名小炮灰,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目标就是安安全全地活下去,学学魔法,安心地度过余生。 就这么个小目标,一路走来却非常不容易,但我很顽强,拳打继父继母,脚踩糟心继兄,还有个债主儿子,一直狗皮膏药般缠着我,逼我这个未成年少女和他在一起,我也为他精心熬制了断子绝孙汤。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等到了魔法学院通知书送来的这一天!!!我终于踏上正轨,可以正式进入魔法学院!学习魔法,成为魔法师啦! 等待着我的必定是完美新生活! 但是,这是什么情况? 黎问音一脸茫然地坐在病床上。 看着很是豪华的病房,她身下的病床也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绵软贵气。 在她的病床两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人在她醒来后,就直接开始嚎啕大哭了,痛哭流涕地呐喊着什么“黎问音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为了救我你命都不要了”。 黎问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自己半个字都没听懂。 这人还贼拉能哭,哗啦啦把她盖着的被褥哭湿了一大片。 黎问音脑袋嗡嗡地听了半晌,小心警惕地观察周围,抬起一只手,在时言澈面前打了个响指,叫他打住,然后问这是哪、发生了什么。 时言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又疯狂说了一大堆,他哭得气都快断了,语言也很凌乱。 黎问音艰难地从他凌乱的话语中提取关键点,一些她听都没听说过的事,不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名字,然后...... “什么?!”黎问音不可思议,“我有男朋友了?” “哦对,”说起这个,时言澈想起来了,他慢腾腾站起,“我还得去告诉他你醒来这个喜讯......” 黎问音一脸惊恐。 一觉醒来,她有了个男朋友?! 黎问音惊恐地扫视周围,看向右边那个刀疤脸的女人。 黎问音恍然大悟。 她是说怎么这个女人一直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她算是明白了,这里恐怕是那个狗日的债主儿子林旭的房子,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的估计是林旭的小手下。 这个女人......怕不是什么园区总管一样的存在,自己一表现不好就随时准备电击自己。 倒霉催的,黎问音明明拿着录取通知书在去往魔法学院的路上啊,怎么半路被林旭打晕抓住带回去了。 不行,黎问音得琢磨着逃出去。 时言澈又零碎地说了一大堆事,还有提到黎问音失忆了。 黎问音不信,她清醒坚定地认为这个家伙在诡计多端地诓骗自己,林旭的这种小把戏她早就识破了! 她必须要逃出去,并且尽快逃出去,不然慢一点就要被抓去洞房花烛夜了。 时言澈自己哭哭啼啼的走了,现在就剩这名刀疤脸女人了。 黎问音灵机一动,凑过去对穆不暮撒娇:“姐姐,我好饿。” “想吃什么?”穆不暮问她。 “嗯——你们这最贵!最好吃的!”临走前,黎问音也要好好坑一把林旭家的钱。 “好。”穆不暮点头,摁了铃叫人来拿。 黎问音见状不对,立马改口:“姐姐!人家想吃你亲手端过来的!” 穆不暮短暂地盯了她两秒,点头:“好。” 她起身出去了,黎问音暗暗欢呼了一句,立马翻身下床,跑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我滴妈耶,这里怎么这么高! 黎问音被高度吓了一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跑得慢都要被丑男抓走当老婆了,这黎问音是怎么也不乐意的,她当即就摸索寻找了起来。 很巧的是,窗外挂着一条可以顺着爬下去的绳子,好像是装修落在这的,黎问音拾起它扯了扯,发现还挺结实。 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还是很高,黎问音害怕。 她闭眼给自己加油鼓劲,握紧了绳子,翻身一跃,翻出了窗台,紧紧抓着绳子,一点点地爬下去,脚趾头还夹紧了自己的拖鞋,很是周全地考虑到了拖鞋掉了光脚不好跑的弊端。 臂力......意外变强了? 黎问音很惊奇,以前她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建筑物,但是爬过树,这样的高度她觉得自己会比较吃力的,但爬下来意外却感觉还好,像是一夜之间得到了锻炼一样。 黎问音心想。 可能这就是人的求生意志吧!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黎问音脚落地,转身一看。 诶,这里是...... 来来往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修剪整齐漂亮的林荫道,独具特色的一栋栋建筑物,并排的教学楼...... 黎问音呆住了。 这里,究竟是哪啊? —— 穆不暮没有走远。 她就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黎问音的动静。 她抬手摁亮了通讯。 “会长,如你所料,小音醒来后确实第一时间想办法逃出去了。” “嗯,好,”尉迟权的声音传来,“我给她准备了很多,柜子里的梯子、桌上的隐形衣、窗外的绳索、背包飞行器、一大串钥匙......她用了什么?” 穆不暮回答:“窗外的绳索。” “好,我知道了。”另一边,尉迟权挂断了通讯,起身,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第425章 黎问音向前走 黎问音放慢了脚步。 身处陌生环境,逃出来有些着急,现在不受监视自主地走在外面了,她可以好好观察眼前的这一切了。 这里......好像并不是林旭的家啊,那个狗玩意儿还不配拥有这么豪华的住处。 黎问音汲着拖鞋,好奇地东张西望,她看见几个身穿蓝色校服的学生悲伤地趴在草坪上,对着几盆枯死的盆栽,精神错乱地痛苦呢喃自己的期末课题死掉了。 哦莫,好可怜。 黎问音快步走过去。 她还看见两个身穿绿色校服的,鼻青脸肿却互相搀扶着经过。 “这次在训练场上你也太阴了吧!使用下学期的魔法是什么意思!” “你好意思说!你冲过来飞踢我下路又是几个意思!我们堂堂正正的魔咒切磋,你还物理攻击上了!” “蛋蛋破碎魔咒!” “我去你爹的。” 训练场?魔咒切磋? 黎问音好奇地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目送着他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 她接着往前走,迎面走来一座高高的摇摇晃晃的器材塔。 黎问音脚步一慌,立马侧身闪到一边。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高高的器材塔后冒出一颗小脑袋,一位看着有些瘦小,和器材塔完全不搭的红校服学姐,独自扛起笨重的器材,歉意笑了一下后捧着器材塔继续走了。 这么高,一个人是怎么搬得动的......黎问音疑惑地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器材塔。 抱着这样的费解,黎问音一头雾水地继续走。 突然! 从路边大树上,唰唰蹿下来两个黑影,他们似还没进化完成的类人猿一般,看见黎问音这样的人类,惊慌失措地发出了尖叫声,然后又如同大黑耗子,手忙脚乱地跑开了。 黎问音:“?” 她看出来了,黑色校服的学生最有病。 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滋滋泛起了炫彩的泡泡,充进了蓬蓬松松的气儿,把流彩泡泡吹得一朵朵腾飞起来,呼噜噜飘飘忽忽到了大脑,然后噗地一声如烟花般欣喜地炸开。 这里...... 是魔法学院啊! 黎问音特别兴奋,按耐不住激动,开心地蹦了起来,欢呼了一声。 原来是她搞错了!她已经来到魔法学院了!那刚才是......哦,黎问音懂了,她应该是在使用录取通知书入学时出了点故障,磕到了脑袋,被人带去校医院了。 哎呀,原来那些是校医院的好心人呐,误会误会。 不过校医院的医生护士为啥要对着她痛哭流涕? 黎问音纳闷了一会儿,很快就自己找好了理由。 应该是隔壁精神科病房里的病人跑出来了吧......真是的,也不看好点,让人怪害怕的。 黎问音放松了心情,步伐也变得轻盈了起来,愉快地蹦跶着继续往前走。 黎问音狠打了个喷嚏,哆嗦了一下,才意识到出来有一会儿了,此时已经晚秋了,天气挺冷。 身上的病号服舒服是舒服,但到底还是有点单薄,黎问音搓了搓手。 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秋风送暖~秋衣至万家,最近已有数名学生中了风寒,为提醒各位同学防寒保暖,我们在此免费分发保暖校服!有谁需要,都可以来领啊!——”一阵强劲的吆喝声。 免费? 黎问音走不动道了,脚自己走了过去。 是两名男学生,一个模样看起来很热情,一个冷冷的,他们支着一辆小的移动小摊车,上面就挂着几件校服,小车上标着「秋风送暖」活动。 黎问音凑过去问:“免费分发保暖校服活动?” “对啊对啊,同学,”热情的学生凑过来询问,“你看看,你想要哪件?” “这些......”黎问音纠结地看着小摊车上的四色校服,“我不是很懂,能介绍介绍它们有什么不同吗?” 冷冷的男学生开始介绍:“蓝色的可以保持清洁,红色的可以变形,绿色的可以防御,黑色的......”卡住了。 黎问音询问:“黑色的?” 她真的会选黑曜院校服吗?两名男学生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热情的男学生回答:“......会放出魔法屁。” 黎问音:“那,哪件最暖和?” “这样基础的功能,每件都能做到。” 黎问音嘿嘿邪笑了一下,一挥手,很干脆地决定了:“那我要这件可以放魔法屁的!” 两名男学生惊讶地看着她。 黎问音美滋滋地把黑色校服拿来,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乐地一扭身,发现它还真噗一下冒出了一团魔法屁,她咯咯笑了,更开心了。 黎问音心情很好地问他们:“两位同学,请问食堂在哪,或者说哪里有没有什么......试吃活动?”肚子不争气地自己叫了。 “......学校今天在展开校园集市活动,”热情的男学生给她指了路,“你可以去那看看。” “好嘞!”黎问音收到,高高兴兴地挥手告辞。 —— 目送着黎问音离开,「秋风送暖」小摊车后,热情的男学生——慕枫,冷冷的男学生——裴元,都有些绷不住了。 慕枫鼻子一酸,背过身去,眼眶憋的通红,胡乱揉了两把眼睛:“她真的不认识我们了,黎问音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那是黎问音啊,黎问音怎么会忘记他们,那是黎闹闹啊,他认的妹妹哇...... “你稳着点,”裴元斜眼瞄了他一眼,“她还没走远,小心被她看见,把你当成精神病了,会长叮嘱了,不能吓到她。” “我没有,我就是...我就是,特别特别开心......她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我就是很高兴,我觉得她这样健康快乐着,就特别特别好......”慕枫边说边很是绷不住了,小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没出息,”裴元在旁冷不丁地说,“哭什么哭,难怪会长要我和你组队一起行动,盯着你。” 慕枫:“黎问音好不容易醒了,我感慨一下不行吗!你这家伙能不能少说点风凉话!” “两位同学!” 黎问音还真没走远,她站定在前方,忽然转身,举起手臂对他们大喊。 “感谢二位的秋风送暖!——你们两个也要注意好好保护眼睛哦——我观察到二位都有点迎风泪眼!你们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黎问音喊完,帅气地挥挥手,大踏步继续往前走了。 慕枫愣住了。 他一下控制不住情绪,哇一下哭出来了,侧眼一看,原来一直说风凉话的裴元,眼底也憋着晶莹。 什么嘛,这家伙。 “慕枫同学!裴元同学!”刚才那名搬着器材塔的红校服学生——子桑棠,向他们走了过来。 子桑棠:“怎么样?黎问音选了哪件校服?” 两名快憋不住的少年堪堪收拾好自己心情,回答:“感谢子桑同学和你的朋友们前面拖住黎问音,让我们能及时推车过来,她选了黑曜院校服。” 子桑棠扭头看向黎问音的背影,释然地笑道:“她果然还是会选黑曜院啊......” —— 「校园集市」 黎问音站定在一个路口,昂首看着竖在路口的牌子。 跟着箭头,黎问音来到了一片很热闹的集市,校园热卖集市建在一块清理的很干净的操场上,行行列列整整齐齐,卖什么的都有。 黎问音走走逛逛,眼睛一亮又一亮。 看见一块小摊,黎问音惊奇地陡然停步。 这块小摊上,摆着团团挤在一起晒太阳的九只猫,小摊后坐着一位样貌英俊但气质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 黎问音好奇:“这只小三花好可爱,怎么卖?” 南宫执看着她:“不卖。” “?”自留款是吧,行,她又问,“那这只肥肥的大白猫呢?” 南宫执:“不卖。” 黎问音有点无语了:“那你这哪些猫可以卖?” 南宫执:“都不卖。” 黎问音:“?” 黎问音:“什么都不卖你出来摆什么摊!”纯捣乱是吧! 南宫执看着她回答:“给你看看的。” 黎问音:“......” 神经病。 黎问音扭头走了。 刚迈出去一步,南宫执就抬手捉住了她飘起的衣角。 黎问音没好气地回头:“还有啥事?” “你是第一个来本摊看猫的,”南宫执记背着台词,“算是有缘,这边赠送你一份惊喜礼物。” 惊喜礼物?黎问音停下来看了。 南宫执拾起魔杖,点了两下,一只盆栽样式的小摆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个人在施展魔法诶,黎问音蹲了下来,好奇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看。 南宫执的手心躺着的小摆件,是一只种着两只发怒的小樱桃的盆栽,只不过这樱桃变成了冰蓝色的,脑袋顶顶上还戴着小雪花。 “哇!”黎问音感觉很新奇,这个摊主脑子有点病但是手还挺巧! 南宫执伸手:“送给你的。” “好耶!”黎问音接过,收起来,心情又好起来了,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 摆件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解馋呐,黎问音感觉自己越来越饿了。 她忽然闻到了一道极其诱人、勾人魂魄、深深地引诱她的味蕾的香气。 黎问音似一只被香气引诱的大馋鬼,飘飘忽忽就来到了一个小摊面前。 高马尾少年推着一辆摆着满满一台子辣酱面包的小吃车,他的小吃车弄得还怪好玩儿,台边处放了一排模样可爱的玩偶小人,很是吸引人。 黎问音盯着这些辣酱面包流口水:“这些怎么卖啊?” 秦冠玉笑着回答:“一元一块小面包。” 一块钱!好便宜! 但是...... 黎问音有点窘迫地拧了拧衣角,她现在这遭遇了点意外,不知道带来入学的行李扔哪儿去了,宋姨强行给她塞的钱都藏在行李里...... 黎问音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能不能先赊账......我忘带钱了。” 秦冠玉柔和笑着,意味深长地问:“客人要不再仔细找找看?” 嗯?他这么一说,黎问音就开始摸索自己身上了。 黎问音掏着身上各个口袋,忽然摸到一叠东西,掏出来一看——一叠百元大钞! “哇塞,我好有钱。”黎问音惊呆了,咋回事,病号服口袋里怎么会有钱? 秦冠玉笑着说:“那客人现在可以买下一车的小面包了。” “不过,这些钱不是我的,应该是谁放错了,”黎问音为难,“我不能用......” 秦冠玉心想会长交代给他的应该不会有问题,柔和地继续说:“客人再看看?” 黎问音纠结地翻着钱,翻转过来一看,在这一叠百元大钞底部发现了一张纸条: 「爱心捐赠,致病人黎问音」 “我去,”黎问音震惊,“还真是我的。” 她眉开眼笑,抽出一张钞票,往秦冠玉小吃车上一拍,很是豪气:“都给我包下来!” “好的。”秦冠玉很是耐心地为她包装了起来。 —— 好开心呀好开心。 黎问音提着一大袋子辣酱面包,边走边吃,哼着歌儿,高兴的不行,总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幸运,想要啥有啥。 吃饱喝足,黎问音思索了起来,她遭遇了意外错过了入学仪式进了校医院,现在,她得找个地儿报到才对。 黎问音伸长了脖子张望,在一处台子上看到了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学姐,正有条不紊地接待着来询问的学生,应该是迎新学姐没错了。 黎问音凑过去,找准了时机,问迎新学姐:“学姐!新生去哪儿报到呀!” 即墨萱安静地看着她。 黎问音乐呵呵的,结果太兴奋,乐极生悲了被台阶绊倒了,慌乱地向前扑了过去。 即墨萱稳稳地扶住了她,她以一种很欣赏很欣赏,欣赏到不忍、疼惜她成长的代价的目光,复杂而又安静地看着黎问音。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黎问音尴尬笑笑,这有点丢脸了。 “没关系,”即墨萱摇头,她轻声说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好,有指示牌。” “好嘞!谢谢学姐!” 黎问音刚想出发,却发现,即墨萱还没松开扶住自己的手,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满是坚定和不舍。 黎问音疑惑地歪头:“学姐?” “......没事,你往前走吧。”即墨萱再次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每握一下,都珍而重之。 学姐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黎问音走出去几步,还是想做点什么,她转身,对着台子上的即墨萱说道: “学姐,你帮助同学的样子特别帅!!!英姿飒爽!超级迷人!非常感谢你!” 即墨萱含笑回敬:“你也是,特别帅。” 黎问音嘿嘿笑着。 她心想着自己又没帮助谁,学姐真是太客气了。 不过被人夸了心情就是好啊!美滋滋美滋滋。 黎问音,继续向前走。 —— 黎问音路过一座喷泉。 草丛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小子!多久没交保护费了!还要老子一遍遍来催!” “就是!今天不给你点教训别想走!看老子不直接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来来来,我狼牙棒呢?拿过来,就照他这儿抡!” 黎问音睨了一眼望过去,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把一个人团团围在了中间,言辞激烈推推搡搡,看着,应该是校园霸凌。 黎问音心紧了一下。 不行,那三个大块头她没信心打得过,强出头是莽撞之举,她还没学会魔法,最好不要去冒这个险。 所以,别管,找其他人过来...... “老大!这剪子锋利!用这剪子戳进他身体!” “哈哈!好!现在就这么办!” ...... “啊啊啊我也很帅!!!——”黎问音飞起一脚,冲着中间那个大块头的屁股就踹过去,还高喊着给自己助威。 这一脚还真有用,大块头被她踹倒了。 黎问音把一袋子辣酱面包抡起来了,左甩右甩,威吓那三人不敢靠近。 可能是她来势过于汹汹,也可能是她穿着病号服让人不敢惹,这三人还真被吓到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黎问音还要冲他们大喊,声称会让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不会饶了他们的! 身后传来一道极其清润好听的男声:“同学,不用理他们,我没事的......” “喂!我在帮你出头啊!你别在这给我善良过了头!” 黎问音携着火气扭头,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好漂亮的人儿啊。 坐在地上的少年持有一头非常漂亮的长发,五官雕琢的如得神明眷顾,无需多余的粉饰,天然的长着一张美得窒息的脸,微微歪着脑袋,光洒在他脸上,就在高挺的鼻梁后落下一层自然鼻影,英俊、美丽,漂亮的惊人...... 少年蜷着修长的双腿,身上洒了点水,是欺负他的人泼上去的,衬得他无比楚楚可怜,无辜着眉眼,可怜委屈地仰望着黎问音。 哦,天呐。 黎问音的火气顿时消散了,脸上爬上一阵燥热:“啊,没事,没事就好。” —— 远处,落荒而逃的三恶霸,正是那熟悉的三恶霸,陈巨,叶吴,季霸。 “要了命了,我竟然对着尉迟权大呼小叫!” “人生最高光时刻莫过于此了。” “黎问音刚才踹我那一脚还是挺疼的......” “没事儿,为了秦冠玉朋友嘛,值得。” “也算是干回本职工作一次了。” —— “同学...”尉迟权抬起手臂,轻轻地勾住了黎问音的小指,“我害怕。” “诶,别怕别怕,”黎问音蹲下来,安慰他,“坏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我好害怕......”尉迟权期期艾艾着委屈,伸手轻轻抱住了黎问音,埋首于她肩头,动作先是轻轻的,后来越抱越紧。 黎问音也稀里糊涂地让他抱了,她正无措着,肩上还感到一点滴落的湿润。 侧眸一看,美人竟然抱着她哭了! 这是被欺负惨了啊,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哇,黎问音赶紧拍拍他的背,好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来了!乖,乖,不哭。” 尉迟权没说话。 “同学,你...你...”黎问音感觉自己腰窝痒痒的,鼻间萦绕着美人身上的香气,她脸上热热的,“抱的稍微有点太、紧了,咱们异性多少还是有点授受不亲......” 尉迟权歪首看她:“不可以吗?” “当然!你现在很害怕,我当然是可以借你肩膀哭泣的,”黎问音说道,“只是还是要注意点距离......” 尉迟权只挑着自己想听的听完,听了前半句就继续埋首紧紧抱着了,轻哼:“嗯。” 他早就想这么抱了,一直等着,一直忍着...... 黎问音叹气。 哎,算了,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吧。 不过...... 黎问音抬手捻起一片他头发上的叶子扔掉。 他怎么如此心碎难过呀,好像不止被欺负,是还发生了什么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吗? 第426章 不好解释了呢 黎问音哄了好一会儿,怀里的美人才慢慢停止了哭泣。 他乖乖地在自己面前坐好,模样凄凄楚楚的带着小可怜劲儿,梨花带雨后不知道为什么脸更好看了。 黎问音看他有些于心不忍,但她还是认为有些事情得讲清楚,于是好声好气地说:“你好呀,同学,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过确实最好不要一直紧紧地抱着陌生人喔......” 结果尉迟权诚恳低头:“对不起,是我举止过界,冒犯到你了。” “......”这下黎问音说不出来话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拍衣服站起来:“接下来我要去新生报道处,报道处应该和学工处在一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把你遭遇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好。”尉迟权跟着她一起站起来了。 “对了,你叫什么呀,”黎问音低头,拉开自己买下的一车,把手伸进去掏掏,“我是黎问音。” 尉迟权乖乖的:“可以喊我木又。” “小木又呀,”黎问音笑了笑,从一大堆辣酱面包中,翻出一盒草莓牛奶,“这个送给你,刚才一位好心的摊主送我的,喝牛奶可以长身体,身体长结实了被欺负了就能打回去了,吃甜食还会心情好!来!你别客气!” 我去。 黎问音拿出草莓牛奶抬头看他时,被吓了一跳。 这家伙怎么这么高啊,刚刚坐地上还没感觉,一站起来感觉得有一米九了吧,这是怎么被欺负的...... 是性格太软了吧?黎问音无奈地看着他,长得太漂亮容易遭人忌恨,再加上性格软,所以不会反抗,好可怜。 尉迟权捧着草莓牛奶若有所思,静静地看着她。 “诶,你等等。”黎问音想到什么,从他手中抢走草莓牛奶,拉开校服,塞进自己怀里。 “音音,”尉迟权不太明白地看着她,“是在做什么呢?” 称呼好亲密哇......这位男同学说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黎问音摇了摇头,抛去邪念,笑着回答:“现在天气冷了,很容易感冒,这校服可暖和了,我给你把牛奶捂热一点,喝着也舒服。” 现在的黎问音对被欺负的人有点刻板印象,她下意识认为一定是性格比较软弱,身体素质差,弱不禁风,才会被欺负。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黎问音。 原来是这样啊...... 早些时候,黎问音来见他,时常都会携带一盒草莓牛奶,并且魔法般从怀里掏出来,被护的好好的草莓牛奶,会带着黎问音自己的体温。 尉迟权观察着黎问音,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以为这是黎问音的习惯,携带什么东西都喜欢往怀里塞,抱着怀里带着跑。 原来,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黎问音,还不太习惯下意识地用魔法,看尉迟权喝的都是热牛奶,就本能地靠自己的体温给他捂热着点,后来魔法越用越多,就用魔法给他热了。 “好了,给你!”黎问音把草莓牛奶取出来,“这校服真好使!” 尉迟权轻轻将草莓牛奶捧过来。 尉迟权当然很想要黎问音的爱。 但有时候,他又觉得。 黎问音可以不用给他这么多的爱。 —— 黎问音收获了一枚路上的聊天搭子。 聊天搭子不仅长得赏心悦目,脾气也特别好,不管她说什么都耐心地聆听着,用着悦耳好听的嗓音轻声回复,眼神如水般的温柔。 黎问音还很臭屁地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小崇拜。 哎,没办法,黎问音压不下嘴角的笑意,腾出手撸了一把自己的刘海,谁叫她刚刚表现太帅了呢?这谁不被她的英姿迷倒? 我天,他看她那么深情,不会对自己有意思,一见钟情了吧? “......” 黎问音拍拍自己脸蛋,吐槽自己,黎问音你有点太自恋了,快醒醒。 —— 黎问音顺着路上的指示牌来到了报道处。 那指示牌的位置立的还挺好,黎问音刚有点迷失方向,它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十字路口。 报道处坐着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笑眯眯的男人。 黎问音来得有点晚了,都没有其他学生了,她有点心虚地走过去。 一看,单片眼镜的年轻男人座位上摆着一张名字牌,用烫金字体写着大大的「黑曜院院长」。 是院长! 黎问音的态度立马恭敬了起来,她立正站好,十分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抱歉来晚了!这里是新生黎问音!前来报到!” “哇哇哇——”谁知这名样貌年轻的院长,一听她的名字,就十分热情地从座位中站起,快步绕了过来,直接感怀地握住黎问音的一只手,“这不是那位最受关注的、大放异彩的天才新生——黎问音小同学吗!” “诶???”黎问音很是惊讶这位院长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她指指自己鼻子,“我?” 最受关注的、大放异彩的天才新生? “是呀,”巫鸦老师笑着说道,“因为你太优秀,我和其他几位院长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殊死拼搏,好不容易才抢到你呢。” 太优秀?殊死拼搏?抢她??? 黎问音愣住了:“这、这么夸张?” “诶~不夸张不夸张,小同学不信,可以来看看这段影像。” 巫鸦老师轻轻放下她的手,以一个请看vcr的姿势,向黎问音播放了一段魔法影像。 影像中,一位极富孔雀高傲气质,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女人,中气十足地张嘴厉声:“死乌鸦,不会养学生就交给我!黎问音就应该是我罂粟院的!你个......” 未等她骂完,巫鸦老师就很及时地关闭了影像。 他笑吟吟地介绍:“这位就是罂粟院的院长,我非常荣幸地抢赢了她,现在你是我的学生了!” 黎问音呆呆地看着他。 刚入学,一路走来就特别幸运,想要什么有什么,还英勇救美,结识了一位漂亮美男,遭几位院长争抢,直接成为院长学生...... 这是什么,主角剧本啊!!! 黎问音受宠若惊,语无伦次:“我吗?真的是我吗?!” “对呀,”巫鸦老师接着说,“在一场重要考试中,黎问音小同学还荣获年级第52名的好成绩呢!特别棒我们小音音!” “可是,”黎问音真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52名,也没有特别了不起吧,起码年级前十那种才能称为天才学生吧?” “怎么没有,就是特别了不起,”巫鸦老师笑吟吟地讲了起来,“进入前一百的学生都是顶尖中的顶尖了,第52名,既没有被书面理论答案束缚,颇有自己的想法主意,又不脱离实际运用,细致入微,你所提的文章,很得孔院长欣赏呢。” 尉迟权也在旁帮腔:“是呢,第52名,好厉害,既不是书呆子,也不是学渣,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 和黑曜院院长聊完,黎问音整个人都飘忽忽的,感觉马上就要膨胀起来飞走了。 巫鸦老师还送了她一根崭新的魔杖作为礼物,黎问音飘飘忽忽地举着魔杖看了又看,爱惜的不得了。 但她也没忘了要把这位大木又送往学工处,黎问音刚才询问了巫鸦老师学工处的位置。 她领着尉迟权,来到了学工处,此处有一男一女站在一张桌子后等候着。 黎问音开口:“这位同学遭到了严重的校园暴力,请你们务必严肃处理。” 穿着制服,捧着一块记录板,左臂围着一圈红袖章的上官煜,以一种非常异样的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黎问音,以及她身后的尉迟权。 “是这名同学遭到了暴力?” “对。”黎问音超级认真严肃地点头。 尉迟权也很配合地哆嗦了一下。 上官煜:“......” “好,”上官煜微笑着拿出一张表,递过来一支笔,“我们会严肃处理您遭遇暴力欺凌的事的,请先填一下这张表。” 黎问音觉着没问题,她还主动拉开了椅子,让尉迟权在上官煜面前坐下。 结果尉迟权不愿意。 “怎么啦?”黎问音轻声问他,“他们是在帮助你呢。” 尉迟权轻轻地揪住黎问音的衣角:“我害怕男人。” 上官煜:“......” 我还害怕你呢。 不过这就是安排的一环,上官煜强行按下抽搐的眼角,从桌下捧出一排积木,放在他们面前:“那要不先做点娱乐活动转换一下心情?” 这些积木好精致哇......黎问音亮着眼睛拾起一块积木看看,这比她见过的最知名的xx品牌的积木玩具都精致多了。 上官煜还拿出一本书:“这是积木图册,二位可以看看想拼什么?” “谢谢你!”哇这位学工处的学长还兼职心理医生啊,黎问音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图册,“木又,来拼吧?” 这下尉迟权愿意坐下了:“音音,你来决定拼什么吧。” 黎问音非常新奇地翻翻看看,在翻至某一页时,注意力一下就被吸住住了,目光黏在书页上一动也不动:“这个!这个好看!” 图册展示:「理想之邦(天空花园)」 尉迟权和上官煜都安静了,无声地看着黎问音。 “怎么啦?”黎问音兴奋地左看右看。 “没怎么,”尉迟权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来拼吧。” 一起搭积木的时间很开心,黎问音和尉迟权一起对着图纸拼,她还把上官煜拉了进来,三个人上手都很快,一座非常漂亮的理想之邦积木城就在他们手底下搭建起来了。 最后,多出了一枚红色的积木,黎问音握着它不知所措:“奇怪,这个是拼哪儿的?图纸上没显示啊。” 上官煜看过来:“兴许是商家给多了?” 嗯,是吗......黎问音捏着红色积木看了又看。 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它不是给多了,应该能派上用场,可她确实又不知道能拼到哪儿。 “那就把它当作这座理想之邦的钥匙吧!”黎问音欣喜地把它放至积木城中央。 上官煜垂眸,无声地笑了。 —— “各位辛苦了,想必都饿了吧,”学工处的那名女生,推着一辆小餐车走了过来,“我来为各位现场做些新鲜的汤。” “有汤诶!”黎问音兴奋地拍拍尉迟权。 尉迟权笑着鼓励她:“去看看?” 黎问音即刻好奇地凑过去了,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新鲜的汤。 祝允曦掀开大锅盖——一团团长着腿的蘑菇,被捆在一起吊着,它们看起来还是活的,胡乱踢着脚,激烈摇晃挣扎着,很是求生的欲望。 “......?” 黎问音惊恐地站在餐车前。 有些过于新鲜了吧? 祝允曦抓起一只长腿蘑菇,娴熟地手起刀落,咔咔剁成几块,扔进煮沸了的汤里。 被碎尸剁进汤里的蘑菇,还在扑腾游泳...... 一只长腿蘑菇冲出了束缚,快速摇摆着两条腿,扑腾腾地跑了起来。 “学姐,”黎问音更加惊恐了,“你的食材好像逃跑了。” “我这就抓回来。”祝允曦敏捷地迈过去,一把抓起蘑菇,又咔咔一顿削,现场处决,扔进了锅里。 祝允曦换了一把汤勺,搅拌了几圈后盛起来一碗,递过来:“好了,喝。” “新出炉的第一碗热汤,”尉迟权笑着将它捧起,献给黎问音,“请音音喝吧?” 黎问音:“......”她、她吗。 “是嫌烫吗?”尉迟权还很体贴温柔地给她吹吹,用汤匙盛起来一点,“好了,音音,尝尝看。”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 好熟悉的场面啊,感觉像在梦里见过......不过梦里喝第一碗热汤的是自己吗? 这位漂亮美人此刻的笑容怎么有点不怀好意...... 尉迟权笑道:“音音?” 祝允曦期待:“学妹?” 上官煜跟风:“同学?” 黎问音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 喝就喝!总不能喝死吧! 她一张嘴,直接咬上尉迟权喂过来的汤匙。 “唔......”黎问音猛地睁眼。 “好喝诶,”她捂着脸颊,砸吧品味,感叹,“有一种,冬天家人团聚,围坐在一起,幸福地喝汤享受盛宴的感觉。” 尉迟权含着笑意垂下眼帘,是啊,就是去虞家的感觉。 他也盛了一勺喂给自己:“嗯,很好喝的。” 黎问音却突然用惊讶的目光看过来了。 “嗯?”尉迟权眨眼。 “小木又,”黎问音眨巴眼问他,“我们间接接吻了,你不介意这个吗?” 尉迟权:“......” 坏了,毕竟和黎问音真吻都吻了好多次了,她这学期还经常抱着半裸的自己亲亲啃啃,这些更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一些边缘亲密行为,自然有些下意识地忽视了边界。 有点,不好解释了呢。 第427章 黎问音发现了异常 是,比较习惯这些行为的......轻浮役? 黎问音用这样的眼神看尉迟权。 尉迟权心说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这。”尉迟权放下汤匙,现场思考起来如何解释。 黎问音歪首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说道:“这汤太好喝了对吧!意外的很不错嘞!” “嗯。”尉迟权点头笑笑。 临时扮演学工处心理医生的上官煜出来说话了,他提议说今天学校内举办了好多活动,完成了新生报到的黎问音同学,可以和饱受欺凌心情不好的木又同学,一起去看看。 黎问音端着碗一口饮尽蘑菇汤,满口答应说好,挥挥手告别这两位好心的同学了。 不过。 黎问音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些长腿蘑菇。 还是感觉......有点奇怪啊。 —— 日头渐沉,天空染上了一片金黄。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走在路上,向着上官煜推荐的展览会的方向前进,嘴里叭叭不停地问:“小木又,你多大了哇,几年级的?哪个院?” “十九岁,四年级了,黑曜院。”尉迟权回答。 “哇那我们是一个院!”黎问音又问,“那你什么星座,哪个血型?身高多少体重多......” 怎么又是查户口式提问啊,尉迟权含着笑意微微挑起眉梢,一般这个时候...... 尉迟权温柔微笑着回答:“音音是对我有什么疑问吗?” 就是怀疑自己了。 “哪有!我随便问问,你别多想。”黎问音嘿嘿笑着,装傻充愣地挠挠后脑勺,目光却轻轻移至了别处。 怀疑,她当然怀疑了。 黎问音出来后没多久,就在一块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张宣传图,上面赫然贴着的就是这位大美人的照片,角落跟了几行字,标着「学生会长」。 学生会长? 此时的学生会长,不是大反派尉迟权吗? 可还未等到黎问音看清,尉迟权就悄无声息地绕至她另外一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问音若有若无地小心观察着尉迟权。 其实能感受出来一点点,这位小木又,身上同时富有柔弱破碎可怜委屈,和游刃有余优雅稳重,这样有些冲突矛盾的特质。 而且黎问音还老感觉,自己每每移开目光不看他,就能感受到对方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目光很深很重,灌注着很沉的感情。 黎问音不好说这是什么眼神,但是......肯定不是看初次见面的人的眼神。 尉迟权余光将她这些迟疑犹豫都尽收眼底,他温和地笑了笑,询问:“音音心目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最重要的肯定是我自己!” 黎问音一拍自己胸口,颇为豪气地说。 “我来到这里很不容易的,经历了好多困难,你看我里面穿着病号服,就是因为我从校医院醒来,以为被我债主抓走了,才比较匆忙地逃了出来,我穿得还是拖鞋!” 黎问音抬脚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拖鞋,继续说:“我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大,没有什么比我自己更重要了,我的目标就是守着自己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就好。” 黎问音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直在观察尉迟权。 她发现,她每多说一句,尉迟权的眸光就沉一分。 心底的谜团越来越浓郁,黎问音反问:“那小木又你嘞?” “我的生长经历啊......比较无聊,没什么好谈的。” 尉迟权笑笑,以比较轻快的语气很平静地说道,他似想到什么有趣的答案,忽然看过来。 “若说什么最重要,那现在就是解救下我的音音大人,在我心中最重要了,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诶,真的假的,怎么能随便把自己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嘛,”黎问音笑着开玩笑,“那我喊你去死你就去死?” 谁知尉迟权不假思索地直接答应了:“嗯对,没问题。” “......” 黎问音停步了。 尉迟权也停下来,微笑着询问:“音音?” “刚刚我说错话了,我不能拿这些开玩笑,你也不许这样。” 黎问音很认真地拍拍他的手臂。 “我重新回答一遍,我很荣幸成为你心中最重要的人,那你接下来要像我一样,珍惜自己的一切,好好地爱自己,我会加倍努力成为你的榜样的。” “好哦。”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她,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无奈地想。 可不就是像你嘛,榜样。 —— 黎问音继续向前走,脑中的疑云越来越密。 她开始更多地将注意力分散至周围环境的细枝末节上。 例如今天似乎有些过于的冷了,开学刚入秋,是这个天气吗? 那两个倒在草坪上对着死掉的盆栽哭诉的沧海院学生,嘴里嘀咕的是,“期末课题”死掉了? 刚开学没多久的失败,需要伤心成那样吗?离期末不还远着吗? 那位女同学抱着高高的器材塔,那些器材上贴的标签,也携带着“期末”、“结课”等字样。 是她多想了还是...... 黎问音昂首看过去。 还有那栋楼,那栋很高、装潢很漂亮,黎问音从中逃出来的楼,它不是教学楼,也好像不是校医院,醒来时身边那位女人,身上的衣服怎么都不像医生护士的白大褂,反而更像是某种制服。 “!!!” 黎问音猛地回头,看向尉迟权。 对! 那位女人身上的制服,就和这人身上的白色衣服制式差不多! 刚才黎问音就觉得奇怪了,她问出他是黑曜院的,可他却没有穿黑曜院校服,而周围经过的其他学生,都有穿校服。 为什么...... 尉迟权却只是噙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静静地坦然接受着黎问音的紧盯,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音音,怎么了?” 刚好这一步,让开了一个身位,黎问音得以看见尉迟权右后方的一张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学校近期的热点新闻,赫然写着题着这样几则热点新闻:《本学期沧海院安保事故频发,学生安危何去何从》、《警署部回讯:罪犯应如玉已执行死刑》、《冬天的各项注意事宜》《黑魔龙究竟...》...... 黎问音紧着心,凝着目光专心致志地琢磨时,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忽然抬起,直接挡在了黎问音的眼前。 黎问音:“?!” “音音,”尉迟权却很温柔地俯首在她耳边劝说,“展览会在那边哦。” 他轻轻托起黎问音一只手,以半包围恭请的姿势,温柔自然地调转黎问音的方向,带着她继续向前走。 这一举动加深了黎问音心底的疑云。 并且,就在刚刚,尉迟权抬手遮住她视线时,她有看见,尉迟权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发带。 是很鲜艳的红发带,随风飘扬着,但好像......是不是扬过了头一点?灵活地摆动乱舞着,像是活着的一样。 不知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她感觉它在对自己打招呼。 然而尉迟权却对此没有要解释的,他平静淡然地收回自己的手,拢了拢衣袖将它遮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喔...... 真的好奇怪啊。 —— 展览会。 可能是他们来得有点晚了,展览会的现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黎问音一进去,就被一座一人高的雕像吸引了注意力。 ......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 它被做成了艺术品雕像,足足有一人高,花面上一张人脸大大地咧着微笑。 黎问音惊叹:“我去。” “感觉怎么样?”尉迟权微笑着问她。 黎问音锐评:“感觉有点诡异。” 尉迟权:“......” 哇哦,原来她知道这很诡异啊,那她当初还送给他。 这里奇奇怪怪的新奇植物还不少。 黎问音脑袋往旁边一扭,看向另一朵很是婀娜多姿的花儿。 它被牢牢禁锢在展览柜里,尽情地扭着自己的花枝,长着一只嘴巴,用歌唱的语调呼唤着:“帅哥~我亲爱的帅哥~你在哪里——若没有帅哥,我就枯萎在这里——” 黎问音:“它遇到帅哥会怎样?” 尉迟权:“会揩油。” 黎问音:“你被它揩油过吗?” 尉迟权:“我不让。”并且还恐吓过它。 黎问音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走向下一个展台。 下一个展台上,是一个......活人? 一个男人,明明长得还不错,却非要脑袋顶一只软萌猫耳发卡,攥着猫猫拳,凹出了强烈的恶心感。 贺鸣见黎问音来了,立马点了点猫猫拳,笑道:“主人我是你的小猫呀喵。” 黎问音:“......” 黎问音肃然起敬:“行为艺术?” “算是吧喵,”贺鸣笑笑,“主人看得高兴就好喵。” 黎问音深以为然:“同学,你是自愿来做这个的吗?” 是被你身后那位抓来的。 贺鸣笑:“当然呀喵!” “好,那你,”黎问音给予敬意,“玩的尽兴就好。” 黎问音走向下一个展台。 等她转过身,贺鸣就恢复了正常,猫猫拳不强行攥了,喵也不喵了,就安静地站着看着她。 虽然是被抓的,但也确实是自愿的。 作为黎问音后援会里的一员,好不容易获得可以帮助到黎问音的机会。 帮你恢复记忆也好,恢复不成记忆,单纯逗你开心一下也好。 —— “来了来了!快快!摆好姿势!” 下一个展台更大,上面站了两个人,一名女生双手捧着一只相机,大声自我介绍:“我是钱莱,我爱拍照!”然后她就凹了一个夸张的拍照姿势。 一名男生,面无表情地举着一根金灿灿的草,念台词:“我是沈肆,我是金钱。”接着一个愿成为金钱的奴隶的姿势。 “?”黎问音驻足,盯着他两看。 盯。 盯... 盯—— 钱莱的脸蛋被越盯越红,慢慢直接红到快要爆炸了。 沈肆倒是无所谓,不要脸的事他干多了。 “像在被迫营业,”黎问音说道,这两个肯定不是自愿的,“你们这个...作品,表达了什么呢?” “啊?表达?表达了、表达了......”钱莱没设想到她会这么问,一下被问住了,结巴起来。 沈肆回答:“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喔,”黎问音点头,认可,“看出来了。” 她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展台。 钱莱松懈下来,苦着脸面向尉迟权:“对不起会长,我搞砸了......” 沈肆:“尾款请记得结一下。” “滚,”钱莱冲着沈肆发火,“为了黎问音做事,收什么钱,你给老娘免费。” “不要,”沈肆拒绝,“我从不免费。” 在他们不远处。 黎问音站定在一个玻璃展柜面前,透过玻璃无声地观察着他们。 尉迟权余光瞥见了黎问音的举动,他轻轻笑了笑,摆手:“没事。” 并没有搞砸。 —— 展览会上东西真的很多。 黎问音走着走着,走到一面落地镜前,落地镜上还标着身高尺。 黎问音走至镜子前停了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还转了一圈,揪着自己的头发左看右看。 尉迟权很耐心地陪在一边,和她一起欣赏镜子里的黎问音。 在某一刻,黎问音停止了所有动作,她站直了,忽然扭头问尉迟权: “今年不是魔法历2375年,对吧?” 尉迟权眸光明灭不定。 “嗯。” “今年是魔法历2376年,即将2377年。” 黎问音收回了目光,继续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神情不似惊讶,似乎是猜测到了这一点。 尉迟权问她:“音音是怎么发现的呢?” “......很多,”那些怪异的点黎问音就先不一一举例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的发质一直比较差,因为从小吃得不太好,头发毛毛躁躁的,不是很顺滑。” 她揉着自己的发尾:“这是很难一时半会就调养好的。” 因为这是尉迟权养好的。 尉迟权费了不少心思在黎问音的头发上,精心调理护发魔药,强行摁着她去给她洗头,多方面保养加喂各种吃的,好不容易才养出来了如今黑亮顺滑许多的头发。 尉迟权笑着轻轻靠着旁边的柱子:“还有吗?” “还有......”黎问音看向镜子上的身高尺,比划,“我长高了。” 长高了,大概两三厘米。 这是......尉迟权无声地抬眸看她。 黎问音这次全身上下无数骨头被碾碎后,新长出来的。 果然啊。 黎问音一定会关注到这个。 第428章 黎问音主动探索 黎问音醒来之前。 某间密室。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呢......”诸葛静发愁地站在病床边,黎问音十分静逸地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地闭着眼,尉迟权静坐在一侧轻轻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黎问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诸葛静于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声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望着黎问音安静睡着的脸庞。 黎问音那一晚走得很急,来不及解释半句就直接冲了出去,诸葛静在想,如果当时的自己选择跟上了,事情会不会就不至于此了。 上官煜带着祝允曦出现在门口:“距离用药已经过去七天了,现在我要为她做一次完备的全身检查,二位,请先去外面等待吧。” 诸葛静点头,起身离开了。 上官煜结束检查出来时,脸上带着稍显奇异的表情,比较复杂地揣摩着显示数据。 尉迟权:“什么情况?” “身体各项机能显著好转,但是魔力波动有些奇怪,”上官煜回答,“她身上燃烧的黑魔火没有完全被扑灭,还剩一点小的火星残留在体内,但是它们和一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并且......” 诸葛静:“并且?” 上官煜迟疑着继续说完:“并且不再执着于燃烧主体,而是钻在血肉断骨之间,开始修补黎问音自己的身体。” 这个...... 上官煜凝重着眼神,抬眼看向尉迟权。 和这位身体里的“秘密”,很有些相似啊。 过量的黑魔力爆体而出,先是疯狂地残杀吞噬自己,然后等杀的差不多了,又开始拼了命地挽救本体。 前半部分许多黑魔法师都有可能,掌控不住黑魔力导致自噬而亡的黑魔法屡见不鲜。 但是后半部分,拥有这种不死再生能力的,可就只有尉迟权的“黑洞”啊...... 上官煜平静地凝视着尉迟权:“周觅旋带回来的魔药好像没有这种功能,你对她做了什么?” 尉迟权移开目光,安静地目视远方,一声不吭,心里有点后悔当初暑假过后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给上官煜了。 “治疗期间,私自对病人用药,你这属于医闹,”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上官煜有些无语,“赶快老实交代你都做了什么。” 诸葛静又惊又疑地听着,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她可能不好继续听下去了。 结果尉迟权没打算瞒着了,也没有让诸葛静离开,直接说:“我把我的黑洞切下来了一点,喂给了她。” 上官煜:“?” 诸葛静:“?!!” “这是......”触及到上官煜的知识盲点了,“怎么切下来的?” 尉迟权:“新学会的。” 黑洞?切下来?!诸葛静十分震惊地站直了,在思考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走合适。 上官煜惊愕地询问:“那你体内的黑洞岂不是残缺了?” “没有,它再生了。”和以往一样,不屈不挠地复原了。 尉迟权沉着目光看向病房内的黎问音,目光不可遏制地向着深不见底的方向滑去:“最近新领悟到的,我意识到我体内这烦人的黑洞,不就是所谓的‘起死回生’吗?不死、无限再生、无尽魔力......我是一味很好的药材呢。” 上官煜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无语地说道:“如果你能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做给药丸喂给黎问音,你就去炼了吧。” 尉迟权垂眸轻笑:“不错的主意。”正好他的魔力还不会侵蚀到黎问音,完美无缺。 上官煜:“......”疯子。 这种是治不好的,黎问音不醒来他就一直这样没救。 “好了,归根结底,就是你切下了一点点黑洞,喂给黎问音,鞭策她的黑魔力听话,辅助她的身体修复。”上官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嗯。”尉迟权颔首。 “目前看来......成效还可以,”上官煜冷静地看着数据,“她骨缝里的火星确实改变了,开始舔舐她身体各处的裂缝,比起灼烧,现在看来更像......浴火重塑。” 诸葛静忽然想起什么:“第二次生长?!” “对,”上官煜认可,“差不多。” 上官煜看着波动变化的数据:“接下来黎问音恐怕会以比较恐怖的速度恢复,不过尉迟权,这次有效不代表下次可以。” 尉迟权颔首:“我明白,她现在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喂太多。” 上官煜:“承受得住也不可以再喂了。” 尉迟权十分惋惜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上官煜眼神很复杂地看着他:“我实在不懂你这种想被她吃掉的心态,到底是什么癖好。” 因为想永远在一起,忍受不了一分一秒的分离,但又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绑定在一块,索性被吃掉就好了,就可以永远待在她身体里了。 尉迟权眯了眯眼,微笑:“怎么会。” 上官煜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收起数据板,准备离开了:“我看我们学生会还是尽快召个心理医生进来吧。” 尉迟权笑道:“某种意义上,黎问音不就算是学生会的心理医生?” 上官煜:“......” 说出这种话可见这个人有多没救了。 再次走进病房,诸葛静细细地观察了一番黎问音,她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显示报告,扫视一圈,惊呼出声:“黎问音,长高了2.6cm!” 尉迟权听到了,他盈着笑意轻轻握住黎问音的手,放在脸边蹭,眼中眸光明灭不定:“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 尉迟权知道自己的爱有些太重,深沉、浓郁,甚至有些重的吓人。 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的爱托起来,营造成盈盈的、轻飘飘的,喷成甜丝丝的云朵,让它看起来极为柔软舒适,让黎问音可以无忧无虑地躺上去自由玩耍享受,用无边的温柔轻轻地包裹住她。 尉迟权总是在想,她可以什么都不用为他做,她只要还在他视野里,还在呼吸,就足够了。 —— 如果今年是魔法历2376年......距离自己入学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黎问音在想。 那这一年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了?她是一觉睡到现在?不可能吧。 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造成自己这段记忆完全的空白。 会是什么事呢...... 黎问音细细打量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尉迟权。 要相信这位“小木又”吗?可是他身上好多可疑的点,是不是应该把他的话反着听才能接近真相? 黎问音又回头望这座展览会。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黎问音能敏锐地感觉到展览会中潜伏着许多人,正在偷偷观察自己,意识到她在望他们那边看,就立即收回了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真是太奇怪了...... 黎问音决定了! 她暂时,谁都不信,继续观察蛛丝马迹,自己试着一点点拼凑出这空白的一年半,旁边这位“小木又”,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看看能不能继续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我是不是失忆了?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黎问音摸索着询问他。 “小木又,你知道我失忆的这段时期,发生了什么事吗?” 结果尉迟权反问她:“你这样直接问我,不怕我说谎骗你吗?” 黎问音:“......” 怎么先发制人啊! 尉迟权微笑:“接着四处熟悉一下环境吧。” —— 仍然是黎问音醒来之前。 “失忆?”即墨萱深深蹙眉。 “对,很大概率她会失忆,”尉迟权回答,“许听秋逃走前应该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东方芜扑腾着小蝠翼:“那这该怎么办?要不守在她床边,她醒来后就立即拉着她,一点点讲述她不记得的事情?” “可以是可以,不过......”古燕西凝重着神色,“如果黎问音失忆至认识我们所有人之前,这样做,反而极大概率会起反效果,她会异常地警惕我们,不信任我们说的任何话。” 古燕西表达了一个观点:“失忆前的黎问音非常不愿意失去记忆,可失忆后的黎问音,却不一定想要恢复记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该怎么办才好?”东方芜颓废地坐在椅子上,“被删掉的记忆有办法手术恢复吗?” 古燕西摇头,目前还没有这种办法,并且失忆者很抗拒的话,强行动用手术会伤害大脑。 古燕西分享道:“以我的经验,是首先要建立与失忆者的信任关系,通过这层关系接近她,我就是因此伪装成古琊东的妹妹,但是不知道这样对黎问音会不会管用。” 古琊东纠正她:“你就是我妹。” 古燕西改口:“好的,抱歉,哥。” “以黎问音的性格......”诸葛静在思考,“如果是忘了我们所有人,可能会起反效果啊,结合她的身世和刚入学的经历来看,她怕是会警惕一切攀亲带戚的喔。” 在场的人又安静了。 尉迟权忽然出声:“让她自己主动地探索出真相如何?” 诸葛静托腮:“喔?” “打造出一个看似完美无缺可又处处藏着破绽的情景,”尉迟权缓缓说道,“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会怀疑周围一切的,不如就让她怀疑,然后由她自己亲手探索出真相,主动地想恢复记忆。” 尉迟权笑着说道,带着某些接近病态的依恋与信任:“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恢复她的记忆,可失了忆的黎问音,未必不能自己想办法恢复记忆。” “这个很好,”即墨萱点头表示认可,“我们音音,一直都是载着满满的好奇心,自己积极地探索出真相的。” 诸葛静也笑了:“也是,黎问音的身上总是有奇迹发生呢。” —— 四处熟悉一下环境,这个可以。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起,去往了橡木院图书馆、黑曜院食堂、沧海院月落潭,都看了一圈。 黎问音一直在心里偷偷地琢磨,滴流转着眼睛观察着四周。 橡木院图书馆。 黎问音指着一处被拦起来的角落:“那里为什么竖了个牌子,写着禁止打卡拍照?” “哦,那个呀,”尉迟权温柔笑道,“是某位有名的伟人在那里烧过书,后来被狂热的追随者封为出道圣地了,接二连三地要来这里打卡,图书管理员烦不胜烦,就竖了这么个牌子。” 黎问音:“?”真奇怪啊。 黑曜院食堂。 “那个巷子里的门通往什么地方?”黎问音指着黑曜院食堂的背面。 尉迟权微笑:“后厨。” “后厨的门为什么要藏的这么严实......”黎问音嘀咕。 “谁知道,”尉迟权神神秘秘地说,“可能食堂员工都比较奇怪吧。” 沧海院月落潭。 黎问音站着望:“这里以前是一潭湖吧,为什么现在被挖开了?周围还拦起来了。” 尉迟权也远远望着:“不知道,可能要翻新重建?沧海院一天天那么多事,谁能懂他们的脑回路。” “......”黎问音深深地看着他。 天黑下来了。 黎问音走在前,低着脑袋摸着下巴思考,尉迟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不主动说话,他也没主动开口。 忽然,黎问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木又,”黎问音目光如炬,“黑曜院的后厨门藏那么深,是他们后厨不方便见人,员工也非正常人,需要通过特殊通道进吧。” 尉迟权没吭声,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沧海院的湖,”黎问音继续分析,“我其实看到了公告栏上的新闻了,和那位被判死刑的应如玉有关?湖底下是不是藏了东西,才需要这么挖开,全部重建。” 尉迟权还是没吭声。 “橡木院图书馆的那一角......”黎问音大胆猜测,“不会......和我有关吧?是我烧得?” 尉迟权笑道:“哇。” “还有你。” 黎问音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很亮。 “你是学生会长,尉迟权,对吧?” 尉迟权轻轻鼓掌:“好棒呀宝宝。” 他满意地点头,心想今天辅助黎问音主动探索记忆可以就到这里了...... 黎问音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追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尉迟权惊讶地抬眸,这个她是怎么发现的?他还没有开始...... 黎问音眼睛亮亮的:“你看我的眼神里的爱意太明显了,你都没有藏过。” 第429章 黎问音不管,黎问音就要 尉迟权陡然意识到。 黎问音是失忆了,不是一朝回到了从前那块令人抓狂的木头。 要知道这个家伙以前可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经常挎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朋友一生一起走”,尉迟权使尽浑身解数抛出媚眼她都能灵活巧妙地躲开,回以铁血友谊的赞赏。 当时尉迟权都快剑走偏锋想着要不努力往唇友谊上靠吧,结果黎问音又猛地开了灵窍,在某个平静的午后,突然拉着他期待地说要不要当她男朋友。 尉迟权都做好十年磨一木棍的准备了,他其实至今都没明白,黎问音是怎么突然长了情根的,究竟是在哪个节点喜欢上他的,又是喜欢他什么。 只是总听她夸他脸蛋和手好看,于是尉迟权非常爱惜自己的脸蛋和手,超级在意自己容貌的漂亮。 尉迟权凝望着黎问音,心里在庆幸。 还好她向来爱好落水受难的可怜美人这一口。 “愣住了?”黎问音昂着脑袋观察他,加紧了问,要印证自己的猜测,“我猜对了是不是?” 她嫌尉迟权长得太高了,盯着他领口琢磨了半晌,直接上手拽住了他的领带,拉下来:“我仔细看看你的眼睛。” 尉迟权猝不及防地沉下身,俯首于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笑了笑:“对,你猜对了。” 黎问音在看他。 很漂亮的一双眼眸,镀着盈满的爱意,似流转着琉璃彩光,漂亮的心惊,都说爱人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尉迟权眼睛里就像承载了银河。 黎问音陷入了思考,细声嘀咕:“那我喜不喜欢你呢......” 怎么回事,失忆的一年半,和印象里的暴君大反派搞上了? 黎问音嘀咕着嘀咕着,莫名生出来点自豪。 那过去的自己很有能耐了! 不愧是你啊,黎问音! 尉迟权自然听到了,他轻轻笑了笑,很耐心地维持着弯腰的动作,微微眯眼:“都可以,你想怎么样都行。” “什么都可以啊奇奇怪怪的,算了,不问你了,你站着别动,”黎问音推了一把让他站直,撸起袖子,“我自己来验证验证。” 尉迟权:“?”她要怎么验证? 下一秒,尉迟权的制服外套就被扒开了,一只手就非常生猛地伸了进来。 尉迟权:“???” 黎问音执着着小脸,探索意识非常浓厚地把手伸进去,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非常顺滑地往里挤,摸了一把他的肌肤。 “?不是,等等,”纵使是尉迟权,大庭广众之下忽然被撸了一把,也是有点茫然的,他怔然轻轻握住黎问音的手,不解地询问,“音?” “嗯,怎么了?”正努力好奇探索的黎问音抬头看他。 尉迟权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奈暗示了一下:“我们还在外面......” 这里还是学校主干道呢,虽然入夜了来往行人少了点,但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 他作为学生会长带头有伤风化吗,起码背着点人吧。 “喔......”黎问音明白了,“我们还没进行到公众y那一步?” 尉迟权:“?”进行到哪一步都不应该有这种y吧?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完全不懂黎问音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很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黎问音又问:“还是说我摸你,你不开心了?可是你刚刚自己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有点失落。 “没有,没事了,”尉迟权瞬间接受良好,笑着任着她玩,“你摸吧,随便你。” 但黎问音这次没有乱摸了。 她轻轻把提着的辣酱面包放在旁边,双臂探进尉迟权敞开的制服外套里面,顺着他的腰线揽进去,抱着他的腰,把自己的脸蛋贴住他的胸膛,闭上眼感受。 黎问音认为,记忆是失去了,可身体会记住一切的,如果这个人对自己是喜欢,那么她也想分辨清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 尉迟权平和温柔地无声看着她,他抬手搭上她的后脑,无比爱惜地轻轻抚摸,享受在静逸的夜中,她主动给予他一个拥抱的时刻。 半晌,黎问音突然抬头,收回手,苦恼地盯着自己的两只手,脸都皱起来了:“完蛋了,我分不清......” “?”尉迟权被惊了一下,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轻声询问,“音,分不清什么?” “我本来想着,我单纯沉迷美色,那就是流口水。喜欢你,那就是心扑通扑通跳。把你当学长哥哥什么的,那就是很安心有安全感。把你当好朋友,那就是纯粹的喜悦。” 黎问音摊开着两只手,无助地抓挠掌心残留的余温,搞不懂。 “可是我现在既想流口水,心又扑通跳,又有愉快的欣喜,还觉得好温暖很安心,抱着你像回到了自己窝里一样......” “这是什么啊?” 尉迟权:“......” 这是表白。 她是真的不懂这样说话会让人爱的死心塌地吗,故意的还是什么,他怎么学都学不来,是还嫌他爱的不够多吗,好吧,那他努力更进一步。 —— 黎问音迫不及待地决定立马就要恢复记忆。 她太好奇自己都做过什么了,问尉迟权,尉迟权还支支吾吾随便说个大概,让她自己抓心挠肝地好奇。 “不着急,亲爱的,”尉迟权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这些日子发生过很多事的,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慢慢来。” “......”黎问音无语凝噎地回眸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道:“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尉迟权笑着问。 黎问音严肃:“像留下个超级吸引人的下期预告,结果断更不见人影的作者。” 尉迟权:“嗯?” 黎问音忿忿不平:“我最讨厌这种作者了!吊我胃口!还不给吃饱!” “现在确实很晚了嘛,”尉迟权笑着跟上她,“有什么事都可以日后慢慢说啊。” 黎问音烦躁:“又吊又吊。” 她不乐意,她这个好奇心上来了,是忍不到第二天的。 本来未知的一切就非常能够勾起黎问音的好奇心了,更别提是过去未知的自己。 还有这个出现在她身边,满眼爱意但说话不说全、留个耐人寻味的尾巴就不管了的家伙,更离奇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抗拒他,这些都太令人好奇了,黎问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急急急的黎问音就直接冲去了自己黑曜院的宿舍楼,风风火火地大肆搜寻了起来。 黎问音动静不小,很快,就惊亮了整栋宿舍楼的灯。 慕枫原本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躲在棉被里,已经劝说安慰自己接受了黎问音忘记他的事实,他回忆着和黎问音的点点滴滴,还觉着很难过,攥着棉被偷偷哭。 然后他就被黎问音雷霆迅猛的跑步声给吵起来了。 裴元推开他的门,一把将他从床上薅起来,叫他出去看。 慕枫此刻红肿着眼眶,穿着睡衣,茫然地立在他们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区。 黎问音以风卷残云之势,跑上跑下,好奇地去各个楼层的公共休息区、杂货室,以及自己的房间内,一阵哐哐哐的翻箱倒柜。 黎问音是这样,向来安分不下来,起个床都能闹得整栋宿舍楼鸡犬不宁,来来往往更是携着很强的动静,像轰隆轰隆的拖拉机,又像噼里啪啦的雷阵雨。 “?”慕枫都懵了,“她这是在干什么?拆家?” 跟过来的尉迟权解释道:“她说今晚不找回记忆她就睡不着,要从她生活过得地方上下手。” 慕枫头上还顶着一只耷拉下来的睡帽,他很震惊:“啊?今晚?”他都做好黎问音永远想不起来他,重新认识的准备了! 尉迟权:“对,今晚。”谁不是呢,他也做好重新勾引黎问音的计划了。 结果这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嚷嚷着不管,说什么她也要现在就想起来。 裴元目光追随着黎问音跑来跑去的身影,无奈:“亏我白天还那么伤心......” “呦呵,裴元,”慕枫来劲了,“你终于承认你很伤心了。” 裴元闭嘴,不搭理他。 秦冠玉、虞知鸢都醒了,甚至给孔院长做秘密助手的秦珺竹,也看了弟弟的消息闻风过来了。 接着,学生会一些人也都跑过来了,加班的即墨萱放心不下过来看了,携着她的小尾巴周觅旋,祝允曦和上官煜甚至穿得还是一对蘑菇睡衣,诸葛静拖鞋都没换就来了,时言澈司薇澜紧张地盯着她,还有...... 他们团团挤在黎问音敞开的房门外,看着黎问音在里面聚精会神地拆家,嘀嘀咕咕好奇着黎问音在里面是要找什么。 甚至窗外都挤了人,一只乌鸦停在窗边,纳兰风载着穆不暮坐在飞行器上,东方芜扑腾着蝠翼。 许多双好奇的眼睛眨巴着盯着看黎问音的一举一动,挠着脑袋不明白她要怎么做。 突然! 黎问音从箱子中一抬头,挺腰站直,一个猛回头,打的门外团团挤在一起看她的人措手不及。 “喔——”黎问音抬手指了一圈他们,“原来你们全都认识我啊,合着我白天遇到的那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 集体沉默。 穿着睡衣的上官煜祝允曦当场睡着,即墨萱严肃着表情和周觅旋忽然面对面讨论起工作,慕枫裴元秦冠玉虞知鸢上下左右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黎问音...... “现在装不知道已经太迟了!”黎问音嚷嚷。 “......” 集体心虚。 黎问音扫视了他们一圈:“我怎么没看到那个不卖猫的摊主啊,他是真脑子有病?” 慕枫站出来回答:“你说南宫学长啊,其实我发消息喊他了,但是他应该是作息太规律,这个点已经睡了,醒了估计就来了。”但脑子有病是真的。 黎问音:“......”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谁!”黎问音环视他们,“谁的主意?把罪魁祸首交出来!” “咚咚”非常整齐的两道退后的脚步声。 尉迟权被所有人供出来了。 尉迟权:“......” 他看这群人是活腻歪了。 “嚯,”黎问音叉腰挑眉,“是你啊,柔、弱、无、助的小木又。” 尉迟权一动不动,保持着好脾气的微笑,温和有礼地转移话题:“音音是想找什么呢?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到底算是帮凶,黎问音要追究起来他们也脱不了责任,其他人见状也附和起来。 “对对,直说嘛!我们可以一起找!” “是的是的!我们也可以帮忙!” “不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身体有强烈的感觉,我应该给自己留了什么,”黎问音摆摆手,问,“我只在这里住过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尉迟权身上。 “......”尉迟权没办法,“那现在去我们的公寓?” —— 尉迟权的公寓。 一开门,黎问音就以横冲直撞的拆家烈犬之势冲进去了。 尉迟权靠在门口,拦着其他人不让他们进,尤其是拦住上官煜和东方芜这两个,不准他们踏进去半步发现什么。 其他人也没办法,数颗脑袋就挤在一起,在门外看黎问音要干什么。 黎问音冲进去大肆观察了一番,注意力被客厅中一个布置的很温馨的幼儿摇篮吸引了。 她停在它旁边,疑惑地回头看门口的尉迟权:“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尉迟权头疼,“没有。” 黎问音惊恐:“那我们是开始备孕了?” 尉迟权:“......” 上官煜见状,可有话要说了:“会长,我作为一名负责的医生,建议你作为成年人要控制住自己。” 尉迟权微笑:“闭嘴。” 他很无奈地转过去面向黎问音:“不是,那个摇篮是给我躺的。” 是他作为小木偶时快散架了睡过去,黎问音给他做的,把他好好地保护在里面。 “嚯!”东方芜也来劲了,用胳膊肘怼了怼尉迟权,嬉皮笑脸,“哥,你玩好花。” 尉迟权横了一眼:“你是不是想享年十三岁了。” “是玩的有点花哦......”黎问音叉腰看着摇篮,疑惑地歪了歪头,没懂怎么玩。 但她没精力思考这些了,进了尉迟权的公寓后,她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想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又是一顿哐啷哐啷的狂暴拆家式搜寻。 终于。 黎问音从一堆书本中钻出来,手举着一本笔记。 是黎问音自己的笔记。 是那天,她围观古燕西的魔法记忆手术,所记载下来的分析与感悟。 第430章 我好好完成任务了哦妈咪! 「记忆,原来是有形的。 它像五彩缤纷的细蕊花束,又像摇曳在空中海洋的水母触手,很漂亮,色彩如玻璃碎星糖。 那么美好,又那么脆弱。」 黎问音认得出来,这是自己的笔迹。 这一年半内自己的笔迹稍有变化,可能是为了在考试上得到更多的分,特意地纠正过,整体要更加规整干练一点,但在一些连笔的小手癖上,黎问音还是看出来了这是自己写的。 文字配有一张自己画的图,花束般丛丛冒出的记忆细线,随着笔墨深浅来表现它的绚丽多彩。 「这是记忆的颜色,也是情绪的颜色。 伤心难过,就是蓝色的,幸福喜悦是粉红,激情澎湃是火焰红...... 情绪的颜色.....和我近期认识到的另一种东西好像啊。 黑魔力也是如此。」 黎问音屏住呼吸。 黑魔力...... 她隐约敏锐地感觉到,当时的自己在探索一项比较危险的东西,目前应该是不太能宣之于众的。 黎问音无声地抬眸看了一眼门外簇拥在一起的脑袋。 自己想要恢复记忆,肯定是要借助这些人的帮助,弄清楚当时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是什么的,但是黑魔力这种东西,她不好说现在能和谁讨论。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分辨出可以和谁讨论黑魔法呢...... 黎问音将目光放回自己所写的笔记上。 有了! 自己敢对着这幅图这么分析,一定是不怕记笔记时在场的其他人,以及能看到这本笔记的其他人看见的。 她将笔记本上自己画的画撕下来,展示给他们看:“你们有谁认识这幅图的,请往前站一步。”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黎问音自己绘制的魔法记忆手术时的图? 诸葛静、上官煜、祝允曦、即墨萱、周觅旋,以及尉迟权,站了出来。 “其他人......”黎问音环视了一圈他们好奇的脑袋,微微鞠躬,“辛苦你们远道而来了,现在好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黎问音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相互看了看就勾肩搭背地离开了,非常默契地都没有再多问一句。 黎问音注视着他们离开。 他们......好信任自己,也好信任留下来的这些人。 那看来她没有选择错。 关上了公寓门,黎问音继续往下翻看自己的笔记。 「记忆是一个人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太关键了,是一大信息源,是一大技能储存点,还与一个人的性格世界观等等强关联。 可它偏偏又那么脆弱,细弱的好像随便一扒拉就能扰乱摧毁。 我仍记得以往和北极星那家伙交易时,她再三保证她将包含交易信息的记忆存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交易成功她就会当场销毁。 她说的话向来是不能信的,盒内说不定是她备份的记忆,亦或是狸猫换太子,或是空无一物。 可北极星不像是一直用这样劣质的伎俩糊弄人的类型,没有其他交易者要确认吗? 我认为不会的,盒子里不会是空无一物,里面应该是她备份的记忆丝线,她真的销毁了记忆,只不过是备份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证明一点。 记忆,是可以储存在人体外的。」 黎问音呼吸停滞了片刻。 留下来的六个人已经围坐一桌,他们安静地托腮看向黎问音,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等着她安静地看完,或许会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黎问音深呼吸。 「我也认为记忆是有痕迹的。 目前好像还没有什么魔法理论或者科学依据可以证明,可我就是认为记忆是有痕迹的。 经历过某一件事后再失忆,和从来没经历过这件事,两者就是不一样的。 古琊东有关湘南的记忆都被封锁下来了,可他这十年的所到之处、所行之举,仍然就是有着湘南的影子。 记忆是只存在于大脑里,只存在于这些漂亮的记忆丝线里吗? 身体就没有记忆吗?血肉、骨头,以及一颗会悸动的心,就没有记忆吗?举手投足的下意识,就没有记忆吗? 我认为不会。 失忆者,可能是把这些珍贵的记忆忘掉了,可身体替人记住了一切,记忆存在过,就有存在的痕迹。 这些痕迹,铭刻于骨。」 黎问音轻轻闭眼。 她抬起一手,捂住自己心口,自我询问。 黎问音啊黎问音,你能不能告诉现在的黎问音,面前的这些人,可以相信,值得托付吗? 黎问音做了一个举动。 她团了两团纸,一张写上“值得”,一张写上“不要”,揉搓成团,抛起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选择什么了。 或者其实更早,在她提笔写下“不要”,心底隐隐透着抗拒的意思时,黎问音就知道了。 黎问音再次深呼吸,捧着自己的笔记本,来到他们面前。 “问音,”即墨萱很担心地看着她,“是有什么事吗?来,你坐下,可以慢慢说。” “我认真地问,”黎问音好好地坐下,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笔记展示在他们面前,“我是遭遇了什么事,才导致的失忆?” 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我来开头吧,你失忆的前一晚来找过我,”诸葛静清了清嗓子,“那时,你刚从东方家回来,带回来了一本「青蜂」的日记......” 诸葛静详细地讲述了一遍黎问音和东方芜一起去往东方家盗取“再造芳华”魔药,意外收获「青蜂」日记,经讨论后发现了隐藏的许听秋,直接冲出去的事。 即墨萱和上官煜则说明了黎问音被带回来后的状况,黎问音当时已经昏迷不醒,全身重伤,记忆应该也就是在这场大战中被删除的。 周觅旋拿出了一份校园新闻报道,显示当晚沧海院自习室上空出现一条赤红镀火的黑魔龙...... 黎问音听到这里,谨慎地询问:“这条黑魔龙,是我去对战的那个...许听秋造出来的,还是我造出来的?”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他们都不好说。 于是,目光重新聚集在将黎问音送回来的尉迟权身上。 “应该......是你,”尉迟权深深地看向黎问音,回答完毕后又觉得不好,补充了两句,“你为了救人,情急之下释放了黑魔力,黑魔力失控了。” 黎问音顿时询问:“那这条黑魔龙有没有伤到其他人?” “......没有,”尉迟权很是不忍地看着她,“我赶到的时候,你就接近燃烧殆尽了,它重伤你后,也没有多余的黑魔力维持了。” 黎问音呼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就好什么就好,”尉迟权受不了了,分外无奈又气的不行的地看着她,“还有下次,我就和你一起死在那里。” “......”哎呀。 黎问音摸着下巴琢磨着周觅旋铺开的那份关于“沧海院自习室上空的黑魔龙”的报道,忽然说道: “我觉得,我的记忆应该没有消失。” “怎么说?”上官煜对此有些疑惑,“古燕西给你看过很多遍,确认你的记忆是被使用了删除记忆的魔法抹去的。” 和精准“封锁”记忆不同,“删除”记忆魔法更简单粗暴,也是无法再生的。 “我在笔记里分析到记忆是有形的,它像漂亮的细蕊花束一样......”黎问音将笔记本摆在他们中央,往后翻,“然后,你们看这里。” 「封锁记忆、更改记忆、伪造假记忆......这些记忆魔法都是像手术一样精密仔细地在记忆丝线上动手。 那么删除记忆的魔法,究竟是什么呢? 是粗暴地将这些记忆丝线一股脑地拔出去,扔出体外吗? 那么被扔出人体之外的记忆,又去了哪里? 世间万物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和无缘无故的出现。 水汽化变成水蒸气、凝固变成冰,水蒸气液化又变回了水、冰熔化也是水。 被粗暴地拔出来扔出人体的记忆,是去了哪里?是挥发消散在空中,组成一道风,或是化作无人在意的尘埃了吗。 倘若我在这些记忆消散之前,找东西承载接住了它们了呢? 毕竟上面才提及到,记忆是可以储存在人体之外的嘛!」 “这......”上官煜有些惊讶,“我从未涉及记忆魔法领域,还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即墨萱紧紧捧着黎问音的笔记,很是严肃地放下来:“我认为很有道理。” “只可惜记忆魔法领域的人才太稀缺了,”而难能一见的人才古燕西又因事耽误了很多年没有深耕研究,周觅旋紧着眼神,“能储存记忆的魔器......从未听闻类似的设想。” 本身动用记忆魔法手术,精细地维护更改记忆丝线的人就已经少到屈指可数了,更别提想象有容器能够储存体外的记忆。 黎问音却就要把这天马行空变为现实:“可是我笔记中提到的北极星这个人就做到了。” 周觅旋不语,安静地思考。 「我不信北极星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 究竟是何种特殊的材料,可以储存脆弱到可以随风而散的记忆,究竟是什么特殊的魔法,可以保护住这些记忆。 有什么和这些绚丽多彩的记忆有共通点呢...... 对了!」 黎问音深呼吸,眼神坚定,语气沉稳,缓缓道来,说的话和笔记本上写的同步: “黑魔力,是有颜色的,不同情绪魔力的颜色混在一起,才成为了黑色。” “记忆丝线,也是有颜色的,根根缕缕,绚丽多彩。” “我想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记忆,会不会可以储存至黑魔力里?” “当然这样说,可能带点我自己的盲目自信。” “但是。” “当时快失去记忆的我,会不会想办法留住了它们,用黑魔力承载住它。” “用,我自己造出来的那条黑魔龙。” 众人愕然。 「我太宝贝我这些无比珍贵的记忆了。 我不能忍受它们消失,也不能忍受它们被夺走。 如果我将来面临记忆要被删除、夺走的危险。 我一定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住它。」 赤红镀火的黑魔龙贯穿黎问音身体的一瞬间,给她造成了惨烈的重伤,黑魔火焰侵蚀她的全身,却也同时建立了特殊的连接。 凶猛激烈的黑魔力,热衷于冲撞吞噬一切,尤其是吞噬折磨自己的主人。 包括主人那被粗暴拔出飘散至体外的记忆。 也被它吞下,好好地承接、保存至它里面了。 —— 在场的人怔住了。 “那条黑魔龙......”即墨萱呼吸急促了一瞬,颤抖着眸中,猛然看向尉迟权,堪堪冷静下声音,“可是那条黑魔龙,由会长制服剿灭了......” 尉迟权没说话。 周觅旋在看尉迟权,询问:“会长?” “其实,没有剿灭。” 尉迟权伸手,亮出了自己的手腕,一只精白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条有些过于活跃的红发带。 “这就是赤红的黑魔龙的本体,我想了点办法,把它锁住了。” 诸葛静火速询问:“那发带上附着的黎问音的黑魔力呢?” “也都还在,我一点都没清除,”尉迟权轻轻抚摸这条红发带,“我在它上面附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内外,你们才没有感受到黑魔力的气息。” 众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上官煜轻笑道:“幸好我们会长是无可救药的变态,连黑魔力都舍不得灭掉,要好好保存下来,不然可就糟糕了呢。” “?”尉迟权致以微笑,“上官煜你的嘴巴似乎很想被撕烂。” “......”上官煜缓缓闭嘴。 真可怕,明明说的是实话。 黎问音目不转睛地看着尉迟权手腕上的红发带。 难怪,她初见它就感觉很熟悉,并且还感觉它在向自己打招呼。 黎问音盯着盯着,直接把尉迟权的手抱过来感受感受,捧在怀里惊喜道:“我感觉它越来越兴奋了......它在向我炫耀‘我好好完成了任务哦妈咪’,不愧是我亲生的!我猜的恐怕没错,我的记忆就在它里面!” “好了音音你先把我手放开......”尉迟权无奈地轻声说,再抱紧点他有点耳朵燥热了。 诸葛静全程看下来,叹为观止:“真是奇迹啊。” 第431章 盗窃小分队! 现在的问题,就是黎问音怎么回收这些黑魔力了吧。 尉迟权将手腕上的红发带解开了,放它在桌上自由活动,这条一下没了束缚的红发带,不知怎的突然开始模仿起了虫子,一几一几地蠕动。 “直接吸收这些黑魔力,”即墨萱有些头疼,“会像之前一样深受黑魔力侵蚀吧。” 黎问音双手捧着脸蛋,好奇地看着蠕动的红发带,疑惑它是跟谁学的,然后她就忍不住将手臂平放在餐桌,和它一起一几一几。 诸葛静:“之前周副会长带回来的魔药,还有剩吗?” 尉迟权摇头:“没有。”他出手快准狠地擒住这条乱动的红发带。 很奇特的是,这条发带明明没头没尾,全身长得一模一样,可愣是像被捏住七寸一样蔫吧下去无法动弹,仿佛还在哭泣。 “诶......”黎问音好遗憾地看着它,张手想要接住,“你弄疼它了...快撒手...!” “......”尉迟权无奈地看着黎问音。 “我明白了。”周觅旋直接起身。 “等等,”即墨萱也直接抬手,快准狠地拽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干什么?” 周觅旋眨眼:“去想办法再获取一瓶魔药。” 即墨萱:“是再去周阿姨那偷一瓶吧。” 周觅旋很惊喜地捂嘴:“哇塞~萱萱宝你怎么这都知道!” 即墨萱:“......” 即墨萱松手,严阵以待地端坐着,凝思:“你上次去能够成功回来,是正好碰上周阿姨有事外出,此时想必她肯定已经回家了,说不定还发现了你偷魔药的事,再去一次,恐怕......” 即墨萱不太了解周觅旋的家庭关系,但是她总是听自己父亲愤懑讲述周玥的手段狠辣、为人处事阴晴不定,以及数不清的丰功伟绩,她有些担忧...... 周觅旋已经重新坐下来了,笑吟吟地托腮,身子歪得恨不得整个人倒在即墨萱身上:“萱萱宝在担心我吗?” 即墨萱:“......”她说正事时这人就这样不正经。 —— 黎问音十分好奇地左顾右盼。 她看来看去,小小地揪揪尉迟权的衣袖,捂着嘴小声问,像上课讲悄悄话:“周阿姨?” “是现任周家家主,周觅旋的母亲。”尉迟权也小小声回答。 “喔!”黎问音又问,“那他们是情侣吗?” “还不是,目前是同事。”尉迟权笑着轻声回答。 黎问音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认真观察二位后小声询问:“是还没追到?” “可不呢,”尉迟权笑着陪她聊瓜,“追了好多年了。” 即墨萱:“......” 怎么当事人也不正经。 —— 即墨萱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很是纠结地说道:“一而再的盗窃,是不是也不太好?”即墨萱是想由她出面提供一些资源,和周玥交换那瓶给黎问音用的魔药。 不过全场估计也就即墨萱在意这个问题了。 “我可爱的萱萱宝,你这样主动和她提出交换请求,恐怕会被她要求奉上一整个即墨家才肯给你魔药喔?”周觅旋笑盈盈地看着即墨萱。 一整个即墨家?! 即墨萱大惊。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攥紧手心,但她又看了眼黎问音,坚定了目光:“我回去和我父亲商量一下......” “诶别别别,”黎问音赶紧猛挥手,她发现这位姐姐有点点太认真了,“姐,使不得使不得。” 周觅旋笑着看着即墨萱:“所以不推荐这样嘛,宝宝你有点太可爱了。” 即墨萱:“......”好烦啊这人。 “比起迂回的交易,还是直来的盗窃比较符合我们学生会猥琐的作风,”上官煜倒是很坦然,“周副会长,你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配方一并偷过来,可以清除黑魔力侵蚀的魔药可真是太有用了,如果我能复刻出来就好了。” 猥琐?祝允曦脑袋上冒出一个小问号,她迷茫地问上官煜:“主人,你也很猥琐吗?” 尉迟权垂眸笑道:“谁说不是呢。” 上官煜安静地看着祝允曦:“......”有时候真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 “我赞成这个观点,”周觅旋盈着笑意注视着即墨萱,“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母亲,就算被发现了,她也不会真拿我怎么样的。” 原来他家母子关系是这样的啊......即墨萱思考。 周觅旋接着笑着说完:“大不了脖子以下全截肢地回来嘛,萱萱宝,你会为那样的我难过片刻吗?” 即墨萱:“......”她真是服了他了。 “脖子以下全截肢......”黎问音嘀咕着,又在和尉迟权讲悄悄话,“那不就只剩一颗头了吗?这也能回来?” 尉迟权悄悄回应:“是啊,这也要回来。” 黎问音小声感叹:“哇,身残志坚。” 即墨萱:“......”有些过于身残志坚了! 那边那两位同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讲小话! —— “咦?”诸葛静忽然出声。 她兴致勃勃地坐正了,精神抖擞地问:“我有听说过周阿姨是魔女帽的一员,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帽子,周副会长,你可以说说嘛?” 周觅旋有些遗憾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玥是魔女帽的成员是周玥自己公布的,某种程度上只是宣布一个态度,摆明一个立场而已。 黎问音好奇:“魔女帽?那是什么?什么样的组织?” “魔女帽呀......”百科诸葛静又开始发挥她的神力了,她笑着说明,“比起一个成型的组织,魔女帽的本质更类似于一种同好会。” 譬如网游同好会、卡牌同好会、薅羊毛交流会等等,魔女帽无首领无组织,也无长远的目的。 是一群要么非常名贵有权力、要么极其有能力,出身不凡或是能力超群的女性魔法师,偶尔不愿禁锢受困于显赫的身份,想更自由地、匿名地去做一些事,从而藏起身份,戴上相符合的“帽子”,成为“戴帽子的魔女”。 “很多魔女帽的成员都没有相互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诸葛静娓娓道来,“基本上,是约定俗成的中立派,周阿姨对外宣布自己是魔女帽的成员,就是直接否拒任何势力拉拢周家的意思。” 黎问音点头:“原来是这样。” “所以呀,魔女帽的罪犯层出不穷,但在各行各业,也都总有魔女帽的影子,”诸葛静举例,“就像目前最畅销的漫画书《囫囵善意》的作者,就是以魔女帽身份的‘颓丧魔女’落款出版的,我分析过她的书,情感细腻但极为压抑,大概是位在过于严格的家庭规训中长大的小姐。” 黎问音点头点头。 是这样的匿名同好交流会...... —— 周觅旋和上官煜已经在商量着偷些什么回来好了,只一瓶魔药会不会不够,要不多拿几瓶,配方也多偷一点。 即墨萱自己沉思了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认真地面向周觅旋,说道:“周,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周觅旋:“盗窃这种事可能不太适合我们家萱萱宝来做吧?” 即墨萱:“......没事。” “怎么啦萱萱宝,”周觅旋笑着靠着椅背看她,“直接到跟我回家见家长的环节了?我好荣幸。” 即墨萱无视他那些浪荡的话,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不想再欠你更多的人情了。” “......怎么这样,”周觅旋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点,他很是遗憾地委屈,“这件事就算有人欠我人情,也是黎问音或者会长吧?萱萱宝怎么还包揽上了呢。” 即墨萱深深地看了一眼黎问音,摇头:“黎问音是因为我才遭遇这种事的,我有责任一定要将她救回来。” 周觅旋安静了,轻轻地垂下自己的眼帘,没说话了。 “虽然我现在是失忆了......”黎问音又开始了,凑到尉迟权耳朵边上,“但我直觉告诉我,肯定不是因为她吧?” “是呀,你是在击打坏人的过程中,从坏人那儿讨伐回了她的一只魔眼。”尉迟权轻声回应。 “魔眼?”黎问音奇怪,眨眼,她没看见这位姐姐身上有什么魔眼呐。 “是这只,”即墨萱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展示给黎问音看,目光很重,“是你很努力夺回来的。” 黎问音:“那夺回来就是给你的呀,怎么不安上呢?” “它......”即墨萱非常遗憾地看着盒子中的魔眼,“它离开我的身体太多年了。” 原先生长魔眼的位置,也就是眉心,早就愈合封闭上了,即墨萱不知道该怎样把这样一个失去这么久的器官重新安回自己的身体。 因此,即墨萱现在非常的自责,她认为黎问音拼死拼活奄奄一息好不容易为她夺回魔眼,而她却不能立刻发挥出魔眼的用处,身体暂时无法很好地接纳它。 “很有道理哇......”黎问音倒没多想,还觉得很有道理,“腿断了一个月再接上都要磨合好久。”更别说离开自己身体那么多年的眼睛。 黎问音很乐观地竖起一根大拇指:“相信你没问题的!” 听了黎问音的话,即墨萱更加沉默地低头看着那只安放在盒中的魔眼,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又要自责很久了......周觅旋无声地看着她。 不让她出力做点什么她估计很难接受...... 周觅旋笑笑:“好哇,萱萱宝和我一起去吧。” 即墨萱颔首。 黎问音左看右看,忽然提议:“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尉迟权看过去,那他也得去了。 “问音?”即墨萱不明白。 “既然那瓶魔药是为了助我恢复记忆用的,我没理由不去啊,”黎问音将学校新闻报道铺开,指了指一处角落,“你们看,刚好后天就是祈愿节,是放假三天,可以回家和长辈团圆,一起吃面撒豆子,祈福消灾的节日。” 黎问音提议:“我和这位姐姐作为同学,一起拜访你家,吸引阿姨注意力,掩护你完成魔药的盗取,这不是很好的办法嘛!” 最重要的是,刚才黎问音听了诸葛静对魔女帽的介绍,忽然对魔女帽、对周觅旋妈妈,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她想见识一下这位周家家主,是怎样的人。 “好哇好哇,”有热闹诸葛静当然要凑,“那这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我也去我也去,我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周阿姨一面,而且,人多了你妈妈也不好开罪你了嘛。” 尉迟权已经在看带什么行李和礼物了。 目光集中在上官煜和祝允曦身上。 “?”上官煜感觉今夜自己加班已经命很苦了,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也要吗?” 尉迟权斜眼看过来:“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带个医生有备无患。” “或许,”上官煜微笑着看了看他们,疑问,“有没有人在意一下我的基本人权,我放假不应该有自己的休息时间、私人时光吗?” 周觅旋笑道:“反正你不是总说你厌恶人类,不想当人类,最好能将意识注入魔器,魔器什么时候可以休息了?” 上官煜:“......” 他笑着没好气地说:“是这个不想当人类吗?” “没关系的上官部长,”即墨萱很体谅他,“这当然不强求你。” 上官煜:“您这样说我就更没有理由说不去了......” 还是黎问音和诸葛静比较机灵。 黎问音从尉迟权那儿把自己蠕动的红发带抢回来了,挥舞着表演给祝允曦看。 诸葛静则在祝允曦旁边,恶魔低语“我们要走了哦,你未来好几天都看不到这样有趣的虫虫发带了”。 祝允曦专心地盯着黎问音手中的红发带,出声:“主人,我要和她们一起走。” 上官煜:“......” “好啊,”尉迟权心情很好,“有一个医生就够了,上官煜,你去享受你放假的私人时光吧。” 上官煜:“......” 他当然不乐意了:“不行,我要去。” “哇,”尉迟权轻挑眉梢,微笑道,“真有够粘人的。” 黎问音看他这样好玩,有样学样,也挑眉,勾起一抹微笑:“哇,真有够粘人的。” 上官煜:“......” 这两个人! 第432章 母子一个样 商讨至后面有了安排定数,大家伙就各自分散回去了,等着明天下午集合。 隔日。 尉迟权收拾东西的时候,黎问音一直叉着腿坐在地毯上研究自己的书。 她搬来了很多书,自己的课本、作业本、之前的魔药实验记录、收集的小说,还有尉迟权的一些书,第一眼看上去感兴趣的,都搬过来堆在旁边一本本地翻看。 尉迟权走来走去地整理东西,黎问音就和自己的小书山一起堆在地毯中央不阻碍他走路。 黎问音倒是没打扰尉迟权做事,尉迟权却时不时地要来戳她一下,一会儿说天气太冷了必须把毛绒袜子套上,一会儿又说她哪个关节部位还没恢复完全,不要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 一会儿,又送来稀奇古怪的好吃的,非要喂她。 反正就是不停在旁边刷存在感。 ......猫吗? 黎问音很没脾气地昂首。 “哥哥,你在干嘛呀。”黎问音很无奈地看着他手举着的水果叉,都快戳到她嘴边了。 尉迟权薄唇轻启:“啊。” “啊——”黎问音张嘴。 黎问音被塞了一口冬日鲜甜的草莓。 尉迟权满意了,半蹲在旁边笑着看着她。 黎问音鼓着腮帮子,很疑惑:“很多事情,直接用魔法去做不就好了吗?”她怎么看尉迟权晃来晃去都是亲力亲为。 “魔法师下意识使用魔法是好事,但太依赖魔法,在面对被剥夺走魔力、禁止使用魔法的困境时,也会成倍地危险。”尉迟权温和地说。 当然他是随便胡扯的,只是尉迟权自己乐于忙碌于整理黎问音的东西和有关她的任何事,尤其非常琐碎的小物件整理,亲手去做,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他无处安放的控制欲。 要不是黎问音自己感觉奇怪,他是恨不得直接上手帮她换衣服擦拭洗漱等等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黎问音在思考:“那反过来,击败一名魔法师,最有效的攻击就是限制其魔力咯?” “是啊,”尉迟权笑道,“所以有很多禁止使用魔力的魔咒、魔药、魔器,以及大型魔法阵等等。” “这些我在书上看到了......”黎问音低头琢磨摊开放在腿上的书。 尉迟权低眸和她一起看。 “但好像没看到禁用魔力的黑魔法?”黎问音昂首看他。 尉迟权:“黑魔法是不会被记录到这些正规书籍中的。” 他温柔微笑着和她一起坐着:“还没恢复记忆,就开始琢磨这么危险的东西呀?” “我看我之前的笔记,我这学期应该是在研究黑魔法,”黎问音不管,就琢磨危险的东西,“我在想,如果我要学新的黑魔法,我得学学禁用他人魔力的黑魔法。” 不是思考自己被禁用后怎么破局,而是想着怎么先下手为强地禁用别人吗? 尉迟权温柔无奈地看着她。 她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与许听秋的一战给她的潜意识里留下了很多感悟啊,估计是想着......如果抢先一步直接断用许听秋的魔力,那样纵使许听秋再多的魔法天赋,也无法施展了吧。 “好啊,”尉迟权温柔地看着她,“等我们的黑魔法老师回来了,我们请教她这个。” “黑魔法老师?”黎问音惊讶,现在不是黑魔法人人喊打吗,哪来的黑魔法老师,她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干大事,“是谁啊?” 尉迟权神神秘秘:“秘密。” 黎问音顿时垮着张脸:“你又这样。” 尉迟权看她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模样,感觉蛮有趣的,问道:“你很想尽快恢复记忆吗?” “当然啊!我没理由不想吧!”黎问音很苦恼地把书摊开放在身边,“这都快期末考试了,我却连课本都看不懂了!学的知识都白瞎了!” 她愤愤地拎起自己往期的试卷:“我好不容易从二百五十名考到五十二名的!别说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我要变成原始人了!” 还有太多事情黎问音好奇了。 印象里小说中残暴不仁的大反派,怎么变成了自己温柔的情哥哥,昨天聚过来看自己的人,每一个身上都有好有意思的点,黎问音感觉他们很熟悉,却说不出认识他们的经历,硬生生憋了一口气卡在喉咙口。 “呀,”尉迟权笑着说,“黎问音要变成原始人了,这么厉害。” 黎问音:“......” 自从自己戳穿他柔弱小白花的一面是装的后,他就演都不演了了。 可离奇的是,黎问音捂着心口扪心自问,发现自己还是好喜欢他,好像并非一直被他欺骗糊弄的。 黎问音头上冒着问号。 难道我是麦当劳? 那也是麦当劳中最好吃的脆脆薯条。 “这还都要怪你!你老是说话留一半,害我好奇,勾引我!”黎问音嚷嚷着闹起来了,“我想知道你们都是谁!我想知道我和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明明都是她、的、朋、友!她却不认识他们了!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黎问音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旋转翻滚抗议。 “好好好,”尉迟权及时接住她甩出去的书,笑着看她闹,“很快了,正好放假一起去周家,也是和朋友们团聚呐。” 黎问音不滚了,半躺在书堆上看着他:“哥哥,我也好好奇你,我感觉你好爱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急死我了。” 温温柔柔地收拾东西的尉迟权闻言,抬眸看着她,笑着问:“嗯......为什么喜欢叫我哥哥?” 黎问音反问:“我之前怎么喊的?” 尉迟权笑道:“又又。” 黎问音反应了一下,顿悟了他一开始为什么自称为“木又”了。 “哎呦,还怪萌的叫法嘛,”黎问音桀桀桀怪笑,“那位医生说的好像没错,你是有点变态。” 尉迟权:“......” 所以说上官煜的嘴早就应该被撕烂了。 “你很喜欢萌化我。” 尉迟权无奈地轻轻垂眸,温柔地将她搂起来放着坐好,仔细地跟她说。 “我之前也没有装萌的想法,或者说......和萌不怎么搭边,但你很喜欢这样形容我。” 又又又又地喊,比喻成小猫,喂草莓牛奶,用甜品蛋糕来形容,一口一个可爱乖巧地说。 “久而久之......”尉迟权扶好书本,坐着深深地注视着她,声音似在叹气,又软软的,“我也不自觉习惯这样了,想一直成为你眼里萌萌的样子。” 整理好书本,尉迟权轻轻握住黎问音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微微歪首轻蹭,用一双漂亮的眼眸含着笑意看着她: “饲养小猫也好,把我当变态调也好,哥哥也好,什么都好,我是你养成这样的,黎问音,你对我负责好不好?” 黎问音举着一只手,看着他,愣住了。 她有点知道自己为啥愿意当脆脆薯条了...... 太会勾引人了,这家伙。 —— 学生会高层,私服出行! 这一群人虽然平时不太正经,不规定在学生会内穿着制服就会奇装异服地瞎跑,但真要正经去拜访了,每个人穿得还都是人模狗样的,虽然这次正经的拜访也是为了不太见的了光的目的。 上官煜身着秋冬款羊绒大衣,围着一圈低调内敛的格子围巾,围巾角落挂着一枚显得有些俏皮可爱的奔跑的长腿蘑菇徽章。 祝允曦整个人都可以说是蘑菇配色,但直接穿蘑菇玩偶服不太像话,上官煜努力争取才争取来的她的蘑菇感服装搭配,泡泡亮白棉服,斑点小帽子,以及一双非常漂亮的长靴。 即墨萱是很喜欢白色的,作为为数不多自愿穿学生会制服的人,她的私服基本上也是以白色为主色调,再多加一点其他颜色修饰,很令人安心。 周觅旋的服装搭配,一看就是先看过即墨萱的私服后,强行自搭的情侣款,和即墨萱呈相反色调配对,全身肃黑,和不说话时冷酷高傲的气质挺搭。 诸葛静很喜欢不太正经的穿法,偏飒气方便活动的搭配,她又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肩上当披风了,额头上戴着一双护目镜,像可以外出野游爬山的探险装。 尉迟权的美商是学生会内出了名的高,本身身材就是衣架子属性,再穿上堪称男人可以穿得最性感的衣服的紧身高领毛衣,外面拢一件非对称风衣,既不浮夸,又可以很好地修饰身材线条。 他今儿还戴了一双金丝眼镜,眼睛架非常细,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无法言述的矜贵优雅。 黎问音好奇,问他:“你有近视眼?” 尉迟权笑道:“没有哦。” “那这个眼镜是?”黎问音疑惑。 尉迟权:“好看。” 黎问音:“?” 尉迟权笑着补充:“为了让你觉得好看。” 黎问音:“......” 这个人又在勾引人! 黎问音的衣服是有很多巧思的。 虽然大体上的搭配是尉迟权弄得,但黎问音在某些地方提出了些建设性的意见,比如偷偷在袖子里开了个口,方便红发带藏进去,又在隐蔽的内衬里缝了无形的口袋,温暖厚实的裤袜里有护膝,鞋子方便她爬树跑跳等各种运动。 同时也没失去美观!整体很多圆润可爱的樱桃元素,蓬蓬松松很有活力。 学生会的高层们,又是出了名的高颜值门槛,看过去,完全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美帅的赏心悦目,又强大的令人安心。 完全是理想中的最高规格最正经的团队。 如果。 忽略他们此行是为了偷东西的话。 —— “周阿姨!祈愿节快乐!——” 周家大门敞开,齐声问候。 “哦哟。”一名扎着狼尾披着外套,气质非常懒散的女人,带着很明显的调侃笑意,略一挑眉,看着他们。 周觅旋面不改色:“妈,祈愿节快乐。” 周玥没骨头一样双手环胸靠着门框:“稀客啊,看这是谁来了,我儿子回来了,这么神奇。” 黎问音听着不对劲,还好她站在最后,偷偷摸摸问尉迟权:“咋回事?” “周觅旋节假日基本不回家。”尉迟权回答。 黎问音:“为什么?” 尉迟权:“即墨萱基本也是,她会留校加班,周觅旋就跟着一起留下来。” “你咋这样,”正义的黎问音要抗议了,她用手肘怼怼他,“你不要太压榨他们!” 尉迟权委屈:“......不是我要求的。”即墨萱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她是常人不能理解的工作狂。 上官煜诸葛静等其他人都客客气气地问候,递送出礼物。 周玥笑着一一应过之后,目光紧紧地黏在其中那位最正经严肃,也是最紧张局促的人身上。 “诶~这不是小谦谦的宝贝女儿吗?”个子很高的周玥好开心地蹲在即墨萱面前,“祈愿节,你回我家?” ......小、小谦谦? 非常炸裂的称呼,即墨萱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严肃的父亲,她很震惊地看着周玥,整理了一下措辞:“我今年和朋友一起来拜访周阿姨您。” “好啊好啊,欢迎来玩,”周玥一下子来了兴趣,手很自来熟地搭在即墨萱肩上,揽着她并排昂首,“来,笑一个~” 即墨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自己被周玥拉着一起合了一张影。 接着,周玥站起来,不怀好意地笑着噼里啪啦地发着通讯。 “周阿姨?”即墨萱有点懵。 周觅旋已经在动手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去了,看都不看就知道:“她在给你爸爸发通讯说你被她挟持了。” 周觅旋略有些不满地看向周玥。 自己都没合影,她怎么捷足先登了。 “!!”即墨萱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道,“周阿姨,请不要这样做。” “啊......”周玥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低眸笑着看着即墨萱,“真的吗?可是这样很有意思诶。” 即墨萱抿唇不言。 “算了,”周玥笑着摊开手,展示她的通讯没有发出去,“我怎么舍得让可爱的小萱萱真的为难呢?只是合影纪念一下,快进来吧,门口好冷的。” 说完她就开开心心捧着合影往里走了。 周觅旋妥善地关好门:“萱萱宝不用太在意,她有点疯疯的,是很奇怪。” 他找到机会就推销自己:“有我在,肯定会让萱萱宝万无一失的~” 其他人:“......” 我们倒是觉得。 你们母子完全一个样。 第433章 魔女周玥 周家好像没有雇佣人的习惯。 偌大的房子里似乎平常只有周玥一个人住着,纵使有很多的一看就私人定制的名贵摆件装饰,无其他活人的气息,难免也会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黎问音自己背着一个小包,跟着他们一起换上居家棉鞋进去,低头换鞋时,却忽然愣了一下。 一二三......摆出来的客用棉鞋不多不少正好六双,奇怪,是刚刚周觅旋拿出来的吗?她没太注意,还是说周觅旋提前有跟周玥说他们要来...... 黎问音暂时先将这一点疑惑的念头吞回肚里,老老实实乖巧地换好,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周家上上下下的魔法气息非常浓厚。 清洁刷子自己挥来舞去地打扫灰尘,衣架会自己伸长了手,礼节周到地一一接过他们的外套,远处的茶壶已经凭空飞了起来,漂亮的茶杯列队至它面前,挨个盛着奶茶。 “你们当中还有未成年小宝宝,我就不给你们准备酒了,”周玥笑着回眸问他们,“一律全喝乌龙奶茶,可以吗?” 两个未成年小宝宝——黎问音和诸葛静都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阿姨。” 周觅旋接过了他们的行李,他将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全推至墙边排放着,不一会儿,地板,忽然动了。 贴得严丝合缝的长方形地板瓷砖忽然开始规律地翘起,一个接一个赶着行李箱们往屋内跑,停至楼梯边,安静的楼梯也开始动了,啪嗒啪嗒地赶着行李箱们往上运。 周觅旋:“它们会送至你们各自的房间。” 黎问音看着,有点惊讶。 来之前,她狂读了几本书临时补习魔法知识,她从中知道施展魔法是需要专注力的一件事,大部分普通的魔法师一生都很难同时施展两个魔咒。 可这栋完全不需要任何佣人的房子,上至摇摆挥舞清扫的刷子,依次亮起的壁灯,下至欢快翘起的地板砖,等等,数件或大或小琐碎的家具用品,都在同时运行着魔法。 难道这些家具用品全都是魔器?可魔器,也是需要人为操控的啊。 这栋仿佛活着的房子的主人,拥有着极为恐怖的多线程施展魔法的能力,不亚于将自己的大脑切成数百份并同时执行不同的事。 周觅旋对此完全见怪不怪了,他笑着带着他们进去,还嘴不停地对即墨萱讲着甜腻到欠打的话。 黎问音落在后面琢磨着周围环境。 作为装饰的一环,墙壁上挂了很多照片,有半数是周玥自己手捧着各种奖杯、出去各地旅游、钓鱼爬山等各种活动的照片,另外一半,则要么是小周觅旋单人照,要么是他们母子两的合照。 周觅旋不故意犯贱欠打的时候,气质是很冷酷凌冽的,这情况在他还是小小一个的时候就如此了,从小头发就略长,扎着一个歪歪的狼尾辫,空洞无神着目光看向镜头,满脸的被迫营业。 有一张合影,应该是周觅旋十二三岁左右时期,小小的周觅旋懒散地半靠着红丝绒沙发,微微歪头盯着镜头,而周玥则双腿交叠着翘起,同样懒散地歪坐着,单手撑着脑袋,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 咦......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两个人,完全未见第三个人的身影啊,周觅旋的爸爸呢? 黎问音刚这么想,周觅旋就恰好这么问了:“我爸呢?” “你爸在国外呢,今年不回家,”周玥笑吟吟地回答,“年初不是告诉过你吗?” 周觅旋面无表情:“去年今年是在国外,前年大前年是在私人诊所住院,更早些年,是一个人在小岛度假。” 黎问音听着,心一悸。 周玥笑着不说话。 周觅旋微微歪首:“其实他早就被你弄死了吧,还没编好个意外离世的理由糊弄我?” 黎问音惊恐。 这种话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哈哈,哪有~”周玥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怎么在意起他来了呢,他又没养过你,突然想爸爸了?” 周觅旋没回答。 周玥毛遂自荐:“没关系~妈妈也可以当你爸爸啊,反正也没差。” 众人:“......” 周觅旋收回目光,懒得看了:“问问而已。”其实也不想。 即墨萱此刻的表情已经接近惊恐了,她一头雾水地在周玥和周觅旋当中来回看。 周觅旋弯着腰笑着迎她进去:“别在意别在意,萱萱宝~路途好辛苦,肯定饿了吧,有好吃的喔,你多吃点......” 黎问音又惊又疑地往里走。 忽然,她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黎问音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黎问音感觉,墙壁上所有照片里的周玥,都在看着自己。 —— 愉快的用餐时间。 周玥和周觅旋两人都挺能说的,再加上尉迟权诸葛静等人惯会应对这样的场合,聊起来挺顺畅,一顿饭吃的也很愉快。 周玥聊着聊着还拿出了一本相册递给即墨萱:“这里面是我们家小周小时候的照片呢,穿开裆裤的都有!你看看,很可爱的。” 开裆裤?! 黎问音心说这未免太客气了吧。 即墨萱也一下子就为难起来,不好接过这本相册。 “妈。”周觅旋出声制止了她,出手拦截住这本相册。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然后周觅旋转身就重新递给即墨萱,露出了一抹害羞的神色:“萱萱宝要不要看看?我小时候穿开裆裤确实很有趣的。” “???” 合着你制止下来是要自己呈过去啊! 还有,在害羞什么! “这个......”即墨萱一点为难,想想还是正经着神色婉拒了,“抱歉,我不太方便看。” 黎问音点头点头,心想还好萱萱姐是很正经的。 “看来你的艳照不够吸引人啊,”周玥遗憾地拍拍周觅旋的肩膀,然后又一脸害羞欣喜地看向即墨萱,“难道说,你更想看我的艳照?” “???” 黎问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万分不能理解地看向周玥。 即墨萱直接错愕地说不出话了。 周玥很是害羞地借助喝水的动作捂了捂自己嘴巴,羞涩别扭地说:“还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呢,但是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即墨萱立马:“不用不用......” 她说不出口“我不是想看您的艳照”这种话,她感觉这荒谬的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 “萱萱宝~”周觅旋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即墨萱的衣袖,“你还是对我的身材更感兴趣对不对?还是我给你拍艳照吧,我会努力尝试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在竞争什么啊!即墨萱忍无可忍了,脸红脖子粗地下意识斥了一句:“你闭嘴!” 话说出口即墨萱就反悔了,她很懊恼地反省自己,明明她下定决心此次出行不对周觅旋发火的,当着人母亲的面骂人儿子,怎么都是不太好的。 周觅旋遗憾地托腮,幽怨地望着她。 周玥舒坦了,笑着嘲讽了一句:“看来还是我更迷人,周觅旋,早八百年说过你身材管理不到位了,没什么看头有什么好拍艳照的。” 即墨萱迷茫了。 周觅旋为自己辩解:“很有看头的,萱萱宝你看了才知道嘛,你看看嘛~看看嘛~” 即墨萱有点恍惚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有点恍惚了。 上官煜轻声呢喃:“我倒是知道周觅旋怎么长的了......” 黎问音实在忍不住了,就近偷偷问尉迟权:“周阿姨原来是这样的个性?” “我也没想到,”尉迟权回答,“我在很多场合见过她,行为处事上,她是一个雷厉风行很有主见做事果决的人,脸上没什么笑容,凌冽冷酷。”没想过私下性格如此难以言喻。 黎问音叹为观止。 末了,尉迟权又轻轻笑着对黎问音说:“你想看艳照吗?” 黎问音:“......” 她盯着他:“哥哥你学点好的。” 尉迟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 帮助周觅旋成功盗取魔药,最主要的就是吸引走周玥的注意力。 换作其他人,六个人吸引走一个人,自然是难度不大的。 但很可惜,这是周玥。 周家家传,分身魔法。 黎问音借口想自己洗点水果吃,怀着心事走向厨房,主要是想在搓洗水果的时候思考事情。 “在想什么?”轻佻愉快的声音。 黎问音思绪猛地被拉回来,一看,周玥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身边了。 她扭头一看,明明另一个周玥还在客厅与其他人聊天。 周家的分身魔法......眼前这个周玥和客厅另一个周玥一模一样,黎问音光是肉眼看根本分不出有任何差别,完全不知道谁是本体谁是分身。 “阿姨,”黎问音先礼貌问好,然后摇头,继续搓洗手中的苹果,“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苦恼成绩的事。” “啊,这样啊。” 周玥笑了笑,从篮中拿出一串车厘子,和她一起洗。 周玥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原来是在想成绩,我还以为你是在想,为什么墙壁照片上的‘我’好像都在看你呢。” 嘭咚。 黎问音一个没拿稳,手中的苹果掉进水池里。 —— 客厅。 诸葛静看他们还在和周玥说话,找了个借口说,要发通讯给自己父母报备平安,就起身去了阳台透风。 到了阳台,吹着晚风,诸葛静打开了设备,却没第一时间发通讯,而是去专门的资料库搜查。 她心有疑虑,想了想,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魔女帽」、「魔女之家」。 身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诶,你对这个感兴趣?” “!”侧目看过去,周玥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周觅旋的身高大抵是遗传周玥的,周玥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偷偷看诸葛静打开的资料库时都是微微俯首的。 “哎呀被发现了,”诸葛静嘿嘿笑着关闭了资料库,主动感叹,“周阿姨好厉害,我都完全没发现您的靠近!” 周玥也笑:“对魔女帽感兴趣怎么不直接问我呢?怎么还自己偷偷搜?” “我不太好意思嘛!”诸葛静回答。 “我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喜欢直接问。” 周玥笑吟吟地说完,噙着邪笑缓缓睁开了眯起来的眼,注视着诸葛静。 “比如,听说你最近成立了一个魔法研究部,那是做什么的呢?” —— 诸葛静离开后,即墨萱也去了一趟卫生间。 她站在洗手台面前看着镜子平复自己的心情,冷静地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 即墨萱俯身拍了一把水到自己脸上,清醒清醒恍惚的思绪。 再次起身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你好呀萱萱宝。”身后的周玥对着镜子里的即墨萱打招呼。 “周,”即墨萱愣了一下,很快擦好脸,点头,“周阿姨好。” “小谦谦近来可好?”周玥笑着问她。 即墨萱知道周玥和她爸爸不对付,但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爸爸不好,就老老实实回答:“家父一切安康。” “一切安康啊......”周玥嘴角带了几分玩味嘲讽,忽然道,“我还以为儿子丢失了,他起码能难过两天呢,怎么比预想中的还要冷血。” 儿子丢失?即墨萱顿了一下,黎问音出事后即墨辞确实失踪了,根据诸葛静的信息推理,他大概率是被许听秋替换顶包了,真正的即墨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即墨家当然已经开始找了,只是至今还没下落。 即墨萱悄悄捏了捏拳,又缓缓松开:“弟弟的事,父亲已经在着手调查了。”她回答的很规矩,不带任何情绪。 周玥看她很紧张谨慎的样子,笑着摆摆手:“好了不问这个了。” 周玥懒散地倚着洗漱台:“问点小周的事,他平常在学校里怎么样,表现如何?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呐?” “他很好,工作勤奋,无一天缺勤,做事仔细认真,成绩也很稳定。”就是喜欢骚扰她这个同事这一点至今未改,即墨萱认认真真地夸赞那个烦人家伙,挑能说的说。 “这么勤奋呐......” 周玥若有所思,她忽然笑着扬手,意味深长地询问。 “那两周前的星期四,小周也在学校吗?” 即墨萱一震。 那天,是周觅旋离校偷魔药的日子。 第434章 周玥到底在想什么 即墨萱不会撒谎。 她说谎的经验约等于零,基本上在任何场合也用不着她来说谎,自然很缺少相对的应对方式。 但面对周玥这个看似漫不经心随口抛过来的问题,即墨萱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实话实说的。 即墨萱短暂怔愣了一瞬,呼吸紊乱了半秒后迅速恢复正常,在思考如果现在是其他人会怎么回答,如果是黎问音会怎么样,如果是诸葛静会怎么做。 「“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那就装疯卖傻!”」 「“我啊,那就挑能说的说咯,语言的艺术嘛。”」 即墨萱平稳地呼吸。 “那天......我记得,我是在沧海院附近处理校内突发情况。”没说谎,即墨萱当天确实是有去处理公务。 “周觅旋上的是晚班,我回到学生会楼内,有看到他。”也没错,周觅旋确实是晚上回来的。 最后,即墨萱抬眸看周玥:“周阿姨,这天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这样啊,”周玥笑笑,摆手,“那就没问题了!” —— 诸葛静说话喜欢说一半留一半,深谙语言的技巧。 她首先表现的很惊喜:“阿姨你这么快就听说了?是呀是呀,我新开了一个魔法研究部。” 诸葛静一耸肩膀,摊手无奈说道:“我目前还是光杆司令呢,还没摸准具体研究什么,应该就如部门名字,研究些新奇有趣比较前卫的魔法吧。” 黑魔法,怎么能说不新奇有趣不前卫。 “平时很忙吗?”周玥好奇地询问。 “说不忙也没有,还是能找到事做的,但是说很忙......”诸葛静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笑道,“也不是特别忙吧,阿姨您看我这不都跟着周学长来您家蹭吃蹭喝了。” “哪里的话,”周玥四两拨千斤,“我和你家交情这么好,你来我家玩怎么会是蹭吃蹭喝。” “嘿嘿,承蒙阿姨关照了。”诸葛静礼貌地微微鞠躬。 诸葛静鞠躬隐下神情,面向地板时,短暂地滴溜了一下眼珠子。 她盘算着,周玥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周玥则看着诸葛静低下去的后脑勺,笑而不语。 —— 黎问音很擅长装疯卖傻。 这装疯卖傻的能耐快成为她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了。 “什么,”黎问音手往下一掏,把摔下去的苹果捞出来,迷茫地眨眼,“什么照片?” “哦哦!”黎问音回过神来了,恍然大悟,“阿姨是说您家墙上的照片!我看得时候感觉相框都好漂亮!拍得真好!” “我都不好意思感叹,怕您嫌弃我没见识,”黎问音傻兮兮地笑笑,然后好奇地询问,“诶?那些照片是会动的吗?好神奇!是某种魔咒吗?” 周玥很开心地笑了,点头:“对对!就是某种魔咒,有意思吧?” “好可惜,这么有意思的魔法我没注意看......” —— 客房。 黎问音、诸葛静、即墨萱,三人都换上了睡衣,围坐成一圈聚精会神地讨论。 祝允曦怀里揣着抱枕窝在旁边,为她们展开了囊括整个房间、屏蔽内外,方便她们集中讨论的魔法。 “我的天,”黎问音一脸心有余悸,“她差点把我吓死了。” “怎么做到的呢......”诸葛静琢磨,“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就出现在我身后了。” “周阿姨到底有多少个分身啊?”黎问音好奇,“我怎么感觉一离开她的视野,就自动跟随一个她的分身。” 诸葛静补充:“说不定是两个,还有一个没让你看见。” “你别吓我!”黎问音指了指时间,“现在快凌晨了!” 诸葛静脑子飞速运转:“我记得,周家的分身魔法,最多是同时存在并控制十个分身?” 即墨萱表情很严肃,她静默地凝思着,末了很无奈地舒了一口气:“不好说。” 黎问音看过来。 “周很少提起过他的母亲,”即墨萱缓缓解释道,“但我有从父亲那听说过周阿姨的难缠之处,她有一个很大的特点。” 黎问音好奇心被狠狠勾起:“什么特点?” 即墨萱:“她的分身,也会分身魔法。” “......” 黎问音大骇:“那岂不是相当于无限分裂了?!” “一个分身就继承本体十分之九的魔力,分身的分身,百分之八十一,再分身......” 诸葛静难得露出一抹无力苦笑之色。 “分身只要再分一次,就会产生一百个分身的分身,而这一百个分身的分身,都拥有着她百分之八十一的魔力......” 黎问音和即墨萱都沉默了。 暂时想不出来怎么赢。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成军。 黎问音苦笑:“我原以为要躲的是十一双眼睛,结果其实是无数双眼睛啊,哈哈。” 诸葛静也叹了一口气,但她心态还算良好地转移了话题:“先聊点其他的吧,黎问音,你拜托我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黎问音提起来了一点精神。 她对墙壁上那些照片着实怀有很多疑惑,于是和周玥聊完后,她们一起重新去看了一眼那些照片,黎问音借口实在很感兴趣,拉着诸葛静一起来看,暗地里希望诸葛静看看上面是什么魔法。 “你提到相片里周阿姨的眼睛会动,我就往动态照片魔法、影像魔法等方面查了一下。” 诸葛静遗憾地摇了摇头。 “并没有,相框上没有这些魔咒,它甚至没有附着的魔法。” 黎问音纳闷:“那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不可能啊,我绝对看到了,她还特意问了一嘴。” “有可能......”诸葛静提出了一个猜测,“她注意到了你一直在看那些照片,派众多分身躲进相框里,在你回头看的一瞬间,齐齐地向你看去。” 黎问音:“......” 啊啊啊!!!—— 鬼啊! 黎问音惊恐地在床上扑腾踢踏了一下自己的脚,紧紧抱住怀里抱枕:“周、周玥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吓破我的胆?” “是啊,”诸葛静很疑惑地思考,“吓破你的胆有什么好处呢......” 黎问音抓紧了抱枕嘀咕:“好奇怪啊,即墨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即墨萱很无力:“我也......一直很不理解周家的人。” —— 另一间客房。 “为什么大半夜把我从自己客房叫出来,”上官煜疲惫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零个人想和你们进行夜聊。” 假期没了就算了,和祝允曦的独处夜晚怎么也被霸占了。 尉迟权很是高贵地交叠着腿,优雅矜贵地坐在角落沙发里,同样,周觅旋在另一个角落。 和隔壁兴奋聚成一团的几个人不同,他们三个恨不得分散在房间内形成等边三角形。 周觅旋睁开了闭着的眼:“第一夜,盗取失败。” 行吧行吧是讨论正事,上官煜找地方坐下:“怎么说?” 周觅旋:“我的分身分别去了书房、地下室、花园密道、储物室等数个地点,她的分身数量很多,比以往都要多,看守的很死。” “比以往都要多?”上官煜思量着,“想必她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被她发现了吗?” “有可能,”周觅旋面无表情地回答,“也可能是东方家失窃的事给了她警醒。” 结果两家失窃都是自家孩子盗的。 上官煜:“那情况不太妙了啊。” 他转问:“另外我早就想问了,这次行动怎么东方芜不来,有他声波魔法在,就可以定位出具体的分身数量及位置了啊。” 周觅旋:“东方芜还在研究他带回去的实验数据。” “上官煜,”周觅旋看他,“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是一名医生,”上官煜委婉地自我介绍,“比较偏向文雅温和的方式,要不你们当中选个人出来,当场快死翘翘了,我现场表演一下急救,看能不能吸引你母亲注意力?” 周觅旋:“......” 尉迟权一直没说话,他听着他们交谈着,凝眸若有所思地想着别的东西。 在那二人都一筹莫展时,沉默已久的尉迟权忽然出声:“周觅旋,你交个底吧。” 周觅旋:“交底?” 尉迟权思索着问他:“你和你母亲周玥,关系究竟如何?” —— “妈妈!——” “儿砸!——” 第二日白天,一大力将周觅旋被禁了。 白天的周小面包哭哭啼啼唯唯诺诺,一觉醒来非常欣喜自己竟然和萱萱宝一起回家了,兴奋地冲出去,和周玥开开心心地上演了一番母子情深。 黎问音远远地望着他们叹气。 周家房屋诡异情况复杂,要盗取魔药只能由周觅旋自己来。 而白天的周小面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太会分身魔法,作用相当于一个吉祥物。 一到晚上,各自分开回房间了,拥有无数分身的周玥在静谧的夜晚严防死守,更是不好行动。 诸葛静昨夜提起建议硬来不行,要不试试打感情牌,曲折迂回。 可是...... 黎问音端详着远处热泪盈眶地握手问好的母子。 就和即墨萱说的一样,很难看懂周家人在想什么啊。 尤其是周玥。 难不成...... 黎问音疑惑地摸摸自己的右上腹部。 真的是想要她的胆? 魔女啊,拿破了的胆汁去做什么奇奇怪怪的魔药也是很情有可原的...... 黎问音摇头,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快步走过去了。 白天过得挺顺,吃吃喝喝玩玩,周玥轻松随意地向他们介绍自己有趣的房子,随便问问他们的校园生活。 黎问音能感觉出她的问题都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在有意无意地想打探着什么,她不好说周玥想知道什么,小心谨慎地回答。 傍晚,周小面包周觅旋交班,面无表情的周觅旋回来了。 观察了半天的黎问音决定主动出击,从被动的回答转为主动地提问。 “周阿姨,我从认识周学长开始,他就是现在这样成熟可靠的样子了,我很好奇他小时候是什么样,也是这个性格吗?您的怎么培养他的呀?” 成熟可靠的样子啊......尉迟权默默看向周觅旋。 没记错的话,黎问音第一次见周觅旋,是看见他哆哆嗦嗦当着一众学生会成员的面畏缩地恨不得趴下去的吧?黎问音这胡说八道的能力铭刻于骨啊。 很显然周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看过来,笑着扬手介绍:“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点可爱多了,又哭又闹地怕疼,还捂着脑袋,很是无理取闹。” 周觅旋疑惑:“我?”好陌生,这是谁。 “不记得了?”周玥轻佻地笑着,帮他恢复记忆,“你九岁的时候,和人打架,鼻青脸肿地回来,我给你敷药的那次。” 周觅旋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我怎么记得完全不是这回事呢。” —— 九岁的小周觅旋。 俊嫩俊嫩的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面无表情地站在家门口,手里拖着一个很重的棍子。 周玥好整以暇地欣赏他脸上的伤:“出去打架了?” 小周觅旋:“打了。” “输这么惨?”周玥开口就是嘲讽,“这可不像我。” 小周觅旋:“没输。”赢了,只是伤了。 周玥笑了:“和谁打的?” 小周觅旋微微歪头,是即墨家那个大儿子,叫什么来着......:“忘了。” 周玥轻笑:“这下像我了。” 小周觅旋不在意这些像不像的,他拖着棍子准备往里走。 “站着,”周玥一提他的后衣领,“给你准备了药膏,可疼死了吧,来敷。” 小周觅旋不动:“不疼。”想回去写作业。 周玥:“不疼?手不疼?” 小周觅旋:“不疼。”想快点去写作业。 周玥:“脑袋也不疼?” 小周觅旋:“不疼。”玩玩具也想。 周玥:“......” 周玥右手捏拳,屈起一指,往周觅旋脑袋上一敲。 小周觅旋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周玥看他这样,满意了,又问他:“脑袋疼不疼?” “......”小周觅旋无语,“现在疼了。”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周玥笑着叹气,“疼了就敷药吧,来吧,药膏凉丝丝很舒服的。” —— “......” 全场沉默。 无理取闹的是谁。 周玥怀念地听完,津津有味:“现在回忆,这段经历还是很温馨呢!” 黎问音:“?” 第435章 与魔女对战 “是......是很温馨嘞!”黎问音非常自然顺滑地接了话,乐呵呵地赞成,“周副会长小时候好可爱!” “是吧是吧。”周玥笑着应和。 黎问音跟着她一起笑。 聊天聊得很愉快,气氛很融洽......很好,就这样慢慢的...... 而就在这时,安静坐在旁边的周觅旋忽然短暂地愣了一下神,微微坐正了一点。 上官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询问:“怎么了?” “我派出去的一个分身,”周觅旋面无表情地说,“被杀掉了。” “什...”上官煜怔愣片刻,“被谁......” 周玥睨起凤眼,漫不经心地瞥了过来:“我杀的。” 全场静默。 即墨萱愕然地看着周家母子。 “我们开心聊着天,怎么会有小老鼠偷偷跑进了我的储物室,”周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我很是担忧,以为我亲爱的孩子分身失了控,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哦?” 周觅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即墨萱蠕动了一下嘴唇,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及时地住嘴了。 “没事,”周觅旋平静地看着她,“我的分身经常被杀。”被周玥杀,惹毛了即墨萱被她一个大炮轰走,偶尔自己醋意控制不住了,自己也会嫌自己的分身碍眼。 即墨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现在,”周玥叠着腿斜靠着沙发,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这次来这是为了什么吗?” “......” 几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交流着要不要就此全盘托出,还是寻个什么好的托词圆过去。 “阿姨,”尉迟权持着标准有力的优雅微笑,平和地讲述,“实不相瞒,我们确实遭遇了暂时不可言说的困难,想借您珍藏的魔药一用。” “哦?”周玥很感兴趣,“这个借,是打欠条的‘借’,还是路过桌边抽张纸巾的‘借’?” 尉迟权礼貌微笑道:“那肯定是我们会竭尽全力还上的‘借’。”全力是竭尽了,竭尽后能不能还的上就不好说了。 周玥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笑意渐深:“喔,这样啊。” 她微微歪首:“我很好奇我是拥有何种奇珍贵重的魔药,才能请的动你们一起大动干戈齐聚在我这行动。” 周觅旋思考了一下,决定坦诚交代:“是您珍藏的‘祛黑美白魔药’。” 祛黑美白魔药...... 听着像某种美容美肤类魔药,但实际的作用却是消除黑魔力侵蚀,还一个白净净的白魔法师,这名字起的可以说是随意无比,乍一听根本引不起别人注意,也可以说完全是顾名思义,效果就直白写在字面上。 “怪不得呢......”周玥轻声感叹,“我是说我的叛逆儿子和儿子那神神秘秘的同学,怎么舍得节假日回家来看我的。” 作为祛黑美白魔药的使用者,黎问音认为自己这种时候还是有责任要主动说点什么的。 她见现在情势完全是瞒不住了,于是果断诚恳地说道:“非常抱歉,周阿姨,我们确实有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取您魔药的想法,是我遭遇了某些困难,朋友们也是为了我。想请问您在什么情况下会同意让我借取这支魔药呢?” “什么情况会同意啊.....” 周玥琢磨着这句话,在嘴巴里翻来覆去地嚼。 她轻轻地笑了,不知是敬佩他们被识破了贼心也能大胆提出请求的强大心脏,还是在笑黎问音居然异想天开地认为会有同意的可能。 黎问音则静静地等待周玥的回复。 现在又陷入当初为难的状况了——直接向周玥提出请求,恐怕周玥会尽情索要扒了他们皮。 但总不能真让即墨萱献出即墨家换取魔药,所以黎问音决定由自己来说。 黎问音看看自己的皮和胆汁能否引起周玥的兴趣。 周玥笑着看着主动站出来的黎问音。 良久,周玥缓慢地回答了。 一字一句,却似一把重锤,砸在他们提起的心脏上。 “不可能,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糟糕了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摆明了不想“借”啊,现在要怎么做,另寻他法? 即墨萱很遗憾地垂眸看着自己握紧的手,诸葛静抬手摸摸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其他几个人抿唇不语,各自都思量着后续如何。 而站起的黎问音,紧紧地看着周玥,却忽然深呼吸,说道: “好,那请问,该怎么从您的尸体上踏过去呢?” “......” “?!” 周围几个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坚定的黎问音,个个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尉迟权顿了一下,随即就立刻重新拾起微笑,站在黎问音身旁:“周阿姨,我也想知道。” 周觅旋面无表情地站起,附和:“我也想踏。” “你可真是孝顺......”周玥失笑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 “母亲教的好,”周觅旋礼貌敬谢,“您有言,想要什么,就去抢。” 这确实是周玥说的话。 她笑意渐深地看着他们。 意气风发且目光坚定的几位少年,在短暂地疑惑震撼重新拾起决心,站在一起说着听着很是荒谬的话,做着叛逆到无法无天的事,齐齐地看向自己,毫不畏惧。 “您手眼通天掌控全局,真不愿意搭理我们,恐怕一开始就不会陪我们一而再地玩闹。” 黎问音直直地看着周玥。 “那么我是否可以胆大包天地认为,您这样说,就是在暗示我们从您尸体上踏过去呢?我们规规矩矩地孝顺乖巧,才是您不乐意看到的吧?” “哇塞,”诸葛静轻声感慨,“好不要命的说法......” 是啊,好不要命。周玥勾着唇角看着黎问音。 但是。 她猜对了。 “对,”周玥扬手,“你们杀死我一个分身,并找出我的本体是哪一个,我就把你们想要的魔药送给你们。” 黎问音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杀死周玥一个分身,找出她的本体...... 周玥似笑非笑地说:“但我不喜欢单方面的赌注,如果你们输了,你们也要呈出我想要的东西,押上无法反悔的生死契,如何?” 黎问音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点头:“好,我愿意。” 尉迟权将目光从黎问音身上收回:“奉陪。” “我也我也!”诸葛静举手,不好说她现在是很兴奋还是怎么样,反正面对突如其来的挑战,她眼睛冒着光。 周觅旋点头表示了认可,即墨萱坚定地宣布自己接受。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上官煜也只能说一句来都来了,“好,我也答应。” 反正,当初这帮人陪着自己上天空花园时,也是在拿命陪自己去赌。 现在情况还要好很多,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日日夜夜想着要夺舍儿子的疯父,也没有暗中作祟的黑魔法师,周玥虽然阴晴不定的,但要讲理太多。 祝允曦看着他们,跟着也举起了手,她举手是小学生式举手,一只胳膊托着,一只胳膊立起来:“周阿姨,我也参与。” 上官煜看了看她,询问周玥:“她也要吗?” “她就不用了,”周玥笑着摸了摸祝允曦的脑袋,她笑着哄她,“你乖乖的,自己玩儿可以吗?” “不能和你们一起玩吗?”祝允曦迷茫地询问。 “这次不行,名额满了,”周玥笑着说,“下次可以。” 祝允曦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下次一起玩儿。 “那么......”周玥舒出了一口气,愉悦地眯起眼睛,舒展肩膀伸了伸手臂。 下一秒。 十几个、几十个、百来个......数不清的残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周玥旁边,这些模糊的残影在眨眼间轮廓就清晰了起来。 是周玥,都是周玥,数不清多少个周玥,都在他们的对面,或站着或坐着,或倚着沙发,都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们这边。 黎问音惊愕地看着数不清的周玥站在他们面前。 她再也不认为这栋房屋里空落落的了。 这分明...... 人满为患。 —— 周玥还亲自安排了他们当中谁来杀分身,谁去找本体。 黎问音、即墨萱、诸葛静被划分至杀分身那组,并把她们和其他人隔开,不让她们和其他人沟通,剩余的人则去寻找本体。 黎问音站在书房内念叨:“怪不得她昨天就吓唬了我们三个,我问过会长上官煜他们,他们都没有被突然冒出的分身惊吓到,原来早有安排。” 周玥早就故意挑选她们三个了。 诸葛静问即墨萱:“即墨姐有和周阿姨交手的经历吗?” 即墨萱很严肃地摇了摇头。 诸葛静收回目光,想也是,周玥不至于平白无故去欺负小辈。 不过现在...... 诸葛静苦笑,好像也是欺负小辈吧。 周玥又没说过自己的分身不能用分身魔法,她们三个真的能杀周玥一个分身吗?很够呛吧。 自己是一枚二年级学生,黎问音更是失了忆的二年级学生,长姐即墨萱,也不过是五年级学生。 但这怪不得谁,是她们自己要求来的,还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诸葛静还挺意外周玥竟然不计较他们想偷魔药的贼心,反而为此感到愉悦,猜测人心这一块,还是黎问音总是能赌中。 黎问音则靠着书桌平缓心态:“周阿姨让我们都来书房等她,她什么时候过来呢。” 说周玥周玥到。 熟悉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周玥关上书房门自我介绍:“我就是你们要合力一起宰掉的分身。” “战场选在书房?”诸葛静从一开始就对此很疑惑了,“这里应该不方便打斗吧,是一对一车轮战,还是让我们三个同时一起上?” 周玥很惊讶地看过来:“谁说我们要打斗了?” 诶?那是,比文的吗? 比文的她们的胜算似乎要更大一点。 周玥漫不经心地笑着介绍:“我年纪资历和你们老师院长差不多,和你们比打架有点太欺负你们这群小孩了,传出去多不动听,我们来玩游戏。” 游戏? 说完,一个周玥就分裂成了三个周玥。 一对一,但不是车轮战,而是有三个周玥分别和她们同时进行游戏,游戏内容周玥定,待会介绍。 黎问音琢磨:“三局两胜?” “一胜,”周玥很是悠哉地说,“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赢了我,就算你们赢,我的分身自己自杀。” “周阿姨,”黎问音笑了笑,“如此谦让我们。” 周玥已经分头去准备材料了,她头也不回地听着,笑了笑:“都是一些小游戏,我闲得无聊自制的,粗制滥造了些,你们将就着玩。” 黎问音权当着就是客气客气的发言。 “说起来,”周玥从书房角落的箱子中扒拉出了一些布满灰尘的牌,她有些怀念地看着手中的牌,“这些小游戏以前都和周觅旋玩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黎问音好奇地跟过去看,这些卡牌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却都没有损坏,虽然都成了压箱底的东西,但都保存的很好。 “非常华丽漂亮的卡面......”黎问音琢磨这是何种卡牌,“这个怎么玩?” 周玥扭头看跟过来的黎问音。 思索了一会儿后,周玥笑道:“好,就选你来和我进行这场游戏。” 黎问音:“?!”这么随意! 黎问音的周围泛起光波,双脚周围亮起来一个圈圈,把她框在里面,一道屏障升腾起来了——周玥邀请和她进行一对一对局。 “等等,”黎问音稍微有点乱了分寸,“我看不见她们两个了!” 周玥的声音伴随着调笑传来:“她们自然是和另外的我去进行别的游戏了,黎问音,专注我们之间的对局。” 黎问音定了定心神:“好。” 华丽的卡牌在周围如天星般散开。 棋盘上的魔法对战——魔咒牌。 第436章 魔女游戏——魔咒牌 黎问音很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老实说,她自知没有多少胜算,完全是怀着熊心豹子胆想着试一试吧,陪她一起来的朋友们都在为她努力,她没理由退缩。 如今周玥不用本体或分身和她比拼,而选择用游戏,已然算是一种大发慈悲。 黎问音默默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可在聆听到规则的那一刻,还是生出了一丝看不到胜利希望的迷茫。 周玥的声音轻快地响起:“这里有数张魔咒牌,均代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魔咒。” “每局,我将打出一张魔咒牌,然后给你两张魔咒牌挑选,你可以挑选其一,并在使用方式中二选一。” “挑选完毕,代表我们的棋子则会根据我们的魔咒牌的使用情况,现场演示结果。” 黎问音和周玥坐在一片无边际的镜海中央,她们面对面对坐于一张棋桌,脚下是轻轻泛着涟漪的镜面之海,周围空空如也。 周玥说完,优雅地抬起一只手。 出现在她们的右侧方的,分别是和她们等高且也长得一模一样的“黎问音”和“周玥”,这就是周玥口中会根据她们的魔咒牌而行动的两枚棋子。 黎问音仔细地揣摩那个棋子“黎问音”,心中惊叹于它样貌完全和自己一样,可谓代入感拉满。 “不过放心,这只不过是情景模拟,棋子们并不是真正在施展魔法,不会波及到我们,”周玥玩味地笑看那两枚棋子,“只是这样生动的情景模拟很有沉浸感,观赏价值颇高,黎问音你觉得呢?” 黎问音盯着看那两枚棋子:“我叹为观止。” “好了,”周玥愉悦地笑了,轻一挥手,“我也不说废话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随着周玥漫不经意地晃动自己的手指。 数不清的黑底烫金的华丽卡牌从牌桌上飘起,排列形成一圈圈圆环,规律地环绕着她们。 周玥望着这些竖着飘晃的卡牌,津津有味地挑选着,忽然一张卡牌从中抽出,落到她手上。 周玥将这张魔咒牌打到牌桌上。 “我出这张。” 黎问音抬眼看去。 「魔咒牌–里世界 介绍:来源于百里氏家族的里世界魔咒,顷刻间制造出一个“里世界”,里世界内环境建筑物等与真实世界相同,里世界内发生的任何事均不影响真实世界。 使用方式:现场展开,将对方拉入里世界。」 魔咒牌打至牌桌面后,桌面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样忽地泛起金光,柔和地将魔咒牌托起。 同时,棋子“周玥”举起手中的魔杖,微微一晃,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登时,整个镜面之海都改变了。 像是瞬间给这个世界铺上了一层滤镜,天空、海面,都变成了一片灰蓝色。 黎问音坐在牌桌边,心知肚明这只是情景演示,但肉眼看上去这和真实施展了魔法没有两样,她仿佛站在就置身于棋子“周玥”展开的里世界当中。 “很有意思的魔法,只可惜归百里家族专有,”周玥单手支着脑袋,颇为遗憾地看着棋子说,“我也就只能在魔咒牌中过过瘾了。” 周玥打完后,两张魔咒牌轻轻地落到了黎问音左右手上。 「魔咒牌–传送 介绍:十公里的长距离传送。 使用方式:1、将对方棋子传送至向上十公里的天空;2、将已方棋子传送至正前方十公里」 「魔咒牌–攻击 介绍:发射出强烈的光波攻击。 使用方式:1、全力攻击对方棋子;2、集中一点,攻击上方天空」 周玥笑吟吟地介绍:“这一把,你击破、逃出里世界等等,就算你赢。” 黎问音握着手中两张魔咒牌,手心在微微出汗。 “只有卡牌和使用方式都选对了,才成功是吧?成功率是四分之一?” “没错。”周玥笑着看她。 黎问音又确认式问道:“那没有魔力高低的比拼吧?” “没有,不论魔力强度,单看魔法技巧,”周玥兴致勃勃地望过去,“就像我本身并不会里世界魔咒,而你......你应该也不会长距离传送魔咒,对吧?” 黎问音点头:“您猜的没错。” 黎问音仔细揣摩选择。 每个魔咒都有其用处和弊端,魔咒牌上的介绍应该只是一部分,里世界绝对有破除的魔法,但是肯定不会写出来,需要靠知识储备量,没有就靠自己猜。 这个里世界魔咒黎问音是一点都没听说过,失去入校以后所有的记忆太不利了,而她又不能暴露失忆这件事,临时补习的一些魔法知识,也并未涉及到。 黎问音深呼吸。 她首先静静地观察棋子“周玥”施展出来的里世界,雾蓝色无边无际的天空,完全与外界隔开的内部世界......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魔法呢?封闭空间魔法?一种魔法牢笼? 那是......长距离传送魔法? 黎问音捏着传送魔咒牌揣摩,里世界是有距离限制吗?是在一定范围内的里世界?如果把施咒者扔出十公里之外,是不是就是变相让自己逃离出去了? 但是,黎问音又觉得很奇怪。 送对方至上空十公里,和送自己往前十公里,是有什么区别呢? 里世界魔咒的范围......是有高度限制或者宽远距离限制? 一般这类封闭空间魔法,首先肯定会注意平面距离,能涵盖的平面距离范围肯定更广,上下高度倒是一般人不会特意加长。 魔咒牌特意点出十公里距离传送,用意恐怕就在这吧。 所以,不是将自己送至前方十公里,而是将对方送至高空十公里。 黎问音如此想着,捏着传送魔咒牌往牌桌上放。 等等!! 不对! 黎问音猛地把手收回。 她紧着目光,重新审视周玥那张里世界魔咒牌的介绍。 这并不是封闭空间魔法!黎问音不能这样类比!这是“里世界”魔咒!重点是在世界! 世界怎么会有尽头,世界怎么会有限制,无论前后左右上下...... 不对不对,这个传送魔咒牌完全是误导选项,不能这样联想类比,里世界就是里世界,它不叫封锁空间魔咒。 周玥看黎问音本来想往牌桌上放,又猛地抽回的动作,一惊一乍的感觉很可爱。 “这么激动啊?”周玥调笑着,“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黎问音捏着两张牌,“我在思考。” “那你思考着,我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周玥轻轻拍了拍手,“这个镜面之海场景我看腻了,太单调,换一个吧。” 顷刻间,她们置身的场景骤然切换,来到了一片艳阳高照的海边沙滩。 非常热闹,沙滩上聚满了出来玩的人们,形形色色,全家人一起出游的、情侣约会、学校组织夏游...... 棋子“周玥”和棋子“黎问音”此刻站在海面上对峙着,棋子“周玥”的里世界仍然展开着,艳阳高照的天空是一片雾蒙灰蓝。 黎问音的注意力被骤然切换的场景吸引走了一点:“哇......” 周玥笑着看过来:“还能换装呢。” 周玥打了个响指,顿时,棋子“周玥”换上了一身黑色泳装。 周玥很好心地询问:“你要不要也来一身?” “啊?可以吗?”黎问音把脑袋从牌中抬起,看向自己那穿着冬装的棋子,似乎却是和场景格格不入,“那也换一身吧!我要樱桃泳装!” “啪”,又一声响指。 樱桃泳装换上了。 只不过不在棋子“黎问音”身上,而是真正的黎问音被换了装。 “噗哈哈哈......”周玥超开心地笑了。 黎问音:“......” 本来在选牌就已经很紧张焦灼了,周玥还整她。 “阿姨......”黎问音轻轻嘟囔。 “诶,怎么了嘛?”周玥装听不懂,“我是问的‘你’,要不要来一身啊。” 黎问音:“......” 她现在头戴樱桃发卡,穿着连体式布满樱桃元素的泳衣,下摆还系着一条很漂亮的纱裙,脸上表情却苦大仇深,和轻快的泳衣完全不匹配。 她无奈地舒出了一口气,只好默默忍下了自己做的孽。 不过经过周玥这么一整,黎问音的神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她继续看手中的卡牌。 选牌环节限时三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黎问音抓紧时间。 不是传送魔咒牌,那就只能是攻击魔咒牌了,可是,又是往哪儿攻击呢? 攻击对方,还是集中一点、对空放? 对空放不太对吧,既然是在没有边际的里世界内部,光波攻击魔咒能攻击到什么? 可是攻击对方...... 黎问音谨慎地提问:“周阿姨,如果我选的牌没有破除或者逃离里世界,但成功伤害到了你的棋子,能算成功吗?” “当然不算了,”周玥笑着欣赏小姑娘头戴小樱桃的可爱模样,耐心地回复,“这不是真实对战,魔咒牌对弈、魔法知识技巧比拼才是重点,耍偷袭的阴招没用哦。” 黎问音目光重新落了下来。 那就只剩下这一种了。 黎问音凝思着,忽然明悟了。 她懂了!里世界魔咒是不是本质上是将魔力散出去,形成新的磁场,构成一个新世界,集中一点、对空放光波攻击魔咒,强烈的光波会扰乱刺破搭建起来的新世界磁场,从而破除了里世界。 黎问音点头,一鼓作气,将攻击魔咒牌拍在桌面上:“我选择2,集中一点、攻击上方天空。” 周玥笑着微微挑眉:“选牌时间刚好就剩两秒了,如此深思熟虑呐。” 黎问音谦声:“可不敢鲁莽乱选。” 和刚才一样,牌桌泛起金光的暖光,轻轻托起放上的魔咒牌。 僵持了许久的两枚棋子,开始行动了。 雾蓝天空还笼罩着整个世界,棋子“黎问音”高高举起手中魔杖,对准天空。 忽然,轰地一声,剧烈的光波从魔杖尖端爆发而出,震动了整个场景,天地仿佛都在跟着摇晃。 黎问音微微眯了眯眼,不去直视那猛烈爆发而出的强大光波。 半晌后,黎问音急切地睁眼,去查看战果。 光波发射出去投入天空了,但棋子“周玥”的里世界,还在。 “啊,哦,”周玥持着笑意支着脑袋,“选错了呢。” “什么,”黎问音懵懵的,“难道真的是传送魔咒牌的1......” “不。” 周玥笑着回应。 “你牌没有选错,是使用方式选错了。” “什么?可阿姨您不是说不破除里世界、只是伤到您棋子不算赢吗?”此话瞬间牵动起了黎问音浓烈的好奇心,“这是为什么?” 周玥托着下巴:“要我解析一下吗?” 黎问音猛点头:“想要!” 周玥后仰靠椅:“我不。” 黎问音:“......” 她怎么这样...... 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黎问音比刚才知道自己输了还要沮丧,蔫吧下去,整个人都萎靡了,连带着泳衣上的樱桃都感觉味道不甜了。 周玥看她这样,觉得太好玩了,忽然说:“你求求我。” “我求求你!”黎问音顿时能屈就屈,张口就来,趴在牌桌上非常好奇,“周阿姨,求求你告诉我吧,周阿姨......” “好吧,那这次就勉强被你求到了。” 周玥愉悦地笑了,轻轻抬手,将黎问音那张魔咒牌拾起。 “答案是攻击魔咒牌的1,全力攻击对方棋子。” 黎问音耐心地听她继续讲。 周玥:“制造的里世界可以将真实世界隔绝在外,里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影响外面的真实世界。” “但是,里世界并非完全和真实世界不相连的。” “既然是从真实世界拉入里世界的,当中必定有连接的纽带,将两个世界衔接在一起。” “而这个重要的纽带,就是施咒者本身。” “因此,撼动纽带——攻击施咒者,成功撼动便可动摇里世界,打的施咒者一蹶不振,纽带撑不住了,里世界自然破开,放你回真实世界了。” 黎问音:“原来是这样......” “可惜你问的是伪命题,本身,是不存在成功伤到施咒者、里世界却还没破除的情况的,”周玥笑道,“不过你按伪命题问,我就按伪命题回答了。” “好吧......”黎问音嘟囔着。 这么说她猜测的里世界内无距离限制,传送魔法不管用是对的,想的没错,可惜想得又过多了,自己编出来一个强波扰乱磁场。 黎问音深深地记住了:“以后我若遇到里世界,我必定会拼了命地攻击施咒者。” “哈哈好哇,”周玥漫不经心地笑着,“第一把算你失败了。” 黎问音身后座椅靠背上亮着的一颗星星灭掉。 黎问音整理好心情:“下一把我会努力的。” “周玥阿姨,请出牌吧!” 第437章 出奇制胜 黎问音静静地看着身后靠椅上的三颗星星,其中有一颗已经灭掉了。 黎问音先赢下周玥三局,就算她胜利,相反,黎问音的三颗星星先灭掉,则算失败。 五局三胜制度,第一局已经不慎告败了,现在开始必须慎之又慎。 “这个海边沙滩我也看腻了,”周玥百无聊赖地盯着旁边,“再换个。” 黎问音抬眼看过去,天地变动,场景切换。 风云一转,她们,来到了魔法学院。 黎问音有些意外:“学校?” “是啊,学校,熟悉吧,”周玥笑着捧着脸,“我毕业后就没有返校过了,看着让人很怀念呢。”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抬眸望过去,观察到她所选的这片区域是沧海院,询问:“周阿姨是沧海院毕业生?” “对啊。”周玥一笑。 她忽然别有意味地说道:“第二局选择这个场景,能让你感觉熟悉点,发挥更好吧?” 黎问音不太理解,她顿了一下,想了个两面不粘锅的好回答:“谢谢阿姨好心,不过我是黑曜院的嘞,对沧海院环境不是很熟悉。” 周玥笑而不语。 周玥漫不经心地抬手,修长的两指夹住一张主动飞过来的卡牌,放至牌桌上。 「魔咒牌–环境改造 介绍:来源于司马氏家族的环境改造魔咒,独特的改造方式,能在瞬间将高山夷为平地,将浩海变为荒原,令光秃秃的墙壁长出数根致命的尖刺......这次的瞬间环境改造,是改造的什么呢? 使用方式:改造对方棋子所处位置背后的墙壁。」 黎问音在看自己的棋子。 周玥将场景切换后,自己的棋子位置也改变了,现在两枚棋子均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棋子“周玥”飞天,居高临下地俯视,棋子“黎问音”被拍在了一栋教学楼的外墙上。 棋子“周玥”所选择要改造的环境,就是棋子“黎问音”被拍至的外墙。 瞅了半天,黎问音没看出外墙有什么变化,疑惑:“是哪里被改造了?” “瞬发实时性魔咒,魔法效果在你也选择完毕后再同时产生,”周玥笑道,“你这局躲避环境改造魔咒牌产生的攻击,就视为胜利。” 这局是防卫局...... 黎问音接住了落到左右手的两张牌。 「魔咒牌–防护盾 介绍:念咒即可获得可以防卫半身的防护盾,好就好在可以保护半身金刚不坏,坏也坏在只有半身。 使用方式:1、选择防护自己的背后半身;2、选择防护自己面前半身」 「魔咒牌–体型变幻 介绍:变大变小真的奇妙,瞬间变幻自己的体型,高矮胖瘦,巨大极小,随你想象。 使用方式:1、变成薄如蝉翼的纸片人;2、变成迷你小的蚂蚁人」 和第一局不同,面对里世界魔咒,黎问音第一局认为自己手中四个选项都不太正确,但现在第二局,她感觉手中四个选项都有可能防护成功。 棋子“周玥”的环境改造魔咒可以做任何,可以将墙壁变硬变烫变成任何,也可能突然收拢夹击,亦或者明明是背后的墙壁瞬间移到面前当头一棒。 不同的环境改造,有不同的防护方式,这些选项都有可能成功。 那么现在...... 就是猜测周玥选择如何改造环境了。 黎问音猛然抬头,去观察模拟场景中自己的棋子。 这么说来,周玥看似漫不经心再次切换场景,实则别有用意,专门选的这里。 黎问音认真分析。 目前自己的棋子被拍到了楼栋外墙上,已经砸出来了一个坑,既然双方是在对战,那在这时选择用环境改造魔咒,目的一定是乘胜追击,更加重创她。 那么人的第一选择就是将普通的墙壁改造成恐怖的刑具,例如冲出无数根尖刺、长出白森森的刀片,从后攻击黎问音本就受了伤的背面。 那么,就是选择防护盾魔咒牌的1,防护自己背后,比较合适。 可是,当对手已经受伤了,不同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接下来的攻击侧重点也会不同。 有的人会揪着伤口更加猛烈地攻击,将对手的伤情扩大,而有的人则会转而去攻击对手没有受伤的部分,让对手全身动弹不得。 周玥会是什么类型?黎问音不好说。 如果周玥会揪着伤口,那黎问音则在防护自己棋子已经受了伤的背后,如果周玥爱攻击没受伤的部分,那黎问音反而要去防护自己棋子的正面。 她究竟会攻击什么,只能靠赌运气吗?有没有两面都能防护到的方法...... 魔咒牌–变幻体型,黎问音目光落在它身上。 这么说来,如果周玥选择的是让墙壁两面夹击,正面也搞个墙壁过来挤压拍扁她,薄如蝉翼的纸片人体型就能不受伤。 可......万一是长满了尖刺的双墙呢,那她岂不是会被戳得千疮百孔,纸片体型归纸片体型,但她不能瞬间扭躲过所有尖刺啊。 剩下的这个选项是个什么作用,变成迷你小的蚂蚁人...... “!” 黎问音明白了,在想要乘胜追击的情况下,人是基本不认为自己选定的目标体型会有所变化的,所改造的环境一定是就着她现有的体型来。 例如假设周玥让棋子“黎问音”背后的墙壁长满尖刺,那新冒出的尖刺必然冲着她身体的弱点位置去,比如心脏、胸腔、头脑、脖颈,目的就是趁她反应不及登时贯穿它们。 同理,如果周玥还让棋子“黎问音”面前多一堵新墙,应该是相同的方法,就冲着她脆弱的位置去。 那么,此刻极大地减小自己的体型,变成难以选中的蚂蚁人,相当于让敌方索敌失败,对空放了个大。 但迷你小的蚂蚁人也可能失败,如果周玥改造环境是将身后的墙壁变成燃烧的火墙,那再小的身体也会被烧到...... 每个选项都有可能失败,每个选项都有可能成功。 黎问音坚定地抬眼,将魔咒牌拍至桌面上。 我赌你最有可能意想不到的那一个。 “我选择魔咒牌–体型变幻,2、变幻成迷你小的蚂蚁人。” 周玥笑着扬手。 双方选择完毕,两枚棋子开始行动了。 转瞬之间,棋子“周玥”念咒,棋子“黎问音”身后被砸出一个坑的墙壁变幻。 真的如黎问音所猜测的那样,眨眼间,棋子“黎问音”身后教学楼的外墙冒出了无数森然恐怖的尖刺,前面也没逃过,一面巨大的同样长满尖刺的墙横空出现,前后夹击,狠狠挤压中间的棋子“黎问音”。 然而,棋子“黎问音”变成了肉眼难察的小小一点,凭借微小的体型,躲过了粗大的尖刺,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黎问音舒开了一口紧绷的气。 猜对了...... “恭喜你,”周玥轻轻拍手,“选对了,你猜测的心路历程是什么?” 黎问音老实回答:“把自己换到你的视角,猜想如果我是进攻方,我会如何乘胜追击。” 黎问音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她应该像周玥之前整她的那样,故意不说,吊她胃口,让她求求自己的。 周玥笑着观察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说道:“之前没有躲过去的攻击,这次躲过去了呢。” 黎问音没懂:“什么?” “没什么,”周玥收回自己目光,津津有味地看向模拟场景中的一切,“我是感叹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有的人屡教不改,会在同一个跟头上摔无数次。而有的人,吃过的瘪,哪怕不记得,再选一次,都不会重蹈覆辙。” 黎问音听得云里雾里,但总感觉她在暗暗点自己。 周玥......感觉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 黎问音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将气稳稳地沉入丹田,不得不说魔咒牌游戏十分具有教育意义,一局下来黎问音已经牢牢记住了里世界魔咒和环境改造魔咒的功能和优缺点。 周玥说这是她自制来和小时候的周觅旋玩的游戏,是教育的一种吗?怪不得培养出的周觅旋成绩一向名列前茅。 这位漫不经心的魔女似乎比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更爱自己的孩子。 诶?面上? 黎问音内心刚嘀咕完,顿时一想不对啊,周玥面上也挺热情,油腔滑调一套接一套,除了带点漫不经心的不正经,还有点女鬼出没的感觉,好像没有哪个细节能表明她不爱自己孩子吧。 自己是为什么下意识认为她不在乎周觅旋呢...... 黎问音被自己的潜意识吓了一跳,她细细琢磨了一会儿,猜测有可能是周家人的个性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 一会儿冷脸酷,一会儿热脸贱,最离谱的是冷脸酷和热脸贱中间可以无过渡直接丝滑切换,让人反应的一愣一愣的,阳可以阳的艳阳高照,阴又可以阴的渗人无比。 所以,一般人,就下意识认为,这样的人说喜欢,不太会是真心的,她/他应该有自己更远的谋算,更大的目的。 黎问音深以为然。 来之前,因为八卦心实在按耐不住,她缠着尉迟权问了即墨萱和周觅旋的事,好奇他们两个的感情是个什么情况,没戳破窗户纸吗。 尉迟权回答说周觅旋别说是窗户纸了,墙都快砸破了,一直在表白,卖力地表白,变着花样儿地表白,但很可惜,即墨萱一直认为他是在挑衅,直到近半年才勉强从“一直在挑衅的可恶敌人”升为“烦人的同事”。 黎问音当时还心想即墨姐姐做什么事都特别正经,感情方面的事也太迟钝了,居然这么多年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说服自己这完全是挑衅的。 现在,面对周玥。 黎问音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自己竟也迟钝了。 黎问音重新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华丽精致的卡牌、牌桌,美轮美奂真实无比的场景模拟,和周觅旋小时候进行的游戏,还有自己身上这套漂亮可爱的泳衣...... 黎问音忽然注意到了模拟场景中的一处角落。 “周阿姨。” “嗯?”周玥玩味地看向她,“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局了?可以,我看看选什么牌......” 黎问音:“您模拟出来的沧海院场景中,有一汪湖水被防护栏围住了。” 周玥放至桌面上规律敲着的手指顿住了。 “您刚才说您毕业后就没有返校过了,”黎问音静静地看向模拟场景中的那处角落,“可那个防护栏是最新沧海院出事新建的,以前没有。” 周玥安静地看着她。 不笑的时候,她整个人气质很冷,眸色深沉幽暗,专注而又令人寒渗。 黎问音紧张了一下,还是坚持着说完:“您有在背地里关注沧海院的任何风吹草动吧?” “这也不能算风吹草动,”周玥笑着回答,“应如玉那么大的事,整个魔法界都知道了。” 是这样没错,可是......黎问音:“好吧,那我没证据了,我就是想提出一点胆大包天的猜测。” 周玥又开始深不见底的轻笑了,她勾着唇角,单手支着脑袋,指尖轻点桌面:“什么猜测?” “我认为......您表面不过问周副会长的学习、生活,还对他派分身潜入您储物室的行为进行了杀掉的惩罚,但是......” 黎问音面对周玥幽深看向自己的眼睛,坚持着说。 “实际上,您很关爱自己的孩子,在关注他的生活,其实......” 周玥:“还?”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字真是太有压迫感了,黎问音又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完: “其实,您知道一切,在等着我们先开口坦白,您很高兴您的孩子带着朋友们回家过节了,是在......想办法和我们玩儿?” “噗,”周玥忽然笑了,“把我猜的这么善良无私?我可是魔女帽中的魔女,你忘了?” 太会说话了,黎问音好不容易鼓起来勇敢猜测的勇气顿时泄空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但正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缩。 黎问音吸了一口气:“难道,我猜的不对吗?” 还真是......单手支着脑袋的周玥轻轻移开目光。 坏了,这个小孩有点太聪明了。 第438章 哪怕是假的 “心理测试?” 即墨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准备好了和周玥的分身决一死战,也准备好了被百般刁难,准备好了面对巨大的困难。 可当周玥真正宣布游戏内容是什么时,她短暂地茫然了一下。 “对啊,”和黎问音一样,此时即墨萱和周玥也是单独对坐在周玥新创的空间里,周玥兴致勃勃地在桌对面整理试题,“和网络上那些热门的心理测试差不多,测试你是什么性格呀,测试你是什么人格。” “?” 即墨萱的知识盲区已经很少了,但这还是触及到她知识盲区了,她基本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很少去追逐比较新潮的事物,她对新型魔咒学等等知识很是关注,但对于偏娱乐化的潮流热点,可谓一窍不通。 但即墨萱也不是完全傻的,她还是大概明白一些正式的心理测试题是怎么回事,于是有些疑惑:“可是心理测试不同选项对应不同人格,一般是不存在标准答案这一说法的。” 心理测试是没有标答的,输赢是有分晓的,即墨萱是要赢了周玥的分身,那怎么,才算是赢呢? 周玥含笑接着慢条斯理地说完:“我和你玩的心理测试比较特殊,你不用纠结,每一题的答案都是b,你一直勾选b,直到测试结束,就算你赢了。” 即墨萱:“?” 好奇怪的规则,即墨萱有些无所适从。 “真的?”即墨萱很怀疑。 “赌上家族的荣耀,”周玥意味深长地笑着,“我说一不二。” “好。”那即墨萱也不作他想,点头答应了。 心理测试开始。 「1、狮子还是兔子?」 「a.狮子b.兔子」 即墨萱:“???” 她更加一头雾水了,将信将疑地摁下b。 眨眼间,在即墨萱和周玥的旁边,一只可爱蹦跳的兔子凭空出现。 “?”即墨萱怔了一下,“这是?” 周玥笑着回答:“场景模拟,增加我们游戏的真实沉浸感。” 即墨萱心底油升起一丝古怪,她问:“那这兔子是假的没错吧?” “当然。”周玥应道。 好,那下一题。 「2、吃饱还是饿着?」 「a.吃饱b.饿着」 b。 模拟场景中出现的兔子变得饥肠辘辘。 「3、活着还是死了?」 「b.死了」 “砰”一声巨大的枪响,饥肠辘辘的兔子血溅当场。 “......” 即墨萱的脸色沉下去了许多,她摁下选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接着。 「4、东方靖还是东方芜?」 「b.东方芜」 选择后,扑腾着小蝠翼的东方芜出现在模拟出的场景中,悠闲自在地飞在空中。 「5、蝠翼完整还是被折断?」 「b.被折断」 即墨萱的手彻彻底底地停留在半空中。 她不说话,周玥也不说话,平静地支着自己的下巴,垂着眼帘看着一声不吭的即墨萱。 即墨萱的手停在选项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良久,她询问:“我可以先提前看看后面的题目吗?” “没问题。”周玥悠闲一笑,手指一拨,后面的测试题就哗啦一下倾泻出来。 「东方芜被救治还是被囚禁?」 「被接纳还是被无视?」 「是美食佳肴游乐场还是银钉刑架烧火棍?」 ...... 「东方芜此刻是什么状态?」 「a.洋洋得意飞来飞去b.奄奄一息痛苦哀嚎」 “......” 即墨萱看不下去了。 她僵硬地收回悬在选项之上的手。 “怎么了吗?”周玥沉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即墨萱。 这个模拟场景非常真实,刚才的兔子就和真正的兔子没有两样,此刻在里面等待被选择命运的“东方芜”,也和即墨萱记忆中一模一样。 即墨萱脸僵了一半:“我没法做出选择,周玥阿姨。” “为什么?”周玥眸底流转着别人看不懂的眸光,她笑着道,“你知道啊,模拟场景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它只是看上去真实了点儿。” 即墨萱攥紧了手心:“那我也做不到拿我的朋友的痛苦当作娱乐景观旁观。” “可是......”周玥拖长了尾音,慢慢说道,“答案就是b,一直选b你就能获胜。模拟场景中的一切都是假的,而获胜后你们想得到的魔药可是真的。” 周玥双手环胸,邪气十足道:“你难道不是更想要为朋友拿到魔药吗?” “那也不是通过旁观另一位朋友的惨剧来取得胜利,哪怕这是假的、模拟的,我也不要听、不要看。” 即墨萱一字一句地说完,非常认真地直直盯着周玥的眼睛,眼眸中亮起了几分鲜亮的怒意。 她词言义正地说道:“东方芜过去的经历十分凄惨,我非常难过于他的遭遇,恨自己没有尽早保护住他。你可以尽可能地攻击我,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抬不起头来,表达您对于我的愤怒,而不是让我坐着围观自己的朋友痛苦的过往,还让我观看完朋友鲜血淋漓的痛苦后享受胜利。” 即墨萱质问周玥:“这样一位无辜的孩子遭遇这样的事,您难道不会为之感到不忍吗?因为他不是您的孩子吗?” 周玥持着似乎永远不会褪去的微笑,平静地看着声腔带着怒意的即墨萱。 忽然,周玥一笑道:“好啊,那我把测试题的主角换成我的孩子。” 即墨萱:“?” 周玥真的换了。 场景模拟中出现的人变成了小小的周觅旋。 他很乖很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小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小酷哥,扎着小小的狼尾,等待着被选择的命运。 测试题重新哗啦啦地铺开。 「被绑架失败还是被绑架成功?」 「从黑魔法师组织中逃了出来还是留在那被折磨?」 「完好无损还是遍体鳞伤?」 “......” “怎么样,”周玥眸光明灭不定地看着她,“这样应该好选了吧,他是你从小的对手,是你讨厌的人,也没有什么凄惨的过去。” “并且,”周玥邪气斐然,“模拟场景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即墨萱则垂首凝视着铺开的所谓测试题。 她蹙紧了眉,良久才闷闷地出声:“我不理解您。” “嗯哼?”周玥漫不经心地轻哼。 “我很难相信您居然会拿这个来玩游戏......”即墨萱抬起头,“我那次见到的您,不是这样的。” —— 即墨萱说的“那次”,就是周觅旋十岁那年,被绑架的那一次。 一瘸一拐自己跑出去救人的即墨萱,拖着奄奄一息的周觅旋回来。 走在最前面迎接回来的他们的,就是周玥。 小周觅旋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可即墨萱还坚持着清醒的神智,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周玥惊惶的神色,看到她剧烈颤抖的眸心,看到周玥三步做两步地跨过来,手微微颤抖地抱起小周觅旋。 即墨萱也听到了,周玥那句轻的仿佛可以被风刮散的道歉。 “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 即墨萱的母亲在生完弟弟没多久后就离世了,因此即墨萱对自己妈妈的记忆几乎是完全没有。 她基本是从爸爸的口中、佣人的谈话中、家里的照片上,以及兄长的回忆里,拼凑出一个妈妈的模样。 对妈妈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即墨萱当然想象过自己妈妈如果还在会是对自己怎样,应该是何种的相处方式。 但想象归想象,从他人口中得知是一回事,真正切实地感受妈妈又是另一回事,小时候的即墨萱还是不太明白母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件事即墨萱一直有点难以启齿,由她来说可能也不太适当,但即墨萱记事后最近距离接触到的一次母爱。 就是人高马大的周玥半跪在她面前颤抖着手抱着受伤的周觅旋时,即墨萱感受到了一次“妈妈”。 妈妈,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小即墨萱那时感觉自己心里一直欠缺的一块拼图被填补上了,她心满意足,也不用周觅旋对她报恩,成为了如今完整健全坚定的即墨萱。 —— 听了即墨萱的话,周玥很难得地沉默了。 她笑着一直没说话,好半晌才缓缓说道:“哪怕明知是假的,并且完成就能获得你们迫切想要的魔药,也不愿意看模拟出来的惨剧?” “不愿意。”即墨萱没有一丝犹豫,很干脆地回答。 周玥询问:“哪怕惨剧主角是你讨厌的周觅旋?” “对,不愿意,”即墨萱也再次强调,“另外,我不讨厌他。” 周玥询问:“那你这题是选择a咯?” 即墨萱收起了一点回忆的遐思,坚定地看向周玥:“对,我选择a,我选择相信我另外两位朋友,她们能够获胜。” 即墨萱做出了选择。 「被绑架失败还是被绑架成功?」 「a.被绑架失败。」 模拟场景中达成好结局:小周觅旋顺顺利利地平安长大。 即墨萱扭过头安静地看着模拟场景中的小周觅旋。 周玥则闭眼,轻轻笑了笑。 瞬间,铺开的试题开始狂乱地飞舞,整个周玥造出的空间开始天旋地转剧烈摇晃。 一道道试题全部卷飞了出去,模拟场景飞速地切换,世界仿佛崩塌了。 即墨萱惊讶地看向周玥:“是我内心不够坚定,心理测试游戏没通过,游戏结束空间崩塌了吗?” “不,”周玥轻轻抬眼看过来,“相反,你内心非常坚定,顺利通过了心理测试游戏。” 狂风呼啸,周玥扬起右手:“我以魔女的名义,正式赐予你一顶正直帽子。” 一顶小小的帽子凭空出现在周玥手心,飞向即墨萱手中,慢慢变大。 “这...”即墨萱怔住了。 “在介绍这顶帽子之前,我可以先分享点别的事,”周玥笑道,“周觅旋的生父,是我处理掉的。” —— 周玥很少失策。 在读于魔法学院时,她和即墨谦就是常年争取第一第二的名次,即墨谦更偏向学院派,在校内时周玥经常略逊一筹。 然而毕业后,周玥狠辣的手段和雷厉的作风得以大肆发挥,社会上的角逐,渐渐是周玥更占上风。 吃亏失策,这种事在周玥的履历中基本屈指可数,就算不慎栽了一次跟头,很快她就能成千上万倍赚回来。 唯独那次,周玥真的失策了。 周玥从未不留任何分身于家中,独独就那一次,就周觅旋被绑架的那一次,周玥有事收回了所有分身。 而那次,周觅旋的生父带他去参加了那场宴会。 收到周觅旋被绑架的消息,周玥火急火燎赶回去,心如急焚地寻找周觅旋。 她还没开始想着怪罪那个男人,那个周玥连他名字都不想提,周觅旋的爸爸。 他却因为害怕回来的周玥惩罚他,扔下下落不明的儿子不管,消息也不打听,也不跟着搜查队,反而打包了一些财产,拼了命地往国外逃,准备隐姓埋名苟活下去。 周玥的心情可谓是火冒三丈。 废物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周玥的分身冷着脸逮住他时,即墨萱也拖着小周觅旋回来了。 那个该死的男人知道自己要死了,拼了命地求饶,反复说着什么儿子被救回来了啊、又没有生命危险,皆大欢喜不是吗。 周玥给他看周觅旋遍体鳞伤的照片,这个死男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周觅旋活着那他也能活下来了。 周玥就不再和他废话了。 周玥把这个死男人变成了真的死男人。 多可笑啊。 连周玥一向最讨厌的即墨谦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女儿。 而周觅旋的生父,还没有当时的即墨萱可靠,第一反应是卷铺盖逃跑。 —— 即墨萱显然听愣了,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毕竟把他爸爸杀了,我这些年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解释。”周玥反手托腮着说道。 即墨萱在思考:“原来是这样......”但是,她总感觉,周觅旋不像不知道的吧? 周玥没有和周觅旋交谈过吗? 周玥轻笑着看着即墨萱:“你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看他受伤,哪怕是假的,我算是明白那小子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第439章 爱、亲情、经营 “周阿姨的本体有什么异于分身的特征吗?”上官煜站在楼上往下俯瞰客厅里一群群的周玥。 周觅旋在旁站着:“没有,我妈本体和分身一模一样。” 这就难办了啊,尉迟权轻倚着围栏垂眸思索,他们可就一次寻找本体的机会,不慎错了就得不择手段地撒泼耍赖了...... 半晌,尉迟权忽然有了主意。 他的手轻轻搭上周觅旋的肩膀:“古往今来,辨认亲母都有一个好用的办法。” “什么?”周觅旋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孩子出事,”尉迟权微笑着看他,“你说我现在把你从这推下去,第一个来接你的会不会就是周女士的本体?” 周觅旋:“?” “这可真是个承蒙古人智慧的好办法。”上官煜跃跃欲试,手搭上了周觅旋另一边的肩膀。 “?”周觅旋疑惑地看着他左右两个,展开双臂将他们挥开,“我是什么很该死的人吗。” 尉迟权轻叹一口气:“多么简单直接的方法。” “而且这里才二楼,”周觅旋指了指楼下,“我摔下去最多崴了脚,这种程度的伤我妈看见了顶多开怀大笑。” 尉迟权:“那不是更好,人群中笑的最大声的就是本体。” 周觅旋:“?”这人每天这样说话黎问音是怎么喜欢上他的?他是不是偷偷给黎问音下了点什么? “不过二楼确实太矮了点......”尉迟权好心建议,“这样吧,我们去楼顶,我把你打伤了推下去。” 周觅旋:“?”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没关系的,”尉迟权笑的很温柔,“我们这有医生。” 上官煜明白了:“原来我作为医生担保的是这个底。” 黎问音不在的时候,尉迟权整个人气焰就是特别嚣张,一副完全不顾及人死活的模样,谈不上哪里柔和,感觉每一根头发丝里都灌满了坏主意,他继续劝说周觅旋:“作为你牺牲的弥补......事成后让你来当学生会长?” “不要。”周觅旋心想怎么双差临门,弥补在哪里,弥补了尉迟权伸手推人的辛苦? 三人争执了一下,最终尉迟权的邪恶主意还是没能落实,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散落在房屋各地的周玥发愁。 用过了魔力探测,也用过了魔法试探,也努力观察了每位周玥各自都在做什么,都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寻觅周玥本体的进度完全卡住了。 上官煜别无他法地询问:“那你和周阿姨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 “特殊经历?”周觅旋不解。 “就类似,”上官煜举例,“我妈帮着我爸把我肢解放在营养箱里,这样的经历。” “这会不会稍微有点太特殊了。”那周觅旋还是没遭遇这种事的。 尉迟权看过来:“那我这样?囚禁在一座塔里长大?” “那也还是没有......”周觅旋还是没遭受过周玥的虐待的。 上官煜询问:“一般的童年阴影?或者印象深刻的童年记忆呢?” “没什么童年阴影。”波折点的就是童年被绑架那次,那次他还有即墨萱来救,和周玥相处没什么阴影的地方,他一向认为自己和周玥关系还可以,淡淡的普通母子。 尉迟权、上官煜:“......” 尉迟权微笑:“富哥哦,童年阴影都没有。” 周觅旋:“?”喂。 “不过确实没有什么特殊到值得拎出来讲的事。” 周觅旋看向楼下数个妈妈。 “她待我挺好,我不缺爱。” 两个非常缺爱的人同时看向他,满脸写着“早知道你这样讲话我就把你推下去了”。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应该是在思考现在动手应该也为时不晚。 “......”周觅旋往旁边躲了躲,“但是仔细想想,应该还是有一件事可以说说的。” 这话及时制止了尉迟权即将伸出去的手,他平和地看过来:“什么?” 周觅旋低眸看过去:“我早就知道她处理了那个男人了。” 周觅旋:“我也知道我后来所见的其他亲戚都是我妈假扮的。” —— 周玥继位家主的事儿说来有点复杂,从小姥姥姥爷看中的继承人其实并不是她,周玥是自己从三个哥哥姐姐中强行抢过来的。 闹得有点崩,周玥继位成功后也不打算和他们再有来往,数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想办法把当初阻碍她的人发配边疆,最终把身边清扫的干干净净,独占整个周家。 周玥对手下的人以及身边所有的人筛选的很严格,层层管理严密筛选。 就像周觅旋的生父,在周玥的评判标准中,这个人虽然是他的生父,但不具备教育周觅旋的能力,不适合留在周觅旋身边伴随他成长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最多就是逢年过节和生父聚一聚家人团圆什么的,所以周玥没让他参与过多周觅旋的成长。 周玥把评判标准告诉了那男人,那男人多年来毫无长进,周玥就一直没让他养周觅旋,最终结果也正如周玥所评判的那样。 周觅旋,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周玥筛选,就可以留在周玥身边的人。 周觅旋从小就习惯了家里走两步就冒出来一个妈妈。 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妈妈的分身可能出现在各个地方,可以同时兴致勃勃地在庭院中给自己做秋千和在楼顶放风筝。 在学校开家长会的是妈妈,开直升机接自己回家的是妈妈,送到家门口,出来迎接的,还是妈妈。 回到家后,周觅旋还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机的妈妈参加魔法界高峰论坛。 黎问音她们遇到的女鬼出没事件,其实是周觅旋从小的日常。 而周觅旋从一出生起就像极了周玥。 同样的天赋异禀,同样的光彩夺目,同样地对血腥刑具感兴趣,甚至同样的性格、神情。 在周玥的引导中,周觅旋逐渐开始探索和使用自己的分身魔法。 他变得和周玥更像了,一个分身在房间里写作业,一个分身在外殴打即墨砚,一个分身在拿着扫帚做家务,一个分身在厨房尝试做美食,本体在和周玥打魔咒牌。 周玥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第一位老师,周觅旋被这样精心养着长大,从来不认为自己哪里缺爱。 不过周玥好像认为他缺。 逢年过节,周玥的分身会变成姥姥姥爷舅舅姨姨的样子,凑一大桌热闹的人来陪着周觅旋。 小小的周觅旋坐在沙发上不太懂,他看着妈妈假扮姥姥一脸威严古板,看妈妈假扮姥爷一副和稀泥的样子,又看妈妈假扮舅舅打牌耍无赖...... 小周觅旋是这样认为的,可能这就是妈妈节假日的传统活动?cosy? 于是后来周觅旋自己也玩上了cosy...... 绑架事件后,周玥的分身开始变成爸爸的样子了,周觅旋那时就知道,爸爸应该是死了。 —— “合着cosy这件事居然是遗传的。”上官煜心情略有点微妙。 周觅旋思考了一下,赞成:“是这样。” “那周阿姨假扮你爸很多年了啊,”尉迟权在思考,“你没有点破过吗?” “我暗示过,也直接问过,”周觅旋回答,“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妈每次都会找理由糊弄过去。” “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上官煜疑惑,“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是么?”周觅旋不太理解,“我和我妈就组成完整的家庭了啊。” 他一直认为是周玥爱这么玩。 无论是把姥姥姥爷还是其他亲戚,亦或是周玥自己的丈夫,周玥想对他们怎么样,周觅旋都挺无所谓的,认为他又和他们不亲近,那是她自己的事。 他的家庭一向都是完整的。 就像周觅旋曾向即墨萱说明家人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血缘关系并不代表一切,她完全可以自己组建自己想组建的家庭,自己找兄弟姐妹。 周觅旋也不认为自己家哪里有不完整,没有父母的兄妹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要孩子的夫妻是完整的家庭,他和他母亲当然也是完整的家庭。 “你这么说也是......”尉迟权和上官煜陷入了沉思。 尉迟权又问:“不过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问清楚她处理掉你爸的理由吗?” “没问过,”周觅旋老实回答,“她愿意告诉我的话,会主动告诉我的吧?”不愿意主动告诉的话,周觅旋也不强求,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周觅旋这么想也很有道理啊...... 两个人又陷入沉思。 上官煜直接放弃思考:“我搞不清楚人类的想法,这种事别让我参与探讨。” 尉迟权:“说得像你就能弄清楚魔器的想法一样。” 周觅旋很是时候地询问:“哦,对,祝允曦去哪儿了?游戏开始后就没看见她了。” “......在楼顶假扮避雷针。”上官煜深深地自我怀疑,到底是哪一块的程序设定错了。 周觅旋:“?”魔器的心思也很难猜啊。 “最近允曦莫名很执着于改变自己身体部位的形态,前些天一直吵着要换水杯手,”上官煜说道,“我寻思着换来换去容易导致接触不良,打算给她进行全面升级,把她四肢换成可变形的材料。” 周觅旋忽然明白了:“怪不得你愿意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顺便偷点可用材料?” 上官煜:“我总不能白来吧。” 也行。周觅旋安静地移开视线,在思索。 尉迟权整理了一下刚才周觅旋所述的事:“这么说,你小时候,是能够辨认出周阿姨本体和分身的?” “嗯对。”周觅旋点头。 尉迟权:“当时是靠什么辨认出来的?” 这个问题周觅旋倒没想过,他凝眉回想了一下,发现:“外表和举止上都没有任何异处,但似乎就是能认出来......我也不知道。” 上官煜:“这么神奇?” 靠什么辨认出来的呢?气息?不对,小时候对魔力气息的感知还不如现在......周觅旋沉思。 “那会是......”尉迟权抬手轻轻摸着下巴思索,“因为爱吗?” “......”上官煜和周觅旋两个人用非常惊异的目光看着他。 “?”尉迟权微笑,“这样看着我何意味?” “我很难相信你嘴里能吐出这么富有人性的话......”上官煜难以置信,“被夺舍了吗?” 周觅旋也点头:“惊讶。” 尉迟权:“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尉迟权:“但细想一下很有可能,周觅旋你很久没回家,和你母亲进行深入的对话了吧?” 周觅旋点头,他入学后基本就是了,周玥忙她的事,他忙自己的事,他毕竟长大了,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最多偶尔拿走点不痛不痒的资源知会一声,平时各自忙自己的,是没什么好深入聊的,小时候玩得魔咒牌之类的游戏,也确实好多年没玩了。 “那这样就更没错了,”尉迟权说道,“你们这些年有些太疏于交流,很多事情没聊清楚,感情淡了,你就有些认不出来她的本体和分身了。” 可周觅旋还是有点没想通:“但我也没有不爱我妈。” “亲情也是需要经营和维持的,长久没有聊天讨论,会变淡是很正常的。”尉迟权说道。 上官煜很惊讶:“真是如梦似幻,爱、亲情这种词居然会从你嘴里吐出来。” 尉迟权斜了他一眼,但想起什么,轻轻低眸笑道:“如果黎问音在这里,一定会这样说的。” “黎问音还是太厉害了,”上官煜调侃,“居然能让你散发出人性的活气。” 尉迟权:“......”再说风凉话,他把他也推下去,老早就想推了。 周觅旋听明白了:“知道了,还是会长你比较懂感情这方面。”怪不得人家明明认识的比自己晚,却比自己更早脱单,前辈。 尉迟权笑而不语。 “不过你也别太膜拜他,他看似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和黎问音恋爱起来其实手忙脚乱的。”上官煜笑着勾搭着周觅旋,拿尉迟权的事开涮。 周觅旋:“哦?”感兴趣。 “黎问音一开始比较迟钝,他琢磨着写了份很长时间的追求计划,这事儿东方芜也知道,”上官煜很是乐于分享,“三年勾引,五年成功,他原本打算慢慢让黎问音意识到他的喜欢、犹豫他的追求,积累相处的经历,大概再在相识五年时进行正式表白。” 尉迟权:“......” 周觅旋听得津津有味。 上官煜:“结果黎问音反手一个将军,突然一天直接告了白,把他打得措手不及,他乱七八糟答应了下来,只好又猛猛去看书学习怎么爱女朋友......” 周觅旋了然:“原来也有会长你没猜到的啊。” 尉迟权:“......” “我和东方芜还争过扮演什么角色适合。” 聊起这些,上官煜就来劲了。 “东方芜抢去了那个说‘少爷好久没真心笑了’的角色,我刚好很适合当总裁身边的医生,没人比我更适合了......” “只可惜黎问音一手釜底抽薪,我们都没派上用场......” 尉迟权:“......” 好烦哦。 第440章 堂堂大魔女 椅背上就剩一颗星了...... 黎问音暗暗攥了攥手心。 后来她又和周玥接连打了两场,分别是「魔咒牌–自我治愈」和「魔咒牌–毒物免疫」,黎问音再一次完成一胜一负。 来到第五局,战况是现在一局定胜负。 周玥一如既往的非常能搞人心态,在游戏过程中变着法儿找借口,又给黎问音添了点装饰,这会儿黎问音已经被她扎了两只翘得高高的羊角辫。 很明显黎问音是在玩游戏,而周玥是在玩黎问音。 黎问音则完全无心在意这些,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到周玥打出的魔咒牌上,一秒都不敢分心。 “怎么和我待久了,”周玥笑眯眯地问她,“还更紧张了?” 您压迫感这么强,怎么能不紧张。黎问音心底默默地说。 她呼出一口气:“那聊点别的?我想知道我那两位朋友的对局进行的怎么样了?” “她们呐,”周玥也挺乐于分享,“我和即墨萱进行的是心理测试游戏,我和诸葛静进行的是魔法成语接龙。” 黎问音好奇:“魔法成语接龙?” “规则是轮流说一个魔法,要求必须‘大’过对方说的,攻击力更大、防御力更强、诞生日期更早等等都可以,不可以重复,谁先胡编乱造或者接不下去了,就算失败,”周玥笑着回答,“已经进行了上万次接龙了。” 黎问音汗流浃背,心想要是周玥跟她玩的是这个接龙游戏那她就完蛋了。 黎问音的小心脏提了一下:“那现在她们各自战况如何?” “和即墨萱的已经结束了,和诸葛静的也快了,”周玥笑道,“战况嘛......” 周玥直接现场播放了录音。 「“是我内心不够坚定,心理测试游戏没通过。”」即墨萱的声音。 「“我天......阿姨您这么玩的话我真没办法接下去了......”」诸葛静的声音。 糟了。 黎问音心道不妙,她们那边看起来战况不是很理想。 灭一个周玥的分身的游戏对局不会宣告失败吧...... “挺有意思的是,”周玥慢条斯理地说道,“她们两个很信任你,一致都认为你能获胜。” 我? 黎问音懵了。 怎么会,她吗?可是她们明明知道她失忆了,一定会很吃力的呀,却还是选择相信她吗......? 那自己失忆之前,得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赢得她们这样宝贵的信任啊。 黎问音坐直了,捏紧了自己的手心。 那自己可不能辜负了这样珍贵无比的信任。 “好,周阿姨请出牌吧。” 「魔咒牌–空间折叠 介绍:来自东方家族的空间折叠魔咒,瞬发起效,可以将相隔数米的空间折叠在一起,无论是用来攻击和闪避都非常好用,似乎什么样的魔法都碰不到施咒者的边。 使用方式:在周围五十米范围内使用此咒。」 黎问音屏住呼吸,深思熟虑地对比分发到她手中的两张牌,一把定胜负的局,她规定自己只能赢不能输。 良久,又是接近卡到倒计时最后几秒,黎问音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选择魔咒牌–死亡信标,1.为对手打上精准的信标进行攻击。” “空间折叠魔咒是将周围的空间扭曲变化,但施咒者本身在宏大的定位上是没有变化的,用棋盘落子来形容,就是施咒者一直处在中心点,只不过是其周围的格子线条扭曲了。” “死亡信标魔咒......可以说完全针对空间折叠魔咒而诞生的,无视周遭任何空间环境的变化,打上信标,精准索敌,任何攻击直接传递到人。” 黎问音一口气讲完。 “是呢,”周玥意味深长地看着牌桌上的魔咒牌,“死亡信标魔法,就是针对空间折叠魔法而诞生的。” 黎问音小心翼翼地看她:“我......猜对了吗?” “恭喜你!猜的一字不错!赢得了第五场对局,也获得了整场游戏的胜利。”周玥笑着轻轻拍手。 洪涛般的雀跃冲刷上脑,黎问音赶紧按耐下去内心巨量的欣喜,堪堪维持冷静:“那也多亏了周阿姨您高抬贵手地放了水。” “哦?”周玥不认,“我可没有提醒你哦。” “从第二局我就发现了,”黎问音冷静地阐述完,“一张牌一张牌地出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要上难度很简单,两张牌、三张牌......数张牌一起出,让我从数种可能中选择唯一的胜利方式。” 黎问音:“多个魔法齐发,根本没有反应时间,还受到魔力限制,成败在转瞬之间,抢夺一线生机,这才更符合真正魔法对战的情况吧?” “是啊,所以。” 周玥笑着低眸看着黎问音。 “我更欣赏你居然能赢了。” 黎问音:“嗯?” 周玥轻轻闭眼不详谈这件事,从椅子上站起,扬手的同时,有狂风在呼啸:“恭喜你完成这场游戏,通过了我的考验,我以魔女之名,正式赐予你一顶名为‘好奇’的帽子。” “探索、好奇,闪耀的求知欲是你最拿手的武器,新奇的渴望是你永不止歇的驱动力,斑斓的好奇心在世界中爆发,为你劈开你想要看见的天地。” 一顶小小的帽子出现在周玥手心里,慢慢地飞了过来,黎问音受宠若惊地接住她,十分诧异地看向周玥。 “可爱的小帽子,”周玥笑吟吟地说道,“作为对你的奖赏,你可以问我一个你目前最好奇的问题。” 目前最好奇的问题......好奇周玥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了,好奇周玥的想法和目的,好奇...... 黎问音捧着帽檐,认真:“周阿姨,您是魔女帽中哪位魔女?” “嗯?你对这个感兴趣,”周玥兴致很高,“你猜测是什么呢?” 黎问音:“嗯......善良魔女?” “仁爱魔女?” “宽宏魔女?” 周玥听笑了:“游戏都结束了,没必要拍马屁了。” “那您是......”黎问音很好奇地看着她。 “好奇小帽子提出的问题不得不回答啊,那好吧!” 周玥轻轻闭眼垂首,再度抬头之时,整个人焕然一新,她头上戴了顶由数根纯黑色乌鹳尾羽的帽子,伴随着“叮咚”一道泉水滴落静潭之声,全身黑纱黑裙,手上都戴了长长的黑色蕾丝手套,笑吟吟地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黎问音。 “不知满足,不断追逐,我将永生永世无餍地索取,你好,我是贪婪魔女。” —— 和黎问音打完后落荒而逃的许听秋,一路上都在懊恼。 她懊恼自己怎么一时气极了中了黎问音的计,平白无故非要和她掰扯,导致现在魔眼被挖走了,还留了一身黑魔法侵蚀。 许听秋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这个该死的要命的侵蚀魔纹,无论如何使用自我治愈魔法都消除不掉,一直在灼烧她的身体,非常地痛苦。 许听秋回想该死的黎问音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还是很气愤,黎问音凭什么说她不懂,怎么可以说她逼死了许元序,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许元序好,为了他复仇,是这个世界待他不好...... 许听秋怎么会不懂,她比谁都清楚!她怎么可能体会不到许元序的心情!这轮不到黎问音随便说什么! 现在......哦对,现在许听秋得去做另一件事。 她要去偷那支魔药,传闻可以起死回生的魔药,“再造芳华”。 再造芳华魔药的展览就在昨天晚上,许听秋计划夺走时言澈天赋后就立即赶来,结果不慎被黎问音撞见,害得许听秋错过了。 隔天再去东方家,许听秋打听到的消息,就是“再造芳华”已经被偷走了,是魔女帽干的。 魔女帽......可恶!又是这个魔女帽!许听秋之前就是顾忌周觅旋母亲是七罪魔女之一,才没有下手去抢最想要的分身魔法的! 现在再造芳华魔药也落到魔女帽手里了...... 许听秋咬牙,咽不下这口气,利用自己在交易会时积攒到的人脉,联系到了魔女帽的人,她要潜入魔女帽,找机会抢回“再造芳华”。 但是许听秋的人脉太浅薄了,很难直接接触到大魔女,她迂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问出去却没什么人理自己。 那天,一位魔女来了,优雅纯黑的魔女,迈着叮咚的步子走到她面前,笑着邀请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要不要来和我玩对赌游戏?” 许听秋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理,她不服气,她很生气,她想迫切地证明给对她口出狂言的黎问音看,自己是最在乎许元序的人。 许听秋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份危险的邀请,抓住了这根唯一伸过来的稻草,哪怕它上面可能缠满了荆棘。 —— 魔女帽,下午茶。 “今天有个倒霉鬼,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接受了贪婪的游戏邀请。”白鸮笑着分享这件趣事。 “哦?”邢蕊颇有兴趣地抬头。 “那人是想找什么魔药吧,”白鸮无所事事地说道,“非常倒霉地碰上了贪婪,有她苦头吃咯,和贪婪进行一场游戏下来,能被扒的一干二净皮都得脱一层。” 邢蕊好奇地询问:“大魔女贪婪帽的游戏?那是什么样的游戏?” “押注对赌,赢了就能拿走对方的资源。有卡牌游戏、接龙游戏......各种游戏,我年轻不懂事时和她玩过一次,”白鸮想想就一阵恶寒,“太恐怖了,一把拿数百张卡牌对打,瞬发百种魔咒,我根本打不过。” 白鸮摇了摇手:“那之后我就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了,考验智商的事情不要让我去。” “哇......”邢蕊感叹。 白鸮托腮:“但也不是我一个人蠢吧?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谁能赢下贪婪的游戏。” “那为什么......”邢蕊好奇,“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和她进行游戏呢?” 白鸮不假思索:“因为她自己贪婪,也很会利用别人的贪婪,你押注一枚硬币,对方押注一座金屋,你赌不赌?赌的过程中,你输了,但对方提议你再押注两枚硬币,赢了仍然能拿下她的金屋,还能拿回你输了的所有硬币,你跟不跟?就这样一遍遍翻下来......就输个精光咯。” 邢蕊明白了,加强了警惕心。 白鸮发牢骚:“上次求她来救我,答应给她东西的,她至今没想好和我要什么,真害怕她憋了个大的......” —— 游戏结束,许听秋输了,许听秋只知道自己输了,连输了什么、游戏内对局情况的记忆,都全部输出去了,她咬咬牙,离开了魔女帽。 现在挑战魔女帽还是太自不量力了,再等等,再等等...... 许听秋咬牙坚定,总有一天,她会证明给黎问音那家伙看的。 贪婪魔女——周玥,则在享受自己胜利的成果。 匆匆落荒逃出来的许听秋身上携带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周玥就随便要了她近几天的记忆,对面也实在没东西压注了,就结束了这场一边倒式惨败的游戏。 周玥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观看许听秋输给她的记忆的,却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些人...... 黎问音?以及里世界外,赶来救黎问音的她儿子? 周玥静静地观赏完许听秋和黎问音整场打斗,一开始是抱着玩乐的心态,看到后面心态慢慢变了。 儿子好久没回家了,他原来平常是在学校里忙这些吗? 对了,说起来,周玥知道他加入了学生会,却一直不知道周觅旋在学生会里干什么,他也从来不和自己说...... 周玥沉思着,起了身。 “我想好要什么了。”正在吃蛋糕的白鸮头上落下一道女声。 白鸮没好气地看向贪婪:“什么?” “很多年前我要过的,祛黑美白魔药,连带配方一起给我。”周玥笑着看她。 白鸮抱怨:“啊——你果然憋了个大的,这个很珍贵的!” 周玥:“我也可以现在把你扔回东方家。” “好,行吧。”白鸮挠了挠后脑,后悔自己当初没砍砍价就答应了。 —— 周玥一直认为,孩子长大后不用多加管束了,因此周觅旋入学后周玥基本就放任他自己随便玩,成年后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去年他们发生了争吵。 周玥一向认为有什么想要的抢来就好,周觅旋喜欢即墨萱这事众人皆知,她当然也知道。 正好即墨萱是即墨家的,周玥某天就别出心裁,给即墨谦添了一个大堵,事业上阴了即墨谦一道,和即墨谦说,要她放过他也行,联姻,把女儿嫁给她儿子。 周玥悄悄干了这事后还十分自我陶醉,认为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了,这么为儿子的幸福着想。 结果这事被周觅旋知道了。 周觅旋当晚就打电话过来,说她再这样乱搞,他当场去死,还说以后不必叫他周觅旋了,喊他即墨觅旋吧,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好感度就被她折腾没了。 这可把周玥给气坏了,儿子也生气,好一阵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逢年过节也不回家。 周玥后知后觉琢磨过来,周觅旋其实也在争抢,只是有他自己争抢的方式,她管多了,于是把儿子惹生气了。 但周玥也傲,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看完了许听秋的记忆,周玥感觉自己终于逮到机会了。 别人家妈妈的道歉方式的“回家吃饭吧”,周玥的道歉方式是“回家偷魔药”吧。 她知道周觅旋大概会想要祛黑美白魔药去治黎问音,特地明里暗里放消息,她本想等着儿子主动开口要,结果周觅旋始终没有白要的意思。 于是周玥只好假装自己不在家,故意放这只家养小老鼠进来偷。 小老鼠真的来偷了,周玥心满意足。 偷了妈妈的魔药,可不许生妈妈的气了哦。 谁知,她堂堂大魔女贪婪帽,叱咤风云、压迫感极强,数万人为之恐惧,在和儿子相处上,道个歉却如此别扭迂回。 —— 黎问音很震惊:“贪婪...魔女?” 周玥也感慨:“是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奖无私善良呢。” 第441章 古往今来的好办法 “主意会不会有点馊?”上官煜在问。 “不会吧,我觉得挺好。”尉迟权回答。 上官煜远远地看着周觅旋,仍然不敢放心:“真的吗?” 尉迟权放心:“真的,母子放开来谈心,增进感情,帮助周觅旋能够重新辨认出本体。”很好的办法,他认为没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没错......”上官煜还是很难安心啊,“可我怎么还是感觉我们讨论出来的谈心内容偏了呢。” 尉迟权:“没有吧,能聊的......学习生活、感情经历,没问题。” 暂时找不出反驳的点,上官煜抿唇不语,静静地远望着周觅旋,戴上一只耳机,聆听那边的谈话情况。 —— 餐厅。 周觅旋和周玥对坐在桌旁,双方都静静地凝望着对面,神情如出一辙,都默默看着对方,等着对方开口。 半晌,周觅旋平静地开口:“妈。” “在,”周玥叠起一条腿,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还能出气,很神奇吧?” 周觅旋:“......” 周觅旋思考了远处两位军师给自己的建议,想了想,决定主动开口问道:“好像很多年没有问过你的工作事业感情生活了。” 周玥反唇:“无事献殷勤。” “......”这难不倒周觅旋,他心想着二位军师再三叮嘱过的,深入交流的谈心技巧首先就是诚实地表达,融入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将其饱满地包装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说点漂亮话。 最好是由称赞切入,慢慢聊起来,周觅旋思考着,自己平时张口就是赞赏即墨萱,但总是贱过头惹即墨萱反感,似乎这样的方法并不是很可取...... 军师说夸要夸到位,夸对方喜欢的,喜欢健身的人就夸其肌肉漂亮,成绩优异的人就夸成绩好。 周玥喜欢什么......有了,周觅旋抬眸:“妈,你的财产非常多。” 记得小时候周玥很爱创造争夺各种财产。 周玥:“?” 周玥深以为然地挑眉:“这就惦记上了?” “?”周觅旋疑惑,凝眸沉思哪里出了问题。 —— 上官煜有点不忍直视了:“看得出来真的很久没聊过了。” 尉迟权:“......” 上官煜质问:“你是这么教他谈话技巧的?” “怎么可能。”尉迟权才不背这个锅。 他也挺纳闷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周觅旋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尉迟权帮着周觅旋分析了一下,周觅旋平时待在即墨萱身边,张嘴就是油腔滑调地调情犯贱,不适合用那种模式和妈妈说话。 尉迟权又问了周觅旋以往怎么和周玥说话的,他说基本上互怼,偶尔来点阴阳怪气,或者周玥单方面耀武扬威,这样又很不容易进行谈心。 周家母子俩,很神奇的一方面似乎超级没脸没皮混不吝地邪性,一方面好像又有点表达爱意困难症。 周觅旋对即墨萱多年来花样百出的示爱,一直被即墨萱误解为挑衅,有即墨萱木头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有周觅旋自己示爱示起来感觉很找抽欠揍贱兮兮的原因吧,总是刚深情正经没多久就非要来一嘴调戏,骨子里,也遗传了周玥的一身傲。 于是尉迟权就劝说周觅旋可以简单直接点。 意外的,周觅旋执行起来表现得有点笨拙。 —— “没有,我是......”周觅旋目光移开,思考了片刻,“关心母亲的事业生活。” “事业一直一帆风顺,用不着你操心,”周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看他能憋出个什么好屁,“感情生活......” 听到周玥在这里迟疑了,周觅旋来劲了。 “感情生活不方便告诉我?”他坐直了一点,像终于逮着了机会,乘胜追击,“没关系的,妈,我都支持你。” 周觅旋笑着很体贴地说道:“是后爹年纪比较小吗?比我小?没关系的,我和他可以各论各的,我管他叫爹,他管我叫哥......” “......”周玥优雅地抬起一指,“滚一边去。” —— 周觅旋被扔回来了。 尉迟权和上官煜沉默地看着他。 周觅旋蹲在地上无奈地托腮:“我明明表达了支持。” “突然意识到即墨萱这么多年还没把你打死,忍耐力是真的很强了......”上官煜感到稀奇,即墨萱的品德还是太高尚了。 尉迟权低眸看他:“不是说好了不嘴贱了吗?” 周觅旋蹲在地上,歪首移开视线。 尉迟权和上官煜也蹲了下来,三个人蹲成一圈,三张惊天地泣鬼神的帅脸同时陷入了沉思,微微凝着眉,像是聚在一起讨论什么巅峰论坛国际议题,而不是讨论怎么和妈妈谈心。 三个人安静。 安静...... 静...... 尉迟权轻轻叹气:“这个时候有热烈直接点的人强行出手就好了。” “黎问音?她还没从房间里出来,”上官煜举例,“慕枫、时言澈,或者东方芜也都不在......不然我去楼顶把那根避雷针薅下来?”祝允曦可能不热烈,但一定很直接,说不定有奇效。 黎问音......尉迟权看向紧闭的房间门。 “算了,还是方案一吧。”尉迟权起身,揉了揉手腕。 周觅旋昂首:“方案一?” —— 黎问音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尉迟权和上官煜一人一边,在周觅旋左右,挟持着他的手臂,押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围栏下按,尤其尉迟权,他已经准备上手往下摁周觅旋的后脑勺,架势相当于要将人溺死在水池里。 黎问音、即墨萱、诸葛静:“?” 她们努力游戏的时候,这三个家伙在外面干什么? “......又又?” 黎问音又惊又疑地轻喊出声,试图唤回某人的理智。 “你们在做什么?” 尉迟权瞬间撒手,假装无事发生地侧身一步闪至旁边,回眸的时候就调整好了自己的优雅从容端庄:“音?你出来了?我和上官部长在帮助周觅旋进行拉伸运动。” “拉伸运动?我怎么感觉直击犯罪现场。”身后的诸葛静小声嘀咕。 黎问音超级疑惑地歪首,怎么看怎么不像,但没事儿,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黎问音双手叉腰,兴奋地一扭身子,展示自己身上的新泳装:“怎么样!好看吧!周阿姨给我换上的!现在的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的性......” “感”字还没说完,一件非常温暖的羊绒大衣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尉迟权不知何时又闪现至了她身边,轻轻捧起她一只手:“看起来特别冷,怎么回事?你骨头才刚长好,还不能受冻。”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反应,你是我爸爸吗?” 尉迟权低眸:“我可以是。” “没事啦,这身泳装看起来清凉了点,但一点都不冷!周阿姨没舍得让我受冻,”黎问音乐呵呵一笑,“对了,我们三个这边完成了,你们呢?进行到哪一步了?” 尉迟权:“......” 上官煜和周觅旋也犹犹豫豫地开不了口。 诸葛静很是时候地出声:“进行到拉伸运动了。” 尉迟权:“......”是不是每一个人入了学生会就会无师自通蹬鼻子上脸和说风凉话。 “?”黎问音的目光在尉迟权、周觅旋、周玥之间来回看。 她一敲手心:“哦,看来是遇到困难了。” “嗯,”尉迟权乖乖地看着她,“目前在想办法促进他们母子进行交流谈心。” 黎问音虽然没懂促进谈心和拉伸运动有什么关系,但她刚刚在游戏里,以及游戏出来后和即墨萱诸葛静一合计,懂了周玥的意思。 她走至围栏边,朝着楼下的周玥喊:“周阿姨!!!——感谢您大方无私地帮助我们,我们知道了!您特别特别爱周副会长!第一次成功偷拿了魔药就是您默许的对不对!——这次也没想为难我们,您愿意帮助我们,就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对不对?您很爱周副会长,就是不好意思说——” 周玥:“......” 全场安静。 秒针滴答走了几格。 一声轻笑从周觅旋嘴角泄出,他无奈地看向楼下:“什么嘛,妈。” 黎问音拉上身边人,把他们全都带上,一起跑了下去,来到一楼,直接站到一名周玥面前。 “周阿姨,我想明白了,您是不是和周副会长吵架了?”黎问音还接着问,“不好意思道歉?就用默许他偷偷拿魔药来表达?害呀这完全没事的,我看周副会长都不记得了吧?” 周觅旋看向周玥:“妈,有这事吗?” 他笑着歪首问:“您也会不好意思?” 周玥:“......”手里悠哉摇晃的酒杯都晃不动了。 黎问音看周玥老半天不吭声,决定直接替她说了,她笑着拍拍周觅旋的手臂:“你妈妈很爱你的,刚才我们三个在书房里玩的,都是你小时候和她玩过的游戏,魔咒牌、魔法接龙,还有心理测试,有印象没?” “有,”周觅旋点头,“小时候经常玩的。” “那就对了!”黎问音笑着叭叭,“周阿姨说很怀念呢,好久没和你玩了。” 周玥:“......” 即墨萱也站出来发言:“我和阿姨进行的心理测试,有提到东方芜,一开始我还很气愤阿姨怎么拿东方芜的事开玩笑,后来出来和她们聊了聊。” 即墨萱问周玥:“阿姨,是不是您也很看不惯东方父母对东方芜的态度,不认可他们如此对待孩子,想测试我是否和您意见一致?” “我想......”周觅旋笑着慢悠悠地接话,“应该是的,仔细想想,母亲早些年有段时间经常有事没事给东方家使绊子,私底下也骂过那两位人品不行。” 周玥:“......” “原来是这样啊,”周觅旋悠悠看向周玥,重新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妈,你爱我,直说不就好了。” “老大不小了说这种话多害臊......”桌对面的周玥呢喃。 周觅旋:“那张口就是拍艳照就不害臊了?” “那不一样。”周玥摆手。 周觅旋:“什么逻辑。” 忽地想起什么,周玥睨眼看过来,质问周觅旋:“那你呢?要用魔药,直接问我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偷。” “老大不小了,问妈妈要东西多害臊,”周觅旋回答,“偷,就不一样了。” 周玥:“什么逻辑。” 其他人:我看你们完全是一个逻辑。 母子二人两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互瞪了一会儿,而后同时泄了气。 周觅旋无奈地后仰靠椅:“我那个亲爹早死了吧,怎么没的?” “你出事时,他直接丢下不管卷钱跑路,”周玥支着脑袋,“糟心,我就处理掉了。” “早说啊,”周觅旋说道,“我学习了很多毁尸灭迹的能力,早知道还能狠狠实践一下。” “你是这样想的?”周玥斜眼看过去,“亏我还......”话到嘴边,不说了。 “还什么?”周觅旋问,明白了,“哦,亏你还逢年过节假扮他?” 周玥:“......你看得出来?” “何止,”周觅旋坦诚回答,“从你第一次假扮姥姥姥爷我就看出来了。” 周玥扬眉:“好小子,那你一直不说。” 周觅旋:“我以为这是你的爱好,我们家节日传统活动。” 周玥:“?”什么毛病。 “不过你也假扮了姥姥姥爷他们的话......”周觅旋思索,“那他们还活着吗?”还有机会练习他的能力不? 周玥:“活着,只不过发配偏僻地方了。” 周觅旋遗憾地轻轻叹气。 “这么说,”周玥问道,“你看得出来我的本体与分身?” 周觅旋看她:“嗯,现在,看得出来了。” —— 母子俩聊着,其他人悄悄地溜到旁边去了。 “怎么样?”黎问音戳了戳尉迟权,“聊起来了,本体能分出来了吗?” 尉迟权笑道:“可以了,就是周觅旋旁边聊天的那位。” “嗯?你怎么认出来的?”上官煜疑惑,“周觅旋还没说是哪个吧?” “刚刚摁他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位本体按耐不住了。”尉迟权笑道,虽然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这位本体,就是更为焦躁着急些。 上官煜:“居然真有用?” 还真是,古往今来,辨认亲母的好办法。 第442章 再见 黎问音在旁边乖乖地等周家母子聊完,找着机会,就跑到周玥跟头郑重地感谢她,嘴巴上下一碰,哄得周玥龙心大悦,当即就决定带着她去拿魔药。 有了祛黑美白魔药,就可以把红发带上的黑魔力吸收回去恢复记忆了,黎问音心情很激动,屁颠屁颠地跟上,向客厅的大家伙挥手说等她好消息吧。 还没恢复记忆的黎问音,已然重新喜欢上了这一群人。 目送黎问音离开,留在客厅里的另一名周玥慵懒地倚着绵软的沙发:“现在,各位可以和我讲讲你们究竟在研究什么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在思考要不要讲黑魔法的事。 诸葛静从书房出来后一直在找核桃等补脑的东西吃,她说自己用脑过度晕乎乎的,感觉后半辈子都不想再思考了。 她喝着核桃奶,抬眸瞥了一眼四周,咕咚一口吞下去然后放下来:“说吧,周阿姨其实都猜的差不多了,她恐怕连黎问音和许听秋战斗的全过程都知道。” 周玥:“嗯哼。” 话说到这份上,尉迟权只好轻笑了一下:“是的,周阿姨,我们新创立的魔法研究部就是黑魔法研究部。” 他开了这个话题,其他人也不好再瞒着什么了,坦然地讲述了他们目前对黑魔法议题以及废校生的感兴趣,黎问音确实是黑魔法天赋拥有者等等。 周玥颇有耐心地听着:“原来如此,十分危险大胆地想法啊。”想挑战几百年前来众魔法师谈之色变的黑魔法么,这几乎和开辟一番新天地没有区别了。 “嗯,”周觅旋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废校生和特殊生一直是即墨萱放心不下的两大心病,“我们想真正地弄清楚了。” 他思考道:“不过这不求母亲你表达什么立场,你继续自由地做自己的事就好。”只是现在知道了妈妈其实很关心他都在做什么,周觅旋就好好地告诉她。 “怎么不表达立场?”周玥邪笑着直言,“我的立场就是支持。” 众人挺惊讶的,黑魔法议题在公众眼里是什么风评大家都非常清楚,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不想和其沾上半分,甚至周觅旋本人还遭受过黑魔法师组织的残害,差一点没救回来,原以为周玥的抵触心理会更强烈一些的。 即墨萱是想要救出废校生,诸葛静是去过废校院,上官煜是黑白魔法都不太在乎,古家兄妹是想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对他们此冒险之举表示支持的大家族大长辈,竟然是周玥。 周玥却非常欣慰地拿起一枚小车厘子往嘴里塞:“不愧是我的孩子。”这才是作为魔女之子的风范。 周玥想想还觉得很爽,估计即墨谦都不知道自家女儿真正在做什么,还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会内处理处理学生杂事吧,而她却抢先一步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嘻嘻,又赢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情来找我,”周玥笑着晃了晃杯子,“不过从今以后我的帮忙不会是免费的,报价会很高......” 周觅旋无奈:“就说找她会扒下一层皮......” 周玥:“不孝子又在偷偷嘀咕什么。” 周觅旋躲到即墨萱身后去。 即墨萱:“?”躲在她后面吗? 尉迟权微笑:“这完全没问题,周阿姨,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理解与支持。” 周玥扬了扬手:“你看看别人家孩子,人家年龄还比你小呢,上得了台面多了,你学学。” 周觅旋不听,偷偷揪着即墨萱衣角:“萱萱宝,我妈好凶哦。” 周玥:“逆子,什么玩意儿。” 上官煜在旁围观:“我倒是认为学到了精髓。”此茶艺完全师从尉迟权。 尉迟权笑而不语,淡淡地瞥了一眼上官煜就不说话了。 “......”上官煜小声,“心里没偷摸骂我吧。” “不止吧,上官部长,”诸葛静掺和一脚,“恐怕会长已经盘算什么时候给你来点拉伸运动了。” “......”算了习惯了,上官煜挺意外挺惊喜地回眸看诸葛静,“诶,诸葛部长入学生会没多久,已经发现会长真面目了?诸葛部长十分有潜力,独具慧眼啊。” 诸葛静嘿嘿笑:“哪里哪里。” 尉迟权:“......”学生会还是爆炸吧。 一名周玥带着黎问音去拿魔药,顺便直接吸收魔力恢复记忆了,楼顶那根避雷针跟着去护法,齐聚在客厅里的一群人慢慢聊开了。 周玥又分成了好几个,分别和好几个人聊,十分感兴趣地问他们日常学习生活等事,偶尔还提两嘴她当年在学校干的各种事。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思量片刻,还是主动向一名周玥询问:“周阿姨,我有些好奇,您是如何得知黎问音前后遭遇的详细经过的?” 周玥看过来,回想了一下:“说起来,有些巧合......” —— 尉迟权独自来到阳台,静静地站在护栏边,吹着凉丝丝的夜风。 「“很巧的是,那天我在一所咖啡厅享用下午茶。”」 「“忽然注意到橱窗外掠过一道黑影,对方身上魔力气息十分浓郁,一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起身跟过去,追了半截路,那个黑影不见了,我却刚好听到了另一则消息。”」 「“一个莽撞的家伙找进魔女帽,求问魔药的信息,说能出线索,她重金有赏。”」 「“刚好这个莽撞的家伙就是与黎问音对战的那个人。”」 周玥赢走了许听秋近期的记忆,自然也知道了那场战斗。 尉迟权抬眸看向夜空,他抱有一丝试探,直接对着空气问道:“萧女士,那位黑影是你吧?” 周遭静悄悄的,连流动的风都没有丝毫变化。 尉迟权很有耐心地等着,任由冰冷的夜风轻轻扬起他的发尾。 “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听到。”一条蛇影凭空出现在护栏台面上。 尉迟权看向这条无比令人熟悉的小黑蛇,小黑蛇还戴着一副迷你眼镜,是黎问音之前在找猫活动中分发的象征团结友情的眼镜。 他笑道:“您无所不能。” 萧语蛇心想好吧,调转方向,也昂首看夜空。 尉迟权淡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黎问音在储物室内恢复记忆,她马上就会想起你了。” 萧语蛇:“嗯,我知道。” “刚才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我,”尉迟权问她,“那位吸引周阿姨的黑影,肯定就是你吧。” 萧语蛇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尉迟权前后想了想,笑着发现其实从头到尾萧语就没瞒过他们。 萧语一开始就说她出门,去的是魔女帽。 尉迟权忽然问:“这是继应如玉案件后,你给她的第二关考核吗?” 萧语蛇还是没吭声。 她不回答,尉迟权也不再多问了,他只是静静昂首抬眸看向夜空,这里风景很美,天空也在周玥的管理范畴内,被她打点的很干净,可以看见闪烁的繁星。 “她很疼,”哭得很惨,委屈至极地窝在他怀内,动弹不得,却不叫疼,而是一遍遍嚷嚷不想忘记,哭着喊着他的名字,尉迟权每每想起这一幕,都感觉肝胆俱裂,呼吸都难受,尉迟权现在想起,仍感觉钻心地痛,但语气却是平静的、轻轻的,“我很心疼。” 萧语蛇没动,只是问:“她会怨我吗?” 尉迟权:“要听实话吗?” “说吧,”萧语蛇直言,“不说我也能直接读心。” 许多天不见这位萧女士还是这样霸道。 尉迟权:“我会有怨气,我比较小肚鸡肠,你不直接帮她就算了,你还故意把我给封住了,不让我去帮她,留她一个人去面对许听秋,伤的那样惨烈,但你又不是不在意不想帮,你去幕后推波助澜了。” 萧语蛇悄悄地用蛇尾尖尖扶了扶眼镜。 “不过,”尉迟权平静地说完,低眸轻笑道,“黎问音估计不会怨你。” 萧语蛇在这里却吭声了:“为什么?” “因为受伤的是她自己,”尉迟权平和地讲述道,“她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记忆恢复后,估计会很高兴她长高了、救到了人、又学了很多新知识,知道萧女士你有在幕后帮她,应该还会很欣喜。” “为什么,”萧语蛇有些纳闷,“我刚露面时,还没做什么,她就对我又恐惧又怨恨。” 现在她刻意“为难”她,明明有能力直接出手荡平一切,这对萧语来说甚至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偏要黎问音走这么一遭,黎问音却不怨她了? “因为爱啊,”尉迟权挺惊奇,萧语竟然看不出来吗,“她非常高兴你愿意做她的妈妈。” 这件事萧语蛇读心知道了,但是许多事萧语仍然想不通,她淡淡地看着夜空,没说话了。 “也因为理智,”尉迟权还是打算说完,“知道你是想让她成长。”也因此,尉迟权心疼是心疼,有怨气归有怨气,不会真生气萧语的决定。 萧语蛇淡淡地眺望星空,在想爱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 尉迟权索性换了个话题:“正好,我也有问题想请教,我破茧后多出的这六翼翅膀是......?” 萧语蛇扭头:“你自己琢磨。” 尉迟权:“......”行。 “萧女士今晚愿意现身,”尉迟权说道,“应该不止是因为我猜到你在了吧?” “嗯,”萧语蛇回眸看他,“我要回去了。” 回去? 尉迟权立即意识到她所说的“回去”绝对不是回他和黎问音的公寓。 尉迟权沉默了一会,询问:“不和黎问音说吗?” 萧语蛇:“没想好。”暂时不准备,她来是非常唐突贸然地来了,走也打算突然一下子走了。 “哦,这样,”尉迟权转身往后看,“可现在黎问音已经知道了。” 扭头,黎问音站在阳台玻璃隔门后,怔愣地看着他们。 萧语蛇:“......”刚刚被尉迟权讲述的爱吸引走了注意力,她居然大意了。 “萧,”黎问音身上还披着尉迟权的大衣,拉开阳台门,缓缓走了过来,“萧女士,你要离开了,是......回你的时代去了吗?” 黎问音说话也轻轻的,似乎是生怕惊碎了什么。 现在被她发现了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萧语蛇扶了扶眼镜:“嗯。” “哦......”黎问音眼神有点恍惚,她才刚刚恢复了记忆,大脑有点晕,分不太清梦境现实。 萧语蛇还是问她了:“你怨我吗?” “指的是和许听秋的事吗?”黎问音不假思索,“当然不会,我要是怨你,岂不是和之前指责许元序骂他怎么不早点救自己的人差不多了。” 萧语蛇又问:“那你为什么在难过?” 又读了自己的心啊...... 黎问音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对视了,她低着头走到尉迟权另一边,躲了躲,憋了好久,才慢慢说出了一句话: “很快,就是我18岁生日了。” 这话其实还有后半句,“你不留下来起码陪我过完生日再走吗”,但黎问音没说出口。 萧语蛇想了一下:“那提前预祝你生日快乐。” 这话,是不打算留了。 黎问音眼底闪着的希冀的光顿时灰暗下去了,她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萧语,略有些无助地挤在尉迟权身边,紧紧抱住他一条手臂,闷闷地憋出了一声“好”。 黎问音很舍不得她,但她又知道,这是萧语自己的决定。 黎问音闷了一会儿,又觉得很着急,萧语马上就要走了,她不能这样一字不说到她完全离开吧?她留不住,但总得说点什么。 于是黎问音急急忙忙地问:“那、那你回到你的时代后,你的命运......” 你的命运会改变吗,还会如同历史书上那样,如同你自己预测的未来那样,亡于三十多岁,被养子杀死......? 萧语蛇淡笑了一下:“你们也知道,我无所不能。” 所以萧语回去后会怎样,其实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强大成她这样,其实存在过,就相当于永生了,就像她明明早就逝于几百年前了,却仍然能够出现在这里。 时间拦不住她,命运拦不住她,生死也拦不住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现在无人能够理解,连黎问音都还不明白。 还有很多事,藏在史书的边角里,还有很多东西,藏在黎问音的未来里,等待着黎问音自己去发掘。 黎问音的眼眶有点湿了,她声音有些沙哑:“那我、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萧语蛇:“不知道。” 尉迟权的手轻轻落在黎问音脑袋上:“那我们音音,以后可以自由自在跨越时间到处玩了,经常去萧女士的时代看看她好吗?” “好......”他掌心暖乎乎的,明明在哄自己,黎问音却更想哭了。 萧女士看她:“那我等你,黎问音。” “嗯......好!!——”黎问音吸着鼻子,“再见......” 萧语蛇消失了。 黎问音受不了了,转身抱紧了尉迟权:“她走了!她怎么这样就走了,太短暂了,我没想过会这样短暂,她是不是特意等到我恢复记忆才走,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快恢复记忆......她连再见都没跟我说......” 黎问音其实压根没想过萧语会离开,只要和她认识后的人,都没有和她告别过的。 尉迟权轻拍她的背,耐心地哄:“好啦好啦别哭太狠,脑袋会痛的,而且其实她说了再见哦。” “嗯?说了?”黎问音茫然抬眸。 尉迟权昂首看天。 黎问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美丽的夜空上面繁星点点,数颗璀璨的星星,被强大如神明的某位,改变了轨迹,排成了两行字。 「再见,我们约好了。」 「另外,祈愿节快乐。」 不太会和人交流的萧语,只好借助于星星来表达。 第443章 身份是哥哥 黎问音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分离焦虑。 她在阳台站了好久,一直昂首看着夜空排成两行字的星星,一直看着看着,看着这两行字消失,星星回归它原先的轨迹。 一切如常,天空仍然是那个天空,就像星星从未变化过一样。 明明穿得很暖和,并不冷,高级的羊绒衣领蹭的脖子下巴都很舒服,黎问音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黎问音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回头给了一直安静陪在她身边的尉迟权一个深深地拥抱,尉迟权抚摸她的脑袋温声问她怎么了。 黎问音一个字都没说,抱完后拉开阳台门回去,又给了聚在客厅里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连周玥她都冲上去狠狠抱了一下。 众人一愣一愣的,抗拒倒是不抗拒,就是很疑惑发生什么了,即墨萱惊讶地回抱住她,问是不是刚恢复记忆,脑袋不太舒服呀,诸葛静调笑着问她是不是特别想自己,祝允曦没控制好力度,手臂勒的黎问音有些吃痛。 尉迟权很耐心地跟在她后面,挨个解释说黎问音刚恢复记忆,情绪比较激动,请多担待点,他们笑笑着说当然没关系。 今晚是留在周家的最后一晚,大家准备玩个通宵,周觅旋和周玥重新打起了魔咒牌,其他人和别的周玥聊的畅快。 挨个拥抱完,黎问音借口说要换件睡衣来和他们一起玩,就躲到自己的客房去了。 尉迟权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轻轻敲响客房的门,得到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后,他推开门。 一看,黎问音独自窝在角落里,她团了许多抱枕铺在床边角落里,临时搭了个小狗窝,抱着要换的睡衣,怔愣地窝在里面发呆。 发呆的黎问音昂首望门口的尉迟权,举了举手中的睡衣,咧起一个笑:“我很快就出去了,你现在进来做什么,怎么,要现场看我换衣服?哎呦,色鬼又又......” 心里憋着话不说时,就喜欢东拉西扯地胡说一通来转移话题。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她,想了想,反手将客房门关上,顺着她的话来:“嗯对,现场换给我看。” 黎问音:“......” 睡衣忽然变得好沉,黎问音举不动了,她缓缓放下高举的睡衣。 脑袋忽然也变得好重,黎问音抬不起来了,她空落落地垂下脑袋。 黎问音垂着脑袋问:“我要是说她刚走我就开始好想她了,会不会显得我太不坚强了?” 终于开始说真心话了。 尉迟权温柔无奈地看着她,抬手关了客房的大灯,点开了床边的床头灯,让暖光精准地洒在黎问音所处的小角落里,比起通亮的大灯,这样暖暖的小光更加适合交流谈心。 尉迟权脚步很轻,走过去,和黎问音一样,团了几块抱枕在地毯上,临时搭了个猫窝,然后坐了下来。 “你关门换衣服的这段时间我看不见你,”尉迟权温柔地说道,“于是不坚强的我立即来找你了。” 黎问音抬眼看他,眨眼,忽然故意得意地说道:“那我还是比你坚强点的!我就能接受换衣服的分别时间!” 尉迟权笑着肯定她:“是啊,真棒呀。” “......”黎问音故意撑起来的得意笑容凝固在嘴角,她怔怔地看着尉迟权温柔到令人沉迷的眼神,颤抖了一下嘴唇,吸了吸鼻子,老实巴交地说了,“我刚刚,表现不太好......” 尉迟权俯首询问:“哪里不太好呢?” “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说,我一直忘了夸赞她烤的姜饼人好好吃,也忘了说她是最棒的黑魔法老师,我还不知道她除了看书外平常还爱做什么,还有很多很多......” 黎问音脑袋乱糟糟的,说出来的话也乱糟糟的。 “我还忘了告诉她我考得了年级第52名。” 尉迟权倚着抱枕轻声问:“那你觉得她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吧?” 黎问音在想,萧语一直不掩饰她随便读自己心的行为,这些事萧语肯定早就知道了,可是不一样,自己没有说出来告诉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黎问音在想自己究竟是在难过什么呢,究竟为什么感觉如此空落,为什么特别接受不了这一次分别呢。 “我刚刚,其实一直在想那句话,”黎问音好好地讲给尉迟权听,“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见完了最后一面,往往是意识不到,等到过后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黎问音扣着抱枕上的鸭子嘴巴:“那天早晨我在你公寓中醒来,听说她有事出门时,根本没有想过,再次见面就是她向我告别了。” 尉迟权安静地聆听着黎问音缓声讲述。 “我其实......有点没有自信能再次见到她,”黎问音小声说着,“跨越时空回到过去......就算回到了她的时代,能在大千世界中见她一面吗?她好像突然一下子从我身边的人,又变成史书上的那个萧语了,早已逝去几百年,走向既定的结局......” 这无尽的空虚寂寥,黎问音形容不出来。 像一场幻梦。 尉迟权声音很温柔:“接受不了分别?” “嗯,我接受不了分别。” 黎问音闷闷地说。 “我突然感觉自己其实很脆弱,我受不了分别,连想象一下都很难过。” “我知道大家各自都有理想,将来一定会各奔东西,但请一定要在我能找到、我能去的地方,我想念大家了,我就能跑过去探望,看大家现在活的怎么样了,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而这不算是真正的分别,这么一想,我还没经历过真正的分别。” “真正的分别,要么是未来不会再见面的生离,要么是死别吧。” 黎问音光是嘴巴上说说着想象,就感觉心脏很难受,完全想象不了这样的事,她没办法想象现在这群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的朋友,将来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了。 莫大的空虚感翻涌上心头。 黎问音的眼角轻轻抽搐,呢喃:“怎么办啊......”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她发怔的脸颊,尉迟权俯首轻轻问她:“所以我们的救世主大人,在下定决心保护住所有人吗?” “嗯,”黎问音沙着嗓音轻哼,蹭了蹭他的手掌心,“能解决我这样焦虑心情的,就是保护住我珍视的所有人,不让死别发生,不让距离促成生离。” 黎问音说着,又苦笑了一下:“但是这样太理想主义了对不对?” “世界需要理想主义,”尉迟权轻轻揉着她的脸蛋,“而且并不是每个理想主义都要被现实教育,没准你在属于你的故事里,就是那位必定会心想事成的理想主义呢?” “那世界得多爱我才会让我心想事成。”黎问音无奈笑道。 尉迟权温柔地看着她:“你都这么爱这个世界了,凭什么它不这样爱你。” 黎问音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看着他。 虽然听上官煜东方芜他们吐槽过很多次尉迟权的恶劣性子,装得一副温柔贤良的样子,实则多坏多坏一只坏猫,但黎问音还是觉得他就是很温柔啊,骨子里就是很温柔的啊。 黎问音嘿嘿笑着歪首:“好会安慰人哦哥哥。” 必定会心想事成的理想主义啊...... 黎问音一想,万一呢,万一自己真是呢?以前没发生过不代表以后没有啊,你看以前也没人知道萧语会重现在这个时代对不对...... “细数一下,你已经拯救了很多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啊,”尉迟权笑着慢慢举例,“你救下了时言澈,夺回了即墨萱的魔眼,还拯救了司则翊,还有古燕西古琊东怎么不算被你拯救了?以及理想之邦、特殊生贺鸣......南宫执那家伙,你救了他两次呢。” 黎问音乐呵笑了:“这么多啊。” 是啊,已经这么多了呢,尉迟权深深地看着她,又一撇嘴:“我还有点烦南宫执了,凭什么和除我以外的男人这么多羁绊。” 黎问音咯咯笑了:“怎么还吃他的醋?” “何止,其实我吃好多人的醋,时言澈一开始对你没大没小我就很烦,东方芜怎么乱叫你姐姐,”尉迟权一口气都说出来,“也不止男的,女人我也醋,诸葛静知道太多你的秘密了,你太为即墨萱拼命了,非人也醋,祝允曦......” 黎问音真是忍不住破涕为笑了,前倾着身子听这只猫猫乱醋一通,看他这模样很好玩,忍不住上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最后,黎问音起身抱住了他,埋首于他颈间,轻轻地说:“我也离不开你,我的未来一定要有你。” “你不要我,”尉迟权轻轻收住双臂,“我也会想尽办法挤进你的未来的。”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 聊完,黎问音换上了睡衣。 当然没让尉迟权现场看,她把他推到门外了,说是要锻炼锻炼他短暂分别的能力,起码换衣服这点时间得忍耐一下吧。 尉迟权柔声说好,他努力,然后笑着倚在房门外等他。 黎问音换好睡衣汲着拖鞋出来,却突然说要出去走走,散步看星星。 尉迟权挑眉问:“专门换睡衣去散步?” “换好了突发奇想不行吗?”黎问音反问。 “好好好。”尉迟权跟上了。 和客厅里玩牌的大家交代了一下,黎问音和尉迟权就出门去了,准备在周家庭院里走走,反正庭院很大。 黎问音心情畅快了不少,伸了个懒腰,问:“今晚担当的什么角色,哥哥吗?”记得之前尉迟权说过,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改变身份。 “差不多,”尉迟权笑着看她,“哥哥是不是特别令人安心?” 黎问音笑着说:“给你点阳光你还灿烂上了。” “你送过我一盆向日葵,我还以为你要表达的花语就是这个,”尉迟权学会了她的蹬鼻子上脸,“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精益求精地练习,终于达成了你的期望,怎么,哪里还不满意?” “什么嘛。”黎问音听乐了。 不过他也没说错,是没有哪里不满意的,他一向很会给情绪价值,黎问音美滋滋地牵起他的手,心想尉迟又又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随后便哼起了歌儿。 尉迟权观察到了:“在想什么?” 黎问音胡扯:“在想你什么时候变得臭屁起来了,跟谁学的。” 尉迟权:“有科学证明两个人在一起后性格会越来越像。” 黎问音:“你背着我和哪个臭屁鬼在一起了?老实交代!”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甩锅别人吗,”尉迟权闭了闭眼,“黎问音大王,你可真是。” 黎问音摇头,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极力反驳甩锅:“狡辩!大胆!你可知你面对的是未来世界的主宰!放肆!” “哦?”尉迟权感觉这个头衔很好,美美戴上,“那我就是未来世界主宰的哥哥。” 黎问音不认:“放肆!无缘无故,攀亲带故!” 尉迟权语气凉兮兮的:“刚刚还抱着哥哥不撒手呢,现在用完就扔一边开始‘无缘无故’了,世风日下呐......” 黎问音大叫:“放肆放肆!” 尉迟权依旧委屈兮兮:“臣要上书状告皇上薄情寡义......” 黎问音:“该奏折不批!拖下去!” 这时尉迟权就要问了:“拖哪去?” 拖......黎问音没想好,在想是说冷宫合适,还是太监房合适。 不过虽然他们一路上吵吵嚷嚷的,黎问音牵着他的手却一直没舍得松开。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黎问音的心境却已经一片豁达明朗。 未来呀,未来。 未来其实很有盼头,不是吗? “皇上,”尉迟权忽然停步了,“臣有一桩要事。” “嗯?”黎问音笑嘻嘻地问,“什么?” 尉迟权抬手指向一处地方:“你看。” 未来的盼头说来就来。 草坪上躺着一本书。 书封,是非常熟悉的姜饼人图案。 第444章 怕疼 黎问音非常惊奇地将封皮是姜饼人的书拾起,拍了拍灰,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份量很足,厚厚的一摞,封皮上的姜饼人还是立体的特殊材质的,摸起来硬硬的,闻着又很香甜。 尉迟权在旁若有所思地说:“萧女士居然连这都预测到了吗。” 黎问音猛然意识到:“那她岂不是也知道了我......”都预测到他们会走到这里碰见这本书了,那么...... 尉迟权调笑着看过来:“知道了我们大名鼎鼎的黎问音大王又哭又闹地想妈妈了。” 黎问音:“......” 不讲不讲。 黎问音装聋作哑,当什么都没听见,哼哼唧唧地想找个位置坐,好好看看萧语留下来的这本书。 尉迟权笑着施展魔法,将周围两根树的树枝拉伸抽长压低,现场临时编织了一张吊篮倚。 黎问音也是非常信任他,头都不回,直接一屁股往后坐下去,丝毫不担心尉迟权把她给摔了。 担任完园艺师,尉迟权也挤了过来坐着,和她一起看。 “怎么打开呢?”黎问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直接掀开封皮,都没能撬动这本厚厚的书。 奇怪的很,它明明没有上锁,却仿佛黏成了一块死砖头,怎么翻也翻不开。 黎问音对着封皮上的姜饼人干瞪眼:“萧女士留下来的书果然不是好打开的。” 尉迟权琢磨:“是啊,这应该算是萧语的第十一大禁器了。” 还是专门留给他们的禁器。 黎问音试着用魔力探测了一下,遗憾放弃:“我完全分析不明白上面有什么魔法。” 放出魔力沉入书封,和滴一滴水进入深海一模一样,四周全都是完全不认识的古怪的深海鱼,而自己只是一滴随时被海水冲散的纯净水。 “或许是有什么巧思?”尉迟权帮忙分析,“它绝对是特意留给你的没错......肯定会让你有办法解锁的。” 黎问音在思考:“那我该怎么解锁呢?滴血认亲?瞳孔扫描?指纹解锁?” “......”尉迟权温和地建议,“要不试试口令解锁?” 声音解锁吗......很有道理,黎问音点头:“那我说什么好呢?” 尉迟权:“萧女士既然收你做女儿,喊声妈妈试试?” 黎问音点头,把书立在大腿上,乖乖地对着书封上的姜饼人喊:“妈妈。” “......”姜饼人书一点反应都没。 尉迟权接着建议,鼓励她不气馁:“要不然深情表白一下?” 深情表白一下......黎问音对着书:“我喜欢你。” 尉迟权:“有多喜欢?” “很崇敬很喜欢,”黎问音老老实实地看着书,“我很爱你的。” 尉迟权:“想天天在一起,一刻也不分离吗?” “......嗯?一刻也不分离吗?”黎问音有些疑惑地扭头看。 一看,某位尉迟又又眼眸里闪烁的流光含有赤裸裸的狡黠之色,正以非常舒适愉悦的姿势倚靠着笑着看自己,摆明了是在诱引她说话,并且给他听爽了。 黎问音:“......”她真是服了。 “尉迟又又!”黎问音大喊。 “好了我错了,”尉迟权老实收回目光,正了正神色,“我用魔法探测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 黎问音蔫吧下去一点,但她没完全泄气,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本神秘的书。 书封上就是一块非常熟悉的姜饼人图案,和以往萧语经常烤的差不多,黎问音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它。 以往......对了,萧女士闲来无事会给姜饼人添点装饰,符合节日气氛的帽子围巾小衣服之类的,这个姜饼人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像是静候着什么。 黎问音经常吃萧语烤的姜饼人,萧语的姜饼人无论放多久,都跟刚出炉似的热乎乎的,为了不烫到他们,萧语总会让一只姜饼人的手是凉的,方便他们拿。 如此想着,黎问音重新摸了一遍整块姜饼人,她敏锐地发现姜饼人的手的位置温度真的不一样,要更为冰冷一点。 黎问音伸出自己左右手的两根大拇指,摁在姜饼人的小手上。 书还是没有反应。 奇怪,她猜错了吗?黎问音又摸了摸,没错啊,姜饼人全身就手的位置最冰。 尉迟权凑过来问:“怎么样了?” 黎问音回眸看他,哦对。 她分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 尉迟权:“?”一脸莫名地将一只手搭上。 然后黎问音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抓出他大拇指,猛地往姜饼人另一只小手上摁过去。 尉迟权:“???”怎么回事,完全不说明一下吗? 黎问音和尉迟权的手指同时摁上姜饼人的两只小手后,姜饼人冰凉的小手逐渐开始温度升腾,汲取了传递过来热意,宛若被重新扔回了烤炉,从姜饼人当中猛地飘散出来十分香甜的味道。 “咔哒”。 书,真的打开了。 “噢耶!”黎问音欢呼。 尉迟权有点迷茫:“刚刚是拿我去画押了什么?” 黎问音迫不及待地翻开书:“没把你卖掉,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作用才能打开的锁。” 刚翻开黎问音就傻眼了。 这是一本无字天书。 厚厚一大摞页数,却一个字都没有。 翻开的第一页,赫然画着一个极为抽象简略的小图案。 是一顶小帽子。 是黎问音不久前获得的“好奇”帽子。 —— 黎问音和尉迟权回去了周家。 灯火通明,客厅里大家游戏玩得火热,周玥对黎问音三人放海放的严重,欺负起自己亲生儿子倒是非常上瘾,歘歘歘卡牌飞的天花乱坠,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不留神眼还没眨眼就被偷家输掉了。 即墨萱手里端着一顶“正直”帽子,在问周玥:“周阿姨,您赐予我帽子,是邀请我加入魔女帽的意思吗?” 加入魔女帽有一很大作用是宣布从此以后立场中立拒绝拉帮结派,但即墨萱立场非常明确,她站即墨家、站学生会,兄长也在魔法部工作,她并不太符合魔女帽的定义。 诸葛静面临着差不多的问题,虽说她是独女没有争夺继承权的问题,但她年龄尚小,暂时也不能代表诸葛家来宣布什么。 “不啊,”周玥非常悠闲惬意地说道,“我没有成为行走的招生办的癖好。”和某位恨不得见一个拉一个的怪阿姨不同。 并且成为魔女帽中的一员是有特殊要求的,不然每位魔法师都能戴顶帽子假装魔女帽乱泼脏水了。 即墨萱举起正直帽子:“那这是......?” “这是一顶一次性帽子,你也可以理解为‘魔女的赞赏’,”周玥笑着回答,“你可以用它隐匿一次身份,成为临时魔女,招摇撞骗、干件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可以用它向我讨要一件想要的东西,当然要的不能太过,需要我的应允。” 诸葛静明白了:“那我就拿去当作纪念咯?智慧帽子,嘿嘿,很有纪念价值嘛!” 周玥笑道:“当然可以。” 黎问音见状,也表示:“那我也拿回去做纪念了!” 周玥:“好哦。” 就差即墨萱了。 即墨萱低眸沉思着,周玥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等了半晌才出声问:“你呢,正直小帽子,想要怎么处理它?” 即墨萱捧着帽子思量了很久:“我想要请求一件事。” “什么事呢?”周玥托腮,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是想寻找安回魔眼的方法,还是寻求即墨辞的下落?” 即墨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清楚,然后一鼓作气坚定道:“我想寻求我弟弟即墨辞的下落。” 周玥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 黎问音回客房拿出自己的好奇帽子。 虽然不知道回发生什么,但试试总该是没问题的。 她把姜饼人书摊开第一页,端着只有手掌心大小的好奇帽子,轻轻把它放在简笔画上。 做好这一切,黎问音满怀期待地抱着枕头守在旁边,星星眼看着它,很是好奇。 “你说会发生什么呢?” 尉迟权不清楚:“产生特殊共鸣?激活某种魔法?” “还是涌现出巨大的力量,武装我全身,让我再长高十厘米!”黎问音已经开始做梦了。 结果,“啵唧”一声,好奇帽子被纸张吞进去了。 不仅好奇帽子消失的干干净净,纸张也变得一片空白,现在上面抽象的简笔画也没有了。 尉迟权凉凉地看着它:“纪念品没了。” 黎问音:“......” 黎问音不信邪,搬起书左摇右晃,颠来倒去反复抖落了好多遍,一张张地翻,确认这下没有一页有字了。 黎问音死心。 黎问音瘫坐下去:“咋这样......” 什么玩意儿,萧女士走了也要留个东西玩弄她一番吗。 不会的,萧语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 坏了,萧语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这竟然是一本整蛊道具书吗?”尉迟权很有闲心地翻看,“好吧,音,你想她了可以多看看这本书,这样你就会被气到心肌梗塞停止思念了。” 黎问音:“......”生气,想把他嘴巴堵上。 尉迟权笑着翻,无论怎么看它都是一页页的白纸,什么都没有,就是本怪异的会吃帽子的书。 直到。 尉迟权翻着翻着,姜饼人书忽然吐出了一颗光球。 “我就知道萧女士不会这么整我的!”黎问音立即坐直,伸手接住吐出来的光球。 握住光球的一瞬间,光球就顺着手掌心融入了黎问音的体内,紧接着,黎问音全身都泛起光芒。 难道真的要暴涨十厘米了? 很可惜身高并没有变化,但黎问音身体却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状态的了。 黎问音发现,在自己身体各处,尤其是那些与许听秋打斗时重伤的部位,都有许许多多细小的光点,它们像一个个勤勤恳恳的小精灵,正在埋头修补裂缝的骨头,帮助增生新鲜的血液。 “这是什么?”黎问音疑惑地看,“是在帮我修复身体吗?” 哗啦啦。 姜饼人书自己翻动了。 停留在摊开的一面上,无字书上出现了字,在回应黎问音的话。 「是他的黑洞。」 “他?”黎问音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尉迟权。」 哗啦啦地翻页。 「尉迟权切下了自己的黑洞喂给你。」 “......”尉迟权默默注视着这本书。 “尉迟又又,”黎问音顿时拉下脸看过去,“怎么回事?” “......那时你生命垂危,急需大量魔力补给,不仅白魔力,黑魔力你也需要,”尉迟权乖乖地面对她,“我习得的防护膜进阶了,我发现它不仅能够隔绝黑白魔力,也能将我体内混杂在一起的黑洞短暂分离,于是我切下了一点点,喂给你。” 黎问音听着,问:“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有,”尉迟权乖乖地回答,“我体内的黑洞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黎问音狐疑地盯着他,琢磨这话是不是真的。 姜饼人书哗啦啦地翻页。 「有影响。」 「他的疼痛感知能力提升了二十倍。」 尉迟权:“......” 不愧是萧语留下来的书,和萧语本人一样完全不看气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不在意人的死活。 “二十倍???”黎问音震惊。 “假的,”尉迟权狡辩,“这本书乱写。”撕碎撕碎。 黎问音才不听,直接一把抓住尉迟权的手腕,拽过来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呃嗯......”黎问音的动作太过突然,尉迟权有点措不及防,他身体前倾,很明显蹙了一下眉,不自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咬着后槽牙,绷紧了下颚线,身子很明显僵住了一瞬。 黎问音一直盯着他看,她愣愣地松口,刚刚她留下的,只是一道很浅的牙印。 “真的啊......你明显很疼......” 二十倍,这咋办,她的猫猫本来就怕疼。 “没事,”尉迟权温柔笑着看她,“只是疼痛感知提升,又不影响自愈再生和魔力系统,没什么大碍。” 黎问音不乐意:“哪没什么大碍了你讨厌疼痛的!” 尉迟权:“但其实你让我疼,我会很爽。” 黎问音:“......”又在胡说八道这只不听话的坏猫!就没乖过! 哗啦啦。 姜饼人书再次翻动。 「去做这个吧。」 「修复魔药。」 第445章 别惹学生会 而后姜饼人书就再无动静了,在光球照耀下变得半透明的身子也逐渐恢复如常。 黎问音将它妥善收好,出去和周玥他们一起玩牌,打至了天色蒙蒙亮,大家就各自收拾好东西,用过早饭后告别。 一夜没睡,再加上脑袋刚恢复,黎问音精力有些不济,在回去的路上靠着补觉。 即墨萱看她窝在角落里睡,便去找了张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面色发愁地坐下来。 周觅旋看过来:“线索问到了吗?” 即墨辞的下落,即墨萱轻轻摇头:“阿姨说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觅旋:“我也和你一起找。”最近得把即墨辞的脸认清了。 即墨萱觉得有些不妥:“你忙自己的事就好。” 周觅旋换了种说法:“那我一边瞒着你一边找。” 即墨萱:“......” 昨晚记忆恢复时,祝允曦对黎问音进行了仔细的检测,上官煜整理出了一份新的黎问音身体各项情况单,正在和尉迟权交代后续疗养方案:“药不能多吃,还是主要以温养为主,她的骨头还在修复当中......” 一抬头,见黎问音窝在角落里睡着了,疑惑:“她怎么没靠着你睡?” 尉迟权回眸看熟睡的黎问音,睡前黎问音大叫着不用他过来,怕自己睡觉姿势不雅压疼了他。 黎问音睡觉姿势确实不算安分,做梦做的酣畅啥时都能干出来,尉迟权以前就被黎问音做着梦用云绑着送上天了,现在也经常翻来滚去踹被子、张嘴咬东西。 尉迟权看了一会儿,答道:“她疼我。” 上官煜:“......” 上官煜扔下情况单,起身走来:“突然想起来你识字,自己看吧。” 尉迟权有模有样地捡起情况单,微笑着琢磨起来。 诸葛静打完通讯电话走了过来:“朋友们,学校里发生了一点事。” “什么?”即墨萱非常关切地看了过来。 “就昨天晚上零点过后,有人......”诸葛静思考了一下措辞,整理道,“朝着学生会楼栋外会长的宣传照泼腐蚀性的废弃魔药残渣。” 即墨萱极为不悦地深深蹙眉:“什么人?” “两个沧海院学生,”诸葛静回答道,“不过不用担心,没让他们跑,即刻就被夜巡的不暮姐发现了,捉回了学生会。” 其他人都安静着听着。 “除了侮辱性高了点,总体来说就是比较小的闹事,不暮姐带人回去也是按纪律部规则准备问责训话......”诸葛静有些苦恼地接着说完,“可是今天一早,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发生什么了?”即墨萱觉察到不对。 “那个,你好侦探社,又发表质问帖了。” 诸葛静思索着。 “又是这群人。”上官煜明显挺烦。 诸葛静:“挺长,我简约概括一下,首先是要求学生会放人,强调被捉走的两个学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他们贴上了几张照片,说不暮姐涉嫌弑师,怎么能把同学交给这样危险的人。” “还有......他们又说东方部长是「青蜂」的亲弟弟,说不定......基因遗传蛇鼠一窝什么的,有这样的案底,不知道怎么进的学生会。” 即墨萱深深蹙眉:“东方芜的身份,我们从未对外隐瞒过。”以前也不曾见人针对这点啊。 “明显这个时候把它翻出来,”周觅旋分析道,“是成心发难。” 东方芜属于是一点家庭的庇护都没受到,家庭下得刀子雨倒是全精准打在他身上了。 “至于不暮姐弑师的事......”诸葛静继续说完,“纳兰部长传话说,侦探社贴出被弑的师是一位黑曜院风评很好的教授,这位教授几年前一次出差离校就不幸遇险,再也没回来了,刚好不暮姐......” 即墨萱直言:“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会长知道吗?” 尉迟权安静听着,顿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先回学校再说。” 黎问音缓缓睁开了眼,低眸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进了校门,黎问音和诸葛静好一顿吐槽。 “这个侦探社什么情况?”黎问音非常不高兴。 诸葛静:“你昏迷期间就有发文过来叽歪,被会长怼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怀恨在心。”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啥呢?”黎问音不理解。 “谁知道,”诸葛静想着,“可能还以为自己在揭示真相。” 黎问音听着就反胃:“那学生会要回应吗?” “归根结底就是没证据的风言风语,”诸葛静分析道,“直接不搭理最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正常流程审人教育放回去。”要是每人这么说一嘴就得自证一番,学生会天天得忙死。 “也对。”黎问音点头,不暮姐的事不清楚先不提,这个破侦探社戳东方芜伤口这件事让她好烦。 学生会是不会搭理......但这口乱泼脏水的恶气黎问音难咽下去,她转着眼眸盘算了一下。 “小静,你知道具体是谁写的文发难的不?” “侦探社发表的文章都是匿名的,”诸葛静快速回答,她懂了黎问音的意思,“我回去就查!” 黎问音笑着点头:“好!” 看出了黎问音在盘算着想干什么,尉迟权拉住她问:“音?” 黎问音扭头看他,轻轻拍拍他的手:“放心啦,我能搞什么事呢?会长你安心地回学生会处理。” 她这么一说,本来还挺放心的尉迟权完全不敢放心了。 “大不了......”黎问音滴溜转着眼珠子,“我惹祸,你给我兜底嘛!” 尉迟权无奈看她:“好。” 黎问音嬉笑着目送他进学生会,开开心心笑着,一转身,就是一脸的鬼点子生成中。 问罪别人前也得先看看自己干不干净,黎问音倒想看看侦探社是不是真是一群完美无瑕的圣人。 正愁姜饼人书上写的修复魔法不知从何下手,黎问音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 「侦探社,笔名“真假自有明鉴”」 没过多久,诸葛静就直接发来了这一则通讯。 黎问音对着这个笔名无语了一会儿,心想小伙怕不是感觉自己可正义可君子坦荡荡了。 又没一会儿,诸葛静把查出来的侦探社各项细则发了过来。 通讯里说,侦探社为了保持各成员之间的神秘感,不会举办线下活动,并且为了防止信息泄露,从来不用通讯,平时都是以笔名传书信交流。 但毕竟是学校内社团,社团名单还是要上报的,总得名单找的出来。 黎问音发通讯问:「具体是谁找不出来?」 诸葛静回:「具体是谁稍等片刻就好,我对着笔迹确认。」 黎问音一阵安心感。 等了会,诸葛静就发过来了。 「杜敬之,橡木院三年级学生。」 黎问音正琢磨着该如何下手,不到片刻,上官煜又发来了通讯。 上官煜发来了一个网络社交平台的账号,什么动态朋友圈之类都被暴力破解开了,透明地躺在上官煜转来的网址里。 黎问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杜敬之的私人账号吗。 「杜敬之: 年级前100,轻轻松松拿下。」 「杜敬之: 真不是我说,侦探社该改革一下了,为什么正副社长竞选要参社满一年?不论时间,论功绩不行吗?」 「杜敬之: 男人靠的是头脑、力量、以及极强的责任心,光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靠自己的实力,靠自己的拼搏,另外,我也从来不觉得那种样貌好看。」 「杜敬之: 有没有富婆宠幸我。」 黎问音看着这些,心情有点微妙,微微挑眉。 黎问音询问:「上官部长,这是?」 上官煜回复:「从诸葛静那听说,你要给这个人添点堵。」 上官煜很早前就有窥视记录别人动态朋友圈的爱好了。 黎问音刚想笑着回复一句感谢上官部长,即刻尉迟权就发来了通讯。 尉迟权直接把杜敬之的身份信息家庭背景发过来了,属于比较寻常一般的背景,能进魔法学院还是有点钱的,但有点钱在学校里完全不够看了。 尉迟权还贴过来一张图。 是一张两个月前的申请信。 「尊敬的学生会大家好: 在下杜敬之,诚信恳求加入学生会,成为这个积极温暖正义的大家庭的一员,我爱岗敬业热衷为同学服务......」 信上摁了一个赤红的章印,写着大大的不予通过四字。 黎问音眉毛挑的更高了。 紧接着,东方芜也发来了通讯。 他首先是恭喜姐姐身体健康、恢复记忆,热情地聊了两句,聊着聊着忽然就开始...... 东方芜:「一张图片」 东方芜:「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黎问音点进图片看,是半年前防卫部夜巡的处理结果报告,赤裸裸地写着杜敬之半夜不睡,偷偷翻墙跑去资料室想偷试题,但直接被防卫部的人抓住这件事。 更微妙的是这个没偷成的试题,不是期中期末那种大考试,就是普通的明日的课堂测验,因此才会放在没什么人看守的资料室里。 黎问音嘴角的笑容咧的更开了。 黎问音:「哎呀!不小心点开看并且下载了!」 东方芜:「哇!姐姐!那你下次可要小心点哦!」 黎问音:「你也是!」 刚聊完,穆不暮就发来一则通讯。 穆不暮:「问音,身体康健否?」 黎问音:「康健康健!」 她直接迫不及待地问了:「不暮姐,是否有何物何图何网址,要不慎手滑发送于小妹呀?」 穆不暮:「!」 接着,穆不暮就哗啦啦地手滑出一大片,潮水般发了过来。 黎问音看,这些是纪律部的一些报告。 首先记录了杜敬之一年级刚入学就挑衅老师,被老师写投诉信扣平时分,快到二年级时被同班女生举报他总是对她言语骚扰,二年级后...... 哗啦啦的一大片详细的陈述报告,黎问音看的应接不暇。 穆不暮:「网卡,不慎,手滑。」 黎问音:「那这个网卡的很及时了!」 黎问音撤回。 黎问音重发:「哎!这网咋这样!」 穆不暮附和:「是啊!咋这样!」 黎问音笑的有点收不住了,转眼纳兰风也带来新的消息。 纳兰风:「小妹宝在做什么呢?」 黎问音:「在学校里无所事事散步哩!」 纳兰风:「散步好啊,散步有益于身体健康。」 黎问音:「是呀是呀。」 纳兰风:「今天天气真好。」 黎问音笑着回:「是呀是呀。」 纳兰风:「哦对了,我刚不慎丢失了一批东西在橡木院附近,能拜托你帮我查查吗?」 黎问音:「什么样的东西?」 纳兰风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棍子、麻袋、趁手的魔器......一应俱全,纳兰风还清晰地拍到它们都堆放在橡木院储存室里,门牌号码都拍出来了。 这哪里是纳兰风不慎丢失的,完全就是她特意给她准备的啊! 黎问音:「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纳兰风又发来几张图片。 是一些飞行部巡查记录,分别记录了两次巡空状况,一次发现了有学生违规冲刺飞行撞坏了教授种的树,一次发现了有学生想盗走了别人的飞行魔器。 而这两次,这个学生都是杜敬之。 纳兰风:「诶!你看我糊涂的!发错了!这些归档报告怎么能泄露呢!」 黎问音:「没事没事,大姐头,我完全没看见!」 实则黎问音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调查才刚开始,她就已经美滋滋地看着一众被“不慎”、“手滑”发送过来的罪证了。 什么嘛,这群人,一个个面上演的毫不在意,干嘛搭理那种人! 实际上转头就库库翻找过往记录档案,琢磨着怎么往死里锤,就要锤的人爬不起来,不知道在嚣张什么,真碍眼。 干什么不好呢非要惹这届学生会...... 非要惹我。 黎问音整体看了一遍,灵机一动,创了个三无小号,摸进上官煜发来的网址里。 她找到了杜敬之那条「年级前100,轻轻松松拿下」,留言。 假货总是诡辩:「前一百?假的,吹牛吧。」 第446章 假货总是诡辩 留言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对方就急切来回复了。 真假自有明鉴(杜敬之):「?」 真假自有明鉴(杜敬之):「你谁啊,你怎么会在我列表里,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真假自有明鉴(杜敬之):「说话,您又是哪位高人?怎么主页都锁住不让看啊,这么见不得人?」 黎问音瞧着通讯界面,转着眼珠子思考。 她手指停顿在界面上空,本来想着是整理证据提交匿名信给杜敬之老师好,还是想办法把他干的破事都公开了好。 可是杜敬之干的那些破事属于很令人恶心的小人事,但能耐不大,总体危害也并不大,学生会有规定这些档案会归档封存,不能随便泄露隐私。 如果把这些公开出去......恐怕反而又会被杜敬之长书问罪。 黎问音盯着“怎么主页锁住了不让看啊”这句话思考了片刻,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本意再出言嘲讽的手收回,黎问音直接晾着他不回复,转而去滴滴了上官煜。 黎问音:「上官部长,你有伪装账号的经验不,能帮我造个可以伪装账号的程序吗?」 上官煜火速回复:「没问题。」 上官煜主职是医生没错,但他比较另类,他不主修魔药,反主修魔器,大力推行魔器医学,祝允曦便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而祝允曦作为强大的智能人型魔器,能够直接连通互联网,编辑网址盗入系统等干各种事都方便。 黎问音的详细请求刚发过去没多久,这个时间点本该在工作的上官煜,就颇有兴趣地发过来了一个可容黎问音自由编撰朋友圈时间地点的精细程序。 黎问音丝滑无阻地加入进去,开始打造自己想要的账号内容。 首先,黎问音要做一个富姐号。 取名为「尼弥西斯」,主页设置为近一年可见,使用上官煜发来的程序,精心地编造从年初开始的所有朋友圈。 黎问音想要让这个账号看起来是一位富姐的,但她实在没有装富的经验,琢磨着该请教谁比较好。 想了一圈,黎问音摁亮了自己的樱桃耳夹:“又又?” “嗯?”尉迟权温和的嗓音从耳夹中传来。 “方便吗?”黎问音边走边询问,“我有一些问题想咨询。” 尉迟权很有耐心:“你说。” 黎问音:“有没有什么照片,或者文案,能够炫富,但又不浮夸,要让人能够信服,但又看不出真实身份。” 这倒是不难,尉迟权手下很多未公布于众但归属于他的房产,随便拎出来几套都够用了,不过他很好奇黎问音想做什么:“有,不过,音,是想要去哪招摇撞骗?” 短短片刻,黎问音已经完善好了一部分自己的想法,她嘴巴说得飞快:“我想伪造一个账号。” 尉迟权:“具体是什么样的人设?” 黎问音:“我想想......黑曜院四年级学生,极为富有,温柔美丽大方优雅,成绩优异,神秘低调,最重要的是要缺爱、没安全感,‘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那种,最好再来点空虚寂寞冷的感觉。” 尉迟权安静了好一会儿,声音才莞尔响起:“在点我?” 黎问音:“......” 她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自己提的要求竟然和尉迟权本人惊人的一模一样。 “没有,我是想伪造出个这样的大小姐,”选黑曜院是她本身对黑曜院很了解,黎问音乐笑了,“不过这么想好像也对,就直接打造出个你的性转版来。” 黎问音盛情邀请,将富姐号「尼弥西斯」的打造交给了尉迟权。 尉迟权不愧精通此学,将做好的成品号发过来时。 黎问音仔细研磨一圈,大赞不愧是他,该账号主页低调奢华有内涵,朋友文案简短,有日常分享有抱怨学习工作有旅游风景分享。 明明无一字眼提及自己富有,无一照片直拍豪华的房子,但日常分享中提及的极为难见的xx教授xx院长xx前辈,不经意拍摄的只让贵宾进入的风景名胜,资深贵宾才知道的高层聚会,照片角落里看不懂但却一眼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这些,却都通篇彰显着账号主人身居高位极为富有。 在黎问音详细解释后,尉迟权还很巧妙地添加了一点美色成分。 没有正脸直拍,但黑夜中拉长的美丽倩影,镜子角落惊鸿的侧影,以及漂亮的首饰,充满闲趣烂漫的小玩具,寻常的抱怨中,透露出来的一点点对爱的憧憬和遐思,都令人浮想联翩。 黎问音观摩下来,叹为观止。 “大师,”黎问音感慨,“专业。” 尉迟权笑了:“你要的急,有些赶工,打造的粗糙了点,希望你不介意。” “还很谦虚。”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头。 黎问音美滋滋地翻阅着账号。 如果说寻常人的装,装的一目了然,装的土气斐然。 那么尉迟权的装,则是精装,装的无形无色,装的融汇于自然。 黎问音好奇询问:“这些照片都是伪造的吗?” “不,都是真的,”尉迟权笑着回答,“是从以往的一些照片,以及我的回忆剪影中挑出来的。”都是千真万确的。 黎问音心想,你看,还无形中又装了一把,优雅舔着爪子梳着毛,稳稳坐实自己顶级白富美的身份。 黎问音啧啧赞叹:“你就是这样勾引我的吧。” “勾引你的办法,”尉迟权不徐不疾地柔声回答,“要比这些复杂高级许多。” 黎问音笑着,心想这只矜贵的长毛猫猫,偶尔也是会非常得意感叹他自己真是好手段,巧计得到了她的喜欢的。 很多时候,黎问音心里清楚他使坏,但她挺喜欢尉迟权恃宠而骄蔫坏蔫坏的模样,索性就装傻当不知道,面上就装聋作哑夸他哪里坏,明明很萌很可爱很单纯啊。 尉迟权好奇:“音,你是想用这个账号去钓鱼,玩弄戏耍侦探社写批文的那个?” “平时鞋底都够不着的大富姐突然降临搭理他了,给他点希望又狠狠把他踹开,是能造成很强的落差感,让杜敬之非常气急败坏。” 黎问音琢磨着。 “但是,这么一来,他也就是没真攀上,没成功,却也没失去啥吧?说不定在背后还编撰自己被坏女人骗了,营造一个受骗可怜的形象,继续说令人反胃的话。” 尉迟权听着,感觉有趣:“那你打算怎么做?” “所以,账号尼弥西斯只是其中一个环节,我要想办法让他真正付出点代价。”黎问音露出一抹斤斤计较的邪笑。 黎问音从诸葛静那得知,自己昏迷时写批文问罪学生会火焰黑魔龙的,也是杜敬之。 对自己口诛笔伐,扒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指点不暮姐,戳东方芜伤口,明明那两个沧海院泼废弃药水的学生就是该罚,他非要写文明里暗里庇护一下...... 黎问音就是感觉很不舒服。 她想起最伟大的魔法师萧语女士曾言,谁让你不舒服了,那就不要忍,直接报复回去。 尉迟权在樱桃耳夹另一侧听着,他虽然现在看不见黎问音的表情,但敏锐地听到了一声她发出的嗤笑,估摸着盘算如何制裁了。 尉迟权噙着温柔地笑意,眸里盛着无限溺水般柔情,仿若黎问音杀人了也没关系,回来告诉他一声就好。 —— 黎问音第二个精心打造的,是账号「假货总是诡辩」。 打造完毕,晾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黎问音切换账号,去回复了。 假货总是诡辩:「侦探社的。」 假货总是诡辩:「同一个社团才加你,现在看你朋友圈觉得你好装好恶心,真后悔放你进列表。」 真假自有明鉴(杜敬之):「?」 真假自有明鉴(杜敬之):「神经病,你谁啊你。」 黎问音不回复了,同一时间,她悄悄打开了锁住的主页。 橡木院,三年级防御魔法课教室。 杜敬之坐在后排,正悄悄竖起课本遮掩着打开的魔法通讯界面,心情非常烦躁地划着看。 他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列表中的“假货总是诡辩”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印象里没有这个人,怎么混进来的,说是侦探社的...... 杜敬之直接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旁边听课的朋友,直接问他:“你记得侦探社里有‘假货总是诡辩’这个人吗?” 专心听课的朋友被戳懵了,疑惑地探头过来看了眼,寻思:“这笔名没印象啊......不过侦探社前阵子刚招了好多新人,新人吗?” “听都没听说过,”杜敬之很是厌烦,“籍籍无名的东西,还对我大言不惭起来了。” 朋友嘘声不言,他知道这位杜大少爷脾气,凡事只能顺着来:“咋了?是新人惹你不高兴了吗?别在意那些,想点高兴的。” 朋友说道:“你看你近期两篇长文,都直接在学校里引起了很大的风波,第一篇都逼学生会回应了,今早那篇长文,他们至今没回应,恐怕是心虚了,如今侦探社,哪有人比你风光?有小人眼红也正常。” 这话好听,杜敬之心里舒坦了点,但他又联想起很烦的事了:“是啊,整个侦探社我功绩最多,凭什么正副社长的位置不让给我?” 朋友小声:“那不是因为规定得入社团满一年才能评选嘛......” 杜敬之不乐意,他就觉得这规定得为他改改。 “这规定早该改革了,正副社长非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把位置让给真正做实事的人。” 朋友没敢多说什么了,只心里暗想,谁说正副社长不做实事了,只是他们才是真正的神秘匿名侦探,从来不公布各项委托而已...... 杜敬之正心烦着,忽然眼前一亮。 那个再次骂了他又消失不回消息的“假货总是诡辩”,一直封锁的主页,忽然打开了。 杜敬之立马点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是哪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粗略一滑,杜敬之首先通过一些信息,判断出这是名橡木院三年级的女学生,嘟囔抱怨些没有用的日常。 杜敬之看到一条。 「假货总是诡辩: 不是我说,选修课老师择生的优先制度早该改革了,凭什么优先到教得长的学生啊?不论时间,论实力不行吗?机会应该给到真正有实力的人。」 杜敬之发出一声嗤笑。 他冷言:“这一看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女的,自己不满足要求就怪上制度不对了,没选上就是没选上,还怪天怪地起来,所有人统一,就按时长优先,有什么不对?” 杜敬之对此表示深深的厌恶:“这种人真讨厌,自己落选就一堆屁话,还要别人改规则,责怪他人前,不如先看看自己行不行,凭什么为她一个人改规则,她是谁?” 一旁的朋友闻言,默默地看了过来。 这情况......不是和杜大少爷你差不多嘛,刚刚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杜敬之保持着嘲讽的态度,继续翻看起来。 「假货总是诡辩: 年级前100,不足为提!」 “呵,”杜敬之再次点评讥讽了起来,“真不足为提,单独发一条朋友圈干什么?心里想的什么自己清楚。” 旁边的朋友又默默看来,他怎么记得杜敬之也发过类似的一条朋友圈。 朋友有些忍不住了,询问:“诶,我记得你之前也发过一条,说你考到了前一百,很轻松来着?” “哪能一样吗?”杜敬之斜眼看过去。 他皱眉说了起来:“我说的是‘轻轻松松’,是实话,就普通记录生活,表示这个成绩对我来说不过稀松平常的事。” 朋友噤声,没懂哪里不一样。 杜敬之分析起“假货”这条朋友圈了起来:“而这女的这条,一看就是一个差生,好不容易考了一次对她来说就是顶天了的好成绩吧,明明高兴的要命,恨不得炫耀给所有人看,还非要欲盖弥彰一句‘不足为提’。” 杜敬之啧了一声:“很虚伪的心思。” 朋友彻底没声了。 他心想,某种程度上,杜敬之到底是知道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呢,还是不知道呢? 第447章 尼弥西斯 见朋友没声了,杜敬之冷哼一声,忽然开始摆起教育指点的架势了:“这你都看不明白,一点观察和分析能力都没有,也不怪你入社这么久,一点实绩都做不出来了。” 朋友缩着脖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声:“有道理,还是你聪明。” 杜敬之又冷哼一声。 观察和分析能力啊......朋友默默地思考起来。 侦探确实很需要观察和分析能力,但朋友总感觉,自己心目中一个好侦探所需具备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与杜敬之所认为的不太一样。 大多数时候,侦探社所承接的都是私人委托,学生们有大事会去找学生会,帮忙琐事会去找志愿会,一般只有当需要调查的东西不便告人、摸索什么真相时,才会有人来请求侦探社。 因此,侦探社所承接的委托向来都是帮忙调查对象有没有出轨、某某老师的行程安排等等,是隐蔽的、暗中进行的,正副社长以及许多资深成员,都是这样的做派。 调查真相肯定是要调查客观的真相,但每个人主观认为的客观却不太一样。 例如调查对象有没有出轨,许多人对出轨的定义完全不一样,有人认为约见在一间咖啡店就是客观出轨了,有人则认为亲吻都可以是某种礼仪,不能算出轨。 所以大多数成员都会选择原原本本讲自己所查出的一切,真相是什么由委托人来判断。 杜敬之......却很不一样。 他不承接任何委托,他说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委托人,他自己就是自己的侦探,他要为自己查出想要知道的事情的真相、世界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自己同时是委托人和侦探......似乎完全抛却了金钱俗物,这样的旗号听起来似乎特别令人兴奋,一下子就让杜敬之成为侦探社的风云人物,连带整个侦探社也名声大噪。 可杜敬之实践起来,却总让人感觉味儿怪怪的。 他所写发表的文章,所揭露的真相,总带着批斗问罪的意味,半数实事半数问责,似乎揭露的只是他想看见的真相。 对他攀不上的学生会,他就揭露批斗的体无完肤,不让他参选的社长,他就恨不得揭露揭露社长的隐私。 那...... 朋友无声地用余光看向杜敬之。 若是有人也这样揭露揭露他呢? —— 杜敬之无心听课,还在翻阅那个惹人心烦的“假货总是诡辩”的主页。 他印象里自己完全没加过这个人的好友,按理来说通过了谁的好友自己绝对有印象,可是这人他完全不记得。 翻着翻着,杜敬之停住了。 「假货总是诡辩: 我踏实努力还有责任心,内心美才是最重要的,怎么能用身世样貌这种粗俗肤浅的东西来评判一个人?我也从来不觉得现在那些流行的美女有什么好看的。」 「假货总是诡辩: 来一个富哥吧!」 “呵。”杜敬之直接冷笑出声了。 前面一排的学生听到了这一声,有些莫名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被杜敬之不耐烦地撩眸瞪了回去。 朋友回神,看他:“怎么了?” “我跟你说,”杜敬之目光没从通讯界面上移开,脸侧了一点,仿佛很有道理地说道,“一般说别人肤浅的人,自己肯定就没有‘肤’。” 朋友心想又是咋了。 “我真是最讨厌这种人了,自己丑就去贬低颜值高的别人,”杜敬之说得义愤填膺,“她怎么知道别人不是长得又好看又心灵美?” 杜敬之还说:“这种人还会传递有毒观念给真正人美心善的好女孩。” “你看,”杜敬之指尖指在下一条朋友圈上,冷笑,“她立马就要上富哥了,富哥看得上她吗?成天异想天开,我都因为和她一个学院而感到可耻!” 朋友听着,没动,面上做出恭谦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腹诽,这朋友圈看着颇为眼熟,他怎么记得杜大少爷也发过类似的...... 短短几条朋友圈,杜敬之就加深了对这个“假货总是诡辩”的厌恶,他越看,越觉得骂自己的人果不其然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他是说怎么会有人骂他呢,哦原来真面孔是这样,符合他的想象。 杜敬之又翻到了一条他感兴趣的。 是前后两天的图片。 前一天的朋友圈,“假货”表示自己在熬夜复习,希望明天的课堂测验考得一个好成绩。 而后一天的朋友圈,则是“假货”在洋洋得意课堂测验果然考得不错。 杜敬之好似发现了讨厌的人的把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得意了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有什么问题吗?”朋友感到疑惑。 “你看前一天朋友圈复习照片的角落,”杜敬之放大照片,拿过来,“在这叠资料的下面,压着一张试卷,正是后一天课堂测试卷。” 朋友瞪大了眼睛:“这是......” “没错!”杜敬之兴奋起来,“这个假货偷了课堂测试卷。” 朋友嘀咕:“可是课堂测试卷有什么好偷的......”谁会在意这种随堂测试啊? “就是课堂测试卷都要偷,才显得她又蠢又坏啊,”杜敬之横瞪一眼看他,“小人就是小人,小人干坏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朋友没说话了。 发现了一个把柄,杜敬之兴致勃勃地赶紧去寻找下一个把柄。 他看到了这一条。 「假货总是诡辩: 学生会的申请填好咯!期待下个星期的好消息!感谢@尼弥西斯」 时间显示就在三天前。 杜敬之猛然缩进了瞳孔。 “这一条......又是怎么了吗?”朋友观察着他的神色,很是奇怪地发问。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杜敬之摇头。 他呢喃着往上翻了翻。 两天前。 「假货总是诡辩: 一想到还有几天我就要穿上纯白制服了我就高兴!」 一天前。 「假货总是诡辩: 燥候燥候,学生会我来了!」 朋友很疑惑:“有什么问题?”看着就是申请去加入学生会了很高兴啊。 “她太笃定了,很不对劲,”杜敬之揣摩着说道,“恐怕有事。” 朋友:“什么事?” 杜敬之没直接答应,反而顺着“假货总是诡辩”的@,直接点进了另一个人「尼弥西斯」的主页。 主页设置了好友才能查看,杜敬之想了想,先申请了好友,留言说想认识一下。 等尼弥西斯申请通过后,杜敬之便开始查看其主页,细细地翻赏她每一条朋友圈。 尼弥西斯是一位黑曜院的学姐,黑曜院的学生大多神秘无踪,这位学姐也一样,杜敬之从这众多且细碎的内容中,感受出她情感丰沛善良敏感,美丽优雅娴静,又很没有安全感。 家底厚实财产殷厚,但她却很少感受到爱,懵懂地期盼着爱,对每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很好,甚至加倍的好,不计回报地好。 杜敬之看着看着,有些痛惜:“很好的人,可惜遇到歹人了。” 朋友还是没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这一条,”杜敬之翻出“假货”@尼弥西斯感谢那一条,“这个尼弥西斯是一个很好心很善良的大小姐,她被这个假货骗了。” 朋友:“为什么这么说?” “申请学生会哪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杜敬之冷哼一声,“所有社团,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学生会的权力大,那么多学生想加入学生会,能进去的有几个?” 朋友点头:“所以学生会门槛很高,成绩能力得要出众才行。” “太天真了,”杜敬之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是要送礼,要人情世故,现任会长身边的每一个部长都是他朋友,这还不懂吗?要挤进学生会,必须送礼,还是大礼,讨他们开心。” 朋友腹诽,他觉得因果关系错了,会长和部长们是朋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就算之前不是朋友,入了学生会,成为一起工作的同事,当朋友肯定更好啊,非要处成敌人吗? 那就算处成了敌人,面上肯定也是和和气气关系友好的啊...... 有没有可能,这叫团结友爱? 杜敬之接着说:“这个假货太笃定她能进学生会了,而我分析过了,她没这个能力,恐怕,是借助这个尼弥西斯的财力。” “你是说,假货总是诡辩,借助了尼弥西斯的人脉资源,”朋友跟着分析,“有把握自己能进学生会?” “你终于明白了,”杜敬之吐槽,“一点侦探的敏锐度都没有。” 是侦探的敏锐度还是您自己的主观臆想.....朋友没吱声。 朋友:“那你为什么又说,尼弥西斯被假货总是诡辩给骗了呢?” “假货发了很多条朋友圈,”杜敬之分析道,“吐槽别的大美女有多不好不好,她自己最好。” 杜敬之冷然:“这些,恐怕是屏蔽了尼弥西斯发的吧。” “而尼弥西斯就很可怜了,”杜敬之有些同情道,“我分析出,她很没有安全感,对朋友很好,甚至有些过分的好了,掏钱掏心掏资源。” 杜敬之讲的头头是道:“你看,假货吃吃喝喝玩乐那么多条朋友圈,都没有带尼弥西斯,唯独有事求人,就感谢上了,从这里留可见假货做人有多么虚伪。” 杜敬之决定:“我不能让尼弥西斯继续被这个毒朋友给骗了。” 真假自有明鉴:「你好,交个朋友吧。」 尼弥西斯:「你是?」 真假自由明鉴:「一名好心的正义侦探,我有事想告诉你。」 尼弥西斯:「?」 杜敬之把假货总是诡辩那条吐槽美女的朋友圈发过去了。 真假自由明鉴:「这个人的这条朋友圈是不是把你屏蔽了?我路过看到,觉得你很可怜,你这位“朋友”,不止一次地背着你偷偷骂你,我看你很善良,实在看不下去了。」 尼弥西斯:「?」 “那个......”朋友小声说,“人家好像不是很想理你。” “她肯定一时半会不能接受真相,”杜敬之叹气,“我多跟她聊聊就好,她认识了更好的人,才会愿意放弃不好的坏人。” 而且杜敬之还觉得自己很有优势,他可是主动救她出来的好心人,尼弥西斯对朋友那么好,理解了他的好意,肯定会很感动吧? 一想到尼弥西斯会为他感动,说不定还会因此爱上他,杜敬之就忍不住想到,尼弥西斯主页中那些照片中高级的餐点、昂贵的饭...... 想想,杜敬之就很高兴。 他认为面对害羞内敛敏感的女孩,自己主动点才对,因此他主动对尼弥西斯聊起了很多,谈择偶啊谈理想啊谈未来啊,再谈些隐秘的带有暗示的话题...... 不过尼弥西斯对他的回复都很冷淡,多数时间就是单扣一个问号,或者一个冷淡的“哦”字。 次数多了,杜敬之有些不舒服了。 “我那么费劲和她聊了这么多,她就这么回我,是几个意思?” 一旁的朋友倒是觉得尼弥西斯脾气真好,居然没把他单删掉,还愿意回复。 “再害羞内敛,也该有个度吧?”杜敬之不舒服地说道,“那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朋友:“嗯?你想做什么?” 杜敬之的眼睛闪着亮光,更加有兴趣地翻阅“假货总是诡辩”的主页,找到了很多证据,包括且不限于她言语骚扰别的同学啊、被老师记了过辱骂老师啊......一大堆令人唾弃的点。 杜敬之很兴奋:“很快,我就又能写出一篇轰动学校的文章了。” “哎,我很喜欢尼弥西斯的,”杜敬之有些遗憾,“本来我因为喜欢她,不愿意把她帮假货入学生会的事捅出去的,但既然她对我这么冷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杜敬之又想:“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尼弥西斯彻底认清假货的真面目,而尼弥西斯自己也干了错事被人说,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再出现去安慰她。” 杜敬之得意:“这下,总该接受我了吧?” 朋友静静看着杜敬之兴致勃勃地搜罗了两天一夜,在一天傍晚,提笔写下长篇问罪文。 「问罪侦探社成员“假货总是诡辩”,橡木院,三年级......」 很长,杜敬之在文章中,将“假货总是诡辩”骂的狗血淋头,方方面面都骂到了,说是为学生们揭露一个小人的真面目,所以作此文章。 他细细阐述了很多,骂“假货总是诡辩”自己能力不行就叫人改制度,说她眼高手低;骂“假货总是诡辩”在朋友圈要富哥的事,说她令人恶心;骂“假货总是诡辩”骚扰同学、辱骂老师、偷试卷的事,说她品德败坏...... 当然,杜敬之还说了“假货总是诡辩”托尼弥西斯送礼挤进学生会的事。 最后,杜敬之恳切表达,侦探社也是为学生服务的地方,这样私德败坏的成员做不了一个好侦探,要侦探社社长将人剔除,学生会肯定也不许容她。 杜敬之说,这样恶劣的品行也应该揭示给所有人看,这不是侵犯隐私,这是展露真相,给所有人一个深刻的提醒。 写完长篇问罪文,杜敬之满意地将其发表至学校公告处,美美入睡,等着明天自己名声大噪的好消息。 —— 第二天,问罪文真的爆了。 但,爆的是杜敬之。 「问罪侦探社成员“真假自有明鉴”,橡木院,三年级......」 被问罪的对象,从“假货总是诡辩”,全部改成了“真假自有明鉴”。 第448章 恶毒? 杜敬之写下的讲述的恶劣的罪行,只修改了一点点,让它更加完美地贴合杜敬之自己干的事,而其他,那些狠狠的批判,那些死命的问罪,一个字都没动。 所有口诛笔伐,所有杜敬之扔出去的枪,全部标中了他自己。 杜敬之走在学校走廊上,周围人窃窃私语。 “啊,就是他啊,公告栏上那个。” “好恶心,给女同学发那种内容,自己长得丑就鄙视别人长得好看的,结果在那妄想富婆,长得丑想得美......” “还想偷课堂测试呢!怎么会有这种人,太搞笑了,课堂测试题都要偷,还没偷到哈哈哈。” “侦探社赶紧把他开除吧,我可不希望我委托到的侦探是这种人,感觉是会乱查交差骗钱的类型。” “他还给学生会送礼想进,结果学生会是不是没通过?他估计破防了吧,我是说他前两篇文章怎么都在问罪学生会。” “怪不得呢,还有还有......” 杜敬之气得脸红脖子粗,步履虚浮。 那不是他写的文章!是谁!谁动了他写的文章! 侦探社把他给辞了,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对他抱有期望的老师也取消了对他的奖学,扣了平时分,杜敬之气冲冲地想去骂他们,结果他们反问: “哦,那文章写得不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 杜敬之咬牙:“这是我的隐私,你们无权管,不应该泄露出去!” 他们又说:“那你去找写这篇文章的人,我们都是看客,骂我们没用啊。” 写这篇文章的人,可是......写这篇文章的,是他自己啊。 同学们用冷漠的眼神看他:“而且,这不是泄露隐私,这是展示真相,给所有人一个深刻的提醒。” 这是杜敬之自己的话。 用来,骂他自己。 —— 杜敬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回过头来狠狠再去扒那个“假货总是诡辩”。 可是,这个账号完全消失了,就像没存在过一样,一点记录都没有,一开始本不该出现在他的列表,现在,也真的并不在他的列表。 但是尼弥西斯还在,杜敬之咬牙想查下去。 又一件令他完全傻眼的事情发生了。 尉迟权站在公告栏旁,温柔和气地向好奇的学生们澄清一件事: “这篇无落款、针对学生杜敬之的批判文章,近日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也有很多人投诉到学生会,是不是送礼就能进。” “当然不是,首先学生杜敬之的申请信,我于很久之前就不予通过了,原因恰好就是他假借慰问的名义,在申请的同时送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 “比较有意思的是,学生会并没有收,但是退回寄到杜家需要时间,在寄送到之前,学生会还收到了杜敬之的投诉信,他在信中控诉我们收了礼还不收他,结果下午退回的东西就到他家了。” “这本是不可公布的个人隐私,但既然受到了广大关注,现在也不得不澄清一下。” “以上是我作为学生会长给出的回应,接下来,我想以我个人名义讲一件事。” 尉迟权含着笑意,在学生们热切的注视下,展示出了另一件东西。 “几天前,我的私人账号「尼弥西斯」,收到了一名陌生同学的好友申请。” 杜敬之挤在人群之后,听到这个,一下子傻眼了。 尼弥西斯......尼弥西斯......是尉迟权?! 竟然是尉迟权?! 那假货那条@感谢......是在@学生会长感谢,类似求神拜佛的意思吗?! 怎么会这样......杜敬之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了。 “这位陌生同学对我说的话都有些奇怪,我分享给大家看看,你们自行判断。”尉迟权说完,就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下截取的聊天记录。 尉迟权笑容有些无奈:“这位同学就是杜敬之,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一名女性来撩拨?这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尉迟权从容笑道:“不过也幸好是我,而不是真正的无辜女同学受到伤害,杜同学说得有些话实在不堪入目。” 尉迟权大方优雅地笑着:“我不好意思直言什么难听的话,希望杜同学以后不要这样骚扰我,也不要这样骚扰任何人了,非常令人困扰。” 杜敬之瞠目结舌地看着展示出来的聊天记录,气得脸都绿了。 旁边有人发现了他。 “啊!杜敬之就在这里!” “天哪,他还敢来,也不嫌丢人......” “是不是把会长当成其他人去骚扰了?好恶心啊,会长还一直有在回复他,真有耐心,要是我早开骂了。” “会长还是太善良了......” 杜敬之恍惚摇头后退:“你们,你们太恶毒了......” 恶毒? 尉迟权很高,目光可以轻松跃过人群看向杜敬之。 现在这些骂你的话,不都是你自己骂出去的吗? 身败名裂,万人鄙夷。 不都是你写出这篇文章时,想要对方获得的惩罚吗。 怎么轮到你自己身上。 就是恶毒了呢? ——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还动了他的文章! 杜敬之气得发疯。 他明明是看着它顺利发表出去的,权限他管的很严,没什么人能够动他的文章! 杜敬之大呼。 “我被人做局了!我被暗算了!是谁干的!” 但到现在已经没人愿意相信他了,周围的同学躲他躲的远远的,用讥讽不信任的目光瞥着他,窃窃私语着他如今还挣扎什么。 有一个人。 那位坐在杜敬之身边的朋友,那位听杜敬之吐槽“假货总是诡辩”的人,那位面上恭谦心里偷偷吐槽的朋友。 此刻,他正站在靠近公告栏的位置,和人群中大多数学生一样,都用异样冷漠的目光打量着跳梁小丑般的杜敬之。 朋友轻轻勾起了嘴角。 杜大少爷,其实你侦探的敏锐度也不怎么高吧? 不然,怎么会入社团这么久。 都没有发现。 侦探社的副社长,就是我呢? —— 尼弥西斯,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站出来认下尼弥西斯这个账号的人是尉迟权,而幕后操控一切,同时是“假货总是诡辩”的“尼弥西斯”——黎问音,正在去往一间活动室见一个人。 本来,像这样杜敬之被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打中的戏码,黎问音是说什么也要去现场欣赏欣赏他的丑态的。 但现在她没去,而是来到一间活动室,见一个重要的人。 活动室内是一名穿着黑曜院制服的女生,她气质文弱,一眼看上去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甚至带着一丝病气,此刻也是在十分温吞地喝着茶,在此等候多时。 黎问音开门进来,坐到她面前,询问:“侦探社社长,温方好?” 温方好颔首:“是我。” 黎问音笑着坐好:“没想到温社长和副社长这么愿意配合我。” 侦探社社长是温方好,是尉迟权调出来告诉黎问音的,每个社团社长都是谁学生会长自然知道。 得知温方好后,诸葛静又来告诉黎问音,她认识温方好,可以介绍她们认识。 黎问音联系上温方好,一番试探过后,惊讶地发现温方好也看杜敬之不爽,甚至副社长俞昼也是。 而且俞昼甚至已经潜伏在杜敬之身边当小弟,琢磨着怎么想办法把他合理地踢出去已经很久了。 一拍即合之下,黎问音请他们帮助完成了计划的最后一步,就是替换掉杜敬之的文章中问罪的对象。 黎问音没权限去更改,她寻思着要是不能用魔法的话,就想办法偷梁换柱,结果正好,副社长俞昼可以。 黎问音保持警惕,没告诉他们太多,就是请俞昼按要求去替换掉杜敬之文章中的名字而已。 如此一来,杜敬之自己骂自己的精彩戏码,彻底完成。 “他是一颗毒瘤,”温方好形容杜敬之,“自从他加入侦探社后,带来了很多不安宁的事,我社并没有强行出风头的意愿。” 温方好低眸,轻轻地说:“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侦探社污染了。” 黎问音深切认同:“赞成,社长英明。” “不过......那位尼弥西斯究竟是谁,”温方好有些好奇,“真的是会长的账号?” 黎问音笑着点头:“对啊,就是会长的私人账号,主页那些照片内容啊,都是会长的私人生活。”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听到这里,温方好就觉得很好玩了:“俞昼告诉我说,杜敬之夸尼弥西斯是真诚善良敏感的好女孩。” 黎问音也乐:“那就是在夸他最讨厌的会长,是真诚善良敏感的好男孩咯!” 温方好和黎问音一起笑了。 黎问音做完这一切,不仅是狠狠踩了杜敬之几脚,还顺带捧了一把尉迟权,展示一下他光辉善良耐心得体的形象。 谁叫杜敬之之前写文章讽刺尉迟权是暴君......从诸葛静那听说了这件事后黎问音十分不爽。 黎问音笑嘻嘻地托着脑袋,心想这都是应得的。 温方好真的觉得很乐,笑着将这件事反复品味了很多遍,有种大仇得报、讨厌的人被狠狠制裁的快感。 黎问音也在回味。 她心想自己是不是去周家一趟回来,也沾染上一点魔女味儿啦?哇,当魔女的感觉真不错...... 这时,樱桃耳夹里传来尉迟权的声音。 “完成了,他顺拐着气跑了。” 黎问音看了一眼面前的温方好,稍微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他气哭了没?” “气哭了,”尉迟权笑着回应,“脸很绿,眼泪很亮。” 黎问音乐了:“这么脆弱。” “音,”尉迟权温柔的声音流淌着,“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最后还有让我成为尼弥西斯,抬高一把我形象的效果?” 黎问音笑嘻嘻地说:“反正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啊。” 尉迟权无奈:“音。” “你自己说的嘛。” 黎问音回想着那天他炫耀给上官煜听的话,认可。 “我很疼你的。” 安静了良久,尉迟权才慢慢地说:“我的命真好。” 黎问音刚想说夸张了,转眸一想,又故意说:“我是你的命?在夸我真好对不对?” 尉迟权轻声:“嗯,也是这个意思。” —— “温社长,有件事我很好奇。”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问温方好。 “你作为社长,和副社长一起,都不能直接将杜敬之开除掉吗?” “早开除掉估计不能有今天这样舒爽了......”温方好沉着声音回答,“而且,除去那几篇莫名其妙的问罪文,杜敬之的一些条件标准,明面上确实符合侦探社要求。” 成绩还可以,一些私德败坏的事被归档也没公开出来,没给出杜敬之能接受的理由,直接开除他,恐怕又会被他问罪。 黎问音托腮吐槽:“也是,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考进年级前一百的......”不像有这个能耐的人啊。 “是啊,”温方好也在想,“明明他在一二年级,还是年级倒数,突然就进前一百了......” 黎问音:“之前是年级倒数?” “是的,”温方好点头,“还有一些他揭露出来的‘真相’,譬如说那条黑魔龙和你有关、橡木院即墨辞失踪、穆不暮弑师......这些,不知道他是从哪得知的。” 温方好:“以前也没这样,是他升三年级后突然就一口气发现了这么多‘真相’。” 温方好:“俞昼一直潜伏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知道这些的,他也没去调查线索,就像是突然一下凭空想出来的......” 黎问音一凝。 这就,有些奇怪了啊...... —— 黎问音思索着杜敬之古怪的点,打算去找他直接一探究竟。 现在的杜敬之受不了同学们的闲言碎语,一个人跑去橡木院图书馆里待着了。 担心他狗急跳墙干出点什么,防卫部有人看着他,黎问音从东方芜那打听了杜敬之的行踪,她就跟过来瞧瞧了。 杜敬之一个人缩在图书馆角落里,躲在层层书架之后,咬着牙碎碎念。 “宝贝书啊宝贝书,你快告诉我,是谁在背后陷害我!” 隔着一面书架,黎问音盯着脸色苍白的杜敬之,她悄悄抽走了一本书,观察他。 嗯?宝贝书? 目光下滑,黎问音看见杜敬之手里拿的东西。 一本平平无奇的书,书边儿卷起,稍微有些破烂,很不起眼,寻常人根本都不会看它一眼。 可是黎问音手一震,她认出来了。 萧语的十大禁器之一。 答案之书。 同一时间,答案之书上浮现了一个名字。 杜敬之愤恨地念了出来:“黎问音?!” 第449章 答案之书 糟了。 被杜敬之知道名字了。 黎问音眼中眸光一利,捏紧了手中的书,心口一窒,一个埋人夺书的念头立刻冒了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穿过夹缝静静地观察杜敬之。 “黎问音......?”杜敬之脸色有些茫然,他对着答案之书上的名字短暂地愣了一秒,疑惑呢喃,“可是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暗算我?” 黎问音屏住呼吸,安静地盯着他。 杜敬之抚摸着书,又问:“宝贝书啊宝贝书,告诉我,黎问音为什么要陷害我?她又是怎么陷害我的?” 半晌,答案之书没有任何动静。 “该死的,今天不是已经喂过你魔力了吗?!你还要多少魔力!”杜敬之焦躁地对着答案之书破口大骂,气愤到恨不得把它给撕了。 喂魔力?黎问音侧耳聆听。 是有什么次数限制吗?喂了魔力才给答案? “该死的!”还得去吃点补魔的药,杜敬之心情非常烦躁,他现在走到哪都会被人闲言碎语,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学生成天正事不做就盯着点八卦聊! 无论是去实验室配置补魔药水,还是去校医院申请,都少不了被人盯着指点,这种感觉让杜敬之感觉非常不舒服。 黎问音无声无息地观察着他手上那本答案之书。 令黎问音感到有些疑惑的是,她和萧语禁器交手过很多次了。 除了她复刻出来的小白瓷,剩下两件禁器,不管是有求必应镜,还是时间怀表,黎问音和其都会有暗暗的感应,亦或者能直接从魔器上感受到强大的黑魔气。 就像之前那个姓林的携带着冲天的黑魔气穿越回来杀她,黎问音所感受到的黑魔气不是姓林的身上的,而是他手中的时间怀表。 但是这本答案之书......黎问音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却没有感觉到一丝黑魔气,冥冥之中也并没有什么感应。 这是为什么? 要不是萧语本人亲自来过,曾教过她,直接告知了她那十大禁器长啥样什么特点,黎问音很难相信此刻杜敬之手上这本平平无奇的书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答案之书。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黎问音轻蹙眉,观察这本书。 封面封底都是纯黑的,一角翘起,有些卷边儿,纸张为银白色,纸页薄如蝉翼,问话即可回答......书封书角书顶包边书芯等等都能对上。 咦?奇怪,内页夹缝不一样。 杜敬之翻开书时,书的内页夹缝泛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白光。 那是什么?萧语告诉她的特征里,可没有这一项。 难道这不是答案之书? 吸取了很多教训,黎问音现在一有发现,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空了,赶紧先通知出去。 她拨通了东方芜的通讯电话,掩唇,压低了声音:“东方部长,我知道你派了几个防卫部的人在橡木院附近盯着杜敬之,现在指挥他们进来,图书馆三楼东南角b12书柜里面,您亲自来也行,我发现了点情况。” 东方芜一口答应:“好,我让他们过去了,现在我也亲自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姐姐当面聊。” 黎问音又摁亮了樱桃耳夹:“会长,把杜敬之抓回学生会,随便安个什么理由都行,就说最近争议大扰乱校园秩序需要带回教育。” 尉迟权:“好。” 黎问音把樱桃耳夹的定位打开,想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可能有点棘手,杜敬之手上拿着......我初步判定,是萧语的答案之书。” 另一边的尉迟权已经跨出了学生会大门,他看见东方芜也领着人往橡木图书馆去了。 听到黎问音这句话,他眸光顿时一凛,恐怕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 尉迟权抽出魔杖,当即默念传送魔咒,准备在几个呼吸间直接传送至黎问音身边。 黎问音吩咐完,心安定了不少,她一面盯着杜敬之,一面在竖耳聆听外面的情况。 防卫部的人本就守候在附近,此刻黎问音已经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了,脚步声匆急,大概就是防卫部的人。 黎问音心想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发现了答案之书在杜敬之手上就要立即夺过来,绝不能让他再多持有一天,不然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 “连你都不搭理我了吗......” 杜敬之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上捧着的书,他先是十分地恼火愤懑,而后是极为焦躁不安,现在呆呆地望着空白的书页,他感到又失落又愤怒。 “我的名声都毁了!我的前途也没了!现在连你!一本破书!你都不搭理我!” 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再走到所有人的目光下再去做什么实验配药,去什么校医院申请!一想到会遭多少白眼,受多少人嘲笑,他就宛若被万蚁噬心了一样难受!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自己是怎么短短一天就跌落神坛......什么都没有的。 杜敬之越想越激动,眼睛有些发红,狠抓了一下答案之书:“想想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宝贝书,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愿意签生死契约,把我的命卖给你,我就可以成为你真正的主人吗?” 什么?! 黎问音猛回头。 不妙,事情有变。 黎问音捂着耳朵快速说道:“不对,你现在快过来!” 不行不行不行,不论真假,都不能让杜敬之成为答案之书的主人。 随即黎问音就抬起一脚直接猛踹横在他们中间的书架,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地朝着杜敬之砸过去。 书架被施了魔法固定在地上没有动弹,黎问音觉得不够,此刻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违规会不会被抓进禁闭室了,手一抬,魔杖从袖口中冒出,她握紧魔杖即刻念咒,将书架炸开。 “轰”一声,横在她和杜敬之中间的书架被炸碎,噼里啪啦朝着杜敬之砸过去,尘灰顿起,弥散满天。 黎问音高声,直接贼喊抓贼:“快来人啊!这里有个人在破坏书架!”目的是将防卫部的人吸引过来。 “......黎问音?”一只手从砸落的书堆中冒出,杜敬之被黎问音砸的额角磕破了血,他堪堪从书堆里爬起。 而他的手上,握着的那一本封面纯黑的书上,已然摁了一指血印。 可恶,黎问音心中暗骂,她已经够及时了,还是没能破坏掉杜敬之的签订仪式吗?他现在已经是答案之书的主人了? “宝贝书,告诉我,”杜敬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黎问音为什么陷害我?” 哗啦啦......答案之书翻得极快,它飞到杜敬之面前翻开,正好用封皮对着黎问音,她看不见上面写了什么。 “原来......”杜敬之错愕地看着书页上的内容,神态错愕又狰狞,“是这样......黎问音!” 下一秒,杜敬之面目狰狞地抬起魔杖。 一声爆炸巨响。 整个橡木院图书馆,炸开了。 —— 黎问音刚刚出门那会。 活动室。 俞昼站在门口,往里望里面安静坐着喝茶的温方好。 俞昼思考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为什么要将那些事告诉她?你我都知道杜敬之持有一本奇怪的书,我们还没有查清楚是什么。” 温方好不动声色,平和地将这一口茶喝完,她没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小昼,来帮我扶上椅吧。” 俞昼走了过来,他俯身下去,温方好伸出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这时,才发现,坐在矮桌后软垫上一身病气的温方好,下摆的裤子是空瘪的。 温方好没有双腿,甚至现在,她搭在俞昼身上的一条手臂,在褪去了伪装的魔法效果后,才可以见得,她这条手臂也是一条假肢。 俞昼习以为常地扶她上了轮椅,低眸说道:“杜敬之手中的那本书极有可能很危险。” 他替她倒了一杯新茶来:“您引黎问音去调查,等黎问音自己反应过来,她和您的好友诸葛静都会对您感到生气的,没准会因此直接失去诸葛静这个朋友......” 温方好平和地坐在轮椅上,用一张毯子盖住自己下摆:“如果我能自己去,我就去了。” 俞昼无言。 温方好心情很好地说:“她们之后想怎么对我生气就对我气吧,大不了,我把所剩的身体部位赔过去,她们想要什么?肺、肝、大脑、心脏?都可以。” 俞昼听着没说话,只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且。” 温方好昂首抬眸,明明身形消瘦面带病气,一双眼睛中却闪着好奇到有些狂热痴迷的光。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本书究竟是什么吗?” —— 黎问音感觉自己耳膜要被炸开了。 她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要打架,除了随身携带一支魔杖外啥也没有。 眼见着杜敬之拎着魔杖朝她冲过来了,黎问音吓得立即念咒施法起顿,防护全身。 但是......杜敬之魔法的威力,不知是不是得了答案之书的加持,明显要比预料的强大非常多。 剧烈的轰鸣声几乎直接要把耳膜刺穿了,强大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黎问音感觉周围地动山摇,恐怕整个橡木图书馆都要崩塌了。 坏了坏了,这下糟糕了,没能阻止杜敬之契约签订,签订起来怎么能这么快! 临时慌忙支起的防护盾撑不过几秒顿时破碎,黎问音在强光照射下,下意识闭眼,双手做防卫状挡在身前,下一个防护盾支起的咒语念得快把嘴皮子给磨破了,强大的魔力还是当头压了下来。 完蛋,要挨揍了,上次受伤的身体都没恢复好......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下。 诶? 黎问音惊奇抬眼,发现一人长身玉立,持着魔杖抬起一臂,挡在自己面前。 尉迟权眸中带有惊色,生怕又来晚了,侧眸看见黎问音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身后,才勉强压下情绪。 “尉迟权?”杜敬之惊讶,尉迟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后很快他就怒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尉迟权脸上万年不变的官方微笑消失了,一脸冷漠地看向杜敬之:“你骚扰我不成,也不能直接炸了图书馆泄愤啊。” 杜敬之被他这话气死了:“你胡说八道!” 什么?炸了图书馆? 黎问音惊疑不定,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在尉迟权身后躲好,她感受到了地面正在塌陷,站不稳,又顾忌尉迟权那二十倍疼痛,拽住他的衣摆。 那图书馆里的人...... 黎问音朝着一侧窗外望去。 还好她喊人喊得及时,防卫部也来得及时,原先在馆内的所有人被防卫部的人都救出去了,此时橡木图书馆燃起了大火,他们正在努力扑火救书。 书不知道受损多少,但人幸好都被救了,要不然...... 黎问音火气上来,从尉迟权身后探出一颗头,对杜敬之骂骂咧咧:“你想干什么你个蠢货,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杀了人?!” “黎问音?!”杜敬之脸被气得有些发白了,“我身败名裂都是你害的,我的攻击也是冲着你去的,要是你不躲,攻击怎么会被你的盾反弹出去落到图书馆上!” 黎问音:“???” 尉迟权:“......”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黎问音才不听,她就要躲,并且又往尉迟权身后缩了缩。 黎问音抓紧了尉迟权的衣摆,生龙活虎地嚷嚷:“会长,这人显然就是一名危害校园的精神病,还对我杀人未遂,我认为可以直接逮捕,押入学生会地下狱了!” 杜敬之脸色苍白:“我没有!” 其实不用黎问音提醒,尉迟权就已经在默念咒语了,几乎是在杜敬之出声瞬间,无数条蟒蛇一般凛冽的锁链从天顶地面中钻出,同一时刻朝杜敬之攻去。 却在即将触碰到杜敬之的一瞬间,被一股强力弹开,朝反方向的四面八方炸去。 眼看着又要给橡木图书馆一记重创,还好尉迟权对自己的魔法把握程度很高,及时收回了魔法。 而为杜敬之弹开攻去的锁链的,正是漂浮在空中的答案之书。 黎问音轻轻“啧”了一声,这书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强。 她躲在尉迟权身后观察到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很古怪的是那本书应该就是萧语禁器答案之书没错,在弹开锁链的一刹那,爆发出来的竟然是非常强大纯正的白魔力气息。 黎问音小声对尉迟权说:“那书有古怪,我对它没有感应,内页夹缝泛白光,刚才抵挡你的时候它爆发的也是白魔力。” 这不应该,萧语的禁器从来不会掩饰她强大的黑魔气的。 黎问音脑子转得飞快:“你试着不直接攻击杜敬之,用别的魔法带走他。” 尉迟权低眸:“好。” “在嘀咕什么!”二人竟然直接当他的面交谈了起来,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有些气急。 看杜敬之这么容易被激怒,黎问音决定多说两句吸引他注意力。 她人还站在尉迟权身后,半颗脑袋从尉迟权身侧探出,露着一双大眼睛,直接挑衅:“会长!他炸图书馆害人,准备杀我这个无辜少女,还骂我!” 杜敬之勃然大怒:“我没有!我只是要让你接受惩罚!” 黎问音才不听,有人护着骂街就是爽:“变态流氓精神病!杀人犯!会长!弄死他弄死他!” “好,”虽然知道黎问音这么说只是为了吸引杜敬之注意力,但尉迟权还是笑着回复了,“我弄死他。” 第450章 书页 “这......” 杜敬之神色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尉迟权,侧眸又瞄了两眼周遭正在崩塌,由防卫部的众人努力撑住的橡木图书馆。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没想动图书馆,没想真杀人,他就是气不过,气黎问音害他现在变成了过街老鼠。 他不想成为什么破坏学校的恐怖分子,他就是想要自己之前的生活回来,想要继续被人吹捧着,想要风光无限。 可是现在祸已经闯下了,橡木图书馆已经被他炸了,说不定砸伤了什么人,现在尉迟权要逮捕自己,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狗狗祟祟躲在尉迟权身后的黎问音,捉了一点答案之书溢散出来的魔力来分析。 十分刚正磅礴纯粹的白魔力......奇怪啊,这是为什么呢,那本书做派那么邪,又是有问必答又是生死契约的,那不就是答案之书吗?可怎么会是白魔力...... 它真的认主了吗?要不自己还是试一把吧,万一意识到自己找错主人后认祖归宗了呢? 黎问音这么想着,悄悄从尉迟权腰侧探出魔杖尖尖,biu一下发射出去一道魔力,直射浮在空中的答案之书。 “叮”一声,答案之书将黎问音的魔力弹回来了。 黎问音发愁地盯着自己的魔杖,看来这么浅显的试探还是不行啊。 “喂黎问音你在干什么!”杜敬之恼怒。 “我倒是想问你,”尉迟权直盯眼前的杜敬之,严严实实地挡在鬼鬼祟祟搞事情的人面前,“你想做什么。” “我......”杜敬之一急,刚想开口狡辩,他所处位置脚下就陡然张开一道幽深的黑洞,宛若一张大口,直接将他吞没了进去。 然而瞬间,答案之书飞出一页纸,纸张幻化而成另一张黑洞,又将杜敬之从中吐了出来。 尉迟权无声凝眉。 他的传送洞是将杜敬之传回学生会的,但是现在被答案之书截住,又传了回来。 看来不先破坏掉这本书,是没办法带走杜敬之了。 被黑洞吞噬又猛然吐出来的杜敬之瘫倒在地,仿若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脸色更加难看,他拿魔杖的手都有些发抖,脑子控制不住地在想。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所有人谴责,搞不好还会被退学,不行,他好不容易被托举来的魔法学院,他不能被退学。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风评转变,有没有...... 对了。 杜敬之猛地抬眸,用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看向高高浮起的答案之书,声音在颤抖:“宝贝书,宝贝书,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改变我现在的状况,我要待在学校里,我要成为众人拥护的人......” 黎问音嘀咕:“他怎么这种时候还在白日做梦。” 答案之书给出回应了。 「现在是期末四院总评时期」 「橡木院比赛场」 「打败黎问音」 「赢下100分」 「助橡木院成为四院第一」 「成为校园英雄」 “校园英雄......”杜敬之着了魔般念着这四个字。 “喂喂喂这书完全在胡扯吧,”黎问音憋不住了,“打败我和四院总评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加分,更别说什么校园英雄,痴人说梦!” 她怀疑这书怕不是完全搞事来着,故意针对她? 可现在杜敬之满心满眼只有“校园英雄”这四个字了,他现在只剩答案之书了,就算有疑惑,也对它给出的答案深信不疑。 他直着眼睛,看向尉迟权身后的黎问音:“你跟我去橡木比赛场。” “你现在要做的事是乖乖跟会长回去接受惩罚,”黎问音心想傻子才跟他去比,“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现在自首没准还能减轻点处罚。” 等带回去了,再琢磨那书怎么夺过来。 尉迟权看见杜敬之宛若走火入魔了般直勾勾盯着他身后的黎问音,有些厌烦地抬起一臂,完全挡住他的视线。 “你怕死,”杜敬之冷静有条理地继续说,“刚好橡木比赛场有规定,参赛者受到致命一击前立刻终止比赛判出胜负,不会真死。” “???”黎问音很纳闷地看过去,“那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比呢?” 等会,刚才那句话不像惊惶失措的杜敬之说出来。 黎问音定睛一看,她看见答案之书上抽出了一条无形的线,直直地插入杜敬之的头顶上。 这是......到底谁是谁主人,谁在控制谁。 尉迟权也看见了这条线,他护着黎问音往后退了一步,凝视着那条无形的线:“这书太蹊跷了。” “是不是暂时没办法带走他?”黎问音小声问他,“可恶,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吗?” 和逃走的许听秋一样? 可杜敬之似乎不想跑掉,他用着了魔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们,势必要扭转这一切。 可是黎问音还是不懂,为什么答案之书说打败她就可以反转杜敬之的风评,他都已经这样了,怎么打败她就可以了? 杜敬之已经等不及了,想拖着黎问音直接去橡木比赛场,他接连放了几个抓捕类的魔法,被尉迟权一一挡回去了。 黎问音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眼见情况僵持不下,她揪了揪尉迟权的衣角:“要不我们......” 还没等她说完,答案之书就自己开始行动了。 哗啦啦的书页纷飞而出,直接朝着黎问音冲过来。 黎问音意识到不妙,这是要强行绑她过去! 黎问音自己施法试着抵挡,尉迟权也同时厉色挥仗挡过去,但是没用,就算书页被粉碎了,碎成无数小片的纸也朝着黎问音扑过去。 不行不行!黎问音拽紧了尉迟权的衣服,大声嚷嚷:“你要做什么!” 尉迟权转动手腕,调转攻击方向,直指那本高高浮起的书。 汹涌磅礴的魔力瞬间冲出,强烈的魔力在触碰到书之前被不停地反弹出去,有强力的陌生的刚正白魔力要死死地保护着这本书。 尉迟权握紧魔杖,顿时倾泻出更多更浩瀚的魔力,那魔力闪的杜敬之都睁不开眼,任答案之书如何反弹,都有更多更猛烈的魔力继续攻击。 终于,听得“咔嚓”一声裂响。 有什么保护在答案之书面上的东西,破开了。 怪不得它使用的是白魔力,怪不得黎问音感应不到它。 是有一层强大的白魔力包裹住了整本书,这保护壳极为强大,用的极尽纯粹的白魔力,深沉厚重历久弥新,而被尉迟权捅破了保护壳的一条缝了,其中浓郁的黑魔力就透过缝隙飘散了出来。 尉迟权好像看见了答案之书后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萧语,还有一个...... 是莫观。 答案之书竟然是萧语和莫观共创的。 —— 同一时间,黎问音感觉狂风呼啸,撕拉一声响,一片书碎切断了黎问音握住的尉迟权的衣角。 哦不完了完了!黎问音手里一空,扑腾着往前,准备再抓点别的,反正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这破书卷了去! 然后就见尉迟权直接转身紧紧抱住了她,不让她被碎成千万份的书页卷走,他压低声音快速说:“我捅开了一道裂缝,那就是萧语的禁器,只不过有莫观的手笔加持你感受不到,音,你再试试能不能抢回来。” “好!”黎问音抬眼望去,裂缝裂缝,哪里有裂缝...... 黎问音眯眼,还没找到裂缝,倒先看到一张晃晃悠悠飘过来的书页。 和答案之书银白色的书页不同,这张书页是棕黄色的。 姜饼人书的书页! 黎问音大喜:“她来救我们了!” 黎问音不作他想,直接说:“又又你先放开我,我们一起去抓住那张书页!” 尉迟权回眸也看见了,虽然很不愿意放开,但他凝了一秒还是决定照做,放手转身,和黎问音一起伸手去捉那张在乱流中飘荡的姜饼人书页。 两只手同时握住姜饼人书页两侧。 “抓到了!”黎问音惊喜,现在就是去找尉迟权说的那道裂缝。 “咔嚓” 一只由纯粹刚正的白魔力幻化而成的剪刀,由上至下,直接从中剪开了这张姜饼人书页。 “???”黎问音和尉迟权震惊,看向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剪刀。 而在这不过眨眼的一瞬,黎问音彻底失去了和尉迟权的联结,陷入书页碎片的乱流中。 白光一闪。 再次睁眼时,黎问音已经站在了橡木院比赛场上。 杜敬之也来了,他摔了个屁墩,方才一片混乱的魔力流不是他能够看清的,他吃痛地睁眼爬起来,发现已经到橡木比赛场了,笑着看向对面的黎问音:“结果你还是来应战了。” 黎问音握着半张姜饼人书页:“......” 莫观你坑死我了。 狗日的,千防万防没想过要防你小子,亏我还把你当做同母的哥来看待,结果几百年后你把老妹儿我往死里坑。 其实刚刚也怪她,她惦记着尉迟权身上的疼痛,总是不敢用力抱他,不然没准不会被莫观的魔力一剪子分开。 但还是主要怪莫观,捣什么乱,没有他的魔力阻碍着,黎问音可能就连接上答案之书了! 黎问音闭眼深呼吸顺气,努力压下火冒三丈的情绪,看向对面的杜敬之,握紧这半张姜饼人书页。 好吧,来都来了,只好先揍一顿这家伙了。 —— 另一边,尉迟权也握着半张书页。 他没做一丝停留,径直去了橡木院比赛场,最大的那个比赛场已经宣布比赛开始关闭了,黎问音和杜敬之就在里面。 而且不是普通的关闭,有强大的魔力环绕在周,从外面强行叫停也打不开。 莫大的恐慌差点摧毁了尉迟权的理智,他几乎是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紧抿着唇在做事。 封闭的比赛场冲不破,而更加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不管是在校的所有学生,还是处在办公室会议室里的教授老师,亦或者正在喝茶的院长。 所有人的面前,都强行张开了一张光屏。 上面,正现场直播着封闭的橡木比赛场内,黎问音与杜敬之的对战。 尉迟权轻蹙眉,顿了一下,恍然明白了答案之书为什么那么写。 这会摧毁黎问音的! 如果黎问音为打败杜敬之,或者抢夺答案之书时,使用了黑魔法,会被所有人看见的!这下再也瞒不住她是黑魔法师了! 而杜敬之,则从过街老鼠,一转成为发现并打败黑魔法师的英雄了。 尉迟权试用传音魔法、樱桃耳夹等等,都无法联系上里面的黎问音,他气到心在发颤,紧盯着光屏,思维一路下滑至混沌。 微妙的,在内心深处,冒出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如果这些人真的因为黎问音用了黑魔法就转而攻击她叫骂她,不如直接...... 尉迟权眼眸暗至幽深,思绪朝着不可遏制的方向一路狂奔,他手心冰冷,没心情也收不回管不住疯狂下坠的念头。 这时,紧握住的半张姜饼人书页陡然发热,嗡嗡作响。 尉迟权敛眸,看向它。 空白的书页上冒出了一行字。 「团结就是力量」 —— 橡木院比赛场。 黎问音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的对战正在被直播,也不知道某个家伙差点原地黑化了。 她正蹦跳着做热身运动,哼哧呼哈地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杜敬之本身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但那本答案之书很难搞,萧语和莫观共创的禁器,不亚于直接给杜敬之开挂了。 黎问音的任务很艰巨,她得打败开挂的杜敬之,从比赛场出去,还得不受伤,身体都还没养好,她真不能再受伤了。 于是,黎问音为激励自己,给自己唱了首振奋人心的歌。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啊!比钢还强!” 刚唱完,手里握着的半张姜饼人书页就消失了。 奇怪,怎么回事? 算了暂时管不着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败杜敬之。 黎问音已经想好了,等她出去后,她要朝莫观的雕像吐口水。 第451章 团结就是力量 校园论坛爆了。 【五香麻辣烤焚心赤焰果】: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还在厕所拉屎呢!面前突然出现的屏幕是什么! 【保佑期末合格】:我也有!而且我看周围其他人面前也都出现了这个光屏,为什么啊。 【我都水院了让我水水怎么了】:黎问音和......最近那个杜敬之?他们两在干什么? 【我好歹也是个魔法师啊】:看场地似乎是橡木院比赛场,他们两在比赛? 【魔性の女a】:问题是比赛归比赛,这很正常,但是我们面前的屏幕是啥啊。 【花院全肯定】:你们听说了吗,树院图书馆炸了。 【小狗统治世界】:什么!继水院之后,树院也开始出问题了吗! 【是海院不是水院】:。 【全网最尊重考试的账号】:这个光屏还关不掉,我们好像只能观看现场直播。 【冷脸写作业】:哈哈哈刚好!我爱看!正好现在无聊死我了。 【豫东宝宝是满分男】:黎问音笑死我了,她怎么一上场先唱首歌。 【冷脸萌和热脸贱在一起吧!】:等等,为什么杜敬之会这么...... —— 这么强啊! 黎问音满场乱跑。 刚入场,那本浮在杜敬之旁边的答案之书就哗啦啦飞出来数张书页,如同繁星一般分布在比赛场上空。 杜敬之不会飞行魔法,站在另一端,黎问音刚抬手织了点云把自己载起来,准备占高空优势。 结果开局,其中一张书页就开始从中往下落雷,轰隆一下精准劈中她的云,直接把她的滴滴云给劈散了,还好黎问音还没飞起来,当即就跳开躲了。 而后,那张书页就一直往下落雷,追着她跑,杜敬之懵了一下,很快就换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黎问音,你输定了。” 黎问音一边乱跑着躲雷,一边气势不能输地叫骂:“杜狗!瞎叫唤什么!” 杜敬之被陡然骂了一句,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再度吩咐答案之书施法,决定速战速决。 不仅是落雷在后追着跑,黎问音面前,也陡然轰起一堵钉墙。 呃啊啊啊——黎问音猛地侧身一个急刹车,而她这样一停,头上的落雷就劈了下来。 轰隆! 一只高坚果被劈得浆糊,轰然碎了。 哦不......她可爱的高坚果,黎问音心疼地看着它壮烈牺牲,瞬发变出这只高坚果直接抽走了她三分之一的魔力,而竟然只阻挡了一击落雷! “你开着挂算什么堂堂正正的比赛!”黎问音质问杜敬之。 “开挂?”杜敬之不屑,“这书是我的魔器,我使用它,怎么能算开挂。” 黎问音气道:“我可什么魔器都没拿进来!” 杜敬之:“那是你的问题。” 黎问音一边跑,一边盯着蓄势待发的雷咒书页,她的手已经悄然摸上了头上的红发带。 怎么办,纯拼白魔法怎么打得过,要用黑魔力吗? —— 【脱粉回踩】:卧槽。 【哎,做局,哎,资本】:你们看见了吗?没看错的话,那是降雷魔咒吧? 【钻院神经病】:看到了,真的是六年级才会学的降雷魔咒。 【我也要复习吗?】:杜敬之他怎么会的......看战况好像来源是他旁边的书,那书是什么魔器,这么厉害? 【啥家庭啊学魔药】:坏了,黎问音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妙,不会要输了吧。 【写文就像拉屎,越着急越不通畅】:住嘴!还没分出胜负呢少胡说八道! 【我雷不及格】:啊啊啊不要让杜敬之小人得志啊!好讨厌! 【放假在going我】:咦?黎问音好像停住了,她要准备做什么了吗? —— 被封锁的橡木比赛场旁也脚步匆匆。 “怎么回事,会长,”东方芜一脸焦急,“联系得上黎问音吗?” 尉迟权抿唇不答,幽暗的眼眸生生移开,东方芜一看就心想坏了,这是联系不上了。 周围其他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黑魔法在如今还是太禁忌了,若是黎问音在众人面前施展了黑魔法,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可不是类似上学期的小白瓷事件,这次恐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那只能试着从外面破开比赛场终止比赛了。”东方芜抬眼看向比赛场。 尉迟权深呼吸,强行压下眸底的几分阴郁,逼着自己冷静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从刚才开始,姜饼人书页的纸张就在发热,上面那六个字「团结就是力量」一直不停闪烁。 周围着急的人聚的越来越多,除了学生会的各位,裴元慕枫等人都来了,他抑住呼吸,张开手,任由姜饼人书页浮到他面前张开,除了那六个字外仍然是什么都没。 尉迟权凝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地抬手挥杖,半张姜饼人书页瞬间宛若变成了无限卷轴,朝两端猛地抽长。 这一变化吸引到了他周围人的注意力,纳兰风惊奇地看了过来。 “会长,这是什么?” —— 不不不,不中! 不能用黑魔法! 黎问音及时收回自己危险的想法。 她狠吃了许听秋的教训,许听秋那家伙最后就是把她使用了黑魔法的事当作把柄,差点直接公布给全校人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黑魔法,泄露黑魔力也不行,万一被杜敬之这小子察觉,他人品这么差,指不定要怎样拿她开涮。 还有这里可是橡木院比赛场,黎问音不清楚橡木院比赛场是否有什么保存对战记录的作用,要是有,她可就留下可以判自己死刑的证据了。 黎问音如此想着,将手从红发带上挪开,又一个翻身,躲开了再度劈过来的落雷。 “你看起来只会躲啊。”杜敬之站在对面嘲讽。 黎问音一边跑,一边扭头对他丑恶的嘴脸作了个鬼脸,叭叭了两句,骂了很脏很脏的话。 杜敬之听了立马勃然大怒:“黎问音!” 又容易气,又容易炸,如今能身处上位还都是靠外力给他托起来的,黎问音心想不如就叫他气球好了。 她环场跑了几圈,不停地昂首看散落至高空各处的书页们,暗暗记下了它们的点位。 黎问音心里有了主意,余光不怀好意地瞥向站着不动的杜敬之。 杜敬之非常谨慎地盯过来,他是通过答案之书的书页施展他目前还不会只是听说过的落雷魔咒的,此咒就需要施法者站着不动。 眼见黎问音瞥过来,他警惕猜测她估计想干什么了。 然后杜敬之就看见黎问音为了防雷,又在念咒,让周围长出可以抗雷的高坚果。 原来那一眼,是愤恨又无能为力的一眼。 杜敬之心里舒坦些了:“你也不过如此,我看你那稀奇古怪的盾能施展几次!” 突然,他看见黎问音的魔杖尖端朝向了自己。 什么!竟然想偷袭他! 杜敬之立刻抽出魔杖,在自己周围起盾。 轰隆一声雷劈中响。 黎问音和杜敬之移形换位。 那落雷,劈在了杜敬之头顶上。 —— 【考试写到最后全凭良心】:不是!发生了什么! 【毕业后去当魔术师】:有没有学霸来分析一下!我没看懂! 【学生会预备役】:我看清了,不是雷劈歪了,是在落雷降下的一瞬间,黎问音给杜敬之施展了同体积交换位置魔咒,所以他们两位置才调换了,本来应该劈在黎问音头顶的雷就劈到了杜敬之头上。 【三眼衔尾蛇翼鸟畸变兽好萌】:同体积?可是他们俩的身型,怎么也不算同体积吧。 【防御型魔器我求你了】:算上了盾。 【学生会预备役】:对,就是算上了盾,黎问音自己支起来了一个坚果盾,她忽悠杜敬之也起了保护盾,这下本来不同的体积反而相同了,可以调换位置了。 【魔法史课好诡异】:卧槽!这是怎么提前算到的!头顶雷马上就要劈下来了,这点反应时间根本不够想什么吧! 【万一老公是柏拉图呢】:要么是提前见过杜敬之支的防护盾会是多大的,要么就是靠赌。 【这一年也太难熬了】:纯靠赌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做到的。 【有没有人觉得】:有没有人觉得黎问音实战好冷静镇定啊,不管是躲雷还是反攻,她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二年级学生。 【爬行尖叫扭曲阴暗】:是啊,怎么看她的反应都是身经百战的那一挂了。 【我有一点难过】:这雷劈了好久了一点都没擦到,她还能分心思出来做鬼脸! 【爬行尖叫扭曲阴暗】:鬼脸好萌。 【爬行尖叫扭曲阴暗】:你们说,等她结束比赛后,我去追她,我有机会不,她让我好有安全感。 【我去不早说】:别痴心妄想了,黎问音有男朋友了。 【爬行尖叫扭曲阴暗】:谁啊,我没准有一战之力。 【我去不早说】:会长啊,绯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爬行尖叫扭曲阴暗】:又没什么确凿的证据......我不管,说不定就只是很好的朋友,我还要试试。 【我去不早说】:你还要什么确凿的证据,非要凿给你看才接受现实是不是? 【小咕噜】:先别聊八卦了,你们看。 【说话咋这样!】:奇怪,明明落雷劈到杜敬之头顶了啊,比赛怎么还没结束? —— 黎问音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扬起的尘灰散去,杜敬之哆嗦着双腿颤巍巍地站在原地。 有一张银白色书页为他挡下了雷咒的致命一击,被当场劈毁,书页就贴在杜敬之额头上,稀稀拉拉化作灰烬散去。 被劈毁的书页散去的那一瞬间,杜敬之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惊慌地跌坐在地,脸色发懵,似乎没反应过来。 黎问音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敬之恐怕前半生都遭遇过什么事,一路顺风顺水,做个校园学生,打架也就是考试比赛的时候和对手比划比划,以拿一个他满意的分数为主。 和强大的魔兽对战,和资深的教授对战,和许听秋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合成神”对战,诡异的黑魔法师、神秘的大魔女、残暴的「青蜂」、整个岛屿即将崩塌的危机......这样的实战经历,杜敬之从来没有过,也想都不敢想。 不仅是他,大多数魔法学院中的学生,都和他一样,可能最大的苦恼就是如何考得一个好成绩,最激烈的战斗就是和同学的比试,差点劈中的雷就能把他吓个半死。 有人在负重前行,就有人得以如此安度日常。 “你我不是一个量级的。” 黎问音站在他面前,冷眼对他说。 若不是他手持着答案之书,他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和她站在同一个比赛场上。 黎问音手中魔法未停,蓄力,一道强火与强光融合而成的攻击就朝着杜敬之直射而去。 杜敬之惊恐,再次慌忙地抱头捂住自己。 ......和黎问音猜测的一样,又一张空白书页飞了过来,为他抵挡了这致命一击。 黎问音盘算着,看来得先把所有书页消耗掉了。 可是自己的魔力恢复速度比较消耗起来还是太慢了,黎问音有点发愁。 杜敬之被这两下攻击吓的脸色苍白,他被自己透过书页施展的雷咒吓到了,怎么也想不到黎问音真能想办法引到他身上。 这是杜敬之以往没见过的巨大威力,他不敢设想如果真的打中的是自己。 他停了雷咒书页,不敢再用了,改换其他他熟悉的魔咒,拼命攻击黎问音。 而黎问音就像狡猾的泥鳅,这种笨重直接的攻击根本打不中她,只待在学校里正常长到三年级的学生的攻击方法对她来说太过小儿科了,她完全可以凭着本能闪躲抵挡。 完美闪躲分毫未损后,黎问音还装了一把,昂首闭眼,一把撸起自己的刘海。 才仅仅过去两分钟,黎问音就摸出了杜敬之的攻击习惯,让攻击魔法连她的边儿就碰不到了,她还找出了杜敬之的弱点方位,节省精用着自己的魔力。 一道魔力射过去,黎问音用最少的魔力,又消耗了一纸书页。 杜敬之仓惶了起来,他开始意识不对劲,再这样下去迟早是自己被消耗完,这女的太难缠了!怎会如此!她分明只有二年级!为什么行动起来已经和社会中成熟的魔法师差不多了! 他还是得动用书页,可用书页施展什么魔法好呢......有了! 黎问音一脚踏出去,脚下忽然开出了一道熟悉的传送黑洞。 她“啧”了一声,被传送黑洞直接吸了进去。 被黑洞吐出来时,她自高空下坠。 要摔了!只能现场织云了!可恶,她有点舍不得,织滴滴云很耗费魔力的! 然而就在她决定织云的那一刹,黎问音感觉肩膀被一只无形而又温热的掌拍了一下,右手忽然微妙地充盈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如同顿悟了般突然会了些什么。 来不及思考,黎问音的身体就抢先下意识行动了起来。 身姿一跃,快若一道划在空中的黑色闪电。 黎问音,使用了飞行魔法。 她震惊地看着提着魔杖使用飞行魔法的自己。 「“小妹宝小妹宝!”」 只有黎问音能听见的声音,纳兰风的声音。 「“会长这有一张神奇的纸,我把手掌摁在上面,似乎能让你使用我的魔法能力!”」 「“你看看是不是!飞起来了吗!”」 团结就是力量。 黎问音忍不住勾起嘴角,悬停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向地面的杜敬之。 好,现在,你开挂,我也开挂。 第452章 恐怖的黎问音 【这家伙在说什么】:卧槽,好帅! 【一点就爆】:是飞行魔法!好快的速度! 【花院魔器推销员】:黎问音居然二年级就学会飞行魔法了? 【68岁离婚独闯魔法学院】:给我看酸了,我五年级了,飞行课选修了两年都没过。 【包子脸】:真轻松真快啊,这个速度很少见啊,感觉都是专业级别的了! 【期待过年】:说起来,杜敬之那边好像也很厉害诶,那个书页竟然可以变出传送黑洞? 【关于我误闯学霸群这件事】:有大神分析出来杜敬之那是什么魔器吗? 【学生会预备役】:不知道,没见过。 【怎么又点进来了】:他自己做的?又是降雷魔咒又是传送黑洞的,这魔器好厉害。 【aaa在线吃瓜王】:但杜敬之本身似乎没这么厉害。 【我在花院养花】:魔器和主人的能力差别能这么大吗? —— 在空中极速掠过的感觉是极好的。 黎问音转着手中魔杖,这种感觉很神奇,她感觉自己的魔杖变成了一个马力十足的引擎,带着她可以自由翱翔于天空。 而身体在这一瞬变得很轻,轻到脱离引力的掌控,像风一样呼啸而过。 「“小妹宝!现在我现场教你几个重要的飞行魔咒和要领,你仔细听,疾风过境、掠影无痕......”」 黎问音点头,直接在战场上现学。 这可太刺激了。 杜敬之见她竟然突然一下会飞了,懊恼的不行,又哗哗派了许多张书页,赫然打开一个接一个的传送黑洞,张开把黎问音给吞吃进去。 而黎问音被一个传送洞吞噬掉,立马就踏着风从另一个传送洞愉快地飞出来。 黎问音现场学着飞行魔法,摸索掌握纳兰风传递而来的飞行能力,在杜敬之仓惶张开的各个黑洞中窜来窜去。 才不过两分钟,她竟然直接摸透了。 黎问音记住了纳兰风紧急传授的要领,记住一个大概,和身体被传过来的下意识本能能力配合起来,虽然还是无法做到像纳兰风那样灵活自如,但轻松翱翔于比赛场地,黎问音已经完全可以了。 黎问音摸透了杜敬之操纵书页打开的传送洞的规律。 这人笨得很,一急一慌,脑子仿若宕机了般,一直在重复做一件事——那就是在黎问音周围展开传送洞,把她吸进去后,又在比赛场最高空展开另一个,把她扔出来。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都知道她会飞了,还是反应不过来,要继续想这样试图将她摔死。 又一次从高空的传送洞里掉出来,黎问音娴熟地转身踩风,不知又打着什么主意,竟然直冲冲地朝着杜敬之的方向俯冲过去。 她的速度太恐怖了,还特意用了飞行魔法增加俯冲的速度,把自己当作激光炮弹一样发射过来,再加上娴熟的飞行魔法速度堪比闪电。 在杜敬之的视角里,她就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朝自己劈过来。 杜敬之吓坏了,手脚冰冷地慌忙地扯了一张书页挡在自己面前,让这张书页开了一个传送洞。 黎问音竟然也没躲,整个儿扎入了杜敬之面前的传送洞。 杜敬之松口气的间隙,腿在控制不住地发软。 再一次,黎问音从高空处的一只传送洞里钻出。 但,倘若她趁他没反应过来时,钻回去呢? 黎问音一笑,直接向后一跃,身形没入了高空的传送洞。 下一秒,一只魔杖犹如刺破虚空的利刃,直接从杜敬之面前的传送洞中钻了出来,直直地刺向杜敬之怔愣的眼睛。 又一张书页为抵挡致命一击消失了。 “如果不是这本书,你已经死了两次了。” 黎问音举杖钻出,在书页挡住致命攻击时她感到魔杖中有短暂的滞涩,似乎被什么束缚着不让她短时间内再用魔法了。 黎问音好不容易搏来的近身机会,她不愿意浪费。 于是,黎问音动作很是敏捷地旋身一踹!一脚踢到杜敬之腹部,把人直接踹翻在地。 踹翻在地后,黎问音将魔杖收进袖中,抬脚踩上去,伸手一掏,径直抓起杜敬之的头发,逼他抬头看着自己。 黎问音甩了甩手,左右开弓,利索地对着杜敬之的脸一阵狂扇,扇得人意识混沌不清,连努力睁眼看清自己都做不到。 脆声连扇几巴掌,黎问音手往下一移,径直掐住他的脖子,“咔哒”一声响。 一张书页横空出现在黎问音掐住杜敬之脖子的手上,随风消散。 “三次了。”黎问音说道。 看来物理攻击也不管用,这书页也能保住他。 黎问音感觉那书页消散时,还有一道强劲的魔力逼着自己后退几步,似乎是不让她一直掐着杜敬之了。 黎问音明白,这算是杀完一次后怪物的无敌重生时间,她不能连着杀。 可恶,多好的魔器,多强的保护能力,怎么偏偏是给杜敬之用。 都怪你!莫观! 她决定除吐口水外,还要多一个扔臭鸡蛋。 杜敬之吓懵了。 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鬓角的碎发稀稀拉拉地黏在脸上,他吓到神情有些恍惚了。 他刚刚......是差点被黎问音给掐死了? —— “......哇塞。” 场外,上官煜看着直播屏幕,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其他人也愣愣地看着直播屏幕,一时寂静无言。 尉迟权静静地盯着看完这一幕,心里倒是舒坦多了,眉宇松动了一点,溢散而出的想毁灭世界的阴郁气息也淡下去一些。 时言澈看愣了:“黎问音打起人来什么时候这么凶残了......” 他有点庆幸自己遇见黎问音比较早了,那会儿黎问音也很烦自己,但充其量就给自己屁股来一脚、甩甩泥巴砸自己。 现在......黎问音掐人脖子时那“咔哒”一声脆响,可是所有人直播听得清清楚楚。 时言澈话刚说完,就见前方的尉迟权余光在看自己。 时言澈感觉自己脖颈一阵发凉,他悻悻然缩了缩脖子,摇头:“我的意思是,打得好!打得妙!就应该掐死这个狗贼!” 但怎么竟然还没结束呢...... 其他人在想。 “会长,”纳兰风严肃地将摁在姜饼人书页上的手掌抬起,“我试着告诉问音她的比赛在被直播,但被奇怪的魔力阻挡住了说不出去。” 时刻盯着直播屏幕看的司薇澜惊呼出声:“不好!杜敬之他要......” —— 【下辈子也要当魔法师】:杜敬之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花开富贵】:整个比赛场都开始变化了。 【重生之我爱学习】:地面、天空,一切都变了,变成了一个......大烤炉? 【一二三】:这是什么魔法? 【学生会预备役】:完全超出能力范围了......我不知道,但感觉是很宏大的魔法,绝非一个人能完成的。 【这cp如此权威】:是啊,整个场地都变了,直播画面都开始抖动了,我光看着都感觉有股热浪迎面扑过来,这温度得多高啊? 【二创不就是要创死人吗】:依旧是杜敬之的魔器施展的魔法,我好好奇啊,那书页究竟是什么! 【孔翎】:不对,那不是普通的魔器。 【59分太可爱了】:这个名字......孔院长! 【追不到人只好友谊长存】:真的吗!真的是孔院长本人? 【我简直是天才】:孔院长您竟然是实名上网。 【学生会预备役】:院长,您说不是普通的魔器,是什么意思? 【孔翎】:施展这个宏大魔法让它有点藏不住了,有黑魔法师的手笔。 【对方正在输入...】:什么!黑魔法师! 【大家不要吵了】:杜敬之拿的是黑魔器吗! 【好羡慕啊】:我是说这个魔器怎么强的如此诡异...... —— 比赛场变成了一整个大烤炉。 黎问音在地上站稳,感受着逼近自己的热气。 以杜敬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整个场地在以迅疾的速度异化,天空一片炙热赤红,地面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再这样下去,将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黎问音感觉身子一沉,纳兰风的能力对接此刻还消失了,她接连往后退,沉眸不语,思考着对策。 另一边,对比黎问音的冷静,杜敬之就显得要焦躁多了。 黎问音比他预想中的难缠太多,他沉浸在她差点掐死自己的惶恐中无法镇定。 恐怖,她太恐怖了,杜敬之不受控制地只想逃离她,离她越远越好。 于是杜敬之一下狠心使用了多张答案之书书页,改变异化了整个比赛场。 地面是岩浆,天空是火炉,天空还在不断往下掉滚烫的碎石。 黎问音在地上再怎么能躲,她也躲不开地面滚烫的岩浆,除非她能精准找到唯一一处只有两足大的安全落脚点! 倘若她还敢飞起来一点点,那迎接她的就是喷灌而下的强大热气,也能顷刻将她溶解。 这已经是杜敬之能想到的最全面的魔法了,为此他使用了很多张书页。 这下,一定能给黎问音致命一击了...... 远方的黎问音,在岩浆迅速蔓延,她接连后退时,精准地踩上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什么! 杜敬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块不能不设置、唯一一处安全落脚点! 它明明和其他岩浆石一模一样,黎问音是怎么精准找到那块不发烫的石头的! 「“黎问音,会长说借我的运气一用,让我摁手上来,我、我帮上你的忙了吗?”」 司则翊担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黎问音呼出一口气。 她是说呢,她刚着急踩在哪,就忽然觉得这块石头长得很别致和她十分有缘,一踩上去,还真安全了。 原来是概念神机缘学长传递过来的运气。 —— 怎么可能! 远处的杜敬之急的干瞪眼,这样宏大的魔法一定会留有破绽,他没办法把那块石头取消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黎问音安全站在那里。 不过......杜敬之转念一想,这样黎问音也只能待在那块石头上无法动弹了。 杜敬之现在再施展点别的魔法?黎问音不就成了活靶子,岂不是就可以精准打中她了? 杜敬之虚虚地提起一个笑容,鼓舞自己再用书页。 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呦,和我对战,还敢分心?” 滋啦—— 又一张抵命书页被消耗了。 怎么可......杜敬之惊恐回眸,发现自己身后真的还有一个黎问音。 而远方站在安全落脚石上的黎问音,分明没有动弹。 ......这是为什么? “第四次了。”身后的黎问音嘲讽说道。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除安全石头上的黎问音,总共十个黎问音接连从隐形中出现。 她们各自分工明确。 一个黎问音在头顶开盾,为其他黎问音挡落下来的滚烫碎石,一个黎问音在放冰魔咒,抵消地面的熔浆,其他黎问音...... 此刻,在杜敬之周围,已经有三个黎问音,踩在同伴黎问音搭起来的桥上,举着魔杖对着他。 轰轰轰—— 三道攻击魔法齐发。 五、六、七。 震撼七连杀! 安全石上的黎问音看着这一切。 她笑着感叹:“不愧是那家伙最想要的分身魔法啊。” 司则翊借来运气帮她找到安全石后,立马换上了周觅旋,分身魔法也跟着传递了过来。 黎问音冷静镇定地听着周觅旋现场传授自己分身魔法要领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他们恐怕可以在外面看见自己的比赛。 因此,纳兰风、司则翊、周觅旋的传递,才能每次都这么刚刚好。 倘若他们能够看到,那其他学生岂不是也? 黎问音心有余悸,心想自己还好没动用黑魔力。 努力送过去的分身完成了震撼七连杀,黎问音的魔力也直接用空了。 她深呼吸,下一个传递魔法能力的,会不会是...... 「“音。”」 流水般好听的嗓音。 黎问音本已经用空的魔力,而现在,魔力顿时充盈全身。 尉迟权说道:「“一个人只能借三分钟。”」 “没事,”黎问音笑着看向杜敬之,“有你的这三分钟,够了。” 第453章 有字天书 噼里啪啦。 杜敬之听着耳边抵命书页一张接一张地销毁掉,心也跟着一起狂跳。 强行咽下去的口水滚过喉咙,激起一阵火辣的痛,杜敬之感觉自己喉咙口仿佛堵着刀片,气出不来,口水也咽不下去,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同步。 他吓坏了。 有书页为他抵命,橡木比赛场也会在选手真正要受到致命攻击那一刻瞬间结束比赛,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在场上的。 但杜敬之还是吓坏了。 他感受到了将死的危险,如有一把尖刀高悬在头顶,如有一柄长枪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咙,哪怕仍然有一纸之隔,杜敬之也吓坏了。 这种恐惧,是发自内心深处,刻在骨子头,让他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的。 明明杜敬之清楚知道这本答案之书很强,是神器,它几乎可以满足他所有。 但杜敬之用不好。 他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和黎问音如若云泥的差距,为此战栗着,眼眸连着心脏一起在颤抖。 如果没有答案之书,他怕不是,真的早就死了成千上万倍吧...... 黎问音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踩在安全石上的黎问音,本保持着一个谨慎观察的姿态护好自己的本体。 忽然,她似焕然一新了一般,整个人的气焰都铺张开来,仿佛在一瞬间又拥有了巨大的力量,自信地昂首定眸。 天地熔炉中满溢的滚烫热气撩起她一侧碎发,卷着她的衣摆高高扬起,吹起少年意气。 黎问音竟然直接抬足,踩向艳红到狰狞的岩浆之上。 杜敬之:“!!!” 她不要命了!她既然已经找到了安全石,怎么还自己走出来! 对此,杜敬之本该庆幸的,可他太害怕了,他总觉得黎问音是要做什么。 面对敌人主动走向岩浆的做法,杜敬之竟然是下意识仓惶后悔,震着眸心恐惧下一次将死之刻的来临。 然而这次黎问音却没有一口气冲过去闪击他。 她脚踩到岩浆的那一瞬间,极寒之力,万里冰封! 到底是多强大的魔法,才能将整场数万度高温的岩浆顷刻冰封,到底是多浩瀚的魔力,才能顷刻冰封这些后,仍然在止不住地迅速加深加固冰封层,凝起来冰甚至顺着降落的陨石直指天空。 杜敬之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黎问音魔杖一挥。 两只巨大的骨手撕开虚空破空而出,高高悬停在比赛场上空。 骨手保持着和黎问音的手一模一样的动作,黎问音展臂上抬。 黎问音心想,这一招,她听东方芜转述时,就很想自己试一试了,有够装的,她很爱。 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森白巨大的骨手探入了火红的熔炉天空。 黎问音两手向外分离一撕扯。 覆盖整片比赛场的熔炉天空,竟然生生被骨手撕开了一道白茫茫的裂缝。 黎问音一用力,骨手就发了猛地继续往外扒拉。 轰隆一声巨响,赤红的熔炉天空被生生撕裂了,无数块碎片若陨石流星一般砸下来。 而砸下来碰到凝冰场地的瞬间,又会顷刻结冰,化作一尊尊带有末日气息的雕像。 至此,整个比赛场,彻底变成黎问音的主场。 杜敬之颤抖着看着。 此场面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塌了。 “我可真是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黎问音满意地欣赏着高空自己操纵的骨手。 “金子般的魔力可以像泼粪水一样随便洒出去。” 连麦的尉迟权:“......”这样形容他的魔力吗?好好好。 而且无尽魔力在黎问音体内还消除了唯一一个弊端——白魔力用太多后黑白魔力失衡,黑魔力会攻击自己身体这件事。 尉迟权的黑魔力,待在黎问音身体里乖的跟宝宝似的,软绵绵地团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还努力挤在一起给其他白魔力们让位。 别说猛烈地攻击黎问音了,它们甚至舍不得让黎问音感受到一点点疼痛,恨不得对她呼呼气,问她扇人太累了手肯定很疼吧! 黎问音听着尉迟权的嗓音在耳边现场传授魔咒,悠闲自得地向着杜敬之的方向走。 一步接一步,黎问音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快的响声。 杜敬之感觉那步子像是沉闷地踩在自己心脏上,每靠近一步,就象征着死神接近一分。 冻结、冰刺穿击、巨型骨手直接一巴掌把杜敬之拍扁...... 黎问音在靠近杜敬之的这一路上,又噼里啪啦地消耗了好多张书页。 最终,黎问音站定在杜敬之五米开外。 她扬起魔杖,作拉弓状。 最适合黎问音的,还是独属于黑曜院的魔法。 没有具体的名字,没有具体的成效,效果随每个人发挥而完全不同。 靠施咒者自己的想象,靠施咒者自己的能力,靠施咒者新奇的幻想,和萧语所介绍的许多黑魔法的本质相似。 黎问音想要施展一种高频率群体攻击魔法。 于是她也就这么大胆地尝试了。 拉起的魔杖幻化出一张弓,一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纯白厉箭急射出去,穿过杜敬之胸膛,又一次射穿了一张抵命书页。 接下来,壮阔华丽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尊尊冻结的冰雕破碎,一匹接着一匹长着翅膀的纯白半人马破冰而出,手上持着和黎问音手中一模一样的冰弓。 它们记录并模拟了黎问音的动作,齐齐拉弓射箭,一支支冰箭如划过天际的流星,纷繁地朝着杜敬之直射过去。 一张又一张的书页破灭了。 杜敬之徒劳地抵御了片刻,发现嘴唇已经颤抖到念不清一句完整魔咒了,书页消耗的速度极快。 他堪堪抓着所剩不多的书页,惊恐地看着满天的冰箭,最终瘫倒在地,蠕动着嘴唇,说了一句: “......我投降。” 黎问音站立,笑盈盈地看着地上的杜敬之,落声:“好死。” —— 校园论坛炸了。 正在上课的、正在吃饭的、厕所里蹲着的、草丛里鬼鬼祟祟的,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这场令人血脉喷张的精彩直播。 看着看着,课也不上了,饭也不嚼了,屎也一激动夹断了,忍不住为直播欢呼了一声。 “卧槽,打赢了打赢了打赢了!” “太给劲了!打得好!” “能不能下场再揍一波!杜敬之不肿成猪头我很难满意啊!” “该死的讨厌玩意儿,那书怎么这么难搞,要我说他早该死了!” “黎问音好帅啊啊啊——和我在一起吧!求你了!让我和你在一起吧!” “同学,下节课我要逃了,我去橡木院现场看一眼,拜托帮我答个到。” “这和神有什么区别,这和神有什么区别,这和神有什么区别!” “虽然以前就听闻黎问音各种事迹了,但一直没有实感,今日看了一次现场直播,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太强太帅了。” —— 选手自己投降,比赛宣告结束。 围着橡木比赛场封起来的魔法屏障消散。 一支尖头的匕首状魔器,在屏障消失的瞬间径直飞了进来。 那匕首魔器直接扎进了杜敬之怀中抱着的答案之书。 咦?黎问音一愣。 孔翎怒着神色出现在比赛场上,她直盯着杜敬之怀中的书,厉声:“这是十大禁器之一,答案之书!杜那什么,你跟我走一趟!” 杜敬之吓懵了,坐在原地,本来被黎问音吓得已经四肢发软站立不能了,现在孔翎院长竟然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宣布的消息更是给了他当头一击。 樊锋也来了,她站在孔翎身侧:“诶,孔院长,这不合适吧?他好歹是我橡木院的学生,怎么着也该是我一手处理啊。” 孔翎脸色很差:“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学生拿了禁器危害他人时你没发觉,现在你倒跳出来要把人带走了,我这魔器应该朝着你太阳穴扎进去才对。” 樊锋恭敬:“孔院长,怎的脾气还是这样差,我也是按规矩行事。” 诶? 见两位院长都来了,黎问音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扭着头抬眼四望,震惊地发现魔法屏障落下后,她所处的比赛场周围竟然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问音眨巴眼,往后退了两步,又见尉迟权带着一行人也踏上了比赛场。 黎问音灵机一动,戏瘾大发,她快步飞奔过去,一把扑进尉迟权怀里,大声嚷嚷:“呜呜呜!——会长,好可怕好可怕,那个杜敬之太吓人了,他手里的什么魔器,恐怖滴很呐,把我打得是吱哇乱叫的......” 埋在他怀里的小表情在暗暗使劲,咬牙心想着两位院长看她这么无辜可怜,可一定要狠狠揍死杜敬之啊。 众人:“......” 尉迟权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她在琢磨什么,就抬手抚上了她的脑袋,温柔地轻声哄:“好,不怕不怕......” “呜呜呜,”黎问音演的更带劲了,“好怕好怕。” 尉迟权笑着安抚她。 “黎问音,”旁边的时言澈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你和杜敬之的比赛,直播给全校所有人看到了。” 他们都看见了黎问音是如何让雷劈杜敬之,是如何让分身完成震撼七连杀,是如何左右开弓狂扇杜敬之的脸,如何咔哒一声拧断他脖子,又是如何用巨大骨手碾死他,用冰封半人马朝他万箭齐发的。 黎问音:“......” 黎问音向尉迟权投去求证似的一眼。 尉迟权温和回应:“嗯。”是这样,宝宝很棒。 黎问音:“......” 早说嘛! 黎问音从尉迟权怀里跳出,不演了,面向台下观众,换上一副得意嚣张的模样。 她来到赛场边边,对台下所有赶来围观的学生说:“同学们,我做得对不对?!” “对!——”众人回答。 黎问音扬起一臂:“我帅不帅?——” “帅!!——”众人呐喊。 黎问音挥手:“耶!!!” “耶!!!——”众人欢呼。 “三、二、一,”黎问音挥舞着双手,带起来,“黎问音、黎问音、黎问音.....” “黎问音!黎问音!!黎问音!!!”众人超级配合地跟着喊。 时言澈十分感叹地在后面看:“她心态也是真的好。” 诸葛静跟着一起挥手:“黎问音!黎问音!” —— 两位院长带走了杜敬之,黎问音跟着他们一起下了场。 书页直播结束了,学生会的大家花了点时间遣散围在橡木院比赛场周围,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 待一切事毕,尉迟权单独找了黎问音。 “我这次没受伤!真的没受伤!” 黎问音在他面前转了几圈,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一好消息,反复展示自己腿脚,表示真的一点事儿都没,还生龙活虎的。 黎问音揪起自己两条马尾辫转了转:“甚至一根头发丝都没掉!” “嗯。”检查了半天,尉迟权终于放下心来,缓缓泄力,轻轻将她拢进怀里。 继续那个被一剪子分开的拥抱。 黎问音眨眼看他,回抱住拍拍,忽然问:“又又,姜饼人书在你身上吗?” 哦对,还得告诉她那「团结就是力量」的事,尉迟权颔首,施咒将姜饼人书拿出。 他把它放在桌上,有些遗憾:“可惜,最后答案之书还是到院长手里了。” “并没有哦。”黎问音神秘地眨了眨眼。 “嗯?”尉迟权看她。 黎问音拉起尉迟权的一只手,共同摁开了姜饼人书。 而后,她神神秘秘地抽出自己的魔杖,放在姜饼人书之上。 无数......黑色的字?从魔杖表面钻出,依次飞进姜饼人书空白的书页里。 黎问音:“和杜敬之打架时发现的,我每销毁一片书页,书页上就会有字飞出来,和消散的灰烬一样,很难察觉。” 她笑的开心:“我悄悄让它们黏在我的魔杖上,反正黑曜院魔杖是纯黑的,黑色的字黏在上面,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黎问音看着这些字依次飞进姜饼人书里:“我猜测,这些字才是真正的核心。” 答案之书重点不在于“书”,而在于“答案”。 “最后,我已经将这些字全部都吸附在魔杖上了,”黎问音说完,“杜敬之手上那本答案之书,已然是一本无字书了。” 而现在他们面前的姜饼人书。 从无字天书,慢慢变成了一本真正的书。 黑色的字排列组合,展现出它真正的内容。 「修复魔药的详细配制方法」 “音......”尉迟权的眸光闪烁,她竟然骗过了两位院长,瞒过了看直播的所有人。 “太好了,”黎问音轻轻摸上他的手,“我的又又有救了。” 第454章 魔药失败了 开始制作修复魔药—— 向朋友们坦白! 黑曜院破烂小班。 黎问音诚恳地端坐在座位上,垂着脑袋,腰杆儿笔挺,老实巴交地坐着。 而在她对面,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坐在一排椅子上,正齐齐凝望着她。 “所以,”慕枫耐着性子重复黎问音的话,“你是说,你想要研究黑魔法,并且早就开始钻研黑魔法了,学生会新设计的魔法研究部就是黑魔法研究部,你已经为此奋斗了大半个学期,却一直——没告诉我们?!” “嗯呐。”黎问音哼唧一声。 裴元难得和慕枫统一战线:“而且,这件事,会长知道,学生会的大家知道,这学期你新认识的朋友诸葛静知道,我们却一直被瞒在鼓里?” “......嗯呐。”黎问音弱弱地哼唧一声。 裴元又说:“你搬去会长公寓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黑魔法,无论成功与否,有什么反噬伤害,都是你和他来承担,你没想过让我们一起?” 黎问音哆嗦了一下,头低的更下:“嗯......” 慕枫痛心疾首:“我还以为你搬过去是要和男朋友甜蜜一下,最多开开小灶卷卷成绩,怎么其实是在研究黑魔法!” “......”黎问音小小地为自己辩解一下,“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大胆黎问音!”慕枫呵斥,“还敢多嘴!” 黎问音闭嘴了,老实坐好。 慕枫痛心:“臣认为,罪臣黎问音,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当诛!当诛!” 黎问音忙点头:“好好好,我是猪我是猪。”可爱的小猪。 慕枫:“还敢贫嘴!” 黎问音不说话了,乖巧。 裴元闭了闭眼,看向虞知鸢:“臣同样持此意见。” 虞知鸢很无奈:“小音......” “你们消消气嘛,消消气,”秦冠玉出来好着脾气打圆场了,“小音也是遭遇了太多次黑魔法师的袭击,才会想研究黑魔法,这样就可以反击攻克,不是坏心。” 他和和气气地说:“她不告诉我们,也是因为怕我们受伤......” 慕枫嚷嚷:“那她自己就不会受伤了吗!” 黎问音一顿,昂首去看慕枫。 慕枫表情很是不忍:“孔院长说杜敬之手中拿的那本书是禁器,黑魔器。这么说来,黎问音你不就是遭到黑魔器的袭击了,还有前些天你遇袭差点没醒过来,那条黑魔龙......” 黎问音蠕动了一下嘴唇,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元平息了一下情绪,看过来:“那为什么现在选择告诉我们了呢?” 黎问音老实巴交地回答:“前几天祈愿节,我去了周家,从周阿姨那儿赢得了一份可以消除黑魔力侵蚀的魔药配方。” 这配方上各种材料都很稀缺很贵,但上官煜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弄到手了。 现在,就算不慎伤到他们了,也有祛黑美白魔药兜底,起码可以防止黑魔力侵蚀了。 于是,黎问音心想着瞒了他们大半个学期,是时候好好坦诚交代一番了。 “......好吧,”慕枫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又有点不服气,“我们是最后一波知道你在密谋什么的人?” 黎问音摇头:“不是。” 也还是有其他朋友不知道的,比如时言澈啊司薇澜啊等等,她都暂时没有告诉的打算。 那慕枫心里就舒服多了,嘟囔着还算她有点良心。 裴元却眯起眼睛,有些狐疑地看过来:“不对,孩子说要拉了,基本上是已经拉裤兜子里了,黎问音,你是不是已经在着手研究新的黑魔法了?” 黎问音:“......” 完蛋!还真被他猜对了!她真拉裤兜子里了! “咳咳。”黎问音不好意思笑笑,摸摸脑袋,准备蒙混过关。 “黎问音!”慕枫双眼圆瞪,“好哇你,好哇你,你又打算干什么!” 好像没办法混过去了,黎问音只好咳了咳老实交代了。 她对着手指:“最近会长得了一种罕见疾病,疼痛感知能力翻了二十倍!要治疗他,得需要一种黑魔药,名为修复魔药。”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胸膛:“而我呢......上次的伤,其实还没好,骨头什么都还在长,要让我完全恢复,也还是需要这个修复魔药。” 她一言难尽:“但是这个黑魔药嘛,不确定性太强了,白魔药就很容易做失败诞生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了,黑魔药更是像开盲盒一样,什么效果都容易开出来,我前两天......” —— 前两天...... “修复魔药!完成!”黎问音高高兴兴地举着一管子药剂。 尉迟权在旁托腮看她:“修复魔药原来是白色的。” “姜饼人书上没写成功后是什么颜色,”黎问音晃着试管,“但我是扣着字来完成的魔药,应该没问题吧?” 所需的魔草材料异常名贵珍稀,其中不少是曾经已灭绝,在应如玉案才重现天日的植物。 黎问音勤勤恳恳对照着做好,完成了这一试管的纯白色药剂。 她递给尉迟权,亮着眼睛:“又又,你试试。” 尉迟权颔首,接过,抿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黎问音兴奋问他。 尉迟权在品尝:“哈密瓜味的。” 耶?哈密瓜? 黎问音:“那身体感觉怎么样?” 身体...... 尉迟权低首看自己的身体。 身体忽然变得凉嗖嗖的。 黎问音也目光下滑,定睛一看。 她目光下移,直接看到了鼓鼓囊囊的胸肌,匀称健硕的腹肌,白皙紧致的皮肤,再往下......一片好风景。 尉迟权的衣服,消失掉了。 “啊啊啊啊!!!——”黎问音惊慌失措。 怎么会有内服的衣服溶解剂啊! 这不符合常理吧! 黎问音失败了一次。 黎问音不气馁。 她再次做好了一管修复魔药,这次,修复魔药液体是粉红色的。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黎问音板着脸,举到尉迟权面前。 她看着尉迟权,就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失败时不慎把他衣服溶解了的光景。 越想,就越忍不住笑。 但正经做魔药呢,突然笑起来太猥琐了。 黎问音只好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竭尽全力绷住脸,默念着清心寡欲咒,板着严肃认真的小脸,非常刚正地将魔药举给他。 结果一看到他的脸,又忍不住想笑。 怎么长得如此貌美,气质温温柔柔,身材会那么凶呢嘿嘿嘿...... “音?”尉迟权出声提醒她。 黎问音以为是自己口水流出来了,抬手撸了一把嘴角,然后发现原来她控制住了没流口水,是尉迟权已经喝完了粉色修复魔药,看她痴呆了半天,好奇她在想什么,才出声叫她。 “哦哦哦,”黎问音回神,“如何!这次身体什么感觉?” 尉迟权安静感受了一下。 他忽然扭头:“我的头发似乎变长了许多。” 黎问音也看过去。 哪里是似乎。 才几个眨眼间,尉迟权的长发就直接长到了地上。 就他们说话的时候,他漂亮柔顺的头发还在不断长长。 怎么做成生发剂了! 黎问音愤愤地拿着剪子咔嚓咔嚓地剪。 黎问音失败了第二次。 黎问音仍不气馁。 第三次,应该可行了!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一次她慎之又慎,仔细比对姜饼人书上的详细过程,严格扣书式还原,一点都不敢怠慢。 这一回,黎问音做出来了一管红色的修复魔药。 黎问音谨慎地拿给尉迟权:“你先尝一点点,就一点点,不对劲就不继续喝了。” 尉迟权听话,接过魔药。 ...... 这次更不妙了。 喝完红色修复魔药后,尉迟权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生硬地挪开目光,直接不去看黎问音了。 “怎么啦,又又?是发烧了吗?”黎问音伸手去摸他的脸。 脸蛋还真烫起来了,耳朵也烫烫的。 但尉迟权突然不敢看她了。 他非常不自在,弯腰俯身,原地蹲了下去。 黎问音站住,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黎问音眨眼,略有些无措地呢喃:“又又,你......” —— 黎问音蹲在尉迟权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对里面的尉迟权说: “诶,又又,没关系的,我都明白!男孩子嘛,都会这样的!” 黎问音刚才注意到了,红色修复魔药喝下去之后,带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黎问音并不介意,但尉迟权自己好像很介意。 里面的尉迟权没回应,淋浴声还越来越大。 黎问音挺担心的。 她心想着,尉迟权现在疼痛感知翻了二十倍,淋浴冲水打在他身上,他是会痛的。 黎问音蹲在卫生间门口,一边敲着门,一边说:“你小心一点,会很痛的......” “......” 冲水声更大了,似乎试图将黎问音的声音盖下去。 哎。黎问音叹气。 黎问音蹲成一团,想着这个红色修复魔药是她做出来的,是她把尉迟权折腾成这样,那她也就不能不管。 越想越不安,黎问音索性转身,面对浴室门,继续敲门。 “又又?” “......”回应她的只有水流声。 黎问音又嚷嚷:“让我进去看看嘛!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哗啦”一下,水流声停止了,浴室门打开了。 黎问音惊讶地站起,看着尉迟权站在她面前。 他头发还是湿的,穿着宽松的浴巾,水珠顺着脸庞滑下去,耳朵和脸颊染上了些粉红,不知是被浴室内热气熏陶的,还是别的什么。 黎问音的目光止不住地往下瞥去。 她透过宽松的浴巾还是看出了点什么,发愁:“还没好啊......” 好想掀开他浴巾看看怎么回事了,怕不是被尉迟权自己蹂躏的不像话了。 尉迟权往后退一步,不让她靠近,只努力压抑着嗓音说:“......今夜,你回寝室去睡吧。” “哦好吧......”黎问音遗憾退场,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眸看他,还往下看,叮嘱,“那你要好好对自己哦......” 尉迟权红着耳根关上了门。 不知道他是怎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的。 第二天黎问音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恢复如常,优雅贵气地端坐着,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黎问音抱着一堆材料赶来,刚进门,就忍不住好奇问他:“又又,你身体怎么样了?” 她很关切:“没事儿吧?” 尉迟权:“......” 黎问音很是关心,好心提醒,指了指:“就是你的......” 尉迟权温文尔雅地笑着打断她:“没事,挺好的。” 黎问音的担心和询问是坦诚和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真的就是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担忧。 她现在就是很担心他的身体,没往别的地方想。 “挺好是怎么个好法?”黎问音好奇询问,“是,不烫了?” 尉迟权:“......” 尉迟权深呼吸,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轻轻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好半晌才回答出一句:“嗯,不烫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烫?”黎问音拿出笔记本,“具体是几点?我记录一下,我得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尉迟权:“......” 她怎么不想知道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 尉迟权再三斟酌,才堪堪回答上:“施了点魔法,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黎问音:“那痛吗?” 痛......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了,尉迟权微笑:“不知道,应该是不痛的。” 他这么说,那应该就是痛的......黎问音可怜地望着他。 黎问音:“那你那什么没受伤吧?你有没有虐待你自己?”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她惦记着小时候的尉迟权感到痛苦就会伤害自己。 “......”尉迟权再次深呼吸,强行镇定,“没受伤,我没做什么。” 黎问音现在倒是在虐待他。 “那行,”黎问音提着笔认真地记录,“那可以确认,药效过了,它不会再起来了对不对?” 尉迟权:“......” 药效过了就不会再起来了听起来也是有点太奇怪了...... 尉迟权整理了一下措辞,回答道:“魔药的药效应该是过了。” 行,黎问音记录。 黎问音第三次失败。 第455章 自动化魔法阵真奇妙 “......” 黑曜院破烂小班教室内。 一片沉默。 黎问音将自己的三次失败讲述完毕,停下边说边比划的手,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眨巴眼望着他们。 而其他人:“......” 慕枫、裴元、虞知鸢、秦冠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会长好可怜。 他们只听到了可怜无助的会长在凶残的黎问音手下惨遭了多少非人般的虐待,对此竟然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着。 “你们说,会长......”慕枫一脸严肃地扭头看向旁边的人,“是不是有点爱到失去理智了?” 黎问音:“?” 黎问音不服气:“喂慕枫你什么意思!” 裴元抱着双臂,冷静地评判,高傲的薄唇轻启,毫不留情地来了一句:“其实早已。” 黎问音调转矛头:“喂裴元你又是什么意思!” “黎问音,”慕枫神色有些纠结犹豫,试图比划,“你是不是省略了你第四次失败?比如你做成了什么带有迷魂效果的汤药什么的......” 黎问音死死地凝视着他:“慕枫,刚我还感动你那么关心我,现在你就开始欠揍。” “我这是合理推测嘛,”慕枫还在说,“其实我还怀疑你给会长签订了什么契约,类似饮下该药剂后,身体出现任何状况,你概不负责......” “嗯,”裴元点头,“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非常危险的抓人去秘密试药的疯狂地下基地。” 黎问音:“......” 什么跟什么! 把她当什么了! 她有要负责的好不好! 尉迟权失态,她立刻就想将他宽衣解带帮他重回正常状态,是尉迟权自己怎么也不让。 她总不能强行踹开浴室门进去吧! 嗯? 黎问音沉思起来。 是不是应该强行踹开浴室门的? 自第三次失败那天以后,尉迟权状态一直有点不对劲,像是不太想看见自己一样,目光总是闪躲,在学生会的工作也陡然增加了很多。 难道?! 黎问音一惊。 他是骗自己的? 从那天到今天的这三天,他一直......还没好?! 黎问音陷入了沉默。 黎问音又陷入了思考。 不会吧,这么持久,有点非人类了。 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啊,万一呢...... 其他人在围观。 慕枫指着黎问音问:“她突然一个人坐着思考,兀自一惊一乍,一会儿一脸震惊,一会儿又一脸怀疑的,是在干什么?” 裴元撩起眼皮看了眼:“怕不是在琢磨新的折磨会长的法子。” 慕枫担忧地望过去。 他爱好和平,好言相劝:“黎问音,都多少天过去了,你还不愿意原谅会长吗?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 “......”黎问音瞪过来,“胡说八道什么,我是真的非常担心他的身体,非常认真地想做解药!” 秦冠玉温着嗓音好声好气着说:“小音这话肯定是真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魔药她做得非常刻苦,绝对是会长身体急需,她很担心。” 还是秦冠玉说话好听。 黎问音挺直了腰板,有些神气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闭眼,鼻子出气,哼哼一声。 秦冠玉接着说完:“虽然过程听上去很像故意玩弄,又是溶解衣服剂,又是头发长长剂,以及不可描述剂,而且这些失败的方向都很令人匪夷所思,让人不明白偏差那么大的效果怎么会发生。” “但是,”秦冠玉温和真诚地看过来,“小音,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都是做魔药的过程中很正常的失败。” 黎问音:“......” 她抽搐着眼角,无声地凝视着秦冠玉。 秦冠玉你这个家伙不是纯白的吗。 都是天天和慕枫裴元一起玩!被带坏了!污染了! 怎么说话都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了! 虞知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音,那我们一起来帮你吧?” —— 事关尉迟权的身体以及黎问音的体内修复,裴元慕枫他们虽然嘴上颇有微词,但心里还是很乐意帮帮忙,看能不能出一份力的。 黎问音来找他们也是这个目的。 她复盘了几天,认为自己是不是有点卡瓶颈,太急切了思维转不过来,陷入了某些误区出不来。 所以希望他们在旁看看,万一能提点有用的建议呢? 毕竟黎问音的黑魔法老师萧女士,就有给出过这一课的关键词了。 团结就是力量。 首先是慕枫。 慕枫站在旁边,看见黎问音趴在地上忙活,摆了一堆魔药材料,不知道要捣鼓些什么邪恶东西。 他往后退了退:“先说好,黑魔法方面我真一窍不通。” 黎问音也没准备让他动手来做。 她把材料摆好,非常灵活地噌一下站起,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不用你动手,还是我来做。” 黎问音说:“这个修复魔药我做过三次了,流程我非常熟悉,但是三次我都失败了,还是不同的失败。” 她竖起一指:“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魔药的姿势不对,我要别开生面一点。” 慕枫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要多么别开生面?” “这不就把你请来了吗!” 黎问音扬手指向他,还自己配乐当当当当,十分激情澎湃。 “慕枫,你是万中无一的魔法阵天才,你是黑曜院未来的希望,你是慕家引以为傲的后裔,你是整个魔法学院的瑰宝......” 慕枫心知肚明她这么突然开夸绝无好事,但他就是个爱听夸赞的性格,一听夸赞,就飘忽忽的恨不得什么都给了。 慕枫先是十分警惕地盯着她,听着听着,慢慢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一擦鼻子:“嗨呀,哪有这么夸张。” 黎问音见夸得差不多了,直接一拍手宣布:“好,那我来说我需要你做什么。” 慕枫:“......” 真不留情啊,刚把他吹起来就拿来宰。 刚刚那泼天的夸赞是什么?预热准备吗。 黎问音低头望着摆在地上的材料:“慕枫你不是有个才能。什么魔咒,你看一眼,就能转换成魔法阵的形式吗?” 慕枫:“嗯呢,得亏你还记得。” “我现在准备在我的魔药制作环节中,增加多道魔法阵的工序,”黎问音说明,“把剁碎材料、搅拌铜锅、添加水等等过程,全部在动作指令魔法阵上完成。” 简单来说,可以将动作指令魔法阵类比成代码,每一个细碎的小流程,都是一串代码指令,然后行行写下来,完成一个整体的软件代码,也就是动作指令魔法阵。 黎问音:“我把每一步需要的动作指令都拆解给你,你依据画图,最终给我一份大图纸,我照着画在地上,摆上材料,注入魔力,制作魔药。” 慕枫听着,有些惊恐:“这超级复杂啊!” 很繁重的工序!超大工作量的! 黎问音握紧了拳,下定决心:“困难!我们就要退缩吗!” 慕枫:“?”怎么突然亢奋起来了。 “慕枫,”黎问音一脸痛心疾首,“我都没有为此感到困难,未曾想过退缩,准备和你鏖战至天明。” 慕枫盯着她:“主要困难的是我,你是照着画,你当然不退缩了。” 黎问音:“......” 这小子怎么变聪明了。 黎问音忽然弱柳扶风地跌倒至旁边的椅子上,抬手抹泪:“慕枫,难道你就忍心,看我一直做不出修复魔药,郁郁寡欢,疾疾无终,最终心病缠绵,死于床榻,遗言只剩一声叹息,墓志铭上都要写上「请做出修复魔药吧」,盖棺入土了,还死不瞑目,我的修复魔药......” “够了够了,”慕枫抬手打住她,“我画。” 黎问音站起,捧着书:“好,那么第一步是......” 慕枫:“......” 真不留情啊。 黎问音将制作魔药的每一步都拆解的非常详细,慕枫听着,闷头画。 他们还真如他们所述,从下午到晚上,然后熬了一整个大夜。 待明日窗外天明,鸟啼声响起,慕枫黑着眼圈朦胧地看过去。 啊,天亮了,啊,终于画好了。 他们弄出来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精密复杂,需要把教室内所有桌椅都腾挪出去,占据教室所有空地。 黎问音接过慕枫的画纸,趴在地上,埋头苦画,稍有错漏偏差,在旁边看着的慕枫就给她指正。 慕枫看着趴在地上的黎问音,目光有些难言:“你......是第一次画魔法阵吧?真的可以吗。” 黎问音埋头画:“照着画,应该没问题吧,再说不还有你呢,你现在是我的魔法阵老师。” 在图纸上画阵图和真实画魔法阵可完全不一样。 慕枫在纸上画画,最多耗费耗费笔墨,而黎问音落笔画下的真正的魔法阵的每一笔,都是要抽去她体内不少魔力的。 这个魔法阵又极为精密复杂,规模庞大。 慕枫光是看着,就觉得这得被抽干体内魔力好几次吧,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还在坚持的? 黎问音以前体内有这么多魔力,精力这么旺盛吗? 慕枫回想了一下。 一年级那会儿在魔兽林里,她也就施展了两三个魔法就因为魔力告竭晕厥了吧。 这才多久......就一次次耗空拓宽,磨砺成这样了。 慕枫目光不忍,出声:“黎问音,我说错了,你也挺爱的。” “啥?”埋头苦画的黎问音听岔了,扭头瞪他,“你说我慢?” 黎问音不服气,更有干劲了,撸起袖子,势必要证明自己不慢,噌噌噌加快速度。 “诶,”慕枫惊呆,“黎问音......” 终于,制作修复魔药的魔法阵大功告成了! 现在注入黑魔力进去启动魔法阵就好啦! 黎问音擦了一额头的汗,站起,叉腰:“慕枫,你看我画的魔法阵如何?” 慕枫在旁边看。 魔法阵明明是照着复刻的,黎问音画出来就是显得特别诡异,魔药材料们阴森森地摆在上面。 凝视了好久,他评价道:“像召唤邪神的祭祀现场。” 黎问音:“......” 黎问音木着眼盯他:“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两天说话特别欠打。” “但是......第一次画,就能复刻的这么好,真的很棒了,”慕枫看她,“我一直看你,怕你魔力告竭晕过去,没想到你居然能坚持不合眼。” 这个黎问音和超人差不多了。 “嗯?是吗?”黎问音得意一笑,一擦自己鼻子,“嗨呀,哪里,哪有这么夸张!” 慕枫:“......” 有种微妙的熟悉感,这话他前不久在哪听过。 黎问音从包中掏出尉迟权的黑魔力球球:“好啦!启动魔法阵吧!” 魔法阵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程序设定自动化魔法。 黎问音坐在旁边围观了魔法阵运行,眼看着它多层加工之下,一只药剂从中诞生。 是蛋黄色的。 黎问音取出药剂。 慕枫在旁说道:“先说好啊,黎问音,我不负责试药的!黑魔药我还是不太喝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连黎问音举起药剂,往她自己嘴里倒,慕枫一急,连忙呵止:“喂!黎问音!” “干嘛?”黎问音看过去,有些莫名其妙。 慕枫不可思议:“你拿你自己试药吗?” “总不能再折腾会长了吧?”黎问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盯他,“而你又是个弱鸡身体......” 慕枫嚷嚷:“我哪里弱鸡了!” 黎问音耸肩解释:“我是说相对于黑魔法来说,你身体太弱鸡了。” 她与黑魔法接触最多,应对黑魔法经验在他们中算最丰富的了,她自己来试,显然是最合适的。 “不行不行,”慕枫拦着,不让,“你给你自己毒死了怎么办!” 黎问音盯着自己手中的药剂:“我相信,毒不死的。” 慕枫:“相信就有用了吗!” 黎问音主要是相信,只要是照着姜饼人书的工序去做,再怎么失败,也不会死人了。 于是黎问音一只手推开他,灵活地躲了两圈,仰颈,喝下去半管药剂。 慕枫惊呼:“黎问音!” 第456章 小团子堂堂登场! 黎问音看着慕枫。 准确来说,黎问音是抬头看着慕枫。 慕枫原来有这么高吗?腿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脚有这么大吗?慕枫忽然变高变大了好多啊,像一个巨人,俯视尘埃一般看着自己...... 哦莫。 黎问音低头,端详着自己的爪子。 原来是自己变小了。 黎问音变小了很多,模样差不多只有三岁小孩那么大了,校服厚重地披在身上,大着一双眼睛,疑惑地琢磨起自己的身体。 “哎,”黎问音叹气,“做成变小魔药了。” 好吧,只能说幸好,不是特别千奇百怪的效果,变小魔药还是比较常见的。 “黎问音......”不知为什么,看见她变成小小一只了,慕枫的语气顿时软化下来,蹲下来看着她,双手托着腮,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了。 “我的天......”黎问音声音还没怎样,慕枫倒先瓦声瓦气起来,夹着嗓子问她,“黎问音,你感觉怎么样?只是缩小了吗?” “感觉......”黎问音握了握手掌,运了运体内的魔力。 力气和魔力都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体变小了。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夹子:“感觉慕枫你这样好恶心。” 慕枫:“......” 他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 “变小了也是不会好好说话的小鬼头!”慕枫气愤,揉搓了一把黎问音的脑袋,把人搓的颠来倒去站不稳。 黎问音气恼,挥舞着手把他爪子拍开:“干什么干什么,我力气可没变,我照样可以撂倒你!别趁虚而入地逞威风!” 慕枫躲着她的手,不听,嚷嚷:“那你来啊来啊!” 黎问音:“......” 然后黎问音就把慕枫撂倒了。 黎问音用魔法调整了自己的衣服,让它们变成合身状态,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教室中央,爬上去,站在椅子上,叉腰俯视占据整间教室的魔法阵。 她在思考,复盘这次又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被撂倒在一边的慕枫:“......” 慕枫脸朝下趴着,闷闷的气音从里面传来:“黎问音,你对我是不是有点狠心了。” 黎问音瞥过去,指去一指:“这是对你弄乱我发型的惩罚!” 慕枫艰难地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好了好了,我错了。” 他坐在地上,仰视站在椅子上的黎问音:“那你喝了这个黑魔法失败而成的变小魔药,什么时候能恢复嘞?” “依据前几次的经验......”黎问音叉腰思索,“过一夜就好了。” 反正尉迟权都是过一夜就好了。 黎问音忽然猛然惊住。 对啊,他是自然等待恢复的,还是施展了什么魔法让效果消失的? 黎问音一心沉迷做魔药,确实没仔细问诶。 黎问音从椅子上跳下来,当即往外跑:“慕枫我有事去学生会一趟!——” “?”慕枫伸手,“喂!——” 黎问音已经没影了。 慕枫扭头,看向这一地的材料,满教室的魔法阵,以及教室外堆着的桌椅...... 黎,问,音! 这个可恶的家伙!用完他就跑!还把烂摊子都扔给他! 他迟早要狠狠报复回来,让她也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让她...... 慕枫回想起黎问音刚才的模样。 小小一只,圆着脸蛋,眼睛在小脸上显得格外的大,说话带着孩子的稚音。 哎...... 慕枫爬起来,任劳任怨地收拾残局。 谁让他是好哥哥呢?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门口。 东方芜怀里抱着文件,扑棱着蝠翼经过之时,看见上官煜站在会长办公室门口,面朝紧闭的大门,迟迟不进去。 “咋了?”好事如东方芜,怎么肯错过这样的热闹,直接飞到上官煜旁边,“上官,会长罚你面壁思过?” “什么啊,”上官煜斜了他一眼,“我又没做错任何事。” 东方芜不信,乐呵乐呵地说:“那你站这不动是为什么?” “医疗部有一份报告,”上官煜举起文件挥了挥,“今天必须上交,并由我亲自述职了,但我现在不想进去。” 东方芜:“为什么?” 上官煜会怕尉迟权? 会怕,但他不一直一边怕一边作死吗,这么些年也没死成功啊。 上官煜盯着办公室的门看:“你有没有觉得门上都要长霉菌了?” “啥?”东方芜看过去,瞧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没有啊。” 会长办公室这学期刚炸,是才修好的门啊。 上官煜严肃地看过来:“会长这几天阴郁的吓人。” 东方芜:“......” 东方芜无语:“我没空在这跟你玩猜谜。” “大概从三四天前开始吧,”上官煜讲述了起来,“他就开始频繁往学生会来,到点下班也不走。” 东方芜琢磨起来:“那是很奇怪啊,会长也不是爱上班的人。” “是啊,这几天学生会也没什么大事,”上官煜接着说,“唯一闹得动静大点的就是杜敬之了,他后来也是直接被院长带走处理了。” 学生会虽然说要忙可以特别忙,琐碎小事不断,各种新规活动也在推行。 但是这些,完全不值得尉迟权自愿留下来处理,他什么时候性情大变,如此热爱工作,被即墨萱传染了? 东方芜深以为然:“这的确很可疑啊。” “再者,他这几天状态也特别不对,”上官煜继续举例,“频繁地巡查各部门,对什么事都不嫌麻烦地问清楚,一点空余的休息时间都不留,还有最恐怖的一点......” 东方芜听进去了:“最恐怖的一点?” 上官煜肃然起敬:“他一直在微笑。” “我去!”东方芜惊呼,“那这也太恐怖了!” “是吧。”上官煜颔首。 东方芜不明白:“会长心情不好?他能是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 而且尉迟权心情不好,不都是变着法儿随机挑选几个人来折磨折磨。 怎么这次,他是自己独自阴郁,没找个倒霉蛋来撒气? 上官煜在思考:“我猜......能这样影响他,让他如此古怪的,就只有黎问音了。” “黎问音?”东方芜顺着思考下去,“他和黎问音吵架了?他心里就不爽了?” “单是吵架不太可能吧,”上官煜推测,“他怎么会真和黎问音吵起来,没吵两句就什么都给了。” 东方芜反向推测:“那是会长惹黎问音生气了?” “......也不像?”上官煜精细地琢磨,“我感觉,凭他的妖精手段,是不会让黎问音生气太久了。” “说的也是,那吵架也不是,生气也不是......”东方芜一通琢磨,最终毅然着小脸,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架都吵不起来,也生不起来气了,这是最严重的一种情况。” 上官煜:“嗯?” 东方芜一锤定音:“黎问音对他不感兴趣了,腻了。” “哇塞,”上官煜看着东方芜分析的头头是道,投去赞许的目光,点头认可,“我认为极有可能。” “没办法,”东方芜耸肩摊手,“会长也到了被嫌弃人老珠黄的时候了啊,糟糠之夫嘛,很多都会遇到这种困难的......” 嘭咚! 一声巨响。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被一阵强劲的风猛地吹开。 尉迟权优雅端坐在办公桌后座椅上,秉持着矜持温和的微笑,微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眸中藏着什么情绪,不好说是恨意杀意还是毁天灭地什么的...... 他持着微笑,对着门外两个人说:“两位部长,不是有文件要交给我吗?怎么还不送进来。” 上官煜、东方芜:“......” 有的时候。 这个人和鬼有什么区别。 上官煜疑惑侧眸,眼神示意,这办公室大门隔音这么不好吗?! 东方芜眼神回复,他怎么知道! 嘭咚! 打开的大门又猛然关上。 门外的两个人,被一道无形的巨力大风裹挟着推了进去,好不容易才踉踉跄跄站稳。 东方芜被吹得晕头转向:“会长!你也知道,我身体很娇弱的!别这样乱用庞大的魔力攻击我,我会死掉的!” 上官煜站好:“我是个医生,还是力量都在魔器上的魔器师,我也承受不住,真会死掉的!” 尉迟权没作声,满眼透露着“似乎没听到什么弊端”,平静地抬手。 “喂!” ...... 好半晌,被吸上天花板的上官煜才从中理出一点思绪:“我大概明白了,你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无颜直面黎问音了。” “能是什么丢脸的事让你这么郁闷......”东方芜五体朝地,思索。 东方芜福至心灵,恍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啊!难道说,是那个?男人的站立?!” 尉迟权不吭声。 天花板上的上官煜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表情变得无语了起来:“你干了啥,被黎问音撞见了?” 东方芜追着问:“是在干啥的时候被黎问音撞见了吗?” 尉迟权还是不吭声。 他闭眼,后仰靠着靠椅,在想怎么把这两个人一个扔至外太空,一个埋到地心。 上官煜人被粘至天花板了,嘴还能说:“不过,如果真是男人的站立,我以医生的角度,想说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 东方芜脸已经有一半陷入地里了,他接着说:“学校有性教育课啊,你门门优秀,应该清楚这很正常啊!” 尉迟权还是不说话。 他轻轻垂下眼眸,抿着唇不说话。 ......他知道。 是正常的。 还不能怪他,是魔药的效果。 但他就是不太开心,自己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无法掌控,已经外倾地显露出来的潮湿黏腻带着侵略性质的欲望,让他有一种无法言述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发酵到一定程度,变得有些自厌。 这样的欲望尉迟权并不少有,常体现在他的梦里,缱绻旖旎,葳蕤潋滟,炙热滚烫的呼吸飘散在缠绵暖意的熏香中。 但那是梦。 关在梦里就好了。 这种丑陋的欲望被黎问音看见了,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尉迟权希望自己能把自己调整的好好的,时刻都可控,在黎问音面前的每一刻,都要是最好的,哪怕是失态,也是精心呈现出来的设计,是要她喜欢的。 他积极地配合她的每一步,予取予求,温柔耐心地包容她对他做任何事,完全不介意她吸食黑魔力,把自己咬的遍体鳞伤,甚至心底暗暗奢求她能继续下去,因为这样他可以偷偷缓解一点抑在心底的浓郁渴求。 但是这种事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永远别表现出来,不让浓郁而又丑陋的欲望流出。 尉迟权......不想让黎问音觉得,他原来也是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欲望支配身体的。 就像很讨厌白塔、尉迟家的那些人,认为他一定会被黑洞吞噬支配一样。 如果真的完全是黑魔药的效果就好了。 可是他问心有愧。 尉迟权闭眸,静谧平稳地放松呼吸,无声中,悄然滋生的自厌恼怒情绪又一次达到顶峰。 “尉迟权。”天花板上的上官煜思索着,又出声了。 尉迟权睁眸,冷冷地看他又要放出什么屁话。 上官煜在以某种学术角度思考判断:“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性压抑的。” 尉迟权:“......” 他举起魔杖,对准被黏在天花板上的人。 还是先把这个人先送至外太空再说。 嘭咚!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来者! 是一只小团子? “诶?”黎问音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中间的尉迟权,一脸迷茫,“你们在做什么?” 啪嗒! 办公室门关上。 黎问音:“?” 哗! 办公室门又打开。 里面三个男人彬彬有礼地面对面围坐着,桌上摆着文件报告,三个人严肃地板着面孔,激情地探讨着学生会的生死存亡。 黎问音:“?” “音?”尉迟权柔和地看过来,“你来了?” 黎问音:“......” 在搞什么。 第457章 你难道是? “我刚刚都看见你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 黎问音走过去,嘴里嘟囔着。 上官煜和东方芜趁着这个空档,接连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黎问音爬上沙发,拿起桌上铺开的文件,看看都是什么。 从身后环过来一双手,尉迟权轻轻搂住黎问音的腰,将她腾空抱起,然后放回自己腿上坐着。 尉迟权温声解释:“近日学生会的确怪事频发,常有人说在大楼内出现幻觉什么的......” “......”黎问音昂首看他,“还在狡辩。” “话说回来,”狡辩不成尉迟权就直接转移了话题,他低眸看她,“你为什么缩小了?” 黎问音感受到腰间的手收紧,她轻松一笑:“可不可爱?特意跑过来让你看看的。” 尉迟权静静地看着她:“可爱。” 他俯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黎问音的头顶,双臂环的更多,让她几乎整个人坐在他怀里。 黎问音这样坐着还能举着手看文件,她很是老气地叹了一口气:“哎,修复魔药又失败了呀,我就变成这个样子咯。” “......”尉迟权一怔,轻握住她的手,让她转回来看自己,“你自己试药了?” “对呀。”黎问音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下尉迟权彻底不说话了,安静地凝望着她,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沉着眼眸,气压有点低。 “......看你这一脸不高兴让我猜的样子。” 黎问音思忖着,歪首。 “怎么啦,不乐意让我试药?怎么的还挺护食......” 尉迟权垂下眼帘,圈紧了她,闷着嗓音,轻轻哼了一下:“让我试就可以了,音,这很危险的,说不准会产生什么另类的效果。” “还好啦,”黎问音在看东方芜的文件报告,“修复魔药也不是治你一个人,我也要吃的,说不定还能治治东方部长的身体。” 尉迟权思量了一下,颔首:“那我也抽空多试几次做修复魔药。” 他也要试着来做黎问音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她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询问道:“你每次都是做了什么,药效才会消失?” 尉迟权:“等自然时间流逝就好,基本上过了一夜就恢复了。” “哦,这样,”黎问音直视他的眼睛,“那你男人的站立早就下去了呀,你这几天为什么还是怪怪的?” 尉迟权:“......” 尉迟权轻轻抿了一下唇:“你听见了?” “没错!”黎问音还挺骄傲的,“我特意站在门口不出声,偷听的。” 尉迟权:“......从什么时候?” 黎问音一脸开朗:“从‘两位部长,不是有文件要送给我吗’开始的。” 尉迟权:“......”那不就是全都听见了吗。 尉迟权很是无奈地看着她,百般无奈地卸力,轻哼:“音......”能不能过去这个话题。 “我觉得上官部长说得没错啊,”黎问音不过去,偏要问,“尉迟又又,你是不是有点性......” 话不让她说完。 尉迟权一只手捂上她的嘴:“没有。” 唔?黎问音挤了挤眉眼,扒拉他的手,让自己的嘴巴挣扎出来:“撒谎的人黎问音大王就不理他了!” 尉迟权:“......” 那尉迟权选择不说话,安安静静闭着气,乖乖抱着她,装聋作哑,当什么都不知道。 黎问音瞧着他的模样,转眸思索着。 她的思绪开始飘至很久远的时候,前后联系起来。 最终,聪明的黎问音小团子将其串联起来,开始复盘。 “尉迟又又,”黎问音看着自己肚子上横着的搂紧她的手臂,“你想要什么呢?” 尉迟权这次肯回答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音。” “这个实现了呀,”黎问音轻松开朗地说,“别的呢,还想要什么?” “没有了,”尉迟权闭目,搂着她养神,仿佛这就是最大的慰藉方式了,“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 黎问音本来又想说一句“说谎的人黎问音大王就不理他了”,但看他闭目的模样,黎问音话至嘴边,又让开了。 她转而说起:“尉迟又又,我感觉萧女士每一句话,都有在提点我什么。” “嗯,”这个尉迟权也赞成,他思量着道,“萧女士能力极高,还可以预测到很远的时候,无所不知,的确经常带着深意,有在刻意提醒着我们。” 黎问音直视他好不容易肯睁开的眼睛:“那你记得她有说过什么吗?” 尉迟权微怔,不知道她要问什么,略顿了一下答道:“大部分......应该还是记得的。”他记忆力很好。 他这么回答了,黎问音就继续说下去了。 黎问音扬起小手,数着:“在你释放黑魔力球球的时候,萧女士特意指出来了色欲球。” 黎问音表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有那么多色色情绪。” 但色欲球是分离出来的球球,靠着可爱绵软圆滚滚的模样,吸引走了黎问音的注意力,她没有深想下去这代表着什么。 尉迟权:“......” “然后,是在应如玉的密室里......”黎问音继续回忆,“到最后一个房间,我憋气好久,头昏脑涨地出来后,萧女士忽然说道,‘想亲就亲’。” 黎问音看他:“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你想亲我。” 尉迟权没说话,沉默着让开了眼神,不看黎问音。 黎问音把腿伸直,看着自己的脚丫翘起来,她随意晃了晃,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尉迟又又呀,还有多少个萧女士没有点出来的瞬间,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却不肯说的。” 她捏着自己下巴思考:“我发现,我们在一起也好久了,亲吻抚摸大多数都是我主动对你的,我觉得你好亲,想亲就亲了,你很少主动。” 最多......也就是这样,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圈着,听她说话,看着她笑。 “你是没有想法吗?还是不愿说出来呢?” 黎问音开始十万个为什么状态。 “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嘞,因为我还没成年吗?那我还有两周就十八岁了,就可以肆无忌惮,真刀真枪,酣畅淋漓......” 什么肆无忌惮、真刀真枪、酣畅淋漓......尉迟权很是无奈地说道:“你又不是过了十八岁生日就直接变异了,和现在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一直忍耐到十八岁生日,零点一过就拖去酣畅淋漓的行为,在尉迟权看来实在太奇怪了,有种难以言喻的禽兽感。 “是呀,你也知道啊。” 黎问音很是不理解地坐着,仰颈看他。 “我身体不会有什么差异,思想也很难短时间内有什么太大的长进。” 黎问音直问他:“那你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呢,我总是很想亲你,你就不想吗?” 尉迟权:“......” 黎问音越说越纳闷:“我们的性需求触碰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啊,你怎么头都不愿意对我开,又不是一上来就要怎么样,我们先各自聊聊自己的想法,玩点没品的黄色笑话,学习了解相关的知识,还可以窝在一起看成人一点的电影,一步步试探着进一步触碰......” 黎问音说得很认真,掰着手指头,很有条理地规划着。 她是很认真的,不管是对待自己的需求还是对待尉迟权的需求,很认真努力地保护珍惜他们的感情。 可现在问题就是,黎问音不知道尉迟权的需求是什么,他不肯说他的想法。 她有点搞不懂尉迟权在想什么。 优雅矜贵的长毛猫猫心思总是很多,黎问音会挺有耐心一点点梳理调和。 可是他连口都不开就不好办了。 尉迟权深深地注视着她,凝着呼吸,很温柔地轻声问:“音,你现在是想进行到哪一步?” 黎问音:“......” 他还是不肯说。 黎问音盯着他:“我现在想探知一下你的欲望。” 尉迟权不言。 黎问音扬起手,表示:“我的欲望是很明显的,我偶尔想亲你,我就亲了,我偶尔想抱你,我也抱了,我还想摸你!” 黎问音一巴掌摁在尉迟权胸肌上! 尉迟权不避不让,温和地看着她。 “......我也就摸了,”黎问音胡乱撸了两把,就收回了手,“我挺好色的,那你呢?” 尉迟权笑着回应:“我都可以。” 顺着黎问音的步调就行,他都配合接受。 黎问音:“......”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家伙完全全方位立体式防御啊。 怎么一点他自己的想法都套不出来。 黎问音无语着问:“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上下其手,你愿意?” 尉迟权柔声应着:“可以。” 黎问音:“那我现在把你脱光了,你愿意?” 尉迟权温柔微笑:“可以。” 黎问音继续激他:“那我要偷走你的原味内裤私藏起来!你愿意?” 尉迟权:“......”要不乱七八糟的小说还是少让她看点吧。 尉迟权轻笑:“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可以。” 他知道黎问音是故意激他的。 “......”黎问音不知道该怎么激了,“那天,我要进你浴室,你怎么不愿意呢?” “那并不是你自己本身主观想要什么,”尉迟权有理有据地说明,“如果没有魔药,你并不会产生要和我共浴的想法,是失败的魔药促成了你那样的念头。” 黎问音质疑着眼神:“你就能看得出来我本身主观想要什么?” 尉迟权确定:“嗯。” 黎问音:“......” 黎问音凝视着尉迟权温和深沉的目光。 ......好吧,他还真看得出来。 可黎问音一点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还完全套不出来话。 黎问音懊恼地抓挠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苦思冥想。 最终,她得出一个猜测,深深地看向尉迟权。 “尉迟又又,你其实......是柏拉图?” 亲吻什么的都是他勉强他自己配合她的? 其实他并没有浪漫性倾向想法,只是因为她想要,就配合她完成? 那糟了呀,黎问音暗想,今后的生活有够磨合的了,她自己是蛮好色的,说不定哪天就想扑倒他了。 强迫一名柏拉图配合自己......黎问音暗想那自己这也太坏了。 尉迟权:“......” 他终于舍得说一点自己的想法了:“那倒不是。” “那你究竟是怎么个想法嘛。” 黎问音泄气,苦恼地追着问。 “平时会想亲我吗?什么时候想亲?想抱吗?是还停留在想抱的阶段吗?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对你来说有点快了?你的欲望什么时候浓烈点?什么时候会淡下去?” 一连串的问题,尉迟权很耐心温和地听着,却一个也不答。 他笑着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饿了吗?要不要去美食部给你弄点下午茶?” 黎问音:“......” 这个人什么时候患的选择性耳聋。 黎问音极度憋屈地坐着。 她开始思考尉迟权有没有忍不住的时候。 ......好像也是有的,在尉迟家那次,黎问音被时间怀表卷入过去的时代。 回来后,黎问音赶紧去找他,他哭了,把自己抱至床上,也是这样紧紧圈在怀里,但他没忍住,轻轻咬了她。 黎问音记得他还咬了自己挺多位置,脸蛋脖颈手腕以及小腿腿肚,他都轻咬过。 这的确不像柏拉图...... 那他的欲望是偏向噬咬欲吗? “又又,你也喜欢咬我?”黎问音找到线索,立即亮起眸光,一撸袖子,露出大白胳膊就送至他嘴边,“来,你再咬咬看,我观察一下你喜不喜欢。” 尉迟权看着她把自己胳膊像大鸡腿一样就送了过来给他啃:“......” 尉迟权轻轻推开她的手,把她抱至一边,起身:“我去美食部一趟。” 黎问音郁闷地看着他走远的身影。 干嘛呀......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呀。 第458章 抛弃猫猫 学生会,美食部。 东方芜把一切烦心事抛之脑后,端着满满一盘子巧克力奶油泡芙,愉快地在空中飞着寻觅下一个觅食点时,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尉迟权长身玉立,安静地站在一张长桌边,凝视着一碟碟香喷喷的美食,静立不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对自己的生命比较珍惜,会识得一点气氛的,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时候不要靠近他为好。 但东方芜是个不怕死的! 他乐颠颠地飞过去,嚼着奶油泡芙,开口便问:“怎么来这儿了呢?黎问音不是去找你了吗,我和上官还特意避了出来。” 这美食部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能吸引尉迟权移开落在黎问音身上的目光。 尉迟权无声地瞥眸看他。 这一眼,东方芜的杀意感知系统哔哔作响。 “怎...”东方芜说话忐忑了起来,“怎么了嘛。” 尉迟权看了眼时间,他不能让黎问音等太久,最多出来十五分钟。 尉迟权掂量了一下东方芜,而后冷冷收回目光:“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听的事。” 东方芜:“......” 血腥暴力没想过避开他,色情低俗倒想起他是小孩子了。 哦?色情低俗? 东方芜一寻思。 还是那个男人的站立,这坎儿尉迟权还是过不去吗? 东方芜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叉子:“哥,我又不是寻常的小孩子,有事儿能和我聊聊的。” 东方芜蛮诧异地盯着他看:“很少见你竟然会一直回避某一件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提起难言之隐...... 东方芜目光下滑,观察:“难道说,我方向猜反了?你是站不起来?” 尉迟权:“......” 东方芜一巴掌拍在尉迟权肩膀上,很是豁达乐观:“这好办啊,上官应该能治,你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来替你开口!” 尉迟权一把挥开他的手:“忘了你墓碑上刻着什么了?” 「此人死于话多」 东方芜:“......” 他悻悻然耸了耸肩:“我这是关心你啊,那不然你说,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 尉迟权又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 他脑海中回忆着刚才黎问音对自己说的话,以及她急切郁闷的样子,压下去的眸光微闪,无声地放轻呼吸。 尉迟权不想提。 但他更不想让黎问音继续等,不想看她郁闷不满。 兀自纠结了一下,尉迟权敛眸,平静地抬眼看向在空中飞的东方芜:“去会议室。” 少男的心室。 东方芜舒舒服服坐下了,摆好了自己的巧克力奶油泡芙。 他按照尉迟权的吩咐,变成了成人的样子,倚着软沙发,等着尉迟权开他的金口。 ...... 东方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指,嚼着快吃完了的泡芙,思考:“你的意思是,你对黎姐姐的行为,不管是拥抱也好牵手也好,基本都包含带着超出拥抱以外的不纯的想法。” 东方芜拼命地在尉迟权隐晦的形容中做阅读理解,尽量大胆了猜:“并且不纯的想法非常浓烈,但你不想让黎姐姐认识到这一点,希望她只把你的拥抱当作是拥抱,安稳惬意地享受拥抱的快乐就好。” 东方芜扬起叉子:“但现在,黎姐姐想要问清楚你的想法,摸透你的欲念尺度,再三勒令不准你撒谎,必须坦诚相待,你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尉迟权倚在另一只沙发上,很是头疼地单手撑着脑袋,目视旁边的花瓶,不想说话。 “哥。” 东方芜津津有味地梳理了一下,美美调侃道。 “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重欲。” 还挺让人意外的,东方芜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这人时一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模样。 尉迟权侧眸瞥他,微笑着轻言:“闭嘴,去死。” “诶呦说中了就开始骂人,”东方芜笑着耸肩,摇头,“那我总结一下。” 尉迟权静静看着他能总结出个什么屁话。 东方芜扬起叉子:“你这样,不就是明明思想很淫荡,面上非得装出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还不允许黎姐姐发现你思想很淫荡。” 东方芜摇摇头:“又当又立哦,哥。” 尉迟权:“......” 尉迟权低眸,默念魔咒,准备把他轰出去。 察觉到他的意图了,东方芜杀意感知系统再次哔哔响,连忙摆手:“喂喂喂,停!” 东方芜接着说:“我觉得你就可以直说嘛!没准黎姐姐还挺惊喜呢!表面温润如玉一副性冷淡的感觉,实则想法非常淫乱浪荡,万一她很吃这口反差呢!” 尉迟权停止了念咒,静静地注视着旁边的花瓶:“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嘛?”东方芜觉得黎问音还挺有可能的。 尉迟权低眸看着花瓶瓶口上的光泽:“她是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才会选择和我在一起的。” 披露出来更多的一点点,那万一刚好披露到黎问音接受不了的地方了呢,万一她就因此讨厌自己了呢。 毕竟确实很难以言述啊。 他没办法停止情色的欲念,甚至于每一次的触碰,只是微小的勾手指、磨捻发尾的时候,他都会遏制不住地往更晦涩的地方想。 会想。 会想很多。 看着她吃东西时嘴巴嘟起时,会想,看着她托着脑袋思考,耳鬓碎发滑落至弧度漂亮的耳朵上时,会想,听着她在自己怀里轻轻呼噜着睡着时,也会想。 想要。 想要很多很多很多...... 每每安静着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做任何事时,他都会乱七八糟地想。 想黎问音怎么这么好,想自己每次都以为自己很爱她了但居然每次都能更爱,想未来他们在一起做些什么好,想......不可言说的事情。 尉迟权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言行举止。 同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纵着它们肆意疯长。 尉迟权会无声地自己想,默默地想,将肆意疯长的欲念扔至静谧无声的心湖底,仿佛就将自己置身事外,冷冷地看着它们扭曲的丑态,假装事不关己。 他不想告诉黎问音。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每一次对她的触碰,都带有情色的含义。 这真的...... 很招人讨厌啊...... 尉迟权头疼地扶额,掩在手下的眸心在轻轻地震颤着,神情有些难忍。 黎问音要是知道,她平时随随便便吃口面包,自己都想抵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帮她把残渣舔干净,她光着脚穿上袜子,自己都想咬上她的脚踝,以及自己的梦越来越频繁地往连载春宫图方向发展了...... 这她会怎么看他?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吗?这很难接受吧?很降好感啊,他不想降一点黎问音对他的好感。 黎问音要是知道,她放心让待着身边的爱人,其实思想和禽兽无异,那她...... 尉迟权艰难地颤着眼睫。 或者说,他其实就是禽兽吧?自己也很难理解自己的想法怎么能那么乱来的,这到底是什么,某种劣根性吗? 但禽兽能装一辈子也没事了不是吗,黎问音安心地享受他克制出来的模样就好了呀,为什么非得探究他的真实想法...... 尉迟权敛眸,淡淡地看向东方芜:“你说,上官煜的医术有没有精湛到可以对大脑思想进行清洗。” 东方芜:“......” 东方芜精辟吐槽:“你这应该去找牧师驱邪。” 尉迟权沉默。 尉迟权起身。 “有道理。”他往外走。 “喂喂喂,哥!”东方芜赶紧拦住他,“你疯了吗!” 尉迟权回眸,冷淡:“没有。” 东方芜:“......”其实已经疯的没边了吧。 在东方芜的百般劝阻下,尉迟权重新坐下了,放弃去找牧师驱邪。 尉迟权双手环抱,思考:“我怀疑有某种色欲恶魔缠上了我。” 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他夺舍了。 东方芜:“......” 他无奈坐下:“这个色欲恶魔就是你的一部分,哥。” 尉迟权闭眼,不接受。 “虽然你这个情况看起来很棘手很极端......”东方芜掰着手指思索,“但我还是觉得你要和黎姐姐直说,她现在很想知道不是吗?你们交流沟通一下,就能有调和方式了啊。” 尉迟权缓缓抬眸,定着眸光:“她......连猜测的方向,都是她以为她自己对我的所作所为是快了,往没有欲望的方向想。” 欲望淡了她能接受,但倘若......是反方向的极端呢? 黎问音甚至都没往这个方向想。 “哎,”东方芜叹气,挠了挠头,提问,“哥,你是怕黎姐姐不接受你,还是你自己不肯接受你自己?” 尉迟权闭目。 他向来就是这样。 代表他情绪情感的黑魔力,一直在攻击肆虐着自己。 尉迟权缓声:“我年长于她,有些事情我主动来,很不合适。” 东方芜反驳:“你不就比她大一岁半吗?说得像差了辈一样,在好多事情上,哥你还没黎姐姐成熟有见解吧?” 尉迟权不言。 “你们...是要携手未来的人啊,”东方芜认真地劝道,“你处理不好的棘手事情,就坦诚交给她来权衡调配呗?” 尉迟权安静地坐着,注视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到点了,他必须回去了。 东方芜见他离开,最后劝说了一句:“我是不好说你坦白后她会不会生气......但你一直回避不肯说,或者撒谎糊弄,黎姐姐肯定会生气。” 尉迟权微顿,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神。 他安静地去美食部挑好带给黎问音的好吃的,回到自己办公室门口。 整理了一下情绪,尉迟权噙着温柔的微笑,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一片空荡荡。 尉迟权的眸光暗了下来。 黎问音......走了。 —— 哼! 尉迟权刚出门,黎小团子就一脚踹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可恶的尉迟又又,又在回避她的问题! 都已经那么掰开揉碎细细地跟他讲了!还要躲! 太可恶了! 她要去找人吐槽! 于是黎问音直接冲进了飞行部,刚好逮住摸鱼的纳兰风,拖来椅子,拖下,大槽特槽了起来。 ...... “啊?”纳兰风很惊讶,“你居然猜会长是柏拉图?” “对啊,”后来黎问音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毕竟那家伙那么多色色球,“一时情急。” 纳兰风似乎发现了一个盲点:“那你有没有想过完全相反的方向呢?” “很好色吗?”黎问音歪着脑袋问,“应该不是吧,我就很好色,但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没我好色,根本谈不上好色的程度吧?” 不过那么多色色球...... 黎问音重新思考:“有可能是他不愿表现出来啊,为什么啊,对我很不公平诶,我都表现出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藏着掖着?” 纳兰风耸肩:“谁懂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对啊。”黎问音很纳闷。 还有一点,黎问音很想说:“他还说,我进浴室,不是我的主观意愿。” “可是能这样说吗!”黎问音很气,啪啪拍了拍桌面,“确实在他失态前,我是没打算进浴室。” 黎问音比划:“但是,就像一部漫画,我之前不知道有这部漫画,他提到有,我去看了,发现很喜欢,这能叫不是我主观意愿看这部漫画的吗!” 纳兰风深以为然,点点头:“小妹宝说的对。” “这就是我主观想做的!就是我自己打算进浴室看他的!他在扭曲我的想法!” 黎问音小团子气愤地一拍桌面。 “可恶,刚刚居然被他给绕进去了,对这个人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纳兰风点头,撺掇:“找他算账!” 黎问音跟着:“好!算账!” 黎问音一气之下,和纳兰风聊到了傍晚。 天色黑了,黎问音才从飞行部出来,见学生会已经换班。 她脑袋往上一抬,看见会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还没下班? 黎问音小团子咬咬牙,愤愤然地走上去。 找他算账!叫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叫他找理由回避!叫他躲!自己都那么认真了! 黎问音要骑在他头上,把他的头发竖起来搓个冲天炮! 黎问音推开大门! 尉迟权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矮桌边,黯淡失神地看着桌上的美食盘。 他听到声音,骤然回眸,眼神一瞬亮起,手有些无措地推了推美食盘:“音?来吃吧,是热的。” 他好像知道她生气了。 不问她去哪了,不问她这么久在做什么,乖乖地坐在这等着,用魔法将挑来的好吃的热了一遍又一遍。 哎,黎问音看着他,无奈地泄气:“尉迟又又啊......” 她养的猫猫什么时候能全然相信她不会抛弃他? 第459章 一起长大 “......” 黎问音不说话,转身关好了门,一言不发地走过去,黑着一张小脸,满脸写着不好惹。 尉迟权先是站起想迎接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又觉得现在的身高差有点太多,可能会给她压迫感,又温和地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过来。 黎问音紧绷着表情,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走至矮桌边,探手摸了摸美食盘时,一顿。 她问:“是热的?” “嗯,”尉迟权很是柔和,将声音放得很轻,“我隔一段时间,会热一下。” 黎问音抬眸,瞅了他一眼,直接说:“我去大姐头那玩了,也和大姐头一起吃过饭了,现在不饿。” “嗯,”尉迟权很随和地轻轻颔首,伸手将盘子推远,“那不吃了。” 黎问音没动。 她盯着看这盘满满当当的食物。 都是自己爱吃的,大部分都是辣口,考虑到了营养均衡搭配,稍微加了点别的。 黎问音是吃过了,这家伙就不一定了。 尉迟权微俯身,安静温和地注视着她,不知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她总感觉他有点紧张,小心地观察着自己的表情,一点点期盼她的反应。 于是黎问音绷紧了表情,不让他看出来。 她黑着脸,把美食盘拉近,拿起勺子,凶狠地把辣酱面包里的辣酱都挖出来。 黎问音残忍地剖完腹,又抽出魔杖,摇杖一变,手中出现一瓶草莓酱。 这个家伙是爱吃甜口的...... 黎问音心想她生气着呢,可不能看他可怜就轻易原谅他了,让他糊弄过这一次以后他都这样逃避她。 她决定不给他好脸色看,阴冷着脸,用力一挤草莓酱,动作极其凶残,咕叽咕叽地乱挤,愣是把草莓酱挤出了一种鲜血四溅的感觉。 黎问音对面包处刑完毕,推至尉迟权面前,冷声:“吃。” 抬眼一看,尉迟权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眸心剧烈颤动,像是惊而破碎,似要哭了一样。 “干嘛,”黎问音没好气,“我挤的又不是洋葱酱。” “我还以为......”尉迟权低眸,轻轻收声,“你今天不会想看见我了。” 他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后看见黎问音不在,心底一凉,知道自己彻底把她惹生气了,她生气离开,起码今天内不会回来,不想再看见他了。 “......”黎问音又推了推盘子,“快吃,我做的黑暗料理。” 尉迟权很乖很乖地点了点头,捧起美食盘,听话地小口吃了起来。 黎问音在旁边用余光瞅他。 不知怎得,她想起那个白塔中的小魔王了。 那是黎问音初次回到过去,这个小坏蛋阴了自己一手,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要给巫鸦老师送信,实则每封信都施了飞回咒。 自己意识到不对劲,发现了,他还假意改正要抱抱,结果在抱的时候把她的怀表偷走了,说是不是把怀表毁掉她就没法离开了。 当时还不知道时间怀表会产生什么效果,说不好就伤到他了,可把黎问音给气死了,急坏了。 她发火想冲过去狠揍一顿这小坏蛋,在抢夺怀表的过程中,怀表启动,她去到了更早的时空。 那次也是尉迟权童年时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面黎问音拜托了巫鸦老师封存他的记忆。 但在尉迟权的视角里。 就是他做错了事,惹黎问音生气,她就消失了,再也不要他了。 这样的恐惧深深留在了心底,哪怕被封了记忆,也铭刻在了骨子里,一直延续至今。 如今。 黎问音无声地看着尉迟权乖乖地吃美食。 距离他那个小魔王阶段,已经过去了好多年,黎问音原以为他已经长大了,小魔王应该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 但好像没有。 他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尉迟权仍然非常恐惧,心底仍下意识认为,他哪里没做好让黎问音不开心,她就会当机立断地抛弃掉他,不要了。 这次程度比较轻,尉迟权就以为她会不要他一天,起码是一天,有可能是更多天,具体什么时候把他捡回来,要视黎问音的心情而定。 黎问音想起来,和大姐头吐槽时,大姐头问过的一句话。 「“他是不是不敢说,怕你不接受啊?”」 黎问音第一反应是怎么会,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她主动乱摸尉迟权时,也没胡思乱想瞎担心过他不接受啊。 而后慢慢平静下来,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这只长毛猫猫很没安全感。 黎问音一方面有点气,他怎么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呢,难道不信任她,不相信她很爱他吗。 另一方面,黎问音又有点丧气,会不会确实是她没给够安全感,让他留了心理阴影。 混蛋小魔王阴她怀表那天,黎问音本意不是直接离开的。 她是很生气,是很错愕,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算计她,气得不行。 黎问音是想拎着他的耳朵狂骂一顿,摁地上啪啪打一顿,严令他不许再犯,逼着这混蛋小玩意儿改正。 但当时情况太紧急,黎问音走得太匆忙,没时间容许她现场纠正一番,时间怀表就带走了她。 黎问音意识到,自己一直忘了告诉他。 她再怎么气他责怪他,也没想过不要他的。 —— “音,”尉迟权乖乖地放好盘子勺子,汇报,“我吃完了。” 他还把黎问音挖出来堆在旁边的辣酱吃完了,或许是为了不浪费食物。 黎问音小团子黑着脸盯他。 尉迟权收回手,端放在自己大腿上:“音,我知道你在生气,很抱歉,我错了。” 黎问音哼了一声:“对,问你那么多遍你都不答,还为了躲我,跑去美食部,我是很生气,我不打算轻易原谅你。” 尉迟权乖乖地低着首,恭顺地听着。 黎问音爬上沙发:“现在,我打算惩罚你,把你头发搓成冲天炮。” “嗯?” 惩罚比尉迟权预想中要轻很多,他做好了她一连几天不搭理自己的准备,却没想到黎问音愿意搭理自己,反而开心了起来,区区冲天炮...... 尉迟权轻轻下蹲,盘坐在沙边的地毯上,让沙发上的黎问音行动的更方便点,嗓音很温柔:“好。” 黎发师看见他悄悄扭头观察自己,轻拍他的脑袋:“不许看!你就负责乖乖坐着。” “哦,”尉迟权乖乖坐着,“好。” 黎发师嘛,做头发的时候肯定是要聊天的。 黎问音看着手中柔顺漂亮的长发,深呼吸了一下,喊道:“尉迟又又。” 尉迟权不动,轻声回应:“嗯?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跑出去后,思考了很多事情。” 黎问音捣鼓他的头发,手不停地忙活,嘴也在说。 “你死都不开口,我就想过硬来,趁你不注意,对你使用读心魔咒,或者给你饭里偷偷灌心声外放魔药,要不然,琢磨个欲望实体化的魔法,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黎问音说着,叹了一声气:“但我想着想着,都放弃了。” “......”尉迟权心有余悸,心想幸好黎问音放弃了,他还没找牧师驱邪,污秽淫乱的大脑还不方便让黎问音看到。 尉迟权轻声问她:“那是为什么都放弃了呢?” “因为治标不治本,”黎问音捣鼓他的头发,“我就是希望你自己开口,希望我们能坦诚沟通,你不肯说,我想办法知道了也没意义。” 尉迟权哑然,低下眼眸,没吭声。 “尉迟又又哇。” 黎问音挪了挪,为了更好地掌控他的脑袋,黎问音干脆把腿一伸,直接骑在了他肩膀上,她自己跟自己说好了要这样对他的!说骑就骑! 黎问音摆弄他的头发,继续说:“和你在一起后,发现你确实有很多地方和我一开始想象的有出入,小毛病蛮多。” 这话说到尉迟权心坎了,他呼吸一紧,紧张地问:“具体是什么?” “完美会长,温柔哥哥,是你,但也只是你的一方面,”黎问音抓起他一撮头发,高高扬起,发现好长好长,两只手臂展开都拉不直,“乱七八糟的小性子呀,挺多,偶尔有点坏,偶尔挺恶劣,爱乱吃醋,还爱装,这些我都知道,我也都挺喜欢的。” 尉迟权放松下来,轻轻笑了笑:“知道我在装,你也不戳破?” “对啊,”黎问音收回他的长发,低头捣鼓,“我知道,但我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闭两只眼。” 尉迟权抬眸,略有些抑制不住轻呼:“音......” “因为我很爱很爱你啊,你可以尽情的恃宠而骄,”黎问音认真地摆弄,“甚至随便你更骄纵点,我就是更能包容接受你的一切,别的装货我开口就骂了,你装一装,我不准别人说你装。” 尉迟权呼吸微滞,强忍着转身死死抱住她的念头,调整急促的呼吸,坐好。 “又又,”黎问音摸着他的头发,“如果你哪天犯了我不能接受、非常讨厌的错......” 尉迟权听着,感觉这一刻他心跳都停止了,世界上其他任何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呼吸声都变得如雷灌顶。 他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会怎么样?” “......比如你非要毁灭世界这样。” 黎问音本来想说尉迟权不会这样的,但对现在的尉迟权来说,他就是想听,如果真有这种极端情况,她会怎么办。 黎问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那我就管着你,我就骂你,打你,拼命地阻拦你,实在拦不住劝不了,我就和你同归于尽,豁出我的小命也得拉着你一起死。” 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扔掉你。 尉迟权怔住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某种压抑的哭腔:“好......你接受不了我,一定要管我,一定要骂我打我,特别接受不了,你就亲手杀了我好不好。” 黎问音你永远管着我吧,黎问音你永远占有我吧,黎问音你杀了我吧,你杀掉我都不要扔掉我好不好。 “......”黎问音无奈地泄气。 她明明是想好好聊聊性欲望的问题的,怎么又扯到毁灭世界生死大事上了。 “好啊。” 黎问音趴在他脑袋上,伸手捏捏他的脸。 “又又啊,我也是第一次恋爱,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没人教过我,我都是看小说学的,自己琢磨的。” 黎问音捏着他的脸,无奈地说:“我想着,我已经好爱你了,如果是别人要毁灭世界,我第一反应是哪来的疯子我得赶紧制止,但如果是你要毁灭世界,我第一反应是世界肯定欺负了你,我能不能想办法劝阻你。” 尉迟权听着,轻轻握住她骑在他身上的脚踝。 “你还要我怎么爱你呢?”黎问音接着说,“我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你要什么我都会努力给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怕我接受不了什么......” 黎问音又说:“再说,我又不是没有辨别能力,不是你说什么我就答应什么,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是想努力和你沟通调配,让我们一起更好。” “音。”尉迟权呼吸声在颤抖。 黎问音低头瞅他一眼:“又又,我的修复魔药失败了四次,我找到失败原因了。” 尉迟权噤声,等待着她继续说。 “不是我的步骤出错了,我的每一步都没问题,是在最后注入黑魔力启动时,你的黑魔力不配合,”黎问音缓声说道,“黑魔力是情感的魔力,又又,你自己都完全不接受你自己,你都不想修复你自己的话,修复魔药是永远无法成功的。” 修复魔药,首先,是要修复好尉迟权自厌的内心。 尉迟权怔住了。 黎问音捣鼓完成,从他肩膀上下来,用魔法变成一面小镜子,举在尉迟权面前:“头发搓好了。” 尉迟权看过去,哑声:“这不是冲天炮......” 的确不是冲天炮,是在漂亮的长麻花辫上,编了很多精巧的小发型,整体非常漂亮精致,很华丽。 “我记得,”黎问音跟他说,“你很爱漂亮。” 她哪里舍得真把他弄得丑丑的。 尉迟权怔了好久,而后深呼吸,转身看她,认真地凝望着她的眼眸:“音,我告诉你......我的欲望。” 嗯?愿意开口啦?黎问音开心,坐好等着:“好啊你说。” “你觉得恶心,一定要骂出来。”尉迟权伸手,轻轻抚上黎问音的脸颊。 欲望幻景魔法,算是黎问音提出的想法,他践行了,尉迟权抚上黎问音的太阳穴,轻轻一点。 顿时,在办公室周围,升腾起一个又一个幻景,有的是一个自带背景的小场景,有的就是赤身裸体的两个人,有的是某一个部位某一个动作的特写。 黎问音睁大眼看过去,震撼地环视周围的一幕幕幻景。 ......哇塞。 耸动的腰身,精彩的遍体吻痕,抵死缠绵的亲吻,轻抚摩挲的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沉沦...... 黎问音非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幕春宫百景图:“不是,我还真没想到......” 尉迟权也把自己缩小了,缩成和黎问音一样大。 他坐在这一幕幕精彩绝伦的幻景中央,泣不成声地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一步步发展成这样,我管不住它们,我控制不住我的想法,我好爱你音音,我好想要你音音,我很多时候都在想一些很恶心的东西.......” 尉迟权哭了,他很是无措地缩着,还是不想面对这些幻景,抬着手臂挡住眼睛,黎问音刚才说到她会管着他时,他就想哭。 现在看见她给自己编的辫子后,更是泣不成声,抽泣着,紧张忐忑不安地说:“我几乎时时刻刻都想亲吻你抚摸你,东方芜说得没错,我其实思想非常淫乱浪荡......它们好恶心,我不想端给你看......” 没人教过他对爱人有欲望是正常的。 他也只能靠自己学,自己看书学怎么爱人,不知道思想上浓郁一点也没关系,白塔要泯灭他的情绪,他自己也不敢面对这些过盛的“丑陋”的欲望。 管不住,管不好,无力地眼睁睁看着它们一点点发酵,只能拼命嘴硬不承认。 “你...你干嘛啊真是的......”黎问音出声。 尉迟权听到声音不太对劲,放下手臂一看,愣住了,黎问音竟然也哭了。 “你哭什么啊你,你一哭,搞得我也想哭了,”黎问音吸着鼻子,红着眼眶,眼泪和他一起哗哗流,“这次我还想当个稳重靠谱的心灵导师呢,你害得我好丢脸,救命,这眼泪怎么控制不住......” 尉迟权看着她强忍着的模样,怔住了。 “我说你这个人真是,”黎问音受不了了,一指旁边乱七八糟的幻景,“我还能看见这幻景里你把我弄的欲仙醉死呢,本体你在这跟我哭得稀里哗啦说对不起,我想调侃你两句都没法开口,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尉迟又又......” 黎问音给自己眼睛扇风,昂首,强行止住眼泪:“哎呦不就是色欲很旺盛嘛,好办,我们商量,我给你划个区域,告诉你我哪个部位让你碰。” 黎问音:“我本来还担心你是不是本身色欲重,但对我没有却生理性喜欢,那确实挺难搞的,我都没法帮忙......” 尉迟权停止了哭泣,起身轻轻爬过去。 他现在也是小团子,一把抱住了黎小团子,紧紧地埋首。 正好,此刻一夜过去,天光熹微。 两个人一起长大了。 黎问音回抱住他,真是很无奈,这抬眼望去,耳朵听去,淫靡不绝的画面和声音都还放着呢。 而幻景的主人却乖巧且委屈地红着眼尾紧紧抱着自己,一脸的特别脆弱,好像但凡多说点什么,这些幻景和他就一起碎掉了。 黎问音吸了吸鼻子,琢磨着周围的幻景,问他:“现在想亲吗?” 尉迟权低眸:“想。” 黎问音抬了抬下巴:“来。” 尉迟权沉身压了上去,闭眼覆上她的唇。 第460章 亲一整章 “......唔。” 黎问音发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尉迟权吻的太狠了,轻压在她身上,右手绕后托住她的后脑,抵着下巴深吻,来势很凶,似是要夺走她的全部呼吸。 黎问音感觉自己的身体陷进了松软的沙发中,鼻息间交织着炙热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尉迟权略有些急促不稳的呼吸与自己交织。 ......草莓味的,是刚刚自己挤的草莓酱的味道,清甜清甜,很好吃。 黎问音主动亲吻喜欢湿湿热热地亲亲舔舔,像品尝好吃的果冻一样尝他的嘴巴,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把舌头伸进去。 尉迟权主动起来就不一样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的嘴巴闭上,以掠夺呼吸之势深入进来,黎问音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中,已经贴在一起了,仍觉得不够,想要更近,更深。 黎问音甚至还感觉到了微妙的拆吃入腹的感觉,但好像对他来说,由她来吃掉他也可以,但黎问音本身并没有吃掉他的想法,于是他就送上来给她吃。 黎问音微微眯眼看过去,这人平静温和的表面下,已经很是压抑不住有些着急仓惶的掠夺进取。 爱与欲是紧密并行的,在行欲之时,能感受到通过外在行为传递而来的内在情感。 黎问音感受到了,好浓郁的爱,好深沉好重的爱。 确实和自己很不一样,黎问音湿湿热热地舔舐时,跟着亲吻一起表达出来的爱意是快乐轻松愉悦的,很单纯的享受。 尉迟权嘛......他深吻的每一秒,都带着浓郁到漆黑一片的渴求与承诺,满心满眼的这辈子绝对不会放手。 但尉迟权又很矛盾。 他眼尾红红的,仍带着委屈心惊之色,漂亮的眼眸忽闪忽闪,动着情色,但仍在小心地观察她的反应。 好像在努力把自己潮湿沉重的爱意烘干,尽力让它变得绵软蓬松热乎乎的,更适宜黎问音居住一点。 他好像觉得不能让黎问音躺在他潮湿沉重的爱意里,不然黎问音会发霉,他努力把它变得不那么黑漆漆沉甸甸,自己打气把它吹成松软温暖香甜的可口面包,这样黎问音就能舒舒服服窝着了。 黎问音真是没了脾气。 强势压着自己深吻的是他,一片淫靡的幻景主人是他,担惊受怕委屈的不行的还是他。 “唔......”黎问音实在有点受不住,轻轻将他推开一点,喘着粗气。 “音,”尉迟权凝着她立刻询问,“是不要了吗?” 她不要了他就停下,他很乖的。 “不是,没有......”黎问音深呼吸,胸腔剧烈起伏,解释,“我喘不过来气了,你让我缓缓。” “好。”尉迟权很乖地起身,听话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黎问音头晕目眩地爬起来,趴在沙发靠背上舒畅着气儿,脑子里还在好奇。 刚刚他进嘴巴是舔到自己哪里了?为什么嘴巴里又麻又痒? 这也是看书学的吗?黎问音也想看看,学一学。 一分钟后。 旁边乖巧坐着的尉迟权犹豫着问了出来:“音,你缓好了吗?” “......”黎问音震惊。 妈呀。 她震惊地回答:“......好了吧?” 尉迟权凑了过来。 他就着黎问音这个趴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从后环腰搂了上来,俯身凑近黎问音回首望他的脑袋,又一次亲吻进来。 黎问音张嘴接受他,后背被压住了不好转身,回首承吻的姿势坚持久了脖子有点太酸痛了。 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黎问音还记着这家伙身上还有疼痛二十倍这件事,让她有点不敢抓他缓解自己脖颈的酸痛,只好揪着他的衣角发泄。 这点小纠结很快就被尉迟权发现了。 他停下来,低眸看了看她的手,有些不明白地询问:“音,不摸我吗?” “你疼痛二十倍还没好啊,”黎问音红着嘴巴跟他解释,“我激动了控制不好力度的。还是抓衣服吧。” 黎问音揉了揉脖颈站起来,起身呼吸点新鲜空气,缓解点头晕目眩。 尉迟权听了,也跟着站起来,凑近她:“不要。” “不要?”黎问音没懂,奇怪地回眸看他,“不要什么?” “不要抓我衣服。”尉迟权逼近,直勾勾地看着她。 黎问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眨巴眼说:“那我也不是木头啊,你亲我,我也有感觉的!总得抓点什么发泄我的激动。” 尉迟权接连逼近,看着她说:“那你直接抓我的身体。” 黎问音继续往后退,身后轻轻一碰,她意识到自己直接抵到书柜了,无奈说道:“不行啊,不是说了你的疼痛二十倍......会很痛的......” “音音。”尉迟权轻声唤她,俯首,二人距离极近。 他目光直亮,携着难以言喻的攻击性,声音似乞求,柔柔软软的,却不太能容忍抗拒:“音音,你让我疼吧,你让我疼吧,你让我疼好不好?你让我疼吧,我喜欢这样......” 黎问音一瞬间耳根子爆红,脸颊燥热地看着他:“不是,你......” 后面的话淹没进了两人的亲吻中。 尉迟权手肘撑在书柜上面,俯首吻住黎问音的唇,含着她的唇瓣,不肯闭眼,眯着迷离动情的眸光,静静地欣赏迷恋近距离的黎问音。 黎问音有点按耐不住燥意了,她有些站不住,双手倔强地还是不肯扒拉他,往后去抓书柜上突出的书。 摸到这些厚实的书,黎问音猛然惊醒这里还是他办公室呢!身后靠着的是书架! 莫名的乱搞感直涌黎问音心头,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又乱了起来,下巴被抵着上抬,两脚踮起。 尉迟权垂眸看着,趁着这个空档,不由言说地直接拦腰抱起她,往上一送,让她腾空,又往后一退,让她双腿圈住自己的腰身。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黎问音差点失声尖叫。 她好险堪堪圈紧他,惊呼一声:“尉迟又又!” “音,”尉迟权很有些不明白地昂首看她,“为什么摸书都不肯摸我。” 书冰冰的平平的,有什么好摸的,不如摸他。 “因为你的病啊,你的疼痛啊!”黎问音低头瞪他,“说了会很疼的,你干嘛,伤病啊,你拿来当成情趣吗?” 尉迟权仰颈看她,抿了抿唇,问:“不可以吗?” 黎问音:“......” 脑子里知道他色色念头多,和切身实地地感受,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你这个家伙......”黎问音无奈地接受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尉迟权开心了,勾着笑意,亮着眼睛,又一次昂首吻上她。 尉迟权没这样抱着她太久,他肩膀处留了深深的指印,乖乖捧着走到办公桌边,把她轻轻放在桌面上,再次让她缓缓。 黎问音感觉自己真的要不行了。 怎么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气短的毛病吗? 还有不能再贴着他了,再贴久点她怕自己那啥了...... 尉迟权是亲的越久越开心的类型。 黎问音能明显地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变了,荡漾了起来。 黎问音缓神时,侧眸去看尉迟权,发现他给他自己变出了猫耳朵和猫尾巴。 果冻般弹软的毛绒耳朵开心地一下又一下地摇摆着,尾巴也愉快地晃来晃去,他勾着笑,亮着眼睛,开开心心地轻轻哼唧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 黎问音感觉自己没救了。 自己竟然诡异地觉得他这一刻好萌。 尉迟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黎问音试探着询问:“还...还亲吗?” 尉迟权“嗯”了一声:“还想要。” 不过......尉迟权思索着,今天黎问音已经满足了他好多了,或许不能再贪了。 尉迟权脑袋上竖起的毛绒耳朵耷拉下来,又努力坚挺起来,他笑笑:“但是不亲了也行,我没关系的。” 哎呦......黎问音又觉得自己行了,大大方方张开怀抱:“没事,你来!” 尉迟权俯身,手撑在她身侧桌面上,垂眸,再次含住她的唇,卷走她残存的所有遐思。 ...... 最终,还是有黎问音坚持不下去了,表示再亲她要窒息了,宣布了停止。 “你......还想要吗?” “想要,”不过这次尉迟权真打算停了,“但是音音不太方便了,就不接吻了。” 非常乖地放过了她的嘴巴。 黎问音有些悲伤地坐在桌面上,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缺乏锻炼了,怎么接个吻都叫停。 这样下去不行啊,老公欲求不满,她要变成无能的妻子了,得狠把心魔鬼训练了。 尉迟权十分荡漾地起身去收拾东西了,他把跳动的幻景都收起来了,收拾了矮桌上的餐盘,把书架上的书都摆好,还把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整理好了。 明明一夜没合眼,还哭了一场,尉迟权现在就跟个吸足了精气的妖精一样,精神百倍。 尉迟权开心起来,也是会发出小小的哼唧声的。 他快快乐乐地摇摆着猫耳猫尾,晃来晃去,围着坐有黎问音的办公桌转了好几圈,收拾好一切后,又没事找事地摆弄了一下盆栽绿植,观察擦拭了一下玻璃窗。 实在没事干了,他摇摆着猫耳,坐回椅子上,端正优雅地坐好,像是等待老师奖励的乖乖好学生,希冀着眸光,笑着看黎问音。 “......”黎问音认得这个眼神。 是“你缓好了吗”的眼神。 “老公欲求不满,妻子无能为力”的念头疯狂地殴打黎问音的大脑。 黎问音咳了一声,宣布:“那我、那我现在给你规划一下,现在我哪些地方你可以碰。” “嗯,”尉迟权笑着歪了歪首,“好,音音你说。” 黎问音思索着比划:“首先我的脑袋是可以的,四肢手臂也是可以的,肩颈锁骨这一块也可以,再往下不太行,腿的话,唔......我大腿内侧有点敏感,你别乱碰,膝盖往下可以......” 这感觉太神奇了。 像庖丁解牛。 尉迟权耐心认真地听着,思考。 黎问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改了主意:“肚子,腰这一圈也可以!反正你总是抱嘛,没事!” 尉迟权颔首:“好。” 黎问音快快乐乐地笑了,心情畅快不少,感觉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又一次取得了大进步。 尉迟权看着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忽然问道:“我可以亲吗?” “啊?”黎问音顿了一下,“嘴可能不太行了......” 尉迟权:“不是亲嘴。” “那可以!”黎问音心想不让自己又头晕目眩就行,亲脸呀亲手呀都行,另外这家伙确实欲望很重,这是憋坏了吧...... “好。”尉迟权很乖很乖地耷拉下耳朵,俯身,轻轻掀起她的衣服,吻在一处温热柔软的地方。 “!”黎问音一惊。 他落吻在了她给他划定的腰线上,垂着眼睫,温柔而又虔诚。 但他的尾巴和腿,却不安分地勾着黎问音的小腿,轻轻磨蹭着,靠小幅度地蹭动缓解难以疏解的沉重欲望。 黎问音感觉热意又一点点爬上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颊。 “等一下,”黎问音燥热地往后退了退,暗道不行,这样下去真得那啥了,“你、我......” “是不可以吗?”尉迟权很听话地停下来,昂首看她,眸光似有些不解,“可是这些区域是可以碰的......要收回去了吗?” 黎问音:“......” 可以碰是可以碰,但她没想过他能玩出花儿来。 黎问音严肃地板着脸:“是我需要冷静冷静。” “为什么?”尉迟权追问,“音音为什么需要冷静冷静?” 黎问音不答。 “音,”尉迟权欺身上来,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看着她问,“你说我们要坦诚交流欲望的。” “......”黎问音没办法,绷紧了脸,“再这样下去,我要那什么了。” 嗯...唔...尉迟权头顶的耳朵摆了又摆,乖乖坐回去了:“好,我不动了。”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随后尉迟权就开心地哼唧了起来,快乐地摇晃着尾巴,自己小声呢喃:“原来音音也会这样......” 太好了。 黎问音:“......” 魅魔。 第461章 来接着吃呀~ 一夜没睡,黎问音后来困得不行,就去会长办公室里间的临时休息室睡觉了。 尉迟权整理好休息室内床铺,于黎问音眉心落下一吻,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精神百倍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学生会大楼,美食部。 东方芜困困地打着哈欠,蔫吧地挥动着小蝠翼,晃晃悠悠地飞进美食部内,来取自己的早餐。 他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不困了,贼笑着飞过去一拍他的肩膀:“上官!早啊!” “?”上官煜回眸,一脸莫名其妙,本来工作就烦,这人又想干什么。 东方芜意味深长地扬起笑容:“昨天你下班太早,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精彩事情。” 尉迟权可是找他去聊心事了!真是难以置信,那个看起来一辈子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弄死他们的家伙,居然也有自己苦恼的事情。 而且还愿意分享给他! 东方芜一把撸起自己的刘海,很是得意。 哎呀,这个会长也是活人气儿越来越浓郁了,真好真好。 依东方芜来看,学生会也不用特意找心理医生了,他觉得他就挺好! 虽然东方芜自己心理也有问题! 上官煜挑着自己爱吃的东西:“我倒是佩服你,昨天还敢留在学生会内,不怕那个施虐癖想方设法整你。”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东方芜自豪地扭来扭去,“你只看到了前半部分,没有看到后半部分......” 上官煜眯眼看过去:“后半部分?后面还发生什么事了?” 东方芜一想,和尉迟权的聊天是不能往外说的,泄露出去他恐怕真要弄死自己了。 于是东方芜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叹气:“哎,没法儿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上官煜:“......”莫名其妙,怎么这么欠。 刚聊着,他们就看见有一个人走进美食部了。 是尉迟权。 非常微妙。 明明今天的尉迟权和以往的尉迟权也没什么区别,但东方芜和上官煜就是能感受到...... 这个人明显很开心。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接近春意盎然的荡漾气场,周身的磁场非常微妙,噙着的微笑竟然没有暗藏毁天灭地的杀意,而是如沐春风,温柔和谐的。 好像从今天开始,他将原谅世界上的一切,以和平耐心的良好心态,温柔微笑着面对生活,哪怕现在去向他提这学期末的报告可否不写,他都会轻松愉快地批准。 “......” 有点诡异了。 路过的尉迟权也看见他们了,脚步微顿,微笑,抬手打招呼:“早。” 两个人端着盘子,错愕震惊地看着他。 竟然只是一句“早”吗?后面没跟上一句“你竟然还活着”? “我反省了一下,昨天我做得有点过分了,”尉迟权温和地抬眼看他们,语含歉意,柔风细雨般说着,“很抱歉,祝你们今天能够拥有愉快的一天。” “?!”上官煜和东方芜眸中闪着惊恐之色,不可思议地打量他。 真的假的。 对他们道歉吗? 东方芜这个不怕死的,又开始作了:“真的吗,那会长我今天请假一天行不行?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尉迟权很柔和地答应了:“可以。” 东方芜:“?!” 东方芜还要作:“那我今天的工作......” 尉迟权耐心地回复:“你托人转交给我吧。” 东方芜:“?!!” 他很好脾气地笑道:“毕竟连续这么多天来上班,累了想休假也是人之常情,没关系,我不累,你交给我就好。” 已经形容不出东方芜此刻的震撼了。 他感觉尉迟权此刻佛光普照,闪瞎了他的眼。 “那先告辞了,祝愉。”尉迟权礼貌笑了一下,提步春意荡漾着去取饭了。 “......” 上官煜:“他是不是中善了。”中邪的反面。 东方芜:“不管你是谁夺舍了我哥,都不要从我哥身上下来好吗。” 不过...... 东方芜欣慰地看着尉迟权走远的身影。 是和黎姐姐聊开了吧?真佛光普照还得是黎姐姐啊,这也太有招了,怎么做到的。 “算了,看着没事就行,”上官煜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挑自己的美食,“我昨天回去还想要不要联系个心理医生来。” 东方芜笑着回首:“你还认识心理医生朋友啊?” 怎么没把自己治好。 上官煜:“现结交一个又不难。” 别以为他没说出口上官煜就不知道他在想啥了,臭蝙蝠。 “啊——”东方芜满足地感叹,“现在我的心情也很好了,我决定今天还是上班!不休假了!” 上官煜端着盘子往旁边走:“随便你,赶紧挑你自己吃的吧,叨叨的,口水别溅我盘里。” 东方芜:“......”神经病,他什么时候乱溅口水了。 —— 黎问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黎问音惺忪睡意着爬起来,在休息室内看了一圈,没找到尉迟权,整理好着装扎好辫子,推门出去。 一看,尉迟权蹲在办公室中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什么。 黎问音走过去,低头问:“在这蹲什么蘑菇呢,尉迟又又。” 尉迟权回首的时候,身子让开时,露出了被他身形挡住的一颗小东西。 他亮眸看她:“我分离出来了一只奇怪的黑魔力球。” 一只圆滚滚的黑魔力球球,正自豪地挺着不存在的胸、抬着不存在头,无比骄傲地揪出两只小手,叉着不存在的腰,整颗球,精神气十足,活泼自信。 “刚分离出来的?”黎问音也蹲下来,注视这颗浑圆的黑魔力球球,“是哪里奇怪呢?” 尉迟权端详着它,启声回答:“它不打我。” 黎问音:“嗯?” 尉迟权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蹲着盯它,说得更详细一点:“它不揍我,还经常去殴打其他要揍我的黑魔力,战斗力很强,以一顶百,揍的那些黑魔力不敢嚣张了。” 黑魔力球球仿佛能听懂人说话一样,更加自信地昂起了不存在的头。 黎问音很惊喜:“那它是好球球啊。” 她有点疑惑:“那你怎么把它分离出体了呢?应该把它留在体内,让它继续揍其他黑魔力呀。” “太奇怪了不是吗?” 尉迟权专注地盯着它看,试图明白它到底怎么产生的,惊奇地出声。 “竟然有我的黑魔力,不想打我。” “这还是我的黑魔力吗?” 黎问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可怜。 黎问音也在蹲着思考。 既然黑魔力和情绪相关联...... 她猜测:“其他黑魔力都揍你,就它不揍你......这只黑魔力球球的来源,应该是你内心接受自己、爱自己的情感呀!” 还会保护他了!会帮着他去揍其他黑魔力! 黎问音挺高兴的。 “是么?”尉迟权若有所思着,继续看着它,“它就这么小小一点。” “别看它小,战斗力很强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它以一顶百!”黎问音蛮高兴的,趁热打铁地继续说,“我相信以后会产生更多更多这种球球的。” 更多更多......尉迟权凝望着骄傲自豪的黑魔力球球。 黎问音接着说:“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问的时候,已经开始思考了:“要不就叫爱你老己球......” 尉迟权同时出声,目光很柔和地看着它:“那就叫问音球吧。” “诶?”黎问音一顿。 他给诞生出来护着他、保护他,好不容易能接纳他爱着他的黑魔力球球,取她的名字吗? 尉迟权含着笑意,很温柔地看着地上叉着小腰的黑魔力球球,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它:“问音球,以后请多指教了。” 问音球昂首挺胸,仿佛势在必得,一切交给它了一样。 黎问音在旁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感觉他今天心情很好,特别开心,但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值得他这么开心。 黎问音心道长毛小猫又难哄又特别好哄,心思和毛一样密密的。 不过! 开心了就好! 尉迟权端详着地上跃跃欲试的黑魔力球球:“我感觉,可以用它去做修复魔药。” —— 问音球球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塞回尉迟权体内,让它继续去殴打其他不安分的黑魔力,发展壮大。 另一半,黎问音则拿来做修复魔药了。 修复魔药的流程黎问音早已烂熟于心,现在材料所剩无几了,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黎问音哼哧哼哧地忙活完,终于,在平静的下午,一把擦掉额头上的细汗,提起一支呈有幻彩琉璃色液体的试管,对着光仔细看。 好漂亮的颜色......很璀璨,像眯眼看阳光时瞧见的四散开来的光彩。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合计,还是决定谨慎起见,两人都分得了几滴,一起试。 很神奇,魔药药水明明是凉的,滑入喉中时,却激起了一阵无法言述的暖意,直流人的心底,仿佛有两只温暖无比的手,小心地将心脏捧起。 这暖流不消片刻就蔓延至全身,温柔细腻地照顾到了她体内的每一寸,遍布她全身肌肤,泛起一点淡淡的柔和光芒。 是阳光的颜色。 光芒慢慢消去后,黎问音感觉浑身充满了劲。 她伤势彻底好全了!甚至刚刚做修复魔药时用掉的魔力都充盈完毕了! 黎问音激动地上蹿下跳,一看,尉迟权也好了。 黎问音的修复魔药成功了。 并且,是没有造成一丁点黑魔力侵蚀的黑魔药。 黎问音反复确认了多次,自己和尉迟权竟然真的没有被黑魔力侵蚀,连预先准备的祛黑美白魔药都不必浪费了。 黎问音好惊奇地握着剩下的药水:“那这还能算是黑魔药吗?” 尉迟权思考:“不知道。” 太神奇了,是为什么呢,是她做的流程干净利落,完全没有半个多余动作,同时尉迟权的问音球也没有一丁点儿不好的杂质,干净澄澈如阳光清水。 这样,就可以做出不产生黑魔力侵蚀的黑魔药了吗? “这么想起来,”黎问音接着说,“萧女士在的时候,也经常对我们施展黑魔法,也没留下一点黑魔力侵蚀。” 黎问音好像更靠近萧语一点了。 尉迟权看着黎问音手握的试管中剩下的修复魔药水:“剩下的药水,音打算用去做什么呢?” 黎问音看它:“治疗东方部长的身体。” —— 东方芜看见了。 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他就平平稳稳,幸福快乐地享受一个下午茶。 并且在享受的过程中,临时去了厕所一趟。 回来,东方芜就在远处看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围绕着他剩下的下午茶点心。 黎问音,尉迟权。 一个邪恶的女巫,一个邪恶的男巫。 桀桀怪笑着,拿着一支很古怪的魔药,往他的下午茶点心里面倒。 东方芜:“......” 在搞什么。 早上夺舍尉迟权的那个人呢,这么快就被驱走了吗,怎么不多留两天。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尉迟权的阴谋,假意温柔好说话,骗取他的信任,实则就搁这儿等着他呢。 他们倒的是什么魔药? 毒药?奇形怪状的让他出丑的魔药?不可言说的神奇小药水? 东方芜痛心疾首。 他原本还那么信任这两个人,甚至快视他们为自己的榜样,深深感动。 结果就这样整自己。 上官煜说得没错,不要忘了尉迟权这个人是施虐癖,他只可能是突然中善诡异了一下。 “东方芜?”尉迟权看到他了。 糟了,被发现了。 东方芜想连忙飞走,黎问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着盘子冲了过来,笑嘻嘻地对自己说:“东方部长!我们一起享用下午茶呀!” 黎姐姐,连你也......东方芜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跑什么。”东方芜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手,他一回眸,尉迟权正端着笑看着自己。 “是呀~”黎问音笑着把餐盘端进,“东方部长,来接着吃呀~” 第462章 亲子鉴定 “来来来。” “吃嘛吃嘛。” “别抗拒呀,我和你哥怎么可能害你。” “多美味呀,你舍得浪费食物吗?啊~” 东方芜被挟持住了双手,压在桌边,被迫张开了嘴,最终,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英勇就吃。 ...... 东方芜被尉迟权和黎问音合伙绑架去了魔法研究部。 一阵焦心地等待后。 东方芜缓缓睁开了双眼。 奇怪,人头没有落地,四肢也都健全,身上没有长稀奇古怪的东西。 反而...... 身体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感,常年堵在体内的暴躁戾动消失了,他感到新生般的轻盈灵活。 “感觉怎么样?”眼前的黎问音期待地看着他。 东方芜感觉很神奇地盯着自己的手看:“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黎问音满意地坐回椅子上,问旁边的尉迟权:“又又,你有没有觉得他相较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蝠翼和尾巴都还在,”尉迟权端详,“没看出来。” 黎问音试着找不同:“皮肤比以前更白嫩了?” 尉迟权:“好像没有。” 黎问音再看:“眼睛比以前更大了?” 尉迟权:“也没有。” 黎问音继续看:“那,长得比以前更可爱了?” 尉迟权:“一直这么丑。”最可爱的是我。 东方芜:“......喂。” “奇怪啊,”黎问音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那魔药是修复了哪里了呢......”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东方芜捏了捏自己脸蛋,确认这感觉不是幻觉,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轻盈舒畅,好奇地看向他们:“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啊?” 大脑自我欺骗药? “他们给你下了黑魔药。”一道声音从后面幽幽地传来。 “???”东方芜震惊回头,发现诸葛静站在自己后面。 “诸葛部长?”东方芜惊呼出声,转念一想这就是在魔药研究部,诸葛静出现在这也正常,“等等,黑魔药?!” “放心吧,”黎问音赶紧找补,“是经过我和你哥亲身测试的,毫无副作用的修复魔药。” 东方芜这才好险放下心来,难怪他感觉身体特别的轻松。 东方芜又很纳闷:“既然是好事,那你们两个怎么一个个表现的那么阴险狡诈,我还以为你们两要整我。” 黎问音还好,东方芜相信她。 但尉迟权这人就很难评了,东方芜信任他不会真弄死自己,可偶尔他闲来无事,做个什么魔药把他变成皮球到处乱拍......就难说尉迟权干不干得出来了。 而黎问音偶尔又会被尉迟权蛊惑心灵,闭眼装瞎。 “因为看你担惊受怕的样子......”尉迟权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玩。” 故意的喵。 东方芜:“......” “姐姐!”东方芜瞪大眼睛,当场告状,“你看看这个人!你看看他!他好大的威风,他欺负我!” “咳,那你们接着观察东方部长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黎问音被蛊惑了心灵,“我还剩一点点魔药,我看能不能分给萱萱姐和珺竹姐两个人,我先找她们去了,回见!” 说完黎问音就走了。 东方芜:“......” 尉迟权轻松惬意地倚在靠椅上,交叠的双腿,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的东方芜:“当着我的面,告状?” 东方芜:“......” 黎姐姐你被蒙蔽了双眼啊!你被蛊惑了心灵! 尉迟权微挑眉梢:“嗯?” 东方芜:“......” “关于我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东方芜柔弱地捂上了自己的脸蛋,“我想,我的皮肤比以前更嫩滑了一点,现在恐怕不是那么皮糙肉厚,挨不了什么打了。” 东方芜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 尉迟权微笑起身。 ...... 后来东方芜还是挨了一脑瓜崩。 尉迟权让他详细说自己的感受,东方芜捂着脑门冥思苦想半天,费好大劲也只能说出很轻松畅快、身体不疼、感觉可以一口气吃好多饭这种话。 实在没辙,尉迟权还是把上官煜揪了过来,给他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东方芜体内常年强行打的抑制剂和催化剂带来的副作用离奇消失了,但他拥有的庞大魔力阈值没有变化,反而是身体更加适宜这些魔力储蓄,健全结实了。 至于蝠翼和尾巴,它们像是与生俱来就长在东方芜身体里一样,没作为需要“修复”的一部分被抹去,彻彻底底融洽在一起。 简单来说,东方芜可以顺着目前的身体健康成长,不用担心随时随地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了。 “太神奇了这个魔药......”上官煜看着检测出来的数据,“完全违背了医学概念。” 与此同时,黎问音也回来了,带来了新的消息。 她说,她偷偷把秦珺竹约出来了,使了点计让她吃下含有修复魔药的食物。 秦珺竹身上以前的伤都消失了。 最后剩下的一点,黎问音则让即墨萱吃下了。 黎问音特意让即墨萱将她的魔眼拿出来,贴在眉心时,再喝下修复魔药。 但......很可惜,魔眼并没有回到即墨萱体内,即墨萱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说起来...... 诸葛静转头问东方芜:“东方部长,你的空间折叠魔法天赋回来了吗?” 东方芜摇头:“没有。” 黎问音沉思。 那看来,失去魔法天赋,在修复魔药的判定范围内,不属于“伤”,并不是会修复的一环。 黎问音叹气。 只好再另寻他法,看看怎么让魔眼回去即墨萱体内了。 东方芜不知道黎问音想的是这个。 他忽然的有些紧张,手抓着衣摆收紧,喉咙有些干涩,声音略哑地问出了声:“那......我喝了你们的魔药,东方家的魔法天赋却没有恢复......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东方家的血脉?” 他父母就是介意这个,才从来没把他当过亲儿子养,催着他长大也是为了送去给青蜂挡刀,哪怕时至现在,父母也在尝试魔药“再造芳华”,试图复活东方靖。 在场的人安静了一瞬。 上官煜看着检测数据板忽然出声:“你的血液详情发生了变化,要不要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东方芜抬起脑袋,怔住了。 黎问音笑着看他,像在照顾弟弟一样:“东方部长,都听你的。” “......做。”东方芜心一狠,觉得是该有个分晓了。 尉迟权看过来:“你父母的样本怎么拿?” “这个简单,”诸葛静自告奋勇,“最近东方家因为魔药再到芳华失窃,急头白脸地到处找线索,盘查这个盘查那个,和好多家族都有来往,其中就包括我家。” 诸葛静说道:“我可以向我爸妈发去紧急通讯,请他们现在出发去慰问东方家,实则慰问的过程中,偷偷拔两根头发,快点的话,没准今晚他们夹着头发的回信就能送来学校。” 东方芜听着很震惊:“拜托你爸妈去拔头发?诸葛部长,这......他们能去做吗?” 真的不会多问问为什么吗?那诸葛静怎么解释呢? 诸葛静大大方方地表示:“会的呀,我爸妈很爱我的,这点小事他们肯定会帮我。” 啊......东方芜局促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诸葛静的家人真好啊。 黎问音、尉迟权、上官煜,互看了一眼。 尉迟权垂眸笑了笑:“要是我向我父母通知这种事,他们会立刻向东方家报告此事,警告说我不怀好意,让他们小心我。” 上官煜投来一个坚定的目光:“我爸被我弄死了,我妈被我送去了监狱。” 黎问音竖起大拇指:“我养父母被我一把火烧了,目前是植物人状态。” 东方芜:“......” 东方芜无奈地笑了出来。 他只是小小地感叹一下,没让这群家伙乱自揭伤疤的。 东方芜无奈又感动地看着他们。 不过......他是没有亲生家人爱,但有这群比家人更重要的哥哥姐姐呀。 真的好想一辈子和他们在一起。 诸葛静落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呀,我妈我爸很好的,你要是来我家玩,肯定也会对你很好的,寒假要不要来玩呢?” “真的吗!”东方芜瞬间惊喜起来,“我可以吗?!” 诸葛静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东方芜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蝠翼:“这个......他们看到不会说什么吗?” 畸形,奇怪......之类的。 东方芜哪怕已经存在这世上这么多年了,还是总有这样的声音偷偷议论他,很多人还是难以接受他的存在。 “我双亲的话......”诸葛静思考了一下她爸妈会怎么做,“你应该想想怎么忍耐他们cos成大蝙蝠跟你玩并排倒挂金钩、安着假蝠翼跟你玩飞行竞速赛。” 东方芜:“......”我嘞个去。 诸葛静吐槽:“一把年纪了脑子还抽抽的,很难相信竟然没有魔法天赋,是靠智慧延续家族的两个人。” 东方芜听乐了:“那我飞行竞速赛肯定不会输的!” 诸葛静笑了:“我爸妈也不甘示弱的!” 黎问音欣慰地笑了。 傍晚,诸葛静比预想中还更快地收到了她父母的回信。 上官煜昨天逃了的晚班今天还是加上了,耐着性子给东方芜做起了亲子鉴定。 东方芜在外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他不安地飞过来飞过去,扑腾着蝠翼团团转,抓耳挠腮,焦急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紧闭的门。 黎问音坐在旁边吃小饼干,看着他转来转去:“东方部长,你很害怕吗?” “我有点不知道......”东方芜停止转圈,“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会怎么办。” 尉迟权抬眼看去:“会有什么区别吗?” 东方芜缓缓地飞下来,在他们旁边坐着,怅然若失:“......我不知道。” 他对着手指:“如果彻底证明了我不是东方家的人,那我是时候要跟东方家彻底断绝关系了吧?” 尉迟权:“断绝关系?” “对啊,本来就没有亲情,现在连模糊的血脉都没有了,”东方芜昂首看天,“那我就彻彻底底和东方家再无干系,是一个身世未晓的人了。” 尉迟权轻笑了一下:“那怎么行。” 东方芜有点茫然:“什么意思?” “怎么就毫无干系了,”黎问音嚼着小饼干说道,“你还是东方家危险实验的受害者。” “而且什么叫亲子鉴定显示不匹配,那是你血液仍然混乱,无法鉴定,”尉迟权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微笑,“你作为东方家族族谱上的所剩直系独子,凭什么要离开,放弃家族资源资产呐?” 尉迟权恨不得指派上官煜找机会给东方家主也弄绝育了,省得再生一个小青蜂。 上官煜,绝育所有人! 东方芜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哥,还是你狡猾。” “......”尉迟权无语瞥他,“能不能换个好词。” 东方芜:“还是你聪明!” “就是,”黎问音一口嘎嘣咬断小饼干,“一点好处没捞着纯挨刀去了,凭什么不是亲生就走了?!这绝户要吃!就吃!” 东方芜崇拜地看着他们:“我以后也要长成你们这样阴险的大人。” 黎问音、尉迟权:“......” “呸呸呸,”黎问音教育他,“说好词!好词!这是聪明机灵!这是应得的!” 东方芜狠狠点头:“好!应得的!” ——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东方芜。 是亲生的。 鉴定结果发送回了东方家。 东方家主不信,认为是伪造的,要了东方芜的毛发,重新找医院做鉴定。 医院再次给出鉴定结果。 真的是亲生的。 东方芜就是他们失散的二儿子,是他们那被绑架、被黑魔法师改造了身体、被忽视了多年、被催化着成长、甚至差点被推去送死了的亲生儿子。 东方父母二人,惊而恍然,急切地直接跑来了学校门口,带来了很多礼物,要见东方芜。 东方芜闭门不见。 第463章 要回去了 黎问音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虽然是偷偷把修复魔药下在给秦珺竹的食物里,没直接告诉她。 可身上常年累积的伤痕瞬间一扫而空,黑魔力侵蚀也奇迹般消失了。 秦珺竹又不是个傻的,当然意识到黎问音给她的食物里掺了什么东西。 隔天,秦珺竹主动将黎问音约了出来,问是什么。 黎问音含含糊糊说道那是她新研制的治疗魔药,试着效果挺好的就拿来给秦珺竹用了。 秦珺竹一听就知她不想说,就没多问,只说了一句:“黎问音,你研制出了的治疗魔药,不产生任何副作用,多年前的伤都可以消除,黑魔力侵蚀也可以消掉。” 秦珺竹:“那你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会做此药呀。” 黎问音顿住。 秦珺竹又说,她目前在孔翎院长的实验室内做助手,昨天回去孔翎院长发现了她的异常,对她做了身体检测,询问她的身体为何会产生此变化。 秦珺竹没供出黎问音,说是自己也不知道,含含糊糊地过去了,孔翎院长有没有起疑心,她不太好说。 黎问音了解,默然点头。 黎问音在看着秦珺竹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珺竹......当年也是被抓去了黑魔法师组织的。 但她却没有失去变形魔法天赋。 是为什么呢? 是秦家比较特殊,变形魔法天赋无法被掠夺?还是抓秦珺竹的黑魔法师组织和缔造许听秋的组织,不是一批人? 黎问音沉思着,顺着又思考到另一个问题上了。 许听秋,以及缔造她的数字代号黑魔法组织,究竟是怎么掠夺成功他人的天赋的? 即墨萱这样,天赋是一个独特的魔眼器官,黎问音还能理解。 可是东方家的空间折叠,时家的传承魔法等等,数个玄乎其神的天赋,到底是怎么被掠夺成功的? 还是说许听秋自己拥有独特的天赋,就是掠夺天赋? 黎问音脑子这样乱七八糟地思考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 “第六十六名,”慕枫凑过来看她的成绩单,“你退步了哦,黎问音。” 黎问音捏着自己的成绩单苦着一张脸。 她不是想为自己狡辩,可是后半个学期,她先是跑去东方家偷魔药,而后和许听秋打架重伤昏迷,醒来后为了找回记忆...... 算了,还是在为自己狡辩。 黎问音的确把重心放在黑魔法上去了,有点忽略了学校白魔法的进程。 “成绩,”黎问音一甩头,哼了一声,“不过一点身外之物,不能以此评判我的能力。” “好你个黎问音,”慕枫摇头,“期中考试结束后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黎问音不听不听,把成绩单推开,趴在桌子上:“看我下个学期一骑绝尘吧,现在就不管了,话说回来,你们寒假什么打算?” 东方芜谢绝了他父母的登门道歉,愉快地和诸葛静约好了去她家玩。 周玥之前答应了即墨萱帮她找弟弟,最近好像有了点模糊的线索,即墨萱决定出发去远城,周觅旋自然也要跟上。 上官煜已经心心念念好久要给祝允曦全面升级了,寒假决定闭门造车,用新到手的材料研究。 纳兰风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飞行大赛,穆不暮和她关系好,一起去。 然后...... 黎问音没想好自己去做什么。 如果有邢蕊和许听秋这两货的踪迹,她绝对立马就追过去了,可一个身体不行脑子狡诈无比,一个脑子不行但身负多种天赋赖着不死,暂时没辙。 “我的话,我和我们志愿会会长约好了,要去他家玩,过年那几天,就一起去白城参加庆典。”慕枫兴奋地说着。 他乐呵呵地看向黎问音:“在去他家前,肯定先是要给你过十八岁生日啊,黎问音,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我的生日?”黎问音还真没怎么考虑,她挠了挠脸蛋,“都可以吧,随便吃个蛋糕得了。” 慕枫:“那怎么行!这是成人礼诶!” 黎问音歪头沉思:“目前的确没想好。” 裴元转了过来:“我寒假没什么大事,目前的行程安排就是听你计划,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然后回家,和家人一起去白城参加庆典。” 秦冠玉谦和笑着说:“为小音庆生后,我打算腆着脸去跟一跟孔翎院长,看看能不能当一下姐姐的助手,这样过年就能和姐姐一起去白城了。” 虞知鸢轻着声音:“我也,行程安排就是为问音庆生,和家人一起去白城庆典。” “等等!” 黎问音听来听去,抬手打住他们。 “先不说我的生日,怎么你们都要去白城参加庆典啊,这是什么庆典?” 慕枫眨巴眼:“黎问音你不知道吗?是每二十年才举办一次,非常非常盛大的庆典啊,为庆祝伟大的白魔法师的诞生,在故居白城举办的庆典,又名皓诞日、神诞日什么的。” 黎问音听着,亮起眼眸,很是期待:“二十年才举办一次?那听着好热闹啊,具体是庆祝哪位白魔法师的诞生?” 裴元回答:“莫观。” 黎问音:“......” 她一瞬间脸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怎么是这个家伙。 裴元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有些疑惑地出声唤道:“黎问音?” “啊?”黎问音猛然回神,“啊,嗯,我应该也会去的!” 差点忘了她还要朝着莫观雕像吐口水来着,这次就去吐个痛快,个糟心的玩意儿。 “好啊,”慕枫快乐地宣布,“那我们到时候就齐聚白城!” “至于现在!”慕枫期盼地看过来,“黎问音,你生日到底打算怎么过啊?” —— 关于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怎么过。 黎问音还真是一点想法都没。 其他人过生日,向来是身后家族或者自己办生日宴,宴请众多宾客临门参加。 黎问音没这个想法,她主要想和朋友们一起过,可是虞知鸢慕枫他们都说了,无论她挑哪儿,他们都会跟着去的。 这让黎问音又犯起难了,那自己挑哪个地儿过呢? 去他们家吗?可是无论她去谁家,谁家父母都会主动给她操办起宴会吧,这样会不会有点麻烦人家了。 那还能去哪呢...... 尉迟权自己手头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房产,随便挑个风景秀丽的岛屿也行。 但那样,肯定就由尉迟权主张操办她的生日宴会了。 黎问音也不好说不太想麻烦他,她主要是想要轻松自在点的愉快过个生日就好,朋友们可以自在随意点,去过了上官煜和尉迟权的生日宴,她对这种排场极大的生日宴会反而不太感兴趣了。 黎问音靠着尉迟权的背,两腿伸直,呆坐着,昂首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忽然道:“又又啊,其实十八岁成人礼,也不是必须得大办特办的对不?” 尉迟权在处理放假前最后的工作,他闻言回眸,轻轻眯起眼:“嗯?” 黎问音昂首看他:“要不,不给我弄成人礼了吧,我们找两三好友,挑个好吃的小馆,开开心心吃上一顿就好?” “两三好友?”尉迟权轻问,倚过来低眸注视着她的眼睛,“准备把哪些人踢出好友列表?” 他今天光是走在学生会大楼内,就有数个人来问他黎问音生日宴在哪办,哪怕实在有事去不了,也准备好了寄送礼物过去。 这些光只是黎问音的朋友。 更别提黎问音的朋友的亲人长辈,也都挺关心她的,打探消息问地址,要去凑热闹送礼物。 以及黎问音无限膨胀的粉丝团,也非常关心正主,已经开始商议起了偶像本人不在的粉丝团庆生会。 “哎。”黎问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黎问音耸肩无奈:“弄小了不合适,弄大了又容易变成社交场,真麻烦啊......” 尉迟权余光看她,手上整理工作,温着嗓音嘱咐:“以后类似的场面会越来越多的,你是耀眼的赤脚新生派,以后势必会成立自己的家族势力,是极为突出耀眼的一代家主。” 尉迟权温柔耐心地跟她说:“真心实意来为你庆祝的很多,但看上你别的什么、要打探你消息,迎合攀附的,你见都没见过一眼的陌生人,肯定也不少。” 一代家主啊...... 黎问音靠着他的背,望着窗外,沉思。 黎问音思考良久,最终转眸一笑:“那些等我毕业再说吧!现在我要尽情享受我自己的快乐生活!” 尉迟权看着她,目光变的非常柔和:“音,想好怎么享受你的快乐生活了?” “回一趟我老家!”黎问音坚定坐起,“那个乌烟瘴气的穷乡僻壤!” “回那里?”尉迟权轻轻蹙眉。 他想起令人不悦的几个人了。 “那几个人实属可恶,”黎问音跳下沙发,“但我还有很想再见一下的姨姨,说起来,我有一年都没回去看她了,她还不知道我过得咋样嘞。” 黎问音踱着步,掰着指头数:“嗯......宋姨是从未说要收养我,但也一个饼一个饼把我喂大了,寒假我得回去看看她了,以及我以前的学校,我看看曾经的同学老师过得咋样了......” “哦对了!” 黎问音停步,笑盈盈地看向尉迟权,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得把你带去给宋姨看看!” 尉迟权怔住了,喉咙发紧。 见、见家长? —— 魔法学院校门口。 黎问音一行有挺多人的。 破烂小班全员到齐,秦珺竹也来了,随意地插着口袋哈喽问好。 尉迟权和黎问音的行李全部妥善收纳在储物魔器里了。 而尉迟权本人。 目前。 肉眼可见的紧张。 “放假第一天就直接过去吗?”尉迟权看向黎问音。 “对呀,”黎问音倒是很轻松,往旁边看了看那几个人,“正好大家目前都没事。” “我......”尉迟权神色微顿,低眸抚摸着魔方模样的储物魔器,“我还没有准备好礼物。”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他储物魔器里都放了什么:“够多了,你随便拿出来什么都足够买下几百个那地了。” 尉迟权担忧:“可能没什么心意。” 黎问音:“这蕴含的心意已经非常贵重了。” 尉迟权又看过来:“你的宋姨是什么样的人?” “很好心的,”黎问音乐呵呵笑,“给我吃饼的好姨姨,传统,淳朴,不太善于言辞,不怎么表达吧,还一直说我这个烦人的小鬼。” “傲娇类的?”慕枫凑过来,“裴元那款?” 黎问音笑:“那倒没有裴元那么毒舌。” 裴元极为敏锐地横了一眼过来:“又在偷偷嘀咕我什么?” 尉迟权低眸思量了一下,又问:“我的形象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吗?” 黎问音:“?”她没懂。 “你优化啥啊。”慕枫瞪大眼睛。 尉迟权有一点担忧地挑起自己一缕头发:“宋姨会不会......比较介意男性留长发这样?” “那倒没有问过,”黎问音努力回想了一下,“应该还好?不至于特别讨厌抵触吧?” 黎问音夸赞:“你长发很好看的,我就喜欢你这样。” 尉迟权低眸沉思。 慕枫没懂什么状况,笑嘻嘻指了指自己鼻子:“那我呢我呢,黎问音,我要见你宋姨,需要做什么形象管理吗?” 黎问音开口:“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把脸。” 慕枫:“?” 慕枫郁闷:“喂!” 他对着反光校牌看看自己脸:“我脸咋了......我脸上怎么有一大坨黑的!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谁?!” 秦珺竹悠悠走过:“我弄的。” “什么时候?!”慕枫面目狰狞,“哦哦我想起来了!我是说怎么一见到你,你性情大变一般温柔耐心地拍拍我的肩膀和脑袋,原来是这样!” “很抱歉,姐姐她......”秦冠玉出来道歉了,但还是说不了谎,“......她应该是故意的,对不起。” “......”慕枫瞪他,“你知道是故意的倒是拦一下啊。” 秦冠玉满怀歉意:“要不我让你涂黑我的脸吧?” 慕枫嚷嚷:“不要你替,我要涂她的。” 秦珺竹站在秦冠玉身后,悠悠地笑道:“好呀,有本事抓到我。” 秦冠玉很无奈:“姐姐......” 秦珺竹待在孔翎身边多天,半点性子没收敛,更嚣张气人了。 慕枫暴怒着冲过去了。 尉迟权在旁,在进行某些微妙的观察与学习。 总感觉慕枫这样的性格,很招长辈喜欢。 尉迟又又极速学习中...... 第464章 猫猫打架,狗狗劝 路上。 成年的几个人轮换来驾驶魔法飞车,尉迟权轮换给裴元,得了空休息时,一直坐在旁边无声地观察慕枫。 尉迟权学习模仿他人向来是去粗存精,挑选自己认为值得学习的部分,此刻正在揣摩慕枫身上讨长辈喜欢的点是什么。 慕枫正傻了吧唧乐呵呵地挤在窗边和黎问音、虞知鸢一起玩牌,三个人水平相当,打得很是火热。 慕枫是不会藏情绪的人,有点什么全反应在脸上了。 此刻,慕枫刚摸一张新牌,尉迟权人都没过去,局势一点没看,只是在旁边坐着,就知道慕枫现在摸的是一张王牌,他激动的呼吸急促,完全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 尉迟权观察。 末了,他喊了一声旁边准备轮换的秦冠玉:“秦冠玉。” 秦冠玉正在写寒假作业,闻言抬眸:“会长,是有什么事吗?” 尉迟权神情微顿,缓声询问:“在你看来,我有什么地方还需完善吗?” 秦冠玉有些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摇头:“没有呀,会长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呢。” 尉迟权凝眸,思索片刻,又说:“我现在可能更想要真正的建议这样。” 秦冠玉有些为难地思考,他说话向来好听,但也是真觉得尉迟权没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都挺好的。 “哟,了不得啊,”一颗搞事的脑袋从秦冠玉身后冒出,“好难得见你竟然会虚心请教自己有哪里不足。” 秦珺竹邪笑道:“怎么,许多天不见,黎问音把你调好了?” 尉迟权:“......” 好不容易东方芜和上官煜那两个乱说话的家伙各自有安排,不在他周围乱晃了,破烂小班里也没人会对他直言不讳大呼小叫。 然后这个大胆锐评所有人的秦珺竹就来了。 尉迟权是个小心眼的,他可没忘记,当初他装的好好的,就是秦珺竹首先骂他装货的,还是在黎问音面前指出来的。 尉迟权一直偷偷记着仇。 “姐姐......”秦冠玉无奈地喊她,希望她能消停一点。 “怎么了嘛,”秦珺竹瞥了自己弟弟一眼,乐得靠在旁边说,“我觉得黎问音调的很好啊,装货装太久了憋着憋着容易产生变态,现在他都能直言自己的需求了,多大的进步。” 可是,需求?秦冠玉有些不明白地看过来:“会长,你为什么突然会想改进自己呢?” “那还用问,”秦珺竹笑着替他说了,“要去见抚养过黎问音、对她有恩的家长了,小男朋友浑身上下不安中。” 秦冠玉恍然大悟。 尉迟权:“......”嘴角的微笑快挂不住了。 他也蛮烦南宫执那个家伙,但南宫执有一点尉迟权还挺欣赏的,那就是遇到有人在说自己不爱听的话,南宫执直接一个禁言魔咒就贴过去了。 尉迟权此刻就很想像他一样,干脆利落地给秦珺竹禁言。 秦珺竹瞅了过来:“干嘛,一脸想把我嘴撕掉的表情。” 尉迟权持着客气礼貌的微笑,声音很和气:“怎么会。” 秦冠玉心思还是比较敏感的,被秦珺竹点破后,他大概也理解了尉迟权的想法,很认真地替他思考了一圈。 可秦冠玉现在再次认真仔细地思考了,仍然还是觉得没问题的:“我觉得会长你无需感到不安,小音认可的长辈,会和小音一样发掘并欣赏到你的优秀的,会长,你是认为自己是哪里有所欠缺呢?” 尉迟权看向慕枫那边:“如果拿我和慕枫相比,有什么他有我没有的东西吗?” 这个......秦冠玉为难地思考了起来。 秦珺竹:“这还不简单,真诚。” 尉迟权:“......” “说好听点是矜持端庄优雅,”秦珺竹摊手耸了耸肩,“说现实点,就是虚伪疏离太装,看着芳香四溢的,可是凑近一嗅,一点真实香味都没,冷冰冰的,距离感极强,无论怎么模仿,都模仿不出慕枫那种傻小子天然散发出的傻气那样的......热腾腾的安心与暖意。” “诶,”秦冠玉听着不妙,“姐姐......” 尉迟权:“......”他微笑着,危险地眯了眯眼。 “秦珺竹。”尉迟权优雅端坐着看她。 秦珺竹预感不妙,警惕地瞅过去。 “我离校前,有去拜会各院院长,”尉迟权笑吟吟地盯她,“拜访孔院长时,有询问这些天来你在她身边做助手的情况。” 尉迟权慢条斯理地叠着腿,从桌上拿起一把折扇,随意地展开:“听说你的助手之路不太顺利,我为你深感遗憾,不过工作嘛,一开始总要闯点祸的,是人之常情。” 秦珺竹翘起的嘴角渐渐落了下去。 “可是,怎么还听说,你不慎闯祸后,总是不肯承认,还对着同实验室的其他人黑脸,”尉迟权面上浮起一些惊讶,像是很难以理解秦珺竹的做法一般,不可思议道,“最后,还得是由你的弟弟,出面挨个道歉,为你梳理人际关系?” 秦珺竹:“......”眼角抽搐,嘴角扯了扯。 尉迟权扬起折扇,眸中含着笑意,用折扇挡住自己下半张脸:“我不好说,但倘若换作是我,都一个成年人了,恐怕是不太好意思让弟弟总是这样操心我的。” 秦珺竹:“.......” 可恶的死绿茶。 “诶,”秦冠玉一听这边也感觉不对,“会长......” 他夹在二人中间,无奈惊慌,一会看看这边,想说你别这样,一会儿又看看那边,想说你也别这样...... “吼,”秦珺竹犟着声音,“我坦坦荡荡,就是不喜欢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尉迟权微笑着轻轻摇头:“作为长姐,还是这样小孩子气吗?哎算了,毕竟是你们家事,我不便多言了。” “......”秦珺竹龇牙,“大人气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哎呦不知道是谁,仗着学妹不懂,使尽浑身解数诱哄勾引,好不阴险呐,我都没眼看。” “......”尉迟权睨起眼尾,“我也不知道是谁,知道自己血亲纵容自己、会跟在后面收拾,一次次惹祸嘴硬,还永远不改。” “真奇怪,”秦珺竹眼角直抽抽,脸上还勉强挂着笑,“怎么有人一听实话就急眼。” “是啊,”尉迟权微笑,“怎么有人一听实话就急眼呢。” 两个人都快气的不行,就差直接炸毛哈气上爪子挠死对方了,面上还笑来笑去的一团和气。 秦冠玉:“......” 别吵了别吵了...... 打牌中的黎问音忽然感觉自己头上有一道浓郁的求助目光。 她昂首看过去,发现秦冠玉特别无助地看着自己。 再转眸一看。 卷发长毛猫和直发长毛猫快打起来了。 黎问音:“?” 嗯? 咋回事。 一车不容二猫吗。 —— 两个人被分开了。 秦冠玉很温柔又很无奈地坐在秦珺竹面前,好声好气地看着她:“姐姐,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哼。”秦珺竹脖子一梗,扭头看窗外,不搭理人。 “姐姐......”秦冠玉伸手勾住她的衣角,小声而又无限耐心地再次呼喊。 “他......”秦珺竹没办法,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尉迟权,不是想改进自己形象,更容易获得黎问音的姨姨喜爱吗?” “对呀。”秦冠玉耐心地回应。 秦珺竹抱着双臂:“我知道他为什么在我们这些人中,首先挑中了慕枫,主要想学习慕枫。” “为什么呢?”秦冠玉有些惊讶,他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尉迟权家庭关系不太好吧,是不是没什么长辈喜爱他?”秦珺竹扭头,“我猜他应该见识过慕枫的家庭......估计慕枫的家庭氛围是很好的,所以他首选是从慕枫身上学习汲取‘受长辈喜爱’的特点。” 秦冠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秦珺竹心思这么细,想的很深。 “但是,”秦珺竹话锋一转,“不受家人喜爱很多时候不是自己的错,硬要和别人家孩子比什么,这是模仿不来,也没什么需要改的。” 秦冠玉语气有些迟疑:“然后......姐姐你就说了那番话?” “是啊,”秦珺竹梗着脖子,“他不真诚就不真诚呗,他和慕枫各有各的特点,慕枫是冒着傻气大大方方把真心洒给每一个伙伴,尉迟权是很难给出真心,因此,他把真心给了黎问音,才显得尤为难得,让黎问音的姨姨知道这个就好了啊。” 秦冠玉心情有点微妙。 有一种......秦珺竹心里想的是“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结果说出来就变成“不知道你明天死不死”的感觉。 “姐姐,原来你也是听了会长的需求,想要出主意,”秦冠玉很无奈地看着她,“可是你说出来的确一股嘲讽的味道。” 秦珺竹又“哼”了一声。 秦冠玉拉她:“大家是好朋友啊,有话可以好好说的。” 而且秦冠玉挺惊奇的是秦珺竹心思更细,思考的更多,关于家庭的情况猜测琢磨也很准。 秦珺竹不听,别开脑袋:“谁跟他是好朋友,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开口想帮忙的。” 秦冠玉温言:“那姐姐再看在我的面子上,和会长说清楚,和好可以吗?” 秦珺竹扭头:“你没有这么大面子!” —— “又又呀,怎么和珺竹姐吵起来了呢?” 黎问音盘腿坐着盯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 尉迟权憋着气,轻哼:“她一直在挑衅我。” 黎问音好奇地歪头眨眼:“珺竹姐怎么挑衅你的呢?” 她更好奇的是秦珺竹的性格一直是这样,尉迟权也知道,怎么今天就被挑衅成功了。 一定得是戳到猫猫内心某个点了,黎问音蛮想知道这个点是什么的。 尉迟权:“......” 他说不出口。 尉迟权凝眸低眉,在想人是挺复杂的。 他不乐意听秦冠玉天花乱坠地吹他全面优秀,想听有用的意见。 他也知道忠言逆耳。 可是一听秦珺竹说的话。 尉迟权突然又觉得。 这忠言的确太逆耳了,完全听不下去。 他惦记着秦珺竹的那个比喻,他是距离感极强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花,慕枫则散发着热腾腾的安心与暖意,他模仿照抄不来的。 尉迟权一方面很不想承认,一方面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黎问音见他一直不答,歪着脑袋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子:“怎么样,尉迟又又,需要给你点时间,让你独自一人想清楚吗?” 尉迟权抬眼,眸中盈上了点委屈,低首蹭了蹭黎问音的手。 “音,我好像的确学不来慕枫的精髓......” “学慕枫?”黎问音惊讶,“我是说你怎么一直奇奇怪怪地瞟他,你为什么突然要学慕枫呀?” 尉迟权乖乖地坐着,没吭声。 “是怎么了,慕枫欺负你了?”黎问音已经被冲昏头脑,无视现实因素,开始胡说八道了,“他骂你哪哪不如他了吗?那个家伙说话没把门的!我去揍他一顿!” 尉迟权及时地拉住了黎问音,犹豫再三,还是乖乖地跟她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样啊,”黎问音托腮思考,“我倒是觉得,我喜欢你,宋姨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尉迟权眼睫微颤:“真的吗?” “而且,”黎问音决定告诉他一件自己从未说过的事,“在我都还没发觉你喜欢我的时候,宋姨就先察觉到了你的心意。” “?”这句话直接把尉迟权弄紧张了,“什么时候?” “这个,”黎问音指了指耳朵上的樱桃耳夹,“算是定情信物吧?” 尉迟权喉咙微紧。 “去年回去她就问了我这个的来源,我说是你,她就猜到了,问是不是喜欢我的男孩子,我当时还狡辩说你应该没多想嘞,只是一个工具。”结果是黎问音自己想少了。 黎问音碎碎念着,握住尉迟权的手:“今年,我也没多想,我就是单纯地想让宋姨看看,送给我樱桃耳夹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人。” 第465章 这群家伙又在搞什么 才过去一年。 黎问音重新踏在这片土地上,心境又截然不同了。 魔法飞车在山半腰停下,黎问音在最前面带队,走在环山道路上,往外看就能看见坐落在远处的小山镇。 黎问音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远远望着那座小山镇,在想。 它以前就是这么破、这么小吗? 好像以前就是这样。 可是在自己的印象里,它很大,四面八方重重围堵,往哪边跑都跑不出去。 那些房屋瓦舍现在看着也没多么坚固,许多破铜烂铁,轻松就能踹开,可黎问音以前就是感觉这个东西坚固的吓人,怎么冲撞也撞不出去。 而这些泥石道路,其实也没那么坎坷,可以前的自己就是觉得它坑坑洼洼,很容易绊倒跑起来的自己。 心情实在烦闷无处疏解的时候,黎问音就会来这小山上坐着,就是她此刻站着的这处小山。 她一直觉得这里很高,很开阔,很宁静,周围还会有许许多多漂亮的花花草草,偶尔还能遇到几只萤火虫。 可现在一看。 这座小山就是很普通的山,并不高,也没多大,冬天了,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音还是挺多,谈不上是什么风雅僻静的心安之地。 好神奇。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黎问音琢磨着。 哦对,她还记得,去年的冬天很冷很冷,是她穿着棉服围了围巾,放了一把火,都驱除不了的冷,她的手脸被冻得通红,止不住地哈着气。 “慕枫,”黎问音问旁边的人,“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温暖很多呀。” “有吗?”慕枫没感受出来。 他是个不太注重这些细节的人,问他去年天气如何,他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慕枫扭头过去问裴元:“裴元,今年冬天热些吗?” “没有啊,今年冬天整体温度还要低个三四度,”裴元冷冷地瞥他一眼,“真不知道你的脑子还能记住什么。” 慕枫嚷嚷:“记得这些有什么用啊!” 黎问音一愣。 更......冷一些吗?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双手看看。 真的吗? 那为什么她感觉更温暖呢? 是今年穿得衣服更暖和?可是她双手露在外面,也没觉得冷啊,手心暖暖的在发着热,活动起来很灵活舒服。 黎问音昂首,向远处看去。 她瞧见了一个地方。 一处可容人坐着赏景的山边。 去年自己回到这里,情绪失控,烧了那栋棋牌楼。 当时......黎问音真的感觉天都塌了,惶恐不安地陷在自己违反了规则杀了人的恐惧中,一度心如死灰,想着完蛋了,闯了天大的祸,学校肯定要把自己开除了,一旦被同学们知道,自己就完了。 而现在,黎问音真的在干好多暂时见不得人的事,偷偷学习研究黑魔法,私藏禁器,还和黑魔法师萧语见过面,还偷偷潜入了东方家偷再造芳华魔药...... 黎问音犹记得,去年的自己是非常惊惶不安,慌的要命的,无助到心如死灰的。 现在她却一点不慌了,还反过来觉得许多白魔法师真是成见太深,太固执了。 那个时候...... 黎问音抬眼看向那座关了她十几年的小山镇。 她还不太乐意把自己的过去端给尉迟权慕枫他们看,对自己的过往闭口不谈,觉得不想脏了他们的耳朵,都过去了,没必要讲这些烦心事给他们听。 现在他们倘若问起,黎问音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忆讲述了。 可能是慢慢发现其实大家也各自有自己的烦恼,甚至好多人的过去都一言难尽,平静地讲出来都仿佛在卖惨。 大家也都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完美无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踌躇与纠结。 黎问音想明白了。 天空其实还是天空,小山也还是小山。 是她的心境变化了。 还真是......发生了好大好大的变化呀。 明明才不过一年,心境是怎么慢慢变化成这样的呢? 黎问音释然地笑着,平和地注视着远方。 —— 在黎问音后面。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慕枫偷偷地放慢了速度,与裴元他们并排:“虽然一直有所耳闻......但真切地见识到,还是感觉很不好啊,黎问音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她养父母还对她很不好?!” 裴元没出声,余光瞥了他一眼。 “下车后,黎问音的话就越来越少了......”慕枫很担忧啊,“怎么办,我应该上前安慰她两句吧?那我怎么说比较好呢?” 裴元斜他:“你省省吧,你踩雷精准度向来很高。” “你这个嘴巴抹毒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慕枫瞪他一眼,又跑去找会语言的艺术的人。 “会长,秦冠玉,”慕枫辛勤地凑过去,“我们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吸引一下黎问音的注意力?” “喂喂,”秦珺竹在后戳慕枫的脊背,“怎么刻意把我给忽略了,不问问我?” “你......”慕枫颇为犹豫地打量她,有话不好直说。 秦珺竹挑眉:“怎么?” 慕枫很努力在委婉了:“不是我说,珺竹姐你还是算了吧,如果说我说话莽撞点,是无心踩雷,那你就是有心引雷。” 秦珺竹:“......” 秦珺竹额角拧出怒意,这小子倒是活灵活现地体现了一把什么叫“说话莽撞、无心踩雷”。 尉迟权思索着,还蛮不错的主意,就问慕枫了:“那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有想到什么方法吗?” 慕枫开始搓手出主意了:“这好办啊,会长,你在车上和珺竹姐吵起来的时候,黎问音不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无心顾及其他事了吗?那你再来,再和珺竹姐撕一场!这样黎问音就没空触景伤情,深陷痛苦回忆了!” 尉迟权:“......” 其他人:“......” 尉迟权意识到自己竟然给了慕枫不该有的期待,漠然收回自己的目光。 裴元头疼地走开:“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没救的蠢人。” 秦冠玉一脸为难:“慕枫,这个方法还是算了吧。” 这两只长毛猫猫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互相还没有道歉和好呢。 “慕枫,”秦珺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活到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胆大的人冲过来把你毒哑,真是小概率奇迹事件。” 慕枫:“......”干嘛啦。 “会长哪有这么幼稚,”裴元无语地瞪他,“你能不能想点好招。” 慕枫很不服气:“我觉得应该很见效啊。” 慕枫扭头看一圈,发现竟然无人赞成自己,连最好说话的秦冠玉都一脸难色。 慕枫还是不服,又挤到安静的虞知鸢旁边:“知鸢姐,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虞知鸢在观察山间的小动物们,闻言回眸,思考一番后实话实说:“不太行。” “啊......”慕枫很遗憾,“连你也觉得不太行吗?” 虞知鸢很诚恳:“嗯。” 慕枫苦恼地抓着头发问:“那你认为怎样做比较好呢?” 虞知鸢眸色微顿,思考道:“无声的陪伴与安慰,让她感受到我们在她身边,这样?” “好主意啊,”慕枫一敲手心,觉得这个靠谱,“还是你好,你会给我出主意,那几个净会嘲讽我。” 慕枫和虞知鸢暗暗嘀咕商讨起策略。 —— 慕枫无心踩雷之后,秦珺竹的目光一直落在黎问音的背影上。 她看了好半天,若无其事地小声问旁边的傻弟弟:“那家伙,黎问音,不高兴了?” 秦冠玉也在观察,思量许久:“不好说。”关于黎问音的家庭情况......他也不太好说她有没有放下。 或者说,没有放下,才是比较普遍的吧? 秦珺竹撅着嘴盯。 盯了一会儿,秦珺竹烦躁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是我刚刚在车上和她老公吵架,惹她不开心啦?” 秦珺竹勉为其难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怎么说,可能是有点不该的,魔法飞车是尉迟权的,来的是黎问音的故乡,轮换开车的几个人中也有尉迟权,秦珺竹作为一个全程随行白吃白喝的人,可能是别添麻烦比较好。 毕竟把尉迟权惹不开心了也是黎问音来哄,前几天黎问音才给了自己魔药...... 秦冠玉轻笑:“姐姐,小音应该是不会计较这个的。” 秦珺竹继续盯。 她惦记着尉迟权说的长姐...... 末了,她烦躁地向前一步:“算了,管她不高兴什么,我是姐姐,我去哄哄她。” “好哇。”秦冠玉很欣慰地看着她。 秦珺竹一把抓住秦冠玉的手腕:“你也去。” 秦冠玉微怔:“我也要去吗?” “对,”秦珺竹傲天傲地地扯着他往前走,“我们一起跪在她面前求她,她肯定会原谅我了。” “?”秦冠玉一呆,跪、跪在她面前求吗......? 他倒是不太介意,不过这样真不会把黎问音吓到吗?而且以姐姐的性格,她跪的下来? 秦珺竹一脸的豁出去了。 —— 裴元用余光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尉迟权。 裴元看了看独自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黎问音,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的尉迟权。 “会长,”裴元思索着,还是问了,“你和秦珺竹是为什么吵起来了?” 尉迟权:“......” 和他们的距离拉近后,怎么人人都要关心一句了,可不可以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我的问题。”尉迟权微笑糊弄。 “哦,”裴元转眸,看向前面的人,“慕枫人是不太聪明,但观察的确实没问题,黎问音下车后的确话少了很多。” 一直在看这座小山和远处的山镇,不好说在想什么。 尉迟权没吭声,低眉凝眸,记起去年的事了。 尉迟权抬眼提步:“我去安慰她一下。” “好,不过,”裴元向他身前伸出手,挡了一下,“能告诉我,会是什么事让她心里不舒服吗?” 尉迟权看他。 裴元正色:“我也想了解清楚朋友心中的烦恼。” —— 被众人担忧着的黎问音...... 究竟在想什么呢。 黎问音看了一大圈,颇为感怀,握紧了拳头,吐出一口恶气。 她在感叹自己好棒,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了这么多了呀。 哇塞,这么巨大的转变进化与升华,竟然只是在短短的一年里完成的吗? 不愧是你啊,最伟大的黑魔法师萧语的学生兼女儿,黑曜院院长的学生,复刻小白瓷第一人,修复魔药成功者,未来一定会印在钞票上的大魔法师,辣酱面包销毁者...... 黎问音在心里哼哼哼地笑着,无比满意地摸起自己的下巴,学起了古豫东,给自己乱加一大堆头衔。 入学前的那十六年,恍如隔世,现在已经在她心里惊起不了一点激荡了。 黎问音。 黎问音在心中深情呼唤着自己,美美地赞赏自己。 你成长了啊。 哎呦,宋姨看见她成长这么多,这不得把她给美死,哼,看她还一口一个小鬼头的叫她不,现在不许叫了!怎么着也得大鬼头...... 哦,对了,那几个小贱货应该是植物人状态,躺在医院吧? 那个债主儿子应该有人管,能躺医院,养父母还有那个继兄,就不太好说了,说不定被镇民埋哪儿了。 黎问音寻思着,自己待会要去打听一下他们在哪,埋土里,她就去踩坟头草,在医院,她就去拔呼吸管。 这可不是小人得意!黎问音自我找补着,愉快地给自己辩解,说是升华之后荣归故里的凯旋,是正义挑衅! 黎问音如此美美计划着,忽地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自娱自乐太久,忘了和朋友们介绍说话了。 她笑着扭头去看。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 话还没说完,黎问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震撼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情况? 一会儿没看住,这群家伙又在搞什么? 第466章 你喝西北风 这里已经没有人类了。 这是黎问音最直观的想法。 她一回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单膝下跪的一猫一狗。 真的是一猫一狗,秦家姐弟用变形魔法,把自己变成了更容易获取原谅的毛茸茸小动物形态。 大概是纠结了半天,某姐姐猫仍然十分不屈,下跪求原谅对她来说实在还是太难接受了,于是她坚毅地挺直了腰板,最多最多就勉强跪一条腿。 姐姐猫和弟弟狗,一个跪左腿一个跪右腿,并且骄傲的姐姐猫,哪怕是单膝下跪,都不愿意屈膝跪地。 因此,姐姐猫和弟弟狗叠起来了,姐姐猫铿锵地跪在弟弟狗的肩膀上,一只爪子里攥一朵鲜花,笔直笔直地挺着身抬着臂。 弟弟狗稳稳地托着她,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现在这个画面就十分诡异了。 两只小动物,和人似的单膝下跪,却又跟杂耍一样上下叠在一起,爪子里还攥着不知道从哪摘的花儿。 黎问音:“......” 嗯? 黎问音被这画面冲击到,不可思议地移开目光去看其他人。 结果又被冲击到一次。 虞知鸢和慕枫,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两件十分拉风的拖地披风。 白底披风上用赤字大大地竖下来几个极近张扬的字: 「专团哑陪」、「业队巴伴」 黎问音:“?” 哦哦,要将这两人披风上的字拼在一起,横着看。 「专业团队,哑巴陪伴」 虞知鸢和慕枫不仅弄了披风,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还极速给自己搓了个发型,一个艳紫色,一个大红色,一个麻花辫整个儿竖起直指青天,一个大红头发和鸡冠一样威风凛凛地高举。 黎问音:“......” 黎问音完全没懂他们在搞什么,十分震撼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旁边。 从刚才第一眼扫过去,黎问音其实就没忍住想看这两个人了。 尉迟权和裴元。 呜哇,好耀眼。 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耀眼,两个人身上发着不知道能有多少瓦的白光,闪的不行。 黎问音看过去的时候,愣是被晃了一下又一下,勉勉强强眯着眼,才能瞅见强大的白光中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微微扬起双臂,以一种圣光普照的动作,一脸“投入我的怀抱吧我亲爱的孩子”,极其慈祥地看过来。 黎问音被他们身上的光晃的不行,愣是莫名对这两个人产生了种“哇塞他们好神圣啊”的感觉。 黎问音:“......” 心情和表情一起变得复杂了起来,她好为难地看着这一群人。 神经病啊。 黎问音沉默地伫立着,在想自己说点什么好。 “来来,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与此同时,黎问音身后响起一道人声。 有人骑着三轮车,从山道另一边过来,靠近了,惊叹一声:“哎哟我滴娘诶。” 显然,是被黎问音周围奇形怪状的东西们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让......”黎问音扭头去看,看清了骑三轮车的人是谁后,惊喜笑道,“宋姨!” 奇形怪状的东西们猛地一震。 宋、宋姨?!!! 宋荷坐在车上,拖着一车货物,她闻声惊讶看过来,认出了她:“黎问音?” “是我呀是我呀,我是黎问音呀,”黎问音特别高兴地指了指自己,乐呵地凑过去笑,“宋姨!我回来看你了!” 宋荷抬眸看向惊慌失措的东西们:“那他们是......?” 黎问音神情复杂地看过去,介绍:“他们是我在学校的朋友们。” 黎问音补充了一句:“魔法师,很神奇吧。” 宋荷安静地盯了他们良久,发出了一声喟叹:“嚯。” —— 走去宋荷家里的路上。 黎问音挤在宋荷身边,天花乱坠地讲述着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 其他几个人默默跟在后面,皆是一脸沉默,乖巧地垂首。 尤其尉迟权,那眼神不亚于心如死灰了,灰暗地注视着路边的野花野草,在想有没有什么让世界重启的办法。 “会长,”慕枫的大红鸡冠头还没压下去,他惊喜地凑过来,“我没想到你会和我们一起抽疯。” 尉迟权:“......” 这谁能想到呢,他优雅了半辈子,难得抽疯一回,就被黎问音的宋姨撞见了。 心情和死了没两样了。 “不过啊,刚刚我听秦冠玉说,你是想在那位宋姨面前好好表现的,”慕枫嘀咕,“这下怎么办,人会不会对你第一印象特别不好?” 尉迟权:“......” 尉迟权危险地眯了眯眼,念出他披风上的字,声音已经快压不住火气了:“专团哑陪,你是来火上浇油的?” “没事。” 其实慕枫本意并非挑衅,而是来安慰他的,他大大方方地抬手,准备勾搭他的肩膀,但尉迟权人太高了不好搭,只好改做拍拍他的肩。 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可他说出来的话就很像挑衅:“没关系的,会长,虽然你刚刚表现的特别莫名其妙,但我的行为也很莫名其妙啊,我陪着你一起死。” 尉迟权那点耐心已经荡然无存了:“谁要和你一起死。”自己去死。 “诶,会长,”谁成想呢,慕枫还感动起来了,“我们一起我们一起,你不用一个人负担起一切,独自面对的,让我来和你共渡难关,咱分担痛苦!” 尉迟权:“......” 有毛病是不是这个二货,他的意思是慕枫自己一个人痛苦。 —— “你说,”秦珺竹在端详前面的人,“黎问音原谅我了没。” 秦冠玉看她。 其实他觉得黎问音都没怪过她。 “肯定得原谅了吧?”秦珺竹自信,“我刚刚都萌成啥了,豁出一张老脸去卖萌,这她舍得继续怪我?” “嗯嗯,”秦冠玉笑着应和,“那以后,姐姐要和小音会长好好相处哦。” 秦珺竹哼了一声,也不知道答应没答应。 —— 裴元动手帮虞知鸢把竖起来的艳紫色头发放下来。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虞知鸢披风上「业队巴伴」的四个赤色大字,没忍住好奇:“你们怎么会装扮成这样呢?” 虞知鸢看了看自己的披风:“慕枫说这样会显得更专业、更精神一点。” 裴元:“......”确实挺精神的。 “慕枫的审美你也能相信。”裴元很无奈。 “那你呢,”虞知鸢好奇地看过来,“你和会长为什么会选择发光?” 裴元:“......” 其实这很难解释。 非要说,就是两个一向沉着冷静的人,忽然脑子抽抽了,神经一次。 他们的概念是,不管怎么样,先把黎问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不知道怎的就歪到假装圣光普照的神父上去了。 虞知鸢见他脸色难堪,想了想,夸赞了一句:“很亮。” 裴元:“......谢谢啊。” —— 几个人搞抽象被长辈撞见了,现在一个个都老实的不行,非常乖巧安分的一句都没有发言,随行来到了宋荷的小房子中。 六个人乖乖地挨个道宋姨好,毕恭毕敬地呈上给长辈的见面礼,然后围作一圈鹌鹑,窝在一张桌边,低头沉思着自己的未来是否不再一片光辉。 宋荷带着黎问音去倒待客的茶水了。 宋荷回眸看了眼桌边的鹌鹑们:“你的朋友们都挺有意思。” “......是吧。”黎问音回忆了一下刚刚这群人在搞什么,抽动了一下嘴角。 她还是想为他们辩解两句的:“不过你别看他们刚刚那样!但是平常他们几个,都还是很正经很靠谱的!” 宋荷脸色似不信她的话。 “真的!”黎问音着急解释,“他们都很好很好,很照顾我的!今天......可能远道而来有点水土不服什么的......” “这个我信,”宋荷看她,“毕竟谁有你能给人添乱。” 黎问音:“......” 她的脸一下就垮下去了:“喂喂,宋姨,夸奖别人时不用特意拉踩我一把的!” 宋荷没说话了,安静地盯着她看。 “在看什么?”黎问音眨眼,嘿嘿笑,“是不是突然发现我特别可爱,很后悔刚刚拉踩我呀?” 宋荷无语笑了一声,摇摇头,缓声道:“你长高了。” 这么快就发现她长高了呀。 黎问音帮忙倒着茶水,目光柔和下来:“是呀,我长高了,也长壮了,现在可比你高了。” 宋荷无语看她:“没出息,和我比什么身高。” “略略略,”黎问音哼哼着摇头晃脑,“我就比我就比。” 宋荷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摇头:“心智还没开全。” “......”黎问音很不服气地看她,“这是什么话,能不能别老数落我!”给她点面子! 宋荷不干,就数落就数落。 黎问音给她帮忙时,余光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宋荷多年来没结婚也没孩子,自己一个人开一个小烧饼店,租一个房子。 房子挺小,但收拾的很整洁舒心。 宋荷注意到她眼神乱瞟了,头也不抬地讲道:“我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买了?太好了!”黎问音高兴,“有房子好呀,这房子你都住了好多年了,就该属于你的,是用的开店攒的钱?” 宋荷看她:“你说我哪来的钱?” 黎问音一顿。 “去年冬天,”宋荷慢腾腾地说道,“某只小老鼠趁我还没起,把一大叠钱放开我门店窗户那儿,小老鼠忘了?” 黎问音挠了挠脸颊,回避不看她。 宋荷戳了戳她:“小老鼠?” 黎问音乱回答:“吱吱吱。” 宋荷服了她了,扭头回来,接着说:“我知道肯定是你放的,一开始我没敢动,还心想着你去上个学,哪来这么多钱,我还以为......” 黎问音听她停顿了,接着问:“以为什么?” “以为我还是没把你教好,你还是要去偷,”宋荷轻叹了一口气,“就一直给你存着,等你回来了还你。” 黎问音等她说完。 宋荷:“后来......这房子原屋主早就离开镇子了,出去做生意,生意失败了,想起这儿还有房产,回来要把它卖掉。” 宋荷没办法,就动了那份钱,先把房子买下来了,再攒钱填补上去。 黎问音赶紧说:“那钱就是给你的,不用你还,你硬塞我我也不收!” 宋荷侧眸看了她几眼:“看出来了。” “嗯?”黎问音还以为她会继续推拒。 “一年没见,长高长壮了,脸色也红润不少,”宋荷笑着说,“身上穿的衣服,品牌我不懂,但料子是极好的。” 宋荷轻松地摇头:“你过得好不好,都是能看见的,那既然你过得挺好,那钱我就收下了,应该也不影响你吧?” 黎问音释然地笑了:“那是,我现在可好了。” 宋荷做好了茶点,空出来一只手,伸过来抬起,揉了揉比她还高的黎问音的脑袋:“还得意起来了。” 黎问音低首让她揉,神气十足地笑道:“我就得意,我过得好怎么就不能得意了?就要就要。” 宋荷叹气:“所以说心智还没开全。” 黎问音嚷嚷:“喂喂!” 宋荷把茶点端上盘子:“这魔法的确很神奇啊,能把之前那个瘦巴巴的小猴子养成这样。” 宋荷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黎问音之前的眼神她一直记着。 很固执,很倔强,虽说仍然灵动活泼,但总憋着一股气,幽幽地压着要把人咬死的劲儿。 现在,要豁达明朗许多了,一眼就知道,是浸泡在温暖善意中养出来的。 黎问音还是很会养她自己,并且有在把自己养得越来越好。 “诶别那么形容我了,”黎问音还不乐意起来了,“我现在啊,可威风啦,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声有多么震天响,什么瘦巴巴的小猴子,不是我不是我。” 宋荷摇头叹气。 她端起盘子:“好吃的准备好了,你拿去分给你的朋友们。” 黎问音手伸过去,挑起来了:“那这个最大的肯定得是我的......” 宋荷无语地拍开她的手:“拿去分享给你朋友的,你的我没准备。” “啊——”黎问音超级失望的,“宋姨你怎么这样,我的呢?” 宋荷自己端过去:“你喝西北风。” “不要不要,”黎问音跟上来嚷嚷,“我不要喝西北风。” 宋荷头也不回:“那西北风也不给你。” 黎问音:“......”干嘛...... 第467章 诅咒之地 好吃的端回去了。 紧巴巴窝在一起的小鹌鹑们,伸着脖颈期盼着吃的。 尉迟权纠结半天后,还是决定原封不动把装装的自己端上来,毕恭毕敬地起身,帮着黎问音分发。 慕枫也想帮忙,被裴元和秦珺竹一左一右双双摁下去了。 黎问音在看旁边不吭声的宋荷。 尉迟权慕枫他们是第一次来宋荷家的小房子里做客。 但其实黎问音也很少来她家。 更多时候,黎问音与宋荷都是在烧饼店见面,她对上宋荷算是小倔牛遇上大倔牛,黎问音只想混口饭吃,宋荷也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抚养她。 在这样的小山镇中,像黎问音这样到处跑的小女娃不少见,她又是邻里知名的家里人靠不上,在哪见到她都不稀奇。 黎问音一门心思就是熬着长大等通知书,宋荷的小铺子以及自己的一切都是由她自己操持。 这么想想,两个人其实很少能够坐下来好好聊聊。 黎问音回想了一下,她们上次难得坐下来聊天是什么时候呢。 哦,是镇中唯一的中学要开学了,宋荷说什么也要拽着她送去上学的时候。 黎问音说不用,学校的知识她都明白,宋荷当她瞎吹牛,拖着她的手臂押送过去,还不准黎问音去偷钱,自己垫钱送她进。 黎问音知道宋荷卖饼根本就没啥赚的,特别不愿意让她出钱,可宋荷更硬气,说她出都出了,黎问音实在不去上,就当打水漂。 宋荷拉着黎问音坐下,好一顿长谈,黎问音没办法,去了学校,不出意料的拿到很好的成绩,宋荷就没找她聊过了。 “如今见到你的同学们来了,”宋荷平静地出声,“我才有点实感。” “嗯?”黎问音咧嘴一笑,看她,“怎么,宋姨,觉得我能读魔法学院,是骗你的?” “怎么不怀疑啊?”宋荷淡淡地瞥她一眼,“莫名其妙就笃定一个什么名贵大学校一定会录用你,我还一度以为你是饿昏了头失心疯了。” 黎问音:“......”这么多人呢,一点面子都不给。 宋荷:“魔法学院好玩吗?” “好玩!”慕枫迫不及待抢先回答了,“很好玩的!姨,里面好多好多种有趣的社团嘞,我就加入了一个志愿者社团......” 有慕枫开了话匣子,很快就火热畅聊起来了。 宋荷多问了两句学校的事情,黎问音也乐得讲,天花乱坠地描述着学校里的新奇见闻,偶尔还油嘴滑舌地自夸一句。 尉迟权见缝插针,帮衬着夸奖黎问音,增加可信度,其他人也都慢慢放松了自己,顺着话题聊聊。 聊到后来,黎问音想起要问那几个人的下落,就顺嘴说了句:“宋姨,我记得......去年冬天,那栋棋牌楼发生火灾了是吧?” “是啊,”宋荷喝了口热水,“应该是天气干燥,本身又是危楼,就着了火,房子烧塌了。” 黎问音迫不及待:“那人呢?” 宋荷看她一眼,讲起来,黎问音的继父继母继兄以及债主儿子,都重度昏迷成植物人了,债主早早把他儿子送进城里医院了,至于其他人...... 宋荷平淡地道了声:“没人管,估计埋咯。” 黎问音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拍手叫好:“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是老天向着我,报应他们呢!” 宋荷见她乐成这样,笑了一下。 她接着说,后来那片棋牌楼倒塌的废墟就被镇民们清扫掉了,空出一块地,镇长领着人想去开发开发,重新盖栋房子什么的。 黎问音好奇:“那现在重新盖了什么?” 宋荷摇头:“没呢。” 她说,那块地似乎是风水不太好,后来盖新房,盖什么倒什么,盖栋楼,地基刚打好,楼才支起来,就莫名其妙塌了,建个平房小店面,才开张就引了火灾,实在不成,修个电路塔,都能遭雷劈。 镇子折腾了那地半天,发现干啥都不行,哪怕是圈起来养猪,围栏里面的猪都能离奇全死光了。 “这么诡异?”黎问音惊奇。 那以前那栋棋牌楼怎么能撑那么多年的? “不好说,反正风水应该是有点问题吧,”宋荷接着说,“完全开发不了,后来慢慢的就荒废了。” 自黎问音制造的那场火灾开始,一连串离奇的事情发生下来,原棋牌楼处在的那块地,就跟中了诅咒一样,干啥啥不行,诡异的很。 周围的镇民们担惊受怕,组织花钱去外边请了人过来,弄了个什么驱邪仪式。 可前来驱邪的几个“大神”,刚到两天,才去了那块地一次,就莫名其妙集体发热,呕吐不止,钱都不要,直接逃跑了。 山镇里面的人,好多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了,这一来驱邪的人都中邪了,好多人都吓死了,收拾东西逃离那片地方,许多人都离开了镇子。 “来驱邪的人,发热呕吐,钱都不要,直接逃跑了,”黎问音端详着,“那这的确很邪乎啊。” 慕枫听得入迷:“这听着好恐怖,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秦珺竹也在思考。 要知道,去年黎问音回来这里,她也是在的,按指令伪装成了她的行李箱,亲眼目睹了黎问音制造的火灾,然后就被巫鸦抓走了。 秦珺竹沉思片刻,忽然道:“黎问音,我们饭后一起去那块诅咒之地看看吧?” “行。”正好黎问音也挺好奇。 轻轻松松地吃完,黎问音又往宋荷家里各处偷偷藏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就和秦珺竹尉迟权一起来到了那片诅咒之地。 因为周围镇民也跑了好多,荒废的不止原先棋牌楼所处的那块地了,还往外扩张了许多。 黎问音忽然想起去年秦珺竹也是在的,只不过当时是以行李箱形态,她还没发现她。 黎问音问她:“说起来......珺竹姐,你是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件事的啊,我脑子混乱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你呢?你视角里是什么?” “经历那件事,”秦珺竹确认,“是指你放的那场火吗?” 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脸颊:“嗯是的。” 秦珺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黎问音:“怎么说?” “我当时感觉......”秦珺竹回想了起来,“很愤怒。” 但很奇怪,明明秦珺竹是没有理由愤怒的,可她就是没来由的一阵汹涌澎湃的愤怒。 她看见黎问音明显失控了,体内涌出大量的魔力,燃起了赤红的火焰,那火焰危害极大,仿佛可以将一切吞噬殆尽。 秦珺竹意识到不对,当即就找机会要逃,她心想着自己是第一次出任务,可不能直接死在那。 逃跑时,她使劲地控制住心中滔天的愤怒,往后看了看火场中的一切。 她看见黎问音被赤红烫金的火焰卷着拥护而起,高悬在楼栋坍塌的半空中,无数鲜艳的魔力从她手持的魔杖中涌出。 秦珺竹还看见,在火场中的另外那四个人,一个个面目狰狞,龇着牙红着眼,明明都快被烧死了,却不往外跑,反而叫骂着要往黎问音那扑。 他们......也都很愤怒,明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畏缩,生理性地恐惧,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尖啸着要逃命,可偏偏情绪却异常的愤怒。 怒火夺走了理智,让他们拼了命地往黎问音身上扑。 结果就是......差点被烧死,还好祝允曦从天而降捞出了黎问音。 而拼命压制住自己怒火,逃出去的秦珺竹,则被巫鸦逮了个正着。 “你和他们都很愤怒?”黎问音对这件事感觉很惊讶。 “对,”秦珺竹沉着眼眸回想着,“我很明显地感受到我已经失去理智了,胸腔中几乎只剩下愤怒,满脑子都是要杀了你杀了你。” 但不应该的。 秦珺竹当时就算被洗脑了,要按指令完成任务,也没理由去杀了黎问音。 这不是秦珺竹自己的情绪。 黎问音哑然。 她怔愣地说道:“我是不太记得我当时都干了什么,可我还记得我失控前,是出离的愤怒,恨不得把那几个人都杀了。” 是她的情绪? 但她的情绪,怎么能够感染到秦珺竹和那四个人的呢? 莫非...... 黎问音一顿:“珺竹姐,你能分清楚白魔力和黑魔力吗?” 秦珺竹摇头:“或许清醒理智的状态下还行,但那时我唯一尚存的理智都用去逃跑,而不是往你身上扑了。” 黎问音又问:“那你经历那场火灾后,有受到黑魔力侵蚀吗?” 秦珺竹回答:“这不好说,我本身在组织里就有黑魔力侵蚀,逃出来后还直接被巫鸦抓走了。”没空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样啊...... 黎问音踱着步,怀揣着心事踏上了那片诅咒之地。 她静下心,集中精力,试着感受,紧密细致地观察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尉迟权在旁看着,跟上,轻声说:“是在怀疑什么吗?” “宋姨说这地方邪性,持续一整年都很怪,”黎问音分析道,“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我无意识间,对这里施展了什么黑魔法。” 可她一想,又觉得可能性有点低。 黎问音当时是失控了,秦珺竹也没精力留意其他,可是祝允曦、尉迟权、巫鸦,前后都来过这里,他们也都没看出什么。 现在黎问音站在这片荒地上徘徊,努力嗅了半天,也没闻到黑魔力气息。 “那就不是黑魔法?”黎问音纳闷地盯着土地看。 那是为什么呢,纯邪性吗? 秦珺竹也在旁边走走看看,她随便找来了几根树杈子,百无聊赖地就地搭了起来。 “我也没感受到黑魔力气息......”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围看。 怎么看都是一片荒废的地。 尉迟权又道:“镇民的流言也不可全信,他们无事生非、空穴来风,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黎问音点头:“那我们想办法试一试,看看这地方是不是真有邪。” “啊。” 黎问音话刚说完,就听见秦珺竹那边短暂地惊呼了一声。 黎问音看过去。 秦珺竹用捡来的树杈子搭建了一个小房子,刚刚,树杈子小房子塌了。 秦珺竹郁闷:“这怎么塌的,我也没碰,也没风啊。”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了一眼。 接着,他们又试了很多。 有魔法在,尝试起来方便快捷许多,刚好这一片都没有人,他们也不太怕被人发现。 临时搭建一个小棚子,塌了,支起来一个帐篷,帐篷忽然自燃了,移植了一棵树过来,树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缩了。 “......” 黎问音纳闷地叉着腰:“这绝对有问题吧。” 秦珺竹在旁看了半天,分析出他们在试探什么了:“在找什么东西?” 黎问音看了眼她,心想着秦珺竹都亲眼目睹了,跟她聊聊应该没事:“我们在试这片地是不是中了黑魔法。” 黎问音撇了撇嘴:“可我们没发现一点黑魔力气息,好像又不是黑魔法。” 秦珺竹随口一说:“那万一是它藏起来了呢?” 藏起来? 怎么会。 黎问音心想,它中了黑魔法,也是中的自己失控施展的黑魔法,留的应该是她的黑魔力气息,自己的黑魔力气息她能不知道?能欺骗她自己? “......” 黎问音忽地严肃起来,摩挲着下巴,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看尉迟权。 好像......自己的黑魔力也是可以背刺自己的。 “不会吧......” 黎问音呢喃着,手腕忽地一紧,尉迟权神色一变,握上了她的手。 “怎么了又又?” 尉迟权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珺竹,似乎有事不想让她看见。 “我还不能围观?”秦珺竹懂了他这个眼神,“你们是要干什么,野外干柴烈火吗?” “珺竹姐你就当我们是吧,”黎问音哄着她,“你先转过去,等一下。” 秦珺竹不情不愿地转了:“那快点,最多五分钟。” 黎问音:“好好好。” 秦珺竹一转过去,尉迟权立刻从储物魔器中拿出一个东西。 姜饼人书在嗡嗡作响。 两人一起解锁,书自己哗啦啦翻开了,停在一页上。 「收集黑魔力精萃:愤怒的离火」 第468章 一起来生气 黑魔力精萃,愤怒的离火。 虽然只有这短短一行的描述,但黎问音一看,就知道这恐怕就是自己释放出去的黑魔力精萃。 精萃......萧语没讲过这个知识点啊,是指浓缩起来密度极高的黑魔力吗? 这个更加浓郁的精萃黑魔力,竟然能够隐蔽黑魔力气息,祝允曦、尉迟权、巫鸦,乃至于黎问音自己都察觉不到。 黎问音捧着姜饼人书轻声询问:“所以,就是这团黑魔力精萃在诅咒这片荒地不安生吗?” 是承载了黎问音100%的怒意,极为纯粹又极为强大的离火怒,按照黎问音潜意识里的想法,诅咒着这里。 她当时满脑子就希望这栋棋牌楼中所有人都不好过,愤怒离火直接执行她的想法,用了完全不知是什么的黑魔法,让这里持续一年诡异非凡。 黎问音心底忽地一阵慌乱。 她意识到黑魔法是多么强大且离谱的魔法。 对她来说,她不过一时意动,脑海中有这个想法,黑魔力精萃化作的火焰就直接承载着她的怒意,在她自己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执行了她的想法。 黎问音甚至不知道这团黑魔力精萃是怎么做到的,它是施展了什么样的黑魔法,才能让这片荒地永远做不成任何事。 黎问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有一个很难以置信的猜测......” “什么?”尉迟权问她。 黎问音抬首,哑了半声:“恐怕......这团黑魔力精萃之所以能隐蔽气息,是因为当时我极其不想暴露这件事。” 愤怒的离火躲起来的做法,也是承载了黎问音的情绪。 黑魔法是不是有点太无法无天了。 黎问音根本不知道隐藏魔力气息的办法,她对此完全不会。 可当她的黑魔法天赋发动时,只要她想,她的黑魔力就能做到。 进化升级到一种程度...... 那和直接用情绪想法改变世界有什么区别? 那......不就是萧语吗? 黎问音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心口,心惊道:“我头一次深刻意识到这个天赋有多么强大。” “我是第一次听闻黑魔力精萃。” 尉迟权温和地分析,他以往为了不泄露黑魔力气息,有试着将它们挤压缩至体内角落,但它们就和白魔力一样,压缩融合不了,只作为待使用的魔力而存在,要自己把它释放出去,或者转化成魔法使用出去。 像“愤怒的离火”这团黑魔力精萃这样......自己承载了主人的情绪意识,自己施展连主人都不会的黑魔法,完成心中所想的,更是前所未闻。 这大概率是黎问音所独有的。 或者,准确来说,这就是黎问音的萧语天赋再降临。 这么说来...... 那岂不是,只要释放出的是黑魔力精萃,那么黑魔力精萃中承载的情绪意识,所含有的要去做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实现吗? 起死回生,扭转时空,改变万物......任何,只要能想到的事情,都可以达成。 “音,”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如此说来,你的上限高到超出一切魔法法则了呀,未来或许会跟神差不多了。” “是这样吗?”黎问音扬起一个苦笑,“我怎么感觉我更接近人形天灾了啊。” 她仅仅只是一时气昏头脑,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让这片土地不安生了一年了诶! 黎问音庆幸,当时就算失去神智,潜意识想的也是摧毁棋牌楼中的一切,没把范围扩大点。 那万一她当时想的是摧毁这个镇子,黑魔力精萃愤怒的离火,岂不是要把宋姨也给...... 黎问音一顿后怕,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以前天天担忧尉迟权一个不顺心要对世界下手了,结果一个转头,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黎问音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有点理解沧海院院长对自己敢打敢杀的警惕心情了。 “这是什么?”两人中间忽然冒出来一颗头。 秦珺竹好奇地问他们,神情有点复杂:“你们让我转过去不准看,是在背着我偷偷看书?” 这么莫名其妙吗?卷成这样? “咳,没什么。”黎问音把书合上。 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就是翻书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片诅咒之地的线索。” “哦——”秦珺竹大概懂了,“是关于黑魔法的书吧?”所以才不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看。 黎问音:“差不多。” 秦珺竹:“那你们查出什么线索没?” “找出来了,”黎问音思量着回答,“这片荒地变得这么诡异的确是黑魔法,但怎么说呢,它是一团浓缩黑魔力,有一定意识,会施展黑魔法,还会隐蔽自己。” 秦珺竹讶异:“这么离谱?” 黎问音苦笑:“是啊,就是这么离谱。” 她以前还嫌尉迟权的黑魔力球球不听他话,总是殴打他,不乖呢。 结果自己的黑魔力球——黑魔力精萃,更是逆天,自己会用高级黑魔法,还会隐蔽,她还联系不上,无法控制。 黎问音还怪不了自己的黑魔力精萃。 那些的的确确都是她的情绪,她的意识,她的想法。 在这件事上。 黎问音和尉迟权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感。 “不管它浓缩多少,既然本质是一团黑魔力,要长久地存在于一个地方,肯定得依存载体或者容器的,”秦珺竹帮着分析,“它是直接注入这地底,这块土地就是它的载体吗?” 黎问音迟疑着摇了摇头:“应该......是在一团火焰上。” 姜饼人书中提示说,愤怒的离火嘛。 “火焰?”秦珺竹一顿,她一看四周,光秃秃的,“这哪里去找火焰?” 最难的就是这个了,这团离火怒有意识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黎问音垮起脸来:“它故意躲起来了。” 秦珺竹:“......” 其实偶尔。 秦珺竹会有那么片刻的怀疑。 比如,黎问音是不是还没原谅自己,不准自己吃饭后甜点,特意把自己骗出来走路,吹寒冷的冬夜之风的。 那不然,黎问音怎么说的那么玄乎,问起真正的线索,又啥都不知道,真不是在诓人吗? 黎问音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奇怪了,她抓耳挠腮了一下,原地踱步:“我想想看啊,该怎么把它给引出来。” 尉迟权也在旁边兜圈,观察环境地形。 黎问音心想,虽然这团黑魔力精萃,她完全感受不到。 但到底是自己释放出去的黑魔力精萃,应该能通过某种办法获得感应联系的。 愤怒的离火,愤怒、愤怒...... 黎问音想起,尉迟权的黑魔力球球,就是同种类相聚,相同情绪的黑魔力球会天然地挨得更近。 那她...... 黎问音灵机一动:“珺竹姐,你刚才说你在火场中感觉失了智般的愤怒。” “对啊,”秦珺竹看她,“不用特意强调失了智。” 黑魔力精萃竟然可以感染情绪给别人,那自然也可以接受情绪...... 相同的情绪可以引它出现,尤其是黎问音自己的愤怒。 黎问音一脸严肃:“珺竹姐,我要生气了。” 秦珺竹:“?” 不是找黑魔力火焰吗?又在发什么疯? 秦珺竹苦口婆心:“心急是找不到的。” “没有,我的意思是,”黎问音意识到自己思维跳跃太多,没说清楚,于是详说,“我感觉,我只要愤怒,就能感应到它在哪,现在我要试着生气一下。” “?”秦珺竹往后退了一步,“好,那你生气。” 黎问音生气。 经历的事情多了,还是有蛮多事值得愤怒的,黎问音现在努力回想一下杜敬之那种小人、许听秋那个家伙,还有...... 黎问音很快把自己点着了,好气好气起来,眸中燃烧起怒火。 生气! 荒地纹丝未动。 秦珺竹看了半天,疑问道:“是还不够生气?” 黎问音:“......” 还能怎么气。 她继续搜刮自己的记忆,翻出更多值得生气的事,连看小说看电视生气的情节都不放过,全倒腾出来气自己。 超级生气! “......” 荒地理都不理他。 尉迟权也在旁边看,想办法:“是不是一个人独自愤怒不太够?这样,我们也一起生气。” 秦珺竹抓住重点,疑问:“们?” 由不得她拒绝,秦珺竹也被黎问音抓过去一起生气了。 三个人并排站在荒地之上,苦思冥想着能够气死自己的事,黎问音和秦珺竹一个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 “......” 好一会儿后。 没有任何动静。 尉迟权扶额靠在旁边,轻声呢喃:“我能感觉到体内多产出了好多愤怒黑魔力......”愤怒黑魔力戾气可大了,一番天翻地覆地捣乱。 秦珺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气得我脑袋都疼了,恨不得咬死两个人泄泄愤,黎问音,还没动静吗?” 黎问音很纳闷地盯着地看:“奇了怪了,我也很生气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不应该啊......” 黎问音又灵机一动:“难道说,我们三个人的愤怒,还是不够用?” “气得我寿命都要短了,还来?”秦珺竹头疼地站起,“不过我赞成,我们赶紧回去把其他人也都叫过来。” 不能她一个人在这受罪。 三个人一合计,回去找其他人了。 慕枫见他们三外出散步好久,很是好奇他们去干啥了,伸着脖子询问:“你们出去那么久,是干啥了呀?” 秦珺竹瞥了他一眼:“对着空气生气去了。” 慕枫:“?” 肯定又是黎问音要搞什么鬼,他向黎问音投去疑惑的目光。 “......说来话长,”黎问音摆了摆手,“我现在需要你们提供一下愤怒能量,跟我们一起来。” 叫了一波助手,一群人大晚上的又一起来到了荒无人烟的空地。 慕枫瞧着周围的环境,有些发怵:“黎问音,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怕不是诓我过来谋害我的吧?” “啊!”一声女鬼惊叫。 “啊啊啊!”慕枫也跟着尖叫。 结果定睛一看,什么女鬼,原来是秦珺竹偷偷埋伏在慕枫身后故意吓人。 慕枫扭头看她:“......” 秦珺竹欣赏到了他恐惧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绕过去:“表情不错,美味。” 慕枫:“......”美味个毛线。 秦冠玉直接上前道歉:“对不起,慕枫,我姐姐她......”她又是故意的。 “秦珺竹,好啊你个秦珺竹,”慕枫直接燃起怒火,撸起袖子,“真是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秦冠玉管不了她,黎问音也不管她!就在旁看着他被吓! 黎问音哪还有空管这些,她看见慕枫一下就被激起怒火了,还挺高兴,想着这怒火越旺盛点。 黎问音瞧着这么多人,偷偷向尉迟权确认:“又又,倘若愤怒的离火现世,你能捕捉住它,不让它伤到他们吗?” 尉迟权回答:“应该可以。” 上次黎问音那条发带火龙就是他收的。 尉迟权有些明白,萧语为什么首先一定要教会他困住黑魔力的隔膜了。 “那好,”黎问音点头,“以防万一,我还是让他们几个站远点。” 尉迟权颔首。 —— 裴元看着追着秦珺竹满场跑的慕枫:“这么浓郁的愤怒能量都不够吗?” 黎问音没感应到任何东西,摇头:“还不够。” 她催促其他人:“诶,你们也别呆站着了,来,拜托拜托,生气起来!都打起精神,生气起来好吗!” 裴元:“......” 打起精神生气起来是吗?好罕见的鼓舞动员啊。 黎问音大手一挥:“来,我先给大家气一个!我火冒三丈,你们接下来随意,都在气里了!” 裴元:“......” 更奇怪了。 什么跟什么了。 不过,他们也都没多问,心想着黎问音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吧,开始搜罗起愤怒往事,努力无中生气起来了。 【番外】我生疏青涩的草莓味恋爱 前排提醒: 大家好,我是无鬼论者,可以叫我鬼鬼。 投票结果出来啦!没想到有近五千人参加投票,人好多,大家好热情! 第一名是甜甜糖果,那么就先写写两宝的恋爱小事,分两篇,先又又视角,后音音视角。 我没想到我正文写那么甜了,大家竟然还是更想看甜甜,惊讶,因为我自己的一票是投给了刀子来着(目移) 第二名,if世界线,我也打算写两篇,我看大家呼声最高的是又又天降转校生的剧情,可以的,没问题,写! 然后我自己也脑了几个平行世界,大家看感不感兴趣,会再写一篇,放几个简介大家预览一下: 1.《黎问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黎问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掉入了一个恐怖无限流游戏之中,而在这,每一关的诡异是朋友们......?最大的boss竟然是...... 2.《鸡飞狗跳幼儿园》,温和的笑眯眯巫鸦老师,骂骂咧咧的孔翎老师,以及三四岁恨不得掀翻天花板捣蛋的学生们,鸡飞狗跳幼儿园中“平静”的一天。 3.《古怪的公交车》,一觉醒来,黎问音搭乘在一辆古怪的公交车上,她无法下车,似乎只能坐到终点站,这辆公交车每一个站点,都会上来一两个人,第一个站点上来的是裴元和慕枫,可这个裴元慕枫,和黎问音认识的不太一样,似乎是原小说剧情中的他们...... 4.《我有一个姐妹系统》,黎问音获得了一个技能,可以使自己在身份认定上,成为任何人的姐妹,她立马去试着当了即墨萱的妹妹、南宫执的姐,以及校长的太太太太姥姥的姐姐,集体院长教授尊称她一声祖宗...... 四选一!这章末尾会弄个投票!大家看看最想看哪篇(搓手期待) 如果大家觉得选一个不够,礼物数量高一点点,我没准也会心软,把第二名也写了(疯狂暗示) 其实我当初本意是额外掉落个一两千字左右小番外,但是确定下来后,仔细想剧情列章纲,发现要写完全,字数恐怕是少不了的。 现在,已经确定要写的番外,就有甜甜糖果x2,if世界线又又转校生篇+四选一一篇。 后面那几名,我也会写,数量大概是零碎小片段集合章x1,人设小信息x1(这个票数不多,但我决定写,因为看到有很眼熟,一直支持我的宝很想要这个,我决定宠你!) 刀子就算了哈哈哈,虽然我自己投了票,但是倒数第一......大家是真不爱看啊(挠头) 好多呀(感叹),这几天得忙里抽空拼命写了,作为过年期间特殊的活动,希望大家都看得开心。 正文我努努力,如果当天更新的番外字数小于两千字,就有一章正文,如果番外字数大于四千(尤其if世界线,恐怕是大肥章),正文我大概就没时间写了,过年真的好忙。 哦对! 还看到呼吁比较多的,是想要萧语的剧情,以及莫观知道多了个妹妹什么的。 这个不会放在番外里写!萧语和莫观是大主线的核心人物呀,他们后面还会有剧情的。 好了,话不多说。 番外《我生疏青涩的草莓味恋爱》 正式开始! —— —— 恋爱是什么感觉。 尉迟权在想。 用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味道,来形容他的恋爱合适呢。 尉迟权不知道。 凭他的第一印象,他的这场初恋是总是让他措手不及的。 黎问音突然就闯进了他的生活,在魔兽林里强行地把他掳走,而后又占据了他的心,还木头脑袋地不知道他的心。 尉迟权一度十分郁闷。 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想法,恨不得每根头发丝都在努力勾引她。 结果黎问音愣是对着他抛去的媚眼,回以坚定的眼神,赞扬他们可歌可泣的铁血友情。 尉迟权好不容易把自己调理好了,整理心绪,准备温水煮问音,直接计划了五年,耐着性子,摩拳擦掌,要打持久战了。 然后黎问音一棋将军,直接开口问他,要不要做她的男朋友。 尉迟权看似优雅镇定,温柔包容地直接答应。 实则心中呆滞茫然,心情高扬地要飞起来。 原来人高兴起来,是真的会想飞起来的,太神奇了,是脱离地面会有别样的感觉吗? 尉迟权有些飘飘然。 那几日,他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是黎问音的男朋友了? 而后,尉迟权听说黎问音很兴奋地到处跑,把他们交往了的消息通知了学生会大楼里所有的朋友们,隔天纳兰风遇到他了,开口就是道喜。 尉迟权拼尽全力,维持住表面的矜持贵气,勉勉强强表现的处怀不乱。 实则。 哦,怪不得你知道我们是情侣了。 原来是我女朋友主动告诉你的呀。 怎么这么爽。 尉迟权压不住飞起来的嘴角。 那次,是尉迟权第一次品尝到黎问音在恋情上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恋爱,好像是令人安心的醇香牛奶味。 —— 高兴劲儿过去,尉迟权就开始有点不安了。 他很少打无准备的仗。 黎问音则正相反,她很少打有准备的仗。 这一波,就打了尉迟权个措手不及。 尉迟权不知道该怎么当好男朋友,怎么爱女朋友比较好。 尉迟权手忙脚乱地偷偷临时抱佛脚起来。 近日,图书馆情感生活区多了一名常客。 在黎问音上课,而尉迟权空闲的时间,他就浸泡在图书馆内认真阅读学习。 尉迟权从小就喜欢看书,书籍算是他接触认识世界的最大来源,他几乎什么都是在书上学的。 坐在位置上直接看了一下午。 尉迟权从书中抬首,神情有些茫然。 怎么十个男主,九个红眼掐腰给命,还有一个,是不慎挑到的渣男文。 正经的情感分析类的书籍,则基本都在强调,要建立健康的恋爱关系。 但健康的恋爱关系是什么,尉迟权一直没太懂,每位专家说得都不太一样。 书籍只是一个参考,主要还是看实践。 尉迟权慢慢摸索,一点点学。 首先是把红眼掐腰给命学会了。 出场率这么高,想必还是有它的道理的。 尉迟权一点点拆解,融进自己的行为习惯里。 尉迟权的红眼,是在哭泣流泪时,红了的眼尾,委屈的颜色,则是泪水洗涤后,眼尾染起的红,他的形象管理包袱很重很重......哭也要哭的漂漂亮亮的。 经过实验,尉迟权发现管用,黎问音很喜欢盯自己的眼睛,瞅见他的委屈之色后,表情会动容。 掐腰......尉迟权思索怎么操作,书里也没个详细图示掐的具体哪个位置,力度又是多少,似乎完全没考虑到人的实操性。 尉迟权只好先谨慎地试试他能不能碰黎问音的腰。 在正式成为情侣前,他们其实也有不少肢体接触的,没理由交往后没有了。 于是尉迟权悄悄地试了。 他假装非常自然,很不经意地一个伸臂顺手一揽,嘴上说着别的事。 实际上,他的余光重点呀,心绪呀,全集中在自己的手与黎问音腰部的距离上。 并且脑海里还在疯狂目测,一直在倒数,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一厘米、五毫米,唔,碰上了! 她不反抗! 她脸色也没有变! 尉迟权搂住了黎问音的腰,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 而怀里的黎问音,还在对他笑。 尉迟权感觉自己那一刻眸子连着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 黎问音乐呵呵地说:“怎么啦,突然要抱抱?好哇,那我们来抱抱。” 说完她就贴过来了,将距离缩至没有,还蹭了蹭,手臂环过来,不安分的手还捏了捏他。 尉迟权感觉到她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腰。 这就是掐腰吗?有点痒痒的,但是很舒服,很可爱,怪不得书里人都喜欢掐腰。 我的女朋友真的好可爱。 尉迟权安静地抱着她,一直在这样想。 他学着黎问音的样子,动手在她后腰处轻轻掐了掐。 黎问音乐的不行,咯咯笑了:“好痒哈哈,又又,你别使坏呀。” 我的女朋友真的好可爱。 尉迟权轻声笑道:“你刚刚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的女朋友真的好可爱。 恋爱,好像还是扑通扑通跳,痒痒的甜味,是喉中的跳跳糖。 —— 尉迟权心思多。 他在某一些事情上很敏感。 例如成为黎问音的男朋友后,他的心态上其实有很大的转变。 从好朋友变成了男朋友,尉迟权就开始心心念念这个正牌男友身份。 他开始关注一些以往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 比如情人节活动,比如餐厅推出的情侣套餐,比如奶茶情侣杯,再比如爱心这个很常见的图案,甚至正经科普书或课堂上讲解案例情侣间发生的事。 每每看到这些,尉迟权心情都会有一点微妙,他情不自禁地下意识向黎问音投去目光。 心情......不知道怎么形容比较好。 大概就是。 诶,这个上写着情侣,情侣诶,它在说我们诶。 这种莫名其妙的开心。 偶尔尉迟权会有一点点不自在。 在看见或听到“夫妻”这两个字眼时。 他会呼吸微促,匆然移开目光,心想还早还早...... 黎问音喊过他老公。 开玩笑随便喊的,混着别的称呼一起喊的,黎问音对此敏感度不大,一时顺嘴就喊出来了。 尉迟权什么称呼都应着,心里却偷偷乱开心。 他还区别对待。 黎问音乱喊他儿子哥哥时,尉迟权面上应着,心里完全不把自己当她真儿子真兄长,这只是一种关系感觉。 但黎问音乱喊老公时。 尉迟权在心里点头。 嗯,我就是你真老公。 这种乱七八糟的小心情,自然是不会告诉黎问音的。 尉迟权一个人偷偷开心。 恋爱,是偶尔自娱自乐时品味琢磨出的喜滋滋味儿。 —— 纸上得来终觉浅,尉迟权一边实践着,一边还是去试着问其他人的经验意见的。 但是他能问的人,看着都很不靠谱。 东方芜在旁:“会长,我琢磨过来,我们几个认识黎问音,都得靠黎问音自己发掘到我们。” 亦或者他们主动费尽心思地挤在黎问音面前搏存在感,例如东方芜。 东方芜怪道:“你都不主动介绍我们认识!” 尉迟权一脸一言难尽:“拿不太出手。”他们几个比较丢人现眼。 不好说黎问音了解到他们几个的真实淤泥性子,还能不能相信他出淤泥而不染。 他们只需要乖乖地被尉迟权拿来当让黎问音听一乐呵的谈资就好。 东方芜:“?”气得他要幼年早逝了。 尉迟权看了一圈,竟然没能找出一个可以借鉴恋爱经验的。 “你想知道什么,”上官煜对八卦的事总是莫名的上心,“我就有恋爱经验啊。” “你的......”东方芜为难地看他,“真的有可参考性吗?” 上官煜挑眉:“怎么?” 东方芜直言不讳:“你是人机恋,你又是个无可救药的死变态,你别给出什么哄骗小女孩的建议吧?” 东方芜一直对误以为祝允曦只有几岁这件事记忆深刻。 “人机恋先不谈,”上官煜噙着笑看向东方芜,“我和允曦某种程度上,算是姐弟恋哦。” 上官煜的年龄一直在长。 可上官煜给祝允曦设定的表面年龄没有变过,一直是十八。 从初始建立起,就是十八岁。 而上官煜那个时候多大呢。 他可才十二呢。 虽然似乎有点让人难以想象。 但是上官煜和祝允曦的开始。 是一名十二岁的小男孩,在试着描绘创造出自己理想中的十八岁大姐姐哦。 祝允曦第一次拥有实体,睁眼,是在上官煜十四岁的时候。 那时,他也还是小男孩,小少年嘞。 只不过现在长大了,才看起来像阴恻恻的老鬼哄骗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女。 东方芜瞠目结舌。 尉迟权听着,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上官煜:“实在拿不准,可以先去找其他东西练练手。” “练练手?”东方芜惊呆,“不是吧,上官,你还要撺掇会长去玩别人,当渣男?!” “......”上官煜很无语地看他,“有病,只能那么练手吗?我的意思是玩玩恋爱游戏学一学,或者自己做个以黎问音为攻略目标的恋爱游戏,模拟演练一下,或者拿张照片玩偶什么的,把它当作黎问音来对待。” 意外的,竟然是真的正经建议。 尉迟权听着,感觉还算一点道理吧。 很快他就后悔了。 当尉迟权试着把玩偶当作黎问音来轻轻抚摸时,猛地一下抽离,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物件迷恋爱抚时,是有多么的变态。 这难怪是一个恋物癖提出来的建议。 “......”尉迟权面无表情地把玩偶放在旁边。 这是一件好大的糗事。 死都不告诉黎问音。 恋爱,也泛着迷茫好奇的青涩滋味,一点点探索,努力勾勒出自己理想中最好的爱情。 —— 尉迟权有个改不掉的坏习惯。 他很爱吃醋。 醋意上头之时,他连黎问音的衣服都看不顺眼,不爽它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离她这么近。 就因为它们是她的衣服,她就必须要穿在身上吗?为什么不能起码隔个五米远吧。 尉迟权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在无理取闹。 所以他不会说出来,就在心里无理取闹,表现出来的还是包容一些的温柔知心三好恋人。 然后阴暗地在心里乱吃醋。 这个人也醋,那个人也醋,黎问音触碰的东西也醋。 都醋都醋。 黎问音把他晾在一边了,他就疯狂吃醋。 等黎问音想起他来,过来主动聊天抱抱时。 尉迟权又好起来了,心满意足地心想,自己才不是那种醋劲大的男友,他很识大体顾大局的。 然后下一次继续醋,如此重复。 尉迟权想要的很多,欲壑难填。 尉迟权想要的也很少,就是一个黎问音。 恋爱,还是偶尔会泛着酸酸清苦的柠檬味儿。 —— 尉迟权想要一个答案。 他的恋爱,究竟用什么味道形容好呢。 变化来变化去,总结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尉迟权索性拐弯抹角地去问了黎问音。 “音,你和我在一起时,是什么感觉呢?” 黎问音瞬发:“很舒服啊。” 尉迟权看她:“那用一种味道来形容呢?” 黎问音开心:“很甜!” 尉迟权又问:“具体是什么样的甜味?” 黎问音:“草莓味。” “为什么是草莓味?”尉迟权凝眸看着她。 “我嗜辣呀,说起甜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嘴巴的甜味,你爱喝的甜味,”黎问音开心举手,“那就是草莓味!” 尉迟权温柔笑道:“既然那么爱辣,怎么不用最爱的辣味来形容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那就是我的恋爱感受了,”黎问音笑着问他,“又又,现在不是你在找你的恋爱味道吗?” 尉迟权一怔:“你怎么知......” “我们是情侣呀!”黎问音扬着笑意,“你最近在烦恼什么,纠结什么,探索什么,我当然好奇,有着重观察咯。” 尉迟权没在吃草莓,也没在喝草莓牛奶。 可他现在,却含了一大口草莓甜。 他这,生疏的、青涩的,而又盛大的、热烈的...... 草莓味初恋呀。 【番外】不想被他知道的事 *是甜甜糖果第二篇。 —— 问:希望和爱人能达成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黎问音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全身心坦诚面对对方,心有灵犀一点通,舒服自在,最安心的相处模式呀!” 问:全身心坦诚面对? 黎问音一点脑袋,铿锵:“没错!” 问:那请问,你是100%坦诚相待吗? 黎问音沉默了。 黎问音移开目光,忽然对窗外的景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痴迷地欣赏了起来。 问:黎问音同学? “嗯?”黎问音似是才恢复听力一般,恍然初醒般转眸回来,“嗯,啊,大概吧!” 黎问音比了一个大拇指,似乎在欲盖弥彰。 问:好像不是很坦诚哦,黎问音同学。 黎问音心虚地左右移了移目光,疯狂乱瞟一顿后,支支吾吾地说:“100%坦诚......太绝对了,政治魔法课考试时,带‘绝对’字样的选项大概率是错误选项,我总不能撒谎吧!” 问:听着似乎也有道理。 黎问音猛地一下挺胸抬头:“没错!就是这样,我大概......是99%坦诚,额不,98%坦诚?或者说97%......” 问:黎问音同学究竟瞒了多少事呀。 黎问音又转眸欣赏起窗外的景色起来了。 —— 黎问音当然也有不想让尉迟权知道的事情。 细数起来,数量还有点多。 第一件事,是有关黎问音送尉迟权的那盆会产小阳光的向日葵。 这是黎问音送尉迟权的第一份礼物,被尉迟权好好地收藏了起来,一直精心养着。 他寻觅了很多位置,最后选择摆在独立阳台上,特意为它圈出了一个小花圃。 这可是黎问音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嘛,含义非凡,以往就有在好好养它,随着尉迟权喜欢黎问音喜欢的越来越浓烈,这株向日葵所附带的含义就越来越深。 特别,是有一种“定情”的感觉。 黎问音第一次来尉迟权公寓里时,就看见它了。 看见它被精心地养护在小花圃中,还挺惊喜,打趣尉迟权当初不是嫌它好诡异吗,怎么还养的这么好。 这天,尉迟权在学生会大楼工作。 黎问音写完了作业,伸着懒腰,来到了阳台望风透气。 她余光瞥见那盆向日葵了,端详它好久,看它被重重保护着独自盛开。 黎问音忽地感觉它会不会有点孤单,灵机一动,想在向日葵旁边多种株魔法植物,当个伴儿。 有了这个想法后,黎问音心情还挺美的。 她寻思着,又又很喜欢一切他们是情侣的证明,一回来,发现这株意义非凡的向日葵都成双成对了,肯定很感动。 于是黎问音美美地蹲了下来,搜罗出自己记忆中的咒语,施展植物魔法。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黎问音新种出来一个植物僵尸,一口把向日葵吃掉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黎问音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植物魔法竟然更进一步了,变体的植物僵尸都能种出来。 这植物僵尸行动的也太快,刚从土里长出来,直接一口把宝贝向日葵干掉了。 “......” 黎问音沉默地蹲在小花圃旁边。 黎问音汗流浃背。 完蛋了。 搞破坏了。 不慎把意义非凡的向日葵弄没了。 黎问音赶紧一铲子把植物僵尸拔出,销毁掉。 但向日葵已经被吃了,它是最脆弱的植物,一口没了,都没能让僵尸多嚼几口,给黎问音点反应的时间。 黎问音蹲成一团,沉默地凝望着光秃秃的花圃。 这不完蛋了这不嘛,这咋办。 植物这种东西又复刻不出来完全一模一样的,花瓣的片数、纹理、开合角度等等,都有讲究,搞不好尉迟权就对原先那株向日葵一分一毫都了如指掌。 而且这种附加了特殊意义的礼物......弄坏了原本的,就算赔能一个一模一样的,意义也不一样了。 黎问音满头大汗,面色麻木地从地上站起。 以后再也不灵机一动了。 诶你说,尉迟权有没有爱她爱到可以原谅她搞破坏...... “......”黎问音拎着魔杖沉默。 不是他爱不爱的问题,是她真的很不想尉迟权因此难过的问题啊啊啊。 黎问音尝试了很久,尽力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向日葵,勉勉强强种了株九分像的向日葵放在那。 她实在没辙了,只好内心祈祷尉迟权永远别发现,清理好自己在阳台留下的痕迹,心虚地离开。 假装无事发生。 尉迟权下班后,黎问音对他格外热情,贴贴抱抱,脸蛋蹭来蹭去。 脑袋埋在他怀里,遮掩自己心虚的小表情。 “音?发生什么事了吗?”尉迟权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黎问音憋出来一句话,试图转移话题:“写作业写的头疼。” “是哪里不太会吗?”尉迟权温柔地随她一起进来。 黎问音趁机顺势装傻,阴他一手,缠着他一直聊作业、聊学习、聊学生会的工作,不让他有空去发现阳台花圃中的向日葵。 结果聊完结束,尉迟权收拾公寓时,还是转去了阳台,眼睛盯上了那株向日葵。 那株.....黎问音偷梁换柱后的向日葵。 黎问音内心汗流浃背地偷偷瞟他,观察他的神情。 尉迟权盯了半晌,忽然出声:“我的花好像不一样了。” “啊?”黎问音装傻充愣,“哪不一样了?” “就是......”尉迟权端详着向日葵,“不太一样。” 黎问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悠悠凑过来,像模像样地仔细看了一圈,笃定:“没有啊,这就是你的花,一直都是这样的。” 尉迟权看她,眸光柔和专注,情绪稳定平静,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嗯?” 黎问音笃定,加深了这个字:“嗯!” “好吧,那是我看错了,”尉迟权微笑着抬手揽她回屋,“这就是我的花。” 黎问音心虚着小心脏,点头:“没错没错。” 也不知道尉迟权到底有没有发现...... 反正黎问音是不敢问的。 她狠狠记住这个教训。 —— 第二件不想让尉迟权知道的事,有关黎问音嗜辣。 黎问音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吃辣,她对辣的痴迷度都快达到了一种微病态的地步,无辣不欢,顿顿要辣,重辣特辣魔鬼辣。 并且辣这种东西,阈值是会随着吃的辣越来越多,而随之上升的。 黎问音吃惯了重辣后,再回去吃中辣,就不太得劲,感觉清汤寡水的了。 但是在科学的角度上,吃辣太多的确不好,是真的能造成肠胃疾病、口腔喉咙不适、心血管负担等问题的。 尉迟权很享受照顾黎问音的感觉,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饮食起居方面他包的就越多。 黎问音的发质就是他慢慢养好的,营养膳食搭配他也在均衡管控。 黎问音知道他给出的方案与建议,绝对是为了自己好,他也考虑到了她很爱吃辣,尽量在可以的范围内让她吃。 但是黎问音是真的馋。 辣...重辣...特辣......她要吃辣...... 于是,有一段日子,黎问音偷偷叛逆,白天一日三餐听他的来。 晚上回寝室,钻被窝里,她狗狗祟祟地偷吃,疯狂摄入辣精。 刚好这段日子是紧张刺激的复习备考,黎问音摄入起辣来更是无节制。 终于,有一天。 她胃疼了。 真是作了个大的死。 卫生间里虚脱了一夜,胃部灼烧感还没停,黎问音还不敢去找上官煜或祝允曦开药,这和直接告诉尉迟权没区别。 去校医院......也太大动干戈了,没准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过分担心,她就是需要胃药。 于是黎问音步履虚浮地直接决定,她自己当场学一学简单的胃部治愈魔法! 忍着疼痛,黎问音聚精会神地看书,然后发现治愈魔法比想象中难好多,魔法也分外科治愈和内科治愈,内科更难。 黎问音:“......” 再疼下去,尉迟权绝对会发现她不对劲的。 人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潜能还真是无限的。 她强撑着,研读了一整晚教科书,可算学会了一点胃部治愈魔法,把占大头的胃疼给止住了。 然后拖着虚虚的身体,来到尉迟权面前,说自己最近用功用狠了,需要魔力补给。 尉迟权将她搂在怀里,手轻轻按在她肚子上,温和地往她身体里输送安抚的白魔力。 黎问音靠在他怀里,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偷吃了,真的知道错了。 尉迟权发现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格外虚脱,轻声问:“怎么会这么虚?” 黎问音心虚地缩着,假装自己是因为考试,太过疲累了。 她装傻:“啊?真的吗,我也就熬了几个大夜多练习了几个魔咒哇,很虚了吗?我都没感觉。” 尉迟权凝眸平静地看着她,温柔地叮嘱:“嗯,那以后晚上不要再那么用功了,好好休息。” 黎问音窝着哼哼。 可能是做贼心虚。 黎问音总感觉尉迟权这句“晚上用功”,是在点她。 他不能猜出来了吧......黎问音观察他的脸色。 尉迟权脸色未变,低眸很专注地为她温和地输送白魔力。 黎问音堪堪放了放心,闭眼享受白魔力的安抚去了。 —— 第三件不想被尉迟权知道的事,有关黎问音的某些迷思。 黎问音做起一件很感兴趣的事,是很容易全神贯注,直接忽略掉外界环境的。 尤其外界环境她越熟悉,环境中的人和她越亲密,黎问音越容易直接忽略掉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于是,经常就能出现这样一种情况。 黎问音认真阅读一本书、认真写作业、认真尝试做魔药。 等书看完、作业写完、魔药实验成功。 抬头一看。 自己被尉迟权神不知鬼不觉地端走了,放在他自己腿上怀里窝着,或者摆在他身边坐着,以各种完全不干扰她做事的姿势,神奇地刷新在他附近。 这太奇妙了。 他是怎么做到一点都没惊动到她,还能直接把她整个儿端走的。 包括自己看书看睡觉了,无论在桌边沙发上哪儿睡着的,一觉醒来,一定刷新在床上。 可黎问音又不是个睡得很死的类型,有人动她,她肯定有反应的。 黎问音一旦好奇起来,就得探索出个结果。 于是黎问音做了一个计划。 她首先是照常看书,然后在沙发上看着看着慢慢闭眼,身子一点点歪斜下去,真的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从床上坐起,黎问音则去偷偷取出藏起来的摄影魔器。 她看见,尉迟权是用一种奇妙的如风一样的魔法,先是轻轻将自己从原来位置上抬起,然后亲自上手搂住她的后腰和膝窝,这些黎问音完全安全对尉迟权开放的区域,轻柔地搬去了床上。 原来不是他神通广大,是她潜意识里不对他设防,由着他抱。 满足了好奇心,黎问音本打算结束计划。 结果,她忽然看见,摄影魔器记录下她睡着后的一幕。 尉迟权垮着脸,郁闷地对着黎问音睡着前看的书吃醋。 他醋意很大地把书直接拍在地面上,此为醋意一罚,然后捡起来,摊开,吊起来,处以极刑,此为醋意二罚,最后烦躁地翻一遍,琢磨它吸引黎问音的点在哪,辱骂它狐媚惑主,此为醋意三罚。 黎问音:“......” 她有点哭笑不得。 这是干嘛呀,尉迟又又。 在她面前,尉迟权可不会干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意大发的事的。 还以为是大气优雅得体呢,结果是背地里偷偷干,趁她睡着了,出来对着一本书生闷气,还花样折腾它,欺负一本毫无反抗能力的书。 折腾了好多遍,还懂得不留痕迹,最后收拾好,假装无事发生。 黎问音无奈地笑着,抬手关了摄影魔器。 尉迟又又应该不希望被她知道他吃醋了对着书乱撒气。 那黎问音就不想被他知道,她其实知道了。 【番外】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是零碎小片段合集。 —— 巫鸦老师每天都在做什么。 这是他带过的所有学生都很好奇的一件事。 他天天神出鬼没,在魔法学院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刷新出来。 最常见的刷新点就是在学校各处的草丛中,掉落概率很高,经常能够长出一只完整的巫鸦老师。 曾有学生试着去分头摸索他的踪迹,结果聚起来一合计,发现巫鸦老师的行踪十分诡异。 巫鸦老师能够上一秒出现在学校东南角湖边看鱼,下一秒就在学校西北角角落里看蚂蚁搬家。 他毕竟是黑曜院院长,用魔法能做到这样的行踪不奇怪。 但至于他为什么要看鱼看蚂蚁,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尤其,学生们好奇探索发现,巫鸦老师极其喜欢待在各种稀奇古怪的角落。 虽然黑曜院人均神经病,其他人经常看不懂其行为的意义是什么,但巫鸦老师可谓是行为最莫名其妙的一个,连他的学生们都摸不透。 巫鸦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待在稀奇古怪的角落里。 以及他都是怎么对学生的行踪了如指掌,总能很恰当地出现在学生的必经之路的。 时隔多年,终于,有一名学生揭晓了这个黑曜院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这名学生就是虞知鸢。 这一天,虞知鸢正好撞见巫鸦老师蹲在黑曜院围墙一角,神情专注。 虞知鸢手捧着实验材料,没有去惊动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平静地路过。 中午,虞知鸢又看见巫鸦老师笑盈盈地看着一棵大树上的一只树洞。 傍晚,虞知鸢下课,再次撞见巫鸦老师,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在一处凉亭走来走去。 虞知鸢怀抱着作业,安静地思索了一阵。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上前,问清楚心中好奇。 “巫鸦老师。”虞知鸢站在他身后,轻声喊了一句。 “嗯?”巫鸦老师笑眯眯地转过身来,“小鸢鸢,是有什么事吗?” 虞知鸢确认般再次仔细地看了看巫鸦老师所处的位置,出声询问:“巫鸦老师,你是能听得懂虫子的语言吗?” 巫鸦老师一顿,单片眼镜一瞬反光,藏起眸中情绪,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惊喜:“哎呀,被小鸢鸢发现了呀。” 虞知鸢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 “那小鸢鸢能猜的出来我具体是能听见哪些种类虫子的语言呢?”巫鸦老师笑盈盈,引导式询问。 虞知鸢转眸思考了一下,提问:“是四害吗?” 四害,苍蝇、蚊子、老鼠、蟑螂。 巫鸦老师虽然没动,神情与动作都没有明显的变化,虞知鸢却能直接明显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很多愉悦的气息。 “小鸢鸢好厉害呀,”巫鸦老师轻轻鼓了鼓掌,“猜的一点都没错。” 巫祝延的确能够听懂四害的语言。 四害这样的虫类智商并不高,交流的内容奇奇怪怪,但是慢慢摸清了它们的说话逻辑,听起来就很好玩了。 它们也会聚在一起开会,它们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烦恼,它们当中也会有性格很有趣、智商很高的存在。 发现这样存在,是很惊喜的一件事。 巫祝延是很喜欢和人聊天的,小同学们都在忙,没人找他聊天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蹲在四害们最多的地方,听它们讲话,偶尔,还和智商比较高的小虫子朋友交流 虞知鸢听着,对此很感兴趣:“老师,你是用了什么魔法呢?” “我教过一名很聪慧的学生,”谈起学生,巫鸦老师的神情柔和下来非常多,“她热衷于研究各种虫类。” 然后接近穷尽了一生,才发明出能够听懂部分虫类的魔药。 那位学生并没有选择把这项发明公之于众,她不愿意让人们去打扰小虫子们的生活。 但她信任巫鸦老师,把魔药配方交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 虞知鸢有些感慨,注视着凉亭附近晃来晃去的蚊子。 “我很喜欢魔兽,要是能够听懂魔兽的语言就好了。” 巫鸦老师笑着看她:“我相信小鸢鸢一定能做到的。” 虞知鸢回以一个平和的微笑,应了下来:“嗯。” 她一定能做到的。 —— 学生会建立了新部门,天降一名新部长。 未知名部门,部长诸葛静。 东方芜年纪小小,操心的事儿,每天的担忧,其实挺多的。 他在旁看着未知名部门一点点建成,看着诸葛静进进出出,其实有一段时间挺担忧。 诸葛家族很大,但直接天降新部门新部长,诸葛静还只有二年级,要知道学生会门槛可是满三年级...... 东方芜叹气。 几个高层应该不会,但他挺担心学生会内其他人对诸葛静有意见,对她故意使绊子的。 东方芜老气横秋地叹气,他作为学生会的可爱担当、最萌吉祥物、最小的弟弟、可靠的防卫部部长,自然是要操心学生会内和谐相处团结友爱的情况的。 他非常担心这位诸葛静。 尉迟权路过。 “诶,”东方芜拦住他,询问,“我听上官说,诸葛静是你直招进来,也是你直接拍板决定建立新部门的?” 尉迟权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纳兰风的飞行部在原学生会就没有,是他当了代理会长,直接决定建立新部门飞行部的。 但那是在前几年,是在新学生会建立时做的决定,本身就是在重建新学生会,建立新部门也没什么。 现在,学生会主干人员都固定下来了,尉迟权商量都不跟他们商量,直接说建就建。 尉迟权停步看他,淡定回答:“对。” 东方芜:“这部门是做什么的?” 尉迟权思考了一下:“现在不太方便说,后面你会知道的。” “......”啥呀,东方芜听得一脸茫然,“不是,哥,说实话,我挺担心的。” 诸葛静才二年级啊,她也没带什么副手一起进学生会,孤立无援的,真的没问题吗? 尉迟权转眸看向楼下大厅,认可:“嗯,我也挺担心的。” 东方芜张口:“我是说你这个决策有点草率......” 尉迟权和他同时出声,接着说完:“本身学生会就有穆不暮和纳兰风这两个邪祟,我很担心她和她们凑一窝了。” 这下好了。变成三个邪祟聚众捣乱。 穆不暮和纳兰风都属于靠谱的时候很靠谱,但在日常,纳兰风摸鱼混子偷奸耍滑,穆不暮脑子抽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神经病发作。 被巨大的魔法屁崩了一脸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尉迟权很是头疼。 并且他有极为强烈的不祥预感,太阳穴突突跳,感觉诸葛静和她们两个碰上,恐怕会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想想就皱眉,的确值得担忧。 东方芜:“......” 不是哥,你担心的是这个吗。 尉迟权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问道:“怎么,你担心的不是这个?” “人家才二年级啊,”东方芜操碎了心,“诸葛家和我们几个交情都不太深,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大家族,在这无依无靠的,学生会内有人看不惯她这样的特权,欺负她怎么办?” 尉迟权淡着眸子回答:“不会。” 东方芜松了一口气。 尉迟权接着道:“本身就有很多人看不惯她。” 东方芜:“......” 东方芜不知道的是,诸葛静可是魔王挑战赛,又称欠揍榜的前排。 其他几个位列欠揍榜前的人,黎问音、慕枫、沈肆、子桑棠,都是常与人接触,常参加各类竞赛,或者常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风云人物,名气大,因此投票多,有很多人想挑战。 而诸葛静,一不对竞赛感兴趣,二也没什么全校闻名的知名事件,三与人接触也不多,只在橡木院自己年级范围内活跃。 结果,这样重重限制下,诸葛静还能被高票投选出来。 那真是极其的欠揍了。 尉迟权看了眼东方芜,心道他还真是不了解,了解过后,该担心的对象是谁就不知道了。 “操心你自己的安危吧,”尉迟权看忧愁的小蝙蝠,“年龄有两位数吗,还担心起别人了。” 东方芜:“......” 他嚷嚷:“早就有两位数了好吧!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小成啥了啊,受精卵吗?” 反正是小孩。尉迟权不听,直接走了。 本身就下班了,赶着离开,还被东方芜拦住问东问西,已经很不耐烦了。 不要再阻止他下班! 东方芜接着趴在凭栏上叹气。 他这个担忧也没能持续几天。 很快,诸葛静神鬼二象性的名声在学生会内打响,激得众多人,一半对她气得牙痒痒,一半感慨她会的东西真多,东方芜就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担忧是多余了。 挺好,新来的部长没有半点不适应,很好地丝滑融入了学生会,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虽然同在一个学生会内,学生会大楼很广阔,东方芜一直没和诸葛静有什么交集。 直到黎问音带着他去东方家偷魔药时,给诸葛静发了通讯,直到那两个邪恶的家伙,给他饭里下药,把他拖去了魔法研究部。 东方芜正式接触认识了诸葛静。 再后来,诸葛静开朗地邀请他寒假去她家里玩。 朋友已经交上了,东方芜就把这件事坦诚告诉诸葛静了:“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受欺负嘞,没想到实际上是这样的。” 诸葛静乐呵笑了:“担心我?哈哈惭愧惭愧,害东方部长白操心了。” 友谊如此奇妙。 本身一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机缘巧合,认识相聚,一起欢笑。 然后,感叹一句。 哇,你这家伙实际上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真是不一样。 —— 在司薇澜被分至橡木院,分院大厅散场之后,前后来了两个人找她。 首先是同样刚参加完分院仪式的时言澈。 他别别扭扭地立在司薇澜面前:“你怎么是橡木院的啊。” 司薇澜神色未变:“挺好的,我最想去的就是橡木院。” 以荣耀、守护著称,正好她受黎问音的启发,所觉醒的天赋就是「剑兰守护」,均有一个守护。 司薇澜很满意她的分院结果。 不过.....司薇澜看他:“你为什么会是沧海院的。” 司薇澜相信,不止她,恐怕有好多人震惊时言澈到底和沧海院有什么关系的吧。 时言澈心情有些不爽:“我们两不在一个学院,以后都没什么见面时间了。” 司薇澜说道:“没关系,我会尽量去找你。” “你主动找我?”时言澈眼睛一亮,嘴角带着点压不住的窃喜。 司薇澜很平静:“嗯。” 她以一种很温柔......或者说,更接近平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偷偷雀跃的时言澈。 她会去找他的。 毕竟,她也无法接受很长时间见不到冰茉莉嘛。 第二个来找司薇澜的,是哥哥司则翊。 司则翊在学生会内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许久,终于得了批准,从实习转正。 司薇澜为他感到开心,向他问起学生会内的工作生活等等。 问着问着,司薇澜问到了黎问音。 司则翊遗憾说道:“我职位较低,黎问音平常要处理的事,都是我无权得知的重要机密,上一学期我很少见她。” 司薇澜理解地点点头:“嗯,明白。” “我知道,你很崇拜她,”司则翊关心着妹妹,“是很想见她,想拜托我去联系她吗?” 司薇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暑假之后,司薇澜心态又有很大转变。 之前她的确很想尽快入学,入学后就去追随黎问音,可是实际和黎问音聊完之后,司薇澜又觉得,得先着手自己的生活。 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定一个理想目标。 这个就不去问黎问音了,司薇澜想自己找找。 哥哥肯定是要一生为人民鞠躬尽瘁的,到处做善事的,那么家族就由司薇澜来继承,但她主要做什么事业呢,是顺着父母的深入发展,还是自己探索新的领域? 司薇澜想先自己想清楚。 司则翊看她,忽然感慨了一句:“妹妹长大了呀。” 司薇澜闻言,笑着回眸看他。 “我们的时间又不是停滞不前的,我们一直在长大呀。”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在未展现出来的时候。 他们,都在前进着,成长着。 【杂谈】人设小信息 *是人设小信息章。 思考了很久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表现这篇番外。 考虑过后决定采取由我来杂谈讲述的方式,写一点未在正文中体现的人物设定,附带一点场外信息,我在创作过程中的心路历程什么的~ —— 关于黎问音的小狗塑。 一直在小狗塑小音,但具体是什么品种的小狗,我其实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首先比格很合适,超强精力加werwer叫,小音活泼好动又会折磨人,很比格。 小萨摩耶也合适,小音经常爱笑,经常笑,暖乎乎的,喜欢到处摸摸,也非常萨摩耶! 小比熊也合适,小音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总能体贴照顾或者犀利锐评,坚定的朋友侠。 深入想下来,觉得都挺合适,偶尔也能是冷静的边牧,好奇的柯基...... 我选择困难,决不出一个定论。 现在决定,小音的小狗塑,品种定为我们书特有的魔法小狗! 百变,好奇,创新,无限的冲劲,勇往直前,这是我们的魔法小狗! 又又也是一样,我在各种长毛猫里面纠结,选不出来。 于是决定,好,你也是魔法小猫! 我们魔法学院的猫猫狗狗们呀。 —— 关于小音小又的生日。 小音的生日是在腊月初八,小又的生日是在大暑。 这样设定是藏着我的一点小巧思的。 小音是腊月寒冬诞生的热烈太阳,小又出生于盛夏却被禁于高塔孤冷处。 我的故事中常常会带着浪漫童话的色彩。 小音小又这两个,是有点类似于,英勇无畏的勇者,拯救被囚禁于高塔之中的貌美王子的感觉的。 这名勇者是公主亦是国王,被囚禁的王子在某种意义上差点成为恶龙。 两宝宝的性格相处是互补型的,但本质上又很相同,同样充满好奇心,同样属于在引领革新,同样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但是更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让我们一起说出那句话: —— 经常能看见有人问本文的主线是什么,催促怎么一直不写主线剧情什么的。 我在这里大概地解释一下吧。 我写得就是一群少年闹闹哄哄的成长故事呀。 偶尔是学习能力、技能事业上的成长,通过某些契机,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与梦想,勇敢地追逐,想办法实现。 偶尔的讨论一些情感关系,朋友之间的相处,与家人的关系,青春期的烦恼,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纠结与好玩趣事,在人与人的相处中心境的变化,这也是成长呀。 其实他们早早地就脱离原小说角色定位,黎问音早已不是“炮灰女配”,尉迟权也早就不是“大反派”。 司薇澜和时言澈也早就不是“原女主”与“原男主”这样的符号定义,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个人呀。 本文的主线剧情,就是黎问音和她稀奇古怪的朋友们,围绕着魔法这个大议题,丰富有趣的学习与生活,一点一滴的日常与成长。 我更希望呈现出来的感觉,不是“穿书小说改变原剧情”,而是把这里当作一个真正存在的魔法世界,这群奇奇怪怪的角色们,陪伴着大家,也是大家的朋友们。 在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又波澜壮阔的日常生活中。 琐碎的、好玩的小事,惊心动魄的大事件,大事小事交替发生。 少年们的变化与成长,传递出美好的感觉,富有积极温暖的浪漫童话色彩。 这超级“魔法”哇!这就是“魔法”哇! —— 关于角色们的取名。 我会从多个方面决定角色名字的,一般要么是从剧情角度出发、要么是从我这个作者的场外角度赋予。 小又的名字来历在正文中有写,是综合剧情的考量,是剧情的一部分,他父母会这样给他取名,冷漠地定义上一个“权”字。 再加上他是只矜贵优雅的猫猫,权字一听就贵贵的。 小音的名字则完全没从剧情角度出发,按剧情来说,她那个破烂家庭,是不会给她取啥好名字的。 所以我无视剧情因素,纯粹是我作为作者,场外赋予的意义,黎光照耀问天音。 同样,没考虑剧情合理性,主要是为塑造人物,体现人物性格或者宣判人物命运的,由我上帝视角赋予名字的,也有挺多。 「白鸽」纪欣然,「喜鹊」贺知寒,就是典型的例子。 虞见随虞知鸢也是这样取的名。 虞哥的名台词就是鸢飞于天,我永相随。 因此,他故名虞见随。 但按理来说,虞见随先出生诶,爸爸妈妈是什么理由给他这样取名嘞,这按剧情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他刚出生爸妈就想好要二胎了吧。 所以,我在这里正式说一下,我有的时候,为了从上帝视角给角色起名,更添人物弧光,塑造其本身,是会在衡量考虑下摒弃剧情因素,单纯由我场外赋予的。 主要从剧情角度出发,决定人物名字的也是有很多的! 除了小又外,祝允曦也是。 看到有人问祝允曦是上官煜创造的,怎么没随他姓上官。 一是上官煜对上官家一点感情都没,对这个姓毫不在意。 祝允曦的名字,意义是“祝愿你拥有光明正直的品格,如晨曦般充满希望与活力,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完全是上官煜对她的纯粹的爱与祝福啦。 还有古家三兄妹,古琊东(古豫东),古湘南,古燕西,他们三个也是从剧情出发取名的。 萧语和莫观也是从剧情出发取名的喔。 这两名字乍一听很大气很有感觉,但其实来历是萌萌的。 萧语这个名儿是萧语自己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她懒得说话,话少,就给自己起个“少说话”。 莫观是萧语给他起的名,因为莫观好奇又好动,精力太高,喜欢扒拉乱看,萧语就给他起了个“别乱看”。 萧语大人和莫观大人。 实则,是少说话大人和别乱看大人。 得亏少说话大人文化还行,没直接糊弄个“我不说”和“你别看”就当名字了。 不然,恐怕就会出现以下场景: 某强大的黑魔法师让众人心惊胆颤,人心惶惶,魔法师们聚起来紧张地讨论。 害怕的魔法师:“你知道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恐怖黑魔法师吗?” 疑惑的魔法师:“是谁?” 害怕的魔法师:“那个......我不说。” 疑惑的魔法师:“?” 疑惑的魔法师:“有病啊,是谁啊,你说啊。” 害怕的魔法师:“我说了啊,我不说!” 疑惑的魔法师:“?” 害怕的魔法师:“就是,我、不、说!” 某知名大白魔法师建功立业。 魔法师们为他欢庆,塑雕像。 好奇的围观群众:“这是谁的雕像?” 白魔法师:“你别看。” 好奇的围观群众:“?不是,我就问一下怎么了嘛。” 白魔法师:“就是,你别看,的啊。” 好奇的围观群众气走了:“我就问问,态度怎么这么差......” 这样就非常之滑稽了。 幸好别乱看大人的养母,少说话大人,对取名上了一点点心。 还有一小部分角色,名字纯粹是我灵机一动,一拍脑袋随便决定的。 比如那个,陈巨,叶吴,季霸。 确实是主要用来搞笑的哈哈哈,我还记得我写出他们那天,是吃了一个巨无霸,发现不好吃。 看着难吃的巨无霸,我决定把它狠狠写进来被教训一顿。 —— 我的确是很喜欢小动物塑。 小朋友们一群猫猫狗狗,四位院长则是四只小鸡。 乌鸦,孔雀,火焰鸟,天鹅嘛。 巫鸦,黑色眯眯眼小鸡,孔翎,高傲绿色小鸡,樊锋,火焰战斗小鸡,君麟......哦,你不是小鸡,你是臭脸大鹅。 顺带一提,校长也是小鸟塑,可以猜猜是什么品种的小鸡。 经常看到有人说怎么没见巫鸦老师教魔法啦,求巫鸦老师返场。 这个是因为,还没写到,深入展开时会有! 黎问音的每一学期都有一个大主题,刚过去的这一学期,大主题就是特殊生、与萧语接触、萧语带领下初步学习黑魔法,以及揪出黑魔法师001许听秋等等,整体围绕黑魔法来写的。 后面的学期,会有专门写院长及老师们,深入展开稀奇古怪的老师们的时候! 目前教授老师组,还没出现几个人,学生会大目标是与师权抗衡,老师还没出现几个有名有姓的嘞,肯定会有以此为主题的整个学期的。 还有新出的魔女帽...... 后面还有好多内容哇(安详闭目) 咱们踏踏实实一点点来。 —— 关于很多读者宝宝们关心的问题的回应。 :会不会看评论? 会呀,我一直都会看。 以前是尽量都看,现在主要是看最近三天更新的章节段评,闲来无事就翻着看看。 我感觉咱们的评论区氛围特别友好,看得人心暖暖的,我很喜欢看。 但确实评论数量太多,我看不完,并且洋柿子后台感觉故意针对我,一点开全书所有评论,总能贴脸就是骂我的差评,十分影响我的心态。 所以目前我就是看看最近三天更新章节的评论,心里暖暖的。 包括书圈里的二创我也都有看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很久之前开始,我的赞就很难点出去,回复也很难发出去了,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这个洋柿子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和你们频繁互动,可能是我早期互动太频繁的原因。 请记住,我的精神与你们同在(满脸深情) wb超话什么的我也有在看的喔,我知道大家在小音生日那天组织了庆祝活动,也很惊喜之前甚至还有我的开文一周年庆祝活动! 我都看到了,只是我不太想以作者身份打扰你们,暂时也没有经营其他平台账号的想法,就没有告诉你们。 其实我在场嘿嘿嘿,我用私人账号去看了,兴奋截图炫耀给了好几个亲友。 :有没有出版的想法? 我肯定有啊,我超级想出版的。 但是这个不是我决定的,我只能够默默等待出版方选,其余什么事都做不了。 书在洋柿子上发出去后,我手里没有任何版权,会不会出版、会不会改编成任何东西,一切全看洋柿子决定,我只有等通知的份儿。 目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的。 :能不能开个新的粉丝群? 暂时没有再开粉丝群的想法啦。 :多少字完结? 现在已经放弃字数规划了,把一切想写的内容写完再完结,一时半会是完结不了的。 主打一个陪伴! :能写出这样温暖的角色,作者也是很温柔可爱萌萌的人吧? 看到这样的言论,我总是很受宠若惊。 其实......完全不是哈哈哈,我本人是沧海院标配面瘫臭脸,还很毒舌,低精力低欲望,非常宅,我的朋友其实很少。 有信mbti的可以参考一下,我其实是彻底的istp来的。 完全谈不上什么温柔可爱萌萌! 我很感激小音的出现,创作出黎问音,是我十九岁时最正确的决定。 在努力让小音温暖陪伴大家的同时,小音第一个温暖到的人是我。 我与小音的性格几乎一点边都不搭,她是我笔下闪闪发光的女主角,也是我的朋友,我向往的存在。 在情绪低落、现实生活糟糕的时候,写她的故事,也能让我汲取许多欢笑暖意。 其他的角色们,小又啊、萧妈妈啊、慕枫啊等等,我很喜欢的角色们,身上许许多多的点,都能给我自己带来快乐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也都已经真正成为我的朋友们了。 我写他们时是很开心的,希望你们也看得开心。 话有点跑偏了,说回来,所以大家不必关心猜测我是怎样的人,聚焦在他们身上就好,我真的很毒舌的!本文几个说话淬了毒的家伙估计全是继承了我。 因为喜欢角色故事,对我本人进行美好的联想,我怕你们会失望,其实我是阴暗的老鼠默默窥视着人间美好来的。 在这次再次郑重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本书还被热情的大家投上过很多次礼物榜。 很感谢你们,你们的认可太重要了,满足了我曾经一度认为此生无法实现的写作梦。 我尽力为你们带来了黎问音和她的朋友们,黎问音也为我带来了你们。 真的真的,再次感谢一切。 【if番外】我与转校生(上) *是if世界线番外 *假如十二岁的尉迟权没有失忆,找到了小黎问音,去到了她所在的小山镇。 —— 今天,弥山小学很热闹。 据说是有一名神秘的转校生,排场很大,不好说是从哪个城市转来的,非富即贵,直升机嗡嗡地响,震撼到了所有人。 也不知道这样富贵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要转来弥山小学。 弥山小学的学生们激动热切地讨论着,连带他们的父母家长都聊的火热朝天,就连老师之间的话题也重着落在这名转校生上。 据说,这名转校生一言不合直接投了弥山小学很多钱,足足够再建十所弥山小学,校长笑得都合不拢嘴,毕恭毕敬地欢迎这尊天降大神。 不过这些,都和黎问音都没关系就是了。 黎问音十岁,小学四年级。 此时是上午十一点,黎问音人在弥山小学某个空教室里躲着,却迟迟不肯回自己的班,假装自己没来上学。 她现在心情很烦躁。 继父继母所生的那个弟弟现在两岁了,那两个混账没钱继续养他,在棋牌楼的那点蝇头小利,完全不够抚养一个幼儿。 他们生得时候,也根本没考虑养育的事儿。 前两年,是二姐看不过眼,感觉刚出生的弟弟由他们来养会死掉,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分了打工钱去买奶粉尿布,堪堪把弟弟拉扯到两岁。 前阵子,二姐和人组团出去找工作,和大姐一样,彻底离开这里了。 就剩下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继兄,以及黎问音。 混混继兄是完全指望不上的,继父继母还不太敢强行使唤他,怕把人逼急死了打他们。 所有重担,就落在了黎问音头上。 继父继母希望由十岁的黎问音来接替二姐,不满足于让她在棋牌室里帮工了,还得想办法另挣钱。 眼瞎耳聋不管不问的继父继母,忽然开始感兴趣,疑惑起黎问音白天都跑去哪儿了。 弥山小学是宋姨出学费让黎问音进的,黎问音从未把自己在上学这件事告诉那个“家”中任何人,他们也从不在乎。 毕竟棋牌楼主要是傍晚之后人才多,白天他们就睡大觉,黎问音跑去哪儿都无所谓。 而现在,他们需要黎问音接替二姐照顾弟弟了,就在乎起黎问音白天去哪了。 一周前,继父继母,发现了黎问音原来在上学。 他们找来了弥山小学,仗着家长的身份,问到了黎问音所在的班级,联系上了黎问音的班主任。 多么平常的一天,黎问音一下课,发现走廊边,这两个狗东西和自己班主任聊天。 心情无异于天塌了。 不出意料,继父继母首先就是暗搓搓想要黎问音退学,借口说什么家里忙,供不起,让学校把学费退了,钱给他们。 班主任思考了一下,说可以,但学费得原路返回,谁交的就退给谁,要退也是退给带黎问音来上学的阿姨。 班主任态度很坚持,继父继母悻悻然地就作罢了。 接下来,继父继母又变着法儿地要黎问音别上课了,回去照顾弟弟。 他们联系上了黎问音所有的老师,一有空就打电话诉苦抱怨。 说家里很穷,说他们平时上班忙,年幼的弟弟没人带,黎问音不能这么狠心不管他。 说他们不是要黎问音就不上学了,就是早点回去带带弟弟,不重要的课程就不上了,早退一下也不打紧。 闹得黎问音所有老师都知道她家里穷,闹得同学们,以及同学们的家长,都在偷偷讨论她,说她狠心,读书读疯了,不管弟弟死活,带一下都不肯。 黎问音听得气死了,大声喊她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和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 结果得来了更多的冷眼。 他们说,不是亲生的,继父母还能辛苦把她养大,结果让她帮个忙都不愿意,再怎么说,也是弟弟啊。 黎问音瞠目结舌。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百口莫辩。 继父继母是一周前找来的,今天,班主任去省城里学习了,相当于副班主任的数学老师,黎问音很不喜欢。 黎问音成绩很好,以前是深得各个老师喜欢的。 这几天,在数学课上,数学老师意有所指地看她,说某些人成绩好有什么用,白眼狼一个,长大了估计家都不回。 不知道继父继母在背后说了黎问音什么,但肯定很难听,数学老师一直用斜眼瞟她。 甚至,还阴阳她,和她两个跑了的白眼狼姐姐一样,暗暗得意,他生得是几个儿子。 这副嘴脸真令人作呕,黎问音被连续阴阳了一周,今天班主任不在,数学老师可能更加变本加厉,直接赶她回去照顾弟弟。 黎问音烦的要命,明明人在学校,却不去上课,缩在空教室里窝成一团。 这一周以来,关于她的流言越传越多,黎问音懒得解释什么了,一声不吭,冷漠地干自己该做的事,实在烦的不行,就躲起来。 黎问音还挺庆幸今早有个轰动全校的转校生来了。 话题焦点应该从她身上转移了,聚集在这名神秘的转校生上,黎问音可以趁着午休时间悄摸儿地回班上。 而黎问音现在主要烦的是什么呢。 继父继母那两个狗东西,真的已经一天一夜没给他们的亲儿子吃东西了。 棋牌打得咚咚响,两岁的弟弟饿的哇哇哭,继父继母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打着牌,对打牌声以外的一切充耳不闻。 黎问音昨晚回去时,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感觉十分荒谬。 周遭的声音十分嘈杂,黎问音心里很冷。 她凉凉地心想,她为什么要管他。 他真要饿死了,只能算命不好,生在这样一对父母手下,完全天崩开局。 或许他趁着现在早点饿死了投胎下一家,还是个最好的选择。 黎问音恨死他了。 如果继父母没能成功生下这个儿子,他们不会闹到自己学校,把自己好不容易能获取点平静的学校生活闹成这样。 本来棋牌楼就够吵了,他还哭成这样,吵的黎问音更心烦。 黎问音瞪他。 要怪都怪你的亲爸妈,不管你的死活,我和你没一点关系,自己都自顾不暇,管不了你。 黎问音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心里还是很烦。 烦到一晚上没睡,烦到至今在学校里躲着还在烦躁。 黎问音屈起膝盖,抱紧了自己,疯狂给自己念叨。 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我恨透你们所有人,我管不了我管不了我管不了...... 黎问音强压着自己胸腔中浓郁的惊惶焦躁,反复地催眠般对自己一直说。 直到身后窗边。 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黎问音猛然回首,看见教室窗户被打开了,窗外站着一名长相很漂亮的小男孩,垂眸看着里面的自己。 尉迟权深深地看她:“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黎问音一顿。 她在两天前见过这个男孩。 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差点要把她绑架了来着。 —— 两天前。 黎问音放学后,会努力地躲着那个混混继兄。 继兄经常对她呼来喝去,把她抓去游戏厅当苦力,不仅他自己抓她,他还会招呼他的混混朋友们一起四处寻觅她。 黎问音躲得很好,但也有不慎失败的案例。 这天她藏在小巷子的箱子堆里,就被继兄的混混朋友发现了。 黎问音撒丫子在大街上跑,遛得极快,好险甩掉了他们,刚进一个拐角,忽然被人捉住了手腕。 “我找到你了。” 清亮的小男孩声音。 黎问音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一看。 不是继兄,也不是继兄的朋友们......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男孩,长得很好看。 他紧紧地盯着自己,手握着自己手腕不放,神情有点说不出来的偏执。 尉迟权呼吸收紧,颤着眸心,抬手想抚摸她的脸:“你怎么......缩小了?” “什么缩小了,”黎问音看见不是继兄那群人,松了口气,她有些抗拒亲密接触,脸偏了偏,躲开他的手,“我又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 尉迟权一顿,握住她手腕的手收紧。 九岁生日零点她消失,十二岁时再出现,她就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他主动跑来找她,她不仅对自己很陌生,人还小了一大圈。 尉迟权沉眸思索着其中缘由。 他看着黎问音,缓了一下,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 黎问音警惕地瞥他,觉得他奇怪,挣脱开他的手:“你是谁?” 尉迟权:“又又。”她爱这么喊他的。 “姐......”尉迟权刚想开口这么喊,转眸看见黎问音现在这样,收了声,“我刚刚看见有几个人在追你,他们是什么人?” 提起这个黎问音就心烦。 黎问音抓了一把自己脑袋:“讨厌的人,要抓我过去奴役的。” “哦。”尉迟权简单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考虑到一些前车之鉴,自己私下动手会惹黎问音不开心。 尉迟权垂眸安静思考了一下,决定乖乖地主动问她:“他们消失掉会比较好吗?” 黎问音一听,露出一个嘲讽又无力地微笑:“老天赶紧发发善心把他们收了吧,他们消失掉,我生活能安逸不少。” 尉迟权纯良地笑了笑:“好。” 有些时候,老天发发善心,和魔王动动邪心,效果竟然是一样的。 半个小时前还在满大街找自己的继兄一群人,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了,真像是完全从人间蒸发了。 而这个长得很好看行为却奇奇怪怪的男孩,已经亦步亦趋地跟了自己半个小时。 黎问音不可思议地站在大街上,抬首四望,真没见到那群人的身影,很纳闷。 “在看什么呢。”尉迟权凑在她身边问她。 黎问音琢磨:“我在想刚刚那群人怎么完全不见了......” 尉迟权纯良无辜地张口回答:“是我叫人让他们消失掉了。” 黎问音:“......” 黎问音茫然:“啊?” “这样不对吗?”尉迟权观察着她的神色,判断她开不开心。 还能反悔,人还没弄死,可以扔回来的。 黎问音瞅着凑过来的这一张过分纯良的脸,隐隐感觉他透着点诡异的初步为人,还在学习中的感觉:“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尉迟权看她:“发发善心,收走了呀。” 黎问音:“我那是祈祷老天的。” 尉迟权笑着歪首:“让我听见也是一样的。” 好吧......黎问音半信半疑地看他,继兄那群人消失了她拍手叫好,但面前这个人太奇怪了,她很纳闷:“不过处理掉了什么人这种事,你就直接告诉我了?” 尉迟权疑惑:“不可以吗?” 观察到黎问音震撼惊讶的神色,尉迟权意识到,哦,好像不可以。 尉迟权当即就乖乖地改了口:“嗯,那我不知道,应该是他们莫名其妙失踪了吧。” 黎问音:“......” 黎问音有点无语:“哥哥,现在再改口还有什么用,我都知道了。” 哥哥......尉迟权垂眸细细想了想,乖巧微笑着说道:“那我下次努力让你看不出来。” “......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黎问音感觉他真的好奇怪啊,身上透着浓浓的非人感,有种对人世间事物并不了解,但莫名其妙把自己的话奉为圭臬的感觉,“你做了什么,想做什么,还是坦诚告诉我吧。” 尉迟权依旧很乖:“好哦。” 黎问音问他:“你来自哪里?” 尉迟权报了个黎问音第一次听说的地名。 黎问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尉迟权:“找你。” 黎问音很疑惑:“找我?” 尉迟权:“我们之前认识,但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你不认识我了,现在我想重新认识你。” 黎问音半信半疑:“那找到我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把你带走,”尉迟权看了眼四周,“这里我观察过了,很破烂恶臭,很糟糕的环境,跟我走吧,会比这里过得好成千上万倍。” “......”太像骗子了,黎问音抽了抽嘴角,“我不走。” 尉迟权没说话了,安静看她。 黎问音又问:“那我不走,你会怎么办?” 尉迟权深深地记得骗黎问音会让她很生气。 于是尉迟权只好很坦诚地说一些很不妙的话:“那我把你绑走。” 黎问音:“......?” 硬来啊。 还直接告诉她,他要硬来。 好糟糕的家伙啊,这人怎么回事。 “不要。”说什么黎问音都不会走的,她苦熬这么多年,都没跟着二姐走,就是为了等录取通知书,没道理这时候放弃。 黎问音冲他龇牙咧嘴:“我死都不走,你要是强行绑我,我就生气,我就、我就打你,咬你,划烂你。” 后面三个都无所谓,但是......尉迟权流露出一丝惶恐的委屈:“你别生气...” 黎问音瞪他,再次警告一声:“反正我不走!你也不许跟过来!” 然后黎问音就快速跑走了。 尉迟权深深注视着她离开。 这也好办。 他留下。 反正,他找到她了。 他也死都不会再分开。 —— 回到现在。 黎问音错愕地看着外面站着的男孩,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大张旗鼓的转校生,是你?” 尉迟权把窗户推开至最大,手一撑,翻身跃了进来,落至她身边:“嗯,是我。” “......我听说了一点,又是直升机,又是大投资,还让校长接见了你,”黎问音被转移了注意力,从刚才的烦躁中抽离,好奇询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尉迟权挤在她身边,说得蛮诚恳:“我打听到这所学校里有针对你的流言蜚语,想着转移话题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有更大的话题出现,所以故意这样的。” 黎问音听得一怔的。 刚刚她暗暗庆幸的事情,竟然是他故意而为的。 尉迟权继续说:“接着,我让校长接见了我,重点暗示讨厌那几个平时对你不好的老师。” 黎问音一顿。 尉迟权摸着自己下巴,依旧坦诚说着不妙的话:“我观察两天,如果校长并没有下狠手惩罚他们,就由我亲自找人惩罚,另外还可以顺带把校长换了。” 黎问音听得一愣一愣的。 尉迟权笑着问她:“你有新校长的合适人选吗?” “......不是,等会,你先停一下,”黎问音打住他,“这整体听下来,你做这些,是纯粹在对我好?” 为什么呢,黎问音不太相信有这样的天降富贵,他肯定有所图谋的。 “嗯,还在努力精进,”尉迟权乖乖地看他,“还有事没做完。”她那个继父继母还没处理。 黎问音看她:“你是有目的的吧?” 尉迟权应声:“嗯。” 黎问音释然了,她就知道:“那你直接说吧,你图什么,要我怎么报答你?” “我图你。” 尉迟权不假思索地回答,听到“报答”二字,开心了一小下,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找找。 “至于报答......我最近看书,很喜欢一种关系,同校同班青梅竹马,我们成为这样好不好?” 黎问音:“?” 她都有些迷茫了:“不是,你图这个?” 尉迟权有些遗憾:“是一口气许太多愿了?”她嫌他愿望太多了吗。 “不是,你等会,”黎问音脑子都被他搞混乱了,“我们不能同班吧,你看起来比我大点,我十岁,四年级。” 尉迟权:“我十二。” 黎问音:“那你是六年级的。” 尉迟权不要:“我去你的四年级。” 黎问音:“这不太合适吧......” 尉迟权:“那你来我的六年级?” 黎问音:“这更不合适了。” 没办法了,尉迟权只好这样做:“那我让校长把四六年级合并一下。” 黎问音:“?”喂。 她感觉这只糟糕的家伙好奇怪,但确实目前来看都是对她好。 黎问音想不通:“我的意思是,你就图这个?” 尉迟权听懂了,笑着歪首:“那我还可以要更多?” “......”黎问音扭头,“那不行,就这样,同班青梅竹马,你来我班上,这就是对你帮我惩罚那些人的报答,别的没了!” 尉迟权点头,伸手轻轻勾住她的衣角:“好哦。” 好奇怪的转校生......又听话,又不听话的感觉。 黎问音一脸疑惑地注视着他的小动作,还在思考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见他的手指勾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摇晃,心情安定平静下来许多,好像能从黑云压顶般的破烂家庭中解脱出来喘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他究竟目的为何,但是......黎问音呼出一口气:“先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尉迟权温柔含蓄地回应了她一句,“竹马可以摸青梅的脸吗?” “嗯?”黎问音眨眼,“应该没问题吧。” “好。”尉迟权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黎问音瘦巴巴营养不良的小脸。 前天见面他就想这么做了,黎问音抵触他的触碰,于是他硬给自己要来个竹马的身份。 现在可以了...... 尉迟权垂眸,深深地凝望她。 原来你在之前,过得也很不好。 黎问音观察着他,感受到自己脸蛋上的手有些过分的轻柔。 下一秒,尉迟权收回手,闭目,俯首凑近,将他们的眉心贴在一起,静静地感受。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句话没说,眼睛也闭上了,呼吸很轻,只是静静地和自己贴贴额头。 黎问音却莫名感受到很浓很厚重的情感。 这是为什么呢? 黎问音疑惑着,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家伙确定不是找错人了吗? “又又。”黎问音轻轻喊他。 尉迟权睁眼,态度很温和:“嗯?” 黎问音咬牙,心想他真这么厉害,不妨握住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你刚才在窗外,不是问有谁欺负我了吗?” 尉迟权颔首:“嗯,我问了。” 黎问音接着说:“那我说了,你能也出手收拾掉他们不?我可以新报答你一些东西,就是我可能需要你手段卑劣点......”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尉迟权笑着歪头:“有多卑劣?” “不好说,”黎问音纠结了一下,“你先说你可不可以出这个手吧。” 尉迟权含笑笃定:“乐意效劳。” 【if番外】我与转校生(下) *接上一章。 —— 隔日,黎问音的继父继母离奇地疯了。 他们忽然宛若精神失常了般,抱住自己的儿子要送出去,两岁的儿子哇哇哭,他们仿若根本听不到般完全不管。 其他镇民不懂这是怎么了,不敢轻举妄动,挨家挨户都出来,杵着看他们俩到处发疯。 到了傍晚,继父继母莫名其妙地彻底失踪了。 他们那两岁的儿子被扔在大街上站着,终于有人看不过眼,出来抱走收养了他。 躲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暗处。 两个小孩儿默默地注视了这一切。 在看到那个所谓的继弟被人抱走收养后,黎问音一声不吭地收回了目光。 尉迟权站在旁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恶魔低语般问道:“为什么呢,我想,你应该也是讨厌他的。” 怎么还专门弄这一出,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人失心疯了,好让继弟被收养走。 黎问音没回应,移开了目光,不是很想多说什么。 她不答,尉迟权便不多说了,笑吟吟地换了个问题:“那下一个目标是谁?” 黎问音:“......” 到此为止,继兄及他的混混朋友,学校里的恶毒老师,继父母,都被尉迟权想办法整治了。 黎问音深呼吸:“讨厌的人......还剩催收的债主,以及债主家的儿子。” 尉迟权一点犹豫都没:“怎么做?” “那栋棋牌楼塌一下,”黎问音说着说着,心跳如雷,“那些人,我希望他们离开这里。” 尉迟权颔首:“好。” 很快,摇摇欲坠的烂尾楼就因不知名原因崩塌了,债主儿子忽然大发热,家里急急忙忙地带他去城里大医院,顺带直接举家搬迁进城。 黎问音长呼出一口气。 讨厌的人都消失了。 尉迟权倚在旁边,安静地注视她,很平静地接着问:“下一个是谁,我最近得知有几个同学总是背后说你闲话。” 黎问音转眸,眼神很复杂地看向他。 半晌,她才慢慢说出一句话:“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她......不想再让他做类似的事了。 尉迟权歪首:“嗯?” “接下来,我们一起好好读书长大就行,”黎问音笑着看他,“好好做朋友吧,又又。” 尉迟权深深看她。 她明明可以毫无节制地使用他的。 尉迟权扬起微笑:“好哦。” 黎问音忽然想起什么:“又又不是你的全名吧?你大名是什么?” 尉迟权报了自己的名字。 黎问音猛地一震。 妈呀,这不是小说中的大反派咩,这剧情咋歪成了这样,没说过大反派小时候会和她见面啊。 尉迟权见她神情变化,询问:“是怎么了吗?” 黎问音一咬牙,心想大反派就大反派,没办法了,只好加入反派阵营,看看以后能不能带着大反派苟活下去......她遮遮掩掩道:“嗯......没什么,不打紧,你已经是我的又又了,没事的。” 他已经是她的又又了? 小尉迟权开心荡漾起来,微微眯起眼,小猫儿一般俯过来蹭蹭她的肩膀。 黎问音看他这样,心中更是没辙,一狠心,决定作为回报,保善良的大反派一世安康,不让他被邪恶的主角团推翻。 至于这位大反派以后会不会搞破坏......黎问音心想着自己多看着点,从幼年开始管,应该没问题。 嗯,就这样了。 黎问音给自己洗脑很成功。 哪怕她都看出了这家伙初步为人的诡异感,很清晰地认识到这小子难怪是大反派。 但是嘛,但是,他们、他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了!黎问音咬咬牙决定自己多管管,努力把幼年小魔王往正路上面引。 一起上学,课间时期,黎问音就搜罗各种好宝宝书籍,一本本给尉迟权念,直接从幼教开始养成一只一心向善的好魔王。 “......最后,小鸭子、小兔子、小乌龟,解开了误会,重新成为了朋友。” 黎问音捧着幼教书,声情并茂地给他念。 “看书的小朋友们,也要做一个和朋友坦诚相待的好宝宝哦。” 黎问音读完,书遮着自己半张脸,一双眼睛赶紧去瞟尉迟权在干什么,疯狂暗示“你学学”。 尉迟权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半趴在课桌上,认真耐心地听着黎问音念书,也不嫌弃这书对他这个年纪过于幼稚了,有滋有味地听完。 他问黎问音:“那音音觉得我是好宝宝吗?” 黎问音认真评估。 其实......还蛮乖的,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他别做就不动,好像完全任着自己搓圆捏扁,就是粘人了点,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缺点。 “嗯,现在不错,”黎问音点头认可,赏罚分明,“但你要一辈子都做一只好宝宝才行。” “好哇。”尉迟权答应的很利索。 嗯嗯可以可以,黎问音直点头。 两只小孩就开始了相互搓搓揉揉一起养着对方长大的生活。 尉迟权提供各种好吃好喝,还把这个小破山镇彻底升级改建了一番,把营养不良的黎问音养的红润了不少。 黎问音则致力于当他的思想道德老师,恨不得天天找书给他念,努力要把他培养出人味儿,想尽各种办法把他往正道上面引。 为此,黎问音使尽千方百计,念教育书,拉着小竹马一起看高分电视剧,看宣传说某某电影很好哭,就立马拽着竹马去看。 结果发现是虚假宣传,电影难看死了,三观不正,黎问音气得鼻歪嘴斜,出来大骂破电影,一边还得给小竹马正经科普教育。 尉迟权很享受这一切。 黎问音天天念书给他听,黎问音拉他一起看电影,黎问音由着他天天和她腻在一起。 这仿佛都是幻想中才会发生的事,现在却实实在在,每一天都这样过着,想都不敢想的幸福生活。 慢慢的,黎问音全然相信了尉迟权,经常和他一起去别处玩玩,不必一直待在这山镇中,她相信尉迟权到时候会带她回来拿录取通知书。 偶尔,他们一起去尉迟权私人小岛,偶尔,去大城市里住住,偶尔,去风景秀丽的地方旅游。 直到六年过去,黎问音满了十六岁,录取通知书到手。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起去了魔法学院。 尉迟权早就满了年龄可以入学了,但他不去,他要和黎问音一起,反正魔法学院是限制门槛十六岁,又不是超过了十六岁就不行。 他们同时入学,一起成了一年级新生。 尉迟权被分到了黑曜院,黎问音则是废校院。 两人一对视。 嘿,这不还是那个四年级六年级的问题。 “没办法了,”尉迟权向直邀他的黑曜院院长敬谢婉拒,“很抱歉,感谢院长您的好意。” 但他不打算和黎问音分开,他要和黎问音一起去废校院。 和以往一样,尉迟权主动选择了黎问音所在的“四年级”。 他从分院台走下来后,黎问音支起胳膊肘了他一下:“我可以想想办法进黑曜院的,何必和我一起没得院校上。” 尉迟权被肘委屈了一下,笑盈盈地看她:“不想一起闯闯神秘的废校院吗?我倒是对这个第五大院校很感兴趣哦。” 黎问音一挑眉,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道:“行啊,我们一起去。” 大不了,进去一看真不对劲,再反悔嘛。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路说说笑笑,主动踏进了废校院。 他们在废校院内结识了很多新朋友。 很快,他们一起过关斩将,发现了废校院的秘密。 黎问音一思索,不愿继续待在这些被人为制造的梦幻泡影中混混度日。 她和尉迟权两人一商量,合计搞事,联合起了废校院内所有人,决定建立起一个新的废校院。 废校院双子星,由此打响名号。 完全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出来的,但他俩就是可以自由地出入废校院。 四大院校,各个年级,多出了一双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旁听生。 废校院双子星之一的黎问音,有句名言。 没学上,意味着什么学都可以上。 不限年级,不限课程,他们想去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完全自由选择,直接全方位发展。 一些老师不计较,就由着他们旁听了,一些老师实在不愿,派人驱逐他们,却赶不走他们。 他们变成挂画变成石头变成纸,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偷偷听课,二人学习能力还极强,成长速度惊人。 很快就成了众教授们异常头疼的对象。 紧接着,废校院双子星在学生间也名声大盛。 尉迟权发现了盘踞在学校里多年,隐藏在暗处的霸凌组织,黑色金字塔。 它是学生会会长即墨萱的心头大患。 尉迟权和黎问音一商量,两个人决定代表废校院出面,与学生会合作,经过长达一年的努力,彻底根除掉深根在学校多年的黑色金字塔,还学生们一片清平安乐。 作为回报,学生会大力支持废校院新建。 废校院得以重大发展,得到学生会暗度陈仓来的真正的魔法课本,黎问音和尉迟权将里面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合成大空间。 废校院,正式更名为野草院。 而这所第五大院校的两个院长,竟然只是两名二年级的学生。 黎问音和尉迟权一步步为所在的野草院谋取更多的发展,真正的课本、真正的实验材料,两名院长偷偷在外听的课,立即带回去教给他们。 后来,校方看不下去了,要出手阻止,抑制其发展,野草院众人联合学生会,以及许许多多从霸凌中解脱的学生们,抗击回去。 数人合力一起声讨,不准抑制野草院的发展。 黎问音和尉迟权继续风生水起。 彻底建成新的院长,从校外引进师资力量,慢慢深入发展...... 时至二人毕业,野草院彻底成为光明正大的第五大院校。 两名野草院院长,既是院长,又是毕业学生代表,站上演讲台祝词。 台下聚了很多学生,有还没毕业的,有毕业后特意重返母校,就是来看看这两位传奇人物的。 演讲很成功,黎问音站在演讲台上熠熠生辉,轰动了整个魔法界。 虽然这六年来,魔法界一直在为这二人的传奇所轰动。 黎问音欠身鞠躬,迎着无数掌声,自信昂扬地下台,给了台下候着的尉迟权一个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牵着手一起去和野草院的朋友们汇合。 路上,偶遇即墨萱。 即墨萱早就毕业了,她今日是特意来看这场毕业典礼的。 她对二人笑道:“恭喜毕业。” “你是......之前的学生会长?”黎问音看她,也笑道,“谢谢啊,还是很怀念当年我们结盟的那一次呢!” “嗯。”即墨萱笑着点头,当年她虽为学生会长,但手下除了周觅旋外,几乎全是前会长的人,不怎么听她的话,幸好短暂地得以和他们二人结盟。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一起铲除掉黑色金字塔后,她和他们就没什么更多的交集了,当年的自己太过忙于学生会诸多事务与自己的家族,没能与他们深入发展。 不然,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即墨萱摇头挥散掉这些念头,致以诚挚的祝福:“总之,恭喜。” 黎问音笑着承了她的恭喜,继续往前走了。 围观的人很多。 同一届毕业的黑曜院学生中,有一个名叫慕枫的人,他是当年邀请尉迟权没成功的黑曜院院长的学生。 “巫鸦老师,”慕枫站在巫祝延旁边,“幸好人家当初没选你哦,你看人家现在多风光,同为院长,直接和你平起平坐了!” 巫祝延无奈地笑了笑:“小枫枫说的我好伤心。” 慕枫嘀咕:“我也是实话实说......” “不一定选了我就不风光呀,”巫祝延笑着说,扶了扶眼镜,“而且那样一来,你们还会是朋友呢。” 慕枫远远地看了看尉迟权,想象不出自己和他是朋友会是什么样子,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不谈这些有的没的了,老师拜拜,我去那边合影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实际还是多往尉迟权那边看了一眼。 会是朋友吗...... 哎算了,瞎想什么,现在又没什么交集。 慕枫摇摇脑袋,走了。 怀抱了很多鲜花,尉迟权在和黎问音说悄悄话:“来了许多媒体记者要采访我们。” “真麻烦啊,这些记者,”黎问音一撇嘴巴,“我只想赶快去野草院的大家举办的毕业派对好好玩玩。” 尉迟权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一眨眼睛:“我们待会一起施个替身魔法,让他们扑个空,如何?” “喔~”黎问音邪笑着看他,“真不愧是我们老谋深算的院长大人。” “另一位院长大人,”尉迟权委屈,“我也没有很老吧?” “好好好,”黎问音笑着改口,“小谋深算。” 二十四岁的人了,天天计较这些,哪有个院长样子。 逃了媒体记者们。 黎问音和尉迟权伪装起来,头戴面具,混在毕业典礼的人群中,观赏其他学院举办的庆典。 尉迟权忽然问她:“音,你最喜欢哪个学院?” 黎问音不假思索:“肯定是我们野草院啊。” 尉迟权:“不计入这个呢?” 黎问音思考了一下:“那就黑曜院吧。” 她笑着昂首看他:“我们的黑曜院指数很高呢,如果不是有野草院那个机制,没准会成为黑曜院双子星哦?” 那又是怎样一番人生呢,黎问音很好奇。 肯定一样非常波澜壮阔吧。 “那看来,”尉迟权笑着轻轻搂她,“我们如何都不会分离的。” 黎问音感觉有点痒,笑着反问:“十二年来,我们什么时候分离过啊?” “还是有的,”尉迟权想想就不开心,“我十九岁生日,你消失了整整一周。” 黎问音嚷嚷:“那是碰到了禁器,我去完成时空闭环了呀,不然我们小又又怎么会来找我呢?” 尉迟权知道,他就是说说,委屈委屈:“哼。” “好啦好啦,”黎问音笑着抬手捏他的脸,“都多大的人啦,怎么还天天哼哼唧唧的。” 尉迟权:“反正不老。” 黎问音摸他的脸:“我的小竹马,后来是我男朋友,现在马上要成为我的丈夫了,还在担心什么呢?” 尉迟权目光柔和下来,深深地注视着她,抬手握住她的手:“我在想,如果我当年失忆了,没有去找你,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交集了?” 任何一个会错过她的可能性,尉迟权都害怕。 “那不是没发生的事嘛。”黎问音笑着逗他。 尉迟权抿唇,深深忧虑着。 “好吧,”黎问音把自己脑袋上的面具摘下,扬着笑脸看他,“我觉得不会哦,我们说不定会以别的方式重逢,依旧会在一起呢。” “嗯,”尉迟权闭眸,俯首轻吻她的额头,“我听你的。” 黎问音乐得歪了歪脑袋:“诶别别,说不定还有记者躲着拍我们呢,明天就上八卦杂志头版了。” 尉迟权凉凉地收回目光:“讨厌的记者。” “干嘛呀,尉迟又又。” “就讨厌,我们正经情侣,不知道天天拍什么。” “好好好,讨厌讨厌,野草院的大家快把我们通讯催爆了!赶紧去吧!” “嗯。” 谁知道另一个可能性会是怎样呢。 或许会遇见一群新的朋友。 或许他们的感情,会经历不同的事情。 不过黎问音有自信。 她握紧了尉迟权的手。 她想得到的一切,在不同的可能性中,依旧会得到的。 【if番外】鸡飞狗跳幼儿园 *是投票第一名的《鸡飞狗跳幼儿园》! *这次有近六千人参与呢,好热闹(喜) *故事发生在一所幼儿园中...... —— 注意看,这个小女孩,名为黎问音。 三岁半,扎着两只短短的辫子,魔法幼儿园黑曜小班。 在这一天,这个中午。 黎问音小朋友和慕枫小朋友,一起闯了大祸。 轮到他们今天中午去提午餐桶,结果他们不小心把午餐桶给打翻了,米饭和咖喱一起泼在了地上。 黑曜小班今天中午要没饭吃了。 慕枫焦头烂额地围着案发现场团团转:“怎、怎么办啊,要告诉老师吗?” 黎问音蹲成一团,默默地注视着地上的饭,忽然厉声道:“不行!” “为,”慕枫被她的声量震慑到了,“为什么不行?” 黎问音吸着鼻子扭头,一脸坚定:“告诉老师,通知家长,我的屁屁会被妈妈打开花的。” 慕枫:“......” 慕枫无语:“不是还有爸爸吗?” 黎问音嚷嚷:“爸爸会打我的另一半屁屁!” 慕枫:“......” “而你呢,”黎问音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你犯了这样的大错,会被巫鸦老师扣掉好多好多小红花的呦......” 慕枫:“......” 慕枫安静下来,默默和她一起蹲成一团,忽然意识到很严重的事情。 慕枫一脸茫然委屈:“不要扣我的小红花啊。” 两小只蹲在一起,围着热腾腾的饭,一起在沉默中惊惶失措。 慕枫慌慌的,一着急,脸蛋就红扑扑的:“那现在怎么办哇?” 黎问音稚声稚气地发表伟大主意:“诶,我们把它装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慕枫很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饭,“可是饭饭和咖喱都融合在一起了呀。” 黎问音硬气:“不管,就说它送过来就是这样的。” 慕枫勉为其难:“好吧......”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对黎问音放心放太早了。 一扭头,看清黎问音铲饭的动作,慕枫震惊地问出声:“黎问音,你是拿什么东西挖的饭饭?” 黎问音无知无觉地扬起自己手中的东西:“花园小土铲呀。” “......”慕枫惊声,“快拿开!妈妈说它很脏的,都是土!” “没关系,”黎问音一铲子伸进米饭里,“和咖喱是一个颜色,看不出来的......” 慕枫:“啊啊啊黎问音!” 泼在地上的米饭已经被黎问音眼疾手快地挖了一半放回桶里了。 米饭、咖喱,融合在一起,还混杂着黎问音小土铲上的不少土壤。 模样看起来非常惨绝人寰。 黎问音沉默了。 坏了,咖喱和土壤好像还是很容易区分的。 但是黎问音已经停不下来了:“今天中午大家都吃这个吧......”特色咖喱。 “黎问音你别动了,脏脏的土越来越多了!换我来!”慕枫赶紧拉住她。 黎问音:“你能怎么来?”饭勺什么的都在教室里,而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回教室。 慕枫一咬牙,狠了狠心:“我用手抓。” 可是破了咖喱的热腾腾的饭好烫好烫,慕枫蹲下来,两只手一起努力,抓一把就被烫哭了。 但他不放弃,一边忍着哭腔,一边抽泣着一把把将饭抓回去。 黎问音和他一起努力。 两个人的小手黏黏腻腻,烫的通红,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了。 可是桶里的饭,更糟糕了,被手抓后,一坨一坨黏在一起,还有几团晶莹的东西,不好说是慕枫的鼻涕还是眼泪。 “完蛋了......”慕枫心碎了,“这下更不能提回去给大家吃了。” “没关系,”黎问音看着它,硬着头皮,“这下是正宗印度咖喱了。” 但说是这样说,心里还是不敢就这样提回去的。 更不敢去找巫鸦老师坦白。 小班的小朋友们还有好几个连话都说不清楚,黎问音和慕枫是被巫鸦老师精挑细选出的聪明宝宝,寄予厚望,才委派他们两个来提饭。 结果就这样搞砸了,两只聪明宝宝慌的不行,决定死也不承认,自己想办法圆回来。 黎问音为了守护自己的屁屁,慕枫为了守护他的大红花。 两个人一拍即合。 然后捂着又烫又疼的手嗷嗷叫。 没法击掌,只好交换一个坚定的眼神,一吸鼻子,决定开展保卫午餐大作战。 正蹲在一起商讨计划呢,黑曜小班里的一个人出来找他们了。 “你们在这里?”裴元小朋友走过来,“巫鸦老师让我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黎问音和慕枫抿紧了嘴巴,绷着脸蛋,一句话不肯说。 裴元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会......” 很快,裴元小朋友站在两桶不明物体旁沉默了。 他冰冷着小脸扭头:“我去告诉巫鸦老师。” “不不不,不行!”黎问音和慕枫合力扑过去阻拦他,一左一右拽住他,拖住他不让走。 “干嘛!”裴元嚷嚷。 “不可以告诉老师,不可以!”慕枫抱住裴元的一腿,“不然,我就,我就......” 裴元瞪他:“你就怎么样?” 慕枫一脸坚毅:“我就把鼻屎粘在你身上,天天都粘,趁你不注意时粘。” 裴元:“......” 裴元蹬腿试图甩开他:“你太坏了!” 慕枫闭着眼死死抱着,不许他甩开。 另一边,黎问音也在嘀咕:“我也不许你走,否则,我就......” 裴元扭头看她,听她能说出个什么。 黎问音梗着脖子:“我就在上课时,当着全班的面,扒下你的裤子。” 裴元:“......” 裴元一甩手,怒斥:“你更坏!” 很坏的慕枫和更坏的黎问音蹲成两团,嘀嘀咕咕着粘鼻屎计划和扒裤子计划。 裴元忍无可忍,被迫加入他们:“不过你们想怎么瞒过去呢?” 还有十几分钟就开饭了。 黎问音颇有主意。 她说,去送来的餐车上提桶的时候,她看见今天全校都是吃咖喱,每个班都是一样的。 趁现在还没开饭,他们可以提着空桶,打劫其他班的人,从其他班那里要来一点点,合在一起,就能变成全新的一桶饭一桶咖喱了。 三个人一商量,觉得这算是目前这个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提着桶,跑到花园,把里面乱七八糟的饭给倒了出来,然后去洗手池那洗了洗桶。 最后拎着空桶,埋伏在其他班的人回班的必经之路上。 首先准备打劫沧海小班。 沧海小班的人一个个都很内向,被欺负了都不会喊人,最适合被打劫了。 沧海小班竟然只由一个人来提饭。 黎问音慕枫裴元三人躲在拐弯处偷偷地看。 黎问音:“你们看着怎么样?” 慕枫观察:“戴着黑框眼镜,一声不吭,慢慢地走,很老实的样子。” 黎问音点头:“不错不错,我也觉得,一看就很老实,好欺负!” 裴元还在做心理挣扎:“我们真的要去打劫别人吗......” 黎问音:“去!” 她说完就窜了出来,摇摇摆摆地来到了黑框眼镜的小男生面前,大大地叉着腰,头昂到恨不得鼻孔看人:“站住!” 黑框眼镜小男生站住了。 慕枫和裴元也接二连三地窜了出来,紧紧跟在黎问音身后。 “咳咳!”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地说道,“你知道,在所有小班里,谁才是老大吗?” 黑框眼镜小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三个人:“老大?” “是我!”黎问音趾高气昂地一挥手,说得特别笃定,“老子才是老大!” 慕枫跟着一起壮大气势:“老子才是老二!” 裴元:“......”不是很想跟他们一起胡闹。 “现在,”黎问音伸出红肿的小手,“老大让你交出一点你们班的饭。” 慕枫也伸出烫红的手:“没错没错,交出来,你还想在小班里混下去,就听我们老大的!” “可是......”黑框眼镜小男生放下桶,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不用在小班里混下去。” 邢祁淡定地看着他们:“我是大班的。” 黎问音、慕枫:“......” 吓哭了。 大班的人,对他们来说,那都是大朋友了,阶级分明如有鸿沟,哪里是他们敢惹的。 “你你你,”黎问音结巴起来了,“你骗人!你明明要去的是小班,送的是小班的饭!” 邢祁依旧很平静地回答:“姐姐是班长,她让我来帮小班的忙。”他就来了。 裴元凑过来:“我看见他衣服上的铭牌了,真的是大班的。” 黎问音、慕枫:“......” 投降了。 两只聪明宝宝赶紧慌不择路、相互推搡着跑掉了。 沧海小班打劫不成,还有下一个! 罂粟小班! 罂粟小班出来提饭的是三个女孩子加一个男孩子。 黎问音等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一起。 “等一会,我们出去前,先确认他们真的是小班的吧。”黎问音吃了教训,不得不谨慎一点。 裴元点头:“嗯,可以确认,我在运动会上见过他们。” 慕枫:“好!那我们冲!” 三个人冲出去了,直接走向那四个罂粟小班学生,准备从背后叫住他们。 靠近了,他们听见那四个人的谈话。 苏瑾时:“今天你带了‘炸弹’吗?” 子桑棠笑着回答:“带了。” 苏瑾时:“好样的!我这里还有‘大炮’呢,谁敢惹我们,直接炸飞他们!” 竹青:“谁会敢惹我们?” 苏瑾时:“以防万一吗,万一有不懂事的来呢?” 谢柳:“我会,用刀剑,守护好,小姐。” 子桑棠笑着说:“好啦好啦,别聊了,不会有人想袭击我们的,我们快提饭过去吧,大家要喊饿了。” 后面偷听的三个人:“......” 炸弹,大炮,刀剑? 吓哭了吓哭了。 三个人汗流浃背地跑远了。 没、没关系,还有橡木小班! 橡木小班外,一位小女孩一人提着两个桶。 来的正好!差点就让她送到班上去了! 黎问音抢先喊出声来:“打劫!” 诸葛静小朋友扭头看过来:“打劫?你们要劫什么?” 黎问音一指:“你手里的饭桶,叫出来!你知不知,整个幼儿园小班,谁才是老大......” 还没等她说完,诸葛静小朋友就欣然同意了:“好哇,你们拿走吧!” 诶,这么容易?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开了,没想到这个人这么懂事! 诸葛静把饭桶移交给他们,自己开开心心回班里了。 黎问音掀开盖子一看。 两只桶,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橡木小班效率太高,已经分发完午餐了。 诸葛静还把他们当作主动来帮忙收桶的好心人,直接甩手把任务交给他们了。 “......”几个人委屈死了,又不敢闯进橡木小班里跟人理论,窝窝囊囊地提着桶走了。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怎么办。 黎问音一狠心,大班的权威他们不敢挑战,中班的他们可以斗胆试一试啊! 橡木中班和橡木小班一样,效率太高,已经分发完了。 几个人去了罂粟中班,罂粟中班外面,上官煜和祝允曦两个人,慢慢悠悠地提着桶往里走,看起来一点不慌不忙。 “打劫!”他们又冲出去喊。 “嗯?”上官煜小朋友看他们,笑着答应,“好啊,你们劫走吧。” 嗯?有蹊跷? 黎问音疑惑:“你怎么完全不反抗?” 上官煜小朋友欣然笑道:“我在饭里加了药,我要让所有人拉肚子。” 黎问音:“?” “你,”慕枫呆住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拉肚子的人,就可以回家了呀,”上官煜一脸的“你们还要感谢我呢”,“不好吗?不用上学了诶。” 上官煜打开饭桶盖子:“你们劫走可以,给我留一碗,我要回家。” 三个人:“......” 太恐怖了,这个惹不起惹不起。 他们又走了。 就剩沧海中班和黑曜中班了。 沧海中班的乖宝宝南宫执和黑曜中班的三好宝宝尉迟权,正巧提着桶走在同一条路上。 黎问音和慕枫眼瞅着时间真没多少了,急死了,顾不上在做什么计划了,直接扑过去。 他们急得眼泪汪汪的:“打劫!把你们的饭桶交出来!” 南宫执冷若冰霜:“打劫?我要去告诉老师。” “不要,你不要告老师......”黎问音扒住他,使用对付裴元的同一招,“不然,不然我就把你裤子扒下来,让大家都看你的小小鸟......” “?”南宫执有点绷不住冰冷的脸了,“喂!” 这人怎么回事! “打劫呀,”尉迟权倒好说话很多,很亲切随和地问他们的,“为什么要我们的饭桶呢?” “因为、因为......”黎问音和慕枫不敢说。 “难道是因为......”尉迟权笑盈盈地问他们,微微眯眼,说得很轻松,“你们把自己的饭弄洒了吗?” 黎问音、慕枫:“......” 冷汗直冒了。 “你别管!”黎问音稚着声音,强行给自己壮胆,“交出来就行!” “好呀,”尉迟权交出来了,“那等你们走了,我告诉巫鸦老师,你们不仅弄洒了自己的饭,还抢走了我们的饭。” 黎问音:“......”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黎问音满头大汗,“我也扒你的裤子!” 更是罪加一则了,尉迟权接着说道:“哦,还得说扒了我的裤子。” 现在就看是尉迟权更怕被扒裤子,还是黎问音更怕屁屁开花了。 显然尉迟权赢了。 黎问音不行了,悲伤地嚷嚷:“不要说,你不要说好不好,你们给我点饭吧,给一点吧,我不能让我班里的人饿着......” 慕枫也要急哭了:“求求你们了,给一点吧,求求了......” 裴元在旁看着,心想他们两个到底是在打劫还是乞讨。 乞讨战术还真奏效了,尉迟权和南宫执真匀了点,施舍给他们。 咖喱和饭都装了半桶。 忙活了一中午的黎问音和慕枫,可算带着饭回黑曜小班了。 半桶饭不太够,黎问音和慕枫心有惭愧,让其他同学先吃了,轮到自己就一点不剩了。 饭后,幼儿园午觉时间到了。 黎问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太饿了,饿的肚子难受,睡不着。 黎问音闭着眼睛翻过来翻过去,实在饿的太难受了,爬起来,想去叫醒慕枫,一起去找点吃的。 慕枫怎么都叫不醒,也不知道是睡太死,还是饿昏过去了。 黎问音没办法。 幼儿园老师办公室。 老师们也有自己的午休时间。 巫鸦老师刚听孔翎老师和樊锋老师斗完嘴,笑眯眯地磕着瓜子,阅读着自己感兴趣的书。 忽然,他听见腿边响起细细弱弱的声音。 “老师、老师......” 有人在拉扯他的裤脚。 低头一看,某黎问音小朋友不好好睡午觉,跑来办公室找他了。 “小音音,”巫鸦老师温和地笑着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师,”被这么一问,黎问音小朋友绷不住哭了出来,委屈极了,“老师我好饿啊,我饿难受,我难受的睡不着......” 旁边的孔翎老师闻声而来,骂骂咧咧:“臭乌鸦,怎么回事,还把孩子饿着了?” 巫鸦老师把地上站着的黎问音抱起,拍拍她的背,哄着声儿道:“怎么回事了,中午不是说不饿,所以饭都不肯吃吗?” 孔翎张嘴:“她说不吃你就真不给她吃啊?”都是巫鸦的错。 “呜呜呜,老师我错了,”黎问音肚子饿的咕咕乱叫,“我把饭打翻了,提回来的饭是从中班那要的,没有多少,我就没饭吃了,老师我好饿......” 的确是自己的错,可黎问音就是很委屈,越说越委屈,她心想着自己好努力了,怎么自己没饭吃呢。 “好啦好啦,下次还有这样的事,要早点告诉老师哦,”巫鸦老师哄她,“来,先吃点东西吧。” 黎问音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地被放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起饼干了。 这个午休是注定安逸不了的。 很快,四位老师们就发现了自己班上闹出了多大的事。 去沧海小班帮忙的邢祁,根本不是去帮忙的,他听姐姐的话,把小班的咖喱拿去大班了,沧海小班中午吃的是纯白饭,事情败露后,大班小班吵起来了。 罂粟小班子桑棠等人怀揣着“炸弹”、“大炮”一事,被同班同学知道了,半个班的人午觉都不睡,偷偷跑去小花园看“炸弹”——也就是摔炮。 诸葛静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只追求速度,忽略了合理分配问题,给同学打饭时完全按心情分配,导致饭量大的孩子没吃饱,饭量小的孩子吃太多,闹起来了。 罂粟中班......歹毒的上官煜小朋友竟然还真下了泻药,一个班的人都拉了肚子,厕所堵的水泄不通。 魔法幼儿园本该安逸宁静的午休时间,鸡飞狗跳,不管是大人小孩,皆是上蹿下跳。 这么一比较起来,黎问音小朋友,竟然还真算是乖的了。 下午放学,妈妈爸爸来接黎问音。 妈妈问她,幼儿园里都发生了什么。 黎问音骄傲地昂首挺胸:“我去提了饭!给其他小朋友分了饭吃!” 妈妈很惊喜:“这么棒呀。” “是的,我就是这么棒!”黎问音还顺口扯了点谎,“老师表扬我,还特意奖励了我点小零食吃!” 爸爸:“嚯,还有小零食。” 黎问音同时牵着他们两人回家了。 至于被忽略了的慕枫小朋友。 他还真是饿昏了,午觉过后,一睡不醒。 老师们都在忙别的小朋友的事,见慕枫只是在睡觉,就没叫他。 直到慕妈妈急急忙忙地跑进幼儿园找他,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又气又急地打他的屁股,说害她担心死了。 总有人的屁屁要开花。 第469章 你是黑魔法师 几个人气成了一团,肺都快气炸了,黑魔力精萃仍然不见踪影。 黎问音脑袋嗡嗡地思考。 看来,单是情绪上变得愤怒,是不太够的。 还是得释放同类型的愤怒黑魔力,才能引愤怒离火出来。 可是不到万一,黎问音并不是很想释放出自己的黑魔力,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秒,它也极有可能失控冲向伙伴们。 倘若让尉迟权用隔膜困住它,那样一来就里外隔绝了,起不到引出愤怒离火的作用了。 黎问音很纠结。 “又又,”黎问音小声问尉迟权,“我在想我要不要释放黑魔力试试。” 黎问音不管是研究黑魔法还是黑魔药,基本上用的都是尉迟权的黑魔力球球,自己的不动。 一是她自己的黑魔力会给自己造成侵蚀,二是自己的黑魔力难控,那条乱创的黑魔龙就是例子。 但是要引出愤怒的离火,这团自己的黑魔力精萃,一定,只能是用自己的黑魔力来引的。 尉迟权帮着她分析:“为以防万一,储蓄了一些祛黑美白魔药,我带在了身上,有我在旁边看着,你的黑魔力一旦有要引发任何不好的事的征兆,我都可以现场将它收起来。” 黎问音点头:“好,那我试试。” “好了好了,各位!”黎问音一转身,朝其他人拍拍手。 “那个,”黎问音清了清嗓子,发表重大宣言,“很感谢大家赶来帮忙,都辛苦了,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释放黑魔力来引愤怒离火,就不需要其他人在场了,留她和尉迟权就可以了。 姜饼人书指明要收集愤怒离火,黎问音了解到这玩意儿的风险性后,也觉得不能任它继续潇洒了,必须要即刻收回,不然恐生差乱。 “喂,黎问音!”慕枫扯着嗓子嚷嚷,“你玩儿我呢!”他那么卖力地生气。 “嘿嘿抱歉啦,”黎问音笑着摆了摆手,“大家真的帮了很大的忙!现在可以回去休息啦!” 裴元在旁观察了片刻,出声道:“是有事瞒着我们,想单独做?” 黎问音一哑声。 “黎问音你怎么又这样!”慕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喂,你是不是又想研究什么!还不告诉我们!” 黎问音为难地移开目光,事情太多了真的不大好讲...... “我们不走,”秦冠玉也看出来了,“小音,让大家一起吧。” 秦珺竹嘻嘻笑着倚在旁边:“这两货又要偷偷研究不可言说之事哦——” 被当场抓包戳破了,黎问音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无奈道:“好吧,那你们稍微躲远点,我怕伤着你们。” 慕枫闻言立马后退,支起魔法盾:“你放心吧!你伤不着我们的!” 几个人闪到一边去了,黎问音保持着生气的情绪,潜心缓慢地释放出自己的黑魔气,放出了丝丝一小缕,钻入了诅咒之地中,试着引出那团愤怒的离火。 尉迟权凝神严阵以待着。 半晌,也毫无动静。 黎问音刚要泄气:“看来这样也不太行......” 尉迟权感应到什么,神色瞬变,眸中一凛,抬臂拦住黎问音一起后退:“不妙。” 黎问音也感觉到了。 两团非常磅礴的白魔力从天而降,直冲着这里砸了下来。 那两团白光似黑夜直降的两道流星,不由言说就降临在此。 黎问音急步后退,反应很快地收回那一缕放出去的黑魔力,还好只放了一点点,还能控制。 她眨眼间赶紧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还好,仅仅释放下黑魔气,果然是没有什么黑魔力侵蚀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从天而降的两位流星是两个男人,一名成熟稳重些,另一名样貌更年轻,应该还是在校的学生。 “仇教授,”年轻的学生向旁边的男人说道,“仪盘显示,这里有能量极强的黑魔力波动。” 能量极强的黑魔力波动? 黎问音一顿。 不应该啊,她就释放了一点点黑魔气,慕枫他们甚至都没任何感觉,怎么能称得上是能量极强的黑魔力波动。 尉迟权站定,看着降临的这二位,眸中闪了点犀利,似是认出他们是谁了。 同一时间,黎问音、慕枫、裴元等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到了尉迟权的心声传音。 「苏酌云,三年级,沧海院。」 「仇楷,沧海院防御魔法系教授。」 又是这个沧海院...... 黎问音头疼。 她老实巴交地站好,再次默默审查了一遍自己全身,确认无误后,乖乖地闭嘴装作不存在。 仇楷教授看了眼苏酌云手上的仪盘,蹙眉分析了一下后,这才抬眼看过来,发现这儿还站着挺多人。 “仇教授好。”走认识仇楷教授的尉迟权率先问好。 “教授好。”其他人跟着一起问好。 仇楷教授似乎比较不苟言笑,被问好了也只是轻轻颔首应过,他抬眼无声地打量着眼前一群人。 苏酌云一看,这么多人,大家正相互都很疑惑地瞧着,场面有点尴尬,就由他来代为发言了:“尉迟会长,学弟学妹们你们好。” 苏酌云解释说:“你们不必惊慌,我和仇教授是顺着仪盘提醒,查到此处有异动,才前来查看的,没有惊扰大家的意思。” “异动?”尉迟权略有些讶异,茫然地看了一下周围朋友,“我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动。” “对啊,”慕枫附和,像模像样地搓了搓胳膊,“我们还在举行深夜找鬼活动呢!学长和教授突然落下来,吓了我一大跳!” “非常抱歉。”苏酌云很好说话地笑了笑。 仇楷默不作声地在旁站着,苏酌云翻出手中罗盘一样的仪器,为他们介绍:“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这里有黑魔力波动,相当危险。” “喔......”黎问音唔了一下,好奇地盯着苏酌云手中的仪盘看,“这是什么魔器?” 苏酌云依旧很好心地介绍:“这是寻息罗盘,是白城内新出土的神器,是大魔法师莫观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仇楷教授就打断了他:“介绍的够多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总之,学弟学妹们放心,”苏酌云脾气很好地说完,“有这神器在,任何黑魔法师都逃不出它的探寻,黑魔器的方位、黑魔力的踪迹、谁使用过黑魔法等等,一目了然。” 黎问音内心噔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 自正式开始学黑魔法,私下偷偷成为黑魔法师后,黎问音就无数次想过被发现的这一天。 前前后后,他们为此做了很多的应对方法,萧语亲授的尉迟权的魔力气息隔绝膜,祛黑美白魔药...... 实在被怀疑上,被抓去审问,记忆魔法手术圣手古燕西,也能找机会摘了她的相关记忆,保她里里外外清清白白。 “我现在就继续催动罗盘,寻找方才波动的黑魔力踪迹。”苏酌云说道。 黎问音静心等候着。 按理来说,是万无一失的。 但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听说这只寻息罗盘魔器来自大魔法师莫观后,越来的浓烈...... “嗯?” 苏酌云惊疑出声,盯着罗盘看。 “在场的几位中,有黑魔法师?” 仇楷教授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尉迟权柔声启唇,“这些都是我的同学好友,学校里天天见的,怎么会有黑魔法师?” 仇楷教授冷声说道:“那难说了。” 尉迟权侧眸看他们:“我观他们,身上也都没有任何黑魔力痕迹呀。” “没关系的,尉迟会长,”苏酌云继续摆弄寻息罗盘,“发现黑魔法师后,寻息罗盘会射出荧亮指示光,哪怕是已经抹除掉的、隐藏起来的黑魔法痕迹,也会在它的荧光下重新显现,任何诡计都逃不出它的寻迹的。” 咚咚。 黎问音:“......” 莫观,你小子给我等着。 几句话之间,仇楷教授为防止黑魔法师跑掉,已经在周围起了囚笼魔法,将一群人限制在里面。 话音刚落,苏酌云持续注入白魔力,催动着寻息罗盘,一道荧光射线就从寻息罗盘中射出,朝着黎问音直射而来。 黎问音冷眼看着它,无声地咽了口口水。 能赌一把发现不了吗?还是说,这下得被带走了?是去白城庭审,还是警署部的天牢? 黎问音严密地筹算着自己后面的应对方式,维持着冷静镇定。 任何痕迹重新显现,是包括她释放黑魔力的痕迹、黑魔力侵蚀的痕迹、制作黑魔药的痕迹,以及各种黑魔法的痕迹吗? 黎问音想想她该如何狡辩,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校内闯入一条黑魔龙,她为救人,与黑魔龙搏斗重伤。 黑魔力侵蚀的痕迹,就可以这么解释。 那么倘若真能显现用黑魔法的痕迹呢? 黎问音迅速思考。 毕竟除了自己和尉迟权,其他人都不知道黑魔龙具体是什么,要不,狡辩它是某种控制类黑魔法,霸占了自己的身体,使用了黑魔法。 可行。 不信她的说辞,就来查她的记忆,到时候,再偷偷请古燕西来偷梁换柱...... 黎问音心下笃定,无比镇定地决定就先这么说,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寻息罗盘的荧光射线眼瞅着就要指中自己。 黎问音呼吸一滞,静候命运的宣判。 忽地。 黎问音瞳孔紧缩,睁大了眼。 侧了一步拦过来的尉迟权也一顿。 荧光射线锁中了一个人。 秦珺竹站在最前,通体泛起显现荧光。 遍体黑魔法残害的伤痕、大块大块的黑魔法侵蚀痕迹、自身使用过黑魔法的标识,全部清晰地在荧光下展现。 荧光射线清晰地展露出秦珺竹使用过黑魔法的痕迹。 证明,她是一名黑魔法师。 秦珺竹不偏不倚,坦荡地站在最前,步子只不过稍稍挪了一步,就抢去了射过来的罗盘荧光射线,正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荧光痕迹。 秦珺竹是故意的。 在仇楷教授和苏酌云从天而降时,她就盯上了苏酌云手中的罗盘,手悄悄背到身后,用变形魔法,将自己的手变成了寻息罗盘。 秦家变形魔法,可以真的变成该物体,拥有其功能。 秦珺竹把自己的手变成了寻息罗盘,瞬间知晓了其功能。 苏酌云没有夸大其词,它真的能让已经抹除的黑魔法痕迹显现,锁定黑魔法师。 这就糟糕了呀,要知道黎问音和尉迟权这两个在黑魔法上都不清白的。 但秦珺竹也知道了其弊端。 这样的神器,自然是有其限制的。 每次只能锁一名黑魔法师,冷却时间半个月。 不是锁黎问音就是锁尉迟权,除非...... 在场还有第三位黑魔法师。 秦珺竹又一次一个人站出去了。 既然过往的痕迹也无法藏匿,那曾经的黑魔法师,也算黑魔法师吧。 黎问音脑袋轰一下炸开。 荧光射线锁定了秦珺竹后,寻息罗盘就没了动静。 苏酌云应该不知道罗盘弊端是一次只能锁一人,说道:“仇教授,看来,她就是这名黑魔法师了。” 仇楷教授看了眼罗盘,厉声高扬,施展魔法:“其他人都退开!离这名黑魔法师远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怎么会是这样。 黎问音恍然迷茫地看向秦珺竹。 仇楷教授施展的魔法波,强行让周围人都远离中心的秦珺竹。 黎问音:“学长、教授,你们有没有搞错?她怎么会是黑魔法师呢?!” 苏酌云担忧地看过来:“学妹,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无法接受朋友背叛,但是罗盘不会有错。” 秦珺竹也清楚这个寻息罗盘,瞥了黎问音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是黑魔法师。” 仇楷教授蹙眉:“猖狂的黑歹徒!” “......我见过你,”苏酌云神情复杂地看向秦珺竹,“你在孔院长的实验室中做事,我当时就有些疑惑你的身份,因为你并不是本校学生,却能住在校内。” 苏酌云眼神很沉:“你连孔院长都蒙骗过了吗?” 秦珺竹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傲气斐然地扬眉一笑:“对啊,我厉害吧。” “......也是,在寻息罗盘指认你之前,你身上是没有任何黑魔法痕迹的,”苏酌云神色有些沉痛,“怪不得能骗过孔院长,若不是神器出世,你恐怕永远无法被发现吧。” 秦珺竹扬眉不语。 仇楷教授深深蹙眉:“你这个黑歹徒,是怎么接近孔院长的?!什么目的?!” 秦珺竹笑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告诉你。” 仇楷教授似不欲与她白费口舌了:“带走!” 强悍的魔法绳索捆了过来,栓住了秦珺竹。 周围几个人瞳孔地震,直接炸开了。 “不是,你们怎么能抓人呢!” “那罗盘是准的吗?!” “喂!她胡说八道的,她不是黑魔法师!” 苏酌云担心且歉意地转过来:“我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很难接受,放心,我们会仔细审查,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仇楷教授就带着他和被捆住的秦珺竹一起,凭空消失了。 秦冠玉呆呆地望着秦珺竹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问音怔住了,脑袋懵懵的,似乎还没缓过来。 她在想,不对啊,遭遇这种事的,被绑走的,从来都是她,应该是她才对啊,罗盘查到的黑魔力波动本就是她的,抓走的也应该是她...... 秦珺竹你为什么站出去。 你为什么一副谁都不在乎、肆意辱骂所有人的样子,却永远做着第一个牺牲的事。 第470章 她的愧疚 黑魔法师是没有人权的。 这是当代白魔法界的共识。 只要是黑魔法师,被抓住了,如何严刑拷问甚至于处死,都可以。 因为黑魔法师是罪大恶极的,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到处残害人的。 这样绝对且疯狂的法则,竟然是一道共识。 被逼成了黑魔法师怎么办?被黑魔法师控制了使用黑魔法怎么办?等等,竟无人敢讨论。 白魔法师们对黑魔法避之如蛇蝎,谈黑色变,各个闻风丧胆,噤若寒蝉。 恐惧至极,便成了义愤填膺的一棒子打死。 大家......都非常清楚。 黎问音眼前一空,噤声垂着脑袋,掩藏起了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尉迟权凝神沉声道:“他们把她带去了白城。”他用魔法探知到了他们的去向。 裴元很勉强才压下了波澜的心神:“......白城庭审?” 为庆贺伟大的白魔法师莫观的诞辰,白城会有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有一项,就是白城最高法院会公开庭审,现场问审处刑几个黑魔法师,以显浩正,为节日增添气势。 慕枫脸色苍白,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中:“珺竹姐是黑魔法师?不、不对,她是被黑魔法师组织抓去了,她是被迫的,怎么能把她抓去问审,她又不是罪大恶极的黑魔法师!” 可在世人眼中,黑魔法师都是罪大恶极的,哪有好的黑魔法师。 秦冠玉面色惨白,人在恍惚。 虞知鸢低眸思考:“寻息罗盘......” 尉迟权沉声道:“秦珺竹刚才在我前面,我看见她背至身后的手,变成了那只寻息罗盘。” 黎问音猛地抬头,看向秦冠玉:“你和珺竹姐的变形魔法目前在什么阶段?” 秦家变形魔法极其逆天,上限极高。 一开始,可能就是普通的外形改变魔法,慢慢的,拥有一部分变形后物体的功能,或人的能力...... 理论上,最高情况,是可以在变成别人时,同时掌握别人的魔力、魔法技巧,甚至记忆与情感,全部与被变成的人一模一样的。 秦冠玉面白如纸,还在收拾好破碎的情绪,努力镇静回答:“姐姐的变形魔法比我厉害很多,她可以变成任何物品,变形后,可以了解其物品的功能,有时候则可以使用该功能。” “也就是说,”尉迟权瞬间反应过来,“刚才,秦珺竹就掌握了寻息罗盘的功效。” 慕枫听呆了:“那这个寻息罗盘,真那么神?” “冠玉,你说珺竹姐比你厉害,”黎问音紧着询问,“是变形成物体这方面比你厉害?那变形成其他人的时候呢?” 秦冠玉卡壳了一下,回答道:“变成人我不知道。” 秦冠玉现在基本不会变成他人了,不慎知道别人的记忆情感......那有违他的道德理念。 黎问音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我现在需要你变一下试试看。” 看着黎问音微微泛红了的目光,秦冠玉再无推拒之意,沉下心来感受了一下。 他说道:“变形成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效果,寻常的别人,我只能易个外貌,亲近的朋友,我能掌握点其行为习惯,血亲......” 秦冠玉卡住了。 他明白黎问音的意思了。 黎问音看着他,一字一句:“冠玉,拜托你变形成珺竹姐,如果你能变形成与我们同一时间线上的秦珺竹,拥有其记忆与情感,那就代表,我们可以透过你看到她此时此刻的状态了。” 安不安全,现在怎么样了,心里有个底。 秦冠玉瞬间红了眼眶。 黎问音接着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你道德观念强,不喜窥见其他人的人生,但是现在珺竹姐被抓走了,很危险......” “我变,”秦冠玉脱口而出,他犟着目光,“我要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姐姐你活着回来打死我吧。 秦冠玉闭眼,变形魔法施展。 体型外貌依次改变。 秦冠玉真的可以做到,除魔力魔法技巧外的一切,血亲秦珺竹的记忆、情感,此时的状态。 直接同步过来了。 —— 秦珺竹被仇楷教授用传送魔法带到了一艘飞船上。 她双手手腕被铐上了禁用魔法的银手铐,仇楷教授在前面带路,苏酌云沉着脸色,手持着魔杖,在旁边押送她。 秦珺竹漫不经心地瞥眸看向周围的环境。 苏酌云侧眸看她,嘴张了又张,每一次都哑声合上了,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询问道:“你们黑歹徒都没有心吗?” “啥?”秦珺竹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来看他。 秦珺竹很疑惑:“我什么时候伤了你的心了?” 苏酌云硬声:“你没有伤我的心。” 秦珺竹:“那是哪个黑歹徒伤你的心了?” “......”苏酌云忍无可忍,瞪着她,说道,“尉迟会长,黎学妹,以及其他的,你的朋友们,都在为你伤心愤怒。” 秦珺竹:“哦?此话怎讲。” 苏酌云有些义愤:“他们伤心你的隐瞒背叛,愤怒你是可恶的黑魔法师!” “难说,”秦珺竹驳回的很快,“没准是伤心我被迫离开,愤怒你和那个老头把我绑走了。” 苏酌云气结:“你!” 秦珺竹:“怎么了?” “你放肆!”苏酌云好不容易给自己捋顺了气,“你怎么可以对仇教授如此不敬。” 秦珺竹:“可我是很坏的黑魔法师啊,黑魔法师会客气礼貌吗?” 苏酌云:“......”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见他还真思索起来了,秦珺竹轻笑着在心中嗤他傻白甜一个。 秦珺竹脑中思索着尉迟权传心声过来的信息,沧海院三年级苏酌云...... 秦珺竹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有一个早你一年入学的双胞胎哥哥,苏茗江?” 突然被邪恶的黑魔法师问起了自己的事,苏酌云警惕起来:“是,你探听这个干什么?” “反正我也无聊,”秦珺竹晃了晃手铐,“聊聊而已。” 苏酌云警惕。 秦珺竹邪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这个双胞胎哥哥非常倒霉。” 苏酌云皱眉:“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哥很优秀的。” “他先你一年入学,本意是要和你错开的,”秦珺竹乐得讲起来了,戳人肺管子,“因为你们水院院长君大鹅收学生,惯例每年级只收一个。” 苏酌云越听越听不下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许污蔑我们沧海院和院长,别瞎取外号。” 秦珺竹才不理他,接着说:“结果呢,苏茗江那一届,撞上了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苏酌云不高兴地抿唇。 秦珺竹笑着说:“与你哥同届的,沧海院学生代表南宫执,让你哥直接无缘君大鹅学生名额。” 苏酌云:“......” 秦珺竹还说:“年级学习成绩,遇上了逆天存在尉迟权,你哥样样比,样样败,没有一项有超越可能。” 苏酌云:“......” 秦珺竹邪笑:“哎呦好可怜,谁会记得第二名呢?” 苏酌云有些不服:“你不就记得我哥一直是第二名吗?” 秦珺竹歪首:“那是因为我闲,就喜欢记住永远的第二,然后狠狠嘲笑他。” 苏酌云:“......”这个黑歹徒...... “要是没撞上这两人,年级第一,君大鹅的学生,你哥都能得到,”秦珺竹嬉笑着继续说,“最可惜的是什么呢,隔年入学的你,刚好沧海院没有什么有力竞争,被君大鹅收做了学生。” 秦珺竹笑道:“你哥要气死了吧?” “信口胡诌!我哥不是那样的人!”苏酌云生气了,“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尽情骂我,对我哥指指点点算什么?” 秦珺竹很理所当然:“骂你你又不生气,骂你哥你才会生气,我要气死你,当然得说你哥啊。” 苏酌云:“......” 他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苏酌云要气死了:“可恶的黑歹徒......” 秦珺竹嘲讽:“来来回回就这个词,听腻了。” “黑歹徒,”苏酌云瞪她,“你是为什么要成为黑歹徒?” 秦珺竹漫不经心:“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苏酌云:“不信。” 秦珺竹嗤笑。 “被迫的?可你不仅有黑魔力侵蚀痕迹,还有使用黑魔法的痕迹,”苏酌云言之凿凿,“就算你受过胁迫,那也不是成为黑歹徒,与黑歹徒为伍的理由。” 秦珺竹:“那我要是不当黑魔法师就活不了呢?” 苏酌云:“我不信会有这样的事,总会有别的办法能活下来的。” 在苏酌云眼里,黑魔法等于犯罪,四肢健全的人总有别的办法能存活下来的,为了活下来不得不犯罪什么的,都是借口,谬论。 秦珺竹乐得嘲讽笑了一声。 “和你这种温室小花朵说不明白。” 许多教师们带在身边的学生,总有种温室花朵的感觉,也不好说是天真烂漫,还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秦珺竹一听这话,心态完全就是懒得喷了。 苏酌云不悦:“你在嘲讽我?” 秦珺竹继续嘲讽:“呦,还听得出来呢。” 她还能继续和苏酌云说下去。 是因为她有别的目的。 大魔法师莫观的......寻息罗盘,这样的神器,不知道为什么,自开始,就一直拿在苏酌云手里。 使用是苏酌云使用,秦珺竹观察到,收纳起来,也是苏酌云收纳。 不太合理,苏酌云旁边有个仇楷教授呢,怎么说,神器应该也是由仇楷教授拿着。 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秦珺竹要观察下去。 她要想办法靠近寻息罗盘。 然后,破坏掉它。 这东西不能留,下次,下下次,锁住的,可就是黎问音和尉迟权了。 那两货一天天的,够悲惨受折磨了,研究黑魔法也是在造福其他人,秦珺竹心知肚明黎问音给自己喝的魔药应该就是他们研制出来的奇效黑魔药。 这次,她来守护一下他们吧。 —— 另一边。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们吧。”变形完秦珺竹又变回去的秦冠玉,接收同步了秦珺竹此时此刻所思所想。 并且秦冠玉决定直接说了出来。 黎问音和尉迟权两个人都安静了。 “所以......”黎问音整理道,“珺竹姐被绑走,一方面是替我们挡下寻息罗盘这一次,另一方面,是想找机会破坏掉它。”半被迫半自愿。 尉迟权低眸。 他有点后悔之前吵架时说秦珺竹没有长姐风范了。 秦冠玉捂着心口,继续说:“小音,姐姐心里其实还对你藏了话。” “嗯?”黎问音询问,“是什么?” 秦冠玉决定代替秦珺竹都说出来:“她是这样想的,去年冬天你失控放火那次,她出任务伪装成行李箱,虽然最后任务失败她逃跑了,但替换行李箱,让你珍视的东西被那些人拿到了,她这样的做法就是为你情绪崩溃失控压上了一根沉重的稻草,导致了你放火的结果。” 秦珺竹:“姐姐很愧疚。” 黎问音一震。 这个她没想过要怪秦珺竹,毕竟她都被黑魔法师组织害得遍体鳞伤,被洗脑的家人都忘了,很难再苛责什么了。 尤其黎问音火是放了,但后续有人来收场,并没有影响她的学业,就是没想到放的火诞生了黑魔力精萃...... 啊。 黎问音恍然。 是自己告诉了她放火诞生了黑魔力精萃的事,又勾起了秦珺竹压在心底的愧疚了吗。 黎问音哑了半声:“她是大笨蛋吗。” 经常会觉得秦冠玉是笨蛋。 秦珺竹也是大笨蛋。 她一直这么笨蛋,小时候就为了保护弟弟自己跑出去引来贼人,现在又为了保护他们,自己冒险去认领这个黑魔法师,被捉走严刑看管,涉险接近试图破坏掉妨碍他们的魔器。 平时不是最喜欢欺负人,辱骂所有人,戏耍讽刺阴阳怪气吗,怎么一到这种时刻,自己就顶上去。 她受的伤已经很多了,前阵子才好不容易全消除干净的,现在又被荧光射线赤裸裸地揭示出来,把她的伤疤当作她的罪证。 慕枫声音都沙哑了:“我后悔了,她要吓我就吓呗,又没真把我胆吓没,我为什么要反抗......” 秦冠玉静静地捂着心口感受。 “我们出发。” 黎问音眸中燃着火光。 “去白城。” “劫狱。” 第471章 前往白城 “宋姨,我们要走了。” 赶着晨露初出,第一缕曦光透进窗,黎问音一行人就收拾好行装,立于门前向宋荷告别。 宋荷是起早去准备肉饼铺的事的,看他们几个严阵以待的模样,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宋姨,我原本想多留几天的,可是现在......出了点意外,我们必须得走了,”黎问音认真对她解释,“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来年我一定......” 宋荷看黎问音,手伸过来按在她脑袋上:“快去吧,我还嫌你们人多闹哄扰我清静呢。” 黎问音笑了笑,再次告别,目光往四周瞟了一圈,确认塞了很多钱很多值钱的东西进宋荷屋子里,这才往外走。 黎问音小跑了两步,猛地想起什么,扭头对宋荷说:“对了!宋姨,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我知道,”宋荷很笃定地看着她,“那个个子最高,长得最好的男孩子对吧?” 黎问音一顿,很稀奇:“宋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荷双手一摆:“我能不知道你?” “好,行,”黎问音咧嘴一笑,挥手,“那再见啦。” 宋荷点头:“来年见。” 黎问音匆匆出去了。 其他人在车边等她,见她来了,连忙拥着她一起上车。 黎问音摁下了车窗,在飞车腾空时,最后看了眼这个小山镇。 她目光落在那处四周无人,格外荒芜的诅咒之地上。 黎问音抬起左手,抚摸了一下一条圈在尉迟权右手手腕上的红发带。 红发带似通了灵般蛄蛹了一小下。 黑魔力精萃,愤怒的离火,在苏酌云和仇楷教授带走秦珺竹的那一刻,显现了,被即刻捕捉收归了回来。 这条红发带之前就承载了装有黎问音记忆的巨量黑魔力,幻化成了黑魔龙,后来黎问音为恢复记忆,把里面的黑魔力都吸收回去了,它就又变回了普通的发带。 现在,收集黑魔力精萃愤怒的离火,隔膜捕捉回愤怒离火后,竟然也是选择了红发带作为载体。 这条红发带已经变成黎问音专门用来装黑魔力的魔器了。 黎问音心中装着很多事。 秦珺竹被带去了白城,现在具体在哪?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曾是黑魔法师的事被发现了,这该怎么帮她脱身? 寻息罗盘......莫观的神器,教授仇楷,苏酌云...... 秦冠玉坐在车内,调整呼吸,准备就绪:“我再变形成姐姐,同步一下最新信息。” 慕枫挺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我记得,你的变形魔法,同步的内容越多时间越久,消耗的魔力就成倍地增长,你前不久才变形过一次珺竹姐,现在会不会太勉强了?” 秦家变形魔法,具体细分下来,是有很多可变形内容的,外形一样是最基础的“变形”,然后是记忆一样、情感一样,力量一样、魔力一样等等,可变形内容还受秦冠玉与变形对象亲疏关系影响。 简单来说,外形一样,类比成10%变形,是最简单的变形,秦冠玉可以变成任何人。 外形再加记忆,差不多是30%变形起步,所同步过来的记忆越多,指数就越高,耗费魔力就越多。 再加情感,就是50%变形起步,还加所拥有的魔法能力,就是80%起步......依次累加。 秦冠玉的变形魔法,已经到达了可以变形成大部分人,加拥有其部分零碎记忆与情感的程度。 要变形的对象越强,他能变形过来的部分就越少。 譬如巫鸦老师,比秦冠玉强很多,秦冠玉倘若变形成巫鸦老师,就只能变形个外貌,更多的就得不到了。 如果更强,强到顶破天,类似萧语,那么秦冠玉则连她的外貌都变形不过来。 这是秦冠玉目前的变形魔法状态。 因为秦珺竹与秦冠玉相熟,且是血亲,两人魔力值差别不大。 重重作用叠加,秦冠玉变形成秦珺竹,则可以同步过来所有记忆加情感,以及身体状态,这是秦冠玉目前最高限度的变形。 最高限度的变形,变一次,就消耗了秦冠玉接近全部的魔力。 好不容易堪堪恢复到可以支撑下一次变形魔法,秦冠玉就想立刻变成姐姐了。 不知道秦珺竹状态的这段时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黎问音理解他的心情。 所以她没有阻拦,反而递上去一瓶补充魔力的魔药:“冠玉,变吧。” 秦冠玉接过魔药,颔首,喝了下去,屏住呼吸,再度施展变形魔法。 变形成其他人,秦冠玉自己的意识当然还是清醒的,身体还是由秦冠玉做主,只是拥有了秦珺竹的外形,以及添了份新的记忆与情感。 秦冠玉深呼吸,垂眸接着说道:“姐姐在一条陌生走廊上走了很久......” —— 这条走廊很长,长到秦珺竹走的有点不耐烦了。 她问旁边押送她的苏酌云:“这是要带我去哪?” “自然是要把你关押起来。”苏酌云快被秦珺竹气晕了,脸色很是难看,冷冷的,但有问必答。 秦珺竹观察四周情况,一路走来没看见一只窗户,这儿的结构还有点像船舱。 秦珺竹:“这里不是什么监牢吧?我们在飞船上?”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苏酌云就直接回答她了:“是,我们会把你送往白城,接受庭审。” 白城庭审,这个秦珺竹听说过一点。 但她有点疑惑:“那怎么不直接传送至白城?你那老头传送魔法太弱,直达不了?” “你少胡说八道了!”苏酌云又气到了,“那是因为现在白城有问题,只能换种方式前往,被迫暂时由我和仇教授看住你。” 哦?秦珺竹感兴趣了,挑着眉梢询问:“白城有问题?什么问题?” 苏酌云张嘴:“是......” “苏酌云,”一道冷声来打断了他,走在前的仇楷教授回眸看他,“少说几句,别被黑歹徒迷惑了心智。” 苏酌云立刻低头恭顺:“学生知道了。” 待仇楷教授重新转回去后,苏酌云冒着汗,愤愤然扭头瞪秦珺竹:“你还想迷惑我心智!” 秦珺竹:“......”莫名其妙的。 —— “白城出问题了?”听到这,黎问音立刻问出声。 尉迟权抬眸:“没有听到相关消息,各位有人在白城的朋友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哥去了白城,”虞知鸢举手回答,“我问一下。” 她摸出手机,先发信息,后打电话。 虞见随皆无响应。 裴元盯着虞知鸢的手机看:“会不会是现在时间太早,你哥还没醒?” “嘶,这不像见随哥的作风啊,”慕枫很是纳闷,“哪怕他现在还睡着,知鸢姐的信息,他也是能秒回的。” “?”裴元很疑惑,“认真的吗?” 慕枫摆手:“你不懂。” “有谁去了白城......”黎问音一通思索,“哦对!时言澈和南宫执一放假就去白城了!” 黎问音打开自己的魔法通讯界面,边翻边说:“出发那天,阿che发动态了,偷拍了南宫执的侧影,说他哥俩出发去白城咯,我看到了。” 这个时言澈,天天一点屁事就发动态,恨不得列表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每分每秒在干什么。 黎问音之前是对此不屑一顾的,后来知道了上官煜爱好窥视时言澈的动态,黎问音也就好奇跟着看两眼。 黎问音直接轰炸了一大堆魔法通讯给这两人。 一点回应都没有。 黎问音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又手动翻去时言澈动态看了眼。 「神秘的che: 和哥一起出发去白城咯~本十六岁,未来的大魔法师,要去先贤的诞生地,瞧瞧看历史上的大魔法师了,这可能就是辉煌前辈与光辉后辈的历史性相见吧! (附图:南宫执一脸不耐烦伸手扒开时言澈时的模糊虚影) 昨天,上午8:24」 「神秘的che: 今年有庆典,果然路上堵的水泄不通啊,就连空中航道也堵了,前面塞路的劣质飞车一直在滴滴叭叭,真想冲过去揍车主一拳! 昨天,中午10:59」 「神秘的che: 和大三岁的兄弟没有共同话题怎么办?在线等,急求。 昨天,中午12:12」 「神秘的che: 南宫哥果然还是真心把我当作好兄弟的,他自己开车,那么累,却叫我睡着等,感动,那我肯定不能睡,得继续说说话,和他聊天,缓解他路程的枯燥。 昨天,下午1:23」 「神秘的che: 终于抵达白城口了!白城,我来了! 昨天,下午2:15」 后面就没有任何动态了。 “不对劲啊,”黎问音蹙眉分析,“昨天下午两点就到了白城,以他这个性子,没有拍一百张照片发动态分析炫耀?” 这很不时言澈啊。 尉迟权凝思着,从自己的魔法通讯界面上移开目光:“白城庆典在即,有许多人一放假就迫不及待赶往白城了。” 昨天就是寒假放假第一天,黎问音他们是来黎问音的小山镇了,其他很多人都直接赶去白城,要定个好住宿酒店什么的。 尉迟权接着说道:“我询问的人一致表示,他们去往白城的家人或朋友,入城后,就没传来任何消息了。” 但大多也就是昨天入的城,或者大不了,前天入的城,这点时间,没有消息传出,也还好,很有可能玩疯了什么的。 但倘若所有人一进白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白城有问题。” 尉迟权去问虞知鸢:“你哥是什么时候去的白城?” 虞知鸢火速回答:“是一周前。” 知道虞知鸢肯定会去白城,虞见随处理好手中的事,就早早去了白城踩点。 尉迟权:“你们最后一次聊天是在什么时候?” 虞知鸢翻看记录:“前天晚上十点半。” 哥哥来问她期末成绩如何,汇报自己在白城给她定好了酒店,互道晚安。 “前天?”尉迟权凝神,“那昨天他也是任何消息都没有了吗?” 虞知鸢认真思绪地翻了一圈手机,点头:“是的。” 但他们兄妹二人也不会天天都聊天,虞见随也不像时言澈那样爱发动态,因此虞知鸢就没有起疑心。 在白城里的所有人,自昨天开始,就失去了任何消息...... 去了白城的时言澈、南宫执,人在白城的虞见随,都联系不上。 而昨天,正好是放假第一天,很多人蜂拥往白城赶的日子。 “这个白城估计有很大问题,”黎问音赶快宣布,“快,大家有没有亲朋好友要去白城的?能通知一个是一个,叫先别去。” 慕枫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翻找魔法通讯:“我去,我爸妈就要去的,他们昨天跟我说,嫌要去白城的人太多,堵车严重,决定缓两天再出发,我现在就跟他们说别动!” 裴元沉眸:“我父母也是。” 黎问音这边则能通知一个是一个。 她没想到,一大清早,司薇澜就给她回了消息。 司薇澜:【黎姐姐,我和我哥昨天就出发去白城了。】 黎问音一惊。 黎问音:【那你们现在是在白城内?】 司薇澜:【不是。】 司薇澜:【哥哥开车,在距离白城还有十公里的地方,突发身体不适,呕吐不止。】 司薇澜:【我们便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决定等哥哥休息好再动身。】 司薇澜:【但是哥哥一直很不舒服,我请了附近小诊所的医生来看,却说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根本没有会感到不舒服的理由。】 司薇澜:【黎姐姐,哥哥这没来由身体不适......很有可能,是他的机缘魔法天赋给出的指示。】 机缘天赋,不让司则翊进白城。 黎问音一顿,啪啪敲字。 黎问音:【白城有问题,你们别进,你就在原地等着,我们在往这边赶了。】 司薇澜:【好。】 黎问音抬眸。 连司则翊的机缘天赋都发动了,强行不准司则翊昨天进白城。 这个白城,恐怕有大事发生了。 第472章 分工明确 这个飞船还真没有专门的监狱。 苏酌云带秦珺竹来的,是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他严词厉色地表明秦珺竹就关押在这了。 秦珺竹走进去一看,除了没窗户,其余设施一应俱全。 “呦呵,”秦珺竹嘲讽一笑,“你们这儿犯人住的还挺好。” 苏酌云锁上门,瞪她:“你最好安安分分的,你是逃不出这里的。” 秦珺竹转身一看,苏酌云人还在这儿,好像没有出去的想法,一扬眉:“怎么,你要一直看守着我?” “当然,”苏酌云理直气壮,“飞船上就我和仇教授两个人,不由我看守你,难道你还想劳烦仇教授亲自看守?” 这其实挺如秦珺竹的意的,她正愁怎么想办法接近苏酌云,探知他手中寻息罗盘的情况。 但不妨碍秦珺竹嘴毒两句:“诶呦,合情合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秦珺竹随便倚着旁边的墙:“我早就知道我们黑魔法师没人权,但怎得这么没人权啊,是不是只要我是黑魔法师,你们白魔法师私下随意凌虐我、奸淫我,都没问题了?” 苏酌云听得大感震惊,感觉很不可理喻:“谁会奸......对黑歹徒做那种事?!” 他说都觉得难以启齿。 秦珺竹知道苏酌云估计不会,但不妨碍她说:“谁知道你会不会。” 她还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张口就是:“反正你是白,我是黑,你可以随意处置我,我在你们眼里没人权,对我做什么都合理。” 一进房间,锁在秦珺竹手中的手铐就长出一条魔法锁链,与床头柱锁在一起,限制她只能在小范围内走动。 苏酌云听着,气得脑子发懵,对秦珺竹瞪了又瞪,反驳道:“我们白魔法师和你们黑歹徒不一样!” “哦?你们白魔法师没有强奸犯?”秦珺竹转头看他。 这个......苏酌云倒是无可辩驳。 苏酌云攥了攥拳,只说:“白魔法师里......肯定也有品德败坏的。” 秦珺竹:“那你品德怎么样,会奸淫我不?” 苏酌云向来没有自夸的习惯,要他夸耀自己品德好是不会的,但涉及后面那个......苏酌云立马厉声宣布:“我怎么可能品德差到去奸......那什么你!” “哦?” 秦珺竹起身,盘坐在床上,饶有兴味地看他,嘴角勾起,笑得倒真似个邪气的魔女。 “奸淫我,不能算品德差啊,在你们白魔法师书写的律文中,我们黑魔法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作为受害者,没有人权,不该活着,可以随意对待处置呐。” 这话说得苏酌云有点懵了。 在他的理念里,强奸是万万不行的,无论按道德还是按律法,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行,罪犯也受法律保护,不能说因为一个人是死刑犯就可以强奸这个人了。 但、但在他的理念中,黑魔法师,的确是没有人权的,丧心病狂无恶不作,法律不会保护黑魔法师。 那......若是有白魔法师,强奸黑魔法师,就因为受害对象不成立,就不会算是强奸罪了?甚至都不算道德败坏了? 苏酌云懵了,脑袋卡壳,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是深入一想根本想不通,最后只好匆匆移开视线,杵在门边,闭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强制奸淫另一个人的事。” “你不会,”秦珺竹继续搁那儿笑着说,“那个冷冰冰的老头教授会怎么办?” 苏酌云又被狠气了一下,倏然睁眼,反驳:“教授不会!” 还有,秦珺竹为什么一直喊仇楷教授老头,仇楷教授明明是青壮年男子,哪里老了?! “难说哦,”秦珺竹笑着挑衅,“我貌美如花,现在又毫无还手之力的,保不准有人人面兽心。” 苏酌云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教授绝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秦珺竹见他气盛,笑得更是开心,“诶,那个教授要强了我时,你帮他还是帮我?” “......”苏酌云厉声,“这种不可能的假设我不会答。” 秦珺竹释然后仰:“那看来你是帮他了。” 苏酌云眼睛被气红了:“我帮你!” “嗯——?”秦珺竹一眯眼,将这一声拖得极长,意味深长。 秦珺竹懒洋洋地倚着靠着,歪着脑袋:“帮我?怎么回事呢,我可没有人权呐,你要和黑歹徒为伍?” 苏酌云在内心给自己念清心魔咒:“这不影响强奸这件事就是不对,教授哪怕要强奸一头猪,我也会阻止他。” 秦珺竹顺杆爬:“原来那位教授会强奸一头猪。” “?”苏酌云气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盯着秦珺竹挑衅嘲讽的笑容,苏酌云狠狠心道黑歹徒果然会妖言蛊惑人心,仇楷教授说得没错,他得少说话,不理她,免得被黑歹徒迷了心智。 于是苏酌云就下决心不说话了,自己找了地儿坐下,整着衣冠,正襟危坐。 但秦珺竹总有办法激他说话。 她往床上一趴,开口:“你对黑魔法如此讳莫如深,谈黑色变......” 秦珺竹邪笑道:“诶,你们白魔法师是不是内裤都不会穿黑的,只穿白的?” 苏酌云:“?” “纯白的内裤啊......那得多透,”秦珺竹琢磨着,“一旦落水就成透明内裤了,还挺性感的,和没穿一样,欲遮不遮,其实还挺大胆的。” 苏酌云:“?” 秦珺竹看过来:“你穿的是白内裤吗?” 苏酌云:“?” 这个黑魔女一直在挑衅他。 —— 秦冠玉一五一十地复述秦珺竹的记忆。 慕枫感觉细思极恐:“从前确实没深入想过黑魔法师没人权的事......现在一想,一个人没人权,那很恐怖啊。” 因为是黑魔法师,其他人想对这个人做任何处置都可以...... 慕枫深深皱眉。 严刑拷问可以,就地正法可以,凌虐欺辱可以,永世牢狱可以,奸淫掳掠可以...... 黑魔法师的确大多极端偏激,丧心病狂,做了很多恶。 但这样一刀切的做法,不也是让黑更黑,让某些居心不良的白魔法师钻了空子吗? 黎问音凝思:“杀了一个人但不想坐牢该怎么办,想办法‘证明’他生前是黑魔法师就好了。” 慕枫被黎问音一句话点醒,恍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裴元拧着眉:“这样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诞生多少不公。” 举最简单直接的例子,尉迟权现在是黑魔法师。 那么,他父母对小时候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成是在努力将黑魔法师扼杀在摇篮里,为民除害,哪怕全须全尾地将所有展现在众人面前,大多舆论也不站他。 慕枫恍然:“这也太离谱了。” 裴元神色不悦:“秦珺竹不会被严刑拷打吧?” “看守珺竹姐的苏酌云,目前听起来好像不会这么做......”黎问音听着,感觉有点像小正人君子类。 她转头去问尉迟权:“又又,苏酌云和仇楷,你了解多少?” 尉迟权:“仇楷是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沧海院教授,苏酌云是君麟学生,人比较单纯,印象中,是很本分听话的。” “那他们听起来暂时都不会严刑拷打珺竹姐,”黎问音分析道,“是要送她去白城庭审。” 只不过现在白城有进无出,他们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 他们的飞船还是会进去吗?还是停在白城外围? 如果停在白城外围,秦冠玉再通过变形魔法探出具体信息,黎问音一行人没准能摸到他们飞船上,把秦珺竹劫走。 分析出秦珺竹暂时没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珺竹姐暂时安全就好,”慕枫想缓和一下大家的气氛,“她心态还挺好的呢,还在开内裤颜色的玩笑,哈哈。” “......” 干巴巴的一声“哈哈”出来,无人跟着他一起笑。 黎问音:“慕枫我们可能没这个心情。” 慕枫:“......我知道了。”老实了。 “没关系的,”秦冠玉出来打了下圆场,“我能感受到姐姐的心情,她现在的确比起惊惧,更多是盘算和兴奋,努力想办法接近持有寻息罗盘的苏酌云。” “珺竹姐真勇敢,”慕枫倾佩,“一个人被抓走,还能谋算要干大事。” “姐姐......”秦冠玉眸光灰暗下去许多,“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迟权去查更多有关仇楷和苏酌云的消息了,他看着新送过来的资料,出声:“君麟今年布置了寒假作业,要手下学生四处历练。” 尉迟权:“苏酌云被派去跟着仇楷做魔药实验,苏酌云的双胞胎哥哥苏茗江,是另一个教授的学生,则被派带着两个学弟学妹去白城长见识。” 因此,苏茗江昨天就到了白城,而苏酌云和仇楷还在路上。 黎问音分析道:“也就是说......苏茗江人也在白城,苏酌云也联系不上他?” 慕枫听着:“好厉害,会长,你是怎么探听到君麟院长所布置的寒假作业内容的?感觉这些都是沧海院的秘密了。” “刚刚秦冠玉不是转述了秦珺竹得知的内容吗?”尉迟权目不斜视,“君麟每一个年级会收一个学生。” 慕枫点头:“我知道,这咋了?” 尉迟权看了眼黎问音:“音这个年级,君麟收的学生,我认识。” 黎问音好奇:“是谁?” 尉迟权:“你也认识。” 黎问音更好奇了:“我认识?谁啊?” 尉迟权:“沈肆。” 黎问音:“......?” 黎问音很震惊:“沈肆这个家伙居然攀上君麟了?” 那个恨不得重金卖身,一心向钱,通天代的特殊生沈肆? “算是我的手笔,”尉迟权盯着送过来的资料看,“沧海院出了太多妖魔鬼怪,我觉得总得派个奸细过去内部放着。” 要知道沈肆可是职业内鬼,经常当内鬼。 尉迟权从古豫东的事件中,深刻意识到君麟此人重珍稀魔草。 正好二年级君麟还没收学生,尉迟权索性给了沈肆一些珍稀魔草,让沈肆当上了院长学生。 沈肆到处求钱求财的行为,手里攥着珍稀魔草也不奇怪,且他犯事屡屡被学生会提去问审关押,正好也和学生会撇清关系。 一来二去,君麟还真收了沈肆。 沈肆是个称职的内鬼,这一回,为了钱,转头就把君麟卖了出来。 忠诚于钱怎么不算一种忠诚。 尉迟权说道:“今年的白城庭审,白城主邀请了君麟,因此,君麟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了白城,期间发通讯,指派他的六个学生做事。” 沈肆直接把他们那伙人的行迹,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六年级的罗琦,带一年级的令狐沅,两个人在金川城历练;二年级的沈肆,则被派去跟随南宫教授学习历练;四年级的南宫执,君麟最器重他,命他一放假就立刻去白城帮他的忙。 三年级的苏酌云,本是要跟着仇楷教授研习魔药的,但是就在放假前一天,白城出土了一件魔器,君麟给了苏酌云,要仇楷带苏酌云去探索使用它,探索出结果再去白城汇报。 “五年级的人暂时不知所踪,我问沈肆,能不能联系到君麟,他说不可以了,君麟昨天开始就不回学生任何消息了,”尉迟权接着说完,“与他在一起的南宫教授也联系不上南宫执了,他们两个正商讨着要不要先来白城看看。” “告诉沈肆,想办法拖住南宫教授。” 黎问音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我们是要去仇楷教授手里劫珺竹姐的,南宫教授一来,无疑肯定会帮仇楷,劫狱就难上加难了。” 尉迟权颔首:“好。” “这个白城越听越古怪,就连君麟院长都联系不上了。”裴元思索着。 虞知鸢:“一年级和六年级的那两个人,没准也会疑惑君院长不回通讯,赶来帮忙,我家在金川城有合作商,养了几头听话的魔兽,我让合作商故意放出它们,纠缠住他们。” “好,”裴元点头,“那我查查通往白城的各个路段,看秦珺竹所在的飞船最有可能在那。” 黎问音着手准备:“那我深入问问司薇澜,她哥司则翊的机缘天赋没准能派上大用。” 慕枫左顾右盼,他看他们左一个通天人脉,右一个掌控一切。 他急忙询问:“那我呢?” “你的任务最重要。”黎问音一手拍上他的肩膀。 慕枫充满干劲:“我做什么?” “秦冠玉变形成珺竹姐带来的信息,是我们最大的信息来源,”黎问音拍他,“你负责在冠玉累到的时候,给他擦汗,说点好话鼓励他。” 慕枫:“......?” 第473章 秦傲松的女儿 一路走来都没有任何窗户。 能感觉到飞船在动,但完全无法确定目前飞船处于哪条道上。 秦珺竹暗暗使了使劲,握手感受了一下,手铐锁住,魔力全被封了,这副手铐还有卸力的效果,秦珺竹感觉自己力气都被滞塞住了,抡拳打晕一个人的事应该也做不到。 秦珺竹盘腿坐在床上思量着,手指一下一下玩着自己的卷卷毛,余光瞥向闭嘴坐在沙发上的苏酌云。 这个呆瓜应该打算一直守在这了,那该怎么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苏酌云脸白白地憋了好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句话:“我穿得不是白色内裤。” 秦珺竹:“......?” 他憋了半小时,就吐出来句这个? 原以为自己弟弟就够傻了,这还有个更傻的。 秦珺竹常跟在孔翎身边,总能听见孔翎辱骂其他学院,尤其对着橡木院和沧海院大骂特骂,说一群蠢货。 今日一见,还真是。 秦珺竹张嘴就驳回去了:“哦,我不信,给我看看。” 苏酌云:“?!” 苏酌云大为震撼,腾地一下站起,脸白了又绿,很是精彩,估计是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口出狂言的人存在。 苏酌云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不知廉耻!不雅!荒唐!” 秦珺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是一听他这么骂人:“......” 秦珺竹没忍住笑了出来。 “?”苏酌云难得听出了她的别有用意,“你还嘲笑我?” “抱歉没忍住,”秦珺竹脸别向一边,“你骂起人来有点像调情。” 苏酌云:“......” 他彻底被气死了,干巴巴站着瞪了她许久,恶狠狠地落下一句:“你等着,我找教授来收拾你。” 秦珺竹朝着他背影唏嘘:“呦呵,还告老师,小宝宝。” 苏酌云关门走了。 气成这个七窍生烟的样子了,苏酌云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也让他没舍得摔门,下意识轻轻关好。 秦珺竹盘腿坐着等,她感觉自己就是得做点什么激一激他们,最好能激得他们对自己用刑,才有可能把收起来的寻息罗盘拿出来再用,不能让他们一直干巴巴看守,一路平安押送自己至白城。 秦珺竹盯着看自己被黎问音喂了魔药后,恢复的光滑无痕的手臂,心想他们用点刑也没什么,依她的初步推算,应该是不会比她曾经待的黑魔法师组织狠的。 过了一会儿,苏酌云捧着一只魔器,一个人回来了。 秦珺竹抬眼:“那老头呢?” “是仇教授,不是老头。”苏酌云冷硬地反驳了一句,捧着魔器来到了秦珺竹身边。 秦珺竹打量他,瞧他手中的魔器:“这是什么?” 苏酌云拉过来一张小桌子,把魔器放在上面,一副很生气很郁闷的样子。 但他还是开口解释了:“我和教授本无意在这里就审问你,但是你这个黑歹徒实在可恶,一直在扰乱我的心智,教授命令我现在就对你用刑,用此查出你的真实身份。” 秦珺竹淡定看他。 哦,是刑具。 秦珺竹默默地观察苏酌云手中的魔器,模样上有点类似抽血的医疗器具,上面附着好多针头针管,看着精密的仪盘数表,秦珺竹猜测它大抵还有电击等功效。 果然还是得有拷问这一步。 秦珺竹神情淡定,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秦珺竹嘲讽一笑:“行啊,随便来吧。” 她遗憾道:“可惜你这个呆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和抓住我们就严刑拷问的白魔法师都一样......” “少废话,”苏酌云觉得自己不能再听她说话了,真的很扰乱心智,就硬声打断她,“把手放上来。” “......”秦珺竹有点无语,“第一次拷问人?还得我自己放上刑具?” 哦对,她说得也是。 于是苏酌云冷着脸,抓起她的手腕,表现出来点强硬的感觉,抬她的手臂,放上刑具。 苏酌云冷冷的:“会很痛,但这是你作为无恶不作的黑歹徒,该受的。” 秦珺竹盯着放着自己手臂的魔器缓缓扣上。 她心中盘算好了,待会刑具启动,她立马大哭大闹。 这个呆瓜不知是防备心比较差,还是认为秦珺竹手被锁住了就无可奈何,就这么近身坐在她面前。 秦珺竹准备待会瞬间开始大哭大闹,一顿乱踹,她之前有留意到,苏酌云是将寻息罗盘收纳进了储物魔器,塞进了外套里侧口袋。 秦珺竹看待会能不能把它踹出来。 “很疼啊?”秦珺竹揶揄笑着,“那我好怕啊。” “怕就对了,”苏酌云横她一眼,“叫你一直不肯安分。” 魔器启动,一根长针扎入秦珺竹的小臂。 秦珺竹准备好三二一...... 怎么说呢,这感觉。 秦珺竹有点茫然地盯着看桌上的这台魔器。 疼在哪里? 被针扎的地方传来点轻微的刺痛,但更多是痒感,秦珺竹感觉都没有小孩的屁股针痛。 而苏酌云还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满脸的“疼死你了吧,叫你不听话”。 秦珺竹:“?” 秦珺竹收回目光,决定等等,应该是这魔器还没启动。 很快,长针抽血,秦珺竹的血液被吸进针管中,魔器“滴”了一声,长针拔出。 苏酌云冷哼了一声,抬手准备收魔器了:“记住这次教训,接下来的日子你要乖乖的,听到了没?不然还有你罪受。” 秦珺竹:“......” 真结束了? 不可能吧。 秦珺竹盯着看自己手臂上被针扎过的小孔,太小一点了,血都没挤出来两滴。 真结束了,苏酌云已经把魔器挪开了。 他看到了她的血孔,冷硬地抽了团棉花,递了根棉签过来:“我是不可能帮黑歹徒疗伤的,所以棉花你自己按着,别让血跑出来。” 嗯?秦珺竹皱眉。 她心情很微妙。 大概是做好了被碎尸万段般严刑逼供的准备,结果对方只轻轻挠了一下自己,还一脸的“我对你降下了滔天惩罚”,让她有一瞬间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陷入了迷茫的沉思。 这又是哪一计? ......先别管哪一计,秦珺竹得按自己原计划试试。 她顷刻表现出痛苦万分的样子,嚷嚷着好痛,抬脚精准地踹向苏酌云腰侧。 苏酌云人傻,但身法意外的很好,只凭本能反应就躲过了,没让她得逞。 他见她疼成这样,脑子慌乱了一瞬,想起了秦珺竹那句“黑魔法师没人权可以随便凌虐奸淫”,心情有点复杂。 但随即,苏酌云又深深记着教授的教诲,不可同情黑歹徒,那都是他们狡猾的奸计。 “闹也没用!”苏酌云狠着心跟她说,“这是必要的审讯,是你这个黑歹徒活该的!” 秦珺竹面上大闹着,心中满腔疑惑,她有点想不通,这呆瓜是真心觉得扎个针抽了血就是好严重的拷问了吗? 还是他不知道就这点痛,误以为是会很痛的,他调错档了? 秦珺竹怎么想,都觉得后者合理,庆幸这个呆瓜没发现,自己免受一劫了。 下一刻。 苏酌云把自己的手臂放进了魔器中,步骤和审秦珺竹时一模一样,一根长针扎进他自己肉里,同样抽了血,他面不改色地看它一套流程走完。 秦珺竹:“......” 嗯? “教授命令我看守好你,我却再三被你激怒,这不符合院长对我的规训,以及我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我也该罚,”苏酌云低眸看着它,“因刑审,罚你一针,因我失职,我自罚三针。” 他语气听起来异常笃定,似乎很是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这次轮到秦珺竹大感震惊地盯着他看了,满头的问号。 那合着他真知道这针就一点点痛啊? 真就拿这个拷问她? 温室小花真太久长在温室里了,真认为一滴雨点就是天大的惩罚了,使得外面被风雨雷电轰久了的秦珺竹对此十分疑惑迷茫。 “你还真是小宝宝。”秦珺竹不知道说什么了,故此评价。 苏酌云自罚完,收起了魔器,取出抽了秦珺竹血的试管:“我把这个拿给教授,现在就去查你的身份家世。” 无罪之人拥有隐私权,这些都受保护,别人不能随便查的。 但现在苏酌云要查她!因为她是黑歹徒!这也是对她的拷问刑罚! “哦......”合着就这个。 秦珺竹有点没话说了。 苏酌云见她这样,以为她是知错安分了,满意地笑了一下,拿着血出去了。 秦珺竹默默地按着棉签,这么点小血孔,一下就愈合了。 刚刚虽然没能踹中苏酌云,但苏酌云躲闪时衣摆掀起来一些,秦珺竹看到,那装了寻息罗盘的收纳魔器,就放在他外套里面左侧贴腰的口袋里。 这要怎么找机会偷过来呢......秦珺竹琢磨。 苏酌云回来了,这次,是跟仇楷教授一起回来的。 秦珺竹抬眼看见冷冰冰神色不善的仇楷教授了,心知,估计这次真正的刑罚才要来了。 她依旧很淡定,面不改色地盘腿坐着:“怎么,查出什么了?” “你是秦傲松的女儿?”仇楷教授开口就问。 秦珺竹一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听见自己母亲的事,没回应,默认了,反正他们都拿着采血去查了,没什么好说的。 仇楷教授冰着脸,神情复杂地缓缓说道:“你母亲......曾经是我的同学。” 秦珺竹没话说。 仇楷教授接着问:“她是学校英烈墙上的英杰,是被黑魔法师所害的,宁死不屈,你身为她的女儿,你怎么能......去当黑魔法师?” “那罗盘标出来的痕迹不是很明显了吗?”秦珺竹平静地回复,“我所受的黑魔力侵蚀,比我自己使用的黑魔法痕迹多上许多倍。” 秦珺竹淡淡地回答:“我妈妈宁死不屈,我怕死屈了呗,受不了毒打,也当上黑魔法师了。” 仇楷教授听到她这句,一时气愤,冰冷的神情动容一瞬,最终留下一句:“然后帮着仇家一起祸害其他人?你简直不配姓秦。” 秦珺竹安静。 仇楷教授扭头嘱咐苏酌云:“你再用罗盘仔细查查她的痕迹,我回房继续查她的经历。” 仇楷教授走了,苏酌云留了下来。 秦珺竹听到罗盘二字,心中有起了盘算,觉得这可以啊,罗盘又要被拿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苏酌云忽然开口。 秦珺竹惦记着罗盘:“怎么说?” “我听说过一件事,秦家姐弟......姐姐是为保护弟弟,主动现身才去世的,如今原来没有去世,就是你,”苏酌云认真地看过来,“这根本不是怕死的表现,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怕死屈了?” 秦珺竹一听,不对,再顺着说下去,苏酌云和仇楷怕不是会发现她这次也是为保护其他人才站出来。 于是秦珺竹撒谎:“人总是会变的,黑歹徒打我太痛了。” 太痛了...... 苏酌云深思着,低头看自己收起来的抽血魔器。 她真的很怕痛吧,这个她都觉得特别痛,反应特别大。 “那你年龄比我还小。”苏酌云忽然道,秦珺竹和秦冠玉是双胞胎姐弟,秦冠玉还只是二年级学生。 秦珺竹敷衍:“嗯嗯对。”他突然开始感慨什么,那老头不是命令他拿罗盘出来查自己吗? 苏酌云狠狠瞪过来:“你才是小宝宝。” 秦珺竹:“......” 她表情说不上是无语他原来一直惦记着这茬,还是震惊他这么记仇这都受不了,还是力竭他能不能快点搞正事,罗盘查她的呢? “好,”秦珺竹咬牙切齿,“行,我是。” 苏酌云摆衣坐下:“你自己知道就好。” 然后竟然没有然后了,他就坐在旁边,不知道想啥去了。 秦珺竹头冒问号,忍不住了,暗里催促:“那老头不是有吩咐你吗?” 吩咐?苏酌云看她:“教授令我查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秦珺竹:“我困死了,要睡,要查早点查,别我睡着了把我叫醒耽误我。” 苏酌云:“那你睡,我不会叫醒你的。” “?”秦珺竹疑惑,“老头的吩咐你不听了?” 苏酌云开口说了句让秦珺竹大为震撼的话:“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秦珺竹:“?” 沧海院的是不是都有病。 秦珺竹气到了:“没心情就可以不做了?” “教授没有令我现在就做,我可以自主选择。”苏酌云说不干就不干,坐在旁边沙发上,一点要把罗盘拿出来的迹象都没。 秦珺竹气结,张嘴多次又合上,再催估计要引怀疑了,实在没法,郁闷地爬上床盖上被子了,满脑袋问号地枕在枕头里。 苏酌云心情很复杂。 他在思考。 黑魔法师从来不会是受害者,可是秦珺竹这种......为了保护弟弟被黑魔法师抓走,受不了毒打才成黑魔法师的,她是怕死屈了,可是不屈不就得死了吗? 她真的不能算受害者吗? 苏酌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遇到这样的事,他脑子乱乱的,想不通。 第474章 临城门口 “后来呢?” “后来姐姐就睡着了,”秦冠玉有些虚弱地喝着魔药,“至我使用变形魔法时,她还没有醒。” “没受伤就好,”慕枫双手环抱,心情有点复杂,“不过沧海院的人怎么都有种说不出来的......” 慕枫一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黎问音顺着说道:“一种轴劲。” 黎问音目前也认识了沧海院的好多人了,冷脸面瘫可能是刻板印象,也有时言澈这样热情似火和邢蕊那样嬉笑调侃的存在。 但无论是南宫执、时言澈、周觅旋、邢蕊、邢祈、沈肆、苏酌云,乃至于应如玉,都从不同角度各有一种微妙的劲劲的轴感。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入黄河不死心,定了自己的观念和目标就很难再改,微妙的一根筋的偏执感,自成一套逻辑。 黎问音评价:“怪不得沧海院总出反派。” “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认识的海院人都好轴,”慕枫认可地点点头,“什么冷静自由高智,一根筋才是他们沧海院的代名词吧!” “院训上的形容词参考参考得了,”裴元说道,“我们黑曜也不遑多让啊。” 慕枫扭头:“我们黑曜不是好奇吗?” “院训上写的是,”裴元看他,“神秘、优雅,与奇妙。” 黎问音、慕枫:“......” 我们,优雅啊...... 几个人沉默了。 “没事!我们这儿还是有个人代表了我们的优雅的!”慕枫挺起胸膛,看向尉迟权,“会长,和沈肆交代的怎么样了?” 尉迟权目光从通讯界面移开:“我令他不择手段拖住南宫教授。” 黎问音:“那他是怎么个不择手段法了嘞?” 尉迟权:“他往南宫教授今早的养生茶中下了安眠药。” 众人:“......” 是不是有点太不择手段了。 这是师承于谁的给人下药。 “我挺担忧沈肆这个人的,”慕枫神情复杂,“他既然能为钱做事,也能为钱背叛,反手将我们供给南宫教授就完了。” “没事,”黎问音宽慰他,“你没怎么见过沈肆,他爱钱如命,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有的时候黎问音都奇怪,按理来说沈肆做了这么多事,赚也赚不少了,穷不到哪里去啊,怎么还一副穷人几百年没见到铜板的样子。 现在黎问音想通了,钱财就是沈肆的命,就是沈肆的执着,无论赚到多少了,他依旧要赚,并且永远不会嫌赚的少。 黎问音一耸肩:“他挺聪明的,知道要选择最夸张的老钱。” 最夸张的老钱——尉迟权看过来,微微不悦地拧了拧眉,小猫听不得“老”字。 “可恶,”慕枫咬牙,“我居然因为爱钱如命的卑劣小人太过爱钱如命,反而生出一种安心感。” 秦冠玉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下体力,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苏学长看起来是真的正气。” 姐姐暂时不会出事,太好了。 “容我说句不动听的,那也只是暂时,”裴元忧患意识极强,“不好说那两人会不会突然性情大变对秦珺竹行刑,也不好说万一他们把她押送移交给其他人,会发生什么事。” 黎问音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他们所在的飞船,并杜绝一切人和他们汇合。” 说到这里,分工去的每个人开始汇报进度了。 虞知鸢镇静说道:“一年级和六年级的令狐沅与罗琦成功被合作商放出的魔兽绊住了,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她接着说完:“我让合作商盯着看,等时机差不多,出面去将魔兽收服,向她们道歉,请罪赔礼,进而能拖住她们更久。” “非常棒的策略啊,”黎问音关心道,“那魔兽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它们都训练有素可以外出打工的精英魔兽,”虞知鸢浅浅地笑了笑,“且有合作商一直盯着看,不会让它们真受伤的。” 黎问音点头:“那就好。” 裴元也来汇报:“通往白城的道路,包括海陆空,共有五百七十条,其中三十四条在封锁中,能让魔法飞船行驶的航空道路有九十条。” 裴元反转魔法通讯界面,铺开了一张大的道路地图:“仇楷和苏酌云是绑了秦珺竹出发的,我猜测他们的飞船停靠位置不至于完全在对立方向。” 裴元分析过后,给出结论:“总而言之,有二十三条航空道路疑似有他们的飞船。” 进入白城往外一百里内,小道汇合,融成大道,那就是六条航空道路了。 黎问音看着裴元用手指着的地图航道:“司薇澜给了我具体的定位,他们就在这六条航道中间这条的正下方停靠,我们笔直往这个方向行驶,就能进入这条航道。” “好,”裴元点头,“先去找她和她哥,看看情况如何。” “会长,”秦冠玉思考着什么,很是担忧地看向尉迟权,“白城有异,大多数人还是没发现吗?” 尉迟权摇头。 白城是昨天开始出问题的,但进城高峰出点问题又没什么,很常见,一般人怀疑,也是猜测是不是通讯设施出了问题,人太多信号不好啥的。 怎么会想到,是白城有进无出,城内所有人离奇失联了。 这下更不能让仇楷和苏酌云将秦珺竹送进白城了。 慕枫也来汇报:“报告,秦冠玉在施展变形魔法期间,冷汗冒了三次,手分不同频率颤抖不止,我擦拭了他鬓角、额头、领口的细汗,并揉捏了他的肩膀两次、捶背三次,一直稳稳地守着,没让他倒下去!” 裴元:“......”不是,这二傻子...... 黎问音大力表扬:“好!干的不错,慕枫部下,接下来继续加油,再接再厉!” 慕枫大喝:“是!” 秦冠玉休息了一下,一会儿又没知道秦珺竹的消息,心焦起来:“我再变一下......” “不行!”慕枫严厉打断他,“你体力魔力都没恢复好,起码要再过两个半小时才能再变!” 可是两个半小时啊,姐姐就在这期间出事怎么办。秦冠玉抿嘴。 慕枫很尽职地锁住他的手腕:“不许变!睡觉!” 裴元在旁看着,改了想法:“黎问音你说得没错,慕枫的工作确实很重要。” 黎问音瞅过去:“是吧。” 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君麟和南宫执都在白城内,一年级的和六年级的被魔兽缠住了,沈肆是内鬼,那,那个不知所踪的五年级的呢? 这个人不会坏事吧...... 黎问音摇头。 希望这个预感不要灵验。 令人头疼的君麟六子。 —— 秦珺竹完全没想到。 自己被绑来的第一晚。 居然睡了个好觉。 甚至还是让她自然醒的。 秦珺竹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地蓬着头发坐起,往四周扫了一眼。 苏酌云倒是一夜没睡,位置都没挪动,仍垂眸思索着,眼底还压了点黑眼圈。 “早安。”秦珺竹抬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苏酌云立马扭头看她,眼神很是警惕,一夜未眠,冒出来点红血丝,精神都变得恍惚敏感,一惊一乍了些。 他问:“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早安?” “......”秦珺竹心想他是不是有病,扯了下嘴角,“那早不安。” 苏酌云心里舒坦了点,万恶的黑歹徒,是不会向他问好的才对。 他纠结了一个晚上,一直在想黑魔法师的事,陷入了很深的迷茫与挣扎,如今有点动摇不稳了。 苏酌云不允许自己动摇信念,强行催眠自己不去思考,并试图找出更多黑魔法师就是邪恶的,秦珺竹就是邪恶的证据。 比如现在!邪恶的秦珺竹就在跟他说早不安。 秦珺竹美美睡了一觉,精神倒很好。 她坐在床上,期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都睡了一觉起来了,罗盘可以拿出来查她了吧? “哦。”苏酌云回神,记起来自己是忘了件事。 秦珺竹期待。 苏酌云起身,出了门。 秦珺竹:“?” 她茫然地坐着,直到苏酌云回来,他端了一盘热腾腾的早点。 两个人的份,苏酌云拉开张椅子,摆在桌上,放好了筷子,要和她一起吃。 “快吃,”苏酌云努力摆出点严肃的狠色,然后说着这样的话,“是仇教授亲自下的厨,热的。” 秦珺竹:“......” 且不说苏酌云为什么会给她端早饭,仇楷为什么会做她的份? 秦珺竹在怀疑是不是这两人故意耍的奸计了:“什么意思?你们在整我?” 是假的吧,演的吧,这饭里肯定有点什么吧? 苏酌云像是料到了她会这样说一样,在她面前坐好:“嗯哼,这也是给你的惩罚。” 哦——秦珺竹了然,盯着桌上的盘子看,这里面肯定加了什么魔药吧? “仇教授说你是秦前辈的女儿,不能让你饿着,”苏酌云像模像样地讲解了起来,“但你是黑歹徒,来这也不是让你享受的,所以我和仇教授决定不问你的喜好,直接做饭。” 苏酌云摆好碗筷:“它虽然又热又美味,但它不是你最喜欢的饭菜。”怎么样,是不是严重的惩罚? 秦珺竹眼睛眯起:“......” “哇,”秦珺竹肃然起敬,“这的确让我痛苦万分,一度不能接受,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好狠的人啊。” “痛苦?”苏酌云一听,说道,“痛苦就对了,黑歹徒。” 说完,苏酌云就给她添好了粥,叫她快吃。 秦珺竹喝着粥,实在有点难以理解这个局面,问了句:“你和那老头都是第一次抓住黑魔法师吧?” 苏酌云看过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难看不出来啊,小宝宝。”秦珺竹有些无言。 “仇教授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是第一次历练,抓捕黑歹徒。”苏酌云乖乖把饭吃完了才回答。 苏酌云不高兴地看她:“你不要喊我小宝宝了。”一股阴阳嘲讽味儿,他是能感觉出来的。 秦珺竹当然是要逆着他的意思来:“我就要叫,我是黑歹徒我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偏要叫,你打算怎么办呢?” 如何呢?捂她嘴?给她用魔法?贴封条?塞抹布? 秦珺竹盘算着,可以趁他靠近,摸走他口袋里的储物魔器。 结果苏酌云气愤地来了一句:“你非要这么叫,那我以后也一直喊你小宝宝了。” 苏酌云不会骂人,但能感觉出秦珺竹在骂他,于是决定用她的招数对付她,试图反击出同样的阴阳嘲讽味儿。 秦珺竹沉默了。 “你为什么......”秦珺竹深以为然地看他,“总是能把氛围搞得这么暧昧。” 秦珺竹无论是喊小宝宝也好,还是聊奸淫、故意说黑白内裤,都是带着浓浓的阴阳讽刺味儿,一点那种感觉都没的。 但苏酌云每每一回应,凭他清奇的脑回路反击上一句,却反而能把剑拔弩张的氛围,真说得暧昧起来。 真不是在跟自己调情吗。 “哪里暧昧了?”苏酌云觉得她很不可理喻,他都要气死了。 苏酌云收好吃完了的饭,站起,有些义愤:“我本来好好地完成院长交代的历练任务,一切顺利无误,你却一直不肯安分,还用花言巧语蛊惑我,我现在心里乱乱的,都是你害得。” “......”秦珺竹卷了卷自己头发,“那,我错了?” 苏酌云神情有些难忍:“院长和教授说得对,黑歹徒果然都坏,狡猾奸诈,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让我心情那么烦闷的。” 秦珺竹一听,了然了,邪笑道:“想我说的话想了一个晚上呀?” 苏酌云不语。 “怎么样,”秦珺竹悠悠地倚着靠枕,“有没有觉得信念动摇,我的话似乎也挺有道理了?” 苏酌云认为自己不能再听了,道心又得动摇,他硬气地一扭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临到门口,苏酌云回眸,冷冷地说:“我去洗碗了,小宝宝。” 还报备一句。 第475章 我们之间有点暧昧了 温室小花出去洗碗的时候。 秦珺竹也没闲着。 她回味品鉴了一下那老头做的饭,觉得味道真的还可以,很好吃很暖胃。 秦珺竹走下床,拉扯着栓着床头柱的锁链,测试最长能到多远。 没有多远,最多就是离床三步的距离,到不了门口,可行动范围就是环床一周。 苏酌云这次去的时间格外的长,不知道是洗碗洗到每一个细菌亲手剔除,还是坐哪儿去反思自己了。 ......或者说,是去和仇楷商议什么了,他们肯定不会来这个房间讲给她听的。 刚这么想着,苏酌云就推门进来了。 终于要用罗盘查她了?秦珺竹无声地看过去。 “我和教授要商议重要的事,”苏酌云走过来,“以防你捣乱,现在在加固你的锁,更加限制你的行动。” 秦珺竹看见他手上捏着长长的布条:“这么原始的方式?怎么不用魔法?” “你潜伏在学校里那么久,却对校规一点都不在意啊,”苏酌云凝着眉看她,“学生能带出学校的魔法有限。” 秦珺竹:“这也就你会在意了。” “胡说八道,同学们都是很遵守规定的。”苏酌云瞪她,就她这个黑歹徒不在意。 秦珺竹嘲讽一笑。 “好了,”苏酌云俯首弯腰,“我要开始捆你了。” 苏酌云首先收紧了秦珺竹手铐连着的魔法锁链的长度,让她两手捆一起,彻底离不开床上了,紧接着,用布条蒙住她的眼睛系于脑后,给她耳朵中放入耳塞。 做完这一切,苏酌云轻轻关好门,出去了。 秦珺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布条和耳塞的质量都很好,她彻底陷入了全黑寂静的世界。 秦珺竹很讨厌这样。 寂静无声,全然一片漆黑的环境......让秦珺竹想起了过往人生当中最不愿意回忆的经历。 一是躲在家里的柜子里,和弟弟挤在一起,透过一点点缝隙,看外面歹徒走来走去地查找,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雷,惊恐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二是在黑魔法师组织里的时候,全黑寂静的环境最适合用来激发和放大情绪,忌恨、苦痛、焦虑、愤怒、恐惧、孤独......这些越浓郁,可以激发越多的黑魔力。 秦珺竹要在组织中活下来,就必须要比其他人表现的更好,人体实验上数据更好,黑魔力也得更多,就被无数次关进幽闭寂静的狭窄空间中,凝练出更多的黑魔力。 过程当然是很痛苦的,因此,她很讨厌黑暗。 但现在刚刚好,秦珺竹行动完全被限制住了,白魔力根本用不了,但黑魔力没准可以。 魔法界对黑魔法的了解和应对措施太少,大部分手铐并不能针对黑魔法师,极少数除黑世家,类似南宫家,有此特殊手铐,其余可能只是限制个大概。 秦珺竹努力试试,没准是可以使用黑魔法的。 ......好久没使用黑魔法了。 秦珺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用黑魔法了。 巫祝延带回了自己,决定对她既往不咎,只要求她以后不许再用黑魔法,不能伤人。 孔翎让她跟在身边,秦珺竹知道,孔翎很讨厌黑魔法师,是欣赏她的能力,秦珺竹圆了一个罂粟梦,也下定决心,绝不再使用该死的黑魔法。 事与愿违,秦珺竹的人生注定风波不断,平静不了的。 秦珺竹没觉得自己这次能回去。 以往的经历可以说她是被迫的,但秦珺竹现在说什么都要偷到寻息罗盘并破坏掉它,绝不能让它冷却结束后查到黎问音。 偷盗神器并破坏,且用得是黑魔法,这怎么说都是铁板钉钉的犯罪了,怎么洗都洗不了,送到白城庭审,她必死。 就是...... 孔翎院长,会很失望吧,很抱歉啊,对不住她这么久以来的栽培了。 秦珺竹在黑暗中感受自己情绪的蔓延增长,有些应激地开始颤抖,生涩地重新拾起曾经学过的黑魔法,滋长出黑魔力。 手腕上的手铐开始发烫,一瞬之间就变得滚烫无比,铮铮作响。 秦珺竹闷哼了一声,蜷缩起来,这手铐果然还是能抵御她的黑魔力,将她释放出去的黑魔力大部分都反噬回来。 不过,仍有机会,秦珺竹集中精力,深呼吸,释放更多更多的黑魔力...... 一缕黑魔力成功地钻了出去,秦珺竹凝结了两簇,施了一个很简单的远程盗听魔法,窃听苏酌云和仇楷在聊什么。 仇楷:“我没有关押处理黑歹徒的经验,原意是想先联系上南宫教授,但现在南宫教授也迟迟不回消息。” 苏酌云:“南宫教授也进白城失联了吗?” 仇楷:“不是,他定位没变,与你学弟沈肆一起。” 苏酌云:“蹊跷,我与沈肆联系过,他说今早起就不见南宫教授身影了。” 仇楷:“白城内的院长与南宫执也没有任何回音。” 苏酌云:“我哥也在白城,他也失联了......教授,我们还要进白城吗?这白城有很大古怪。” 仇楷:“先在白城外围的13区观察一下,情况仍不变,就先押送她去警署部。” 苏酌云:“警署部天牢吗?教授,学生冒昧地问一下,她被送去警署部会怎样?” 仇楷:“至今未见有黑歹徒从警署部放出来的。” 苏酌云:“那她......会死?” 仇楷:“有黑魔力的气息!” 糟了,被发现了! 秦珺竹反应很快,停了远程盗听魔法,藏了一簇黑魔力在外,这是之后用来盗取罗盘的。 但是苏酌云和仇楷来的也很快,秦珺竹还未掩藏好,蒙住眼睛的布条就被摘了下来,耳塞也除去了。 突然从黑暗中抽离,秦珺竹眯了一下眼睛,看见苏酌云站在自己面前低眸看着自己。 仇楷教授在旁皱眉说道:“应该是她的黑魔力漏出来了,我去找找有没有更强力的手铐。” 秦珺竹一听,笑了一下,心想还挺好,不用她狡辩,仇楷就自己给她找好了理由。 苏酌云看她:“你怎么哭了?” 哭了?秦珺竹有些莫名地看向旁边玻璃的倒影。 秦珺竹应激了,她虚脱且惶恐地流了生理盐水,整个人如同被捞出水来般苍白无力,释放了很多黑魔力,大部分又反噬回来了,怨毒情绪的黑魔力对身体很不好。 但秦珺竹久经组织训练,已经习惯了,此时的情绪会剥离出去,不知道自己在痛苦,漠然地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看向柜面玻璃的倒影,会像看另一个人一样,心想这人怎么看着这么凄惨。 倒是个好机会,秦珺竹一晃,故意说道:“好疼。” “为什么会疼?”苏酌云不理解,他没有对秦珺竹做什么。 秦珺竹借口:“你那个蒙我眼睛的布条,太勒人了,就把我疼成这样了。” 只是布条系太紧了,就疼成这样了吗...... 苏酌云拿了毛巾,坐在她旁边,郁闷地说道:“你好像有点太娇气了,这么娇气,送去警署部,接受正规的刑罚拷问,你怎么受得了。” 秦珺竹闭目调整呼吸,不忘笑着胡说八道:“怎么,心疼我这个黑歹徒了?” “......”苏酌云有些义愤地蹙眉,“你既然选择成为了无恶不作的黑歹徒,就要想好会承担这样的后果。” “哎,对,”秦珺竹夸张笑着叹气,“我估计是死路一条咯。” 她的罪真的恶到至于处死吗?苏酌云很是为难地看着她。 越是深入想这个问题,苏酌云就越迷茫,暂时想不通,索性就先别想。 苏酌云抬手,拿着毛巾,帮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斑驳泪痕。 “嗯?”秦珺竹睁眼,没懂他这是哪一出。 “我没有凌虐黑歹徒的癖好,我会好好押送你去,白城也好,警署部也好,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置你,”苏酌云看她,“既然你很娇气怕痛,我会注意多照顾你一点。” 娇气的犯人,也要更小心一点对待。 秦珺竹看他:“不惩罚我了?” 苏酌云乖乖回答:“不惩罚了。” “为什么啊?”秦珺竹邪笑着撺掇,不是一会儿抽血体检式惩罚,一会儿不问喜好直接做菜式惩罚,秦珺竹还蛮期待他接下来怎么逗自己乐的。 “你刚才猜的没错,”苏酌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直接说吧,“我心疼你了。” 秦珺竹:“......” 嗯? 她愣住了。 “院长和教授多次教导我不要对黑歹徒施以同情,我辜负了他们的教诲和期望,我还是忍不住动了我的同情心。” 苏酌云神色有些自责。 “我说服不了自己,在看到你刚刚浑身颤抖痛苦万分的样子时,我明知你是黑歹徒,我还是心疼你了,在想你为什么会疼成这样,你可不可以不疼。” 秦珺竹茫然地坐起来了:“你......” “对罪犯产生不必要的过于泛滥的同情心,也是一种过错,”苏酌云自省着,“是我的心境还修不到位。” 苏酌云在想,自己总是怪秦珺竹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但他总是能够被动摇,更是自己的不对,他的不好。 这点,苏酌云心想南宫执学长就做的比他好很多,他要向他学习。 还真是小宝宝型正人君子。秦珺竹移开了目光。 “其实我也不是很疼。”秦珺竹目视其他方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酌云看过来:“真的?” 秦珺竹哼了一下:“嗯,对。” 苏酌云疑惑:“那你刚才是在故意演我吗?” “对,”秦珺竹直接说道,“你傻了吧唧的,演啥信啥,我故意的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苏酌云瞪她,“你们黑歹徒真的好狡猾。” 秦珺竹一笑。 苏酌云又问:“那你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又告诉我?” 秦珺竹倚着靠枕:“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苏酌云:“......黑歹徒也很莫名其妙。” 秦珺竹睨眼看他。 他人这么傻,还真心疼自己,让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偷东西了,还是别心疼自己的好。 秦珺竹:“君大鹅经常给你东西吗?” 苏酌云摇头:“不会,院长极少赠予我们礼物,我手上这只罗盘,是他让我暂代保管使用的。” 秦珺竹问起:“那要是你没保管好,弄坏了怎么办?” “那就是我很大的罪过了,”苏酌云说道,“这是珍贵的文物、厉害的神器、大魔法师的遗器,我要是没能保管好它,完全辜负了院长对我的期望,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秦珺竹淡淡地移开视线。 “小宝宝,”苏酌云认真地指正,“不是君大鹅,是君院长。” “丢个魔器就让学生死,”秦珺竹张嘴嚷嚷,“那这个君大鹅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活该被孔翎戳着脊梁骂。 苏酌云又不高兴了:“小宝宝,你不要这么说君院长,我的意思是我会很自责,羞愧难当。” 秦珺竹才不管:“就骂。” 苏酌云一般情况下脾气是很好的,但秦珺竹总是能气死他,让他郁闷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你太过分了。”苏酌云轻轻瞪她。 但他想着她还很娇气,没有瞪的很用力。 “哼。”秦珺竹冷嗤一声。 “算了,你不可理喻,我不能被你影响,我要完成我的任务,”苏酌云取出储物魔器,“教授令我再仔细看一遍你身上的痕迹。” 这家伙磨磨唧唧半天,终于来了。 秦珺竹坐正:“再放荧光射线标一遍对吧?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墨迹啥呢。” 她知道罗盘此刻冷却了,但不妨碍她骗他赶紧拿出来。 “我在思考要不要违抗教授的命令。”苏酌云回答道。 “违抗?”秦珺竹拧眉不解,“为什么?” “我不想看,”苏酌云抬眼看她,“我不想,仔细看你身上触目惊心的侵蚀痕迹。” 秦珺竹一顿。 “不过我已经失职太多,”苏酌云深呼吸,“我不能再任性了,教授要求再仔细标一遍痕迹,肯定有他的用意。” 苏酌云不太情愿但是没办法地摁开了储物魔器,放出寻息罗盘:“我还是要完成任务。” “只不过看到你的侵蚀痕迹,我又要心疼你了。”苏酌云皱眉,他在想自己好糟糕,怎么这么容易动摇,平时学得都学到哪里去了。 “苏酌云。”秦珺竹很难得喊了他的名字。 苏酌云:“嗯?” 秦珺竹狐疑着揣摩思索:“你在勾引我吗?我感觉我们之间真有点暧昧了。”真的没有吗?就她一个人觉得暧昧? 苏酌云:“?” 第476章 这又有个有病的 黎问音一行人来到司家兄妹二人所在的中转站时,白城外围已经拥堵不堪了。 不好说是入城高峰热潮导致的,还是有人察觉了异样,调转回头,导致卡在一起拥堵住了。 裴元盯着网上动向看,眉头紧锁:“按理来说,越靠近白城,通讯信号要更顺畅才对,可现在,消息反而发不出去了。” 像是安装了巨型信号屏蔽装置。 黎问音探头:“是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发不出通讯的?” “大概......”裴元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前。” 黎问音有些后惊:“幸好我们提早知道了白城有异,已经通知了亲朋好友别来。” 不然信号屏蔽了消息发不出去,人还堵在路上回不去,怎么也拦不住亲朋好友过来了。 白城有问题的消息还是从秦珺竹那儿得来的,这个仇楷和苏酌云也算干了件好事。 尉迟权下了魔法飞车,仰首往上望,天空一列列航行的飞船,排排采访记录用的无人机,齐齐往白城内飞,可每一架,皆是有去无回,看不到任何东西从白城里出来。 这是有人故意借着白城庆典,要搞很大的事了。 黎问音报了司家兄妹在中转站休息室的精准定位,疾步赶过去。 中转站内聚了很多因为道路堵塞来休息的人,也有不少晕车难受的。 黎问音迫不及待赶过去,敲门推开—— 除司家兄妹外,还有一个人立于床边。 黎问音话至嘴边赶紧刹住,急停没叫出口,打量过去。 少年扎着一只高丸子头,插一根细树杈子一般的簪子,眉目清明,莫名带了种仙风道骨、不居人世的感觉,正立在司则翊的病床边给他探针看病。 “黎姐姐!”在旁等待的司薇澜惊喜站起。 “嗯,我们来看你了,”黎问音等人走进去,暗暗地打量这少年,瞧着面生,“这位是......?” 司薇澜快半个小时前就发不出任何消息了,现在看见黎问音来了,心安定了不少,介绍道:“这位学长是听说这里有病人,好心来看诊的。” 可是司则翊的身体不适并不是生病了,是「机缘」发力了。 黎问音看司薇澜的神色,她应该没向这名学长说清,黎问音就也没先开口,暂时细细打量一下这个人。 这名学长也是奇特,门被哗啦一下拍开,一口气涌进来一堆人,愣是干扰不了他专注的看诊施针,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们,目光不偏不倚地一直在病床上的司则翊身上。 穿得也不似寻常人会穿的,上衣下裤都很素,并且很薄,看制式,和某些道袍很类似,宽袖宽衣,在这大冬天里仍薄薄一件,也是不怕冷。 黎问音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尉迟权再次用魔法传来心音。 「沧海院,君麟的五年级学生,寻舟渡。」 我去,这人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五年级学生。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现在,得拖住他,不让他去和仇楷教授汇合。 “这位道长......哦不,这位学长,”黎问音凑过去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寻舟渡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认真地思考:“唔......这病古怪,不是劳神,也非体寒,肝肾也无误,脑部没问题,却干呕不止,昏迷不醒。” 寻舟渡打定主意:“值得我好好研究研究。” 黎问音默默收回目光,刚才她找他对话,这人都一眼没看自己,眼里只有病人。 “寻学长,”尉迟权很友好礼貌,“这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前来照顾他了,我看中转站内还有其他难受的人,要不你先去看看他们?” 他们得借用一下司则翊的「机缘」,看看能不能查到仇楷飞船的踪迹呢,寻舟渡这么盯着,都不方便挪动司则翊了。 寻舟渡摆手:“不把这奇病治好了我是不会走的。”依旧头都不回。 黎问音、尉迟权:“......” 司薇澜看出了点什么,主动说道:“寻学长,你施着针,我哥没法好好休息,既然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什么,不如就先让他好好睡一下吧?” 黎问音在旁听着,心里欣慰,感叹司薇澜如今成长了好多,都会察言观色打配合了。 病人家属都开口了,寻舟渡也不能拒绝了吧?等他出去,去诊中转站其他人,他们就把司则翊偷偷带走。 寻舟渡抬眼看向司薇澜,面颊鼓起,理直气壮说道:“可是我想继续给他看病诶。” 众人:“......” 寻舟渡眨着澄澈的眼:“不可以吗?我不收费的。” 这叫司薇澜怎么拒绝,哑然坐着了。 要是时言澈在这就好了,他是个会医闹的,直接大喊着“庸医你看不了病就赶紧滚”就赶他走了。 这个人...... 黎问音一阵头疼,手搭上去:“寻学长,你听我说......” 寻舟渡被碰到,吓了一跳,猛地扭头过来,面露惊色:“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 尉迟权:“就刚刚。” 寻舟渡奇怪:“爬的窗户?” 尉迟权:“走的大门。” 寻舟渡笃定:“怎么一点儿声都没,鸟悄儿的。” 尉迟权:“我们刚刚还和你对话了。” 寻舟渡没印象:“什么时候?” 尉迟权:“也是刚刚。” 寻舟渡望了一圈他们:“好多人。” 那可不,都站这儿好一会儿了。 “......既然寻学长你可算注意到我们了,”黎问音头疼地说下去,“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够照顾昏迷的司学长了,你放心交给我们吧。” 寻舟渡扫视他们一圈,然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秦冠玉身上。 秦冠玉前不久才使完最高限度的变形魔法,魔力耗空,此刻正在缓慢恢复中,他心里焦急姐姐的情况,面色苍白凝重。 黎问音很难形容寻舟渡那时什么眼神。 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秦冠玉遇着了寻舟渡。 寻舟渡灰蒙的眼睛刷啦一下亮起,直接迈步走过去,拉住秦冠玉的手:“诶,你是不是有病?” 绕是通情达理,人缘极好的秦冠玉,此刻也疑惑地冒了个:“?”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寻舟渡拉他在旁坐下,“我给你看看你生了什么病吧!” “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秦冠玉勉强地笑了笑,“我就是魔力耗尽了,不太舒服而已。” 寻舟渡很遗憾地看他:“那你......不让我看病吗?” 寻舟渡扒拉扒拉自己的医药包:“我看病是免费的,扎针也不疼,病人枯燥无聊,我还会唱歌哄开心,啊啦啦啦,跳舞也可以,我还有糖给你吃......” 寻舟渡再次可怜地看向秦冠玉:“这样,都不可以吗?” 秦冠玉:“......” 好让人难以拒绝的求助的目光,秦冠玉又是个心软的。 “那学长,”秦冠玉愣了下,“看看?” “好。”寻舟渡一下子就开心了,眉眼舒展开,像小孩子般,快快乐乐地抽出垫子,邀请秦冠玉放上手,要给他把脉。 其余人在旁看着。 裴元悄悄问:“这人精神正常吗?” 尉迟权一言难尽地开始讲解。 「寻舟渡是校医院的实习医生。」 「实习?」裴元同样以心音回应,「我还以为他医术很厉害。」 尉迟权:「其实不太厉害。」 黎问音加入聊天:「具体是个什么水平?」 尉迟权:「不会害人的ai问答水平。」 会扎点针,开点药方,病不太能治,但也不会把病情治严重,相当于弄点有的没的安抚一下。 慕枫很纳闷:「我看他很热衷于看病,还以为他很厉害的,而且他怎么颠了吧唧的。」 尉迟权:「他的确很热衷于给人看病,并且对稀奇古怪的病很狂热,大病爱看,小病能治,性格倒一直都是这样,看起病来就忘了情没了命,外界一切都不在乎了。」 拿同样是医生的上官煜作比。 上官煜是看上去致死残伤、心肠歹毒,实则真能妙手回春;寻舟渡是看上去救死扶伤、菩萨保佑,实则烂手回冬。 众人哗然。 慕枫纳闷:「君院长收个医术平平无奇的学生干什么?」 尉迟权:「因为寻舟渡及其寻家,能力并不在医术。」 而是占算魔法。 占卜,测算,预测事件走向,占算各种答案,西方有占星术师,东方民间有占卜学,很类似,寻家多了层魔法的概念。 裴元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占算魔法世家生出来个一心向医还没有医术天分的。」 从来只听说过弃医从一切的,头一次见从医的。 不过他们知道了个有效信息。 寻舟渡很爱给人看病。 那就有办法了。 司则翊被解放出来了,秦冠玉又被缠上了。 这可不行,秦冠玉是知晓秦珺竹情况的最大信息源,他们也得想办法把秦冠玉解放出来。 黎问音灵机一动,举手表示:“寻学长!这儿又有个有病的!还是怪病!” “什么?”寻舟渡立马亮起孩童般澄澈的眼睛。 “他!”黎问音一指慕枫。 谁?我?慕枫瞠目结舌地指着自己。 黎问音疯狂挤眼暗示。 “对对对,我有病,”慕枫硬着头皮上了,“学长你快给我看看吧,哎我头好疼,哎我腿也好疼。” 寻舟渡凑过去看了:“你到底哪里疼?” “医生我不知道我哪儿疼,我可能哪儿都疼,你快仔细给我看看吧!”慕枫说着,就拉扯着寻舟渡出去了,“我不习惯那么多人围观,我害羞,医生你和我单独去私人诊室......” 这“医生”给寻舟渡喊美了,他兴奋地跟过去,摩拳擦掌:“看来还真是怪病,我给你看看。” 他们接连派人去让寻舟渡看病,寻舟渡但凡查出一个好像没病,另一个就嚷嚷着“医生医生”地过去了。 这儿有一个有病,这儿还有一个有病。 慕枫凝神:“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肌肉就是练不大。” 寻舟渡:“你这是锻炼的不对。” 裴元思索:“医生,我最近头很疼。” 寻舟渡:“你是操劳疲累。” 尉迟权微笑礼貌:“医生,我可能也有点事。” 寻舟渡:“你是阴虚火旺。” 秦冠玉得以解脱,再次启动变形魔法。 —— 飞船。 “你寻师哥也联系不上!”仇楷教授愤懑,“一个个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中用!” 苏酌云乖乖地在旁忙自己的事,老实回答:“寻师哥应该又在各地救死扶伤去了,他一看起病就绝对不会搭理外界的。” 仇楷教授重重叹气。 转身回头,一看,又一个让他叹气的。 仇楷教授疑惑:“你在干什么?” 苏酌云正在铺一张软椅,上面堆了好几层棉垫了,他还在往上放绒垫棉针,把椅子堆成了一个蓬蓬松松软白柔暖的小窝。 苏酌云站好:“在给犯人做椅子。”她说她总是躺床上不舒服来着。 “......”仇楷无语瞪他,“我令你看管她,你怎么给她当起仆人了。” 还做上公主摇椅了,想干嘛,真让她享受来了? “学生没有,是可恶的黑歹徒她硬要的,”苏酌云轻轻反驳一句,又说,“她很娇气,说床硬睡着不舒服。” “娇气?她母亲从来都不是娇气的人!怎么生出个这样的女儿。”一想到这个,仇楷就很气愤。 苏酌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她还比较小,且母女不能一同概论。” “都是借口,”仇楷瞥他,叮嘱,“黑歹徒最擅长迷人心智,都是假象,你要一直保持警惕,不要被她诓骗,也不可以多生出没必要的怜悯心来,知道吗?” 苏酌云点头:“学生谨记。” 他一直都是很乖很听话的好学生,仇楷教授收回目光。 仇楷教授瞥了两眼苏酌云做得绵软摇椅,忽然问道:“她真的很娇气?” “嗯,”苏酌云很老实地如实回答,“一点不舒服就会闹,说腰僵的很痛。” 不过秦珺竹本意是要他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他抱了。 但抱她怎么可能呢?苏酌云心想,她是黑歹徒,自己怎么会抱黑歹徒,而且她怎么......都不知道害臊,这怎么能随便抱的,自己是男性,她是女性。 苏酌云想起,自己非常认真地告诉她说这一点时。 秦珺竹很无语地看着他,说:“哦,谢谢啊,你一下给我性别认知障碍治好了,我终于看出来了我们竟然是异性,太神奇哇塞。” 又是带有很浓的嘲讽味儿。 但苏酌云不知道她在嘲讽自己什么。 辗转之下,苏酌云就退而求其次,出来给她做缓解她腰痛的摇椅了。 仇楷一脸冰冷:“那还真是很娇气!” 苏酌云点头附和:“嗯。” “那这些够吗?”仇楷冷冰冰地观察苏酌云做得椅子,“我房间柜中还有几张软垫,你拿来加上吧。” 苏酌云很听话:“好的教授。” 他走出去几步,有些疑惑,回头问教授:“教授,我们会不会对黑歹徒太好了?” 仇楷继续冰冷:“没有比我们更残忍的人了。” “好,”苏酌云念叨着走了,“我们很残忍了。” 毕竟她要抱,苏酌云都不给她抱,已经非常残忍地不满足她的需求了,还有比他们更苛待的了吗? 秦珺竹,苏酌云心想着,你落到我们手里真是倒大霉了。 第477章 七问七答 在秦珺竹问完他是不是在勾引她后。 “我怎么可能在勾引你?”苏酌云懵懵地看着她,有点傻住了,不懂秦珺竹为什么这么说。 他向来清白纯良,这是头一遭被人污蔑是在勾引,人都懵了,怎么可能,勾引这种龌龊事他怎么干得出来? 苏酌云生出来许多“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这样凭空污蔑我”的愤恼,怀揣着自己端着的魔器,往后退了一步,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你好过分。” 很过分的秦珺竹瞅着他,心道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这是个真傻的。 她还猜测他是不是看出来点什么,故意骗她放松警惕,演的出神入化,着实有点太高看他了。 秦珺竹歪头,思考着,那老头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不肯与她对待,只派朵温室小花盯着她,这是什么计谋? 苏酌云见她竟然还没有道歉的想法,心里窝火,很郁闷地埋头干正事了,打开储物魔器,放出寻息罗盘。 秦珺竹一直无声地盯着。 苏酌云摆弄了罗盘一阵,发现了无论他怎么注入白魔力,都无法启动它,它处在漫长的冷却中。 看来一时半会是不能再用了。苏酌云乖乖给它收回去。 一抬头,发现狡猾的黑歹徒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苏酌云警惕:“你在看什么?” 秦珺竹目光从苏酌云里侧口袋滑开,笑了一下:“在看你倒腾了半天也没能完成任务,那老头会不会罚你啊?” 苏酌云正襟危坐:“我会主动去请罚。” “那对我的刑审这就结束了?”秦珺竹笑着问。 “当然没有,还要审出你潜伏在孔院长身边的目的,都做了什么坏事,”苏酌云准备准备又要出去了,“我答应了被你蒙骗的朋友们,要审出一个交代的。” 苏酌云狠狠轻瞪过来:“你最好乖乖配合。” 秦珺竹嗯嗯两声敷衍过了,计从心来:“要我乖乖配合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要求。” “你哪有提要求的资格?”苏酌云哼唧了一声,又说,“什么要求?” 秦珺竹自动忽略掉他前半句话:“我想要你抱我。” 苏酌云大惊失色。 接着,秦珺竹叫嚷着床硬、腰痛,总锁在床上也腻味,吵着闹着要抱。 苏酌云化作一头倔驴,怎么都不肯,还认认真真跟她讲道理,最后实在吵不过,一气之下又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秦珺竹心一凉,猜想他应该再傻也发现端倪了,这会儿怕不是怀疑她了。 自己拿罗盘太心切了,是冲动了些。 ......然后苏酌云就推着软白摇椅,一脸“此刻的我是非常残忍的”走进来了。 秦珺竹很疑惑地观察着这张椅子,在想它是不是暗藏玄机,其实是台刑具来着。 仇楷教授也来了,正十分威严地立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房间内。 秦珺竹抿唇静候。 仇楷抬手,熟悉的魔法锁链伸出,如同那时把她带走一样,绑住她腾空飞起。 ......轻拿轻放?落在了软绵绵的摇椅上? 秦珺竹:“?” 秦珺竹非常茫然地坐着,没懂这师生俩唱的哪出戏。 “现在你有了舒适的椅子,”仇楷神色不耐地看过来,“黑歹徒,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秦珺竹很迷茫地看了眼容自己舒舒服服半身陷进去的绵软摇椅,疑惑地瞅着屁股下面的多层软垫。 这到底是什么?飞船抵达白城了?临终关怀?断头椅? “喂我说老头......”秦珺竹张嘴就要嘲讽。 忽然!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直接塞进秦珺竹嘴里,入口即化地淌入喉中。 是魔药! 但这味道......好像小甜水,很好吃,这又是谁的主意,给囚犯灌的魔药做成甜的? “你们给我喂了什么魔药要害我?”秦珺竹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好!这是吐真剂! 苏酌云和仇楷教授二人合自找了一张椅子,坐在秦珺竹面前。 苏酌云介绍道:“小宝宝,这是七问七答吐真魔药,七个问题,你必须回答并回答真话。” 秦珺竹攥紧了手,已经在琢磨强行不答的事了。 “......”仇楷教授蹙眉,深深看向苏酌云,“你称呼她为什么?” 苏酌云疑惑望过去,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解释:“仇教授,这个是因为她先出此言嘲讽我,学生想嘲讽回去,于是就......” “哪有喊囚犯小宝宝的?”秦珺竹见机煽风点火,挑拨,“老头,这个呆子学生恐怕已经被我迷的神魂颠倒,你得好好查查他啊。” 仇楷教授严肃地看向苏酌云:“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吗?” 苏酌云摇头:“学生没有。” “那没事了。”仇楷收回目光,准备审问。 秦珺竹:“......” 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啊。 秦珺竹窝在摇椅中,狠狠咬牙琢磨着如何反抗。 “第一个问题,”苏酌云看过来,“你说你是受不了黑歹徒的毒打,怕死屈了,才成为的黑歹徒,这是真话吗?” 秦珺竹一只手背在身后,努力去掐自己的肉,试图反抗,可仍然抵不过吐真魔药,嘴巴开始自己动起来了。 秦珺竹咬牙切齿地回答:“......不是。” 此话一出,师生二人皆一顿,仇楷眸中凝出更多冷色,似是在说“果然,黑歹徒都是这样的货色”。 “你是骗我的......”苏酌云有些伤神,接着问,“第二个问题,具体哪句是假的,你说谎在哪里?” “......怕死屈了是假的,”秦珺竹控制不住自己的无可奈何地回答,“我不怕死,也不会屈。”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师生二人的预料。 仇楷教授出声问了:“那你是主动自愿成为黑歹徒的?” 苏酌云紧着瞳孔:“第三个问题,你怎么成为的黑歹徒?” “......我失忆了,忘掉了妈妈和弟弟,黑魔法师组织给我洗脑,说他们是我的恩人,黑魔法是正确的。”秦珺竹低着头不看他们。 “你忘记了你的母亲?”这句话似乎让仇楷教授有些动容,他拧着眉,抢问道,“第四个问题,如果你没忘记你的母亲,你会怎么做?” “我死也不会屈服那些人半点,”秦珺竹一字一句说着,声音中带着某种悲怆的恨色,“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能杀掉一个就是一个。” 她会自进组织起就疯狂反抗,撕咬他们,直到她被弄死,她要亲手复仇,而她自己也绝对活不到现在。 “老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认为我的英烈妈妈有我这么个黑歹徒女儿很耻辱吗?” 秦珺竹狠着眸色,在魔药的催促和自己的怒火下,声声斩钉截铁。 “我更觉得耻辱,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在失忆前直接了断了自己,省得被洗脑了拎去为仇人奴隶好几年,我妈妈不愿被夺走秦家天赋也不愿被利用,当机立断自尽了,而我却一时犹豫,使仇人威风,如今藏头露尾地苟活,我很耻辱,耻辱我简直就是她英烈人生中的泥点。” 仇楷教授怔住了。 秦珺竹安静了。 我回答了,满意了吧? “......第五个问题,”苏酌云声音有些沙哑,“你因什么在孔院长身边?” “巫祝延院长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学校,孔院长欣赏我的天赋才能,留我在她实验室里做助手,”秦珺竹闭了闭眼,说道,“......我以为自己再也不是黑魔法师了,可以留下好好帮忙,作为罂粟院的一份子。” 仇楷教授沉默不语。 苏酌云颤动着眸光,手指蜷缩:“第六个问题,你有对你的弟弟,以及你的朋友们,隐瞒什么吗?” “有。” 这个秦珺竹实在不想说,可是没办法,这该死的魔药逼自己开口。 她低眸,别扭着神色,不情不愿地说。 “我的弟弟有点太依赖我了,可能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吧,他时常会放下他自己的一切来陪我,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他莫大的慰藉。” “可是在我回来前,他已经好不容易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有爱他的新家庭,有很好的新朋友,现在又不得不围着我团团转。” “我有很多很多......从那恶心的组织里带出来的坏毛病,易产生负面情绪,习惯性破坏东西,怕黑怕静等等一大堆毛病,这些他都无条件包容我,甚至放下他自己的事围着我。” “我不希望他这样,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我知道他改不了。” “我想进罂粟院,堂堂正正,作为一名真正学生。” “可是这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了,这个想法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弟,我知道,说出来他一定会自责,甚至想尽办法帮我,徒增他的负担。” “我可能......还是更想死在当年吧,和妈妈一起。” 这该死的问题总算回答完了,秦珺竹陡然闭嘴。 绝对不会告诉秦冠玉黎问音他们的事,倒是在这种情况下,讲给这两人听了。 她不高兴地侧眸瞥看他们。 仇楷教授不知何时站起来了,沉默地立在墙边,背对着他们。 苏酌云坐在自己旁边怔怔地看着自己。 秦珺竹很意外地看见了他眸中晶莹水光。 她纳闷:“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这家伙为什么哭了。 最后一个问题,苏酌云本来打算问她有没有干什么坏事的,可现在鬼使神差之下,他问道:“第七个问题,你一开始为了气我,不骂我,反而对着我哥骂,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吗?” 对家人珍而重之,视家人比自己重要。 因此不对着本人骂,对着家人骂,因为这是她下意识以为的“弱点”。 “对,我的弟弟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认为你哥对你也是......” 秦珺竹回答完,药效过了,她忽然感觉被抽干了力气,无意识向前倾倒了下去。 苏酌云伸手稳稳接住了她,不知所措地将她轻轻搂住。 那个秦珺竹清醒时怎么闹都要不到的拥抱,此时苏酌云在她昏迷时却直接给了她。 苏酌云很无措地捧着怀里卷卷毛堆起的人儿,不知道是被说动了,还是心疼哭了,两行清泪滑下。 他昂首看背对着他们的教授:“仇教授,我知道你和君院长总是教导我不要对黑魔法师产生任何同情,我如有异议,是我的问题。” 苏酌云有些固执地询问:“可是她真的是被迫,甚至她没失忆她会选择和人同归于尽,所言句句都是在七问七答魔药下的,只能是真。这也要处罚,也要送到白城庭审,送到警署部受刑吗?” 仇楷教授背对着他,厉声:“怎么?你同情她了?” “是的。” 苏酌云执拗地盯着仇楷的背影看:“学生同情她了,白城庭审是为庆典直接祭杀黑魔法师,警署部对黑魔法师从来都是先行大刑,学生认为哪一个都不适合她待。” “什么意思?”仇楷声音很冷,“你要违抗命令,自行决断了?” 苏酌云起身:“是的,我要违抗命令了。” “?”仇楷教授猛地侧身一步,却仍旧没有转过来,“苏酌云,你要干什么?” “我不想送她去那两个地方,”苏酌云魔杖一挥,咔哒一声脆响,划开锁链,“我带她去找君院长,请院长秉公判她一个对错,给予公正合理的处罚,不应该只有无间牢狱和死刑二选一。” 仇楷声音有些气愤:“君院长怎会同你一般对黑歹徒产生同情!” 苏酌云抗言:“那还有孔院长、樊院长、巫院长!有魔法部有其他!我相信总会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判决,一个给不出来,我就带着她找下一个。” 仇楷有些气结:“一个不如你意,你就带着她逃跑至下一个那里去吗?你要的,究竟是公平判决,还是符合你心意的判决?” 苏酌云高声:“那就是直到给出符合我心意的判决为止!” “你...!”仇楷怔住。 苏酌云解了秦珺竹的手铐,思考着现在自己仍算是押送犯人,就重新铐了个新的,一人一只,铐在秦珺竹左手和自己右手上。 仇楷教授闭了闭眼:“你这样带她离开,是违令,也是过错,到时候你也要一起受罚的。” 苏酌云低眸抱起秦珺竹,步子往外一迈,扭头看仇楷教授的背影:“那就受罚。” 但在他自愿留下受罚前,饶是君麟院长,也拦不住他要走。 苏酌云抱好了秦珺竹,轻轻行了一道颔首礼:“仇教授,学生失礼了。” 轰隆一声巨响,飞船一侧炸毁。 苏酌云,携犯秦珺竹,逃亡。 第478章 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身后的人彻底带人离开,震天响的动静逐渐归于平静。 仇楷教授才长舒出一口气,僵硬缓慢地转身凝望面前飞船豁开的大口。 苏酌云这小子临走,还特意与他切割干净,炸毁了飞船,以证是他一个人闯的祸,是他私自叛逃,而非仇楷看管不力放走他。 苏酌云......虽然一向安分乖巧,但其魔法天赋却是相当残暴的。 仇楷教授目光凝滞,有些发怔地呆望着远方。 他刚才迟迟不敢转身,是怕被看见他的神色,他说着冰冷的狠话,神色却万分动容,愕然发懵,眼尾都染了点湿意。 仇楷想起秦珺竹的母亲,秦傲松了。 他想起秦傲松在学校时,一身红色校服,执着魔杖,趾高气昂地仰着头颅。 自己和秦傲松有点渊源,在一次校园比赛上,秦傲松把他打趴下了,仇楷不服输,被周围同学一嘲笑,七窍生烟地缠着秦傲松继续要战。 然后接着输,一直输。 输到仇楷心灰意冷了,秦傲松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指点他。 “你太执着于猛攻了,但其实你不擅长攻击,我观察你各科成绩,你防御类的魔法明显更优秀,试试专精这类魔法吧。” 仇楷呆住。 他问:“你赛前有仔细调查我?” “当然,我们堂堂正正比赛,你是我的对手,”秦傲松回答的很理所当然,“我要赢,当然要调查琢磨你的优劣,你是可敬的对手。” 这就是仇楷对秦傲松最深的印象。 骄傲,张扬,自信,大大方方要赢,纵使他纠缠不休要战但输了那么多遍,她仍然把他当作可敬的对手,还给予点拨。 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成为魔法界一大传奇的。 有那么一种人,虽然仅仅只是短暂一个擦肩而过,却足以让人一生难以忘怀。 可多年后,再次听到秦傲松的音讯,却是她的死讯。 她被黑魔法师害死了。 仇楷成为了沧海院防御魔法系教授。 对黑魔法师深恶痛绝。 自看见秦珺竹的那一刻,仇楷教授就不住地想起了记忆中的秦傲松。 她和她妈妈太像了,一模一样的长卷发,同样倔犟不服气的眼睛。 仇楷教授不敢妄下断论,但也别扭地不想多看秦珺竹,等查出真是她的女儿,仇楷怔然,不知所措。 在知道她是她女儿的那一刻,仇楷就动了不想送她去白城的念头。 这念头很快被秦珺竹一张气人的嘴驱散了,仇楷维持着冷漠,观察她,指派苏酌云去做事,自己不与她多待。 直到后来......七问七答。 仇楷内心剧烈震动。 秦傲松,我好像又看见了一个你。 又一次,只不过短暂出现一小会儿,就给他平静无波的人生掀起巨大激荡。 仇楷已经是教授了,德高望重,年长持重,他紧绷着脸,留一个背影,攥住忍不住发颤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做。 终究,是敌不过少年意气,在他犹豫未决之时,苏酌云就率先厉声抗言,斩断锁链,带人叛逃。 苏酌云铁了心要走。 仇楷也没有要留的打算。 等他们彻底离开,仇楷回首凝望。 他在想。 秦傲松,要是那次比赛之后,我主动与你结交,参与你后面的人生。 我引以为傲、你也赞赏的防御魔法。 是否能为你挡下黑魔法师袭向你的致命一击? —— 秦冠玉的变形魔法结束时,同步秦珺竹的记忆是在苏酌云做摇椅回来前。 秦冠玉猛然睁眼:“13区!姐姐用魔法探听到了,他们打算先将飞船停靠在白城外围的13区!” “13区......”裴元手不停地在地图上精准作画,很快就锁住了定位,“找到了!就在我们五公里外!” “那赶快过去吧!”慕枫找了几根绳子,将昏迷不醒的司则翊直接背在自己背上,准备直接把人偷走。 司薇澜一点都不介意自家哥哥好好休息时被他们折腾走这件事,还双手并用地开窗帮忙,方便慕枫翻窗逃出去。 虞知鸢在门口望风:“那我去通知他们?” 慕枫托了把背后的司则翊:“行!知鸢姐你快去!” 黎问音和尉迟权正在被寻舟渡问诊。 黎问音绞尽脑汁地胡编乱造怪病中。 她苦思冥想:“医生啊,我这腿啊,一到冬天,就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寻舟渡聚精会神地端详着黎问音搭在椅子上的腿:“具体是哪里奇怪呢?” “哪里奇怪......”黎问音努着嘴一思索,“就是,非常非常诡异,在寒冷的冬天的夜里,它经常会传来咯吱咯吱的笑声。” 寻舟渡听懵了:“腿里,传来笑声?”真是闻所未闻。 “对对对!”黎问音一本正经地认可,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啊......”寻舟渡揣摩。 寻舟渡坦言:“那你这是中邪啊,我是医生,治不了这个。” 黎问音:“......” 不,真是中邪,才是专业对口吧,道长。 “非常诡异对不对?”黎问音深以为然,“不妨你说,这病太古怪,我都没告诉其他人,就告诉了医生你。” 尉迟权淡淡地瞥过来:“的确头一次听说。” 寻舟渡撸起袖子,很是精神:“那我得好好查探查探,给你施个全套的针,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好啊,”黎问音把腿抬过去,巴不得他多看会儿,“学长你慢慢看。” 针刚取出来,虞知鸢就悄悄来到了门口,借着寻舟渡视野盲区,比了个暗号手势。 成了!得到秦珺竹具体位置了! 黎问音眸光亮起,火速把腿抽回:“学长不用了!诶!你猜怎么着?我好了!” “好了?”寻舟渡捏着针不理解,“腿不怪笑了吗?” 黎问音嘴皮子动的飞快:“我刚刚仔细一琢磨。发现应该是我冬天缩被窝里,一翻身,腿压到发声玩偶了。” 寻舟渡:“......” 他微鼓起脸颊,眼神无语,满脸写着“学妹你耍我玩呢”。 黎问音摆摆手:“哈哈,你看这事儿闹得。” “我不给你扎针了。”寻舟渡生气,决定不给黎问音看病了。 “实在抱歉啊学长,那我这么健康,就不耽误你了,我先走了!”黎问音嬉皮笑脸地挠着后脑勺告退了。 尉迟权目送她离开,转眸看向寻舟渡:“没事,我还有病,学长你给我看。” 寻舟渡眨眼,澄澈的眸中很好哄地泛起喜悦的涟漪:“你真的还有病?好呀,我给你看!” 尉迟权慢条斯理地胡说八道自己哪儿有病...... 寻舟渡对着尉迟权的手臂扎了好半天针,苦恼地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哪儿有病。 可能是坐的有点久了,尉迟权忽然说要去卫生间一趟。 寻舟渡让他去了,自己提个医疗包躲在卫生间门口,时刻等着病人出来。 等啊等,等不到半点人影。 寻舟渡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冲进卫生间一看,地上残留了点传送魔法痕迹,尉迟权人消失了。 寻舟渡扭身,又去司家兄妹所在的休息室一看。 窗户大开,休息室内空空荡荡。 “哎呀,”寻舟渡遗憾地立在门口,“被诓了一把呢......” —— 另一边,一伙人已经卷着昏迷不醒的司则翊,驾驶着魔法飞车,直直往白城外13区去了。 司薇澜守在司则翊旁边,密切地关注哥哥的情况。 她说:“好像......每往白城靠近一些,哥哥就会难受一点。” 黎问音在旁琢磨:“这到底是预示着什么呢?单是一条白城有问题吗?” “玄乎其神的「机缘」先不谈,”慕枫着急地询问,“待会我们到了13区,怎么劫狱?” 裴元看他:“肯定是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的。” “对,我们伪装一下,反正现在来白城的人很多,装成什么都合理,记者、商贩等等。”黎问音火速回应。 尉迟权看了眼窗外其他车辆和飞船,随意挑了家:“那就装成那家媒体记者。” 几颗脑袋都凑过去看。 黎问音:“行,我常看八卦,这家媒体最喜欢胡编乱造弄些有的没的了,臭名昭著。” 几个人在车内立刻易了容,换上了一身媒体记者的装扮。 飞车来到13区,黎问音等人正愁怎么在偌大的13区内想到想要的飞船,那艘他们苦寻的飞船就作为焦点,引了一堆围观群众。 “这里是怎么回事?”黎问音前去问围观群众。 路人扭头一看是记者,就顺口回答了:“有艘飞船遇难了,横在路中央,挡了进城的道。” “遇难?”黎问音惊讶。 她扒开层层围观群众,进去一看,是有一艘很大的飞船停在路中央,被炸毁了一半的飞船船体上还赫然有个沧海院的标识。 而站在飞船边,被一群急着赶路的车子嘀嘀叭叭,却还能冷着脸慢吞吞修理飞船的,正是——仇楷教授! “!”这是怎么回事? 伪装成媒体记者的一伙人对视一眼。 刚好有这个伪装,他们就上前,直接举着话筒采访仇楷教授。 仇楷教授斜了一眼瞥过来,不愿搭理无良记者,冷哼了一声。 黎问音一想反正自己现在都是无良记者了,干脆直接举着摄像机冲进飞船内部,噼里啪啦搜索一圈。 ......奇怪,仇楷在这,秦珺竹呢?还有那个苏酌云,去哪儿了? “你们想干什么?”仇楷教授冷然怒着看过来了。 黎问音眼睛一转:“您是魔法学院的仇教授对吧,听说您寒假是带学生出来实践的,您在这儿,您的学生呢?” “哪儿来的小道消息?”仇楷教授横了她一眼,冷冰冰立于一边,“就我一个,没带什么学生。” 这是,几个意思......? 几个人对视一眼。 无良媒体记者不行,他们就躲到远处,脱了这层伪装,换了真身过来找仇楷教授。 黎问音步履匆匆过来,做出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模样,过去问仇楷:“教授?!好巧能在这里遇见你!诶?你这飞船是怎么回事?” 仇楷教授看了他们一圈,示意他们跟上。 绕开了滴滴叭叭的车子,躲开了围观群众,仇楷教授这才说道:“学生苏酌云,带那个......黑魔法师,离开了,具体情况,是机密,暂不可告知。” 离开了?! 这个苏酌云要把秦珺竹绑到哪里去!亏黎问音听秦冠玉的转述,觉得他人还挺正的。 可恶,好不容易才找到飞船位置! 黎问音咬牙。 尉迟权从毁坏的飞船中走出,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仇楷没撒谎,苏酌云和秦珺竹真的不在这里。 “这些不用你们一群学生操心,”仇楷教授看向他们,“你们好好享受寒假和庆典就好。” 黎问音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好,谢谢教授。” 秦冠玉刚使完变形魔法,还在恢复中,司则翊的「机缘」预示着什么还没整明白。 黎问音垂头丧气地走开。 没走几步,肩上搭了一只冰凉凉的手:“病都没看完呢,你们几个跑什么。” 黎问音猛地回眸,见竟然是寻舟渡。 “学长?”黎问音哆嗦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 还来的如此之快。 寻舟渡掐着手指:“我用讨厌的魔法大概算了算,你们应该是在这个位置,五公里嘛,很近,来得当然快。” 秦珺竹人还没找到,这个寻舟渡还阴魂不散的,黎问音扯了扯嘴角。 “诶,教授,好巧,你也在?”寻舟渡见面打招呼就问,“最近身体可康健?” 仇楷冷漠张嘴:“没病。” 寻舟渡很热情:“不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病?” 黎问音:“......” 仇楷教授直接扭头不理他了,慢吞吞修理飞船去了。 黎问音也扭头直接走。 “诶,你别走啊。”寻舟渡抬起一臂,拦住她。 黎问音盯了眼面前的宽袖,侧眸望他:“怎么了学长?我很健康,不用你看病的。” 寻舟渡看过来:“刚才听见我说算准了你们所在的位置,不心动吗?” 黎问音有些莫名:“心动什么?我对学长有所耳闻,知道你有怎样的天赋。” 寻舟渡有些意味深长:“不心动,我能不能算到这名仇教授身边离奇消失的......我的师弟,他现在身处何位吗?” 黎问音犀利地眯了起眼。 这个寻舟渡。 第47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奇怪,”黎问音情绪很稳,“学长怎么会这么想?” 寻舟渡将手一端,收进袖中,很和善好说话地开始解释:“我那个师弟人比较耿直呆傻,一早就发了通讯联系我,汇报了抓捕住黑魔法师的消息。” “学妹你和会长在学校那么有名,我怎么会认不出你们?”寻舟渡施施然地说着,“身边的朋友竟然是黑魔法师......想必很是震惊难过吧,想打听她的下落,看她会怎样被处刑,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慕枫在他们刚开始对话时就走过来旁听了,疑问:“学长你还知道人之常情?” 之前看起来不像是通人性的啊。 “学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未成形的怪兽吗?”寻舟渡无奈地吐槽。 慕枫愣愣地摇头:“没有,我,额......是感觉学长你痴于医术,不会在意这些......那什么红尘俗事之类。” 寻舟渡:“学弟说笑了。” 黎问音仔细思考了一下:“寻学长猜的不错,我们几个的确挺好奇那黑魔法师会落到什么下场。” 寻舟渡的猜测得到了黎问音的肯定,开开心心地笑了起来,喜悦的溢于言表。 “那你肯定就需要我了!” 寻舟渡大大方方地推荐自己。 “我那笨师弟估计执行什么私密任务去了,仇教授那老家伙又固执,八成是不会告诉你什么消息的,你想知道她的下落,我可以替你算一算呀。” 黎问音看着他。 她深思片刻,一口答应了:“行,寻学长,我们借一步说话。” 寻舟渡乐呵呵地跟上来了:“好呀好呀。” 慕枫看得有点懵:“你们要去聊什么?” 黎问音吩咐他:“慕枫你先回去和裴元他们聚一下,我和寻学长说两句话。” 慕枫没懂什么情况,但他相信黎问音,点头答应了。 他们已在白城外围13区,昂首便可以看到巨大的白城外墙。 黎问音抬头看了眼白城,沉吟不语,跟随着寻舟渡,来到一处僻静的草丛边。 “学妹想对我说什么?”寻舟渡兴致勃勃地亮着眼睛,“是有新的隐疾要告诉我了?” “学长主动提出要帮我算位置,不是免费的吧?”黎问音直接问,“相对应的交易,学长想要什么?” 寻舟渡也不客气:“那个昏迷的蹊跷的病人,想来应该是你们带走的,他的家属与你们很熟,我真的真的超级想给他看病的,只要继续让我给他看病就好。” “哦——” 黎问音哦了一声,一歪脑袋,又说道:“寻学长,我还有一件事,很是困惑。” 寻舟渡很是耐心:“什么事呢?” 黎问音施施然说起:“既然你说你早就收到了师弟的通讯......那为什么没有赶去支援,反而前去休息站给人治病呢?” 寻舟渡很淡定:“有苏师弟和仇教授在,他们一个两个,魔法能力都比我有用,我就会给人治点小病,爱好医术,我去也没用啊。” 说得真的很有道理。 黎问音差点就要信他了。 黎问音一笑:“寻学长伪装的技巧真的炉火纯青,很容易让人信服。” 寻舟渡神色未变:“这是什么意思?” “寻学长,”黎问音很笃定地直视着他,“你是装出来的热衷医术吧。” 寻舟渡一凝,未出言反驳,安静地打量着黎问音,脱尘出世的气质中暗暗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精算。 “寻学长,我深入研究了一下你的资料。”清润柔和的男声响起,尉迟权一步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尉迟权噙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从容不迫地说着:“出身占算世家,五代单传,拥有非常卓绝耀眼的占算魔法天赋,然而在升二年级的暑假过后,突然爱上了医学,忘乎所以地一头扑进医学中去了,对占算魔法弃之不顾。” “也没谁规定一定要继承家族事业吧?” 寻舟渡不开心地鼓了鼓脸颊。 “我接触医学后,一见钟情,如获至宝,从此爱上了医学,想要活出一条自己的道路,不可以吗?” 寻舟渡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黎问音不理这眨眼,向前走着道:“依我看,并不是吧?寻学长。” 前有黎问音逼近,后有尉迟权走来,寻舟渡夹在中间,像是老实人被逼没办法了,苦恼地收手于袖中。 寻舟渡很无奈:“你们再靠近,要与我亲上了。” 尉迟权:“......” “......”黎问音依旧不理会,专心说道,“升二年级的那个暑假,你仍在精研占算魔法,你天赋极佳,同时......也有点耀眼过了头。” 寻舟渡卡在中间,眼神一凛。 尉迟权接话道:“你使用的一次占算魔法,预测到了......未来。” 寻舟渡停步。 “而预测到了未来,这意味着什么?” 黎问音悠哉站在他面前。 “本身占算魔法就有些打擦边球,走在危险边缘的感觉了,太弱,容易被当成神棍骗子,太强,就像学长您这样,真的预测到了未来,那可就是标标准准的黑魔法禁题了。” 尉迟权与她配合打得很好,说话一段接一段:“让世人知道你们寻家出了个能预测未来的你,恐怕整得寻家都得遭难。” 寻舟渡拢着袖子,人没动。 “你知道,你不能再继续精进占算魔法了,起码不能在人眼目中继续精进了。” 黎问音停在寻舟渡面前,抬手摸住下巴,扬起一个笑容。 “为保住整个寻家,与其成为耀眼夺目的占算天才,不如就装一介疯癫痴迷的庸医。寻学长,我说得对不对啊?” 过犹不及,为护家人,当隐则隐,藏锋显拙。 寻舟渡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瞧着眼前的人,揣着手:“你们怎么会对这种心理这么熟悉?”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因为我们也装。 尉迟权爱装温柔优雅,黎问音向来精于装傻充愣。 而且寻舟渡的处境,和黎问音尉迟权,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太同病相怜了。 黎问音笑道:“可能我比较聪明。” 寻舟渡又问:“我还很好奇,这种好几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未曾传于人口舌,你们怎么知道的?” 黎问音和尉迟权不言。 是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诸葛小姐编写的资料。 诸葛静闲来无事,就会把一些她所知的各大家族的辛秘编写进学生会秘密资料库,拉她进学生会真是一大智举。 黎问音这样回答:“学长可以算算看呐。” 寻舟渡头疼。 在两人同时逼问之下,寻舟渡没办法,招了:“好了我投降,二位猜得对,我是装的。” “那么重点来了,”黎问音总算问到了核心,“既然你热衷医术都是装的,对罕见病并没有什么执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给昏迷的司则翊治病,恐怕......是知道点什么吧?” 寻舟渡不言。 尉迟权启唇:“你算出什么了,对吧?” 寻舟渡无奈一笑。 他轻轻闭了闭眼。 时候差不多要到了。 三、二、一...... 黎问音尉迟权二人双双意识到不对。 黎问音出声喊道:“寻舟渡!” 寻舟渡拱手作揖,轻轻叹了一声:“罪过。” 白城异动,正式开始。 来到白城外围的许多人,虽然通讯切断无人通知,但有些人预感强烈,有些人观察蛛丝马迹感觉不对,皆停在白城外围,考虑要不要进去。 结果这时,以白城为中心,向外围散发出剧烈强大的白光,以难以反应的光速向四周疯狂蔓延。 聚在白城外的人,被白光吞没,瞬间消失。 黎问音顷刻间就没入白光之后,她感受到一股巨力拖拽住自己,身后有旋涡将自己吸进去。 而寻舟渡,施施然地站着,像是完全不担心自己也会遭殃。 寻舟渡轻叹了一声“罪过”,行礼之后,无奈耸肩站着看着这一切。 揣摩天意,趋吉避凶。 真是不容易。 君麟不太重视他,寒假并没有给他指派什么具体的任务,吩咐两句多历练就完事了。 寻舟渡自己一个人也清闲自在,轻轻松松地随着大部队一起,准备好奇来白城看看。 路上,他闲来无事给自己占算了一把。 这一算,差点把他老命吓没了。 大凶之兆。 寻舟渡头一次算出这么差的卦象,还是给自己算的,给他惊得当即坐正了,凝神静气多算了几次。 ......结果,无论是算路途如何,算白城,算自己,算周围路人,全是大凶。 寻舟渡一想,那他躲着走行了吧。 又算了一把,算回程如何,显示不可回程。 只要踏上了去往白城的路,就后悔不了了。 寻舟渡不信邪地试了两下,无论是换车还是用魔法......哦,顺带一提,君麟的六位学生中,就南宫执和苏酌云两个人在乎学校规则只能带出两个魔法,其他四个人在此方面是肆无忌惮的。 结果换车,车炸,用魔法,短距离位移魔法,偏离方向,给他传到荒山野岭。 寻舟渡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硬着头皮仍然往白城赶,一路不停地占算着,找生息。 寻寻觅觅,寻舟渡找到了司则翊。 一见到司则翊和司薇澜,寻舟渡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气运,好强的气运,好耀眼的气运。 环绕在司则翊周身,冲天的气运,这个人就跟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一样,冲天气运护佑他平安。 司则翊人的确是很难受地躺着,但他周身冲天的气运,直接助他免于白城劫难,自成一个安全点,不受影响。 司薇澜守在司则翊身边,血脉相连,此气运也护佑她平安。 寻舟渡给司则翊扎的针,是一种魔器。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借运针。 只要寻舟渡能和司则翊立即建立起联系,再用针借运,此大凶劫难,他应该就能躲过去。 而最好短时间建立起来的联结,在寻舟渡看来,就是医患关系。 于是,寻舟渡说什么也要成为司则翊的医生,大喊病人病人。 并且,为以防万一,在寻舟渡给司则翊看病的刚开始,他就藏了一根针,在司则翊衣服里面。 至于其他人...... 很不好意思啊,师弟、教授、其他人。 气运之子的气运也不能借给太多人,否则就不管用了,让脆弱的我先躲过一劫吧,你们先自求多福,我一介庸医,就只能先医一医自己了。 寻舟渡看起来气质出尘超脱世俗,人真实盘算的想法,却是最世俗的。 寻舟渡无可奈何的看着逼问他的黎问音和尉迟权渐渐消失在白光中。 我也有那个悬壶济世的心呐,可这不,我是庸医嘛。 “再见了,学妹,会长,有缘再会哦。”寻舟渡摆手。 然而,寻舟渡视力极好,瞧见黎问音在被白光埋没的最后一刻,唇角扬起笑意,快速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已经传不过来了,寻舟渡却读懂了她的唇语。 寻舟渡念叨着翻译。 「学长,我把你的针拔出来了。」 寻舟渡:“......” 黎问音一直很关心司则翊身上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和司薇澜一起,仔仔细细搜查了司则翊一圈。 黎问音发现了那根被寻舟渡藏起来的针,拔了出来。 “要了命了。”寻舟渡麻木着神情,心如死灰。 下一刻,他也被白光吞没了。 被白光吞没时,寻舟渡心情跟一脑袋栽下万丈深渊差不多。 这天意难违,你黎问音的意更难违。 再会的缘分这不就来了。 寻舟渡、黎问音、尉迟权,一并消失了。 或者,准确来说,顷刻间,白城外十公里,拥堵的人群皆全部消失了。 唯独二人未受影响。 魔法飞车里的司薇澜察觉到外面有异动,离开车子一看,抬眼望去,所有人竟然都不见了。 而哥哥还躺在车座上昏迷不醒着。 司薇澜紧张:“黎姐姐,你们都去哪里了......” 第480章 欢迎来到这里 这是南宫执不知道第多少次想把时言澈直接掐死。 “南宫哥?南宫哥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南宫哥,这里是哪啊,我们不是进白城了吗?” “南宫哥,你饿不饿?我饿了。” “南宫哥,你说这草能不能吃......” 南宫执停步,身后左顾右盼没看路的时言澈径直撞上来,撞得他自己脑门生疼。 时言澈捂着脑门后退,抬眼:“怎么了?南宫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南宫执发现时言澈很烦。 南宫执原以为只是捎带时言澈一程,只要到了白城,他就能脱离这个行走的聒噪火山。 谁知道,开车进入白城后,扑面而来一道闭目白光。 只不过一眨眼,车子没了,他们来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 周围皆是荒山,荆棘遍布,荒无人烟。 南宫执试着用魔法探过,可这里的天空十分古怪,魔力竟然输送不了太远,刚放出去就四面碰壁,像是此地有什么阵法,在限制魔法。 通讯魔法也用不了,这个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 尝试无果,南宫执只好先摸索出一个可行的方向,硬着头皮领着时言澈走。 这一路上,时言澈的嘴就没停,东拉西扯,总能找到可以说的话,大多还是废话。 南宫执被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几千万次想反手一个禁言魔咒贴过去。 但南宫执想起了黎问音说的话。 「“7.0啊,总是一言不合就给人禁言,是很没礼貌的你知不知道?对待朋友不能这样的,你......” 黎问音说着说着,停顿,叹了口气。 “哎,算了,你这个脑子你理解不了。” 南宫执不悦:“我怎么理解不了了?” 黎问音似是放弃了教导,直接改命令:“这样吧,我给你列名单,你一年只准对这些人使用一次禁言魔咒,知道了没?” 南宫执不答,冷冷地看着黎问音当场写。 黎问音说写就写,赫然第一个列上的名字,就是时言澈。 南宫执盯了半晌,见她竟然没写她自己,疑惑:“对你没有限制次数吗?” 黎问音大惊:“你还想对我用禁言魔咒?!” 南宫执冷冷地抿唇不言。 “这思想觉悟,不行啊不行,”黎问音嘟囔着,赶紧把自己名字加上去,“改天让你爸说说你。” 南宫执疑惑:“我父亲?” 黎问音顺口答:“哦,我说的是会长。” 南宫执:“......” 南宫执冷然对她说:“黎问音,别给我乱认父亲。” “怎么,你还觉得吃亏上了?”黎问音头也不抬地趴着写,“不错了,一般人想喊他爸爸都喊不了嘞,我给你这个权力。” 南宫执:“?” 黎问音写完了,把揉的皱巴巴的纸塞到南宫执手里,叮嘱:“记住了啊。” 南宫执低首看着手中的纸,陷入沉思。」 南宫执凝视着聒噪的时言澈。 一年只能禁言一次他......这宝贵的机会早就被南宫执给用掉了。 不过,南宫执一想。 很快就过年了,又有一次。 南宫执决定忍忍。 忍到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南宫执的禁言便和压岁钱一起,准时陪伴时言澈。 “南宫哥,”时言澈环顾四周,有些害怕,“我们这是要走去哪儿啊?走走停停,都快一天了吧?” 南宫执冷凝着面庞,径直往前走:“安静走。” “哦。”时言澈被迫老实下来,跟着他继续走。 他余光瞥见什么,眼睛骤然一亮,忙拽住南宫执衣摆,很是兴奋:“南宫哥!你快看!那里有个小村子!” 南宫执侧眸。 的确,在这座山脚下,有一个亮着灯火的小村子。 时言澈惊喜地摩拳擦掌:“可算让我们找到人了!我们快过去问问吧!” 二人下了山,来到了这个村落门口。 可才刚靠近,南宫执和时言澈便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黑魔气,好浓烈的黑魔气,整个村子都被浓烈的黑魔气笼罩了,这感觉激得他们浑身不适。 “你在这等着。”南宫执扔下这一句,就快步径直走了进去。 “别啊,南宫哥,我和你一起去!”时言澈不愿安分待着,还是跟上。 村中挺热闹,无论男女老少,乃至于还在学步的孩子,大多都戴着兜帽。 小孩子们玩着扮演游戏,戴着兜帽的孩子追着其他孩子跑,一个孩子站在旁边唱。 “魔法师!黑兜帽!魔杖一挥!打得白猪哇哇叫!哇哇叫!” 南宫执眉心狠狠拧起。 “白猪”,这是许多黑魔法师对白魔法师的称呼。 戴着兜帽的孩子当霸王,被追的孩子当丑角,没一会儿就故意倒在地上,哭嚷着“我太弱了,魔法师大人饶了我吧”。 这些小孩子路都走不稳,就已经在唱这样的歌谣,玩这样的游戏了。 南宫执抬眼一看,还有好些个大人,堂而皇之地使用着黑魔法,一边使用,还一边和周围人说说笑笑。 这是一个黑魔法师聚集村! “诶,两位大哥哥。”一个小孩子拉住时言澈和南宫执的衣角。 稚嫩清澈的小脸昂起,歪着脑袋询问:“你们身上,怎么一点儿气息都没呀?” 嗯?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小孩子脆生生的童音,旁有大人惊恐地扭过头来。 大人打量着他们,高声惊叫道:“白猪!白猪来袭击我们村了!” 此人一声吆喝后,周围大人们接连赶过来,议论着。 “可恶,方圆百里的白猪不是被消灭干净了吗?怎么还有?” “太恐怖了,他们离孩子这么近,伤到孩子了怎么办?” “快,把专门捕捉白猪用的器具拿出来!” “真畜生啊,孩子们都还那么小,他们都舍得下手!” 时言澈怔然:“南宫哥,这是,什么情况啊......” 村子里的人聚集起来,合力施展黑魔法。 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就当头罩了下来,在群众义愤的加持之下,黑魔法网更结实强大。 南宫执紧皱着眉,用魔法轰开这张扑来的网。 可他两手空空,并未携带专门应对黑魔法的魔器,诡谲多变的黑魔法,也不似白魔法那般可以预判。 南宫执有些吃力,持续用一道接一道磅礴有力的白魔力,缴毁一缕缕黑魔力。 时言澈则是完全手足无措,瞠目结舌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黑魔力、黑魔法、黑魔法师......抬眼望去,这么多黑魔力,这么浓厚的黑魔气,是他闻所未闻的。 南宫执凛冽着眸光,静心观察四周。 再用魔法,就违反学校的规则了。 南宫执闭眼深吸,算了,他开学再去自首。 南宫执魔杖指地,巨大的白魔力光盾撑开,噔一下把周围人击散。 可这黑魔法,这狡猾难缠的黑魔法织网,仍未击散,反而附着在光盾外,开始一步步,侵蚀他的光盾! 这诡异的黑魔法到底应该怎么应对?! 时言澈紧紧看着村民们:“南宫哥......” 咔嚓一声。 两只巨大的骨手破土而出,从南宫执的光盾所涵盖的圆形范围中钻出,以迅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左一右,直接抓住南宫执和时言澈二人。 时言澈被捏的嗷嗷直叫:“啊!这又是什么!啊!痛死我了!” 南宫执一声闷哼后,反手附在握住自己的骨手上,准备把它震碎。 但两只巨大的骨手却不容他们挣扎,在黑魔法织网侵蚀掉光盾的一瞬间,高高将他们握起,朝荒山中飞去。 “谁?!”时言澈高喝,“快出来!撒手?” “那我撒手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南宫执和时言澈同时抬眼望去。 尉迟权穿着一件兜帽披风,坐在粗树干上,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 他双手提起,所摆出的动作,正是捏着他们的骨手的动作。 南宫执:“尉迟权?” 时言澈:“会长!” 尉迟权端详着他们:“我是说谁那么鲁莽,弄出那么大动静,原来是你们。” 那就不奇怪了。 尉迟权用骨手捏他们远离了那座村落,此刻把他们放在地面上,自己也从粗树干上跳下来,轻巧落地站好。 “会长!”时言澈拍拍灰,连忙小步跑过来,“你也被拐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吗?” 尉迟权回答道:“我刚到这里半个小时。” 三个人一交流,南宫执和时言澈是进入白城就来到了这鬼地方,尉迟权则是被白城铺开的光卷了进来。 “那你们来的比我早很多,”尉迟权询问,“你们有什么有用信息可以共享吗?” 有用的信息...... 南宫执低眸思索。 他冷着脸回答:“这里有山。” 尉迟权听着:“嗯。” 南宫执严肃地回答:“很多的山。” 尉迟权:“......” 尉迟权耐着性子:“然后呢?” 南宫执数了数:“我一连,应该翻了有五座山。” 尉迟权:“......” “你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好?”尉迟权微笑着疑问,“要不要夸赞你一句那很会爬山了?” 南宫执谢绝:“不用。” “那个村子!很古怪!”时言澈紧张地说,“里面全都是黑魔法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黑魔法师,一个大窝点!” 尉迟权思考着:“还有吗?” “还有就是......”时言澈冥思苦想,“暂时没有了。” 尉迟权安静微笑着看着他们。 不知他经过了何种内心激烈的挣扎,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叹了一句:“算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时言澈追上去问:“会长,你有发现什么吗?” “我被卷进来后,就一个人站在城镇边缘。” 尉迟权边走边说。 “这里的确很不一般。” 时言澈赶紧问:“哪里不一般?” 尉迟权:“空气中涌动着若有若无的黑魔气,路边丛生的杂草植株,十株里有两株是黑魔法植物,就和你们遇见的这个村落一样,我所处的那个城镇,里面的魔法师,全是黑魔法师。” 时言澈听着,很是惊愕。 南宫执蹙眉:“我们不慎掉落至大型黑魔法师组织窝点来了?” 尉迟权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接着说:“紧接着,我观察了一下周遭路人的穿着打扮,语言口音,这里的建筑风格,道路方位等等,我发现......” “发现什么?”时言澈一点胃口都吊不起,“会长你快说啊!” 尉迟权戴上了自己的兜帽:“这里,恐怕不是黑魔法师窝点这么简单。” 时言澈不明白:“那会是什么?” “而是......” 尉迟权踏上城镇,侧身,引他们看向山外繁华壮阔的城市。 整体偏低矮的房子,街上潮流般的兜帽穿搭,服装风格偏长和古朴。 “我们所处的,恐怕是那个众人不愿回想起的......‘那个’时代。” 那个,萧语统治的时代。 黑魔法师的天下。 在这里,兜帽信徒无处不在,许多城镇民间,以黑魔法师为荣,白魔法师才是异类,才是需要用专门的魔器猎捕追杀的。 大街上,有狂热信徒发送着传单,以最原始的方式招揽更多的信徒。 “请信仰当代最伟大的魔法师——萧语大人!” “请关注魔法界最新动态,实时为您播报,我们真魔法何时取缔老旧的过时魔法——” “请信仰萧语大人!白猪只会冷漠地袖手旁观,萧语大人是真的能复活你死去的至亲!” 时言澈满脸惊愕。 南宫执常年冰雪的面庞,也禁不住为之震愣。 尉迟权戴好兜帽:“在这里,白魔法师一旦暴露,是会被抓起来关监狱的,你们最好伪装一下。” 南宫执仍然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我们穿越到几百年前了?” 那个最不堪回首,最不愿提及,最黑暗的时代? 那不应该是尸骸遍野,民不聊生的吗?怎么无论这个城市还是刚才的村落,除却黑魔法这件事,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尉迟权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露出一侧眼睛看过来:“嗯,应该是。” 时言澈震撼地没能站稳,晃了一步。 欢迎来到黑魔法师的时代。 请看,众多被史书埋没的真相。 第481章 绯城 秦珺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拐走了。 一间较为狭窄逼仄的小客房中,贴墙的床角临时用尽所有能搜罗出的软被柔垫,搭建出一个柔软的窝。 苏酌云这大傻子真信了秦珺竹随口编出来的话,以为她很娇气,要躺最软的床垫。 或者说,他其实知道秦珺竹并不娇气,她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罪,哪还有什么娇气可言,但不愿直面,固执地继续着“她很娇气”这个设定。 秦珺竹揉着后颈睁眼,看见苏酌云正杵在床边,面色凝重地往窗外看。 一条长长的魔法锁链,连接在二人的左右手上。 秦珺竹陷入了沉思。 这儿怎么看,都不像飞船内部。 “......” 秦珺竹再度看了眼牢牢锁住二人的银白手铐。 再往外一瞥,也不见那老头的踪影。 秦珺竹默默拉开自己衣领看了眼,也没任何异样。 “喂,”秦珺竹坐正了,盘起腿,喊杵在床边的呆子,“爱哭的笨蛋。” 苏酌云知道她在叫自己,回眸认认真真对她说:“我不是爱哭的笨蛋。” “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秦珺竹翻下床,扬了扬手腕上的手铐,“这是怎么回事,我昏迷期间,你和那老头对我做了什么,怎么手铐变成这样了?” 秦珺竹疑问很多:“还有那老头人呢?这里又是哪?这不是飞船吧?” 苏酌云没吭声,乖但又不是很乖地低眸看着窗外。 最令秦珺竹奇怪的是为什么要这么锁,苏酌云怎么把自己和他锁在一起。 秦珺竹邪笑了一下,故意气人道:“怎么,你带我私奔了?” 苏酌云:“......” 他默默地看了眼她,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不太好解释,好像某种意义上也对。 秦珺竹:“?” 他怎么不反驳自己? 秦珺竹扬眉高声:“好啊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说什么来着,你指定要奸淫我吧......” “我没有,”苏酌云实在听不下去她这么编排自己,无可奈何才出声反驳,“我是......没忍住,私自绑走了你。” 秦珺竹:“......” 这也是能“没忍住”的吗。 秦珺竹:“你能不能忍忍。” 她就这么欠绑?他和老头两个人绑她还不够,苏酌云还要自己私下绑一遍? 苏酌云还不乐意起来了:“不能。” 秦珺竹:“?” 几个意思。 “我忍不了,”苏酌云深呼吸,似乎是对这样的自己失望透顶了,闭目凝神,“我不认为你的下场只能在白城庭审和警署部天牢中二选一......” 于是,他违抗了命令,炸毁了飞船,带走了她。 苏酌云首先要带她直接去找君麟等院长,没想到出了点岔子,受未知白光席卷。 再度睁眼,就来到了一座古怪的城市。 至于这座城市有多古怪。 苏酌云有些严肃地看向窗外:“这里似乎是另一个时代。” “另一个时代?”秦珺竹惊讶。 “嗯,”苏酌云颔首,“这座城市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身着服饰特征也许史书中过去时代的特征相符,我使用不了通讯魔法,最重要的一点......” 秦珺竹:“最重要的一点?” 苏酌云很是无可奈何道:“我见到了好多黑魔法师。” 秦珺竹敏锐注意到一点:“不喊黑歹徒了?” 苏酌云顿了一下,好好关上了窗户,没看秦珺竹:“嗯,不喊了。” 秦珺竹乐的倚在窗边,揶揄打趣:“哟,怎么着,我们小宝宝可算不再千篇一律,想到新的骂人词了?” “......”苏酌云被她噎了一下,有些负气,“秦珺竹,你嘴巴怎么这么过分?” 苏酌云端正认真地看她:“你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你,才认为不应一棒子打死黑魔法师,从今以后想重新看待的。” 秦珺竹:“......” 其实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刚刚听苏酌云自述经历,听见他竟然违抗了仇老头的命令强行把自己带走,不惜炸飞船、自己犯错,也要为她搏一个他想看见的公正。 秦珺竹很震惊,心情也很微妙。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默默立着,心想着自己应该多睡会别醒,或者哑巴了别问。 于是秦珺竹绷紧了脸,望向远方:“老是说一些勾引我的话。” “......?”苏酌云很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珺竹,他总是不理解她在想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说我勾引你。” 这在他听来是妥妥的污蔑良家男,苏酌云有些郁闷:“我明明一件勾引你的事都没有。或者说,你是故意要气我?” 这他又不理解了,她为什么要气他?现在,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不是吗? 秦珺竹来了兴致,邪笑着问他:“这都不是勾引?那在你看来,什么才是勾引?” “我怎么会做勾引这种龌龊见不得人的事?” 苏酌云又一副被污了清白的样子,有些愠怒地看着她,他心想着她睡着时美美萌萌乖乖的,怎么一醒来一张嘴又是要气人,还总是气他。 秦珺竹耸肩一笑,一副老娘就是要得罪全世界的样子。 苏酌云话还没说完,自己郁闷地调理了一下,接着说,冷冷的:“我认为,起码,得是穿白色内裤,才是在勾引你。” 因为她说过,她还蛮喜欢,很透,很大胆。 秦珺竹:“......” 秦珺竹凝视他:“那你穿了没?” 苏酌云:“没有。”所以不是勾引。 “啊啊啊——”秦珺竹苦恼地低吼了一声,抓挠了一把头发,有点像是被逼疯了,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没有,翻身扑在床上的软被上了。 秦珺竹背对着苏酌云,一只手把自己脑袋撑起。 在苏酌云看不见的地方,秦珺竹捂着自己心口,惊恐地反省自己。 她竟然感觉这男的有那么一丝诡异的可爱。 自己疯了吗? 她自己虽然吐槽苏酌云哪有喊囚犯小宝宝的,很诡异,但秦珺竹其实能理解他是想以牙还牙,只是还牙的太笨了,显得一点攻击力都没。 但现在......显然是囚犯竟然对着狱警萌生了一丝“他有点可爱”的想法,更加诡异。 脑抽疯病是会传染的吗? 自己应该是铁铁的花院人啊,怎么染上“沧海病”了? “你啊也没用,”苏酌云很固执地搬了个板凳坐过来,坐在床边看她,“我就是没有勾引你。” “行行行,随便你。”秦珺竹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脸不耐烦地转过来。 苏酌云还要说:“不是随便我,就是没有......” “不说这个了,”秦珺竹挥手,“继续讲讲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你来这个古怪的城市多久了?” 苏酌云眨眼:“两个小时。” 他说,距离他抱她意外来到这个城市,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苏酌云发现这里有好多黑魔法师,以往他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报给院长和教授的。 但是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他还带着一个秦珺竹,自己势单力薄,第一目标是要为秦珺竹找到“公正”,并且通讯魔法用不了,周围环境陌生。 苏酌云就先找了家住宿,先观察清楚情况再说。 这里的人不认他的钱币,苏酌云本想用储物魔器中的一些魔草魔药抵押还钱。 结果,店家表示,不认他这种魔草魔药,要另一种“魔草魔药”——也就是苏酌云认为的黑魔草、黑魔药。 苏酌云哪来这些东西?自然只好用别的东西换住宿。 “我出卖了我的劳动力,答应店家去帮工,他们这最近很缺人手,”苏酌云轻轻笑了笑,“幸好我年轻力壮。” “你还得意上了,”秦珺竹听着,“既然这个城市黑魔法师那么多,你怎么不直接去其他城市?” 苏酌云摇了摇头,遗憾说道:“出不去,这座城市被封锁了。” “封锁?”秦珺竹疑惑,“为什么?” 苏酌云回答道:“这座城市内有一种传染性疫病。” 虫毒瘟疫。 这也是为什么苏酌云不惜出卖劳动力也要让秦珺竹住进一个房间的原因。 这座城市被一种不知名的虫毒瘟疫席卷了,周围城市从外将其封锁,周围城市约定,任何从这座城出来的,都视作逃跑的毒人,格杀勿论。 该瘟疫已经笼罩在此城十余年了。 这座城市,从原先的绯城,演变成了周围城市口中的“毒城”。 此虫毒瘟疫传染性极强,周围城市严防死守。 只许进,不准出,出来的一概视作“毒人”,当场打死。 秦珺竹听着,皱眉:“那这情况非常棘手啊,外面又是成群的黑魔法师,又是有瘟疫。” “嗯,”苏酌云乖乖点头,“所以你安分地待在这间客房中,在我找到安全出城的办法前,你不要出去。” 秦珺竹忽然有一种预感,摁着太阳穴:“等会,你说你答应店家要帮工,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苏酌云坐直,乖乖回答:“接替前台工作,办理入住退房手续,再......清理一些退房后的客房之类。” 秦珺竹抽动了一下眼角:“那岂不是频繁要跟陌生人接触?” “嗯,”苏酌云还是很乖,“不过放心,这个店家规定,不允许染上瘟疫的人入住的。” 秦珺竹:“这,万一有人隐瞒呢?万一有人在入住期间外出染病了呢?” 她算是明白这个店家为什么这么缺人手,怎么答应的这么轻松了,原来在这等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酌云认认真真看她,“秦珺竹,如果我染病了,我不会再踏进这个房间一步,后续带着你找人寻公道,我也会和你做好防护措施,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绝对不会传染给你的。” 秦珺竹:“......” 秦珺竹有点没脾气了。 苏酌云还做了一些调研准备:“我知道染上虫毒瘟疫的特征是什么,眼角下会有虫子噬咬过般的痕迹,很容易辨认。” 不排除有人通过化妆等技术隐瞒......但他对秦珺竹肯定不会隐瞒的,他要是染病了,绝对会立刻和秦珺竹隔离。 把答应店家的事做好,寻找安全出城的办法,再看能不能联系上君麟院长,这就是苏酌云的打算。 秦珺竹靠着软垫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宝宝。” “嗯?”苏酌云好像接受这个称呼了,迷茫地抬眼看她,不懂怎么了。 “我要是个很坏很坏的黑歹徒,使了奸计,存心诓骗你,”秦珺竹复杂地看他,“你就尸骨无存了。” 这么护着囚犯的,真是头一个了吧,天底下还有比他更纯正的傻子了吗。 苏酌云笑了笑:“我不想尸骨无存,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秦珺竹没说话。 见她似乎能好好对话,说话终于开始不那么呛人了,苏酌云开心了起来,莫名的,还有点欣慰。 秦珺竹琢磨了一下,询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暂时绑在一起了,先交流一下双方的魔法情况吧,我是秦家人,你应该了解,你有什么特殊的家族魔法天赋吗?是什么?” 苏酌云很欣慰地看着她:“有,我的天赋,是苏家家族魔法天赋的变种,万物竞则魔法天赋。” 又称,一秒主宰,天下无敌的那一秒。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选定一个房间大小、两层楼高的范围,在一秒内,该范围内万物规则,都由苏酌云来制定。 无视原先的自然法则,他可以让火能燃烧在水面之上,可以让一道道风化为尘土,可以让老虎倒过来成为兔子的食谱。 秦珺竹听得有些呆滞:“这么凶残?” 这么呆傻的一个人怎么拥有这么暴力的天赋的。 “凶残吗?”苏酌云迷茫地眨了眨眼。 “那你有这个天赋,在学院比赛上岂不是必胜?”秦珺竹思索道,“只要一秒内,直接改变比赛规则,制定规则为只要你是苏酌云,你就直接获胜,比赛场是即时宣判结果的,你能立即结算胜利。” 苏酌云老实回答:“的确可以,但我从不这么做。” 秦珺竹:“为什么?我想不出不这么做的理由,什么能阻止你?” 苏酌云很认真:“太无赖了,失去了魔法比拼的意义。” 秦珺竹:“......” 哦,原来是你的道德感在阻止你。 秦珺竹无语地接着问:“限制是什么?” “超出我能力范围五倍以上的事,是做不到的。”苏酌云老实巴交回答。 像“这一秒内,我眨眼,就能毁灭世界”的规则,是制定不了的,因为他能力翻五倍,还没达到可以毁灭世界。 炸飞船就显得轻松容易多了,苏酌云本身魔力和魔法能力就够炸飞船,在万物竞则魔法天赋的辅佐下,规则“我眨眼,飞船就炸毁”就可以制定成功。 苏酌云要携秦珺竹叛逃,魔力自然能省就省。 秦珺竹挺感兴趣:“你最近一次使用这个天赋,是拿来做什么?” 苏酌云低眸看了一下,回答道:“这间住宿设施什么都比较简陋,我找不到足够柔软的被子软垫。” 只有硬邦邦的垫子。 于是,苏酌云用万物竞则魔法天赋,一秒钟,将硬邦邦的垫子,变成了现在这样软绵绵的柔被! 秦珺竹:“......” 秦珺竹无语:“这天赋你就拿来干这个?” “怎么了,”苏酌云察觉到她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不懂自己哪儿惹她了,“你睡得很香。” “受不了你了,”秦珺竹翻身躺下,“白痴,傻子,小宝宝。” 苏酌云:“......” 他很郁闷地盯着她。 睡着的时候,明明就很乖很宝宝,怎么一醒来就这样对他,苏酌云不求她感激自己,起码和颜悦色一点点吧?他们现在同舟共济诶。 憋了半天,还是反驳一句:“你才是小宝宝。” 第482章 心黑 “会长,那个人身上好浓厚的黑魔气,我该怎么办?”时言澈尾随在二人身后,担惊受怕地小声问。 尉迟权随意地整理着兜帽,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时言澈说的是一个小摊贩店主:“你去跟他打声招呼。” “打招呼?”时言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小小声问,“真的吗?那说什么?” 尉迟权指挥:“你说‘嗨,你好’。” 时言澈感觉很奇怪:“真的吗?” 尉迟权笃定:“真的,信我。” 时言澈信了,但时言澈还是不明白。 他又问:“我打了招呼后,会发生什么?” 尉迟权平静地看他:“你去做了就知道了。” “好。”时言澈点头,咬牙狠心去照做了。 他忌惮着那个小摊贩上的店主黑魔法师,哼哧哼哧地跑过去,杵在摊贩店主面前,气冲冲地来了一句:“嗨!你好!” 摊贩店主愣了一下,他见这个年轻人气冲冲过来,原以为是踢馆,结果猛地一来竟然是对他打招呼。 摊贩店主凝固了几秒,疯狂搜掠了一圈脑海,在想是什么行业黑化。 但是这个年轻人就无比耿直地杵在原地瞪着他,没有下一句了。 “去去去,”摊贩店主赶时言澈走,“不买糖在这挡什么道!碍事!” 时言澈干干地眨了两下眼,确实不知道干什么了,又哼哧哼哧跑回来,停在远处看戏的尉迟权面前。 “会长,我打完招呼了,他赶我走,然后......好像就没发生什么了?” “很好,”尉迟权鼓励了一下,向着一个方向扬起下巴,“看到十点钟方向的药铺那排队的人了没?” 时言澈顺着看过去,点头:“看到了。” 尉迟权指挥:“你去插个队。” “插队?”时言澈愣了一下,嘀咕,“这不好吧?” 尉迟权引导:“你不想知道插队后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什么?”时言澈又被吸引了,“想知道。” 尉迟权笑吟吟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时言澈哼哧哼哧地跑过去了,立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寻觅合适的时机。 一直立在旁边看的南宫执有些看不下去了。 南宫执忍不住开口:“你不嫌他烦吗?” 现在如此混乱危险糟糕的情况,尉迟权怎么还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 “多好玩。” 尉迟权牵着笑,看向远处的时言澈。 “跟个小玩具似的,拨动一下发条就咕噜噜跑了。” 尉迟权不直接说人傻。 他一般直接把人当傻子玩儿。 这很好玩儿。 南宫执:“......” 南宫执微蹙眉看他:“时言澈,是一个人。” 尉迟权没听,径直抬步走了。 “?”南宫执有些震惊地看过去,时言澈去插队还没回来,他要去哪儿。 南宫执原地凝固了一下,边盯着远处准备插队的时言澈,边跟上尉迟权的步伐。 尉迟权悠悠来到了被时言澈得罪的小摊贩面前。 “非常抱歉,”尉迟权开口就是很诚恳的道歉,无奈歉笑着和声说道,“我那傻弟弟刚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摊贩店主昂首,思考了一下:“你是......刚刚那个过来莫名其妙打招呼的,是你家弟?” 尉迟权勉强地笑了笑,流露出一丝疲惫,叹气:“哎,这不......一不小心没看住,没吃药就跑出来了。” 得照顾个傻子弟弟啊......几句话间,摊贩店主看尉迟权的目光就变得怜悯起来,跟着叹气:“哎,他这,什么病啊?” “不好说,”尉迟权深深摇了摇头,“脑袋有点问题。” 摊贩店主深表同情:“你这当哥的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尉迟权一抬下巴,示意南宫执,“这还有个说话有点障碍的。” 南宫执:“?” 他愕然看过去,这关他什么事。 两个傻子弟弟啊......摊贩店主更同情了,连带看尉迟权的眼神,就带上了一种看苦命人的感觉。 摊贩店主好心劝:“那你得赶紧把你那个傻子弟弟找回来嘞,别让他跑出城去,跑到毒城可就不好了。” 南宫执疑惑出声:“毒城?” 还有人不知道毒城的事? 摊贩店主惊疑地看过来,奇怪地指了指南宫执,又看看尉迟权:“你这弟弟......” “说话有点障碍嘛,连带着大脑......其实也有点问题,我当着他面不好说。”尉迟权小小声说,像是偷偷摸摸和摊贩店主说悄悄话一样,自然而然就交头接耳起来。 南宫执:“......?” “哦哦懂了懂了,”摊贩店主再次同情,“你真是苦命。” 尉迟权很命苦地笑了笑。 “毒城的事儿嘛,咱们这儿谁不知道?”尉迟权用无奈的目光请求摊贩店主,“我真是给他讲累了,拜托店主来和他说一次吧。” 摊贩店主很好心,体谅同情尉迟权这个命苦的哥,对着南宫执讲了起来:“毒城啊,就是满城都是毒的城市,理不理解这个意思哇?” 南宫执:“......”把他当傻子哄了。 摊贩店主看向尉迟权:“诶,你这弟弟怎么都没反应?” “可能又发病了,”尉迟权悠悠地看过去,冲南宫执道,“来,应一个。” “......”南宫执心想他怎么和黎问音一样,真是对人一点尊重都没有,当畜生训呢? 南宫执不情不愿地应了:“是理解的。” “好,诶,真棒!”摊贩店主拍掌鼓励他,“那我接着说啦?” 南宫执:“......” 摊贩店主哄着说:“这毒城啊,就是隔壁城,天天严防死守,但还是拦不住要命的毒人逃出来!前几天又有个毒人偷溜出来了,搞得人心惶惶的,这几天严查来路不明的外城人。” 外城人尉迟权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说不准就伪装成外城人,要偷偷混进来了。” “哎,是啊。”摊贩店主叹气。 摊贩店主看向南宫执:“你见到陌生人,千万不要吃他给的东西,漂亮阿姨也别随便跟着走,听见了没?” “......”南宫执深吸了一口气,耻辱至极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尉迟权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毒也不知道得持续多久......” “是哇!”摊贩店主又接了话,“这虫毒瘟疫都笼罩了那城十来年了,不见好,还愈演愈烈,半年前好不容易有点希望,结果又是一场空欢喜。” “有点希望?”尉迟权有点好奇,“这我没听说过诶。” “你一直在家照顾傻弟弟不知道吧?”摊贩店主已为他找好理由,“就是听说本来找出治瘟疫的法子了,举城欢庆,结果又不行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尉迟权点头。 他垂眸看着满摊贩玻璃罐中的糖,笑着说:“聊了这么多,辛苦你替我哄傻弟弟了。” 摊贩店主拱手:“客气,哪里哪里。” “那我不照顾你点生意也不好意思,”尉迟权窘迫地摸了摸口袋,“但我要买你的糖......也不太够。” 尉迟权从斗篷袍中拿出一簇黑魔草:“这些都是很普通的药草,要不你收着吧。” 黑魔草? 南宫执瞥眸看过来。 他怎么会有黑魔草?! 南宫执刚要张嘴问,一开口却发现出不了声。 这个尉迟权竟然给他施了禁言魔咒! 南宫执惊愕地瞪他。 尉迟权还在那与摊贩店主客客气气的。 “诶哟你真是客气了!”这下摊贩店主更可怜他了,不仅要操心两弟弟,还家境窘迫,为人还这么好这么客气,真让人咂舌。 尉迟权执意要给,摊贩店主也不好再推脱。 一来二去,摊贩店主还是收了,但他开了罐子,拿了几个糖,塞过来:“来来来,拿着拿着。” 尉迟权推脱:“不用不用。” 摊贩店主:“给孩子的给孩子的。” “哎......行吧,”尉迟权转头就把糖果塞给南宫执,“拿着。” 糖果摊店主期待地看向南宫执:“很好吃的,你试试。” “快吃吧,”尉迟权笑吟吟地看过来,像个慈父,“然后谢谢叔叔。” 南宫执:“......” 这个糖果摊店主一直散发着很浓郁的黑魔气,南宫执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 但现在,两个人,都在看他。 南宫执硬着头皮,闭气不理黑魔气,张嘴含入了糖果。 的确很甜,很好吃。 禁言魔咒被解除,南宫执极为别扭地开口:“谢谢......叔叔。” 糖果摊店主笑了:“诶,真乖!” 南宫执:“......” “好了,那就不打扰您做生意了,”尉迟权挥手告别,“我去找那跑丢的弟弟了。” “诶对对,你快去找!”糖果摊店主目送他离开。 等走远,南宫执才问出声:“你早就知道毒城的事?” 尉迟权懒洋洋地回答:“不知道。”刚刚去问了才知道。 南宫执略一思考,明白了尉迟权的用意,是演一出,套话。 南宫执有点无语:“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又不是不会配合他。 “你比较适合临场发挥,更真实。”尉迟权丢下这一句,就提步去看时言澈了。 更真实?南宫执思考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反应过来,刚刚尉迟权给他的人设是语言障碍加脑子有问题。 “什么更真实?”南宫执冷然蹙眉,“你在说我傻的很真实?” 尉迟权没看他,目视旁边:“哟,我那傻弟弟回来了。” 一看,时言澈跑回来了。 但是脸蛋红肿地跑回来。 时言澈憋屈地说:“会长,我插了队,然后被人打了。” “嗯,看到了,”尉迟权观察他脸上的伤,“转过来我仔细看看。” 时言澈转过来,还很悲愤:“会长,你看出什么了?” 尉迟权端详:“这伤,伤的挺好。” 时言澈、南宫执:“?” 南宫执想要出口说点什么,却猛地一震。 不对劲,刚刚他感觉到浓郁的黑魔气,是有那糖果摊店主在旁边,现在走这么远了,怎么还有很浓的黑魔气? 南宫执仔细分辨了一下来源,震惊地发现,是来自他的......嘴巴里。 那糖果是沾染了黑魔气的糖! “尉迟权!”南宫执震惊看过去,“你要害我?!” 尉迟权慢悠悠平静地回瞥:“我怎么会害你呢。” 时言澈也捂住了脸:“嘶,好疼,好奇怪......我去!我什么时候沾染上黑魔气了?!” 南宫执愕然看过去,定睛分辨了两眼,是时言澈插队被打时,招惹上的! 他们是至纯体质,不会有黑魔力侵蚀,但黑魔气不入体,缠绕在他们身上,还是可以的,就是会让他们闻着很难受。 时言澈问尉迟权:“会长!你这几个意思啊!” 尉迟权漫不经心地往外一瞥。 应该差不多要来了吧?他刚刚看见他们了。 想什么来什么,一列卫兵走了过来。 “例行检查!查有没有躲起来的白猪!”领头的卫兵严厉呵道。 时言澈和南宫执一下就安静了。 卫兵拿着个魔器,对着三人滴滴了一圈。 “报告队长!三人身上都有气味!” 白猪最讨厌“气味”了,不会有气味的,守卫们放了心,检查其他人去了。 时言澈捂着脸:“白魔法师在这是要被抓起来的?还好我有气味......” 南宫执:“......” 南宫执僵硬地看向尉迟权:“你骗我吃糖,以及让时言澈去插队,是因为这个?怎么不早说。” 尉迟权:“麻烦。” 按他们这执拗程度,提前说出来,得掰扯半天能不能做、正不正确、应不应该。 不如先斩后奏。 “就是,帮我们躲卫兵直接说啊,”时言澈捂着脸蛋,“害我刚刚还吼你......” “也挺有趣的,”尉迟权笑着看向他们,“看你们发现自己误会我后无所适从的尴尬样子。” 这多好玩。 时言澈、南宫执:“......” 南宫执深呼吸:“那你怎么会有黑魔草?” 尉迟权很悠哉:“我打探到这里硬通货就是黑魔草,正是出城采黑魔草的时候,顺便采到了你们啊。” 南宫执:“......” 哦,原来是这样。 好烦啊,一肚子气,但整体来看尉迟权所做一切都顺理成章。 时言澈也说不出话。 好恶劣一个人。 黎问音在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黑曜院的黑是心黑的黑吗? 第483章 你是不是讨厌我 秦珺竹很烦躁地侧躺着,她余光瞥着郁闷瞅自己的苏酌云。 “什么时候去工作?” 苏酌云瞄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后。” 秦珺竹又说:“那你现在在这杵着干嘛,不回你自己房间准备?” 苏酌云没吭声。 他是来这看秦珺竹的。 本意是想无声无息地坐在她旁边看她睡觉,自己静心琢磨一下现在的处境、秦珺竹说过的话,以及思考她性格怎么这样。 苏酌云脑袋中有太多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东西,可一切又都发展的太快,他本意让自己想想清楚。 没想到秦珺竹醒来的这么快。 秦珺竹醒来后,苏酌云又想着,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多多叮嘱一下,就完事的。 可秦珺竹一醒来,又出言刺他、气死他。 这让苏酌云就很郁闷了。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和他好好相处呢?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怎么了,还看着我不说话,”秦珺竹转了下眼眸,故意刺他,抬手拉了拉衣领,邪笑,“想进行更成人的内容?” 苏酌云看着她提领口的动作,疑问:“什么成人的内容?” 秦珺竹嗤笑了一声:“装。” 她懒洋洋地往堆起来的软枕上一倚,不信十八九的男人了不明白。 “?”苏酌云疑惑了一下,转念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坐近凝视着她,“秦珺竹,我的确想要和你聊聊。” 秦珺竹挑着眉梢等着他往下说。 苏酌云思考道:“话题也的确偏成人。”她应该能明白。 秦珺竹继续看他要干什么。 她悠悠开口:“苏酌云,我就知道哪有什么完全天真无邪的人......” 苏酌云直直地看她:“你是不是很爱你弟弟,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秦珺竹:“......” 她木着脸。 怎么是聊这个。 “我听了你喝了魔药后的回答,感触很深,”苏酌云深思着说道,“我也是有兄弟的人,是很能理解兄弟姐妹间的亲情的,你的一字一句都很爱你的弟弟,但又什么事都不告诉他。” 苏酌云叨叨起来:“想要进罂粟院作为一名真正的学生,这样的愿望,我想你的弟弟是很想知道,不会觉得拖累,很心疼你,想为你实现的,我也是弟弟,我能明白他会怎么想......” 啊啊啊......秦珺竹狰狞着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倒在一边,化作一只突然被唐僧念了紧箍咒的猴儿。 她捂紧了自己耳朵不听不听,好尴尬啊这种话,这些情感若不是那该死的七问七答魔药,秦珺竹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就算当场不得已说了,苏酌云听了,就当听过算了呗,怎么还事后认真复盘。 秦珺竹很难以理解苏酌云是怎么毫无负担地轻松将“爱”啊、“真心”啊、“宝贵的情感”,这种话,脱口而出的。 不会感到羞耻吗?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么、这么郑重其事。 苏酌云一点不觉得羞耻,反而无可奈何地看着秦珺竹,觉得她突然捂耳朵啊啊哑声怪叫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秦珺竹,”苏酌云有些气愤地看她,“你听我说话!” 他就觉得她应该好好和秦冠玉说清楚!不许回避! 秦珺竹捂着耳朵,鼓起两团乱糟糟卷卷毛,愣是不听。 这又把苏酌云给气到了,他完全是自己付出真心哄一只猫,结果这只猫翘起尾巴就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的感觉。 “......”苏酌云越想越憋屈,气得在一边闷闷的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秦珺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坐起来。 苏酌云瞥了眼她,见有转机,坚持不懈:“你和你弟......” 秦珺竹直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说你的天赋是变种,那原本是什么?” 苏酌云很气,但还是好好回答了:“......我哥,以及其他人,都是万物听令天赋。” 同样是选定一个范围,在一秒内,可以让范围内万物都听自己命令行事,也有限制,命令不了强自己太多的人与物。 “那你这变种,强的不是一丁半点啊,”秦珺竹揣摩着笑道,“你哥气坏了吧,和你同胞出生,结果你是升级版。” 苏酌云很认真地回答:“我哥不会因此生气。” “我看未必。” 秦珺竹托腮笑道。 “人心隔肚皮,说不准你哥就有很多事儿没跟你说,细算下来,他接连遭遇天神拦路,错失年纪魁首又失去院长学生资格,你一路顺风什么都有,一胎出生,能力还是变种,你哥得是多么圣人,才能不眼红你。” “......”她又开始了,苏酌云抿紧了唇,气愤地说,“我哥是很好的人,他很善良也很照顾我,我们兄弟感情很好的。” 秦珺竹又嘲讽:“那是你认为。” 苏酌云气死了,又说不过她,再争辩也不过是苍白地讲几句自己哥哥真的很好,她仍然不会信的。 苏酌云闷闷地问:“秦珺竹,你是不是讨厌我?” 秦珺竹盯他看了一会儿,不回答,反问:“囚犯对狱警,能是什么?” 好吧......苏酌云一想,还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秦珺竹笑着一扬手:“就像你也讨厌我这个黑魔法师一样。” “我不讨厌你。”苏酌云即刻反驳。 秦珺竹顿住。 “秦珺竹,我不讨厌你的。”苏酌云又说了一遍。 “听了我的身世经历,觉得我可怜?”秦珺竹了然地一耸肩,“好吧,看来卖惨还是有点用处。” “你的性格我也不讨厌,”苏酌云想了想,“不过确实很麻烦,要是你对我的态度能好一点点就好了。” 秦珺竹:“我对谁都这样。”无差别招惹所有人的,谁都敢锐评两句。 “原来是这样,那你不是唯独讨厌我了?”苏酌云又舒服了起来。 苏小花又灿烂起来了,心想着那自己还行。 “......”秦珺竹有些无言以对地眯起眼,在想什么样的温室才能养出这样的花儿。 “我哥的事,我不与你争了,以后你有机会见到我哥,就知道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了,”苏酌云老实地说完,“你和你弟,我认为你要好好对你弟表达你的爱。” ......怎么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秦珺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嘶——啧,多管闲事。” 苏酌云不服:“我答应了你弟他们,带你走后,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秦珺竹:“你答应的交代,是交代这个的吗?” 苏酌云:“我不管。” 秦珺竹:“?”还叛逆起来了。 “这样,”苏酌云直接提议,“你不会好好表达爱意,那先演练一下,你把我当成你弟,试着说一下我爱你。” “?”秦珺竹震惊,“对着你说?” “嗯,”苏酌云眼神很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你把我想象成你弟。” 秦珺竹被苏酌云催着坐起来,一脸艰难地看着他:“这怎么说?” 苏酌云很耐心教她:“跟着我念,我——爱——你——” 秦珺竹:“不是问你这个。” 苏酌云不说话了,乖乖坐正,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 秦珺竹看着他的眼睛,几次开口,都实在说不下去。 “不行,”秦珺竹别过脸,“说不出口。” “为什么?”苏酌云疑惑,“这对你来说不应该挺轻松的吗?” 秦珺竹性子应该很习惯满嘴跑火车的啊,内裤颜色她都张口就来了。 秦珺竹哑然。 如果是刚和苏酌云见面那会儿,秦珺竹的确能张嘴就来,还能把“爱”字咬的满是阴阳嘲讽味儿气他。 可现在,对着苏酌云的眼睛,秦珺竹有点说不出口。 “就是说不出口。” 秦珺竹看了眼时间,提醒他:“好了,到点了,你去工作吧。” 好吧......苏酌云有些失落地站起,出门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安静地多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此行凶多吉少,还不知道如何回去,回去也不知找谁才能寻得公正。 苏酌云做好了与她共进退的准备,可倘若实在退无可退,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到那时,连对亲人的爱意都没有好好表达过,岂不是太遗憾了?尤其是这样别扭的从来不说的秦珺竹。 苏酌云想骗她。 哄骗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表达对弟弟的爱,偷偷记录下来,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转交到秦冠玉手上,不留遗憾。 暂时没成功。 可能是自己头一回哄骗人,骗术实在太不精湛了。 连接两只手铐的魔法锁链被隐去了,苏酌云留一条门缝看她,叮嘱:“小宝宝,有什么事,想吃什么,可以敲击手铐联系我。” 秦珺竹目光很复杂地看他:“你对我能不能更像是在对一个囚犯一点。” 苏酌云反驳:“对待囚犯是这样的啊。” 秦珺竹不理解:“谁对囚犯是这样的?” 苏酌云回答:“我。” 他就是这样的,他就要这样对秦珺竹。 秦珺竹哑口无言。 “有事联系我。”苏酌云说完,笑了笑,就轻轻关上了门。 “......” 秦珺竹瘫倒在床上。 她刚刚蓬着头发呆坐在床上,一直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 反思着反思着,她惊恐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笨蛋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不应该啊。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笨蛋? 秦珺竹在思考,那个七问七答魔药中是不是还掺了点别的东西...... 秦珺竹自我嘀咕:“我是疯了吧?我真喜欢这个二傻子了吗?哪种喜欢?” 两声急速的叩门声后,苏酌云推门而入。 秦珺竹惊得魂飞魄散,立马坐起,大声:“你又进来干什么?!” “我有东西落在这儿......”苏酌云刚要解释,顿住,迷茫地眨眼看她,“你为什么要吼我?”他又做错了什么嘛。 秦珺竹:“......” 把她的心弄得一团糟,还这样无辜地看着她! 秦珺竹犟:“就吼。” “好吧。”又是这样,苏酌云抿唇不言,找到自己遗落的毛巾,揣起来,默默冷起来脸,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等他出去后,秦珺竹来到门边,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看。 苏酌云接了盆水放在走廊台上,打湿了毛巾,很爱干净地洗手洗脸。 秦珺竹看见,苏酌云拿着毛巾洗脸的动作,好像垂耳兔洗脸。 某脑袋长着小花的垂耳兔感觉到视线,疑惑地回眸看过来:“?” “......” 秦珺竹立即关上门。 她木着脸拍拍自己脸颊。 自己应该是被可恶的白歹徒用花言巧语一时蛊惑了。 怎么想的,竟然将一米八几宽肩长腿的男人比作垂耳兔。 还是仔细思考现在怎么办,琢磨如何拿到罗盘。 —— 黎问音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但很快,她就遇到了眼熟的人。 一伙城市卫兵围堵着中间三个穿着沧海院校服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白猪”、“外城人”。 黎问音潜伏在人群中,看清了那三人的长相。 为首的那个,正是那个绑走珺竹姐的苏酌云! ......不对? 好像不是苏酌云? 两个一年级沧海院学生苍白着小脸躲在人身后,小声祈祷着。 “苏学长,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们被发现了,我们刚刚都看到了,这里的白魔法师被发现,会有多惨......” “学长......” 苏茗江伸开双臂,牢牢护着身后的学弟学妹,他自己都被吓得不轻,但仍坚挺着保护其他人,小声安抚他们:“别怕,有我在。” 苏茗江手臂坚挺地抬着,心中已接近万念俱灰。 这是他第一次出来历练,第一次带学弟学妹,却不知怎的,闯了大祸,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一堆黑魔法师,白魔法师还被当作逃犯,自己和学弟学妹的性命都面临着生死攸关之刻。 能回去,被往死里罚,都算好的,不能回去,学弟学妹就这样跟着自己遭了大难,自己哪还有脸见老师、见教授,哪还有脸活着? 可面临这么多黑魔法师,苏茗江脑子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有一个披着兜帽斗篷,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从天而降。 摆平了一切。 第484章 强大的黑魔法师 一团泛着艳紫色星碎的黑火掉落在地,扑簌一下就急速燃烧起来。 顺着设定好的轨迹,黑火窜的飞快,将三人圈定在里面。 苏茗江很是惊慌,抬手护紧了身后的学弟学妹,两个一年级的小孩吓得像是受惊了一个劲儿往老母鸡翅膀中挤的小鸡崽。 苏茗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窜过来的黑色火焰又是什么,嘴唇抿的发白,心底冰凉透顶,已经在想今天恐怕要死在这了。 不过,围堵着他们的守卫似乎也没料到这是什么情况,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 一名戴着兜帽面具的神秘人,提着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她很从容地站到了两方中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了手。 一瞬间,面具神秘人和苏茗江等三人都不见了。 众人哗然。 这般强大神秘的黑魔法师,莫非是...... —— 但在苏茗江及两个学弟学妹的视角里,他们并未消失。 苏茗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从天而降般突然横在中间的神秘人,气都不敢喘重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可视黑魔咒。 斗篷兜帽面具之下的人——黎问音,在心里默默嘀咕。 迫不得已,只能用黑魔法带他们走了。 那团看似很炫酷的艳紫色火圈,其实就是掺了点黑魔力的点火魔法,大概做法就是把黑魔力当油,泼进点出来的火焰中助燃。 这一招果然吓到了其他人,让黎问音有机会赶紧乔装一下,走过来,趁机给这三个人施加不可视黑魔咒。 现在,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四个已经当场消失了。 黎问音转身看身后那三个吓到战战兢兢的人。 不好说苏茗江认不认得出来她,黎问音摸了摸自己喉咙,变声,用很冰冷低沉的女声,吩咐:“跟我走。” 苏茗江一愣。 “学长,”学弟轻轻拉他的袖子,“她是什么人?我们要跟她走吗?” 黎问音冷冷落下一句:“不想死就跟过来。” 说完,她就提步转身了。 苏茗江思虑一下,很惊讶地发现周围其他人竟然一片茫然,像是看不见他们了一样。 他催着两小孩动身,警惕地避开其他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上黎问音的步伐。 两个一年级小孩小声议论起来。 “这里怎么这么多黑歹徒啊,他们还要抓我们?” “这个人是不是也是黑歹徒?” “周围人都看不见我们了?” “学长,她要带我们去哪啊?” 黎问音怕他们乱动破了不可视魔咒,回眸冷声叮嘱:“安静。” 苏茗江脸一白,轻拍了两下不懂事的学弟学妹:“快安静,别说话了。” 他一副严肃的纪律委员要记名字了的样子。 黎问音边走边寻找,找到了在两栋建筑物中间的一条僻静小巷,领着后面这三个人进去。 差不多可以了,黎问音就停步。 一转身,就迎上了六只惊慌失措而又非常澄澈的眼睛。 说话很大胆的学弟率先询问了:“你是谁?你身上也有黑魔气,你是黑歹徒?黑歹徒为什么要救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学妹见他这样说话,吓得连忙往外退了几步,急忙撇清干系:“你有病啊你就直接问?万一把人激怒了呢?黑......恩人,别误会,我和他就是同学,你要罚就罚他。” 苏茗江捂住了他们两个的嘴,推到一边,眼神示意他们闭嘴,然后转向黎问音。 他十分正气地行了行礼,正经严肃地说:“感谢相救,实不相瞒,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意外流落此处。” 他们三个应该也是被白城异动卷进来的......黎问音默默打量着他们。 一回生二回熟,黎问音来到这里后,反应的很快,观察了几眼路人的衣着和建筑物风格,就懂了大概。 竟然又是来到了这个时代。 黎问音盯着看苏茗江。 还是和他们一起。 那除了他们,其他人进了白城,也是来到这个时代了? 黎问音沉思。 “您......前辈,我没感受错的话,您是黑魔法师吧?很感谢你的相救,可我黑白对立,”苏茗江很纠结地说道,“实在道不同不相为谋,为报答您的相救之恩,前辈有什么需要的请提,等我们报答完毕以后,便就此别过,请问这样可以吗?” 黎问音思量着,问:“你来自未来,对吧?” 苏茗江大惊。 他行礼的手都抖了一下,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心想她怎么看出来的。 这名神秘的黑魔法师......究竟什么来头?她在当地是怎样的存在? “我......”苏茗江哑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没有恐吓你的意思,”黎问音淡淡地说完,“你有没有遇到和你同一时代的人?” 和他同一时代的人......苏茗江回眸看看两个吓成鹌鹑的学弟学妹,摇头:“除了他们,我没遇到了。” 但黎问音总感觉绝对不止他们四个被卷进白城异动了。 苏茗江等人在城中闹这么大动静都没遇到其他人,莫非...... 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黎问音立即转身:“其他两个留在这,你跟我来。” 苏茗江安抚叮嘱好学弟学妹,就匆匆跟上来了,小声询问:“前、前辈,是需要我报答什么?” 黎问音保持自己的本地高冷神秘黑魔法师人设,不作废话,直接带他来到了城里地牢。 黎问音不知道自己的黑魔法能力在全部黑魔法师中是什么水平。 但她一路走来,感觉还挺畅通无阻的。 入了地牢,越往里走,苏茗江脸色就越白。 他纠结了很久,想了很多遍,终于,有些战战兢兢地问:“前辈,是、是去地牢里......报答您吗?” 黎问音高冷:“嗯。” 苏茗江惊恐。 他又问:“是很危险的是吗?” 黎问音:“应该。” 苏茗江内心波涛汹涌。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灰暗着眼眸,挣扎纠结着心想,好、好吧......起码学弟学妹获救了,自己也不算太对不起老师和教授。 黎问音走到一个地方,陡然停步。 苏茗江接受命运般闭眼,声音很轻:“前辈您来吧。” 黎问音:“?”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吩咐:“点灯。” 灯?苏茗江睁眼,很乖地从袖中抽出魔杖,刚要施咒时,忽然为难住了。 黎问音冷声问他:“怎么了?” “我带学弟学妹逃跑时,已经接连使用了两个魔法,”苏茗江很为难,“再用,就违反学校的规定了。” 黎问音:“......” 黎问音一瞬间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这样纯白的纸张,苏家竟然有两张。 苏茗江从未遭遇过这样的险境,也从来没有违反过规定,一直一直都是很乖很听话很上进的好学生。 此刻他是真的很为难,攥着自己的魔杖,惊慌着眼神闪躲着多瞟了黎问音几眼。 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黑魔法师,还被神秘的黑魔法师搭救了。 短短两日,经历的大风大浪,是前半生所有经历叠加在一起都不能比的。 黎问音再度冷声命令:“点灯。” “哦。”苏茗江很乖地点灯了。 光芒自在魔杖尖端亮起,登时照亮了整个地牢。 他们看见,两侧并排的一间间牢房中,关着好多抓来的白魔法师。 其中不少,就是与他们同一时代,被卷入白城的人。 苏茗江显然认识其中不少面孔,顿时捏紧了魔杖:“大家......” 黎问音观察到,牢里被关着的人呼救声被阻隔在内了,每间牢房都挂着一只黑魔器锁。 黎问音一声不吭地上前去查看黑魔器锁。 自己学习黑魔法也没多长时间,不知道萧女士教自己的知识够不够用...... 诶? 黎问音惊讶地翻看着手中的锁。 好简单的锁。 情绪锁,只要注入对应情绪的黑魔力,就能打开它。 这对许多黑魔法师来说很简单,但于对黑魔法一窍不通也不会释放黑魔力的白魔法师们而言,则永远无法打开。 此时的黎问音还不知道,能够精准分辨不同情绪的黑魔力,并且精准挑出使用,对大部分黑魔法师而言,难度也犹如登天。 黎问音对黑魔法师还没什么概念。 她不知道,自己作为萧语亲自教授的学生,自以为浅薄的黑魔法知识,已经超过了多少人。 苏茗江在发现同伴们被关起来后,就急忙着上前捣鼓锁了,他焦头烂额的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完全不知道怎么打开。 而这边,黎问音找到了方法,剩下的就好办了。 这些黑魔器锁要求的情绪还是同一种,都是要快乐的黑魔气。 不得不说设置该锁的人还挺聪明,被关进牢里的人,就算误打误撞,也很难产生什么快乐的黑魔气。 全身都隐藏在宽大兜帽中,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忽地缓慢抬起了一只手,从袖中露出一小段魔杖。 苏茗江屏住呼吸看着她,只见下一刻,嗖嗖两道疾风拂过。 这两道疾风明明力度不高,感受起来,就像一条柳枝拂面一样。 可两侧悬挂在牢房上的黑魔器锁,原先笨重庞大的锁,却宛若被风吹响的风铃,剧烈摇晃起来。 咔哒咔哒,一声接着一声脆响。 只眨眼间,牢房上所有锁直接弹开掉落下来了。 嘎吱声响,牢房门弹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在苏茗江,以及几十上百个被关起来的白魔法师们看来,这个兜帽面具神秘人,强大至极,恐怖如斯。 她甚至很轻松地收回了手,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淡然说道:“好了。” 众人吓傻了。 只有黎问音知道,这真的很轻松,很简单的原理,很简单的做法,黑魔气都不用花多少,注入完一个,能抽出来注入进下一个,完全就是通用钥匙。 造成这样巨大差异的,就是所掌握知识的不同。 他们对黑魔法真的了解太少了,可以说是犹如沙漠,因此他们看着黎问音,像在看无法逾越的高山、无法撼动的强大神明。 极度的震撼后,萦绕在这些人脑袋里的,是另一个想法。 他们被黑魔法师救了? 这个神秘的黑魔法师......来救他们,放他们出去? 怎么可能,怎么会,黑魔法师怎么...... 苏茗江感激不尽:“感谢前辈!” 这个坏坏的黑魔法竟然好好地救他们! 黎问音摆手,不太在意:“用你的天赋,炸开地牢的后门。” 她竟然还知道他苏家的天赋!苏茗江惊呆。 好强大的黑魔法师啊......如果她是敌人,苏茗江心想自己是绝对无法反抗的。 苏茗江又畏惧,又听话地执行了命令。 在他炸开后门前,黎问音立在众人面前。冷声嘱咐了一件事:“出去后,想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别暴露你们是白魔法师,你们知道暴露身份是什么下场。” 众人噤若寒蝉,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们满腹疑惑,许多好奇,但不敢问出口。 苏茗江炸开了后门。 他帮忙组织人快出去,其中有一个胆子很小学生样的人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他:“学长,那我这......算不算越狱了,会不会罪加一等啊?” 黎问音:“......” 黎问音正发愁哪来的二货呢,定睛一看,这个人还穿着沧海院的校服,了然了。 苏茗江被问住了。 他们是无辜的,可越狱的确也是不对的啊。 他们是否更应该在这里等着白魔法师们来救他们,而并非在神秘的黑魔法师的帮助下,直接越狱呢? “这......好像确实,”苏茗江纠结着说,“那你们出去后,找到老师教授,或者其他白魔法师长辈他们,要说清楚,主动认错自首,争取减轻处罚。” 沧海院的小学生点点头,表示受教了,轻声跑出去了。 黎问音:“......” 其实沧海院的都是一群神经病吧。 还有被神秘的黑魔法师搭救这件事...... 苏茗江内心剧烈挣扎着,看向无语凝噎的黎问音。 他询问:“前辈,真的很感谢您,我应该怎么报答你?” 邪恶的黑歹徒这么做......肯定得图点什么吧。 她能出手相救就极大地超出苏茗江的想象了,她还带他来救了更多人,如果她再什么都不要...... 苏茗江摇头。 不可能,黑魔法师怎么会这么善良。 黎问音看他:“我要你的命。” 苏茗江愣了一下,身子僵硬了一下,又释然了。 “......这么说,反而能让你松一口气,对吧?”黎问音悠悠地说完。 苏茗江顿住,迷茫地看向她。 “但其实,我就是什么都不要,”黎问音往外走,挥手告别,“拜拜。” 苏茗江怔愣地看着她走过自己身侧。 强大恐怖而又神秘莫测的黑魔法师,令人究极琢磨不透。 第485章 我心中的神明 黎问音走出去一段路,余光发现苏茗江这家伙竟然跟过来了。 他很明显是头一次跟踪人,业务很不熟练,目光一直在往她这边瞟,一点掩体都不会找,笔直地走着正道。 放那群人出去前,黎问音有叮嘱过,叫他们多摸一摸锁,蹭点黑魔气掩藏自己。 苏茗江很听话地蹭了,还揣了只黑魔器锁,心好地想着倘若再遇到困难的同伴,让同伴也摸摸锁蹭蹭气。 但一来,苏茗江又有点犯难起来,他感觉自己这是偷了人家地牢里的东西,很不好意思,也没写个欠条补偿个什么,头一遭做这么糟糕的事。 黎问音在观察他。 观察出他顺个锁像偷了金子一样烫手,就收回了目光,心想这大概是个傻子。 黎问音拐弯。 一见跟着的人离开了视野,苏茗江立刻着急起来,急匆匆地快步走过来。 他刚一拐弯,冷冷的女声就在旁边响起。 “有事?” 苏茗江一懵,对着她愣了一下,挤出了一丝老实人做坏事被发现的尴尬微笑。 黎问音端详他。 “我......我还没报答你,”苏茗江揣着怀里的锁,小声解释,“两清。” 他其实心里慌得不行,心情很复杂,和这么强大的黑魔法师说话,说不恐惧是假的,另一方面,他又很矛盾,常说黑魔法师是坏的,可这个人一直在做好事,救了他们好多人,他感觉很奇怪。 再来,就是苏茗江对自己挺失望,他心想着自己没能力护好其他人,还和黑魔法师有了接触,要靠黑魔法师帮忙,弟弟、父母、教授老师们知道了,应该会很失望。 黎问音:“不用,我们黑白对立。” “就是因为黑白对立,所以我必须还恩!”苏茗江说着说着还纠结激动了起来,很认真地表示,“你救了我,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我欠你太多了,要是让人知道我白白受恩于你却不感激,愧对于养育我的父母、教育我的老师,愧对所有我接受过的教育。” 黎问音很疑惑地看着这个人,心想他也是很奇特。 领他去牢里救人,他怎么就莫名其妙把其他所有人的恩情都背在自己身上了。 黎问音想了想,问:“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苏茗江沉思,深深吸了一口气:“起码,得报答你一条命,才还得起你巨大的恩情。” 黎问音:“......” 谁要他的命了。 黎问音转身就往外走。 苏茗江还坚持不懈地跟上来了,喋喋不休地说:“你们黑歹......黑魔法师,应该都会什么邪恶的祭祀吧?需要献祭一个纯洁的灵魂增长魔力那种,你要不用我?” 苏茗江想着,自己献祭了,也算替了另一个无辜的人,这位黑魔法师短期内不会抓其他人了,也是一桩善事。 他觉得自己还挺聪明。 黎问音:“......不要。” “为什么?”苏茗江还不乐意上了,“你是觉得我不够纯洁吗?其实我很够格的,我可以跟你详细讲讲我过去的履历......” 黎问音:“?” “还是说......你是那种吃人的?”苏茗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那我也可以把自己洗干净的。” 黎问音:“?” 她其实不奇怪苏茗江把她想象成邪恶祭祀的黑魔法师、吃人的恶魔,但很奇怪他都这么认为了,他这只小白兔为什么硬要往她嘴里送。 她不吃他,他还懵懂疑惑“你为什么不吃我”。 沧海院的风水真有点说法吧。 “你那学弟学妹不管了?”黎问音问他。 苏茗江老实回答:“我将他们拜托给牢里认识的朋友了,请他们带他们逃出城。”这座充满黑魔法师的城市太危险。 至于苏茗江他自己,他决定以身献祭给黑魔法师,还所有人的恩情。 黎问音没办法,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动你,我要杀你弟,你弟比较美味。” 苏茗江的脸色立刻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太恐怖了,她知道自己有个弟弟。 苏茗江立即说道:“不行,你别动我弟,我弟很单纯的,你要杀杀我吧,你放过他......” 他言辞恳切,满脸着急,眸中净显惊慌无措,黎问音感觉自己再逼两句,他就要跪下来求自己了。 老实人被逼到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真不是装的? 黎问音正思量着,踏上城市一处广场。 扑通通,面前忽然跪倒了一大片人。 几名面容沧桑的老者,带着一列守卫,还有许多自发前来的普通民众,大片大片乌泱泱地跪倒在广场之上,虔诚地向黎问音叩拜。 这是什么情况?黎问音顿步。 为首的老者猛磕了两个响头,抬起身来,满是沟壑的脸上老泪纵横。 “神秘强大,还对白猪们如此宽容,大人,是您吧......” 黎问音很快就明白。 他们,把她误认成了萧语。 萧语曾来过这里。 —— 时言澈很疑惑:“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如此兴盛黑魔法,这么崇拜那位黑魔法师呢?” 尉迟权继续变着法儿用这哼哈二将去找各种人套话。 他们得到一个消息。 这儿一连十三城,都被半包围在一片很长很长的连山之内,一直是一体的。 那座现在被全方位封锁的毒城,原是该省的中心城市,最繁荣昌盛的地方。 因为有山脉阻隔,外界不好交通往来,这里一直发展不起来,人口什么的都很稀少,人们都很贫困,用城市来形容这里不太合适,一个个镇子村落才比较恰当。 和大多数地方一样,普通没有魔力的居民占多,魔法师很少很少,也没有歧视白魔法师这一说法。 十五年前,萧语来了。 当时的萧语年龄尚小,瞧着不过就是个十几来岁的小女孩。 但她带来了黑魔法。 一些......很简单的黑魔法。 排队在药铺买药的人说:“我能不知道这些药没有副作用?可是药三分毒,大家伙谁不明白?只是身上长出点花纹,就能治好绝症,还便宜,我这病,送往其他大城市,那可是天价医药费啊。” 药是指售卖的黑魔药,花纹指的是黑魔力侵蚀痕迹。 黑魔法植物的生长需要吸食不同情绪的黑魔力,比起其他魔草植物,几乎不挑环境和生长条件,但对人体的危害也更大。 黑魔药也是如此,能一口气治好陈年顽疾的黑魔药,基本上一定会造成相应的黑魔力侵蚀副作用。 就像“快乐癫狂”症,不住地发狂、疯了一样哈哈大笑,“伤心癫狂”症,成日泪如雨下,再一些常见的精神错乱、身体发颤、满身爬满黑魔力侵蚀痕迹,都是很基础的黑魔药副作用。 南宫执听着,只皱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你们都不在意吗?” 排队买药的人很奇怪地看着他:“我得活下来,才能在意副作用吧?” 南宫执愣住了。 买药的人继续说着:“我能用买面包的钱,就买到救我命的药,什么每天睡不好、精神失常、止不住发笑的副作用,跟我的命比起来,能算什么?”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出色优秀的白魔法师,造价太高了,首先需要拥有魔法能力,经过长久的学习,还要搭配同样精心养育出来的魔草,再经过长长的练习与复杂的流程,才能研究出一个治病的药。 可想而知,其他人要得到这样的药,得付出多么昂贵的价格,才配得上这样漫长的学习成本。 而黑魔药,便宜,普世,黑魔草还不挑环境与养育方法,主要依据提供的黑魔力。 的确,一颗黑魔药,副作用极强,可能将一个性情温和无比的人,变成暴戾的杀人犯。 但是。 能救命。 能便宜地救命。 能简单地养出黑魔草,再简单地制成黑魔药,简单地售卖出去,轻松地以一块面包的价钱买到。 其他行业也是如此。 以往城市并不像今天这样,高楼大厦这么多,搭建一个房子,很消耗人力。 可萧语带来简单的黑魔法后,一个黑魔法师,就能够建起一栋高楼。 诚然这名黑魔法师在建起高楼后,会获得一身的黑魔力侵蚀,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很可能被侵蚀反噬而亡。 但在此之前,他也是工地里一名普通还底薪的工人,也是每天都在拿命赌,还挣不到多少养家糊口的钱。 “白魔法也能做到以一人之力平地起高楼的事,”南宫执疑惑,“为什么不选择更安全的白魔法呢?” 被问话的人听到他这话,脸色不亚于听到了“何不食肉糜”。 被问话的人回答:“安全,是有代价的啊。” 多少白魔法师能做到一人之力平地起高楼?需要庞大的白魔力,需要长时间的学习,需要有身世背景能入学,需要记住复杂无比的长长的咒语,需要时间来完成。 而黑魔法,简单。 一句话就能解决,零基础,半小时就能学会,文盲都能学,只要肯付出代价,哪怕代价是燃烧寿命,或者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可这又有什么,反而让很多人本不值钱的寿命,变得终于有用了起来。 十五年前萧语的到来,改变了这十三座城市的命运,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她带来的这些简单的黑魔法,造价便宜做法简单但能治许多顽疾的黑魔药、副作用极大但能平地起高楼的黑魔法等等,迅速被推崇传播。 十三座城市从一个个贫穷的小村落,迅速发展变成了现在繁华的大城市。 相比以前,的确多出了很多罪犯,很多黑魔法用多的人变得精神失常、暴戾无比,很多人死于黑魔力侵蚀反噬。 可不死于黑魔力侵蚀反噬,他们或许会更早地死于饥饿或者寒冷。 尉迟权看向怔愣住的南宫执:“你没办法改变他们对黑魔法的崇拜的。” 除非他能让人人都成为白魔法师,人人都很简单地就能做强大的白魔法师。 但,怎么可能呢。 这十三座城市很崇拜萧语,视萧语为神明。 但曾经,他们也并没有厌恶白魔法师,也完全到不了要诛杀白魔法师的地步。 十二年前,绯城出事,虫毒瘟疫蔓延。 周边城市慌忙错乱地将绯城封锁起来,日夜研究如何解决这场瘟疫。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若不是一些黑魔药吊着命,持续了十来年的烈性虫毒瘟疫,绯城人早就死了大半了。 半年前,绯城中有人研制出了一种黑魔器,可以解决这场瘟疫,只不过代价有点严重,需要百来人同时注入大量黑魔力,量大到这些人注入后一定会被自己的黑魔力反噬,致死率很高。 不过,毒城困了百万人,许多人早就受不了煎熬,很多人为了自己子女家人,甘愿奉献自己。 此黑魔器被研制出,招人消息一公布,数千人自愿报名。 满城感动,周围十二城也在为其激动庆贺,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可这振奋人心的招人的消息,却招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这个消息传得太广,传到了外界,一队白魔法师关注到此事。 要害死一百多个人的黑魔器,这是多么残暴?绝对不能留! 另外这个地方怎么这么推崇黑魔法,这么多黑魔法师,也要整治! 他们,来了。 这队白魔法师砸了这台救命的黑魔器,带来了很多人,抓走了许多有名的黑魔法师。 很多黑魔药商家、多年致力于研究瘟疫的黑魔法师、黑魔草大户等等,都被这队训练有素能力又很强的白魔法师带走了。 但他们又没有解决虫毒瘟疫的能力。 从黎明前,猛地一下坠入漆黑深渊。 原先对白魔法并无意见的十三城,即刻对白魔法师恨之入骨。 诛杀白猪行动,就从为城市奉献的黑魔法师们被带走的那天开始,渐渐展开了。 —— 为首跪拜的老者泪流满面。 他一遍遍地磕着头,苏茗江想扶他起来,他都不让。 老者沙哑着声音:“我那女儿,只是去毒城旅游了一趟,就十二年没有回来啊,我只能看着她在窄小的手机屏幕里长大,大人,是您吧?是您回来了吧,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跪拜的其他人也开始呼喊。 “我儿子去毒城找个工作也回不来了......” “我是在毒城出生的,我真的好想回家看看。” “我没想到我老婆那天一走,就是一去不回,要是那天我没有和她吵架就好了。” 苏茗江看着这浩大的声势,呆住了。 为什么会视萧语为救世主。 因为他们知道,白魔法师,救不了他们。 甚至摧毁了他们的希望。 普通民众哪里在意什么黑白魔法,99%的人都不懂有什么分别。 他们只知道,谁救我,谁就是神。 第486章 正的出奇 黎问音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兜帽斗篷之下,猎风钻入,扬起一侧衣角,将斗篷充盈的鼓起。 遮盖她脸庞的面具纹丝不动,爬着紫金色狐纹的全脸面具,仍显得那么平静肃穆,无声站立的人似乎没有半分动摇。 黎问音的身形却莫名染上了几分萧条。 如果站在这里的,真是你们所期望的那位大人就好了。 黎问音抬步往外走。 她不是萧语,她没有萧语那样通天的本领,过去的历史无法改变,她聪明点儿,应该赶快去找到伙伴们,想办法一起回到正确的时空。 什么虫毒瘟疫,困扰这里十多年的瘟疫,集那么多人之力都无法解决,能是她有办法的? 见她转身欲走,跪坐一排的民众们眼巴巴看过来,为首的老者遗憾地低下头。 他们十分崇拜萧语,视为神明视为救世主,献上纯粹的信仰与死心塌地的忠诚,或许他们已然接受了萧语许多恩惠,剩下的,萧语不愿出手,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没有一个人起来阻拦黎问音,没有一个人出声求她留下,他们只眼巴巴地望着她,或浑浊或清澈的目光中含着不舍与期盼。 苏茗江也这样眼巴巴看着她。 黎问音走出两步,停住了。 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萧选之女,应该也能算天选之子吧。 ......行不行的,得听听具体情况才知道吧? 黎问音认命般转身,再次走至为首的老者面前:“详细介绍一下这场瘟疫,以及你们这些城市吧。” 老者猛地昂首,苍老的眼眸中感激之色淋漓,他忙不迭地说起:“我们是靛城,隔壁是黛城,毒城原名为绯城,半包围我们的山脉,是长青山......” 等等?! 黎问音猛地一顿。 长青山?! —— 绯城。 出去帮工一趟,苏酌云忽然变得愁容满面起来。 秦珺竹斜倚着门框看他,询问:“怎么了,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一连接见了许多......感染了瘟疫的人。”苏酌云有些踌躇着回答。 “哦,”秦珺竹不咸不淡地应声,“那你有没有按规定不让他们入住?” “嗯,”苏酌云很乖地哼了一声,“我拒绝了他们的入住申请。” 秦珺竹不解地歪头:“那你工作完成的挺好啊,在发什么愁?” 苏酌云抬眸,黑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秦珺竹的身影,少年的心澄澈见底,染上的愁云也不过似一层薄雾蒙在眸底上。 他声音很轻地回答:“其中,有许多是与你我一样,被白城异动卷入其中,意外来到这个时代的人。” 苏酌云轻轻垂下了头:“很多我的同学朋友,我认识的人。” 他拒绝了他们的入住申请。 为护秦珺竹,为护店内其他客人的安全。 秦珺竹有些哑然地噤声了。 秦珺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虫毒瘟疫究竟是什么样的疫病?” 苏酌云说道,染上此瘟疫,先是眼底会立即爬上虫子噬咬般的一排小口,放着不管,就会渐渐扩散至全身,日日夜夜遭受万蚁噬心般的疼痛,整个身体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目前,有一种药能够勉强缓解疫病蔓延,保住性命,是黑魔药,名为续命丸,副作用是会造成精神失常。 感染上虫毒瘟疫,放任不管,最迟半年就会死亡,而身上密密麻麻的虫咬痕迹,则会在一周内迅速爬遍全身。 可以理解为,毒虫在肌肤表面上先咬出一个浅浅的小口,标记完全身,再一点点深入吞噬,最后把人彻底蚕食殆尽。 许多人并非死于瘟疫,而死于精神的折磨,接受不了怪物般面目全非的自己,自杀而亡。 而有些人,则是年年靠着续命丸而活,精神一步步土崩瓦解,最后变成了疯子,自己撞树、落水、忘记了人应该吃饭,生生把自己饿死等等。 目前,没有根治疫病的方法。 秦珺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卷毛:“那些人怎么办?” 苏酌云不知道。 没有旅店愿意收感染上疫病的人的,患病者也不会被允许在大街上乱走。 他们很快会被集中赶去收容所,放在那自生自灭。 秦珺竹:“市面上的药都是黑魔药吗?” 苏酌云点头。 都是黑魔药,无论是续命丸,还是普通的止痛药,亦或者掩饰遮盖自己虫咬痕迹的药膏,都是黑魔药,这里是崇尚黑魔法的城市。 秦珺竹一啧。 那不妙了,未来的那伙人,肯定怎么说也不肯吃黑魔药的。 “我打探过了,这些药都不贵,每个月,周围的城市都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药品进来,他们从未放弃过这座城市,”苏酌云继续说道,“我想大批量进购缓解病情、止痛,副作用低的药,带去收容所给他们吃。” 拒绝他们的住宿申请是苏酌云的职责,前去帮他们是苏酌云自己想做。 剧痛是很要命的,还没病死,活活疼死也有可能。 苏酌云了解过了,有一些止痛黑魔药,微量服用,不会造成黑魔力侵蚀,就是会染上些黑魔气,这对患病的人尤为重要。 秦珺竹问他:“他们能愿意吃黑魔药吗?” 苏酌云不语,安静地看向一边,冷凝的面庞中冒出一丝狠色:“不吃也得吃。” “......”秦珺竹顿了一下,又问,“哪来的钱买?” 苏酌云掏出了自己的储物魔器:“我没有这个时代对应的货币,作为通用交易的黑魔草我也没有,我想试试看拆解几件魔器,看拆出的材料他们收不收。” 秦珺竹盯着看他手中的储物魔器:“是给你认识的人都买一点药吗?” 苏酌云摇头:“是给被关至收容所,无法获得药的所有人。” 他想着,要帮,就帮所有人。 秦珺竹一愣:“那......这其中有不少黑魔法师的啊,黑魔法师你也救?” 苏酌云抬眸看她,露出了一点好脾气的微笑,在秦珺竹不气他的时候,他人是很温和的。 苏酌云专注地盯着看秦珺竹,轻声说道:“认识你后,我现在看每一个黑魔法师,都会想,万一呢,万一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是被迫无奈呢,说不准他没伤害过其他人呢?” 就像秦珺竹曾问他的“是黑歹徒就可以随便虐杀了”,苏酌云平静地回答说:“不能因为他是黑魔法师,就活该死于瘟疫吧?” 犯错就受罚,没伤害任何人就是无辜,黑魔法师是魔法师的一个种类。 苏酌云笑着看她:“这是你教我的。” 秦珺竹怔愣在原地。 苏酌云此举就是出自他自己想,是很简单的,做不到见死不救,想力所能及做点什么的想法。 他摁开了储物魔器,从中倒出了几件保存的很完好,非常精致华丽的魔器,准备拿去拆了卖。 而后,苏酌云把储物魔器塞到了秦珺竹手里。 “给你保管,”苏酌云嘱咐,“我这一去不知道需要多久,遇到意外,里面的魔器可以防身,右手大拇指摁开就好,我录入了你的指纹。” “?”秦珺竹疑惑,“什么时候录的?” “......”苏酌云忽然移开了目光,“你睡着的时候。” 秦珺竹眯起眼睛看他:“趁我睡觉,摸我手?” 苏酌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开心地哼唧:“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想好了要和你生死与共,认为这些要与你共享。” 莫名......拿出他自己的东西,要与她共享,秦珺竹听着感觉很微妙。 她试着摁开了储物魔器,往里看了一眼。 那只心心念念的寻息罗盘,就躺在里面。 苏酌云就这样主动给了她。 秦珺竹一瞬间心情很复杂,看着苏酌云就地直接开始拆解他精心养护的魔器时,更复杂了。 她很难以置信地疑问:“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卷了你的东西就跑?” 苏酌云抬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懵了一下,说道:“那你不要是个坏人。” “我是什么人?”秦珺竹傲气地一抬下巴,“能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苏酌云懵懵地看着她。 秦珺竹越想越烦,原地踱着步,揪着自己的卷卷毛:“我告诉你,我很坏,我坏透了,你一走,我就带着你的东西,立马卷铺盖跑路,让你后悔死相信我。” 苏酌云看着她走来走去,思考了一下,询问:“是故意说这话气我吗?” 秦珺竹一顿,斜眼望过去,心想他怎么总这样一会傻了吧唧一会又很聪明的。 秦珺竹开口:“不是,我实话实说,在挑衅你。” “那既然你这么坏,”苏酌云拆解完了一件魔器,揣着碎零件看她,“怎么说,也会把我骗得尸骨无存再走,我还没帮你离开这里呢,你不会走的。” 秦珺竹心跳一停,紧抓着储物魔器的手瞬间收紧。 苏酌云准备好了,转身出发,末了嘱咐她一句:“我去买药了,争取今晚七点前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苏酌云看着秦珺竹呆怔在原地的模样,内心还有点小得意,他心想着自己现在成长了,不会轻易被秦珺竹气到了。 就是心性还是很不坚定吧,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迷茫样子,竟产生一种她其实也挺可爱的想法。 嘴再软点就好了。 秦珺竹紧握着储物魔器,经过内心无数挣扎,最终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苏酌云:“嗯?” “你一白魔法师,强行喂同学黑魔药,这像什么话?”秦珺竹提步走过来,烦躁地皱眉说道,“这是我的活。” 苏酌云看她,懵懵地思考。 “看什么看?”他越盯,秦珺竹越烦,“我就是喜欢强行掐人脖子喂药,不行?” 苏酌云乖乖地不看了:“哦。” —— 靛城。 长青山? 黎问音迅速回想。 那不就是巫鸦老师曾对自己提过,萧语用小白瓷拯救了十万人生命的长青山吗? 但黎问音记得清楚,那场黑魔法疫病,出事地点是在长青山,向周围所有地界蔓延。 可现在被疫病困扰的是绯城,绯城还早就封锁了。 这是同一场疫病吗? 黎问音心绪不定,过去吩咐老者:“带我去绯城外围看看。” 见有希望,老者立马爬了起来,匆着步伐请她走:“好的好的,大人您随我来。” 黎问音随着老者一路出了城,远远看到了被封锁起来的绯城。 黎问音仍在思考。 如果真是长青山那场疫病,萧语是用小白瓷收的病毒,她是否也可以?小白瓷她是知道制作方法的...... 怎么办,要铤而走险,直接去收着试试看吗? 黎问音正思绪不宁着,一直跟着她的人轻轻出了声。 “前辈。”苏茗江喊她。 黎问音回首看他,无声默认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一路走来,苏茗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这么恨白魔法师,理解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崇敬黑魔法师,信仰萧语。 为生活所迫,困苦烦扰,是可以理解这些民众这样的选择的。 哪怕这对苏茗江来说很艰难,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些,世界观接受了莫大的冲击。 但苏茗江仍然接受不了他们诛杀白魔法师的行为。 谁救他们谁就是神,白魔法师毁了他们的希望,所以他们憎恨“白猪”,苏茗江深呼吸,缓缓说道:“我想改变这里的人对白魔法师的看法。” 黎问音平静看过去:“用什么改变?” “我想清楚了,他们憎恨白魔法师,是因为白魔法师未对他们施以援手,毫无作为,却端的高高在上,肆意破坏掉他们破局的希望。” 苏茗江很认真地讲述。 “大多数人,并非蛮不讲理的疯子黑魔法师,他们不过渴望有天神降临,哪家神庙灵验,就信哪家,这是最普世的人之常情。” 黎问音有点意外,心想着这大傻子看得还挺清楚。 苏茗江蹙眉看向靛城内,似在遥望他们之前救出来的同伴们:“不愿让他们继续诛杀白魔法师,口说无益,只能用事实表明。” “因此......”苏茗江收回目光,认真看着黎问音,“前辈,在您的计划中有任何用得上我的,请尽情吩咐,我想作为白魔法师,为解决民众的困苦尽一份力。” 黎问音心情有点微妙。 很神奇,如果破局方法是其他,限制白魔力黑魔力,只能由一个阵营出手解决。 可小白瓷......是“新魔力”。 材料简单,工艺简单。 无论黑白魔法师都可以做。 像是有人故意,要让黑白魔法师合作一次一样。 第487章 属性大爆发! 很难准确地形容出慕枫现在的心情。 本来是一起想办法去拯救秦珺竹的,路遇仇楷教授飞船坠毁,莫名又被背后一道白光卷进去。 再一睁眼,就到了一个名为褐城的地方。 正一片茫然着,慕枫一扭头,发现裴元在身边,他也是一脸的迷茫,庆幸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个朋友一起。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慕枫和裴元一起被城市的守卫兵给绑了,理由是他们身上没有“气味”。 气味?什么气味,慕枫很纳闷,他爱干净常洗澡,身上没味儿怎么了,这个城市是有什么恋臭癖吗。 没等弄清楚,他俩就一起被带进了大牢,关押了进去。 慕枫恼火地扒着牢门,大声争辩自己是无辜的,为什么关他,裴元坐在旁边沉思。 慕枫扯着嗓子叫唤:“喂!——你们这有没有管事的啊,抓错人了喂,我不是罪犯!快放我出去!我还有很着急的事!” 还要去找到黎问音,去救秦珺竹呢,十万火急,怎么能折在这里。 裴元冷眼看过来:“好了,你消停一下,冷静思考。” “冷静?我拿什么冷静!莫名其妙蹲大牢了!”慕枫完全坐不住,继续喊,“我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魔法学院你们知道不?” 裴元无语地收回目光,不管他了。 “魔法学院?”隔壁牢房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什么,怎么,你知道?”慕枫一听有回应,立刻伸长了脖子问。 隔壁牢房的声音:“嗯,我也是魔法学院的学生,我和老师一起来这里找人,结果莫名被关进来了。” 一听竟然有同病相怜的人,慕枫赶紧继续问:“那和我们差不多啊!那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些低落和犹豫:“这里的人......很厌恶白魔法师。” “厌恶白魔法师?这是为什......”慕枫嘀咕。 裴元起身,一把扒开他:“扯着嗓子喊多麻烦,虽然牢门锁打不开,但能用把墙壁通开,你们直接对话。” “行,”慕枫答应,对隔壁说了一句,“你们退开点,小心炸到。” 两黑曜院学生也是丝毫不顾忌什么校规,对着墙壁一起用力,噼里啪啦一阵刀光火石般的魔法光束过去,隔着两间牢房的墙壁就炸开了。 碍事的墙壁没了后,一名面容颇为清秀俊朗,瞧着不知为什么有点熟悉的少年立在他们面前。 慕枫盯他了一会儿,诧异道:“诶,你是哪个院的学生?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你。” 少年回答:“沧海院。” 慕枫悄悄问裴元:“你认识他不?” 裴元凝神盯着眼前的人,很奇怪,他也感觉此人很熟悉,绝对见过,但就是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俊俏的少年侧了一步身,介绍:“这位和我一起来的辅导老师。” 另一名年轻的男人从牢房的阴暗处走出,乌黑头发弯曲及肩,肌肤有些久不见光日般失血色的白,很清瘦。 这人,慕枫和裴元都认识。 他们齐声:“巫鸦老师?!” “?”少年和老师对视了一眼。 “二位是不是认错了?”少年微微歪首,“这位是巫祝延老师。” 此时的巫祝延还未戴上单片眼镜,眼眸也非粘合在一起般常年是眯着的,他略感奇怪地看了他们几眼,眨眼笑着道:“对啊,我是巫祝延。”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 慕枫和裴元两脸懵,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 慕枫主动提问那名少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朗声自我介绍:“莫观。” 我去。 慕枫和裴元震住,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人。 在历史课本上见过。 —— 制作小白瓷......是要用新诞生的魔力的。 这意味着一定要把目前全身的魔力用空,做小白瓷时必定是自己最脆弱的时候。 黎问音沉默着深深看向苏茗江。 这人能信吗? “你确定要随我一起想办法解决这场瘟疫?” 苏茗江坚定地点头:“确定。” “小白瓷,”这个做法可是公布了的,黎问音冷声问他,“会做吧?” 苏茗江顿了一下,即刻想明白了,抬首看过去:“前辈,你的意思是用此瓶来吸收病毒。” 黎问音没吭声。 “好,”苏茗江答应的很干脆,“我做。” 这儿没有魔法陶土,只能自己揉,苏茗江在城边寻了一捧黏土,注入进充盈的白魔力,使劲揉合起来,临时做成了魔法陶土。 然后苏茗江盘腿坐在原地,深呼吸,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散开了所有白魔力。 他与许多学生一样,是从来没有耗空过自己的魔力的,差点晕厥过去,全凭着意志咬牙坚持住,然后慢慢用新诞生的魔力,再一点点搓揉出小白瓷。 黎问音一直立在旁边看着。 苏茗江捏出来一个丑丑的小白瓷。 但好歹是小白瓷。 黎问音:“去试试看能不能吸收病毒。” “好。”苏茗江答应了,全没动。 “?”黎问音疑惑,“怎么不动?” “我......”苏茗江昂首,尴尬地笑了一下,“前辈,我撑不...” 真撑不住了,话都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不过这么比大多数学生好很多了,他能支撑到做完小白瓷再晕,已经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身体素质了。 黎问音接过小白瓷,无奈扛起他一臂,拖着人到了封锁的绯城边。 黎问音捏着丑丑的瓶子试了试。 吸收花草植物吸收空气等等可以,却未见吸收进病毒。 其他人做的小白瓷和萧语的小白瓷果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一是容量大不同,其他人做的小白瓷有上限,可能吸收一仓库的东西就不能再吸了。 二是准头不行,乱吸,完全不能指控吸入什么,还吐不出来。 所以黎问音在学校复刻出小白瓷事件最后,小白瓷配方公开了,也没多少人去用小白瓷。 黎问音把昏睡过去的苏茗江放在一边,自己用他剩下的魔法陶土,也做了一只。 魔力耗空这种事对黎问音而言就司空见惯了,她只感到有些体虚吃力,并无要晕厥过去的迹象,拿起小白瓷,试了一下。 顷刻间,城墙外的草坪被吸了个干净,小白瓷如同吃饱了般,瓶身浑圆胀起。 但......还是那个问题,容量有限,准头不行。 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准头不行的事儿怎么办,吸点花草还好说,不慎吸到其他重要的东西怎么办。 黎问音正发愁着,忽然感觉手腕被烫了一下。 她看过去。 那条承载着愤怒的离火的红发带在躁动。 黎问音抱着某种尝试的心态,稍稍解放出它一点,松开红发带,让它溜出去。 只戳开了一个小口,愤怒的离火立马席卷住整条红发带,它钻出去,如一条小游龙般围绕着小白瓷烫了一圈。 离火冶炼,小白瓷焕然一新。 黎问音重新握着小白瓷,心中默念着要吸收病毒。 小白瓷咕噜一转,一团黑气竟然真的从城墙缝隙中钻出,入了瓶口。 虽然没有实证,但黎问音有种强烈的感觉,这黑气就是病毒。 黎问音收回红发带,看向手腕:“你感受到我的情绪,所以想办法帮我?” 红发带耀武扬威般扭了扭身子。 黎问音拍了它一巴掌,之前死躲着不出来,现在被尉迟权用隔膜封住了,终于老实了吧。 红发带委屈地缩住不动了。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盯着看手中吸了黑气的小白瓷。 这下有准头了。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才能有准头,是一定要经过她的离火冶炼,还是...... 黎问音看向旁边睡着的苏茗江。 苏茗江悠悠转醒,艰难地爬起来后,黎问音当头就吩咐了下来:“再做一只。” “啊?”苏茗江懵了一下,没多问,答应了,“好。” 苏茗江哼哧哼哧又搓出来一只小白瓷,脸色苍白到离归西不远了。 黎问音:“带着愤怒的情绪,使用它去吸收病毒。” 愤怒的情绪?苏茗江茫然地呆住了。 黎问音冷冷的:“快。” “哦,好。”苏茗江拿起小白瓷,前辈都这么说了...... 苏茗江回忆了生平所有值得生气的事,把自己从一只软糯脾气好的白兔气成了炸毛红眼兔,然后很勉强地拿着小白瓷,举起来。 嗖一下,一小团黑气钻入了他的小白瓷当中。 苏茗江眼睛倏然亮起。 还真是这样,用对应的情绪控制......黎问音在旁若有所思。 和她的滴滴云类似,她的云的驾驶就是根据她本人的情绪来的。 愤怒的情绪竟然代表着精确度吗?不是常说愤怒使人盲目冲动,情绪的力量真是太奇妙了,比魔法还魔法。 “前辈,真的可以。”苏茗江虚弱的不行了,还挣扎着要爬起来。 “行了,”黎问音很霸道地吩咐他,“待着别动。” 苏茗江不动了。 黎问音思索。 不过就凭她和苏茗江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吸着黑气,笼罩整个绯城的病毒何时才能吸完。 需要更大容量的小白瓷,需要更多小白瓷...... 黎问音正发愁着该怎么办,她就收到了一份黑魔法心声传讯。 「音。」 「又又?」黎问音很惊喜,「你怎么联系上我的?」 尉迟权:「你刚刚是不是释放了很多黑魔力?」 需要用新魔力,原先的魔力不管黑的白的都得清空,黎问音回答:「对,我在做小白瓷。」 「我感受到你的黑魔力了,顺着就摸到了你的定位。」尉迟权说道。 他那不争气的黑魔力,一感受到黎问音的气息,就超级兴奋。 十分丢人。 尉迟权没告诉黎问音。 「那太好了,你在哪?」黎问音火速询问,「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们先汇合?」 「黛城,你是在绯城外对吗?」尉迟权回眸看了眼那两个人,「我遇到了南宫执和时言澈。」 黎问音:「我是遇到了苏酌云的哥哥。」 尉迟权:「你为什么突然做起小白瓷了?」 「我......」黎问音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坦白告诉他了,「突然就想当救世主了,我想吸收点绯城中的病毒,嘿嘿。」 装高冷装了一半天,偷偷用心声传讯对尉迟权嘿嘿笑。 「我知道现在情况糟糕,比起改变过去,我们肯定是要想办法回未来比较好,但是我......」黎问音声音越来越小。 黎问音不说了,希望他懂。 尉迟权还真懂:「你想救,是么?」 黎问音又笑:「嘿嘿。」 「嗯,好,」尉迟权没有片刻犹豫,「那就救,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 黎问音感怀了一下,火速说道:「我需要很多很多人手,足够多的人一起来做小白瓷,很多只小白瓷一起吸收病毒。」 黎问音还自豪了一下:「准头的事,我搞定了!我知道怎么准确吸收了!」 尉迟权轻笑:「这么棒?」 黎问音点头:「嗯,我很棒。」 「具体需要多少人呢?」尉迟权声音很温柔,「很棒的黎问音大人?」 黎问音揣摩着:「不好说,几百......上千...一万?好几个城市,不管黑的白的,所有有魔力的人集结起来?」 「好,我明白了,」尉迟权答应的很快,「那我现在开始给你拉人。」 黎问音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心很安定。 「嗯,那我这边也拉点人先。」 通讯结束。 黎问音又高冷起来。 苏茗江正努力地休息恢复,黎问音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问:“放走的那些人,你让他们去哪了?” 苏茗江:诶? 不是,放过他们了吗? —— 黛城。 百依百顺,温柔的可以掐出水的尉迟权,挂断了通讯,看向身后那两人。 “会长,”时言澈急迫地说,“我们现在完美地隐藏起了自己,也探听了好多信息,现在应该怎么做?” 南宫执没说话,但也看了过来,想着尉迟权是有盘算、很谨慎的。 时言澈误会过他后,现在看尉迟权的眼神写满了信任,相信他指定比自己聪明有主意。 谁知尉迟权忽然扬了扬下巴:“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白魔法师?” 时言澈愣了一下,没懂他啥意思。 尉迟权掀开了兜帽,歪首笑了一下,眸光明灭不定,带着一丝恶劣感:“这样,我们报复回去,把全城会魔法的人都抓起来,给我们舔鞋。” 南宫执、时言澈:“?” 怎么突然s属性大爆发了。 第488章 冤家路窄 栗城。 在苏酌云的认知被秦珺竹一次次刷新,苏茗江挣扎纠结着面对巨大的新事物冲击,南宫执、时言澈小心复杂而又震撼地观察满是黑魔法师的城市时。 寻舟渡已经穿上了萧语信徒分发的同好披风,手里拿着两把写着“请信仰萧语大人”的团扇,额头上系一条萧语应援色粉丝抹额。 路遇街边宣传萧语伟大事迹的信徒,寻舟渡还一脸娴熟地打招呼问好,相互聊上两句。 “午安,愿在萧语大人庇护下的我们永远快乐。” “午安,”寻舟渡盈着笑意,举着团扇轻轻拍了拍心口,“一切献给萧语大人。” 彼此问候完,寻舟渡就悠哉地施施然离去了,融洽的像是出生起就是萧语信徒,一连二十年狂热追随萧语一样。 可他的笑意只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他握着应援扇的手放下,淡若琉璃珠的眼眸始终笼罩着一层山间氤氲晨雾般的薄灰。 在中转站,黎问音他们见他时,第一感觉他的眼神和干净,似孩童般澄澈,但倘若现在再见,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怎么都说不出来像孩子的。 寻舟渡木着脸向前走,心底挺凉的。 计划失败了,借运针被拔了,寻舟渡千方百计想要避开这次凶险,却还是被迫入了局。 到了这地方一看,嚯,果然凶险,一下给他穿越回那个时代了,一眼望去好些个黑魔法师,还对白魔法师很不待见。 还好寻舟渡机敏,趋吉避凶的念头刻在骨子里。 寻舟渡没有半点不适应,直接去拔了黑魔草榨汁涂抹在自己身上,缠上点黑魔气味儿,避开了守卫抓捕。 观察到这里的人很信仰萧语,寻舟渡也是非常入乡随俗的跟着拥护了起来,“萧语大人千古”、“该死的白猪”这话张口就来。 寻舟渡气质出尘,穿得清风道骨,挽发的簪子还是用的菩提枝,一身的缥缈仙气,这种事这些话却是信手拈来,做起来一点压力都没。 寻舟渡想得很清楚。 都遭遇这种境遇了。 不好好审时度势,趋吉避凶,总不至于还顽固地遵守纪律,惦记着不违反校规吧? 固执如他那两个师弟,也不至于吧。 寻舟渡盘算着。 这次,是被黎问音破坏了计划,他记住了,看看何时找个机会从她手里讨回来,不能白白遭了这大罪。 至于现在......寻舟渡看了周围一圈。 周围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他要寻个安全的地方,小心避开凶险,静心占算一下怎么回去。 寻舟渡悉心盘算着,忽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魔力波动。 有人在交战。 商场大门口的广场上,十来个守卫围着中间的一个人。 在人数上本是碾压之势,可偏偏众人齐上都敌不过中间那一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呈下风,然后渐渐落败下去,甚至......被人踹倒在地,一脚踩上了身体。 寻舟渡感觉到,那人使的是白魔力,一些招数也很熟悉,不是这个时代有的魔法招数。 和他同样,被白城异动卷进来的? 那可以利用这人。 寻舟渡这样心想着,就走过去看了。 守卫所用的都是黑魔法黑魔器,大多数白魔法师都对其一窍不通的,在这样的信息量差异下,再强大的白魔法师,都得吃点亏。 可这位以一顶十九的白魔法师,却有相当充足的应对黑魔法师的经验,见招拆招,对黑魔法了解挺充分,这些守卫使的简单的黑魔法根本不值一提。 躁动很大,引了好一部分围观群众。 寻舟渡默默挤进人群,站至前排,准备好好看看是哪位人才,搞这么大动静。 一看,踩着昏倒过去的守卫们的,是一名穿着黑曜院校服的刀疤脸女子。 穆不暮。 “......”寻舟渡移开了目光。 怪不得怎么占算都是「大凶」呢。 冤家路窄。 如果他提前知道会遇上穆不暮,寻舟渡说什么也得挣扎着在司则翊身上扎满针,直接扎成刺猬,也绝对不来这里。 穆不暮一点都不在意围观人群的惊呼,手举着魔杖,对着这些昏过去的守卫。 “无故抓捕我,”穆不暮宣判,“斩杀。” 穆不暮还挺客气的,动手前先说一声。 寻舟渡头疼地闭上了眼。 语毕,穆不暮的魔杖尖端就发射出一道激光射线。 一人闪至了她面前,挡下了这道射线。 寻舟渡半眯着偏淡冷色的眼睛,轻声嘶了一口气,开口对她说道:“好久不见,一见你,你就是在造杀孽。” 穆不暮攥着魔杖看他,有点疑惑:“你怎么在这?” 她低眸看了眼,寻舟渡拢手于袖中,刚才她放出去的激光射线被他用手挡了。 穆不暮闻到了血腥气。 穆不暮:“你流血了。” “那可不,疼死我了,”寻舟渡往外看,始终不愿意直视她的眼睛,“又有什么办法,你的攻击一旦出手,不见血是不会停的。” 他不挡,这些人可就没命了,她又在这造杀孽。 “那是以前。” 穆不暮平静地回答。 “现在更改了,我会了普通惩罚性质的攻击,不需要见血。” 她是想收拾教训一下这些人,没有真伤人的意思。 寻舟渡:“......” 不早说? 寻舟渡不信:“那你说斩杀?” 穆不暮:“是口头禅。” 寻舟渡干抽搐了一下眼角:“普通惩罚性质的攻击,怎么我还是见血了?” 穆不暮很纳闷:“没想过你会来挡。” 她好端端地画靶射箭,按自己设定的目标程序,根本不会有人受伤,谁知一箭射出去,有人横冲出来挡了,受了伤。 这跟投个石子打水漂,水里突然钻出来个人被砸中了,砸了一脑袋包,有什么区别。 寻舟渡:“......” “行,”寻舟渡咬牙切齿,“算我倒霉。” 不愧是大凶,真是倒大霉,一见面直接灵验血光之灾。 寻舟渡嘶着冷气揣着手,扭头就走。 他藏得很严实,穆不暮眼睛很尖,还是看见了他遮掩在袖中的手。 右手手心被打穿了。 穆不暮作为学生会的纪律部部长,学生受伤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尤其还是自己伤的,虽然是他自己撞上来。 她想了一下学生会守则,就抬步追了过去,伸手直接擒住了寻舟渡的手腕,往外拖。 寻舟渡很不愿意被她碰,手缩了一下:“要做什么?” “处理伤口。”穆不暮冷硬地甩下一句,就不管他愿不愿意,径直拖走。 “不用,”寻舟渡不乐意跟她走,“这点小伤,我自己治。” “你......”穆不暮只说了一个字,往后就没说话了。 寻舟渡轻抽嘴角:“怎么?” 穆不暮摇头:“你不行,你是庸医。” 寻舟渡:“......” 见他沉默,穆不暮补充了一句:“你是远近闻名的庸医,校医院的都清楚。” 寻舟渡:“......” “没人告诉你吗?”穆不暮冷着脸认真说,“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寻舟渡:“......” 有没有点礼貌,这个人。 穆不暮就这样一边说着他是庸医,一边给他拖去了公园一处歇脚的凉亭。 穆不暮虽不擅长治愈魔法,但好歹常混迹战场,治伤的能力多少肯定得有。 她把寻舟渡摁着坐下:“手。” 寻舟渡不肯看她,也不动。 穆不暮就直接拉过他的手腕,一扒袖子,强行把手亮出来,素白纤长的手,手心有个模样骇人的模糊血洞。 穆不暮默念起咒语,寻舟渡无声地看向别处。 寻舟渡对穆不暮的感情很复杂。 怎么形容,大概就是,如果能早知会在这里遇见她,他在白城外当场抹脖了都不来这儿。 穆不暮手上有茧,常年弄刀用武积攒出的硬茧,摁着寻舟渡的手腕,他能清晰感受到。 相比起来,寻舟渡这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手要光滑白皙的多,因此手心的伤也显得很刺眼。 穆不暮观察他的伤势,琢磨怎么补起来:“你看看,用缝起来还是补起来的好?” 寻舟渡不答反问:“让我看?” “对,”穆不暮接着说,“有什么问......” “哦,”穆不暮想起来了,平淡说道,“你晕血。” 是的,寻舟渡这名“医生”,晕血。 所以他根本当不成什么医生,自己的血都看不了,更别说别人的血了,装个医痴罢了。 实际上手受伤了都得立马收进袖子里,再多看一眼就晕过去了。 还挺麻烦,穆不暮自己给他决定好了,先填后缝吧。 寻舟渡一声不吭地看向旁边的花花草草。 她连他晕血的事都差点忘了。 寻舟渡莫名出声问:“你什么时候会的普通惩罚式攻击?” 穆不暮平静回答:“会长吩咐的。” 准确来说,是黑色金字塔清缴结束,尉迟权带领的新任学生会集体从良后,她更进的。 她是纪律部部长,带头乱打乱杀不太像话,尉迟权的要求是内伤留点无所谓,起码不能乱见血吧,穆不暮觉得有理,就更进了。 寻舟渡声音莫名带着些冷声嘲意:“你还真听他的话。” “?”穆不暮看了他一眼,分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不错,还是你赏识我。” 寻舟渡:“?” 穆不暮默默感叹。 尉迟权总说她和纳兰风,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连带着学生会成员守则,都增了好几条针对她的。 比如严格规范学生会制服着装,还特意标记一句,不准在大楼内穿黑曜院校服放魔法屁。 这完全就是针对她的规定。 穆不暮很喜欢校服的这个新功能,喜欢到一放假,没了束缚,立刻穿上了它,现在穿的就是黑曜院校服。 穆不暮偶尔的确会闯点祸,比如魔法屁崩飞尉迟权的文件,述职报告来不及交上了,在上面画画试图蒙混过关,路过财务部顺走了一百块买午饭,不慎让财务部焦头烂额对账单加班一晚上,说好了帮尉迟权邀请黎问音出来吃饭,结果见到黎问音聊太高兴把他忽略了......这些,一点点小错。 整体上,自己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好纪律部长。 也没有经常摸鱼,只是偶尔摸,怎么能说她和纳兰风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呢? 还是寻舟渡会赏识她。 寻舟渡:“......” “不是在夸你,”寻舟渡受不了了,“我就是纳闷,以前没见你替他人着想,出招必见血,现在倒会了。” 寻舟渡想起自己被黎问音和尉迟权前后夹击逼问的场景,轻笑了一下:“不愧是学生会长啊,能把你收做走狗。” 这话听着有点怪。 穆不暮思考了一下,说道:“你不用太灰心,每年春秋两季,学生会都会开放招聘,你可以去投简历。” 寻舟渡:“......” 穆不暮一脸的“倒也不必这样说酸话的,机会年年有,要努力争取”。 寻舟渡:黑曜院的,脑子是不是都抽。 “谁要加入你们学生会了?”寻舟渡没什么好气。 “别轻易放弃,”穆不暮处理伤口,“虽然你年龄有点大了。” 寻舟渡:“......” 穆不暮:“成绩还不是拔尖。” 寻舟渡:“......” 穆不暮:“还是出名的庸医。” 寻舟渡:“......” “但是别放弃。” 穆不暮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扎心,钝感力拉满地鼓励他。 “师哥。” “......”寻舟渡终于肯开口了,淡着眸光,冷下了脸,“别喊我师哥。” 寻舟渡很早就认识穆不暮。 早到入学之前。 他出身占算世家,一心占算魔法,在入学前,拜得一师,师父精通于竹简卜术,是占算魔法大类中的一种。 寻舟渡拜师学艺,想将竹简卜术与自家的占算魔法结合起来,精益求精。 师父是魔法学院内一个冷门教授,只教卜术选修课,还很多年没开课了,学校不给批准。 寻舟渡那时是师父唯一的学生,他认真拜了师,也是唯一的徒弟。 学了一年,寻舟渡入了魔法学院,师父领回来另一个学生,说以后就是他的师妹了。 ......满手血孽的杀手,穆不暮。 寻舟渡很难理解师父为什么会收一名杀手,别的领域不好说,但他们占算魔法,看命数测天机,是很忌讳这个的。 师父没理,还乐呵呵的说他们师哥妹得好好相处呀,小舟渡不要闹别扭排斥师妹。 如此,相处了一年。 黎问音和尉迟权说得那次,他预测到了未来。 寻舟渡预测到的正是师父的未来。 他急急忙忙跑过去,却仍来不及阻止,并且亲眼目睹了...... 穆不暮弑师。 寻舟渡沉默地用余光看她。 伤口处理好了,穆不暮松手。 不喊他师哥?穆不暮心想也行,重新喊:“那师弟。” “?”寻舟渡抽回手,心里又暗骂了一句黑曜院的都有病,“也不许这么叫。” “麻烦,”穆不暮微蹙眉,沧海院的到底都在想什么,“斩杀。” 寻舟渡:“?”怎么就斩杀了。 穆不暮解释一句:“不是真杀的意思。” 寻舟渡:“我不是苏酌云那种傻子,不需要给我解释这个。” 第489章 人性本贱 师父很喜欢穆不暮。 用寻舟渡的话来形容,就仿若老来得女一样,完全兴奋过头,乐颠了,一个劲儿地念叨这孩子好哇,这孩子好。 寻舟渡是不懂好在哪里,初次见面穆不暮就给了他一巴掌,把他肩膀拍的生疼,说是试试他身体有多结实,以后好注意力度。 寻舟渡显然没通过穆不暮的试炼,她拍完就皱眉说他太脆了,跟豆腐似的。 豆腐是穆不暮的计量单位,她练刀功拿豆腐,做饭用豆腐,比喻也用豆腐。 一寻舟渡,等于一豆腐。 寻舟渡很难以理解她对豆腐的狂热。 后来寻舟渡有听说穆不暮送了东方芜一口豆腐棺材,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师父是一个热情过了头,碎碎叨叨的人。 遛鸟观花,品味诗词雅典,摩挲着卜术竹简一品就是一整天,末了昂首望天叹一声真好哇。 在寻舟渡眼里,就是神神叨叨的老神棍。 这个老神棍不知道从哪搞到穆不暮这么个人才,语焉不详,满手杀孽,人话都不会说几句,还是师父一句句教她的。 教偏了,一句句往外瞎蹦古诗词,显得更莫名其妙了。 在寻舟渡的观念中,牵连生死太多,满手血孽的人,是最不适合学占算魔法的。 不止他,家族世世代代,所有有名的占算魔法师,都是这个想法。 可师父,偏说穆不暮有天分。 很强的悟性,这天分甚至比寻舟渡还高。 寻舟渡问为什么。 师父深深地凝望着在旁磨刀的穆不暮:“干净,她的眼睛太干净了,清透无物,天然脱俗。” 寻舟渡很不理解。 “师父,她连竹简卜术入门都没,为什么就因她眼睛就断言她天分比我高了?” 师父转首看他,看了许久,轻叹了一口气。 “你且看着吧。” “你啊,哪里都好,就可惜,还是缺了点。” 寻舟渡追问:“欠缺什么?” “缺点......”师父深思着,“澄澈。” 杂念太多。 玄乎其神的,寻舟渡不信。 占算魔法不仅要耗魔力,还很耗精力,耗神,想算的东西越多越厉害,反噬的越狠。 寻舟渡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天赋极高的世家传人了,占算完了也得付出点代价。 偶尔是昏睡一天,偶尔是身体疲累,偶尔直接呛血而出,站都站不稳。 很快,穆不暮就开始了她的第一次竹简卜术。 师父要她和寻舟渡一起,同时算一件事,寻舟渡惊讶:“一上来就和我一个进度,师父,这太欺负师妹了吧?” 谁知师父一脸笃定:“你待会可别哭。” 穆不暮好奇地摸着竹简看来看去,也跟着说了句:“师哥别哭。” “......”寻舟渡抽搐着眼角,这两人是不是太小觑他了。 竹简卜术开始,二人同时问天问地问灵,渡魔力一擦竹简。 寻舟渡狠呛了一口血出去,身子踉跄一步,差点没站住。 但竹简好歹是卜出来了,看着上面烫金色的答案,他心中油升起许多快慰。 ......然后,扭头一看,穆不暮手中竹简,烫金字体密密麻麻,似是直接给竹简刷了层金漆。 而她安然无恙地站着,似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 寻舟渡诧异地擦着血站起。 竹简卜术结果出来了,二人占算同一件事,寻舟渡获六字,而穆不暮,得千字长文,事无巨细。 为什么,她竟有这么高的天赋? 寻舟渡不可思议地问师父。 师父说,因为穆不暮无所求。 她心无杂念,不在意这场竹简卜术的结果,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甚至不在意竹简卜术本身。 别人占算,提问,要么是为了得到答案,要么是宣泄某种情绪。 而穆不暮,她问,却只是问。 连最基本的“提问是为了获得答案”的念头都没,澄澈见底,无所求的提问也不会带来任何代价反噬。 因此,哪怕她占得千字长文,这一切都仍然与她无关。 穆不暮当卧底,做杀手时也是如此,一个人杀人时都仍然不做他想,一点怨恨、快感等等任何想法都没,杀只是杀,不惊波澜,不起杂念。 寻舟渡还是不懂:“可她不是很爱功绩吗?” 师父摇头,说不一样的。 穆不暮喜爱功绩,和她喜欢豆腐,喜欢古怪的事物一样,喜欢只是喜欢,非常纯粹的喜欢。 旁人喜欢豆腐,一般是豆腐好吃,可穆不暮喜欢豆腐,就只是喜欢。 寻舟渡难以理解地沉默着。 穆不暮放下了金色竹简,抬头问师父:“师哥要哭鼻子了吗?” 师父笑盈盈地回答她:“是呢,要哭鼻子了,我们转过去,别看他。” 寻舟渡:“......” 一大一小很体贴地转过去不看他,凑在一起叽叽歪歪,寻舟渡很无语,走过去拉扯他们衣角,嚷嚷:“喂喂,我不是那么输不起的人,谁要哭了。” 师父深以为然地摇头:“哎,不讲不讲。” 穆不暮故作深沉:“哎,不听不听。” 这两个人......寻舟渡无语。 —— 寻舟渡不喜欢学生会。 倒不是什么立场理念的问题,寻舟渡主要是有个“病”。 红人恐惧症。 寻舟渡打心底里,真是一点都不想和某些校园风云人物、魔法界大红人等等,扯上任何关系,甚至到了一种避之如蛇蝎的地步。 因为麻烦,实在太麻烦了,这样的红人身边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乱事,不管好的坏的都是麻烦的。 黎问音和尉迟权就是典型的两个学校大红人,寻舟渡很畏惧这样的人物。 学生会的,基本都出名,在寻舟渡看来还没一个正常人,十分令人恐惧。 南宫执也是,教师这边的大红人也是红人。 性格太过鲜明,行为举止比较夸张的人,寻舟渡也远离,像三年级的沈肆师弟,六年级的罗琦师姐,寻舟渡是完全的敬而远之,不敢苟同。 君麟把他收作学生时,寻舟渡很是惊讶,没明白院长为何会挑中他。 寻舟渡一心只想图个清净,找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做自己的事,不慕财权不沾烟酒,护好自己家人,再精心研究自己喜欢做的事。 因此,他十分不能理解师父总说他心有杂念。 他都已经什么都不图,只想图个清净了,还是杂念太多吗? 为什么穆不暮就是“澄澈”的呢? 寻舟渡时常仔细地观察穆不暮。 真稀奇,满手血孽、牵涉无数的穆不暮,天然脱俗,不理世事、两袖清风的寻舟渡,却仍世俗。 名字真是一种人生判词。 庸庸碌碌寻舟渡,心境透亮永昼不暮。 师父喜爱她,无数次感叹她真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留下了很厚的遗书,反复强调他的死不要去怪穆不暮,是他们师徒二人暂时不能对外诉说的秘密。 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他照顾好师妹,合眼前,寻舟渡握着他的手,师父还在念叨不暮。 师父在遗书中,说弑师一事内含秘密。 这秘密,谁都没打算告诉寻舟渡。 我怨恨你们。 一个两个。 都把我当外人。 我怨恨你。 明明是你弑的师。 被踹出师门的却好像是我。 —— 包扎完毕了。 穆不暮起身,大功告成。 寻舟渡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纱布包好的手心:“你为什么在这?” 穆不暮思考了一下。 她的寒假行程,原本是先陪纳兰风去参加飞行比赛的。 出了点故障,纳兰风最趁手的飞行魔器坏了,最好的飞行魔器维修师一早就来了白城。 穆不暮就主动提议她带飞行魔器来白城找维修师,绝对在决赛前给纳兰风送回去。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寻舟渡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透着点幸灾乐祸的味儿:“得,你也逃不过这劫。” 穆不暮看他:“那你是为什么?” “我原本不用来的,”寻舟渡郁闷,“遭人暗算了。” “谁暗算你?”师哥有事,穆不暮心想自己得出手帮助一下的,眼神犀利起来,“说,我给你报仇。” 报仇?寻舟渡说了:“黎问音。” 穆不暮收回目光,袖手旁观:“那应该是你的问题。” 寻舟渡:“......” 所以说很不想见她,她开口就能把自己气死。 寻舟渡又说:“还有一个人,也诓了我。” 穆不暮再次犀利起来:“谁?” 寻舟渡:“尉迟权。” 穆不暮:“......” 她目光放向远方。 “装聋作哑就没事儿了吗?”寻舟渡无语看她。 “这个也不行,”穆不暮严肃表示,“这是我上司,不可以下克上。” 寻舟渡:“?” 弑师的人,说这些? 对了,提起尉迟权.....穆不暮有话要问,她收回目光,凝着寻舟渡:“前段时间有人把我的事捅出去了,告诉了侦探社,批判我,是你说出去的吗?” 寻舟渡心口一揪,哑了半声:“你怀疑是我?” “不是。”主要是尉迟权后来找过她,问了是什么情况,又问都有谁知道,事关学生会形象声誉,得过问清楚。 穆不暮说弑师的事是秘密,不能说,至于都有谁知道......想了一圈,就是寻舟渡知道。 穆不暮干巴巴地解释:“不是怀疑你的意思。” 你就是怀疑我了,寻舟渡微蹙眉,不想看她,神情和声音都冷了:“不是我。” “好,我知道了。”他说她就信了,没多问了。 可谁知这话狠狠把寻舟渡气到了,他很烦躁地眯眸,狐疑道:“是谁让你怀疑我的?” 穆不暮怔了一下:“会长。” 会长说要她去盘查清楚所有知道她弑师之事的人,就一个寻舟渡,穆不暮就来问问了。 好啊这个尉迟权......寻舟渡一听,更讨厌学生会了。 原本只对暗算他的黎问音颇有微词,现在看尉迟权也很不顺眼了,找机会阴他们两一手。 说谁谁就来了。 一行笔锋韧劲的字浮在穆不暮面前。 「召集你那边全城的魔法师,制作魔法陶土,手段不限。」 是尉迟权发布的命令,穆不暮刚才的魔力波动太大,引了尉迟权注意。 穆不暮回复:「好的。」 寻舟渡在旁看着:“尉迟权?” “对。”穆不暮点头。 “这不都放假了吗?”寻舟渡神色有些许不悦,“放假还要为学生会打工?” 一般不会,因为尉迟权自己都不想工作,如有就是情况非常特殊了,穆不暮不会拒绝。 她还挺兴奋的,尉迟权说手段不限,好些时没听到这句话了。 穆不暮摩拳擦掌,准备揍人:“没事。” “什么没事,”寻舟渡感觉心底隐约的烦躁更盛了,“你就这么由着他压榨你?” “?”穆不暮疑惑,“还好。” 寻舟渡沉默。 他就是不愿意发生这种情况,所以恨不得直接抹脖了都不见她。 一见到穆不暮,吉凶也不管了盘算也不打了,也不在乎会不会卷入红人纷争了,满脑子你和师父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为什么把我当外人,以及师父嘱咐的“照顾好不暮,她太纯粹了,别让她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个尉迟权怎么看都是有心之人。 什么人性本善人性本恶,依寻舟渡来看,人性本贱才是真。 自己真是贱的要命了,才又不想她再添杀孽,又不乐意看她被压榨,明明她都死不告诉自己秘密,还背叛了教师团,投向了学生会。 穆不暮活动好身体,准备大范围搜索抓捕了。 寻舟渡冷着张脸:“需要这么多魔法陶土干什么?” 穆不暮:“不知道。” “?”寻舟渡抽了下嘴角,“什么都不知道就准备执行?” 穆不暮没觉得哪里不好:“对。” 寻舟渡:“......” 穆不暮也没管他,踏出去要开始抓人了。 “等会,”寻舟渡阴着脸走过来,“你具体要怎么做,我帮你?” 穆不暮没理解:“你知道什么?” 寻舟渡冷声:“不知道。” 穆不暮:“什么都不知道就帮我?” “......”寻舟渡抬眼看天,“我贱。” 第490章 世纪合作 靛城。 “大人,这是我们全城的黑魔法师了。”老者毕恭毕敬地向黎问音介绍。 黎问音抬眸扫了一眼:“才一百二十七个人?” 苏茗江乖乖地站在旁边,有些纳闷:“不应该啊,整座城市,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黑魔气味的。” 那些士兵,也都拿着黑魔器到处抓捕人的啊,怎么才这么点儿人。 老者有些为难:“实不相瞒,按大人您的要求,要懂得释放魔气的,精神不太错乱的,正经点儿的魔法师,我们城的确就这些了。” 当初萧语来,笼统不过把一些简单的黑魔法教给了十来个人,这十来个一传十,十传百,大约就上千人,分布在十三城内,各自为事,从多方面发展,共创十三城至今的繁荣。 “满城的人都有气味,”老者愤然瞪了眼苏茗江,这人是白猪,实在看不上眼,“是因为大伙都喜爱魔法,用着魔药魔器,不排斥这些气味。” 排斥黑魔气,全身干净不染的,就是讨厌的白猪。 黎问音一顿:“那你之前说......那件要牺牲百来人的治病魔器宣布,有数千人报名。” “嗯,”老者低眸,“有魔力的人还是少,辜负大人您的期待了,这些年下来,咱们十三城所有正经点儿的黑魔法师,至今也就不超过五千人,而报名的,有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不超过五千人内,三千七百二十一人,自愿牺牲救毒城。 苏茗江怔住了。 黎问音也安静了。 老者声音已苍老,忆着往昔,很有些感慨:“大人,您的嘱托我们一直都不敢忘,我们记得您教导过的,用你的魔法需要三思,非常非常凶险,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会燃烧生命,会焚灼情绪,会变成疯子,如非实在没有退路,不要踏上这条路。 黑魔法的种种弊端,萧语都一一告诉了他们,甚至说得比真实情况还严重。 他们一开始,很穷,在这破落荒芜的地方,贫穷的无处求医,也没钱进城买药,迫不得已开始种起黑魔草,吃起黑魔药,用黑魔法建房子。 慢慢的,他们开始真心效忠黑魔法,清楚地权衡利弊,发展壮大。 十三城至今总共千万余人,黑魔法师五千,黑魔药黑魔器数不清。 除了五千黑魔法师外,其余千万普通人,受黑魔法恩惠,受黑魔法师恩惠,也都是真心信仰着这天神恩赐般的黑魔法。 对他们而言,这是本,不能忘本。 老者接着说:“大人您说,你的魔法是一柄没有刀把儿的锋刀,我们这些普通人想握住它使用它,势必会捅伤自己,所以,愿意且努力成为魔法师的,哪个不是自己走投无路或者亲人走投无路,具有奉献精神的?” 这是萧语带出来的黑魔法师。 五千人里,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愿意牺牲的黑魔法师。 萧语无心让他们追随,但他们自己誓死效忠,谨记教诲。 苏茗江彻底震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老者接着说:“我们城比较小,魔法师只有一百来人,中心毒城内的魔法师最多,其次就是黛城和霁城,这两城离长青山最近,奉大人的命令,看守住长青山,因此拥有很多的魔法师。” 奉萧语的命令看守住长青山? 黎问音转眸,这是为什么,长青山有什么吗? “为什么要看守长青山?”苏茗江问了,“长青山天然连绵高大,围守住你们十三城,为什么你们要反过来看守它?” “哎你小子问题怎么这么多。”老者白了他一眼,本来他是白猪就讨厌,这是看在“萧语大人”的面子上才允许他站在这儿的。 黎问音高冷地挥了挥手,表示无碍。 萧语大人都这么宽容了,老者就勉为其难给苏茗江解释两句:“是十多年前大人来这里教我们魔法时,做的交易。” 萧语传授给他们一些简单的黑魔法,他们则要守山,这是十三城共同的责任。 苏茗江接着问:“守山,具体是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人您那日上山去具体做了什么,”老者缓缓道来,“您嘱托我们派人轮守在长青山山峰,一次五人,半年一换,那五人上山......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用魔力,连年地浇灌养护一棵巨树。” 苏茗江:“一棵巨树?什么样的?” “哎你小子怎么这么多话,”老者真是对他失去耐心了,不想搭理他,“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不会用魔力,没资格上长青山值守。” 苏茗江:“......哦。”好吧。 长青山,巨树...... 黎问音无声地思考着。 说起来,她之前就感觉奇怪,著名的长青山战役,病毒明明来自长青山,为何现在,是源自绯城。 萧语,你十多年前来这里所行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黎问音思来想去,琢磨。 要是能去长青山仔细看看就好了...... 黎问音摇头。 不对,现在要紧事是赶紧找人,合力制出足够多的小白瓷。 —— 黛城。 尉迟权在演恶霸。 他实际表现出来的也与恶霸无异。 他化魔杖为一把弯弓,举起,伸手空拉,凭空化出一支魔法长箭。 魔法长箭离弦射出,眨眼间就分成十道锁链,精准拴住逃跑的人。 尉迟权懒得解释什么,直接逮人,出来应敌的守卫们所用黑魔法在他看来都太小儿科。 甚至......有些太过温和? 滋生于情绪的黑魔法,与情绪息息相关,尉迟权能够看出破解之法,比如这些守卫们所用的攻击黑魔法,只要感到开心,就不会被击中。 于是尉迟权只是笑着一动不动,这些黑魔法都对他无用。 众人大惊。 时言澈瞠目结舌:“会长,你原来这么会应对黑魔法?” 南宫执回眸:“你是怎么躲过这些攻击的?” “谁知道呢。” 尉迟权侧眸不语。 他有一位霸道不讲理还爱偷听心声的黑魔法老师,但这位的名字他不能说。 不过他确实有点意外,回顾过去,感觉萧语教的都是些基础的概念与黑魔法,可现在,再应对黑魔法师,就像重开了天眼般,忽然觉得原来这些黑魔法招式是这样的,破解起来这么简单。 尉迟权这样想着,放心了些。 既然如此,那黎问音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一个接一个,尉迟权笑吟吟地直接捆了他们,把能见到的黑魔法师都绑了起来,堆到了平坦的广场上,堆了上百号人。 其中就包括那名糖果摊贩的店主。 尉迟权手拉着弓,把他们所有人捆严实了,动作利索,一点情面不留。 时言澈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执看得直蹙眉。 他忽地冷声说:“我想起你还是校霸的那时了。” 那时尉迟权天天挑衅教师们,南宫执自然也耳濡目染不少他的丰功伟绩。 尉迟权好整以暇地收着锁链,将这一百多号人捆一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南宫执不知道该怎么说。 时言澈立在旁边,眼瞅着这些人:“会长,你要对他们做什么呢?” 真让他们舔鞋吗? 尉迟权将魔杖改为长刀,抬臂指向其中一人,轻笑道:“这些都是黑魔法师啊,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捉住了,肯定都是要杀的啊。” 杀?!时言澈一震。 这还不如舔鞋呢。 “直接杀了?”南宫执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拧起了眉。 “对啊,”尉迟权微微歪首,像是在说“有什么问题”,难以置信地微挑眉梢,“黑魔法师哪有好的,你说对吧,南宫执?” 南宫执沉默了一下。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名糖果摊贩店主。 那人很好心地给了自己糖吃,自己还叫了他叔叔来着。 “可是会长......”时言澈很纠结,“我们之前不是打听过了吗?他们成为黑魔法师......其实也是无奈,没那个能力和时间学白魔法,恨白魔法师,也是因为,救命的魔器被毁坏了......” “怎么了时言澈。” 尉迟权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危险地眯起眼,手里悠悠地转着魔杖变成的长刀。 “你同情上黑魔法师了?” “我...”时言澈哑然。 尉迟权举起长刀,刀口抵在一名被绑起来的人的脖子上,刀未落,被施展了禁言魔咒的人就先落了泪。 “怎么,有话要说?”尉迟权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行,让你留个遗言。” 中年女人嘴被解了禁,落着泪,首先狠狠“呸”了一声:“可恨的白猪!把我们抓起来算什么,有本事把毒城的瘟疫解了,救无辜的人生命!不杀病毒,来杀医生,你们白猪真是罪大恶极。” “嗯?”尉迟权笑得像个十恶不赦的反派,“你是医生?” “对,我是,我本是要进毒城去的,没想到先落到你们几头白猪手里了。”中年女人义愤道。 她是一名黑魔法医生,赤脚行医,不收费用,自己已经染了半身的黑魔力侵蚀,仍在免费为他人治病,所有的黑魔力侵蚀由她自己来承担。 她是一路从其他城市来的,别人躲着毒城走,她一头要往毒城冲。 南宫执蹙眉道:“你身上这侵蚀花纹,都是你为其他人治病所受的?” “对!”中年女人挺胸抬头,“我比你们这些昏庸无能的白猪强多了。” 怎么会有这样舍己为人的黑魔法师......时言澈呆住了。 时言澈和南宫执都在经历疯狂的内心挣扎。 “那又如何,”尉迟权继续,抬起长刀,“黑魔法医生也是黑魔法师。” 中年女人闭眼。 长刀落下之时,两支沧海院的魔杖挡了过来。 尉迟权转眸望过去,余光睨着面色冰冷的南宫执,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嗯?” 南宫执面上凝霜,眸光微紧,盯着他,眉间拧着不悦之意,憋闷了半天,只吐出一句:“黎问音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为什么?”尉迟权悠悠收手,“我处理的可都是黑魔法师。” 南宫执和时言澈都沉默了。 他们都讨厌黑魔法师,认为黑魔法师十恶不赦罪该万死,都是疯子。 可他们又刚听说了十三城这些事,听说了救命魔器被白魔法师所毁,吃了好心的摊贩店主给的糖。 以往多年的观念受到剧烈冲击,正迷茫挣扎,不知道怎么决断才好。 让南宫执和时言澈就此对黑魔法师改观,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 但突然冒出个尉迟权,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其中就包括他们认识的糖果摊贩店主、买药排队的人、赤脚医生。 他们又觉得。 哎要不先聊聊吧,搞那么极端干嘛...... “她......”南宫执被问住了,“黎问音就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尉迟权一歪首,越发狂气起来:“黎问音管得了我?” “......”南宫执气结,愕然看着他,“我要把你这模样告诉黎问音。” 还告状,尉迟权笑道:“你告。” 南宫执一脸冰冷。 时言澈纠结了很久,一身正气甚至正气过头的他总感觉不得劲,不是很想对这些人下手:“会长,这名医生说她是要去为毒城瘟疫帮忙的,先别杀他们......我们一起先想想怎么帮忙解决毒城瘟疫行不?” “解决那瘟疫哪儿用得着他们。”尉迟权继续猖狂。 南宫执:“你有办法?” 尉迟权气定神闲地看过去:“小白瓷不正可以吸收万物?” 南宫执和时言澈恍然。 “所以啊,留他们也没用,”尉迟权抬起长刀,宛若穆不暮附体,“还是趁早斩了。” “别!——”因为尉迟权太过激进,时言澈竟然变成了温和保守派。 时言澈护在人面前,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吸收那么大的瘟疫,非一两只小白瓷能解决的吧?他们......也能做小白瓷啊。” 尉迟权再次问:“你要和黑魔法师们合作?” 时言澈犹豫地看了眼南宫执。 南宫执冰着脸上前:“未尝不可。” 地上的中年女人全程听下来,思索着,疑神问他们:“你们口中......能吸收瘟疫的小白瓷,怎么做?” 时言澈和南宫执同时转身。 —— 众人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共处。 黛城中,以中年女人为首的几百名黑魔法师,与以南宫执时言澈为首的多名白魔法师,合作共制小白瓷。 达成微妙的合作,尉迟权放了这些黑魔法师,黑魔法师放了抓起来的白魔法师,相互警惕敌视着。 却在共同揉着陶土,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陶艺比赛。 黛城的黑魔法师的理念是反正也打不过尉迟权,要被抓起来杀掉的,试试能不能拯救毒城。 时言澈这边的理念是,这些黑魔法师也没十恶不赦吧......不能让尉迟权把他们都杀了,对错之后再聊,先救城再说,如果黑魔法师真能配合他们救人.....那尉迟权是不是就可以放过他们了? 尉迟权立在中间,属于两边都不待见的状态。 又在扮演残暴不仁的大暴君恐吓所有人了。 好青春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当校霸时的模样。 我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砸完了,才换来这场和平的世纪合作哇,你这不起码奖励我一个亲亲吗音音。 尉迟权委屈地轻轻瘪了瘪嘴。 第491章 神秘高冷女子 靛城的黑白魔法师已经集结起来了,黛城那边尉迟权应该也能搞定。 黎问音在看老者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 邻城除了毒城外,还有一个橘城。 黎问音扭头问老者:“橘城什么情况?” “橘城主商贸,里面的魔法师大多是种植魔草、售卖魔药的商人,”老者说起,“守卫能力......较薄弱。” 黎问音直接问:“能统合起来吗?” “我与橘城主关系还不错,但那边前不久发来捷讯说,有一大批白魔法师凭空出现在城中,与民众交战起来了,”老者忧心忡忡道,“现在那边比较混乱。” 一大批白魔法师? 黎问音在思考。 应该是在被白城异动卷入的所有人都到这十三城来了。 今年白城庆典,白城主邀请君麟主事,为捧自家院长的场子,立即赶来白城的大多都是沧海院人。 而这沧海院......可以说是四大院校中最为顽固,反抗黑魔法最激烈的一个学院,从黎问音之前的小白瓷事件就可以看出。 黎问音头疼。 偏偏是沧海院。 对了,按理来说君麟也在白城消失了啊,怎么一点他的消息都没,君麟到哪里去了? 目前看见的也都是学生,似乎一名老师教授一样的人都未见到,他们应该也有不少来白城了啊,人呢? 老者看向黎问音,眸中闪着殷殷期盼:“不过,只要大人您现身,那点混乱肯定会立马歇止的。” 黎问音:“......” 她是装萧语,不是真萧语。 “......” 万、万一呢,你说她有没有可能真能装住了。 苏茗江复杂地掂量着:“前辈,请让我随你一起去吧,现在不宜交战,合力解救毒城才是要事。” 黎问音起身,高冷:“走吧。” “好!”老者眼中满是欣喜,“那我为大人您带路。” 黎问音漆黑的披风与苏茗江湛蓝色的衣摆同时扬起。 前往橘城,止乱。 —— 橘城。 白魔法学生与当地的黑魔法师打起来前两个小时。 两名身高差异特别明显的女学生一同走在道上。 个子高的那名少年样貌清冷,时刻凝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眸色呈琉璃淡彩,冷冽疏离,散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个子矮的那名少年,长着一双十分吸睛的赤色血眸,古怪地狰狞着表情打量着周围。 高的那个是一年级令狐沅,矮的那个是六年级罗琦。 “**的,倒霉死了,老娘找出背后是谁在搞事,非扒了它的皮不可!” 罗琦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的脏话,冲的令狐沅蹙眉脑袋一歪,十分听不下去。 虽然的确倒霉,放假历练一下,先是被魔兽缠上,好不容易摆脱了麻烦,刚踏上来白城的路,就被卷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一路走来,令狐沅已经听罗琦大骂了无数遍这些破烂事、背后的破烂人,听她嘴里把所有人大卸八块。 “师姐,”令狐沅冷静沉声提醒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应是先找到院长和学长他们。” “哦对对,”罗琦思考了一下,念叨,“不知道南瓜子和水煮鱼跑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个想咋滴,总是不见人影!” 南瓜子——南宫执,水煮鱼——苏酌云,想咋滴——寻舟渡。 这是罗琦师姐为他们取的外号。 以智慧殿堂著称的沧海院,竟然能培养出罗琦这样的丈育,名字超过两个字就记不住,按首字母谐音自由取外号。 令狐沅无奈地攥着魔杖试探周围情况:“这座城市不正常,黑魔气很浓郁,在找到院长前,我们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罗琦颇为欣赏地看过来,因为太矮了不方便拍肩膀,一巴掌拍在她后腰上:“还是你聪明,老花眼。” 令狐沅:“......” 谢谢,但别用这个外号叫我,师姐。 好不容易安抚好师姐,令狐沅凝神集中于魔杖施法,罗琦则悠哉悠哉双手交叉在后脑勺,枕着走,东看西看。 突然!罗琦一激灵! “?”又怎么了,令狐沅看向她,“师姐?” 罗琦疑神疑鬼地怒目圆睁,盯着看一名路过的黑魔法师:“他刚刚瞪我!我要去跟他打架!” “......”令狐沅心气儿都有点被磨没了,无奈哄着说,“应该没有,只是看了你一眼。” “我看到了!”罗琦不服,“他刚刚就是瞪我了!”可恶的黑魔法师。 令狐沅:“......” 师姐,你是笨蛋吗。 令狐沅改变了策略。 她又说:“或许是因为师姐太漂亮太可爱太强大,路过的人对你一见钟情了,忍不住偷看你。” “哦?是这样吗?”罗琦摸了摸自己下巴,心情飞扬起来,嘴角也翘老高。 罗琦咧着笑,转身倒着步子走,对着路过的人吹口哨:“我魅力已经大到可以随便迷倒黑歹徒了吗?害羞什么,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表白。”可爱的黑魔法师。 令狐沅:“......” 师姐,你是笨蛋。 倒是好哄。 这么一说,罗琦已经不气了,哼着歌儿跟着她走。 ......通讯发不出去,人联系不上,这里是哪也探不出来,令狐沅面色一点点凝起。 情况可真糟糕啊。 “真烦,”罗琦又自说自话起来了,“本来以为今年寒假在白城能和阑尾炎和洋葱圈打一打的,结果来了这个鬼地方。” 阑尾炎——黎问音,洋葱圈——尉迟权。 令狐沅心叹还好罗琦师姐这外号没宣扬出去,不然被当事人听到了,是真讨打。 令狐沅听着,轻声说:“他们分别是四年级和二年级的,师姐你和他们比拼,不太合适,会被说欺负学弟学妹。” 虽然谁输谁赢不好说,但罗琦六年级,主动与比自己低两级以上的学弟学妹比赛,会被四大学院所有学生笑话的。 结果罗琦诧异地来了一句:“什么?不能欺负学弟学妹吗?!” 令狐沅:“......” 那你去和阑尾炎洋葱圈打吧,谁能救得了你这个笨蛋。 罗琦惊奇地捂住自己的嘴:“那我天天找沈肆打架......” “嗯,”令狐沅直接地回复她,“是在欺负学弟。”六年级对二年级呢,天差地别。 “什么?”罗琦震惊,“可他从来没说不愿意!” 令狐沅:“那是被你打得说不出话了。” 不过沈肆嘛......令狐沅思考着,这位师哥应该的确是自愿的,他是拿钱应战,被罗琦师姐打也是应受的。 罗琦十分震惊地回忆着,惊恐道:“那我岂不是......很坏?” “是啊,”令狐沅淡淡地来了一句,“完全是欺负小孩的恶霸呢。” 罗琦再次震惊:“我去,我是恶霸。” 你是笨蛋。 令狐沅默默收回了目光。 她一直挺疑惑这位罗琦师姐怎么会是沧海院的,智慧学霸谈不上,冷静沉着也一点没有,像个一点即燃的炸药桶一样,总是“战斗战斗”。 按理来说,更适合橡木院的,或者罂粟院,实在不行,按“是神人就是黑曜院”的概念,应该也在黑曜院。 怎么能是沧海院呢。 “那我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啊,我不能当恶霸,我是大好人,”罗琦嘀咕了一下,“这样吧,老花眼,我来当你的知心师姐。” 知心师姐?令狐沅很怀疑地看向她:“师姐要做什么?” “额......”罗琦思考了很久,然后亮着眼睛邪笑着挤出一句,“那我们来说点羞羞的事。” 羞羞的事?令狐沅好奇看过去。 罗琦似乎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极有趣的话题,兴奋地摸着下巴,吹着口哨打趣道:“你入学了也有半年了,怎么样,有没有对哪个男孩子有点小悸动啊?” 令狐沅:“......” 师姐,你是什么春游外宿,兴奋地挤在大通铺里,捏着被子偷偷尖叫讨论小心事的小学生吗? 现在很难有人这么青涩了,而且你都22岁了诶。 令狐沅无奈回答:“没有。” 罗琦都准备好兴奋乱叫吹口哨了,一听,表情立刻低落下来:“啊?我猜错了?你不是经常盯着看南瓜子水煮鱼那几个的吗?” 令狐沅惊疑地看过去。 她挺惊讶,不过惊讶的是罗琦师姐竟然有这些闲心,还能观察到这些细枝末节。 罗琦很遗憾:“我还想着你喜欢哪个,姐给你抢。” 令狐沅:“......” “谢谢啊,但真不用。” “那你总是盯着看他们,”罗琦很疑惑,“是在想什么?” 令狐沅深深地看了眼罗琦。 一般很难有人能够理解令狐沅的感情。 但是令狐沅相信,一定会有那么特定的一部分人,非常能够理解赞同她的想法的。 令狐沅喜欢。 非常喜欢。 甚至热爱。 磕!c!p! 帅哥美女就是要在一起的啊,美哥帅女也就是要在一起的啊,女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太奇妙了,明明生理结构与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却能真心爱上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对方。 不管是爱情、亲情、友情等等一切感情,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多么的复杂而美味,爱很好,青涩呆萌好奇触碰、甜腻纠缠黏黏糊糊、默契不言相许一生,恨也别有一番风味,誓死不休的纠缠、阴暗扭曲的切齿咬牙。 有平淡如水的清甜,也有浓茶烈酒的刺激,还有酸涩辛辣的难受。 令狐沅非常热爱从这样复杂多样的感情中,汲取其中精华,滋润自己的灵魂,从而感觉像饱餐一顿饕餮盛宴,回味无穷。 简单来说,就是很爱磕cp。 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家产品!我就是为维护他们的感情而活的!谁都不许拆散! 她自己还会脑补一大堆故事。 被君麟院长挑选成学生,令狐沅是很荣幸的。 一看,师哥师姐们都长得这么好看,更惊喜了。 不知道君麟挑学生的标准是什么,但师哥师姐可都好看啊,帅哥率100%真是很难见了。 很快令狐沅就萎靡不振了。 和女人没有关系的帅气男人,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精致假花,一点都吸引不了她。 但当这个男人一旦开始和女人产生纠葛,沉溺在嘻嘻哈哈友情中的那一瞬间,爱而不得由爱生恨时幽怨的那一眼,高岭之花动容闪烁眸光的那一刹。 这朵精致的假花,就会突然“活”过来了般,一瞬间芬芳四溢,香气扑鼻,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他狠狠爱上女孩子,迷离恍惚的那一刻啊。 但这几个师哥都寡的要死。 寻舟渡感觉就差剃发出家了,南宫执别说和女生了,和有机生命有没有交流都不好说,苏酌云完全教授的乖乖宝,太听话太好学,沈肆更是烦人,一心金钱狂媚钱财的程度令人痛心疾首。 明明都是好看的男人,真是浪费。 令狐沅想在自己脑袋里拉点cp配,都拉不到合适的人选。 师姐也是完全的笨蛋。 平时君麟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授课,令狐沅安静地看着他们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喂(凶狠的怒音),去和女人产生羁绊,狠狠地爱来爱去恨来恨去啊(着重强调)。 这些波澜壮阔,只发生在令狐沅脑子里,她当然不会说出来打扰他们。 明面上,令狐沅文静高冷疏离清冷,是典型的沧海院人。 而这名高冷女子,脑袋里波涛汹涌,时而浓情旖旎,时而高速飙车,让人见之惊恐。 令狐沅时常还很幽怨。 沧海院.....其实主教的并不是魔药,而是无情道吧?怎么一个个势必要无情道飞升般,一点让人能磕的余地都没有。 令狐沅深深地思考完后,叹了一口气:“我是想看他们找到爱情。” “?”罗琦一整个大问号,“你是笨蛋吗?” 令狐沅:“......” 你是最没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师姐。 罗琦很疑惑:“别人的爱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师姐不明白,”令狐沅一脸神秘,“为他们这段根本不存在的爱情付出最大心力的,是我啊。” 罗琦:“?” 其实沧海院有个追爱追的大张旗鼓的人,五年级的周觅旋学长,令狐沅对他有所耳闻。 好嗑死了,青梅竹马家族宿敌,一个正直刚毅,一个油嘴滑舌,现在一起共事,每天不知道该有多好玩儿。 可他们是在学生会内,不成文的规定,教师这边的人不要太和学生会的人打交道。 令狐沅气死了,难以忍受程度宛若被迫和亲生父母分离,保不准学生会内还藏着更多好吃的cp,扭头一看,自家院长的几个学生,聚在一窝堪称和尚庙。 令狐沅:我对你们几个很失望。 “真是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罗琦嘀咕。 令狐沅如果是天道,第一个废了无情道,直接把无情道列为邪修,谁敢无情谁处死,当了皇帝她就点鸳鸯谱,当了月老她就天天给自家cp绑红线,还恨不得化作丘比特一箭把cp赶紧射到床上去。 令狐沅轻轻摇头,不打算对她解释太多:“没事,师姐,我用魔法探到前方有许多聚在一块的白魔法师,可能是和我们一样流落至此的人,过去看看吧。” 哎,没有人懂她。 第492章 这就是梅花 橘城。 黎问音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百来名白魔法学生和二十名黑魔法师扭打成一团,目前战况不相上下。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黎问音越能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白魔法师们对黑魔法的了解程度真的太低了,堪称荒漠。 按理来说,经受家族培养、万里挑一,还在学院内接受过正统训练的学生,是不应该敌不过资质普通、使用的黑魔法都很简单的普通黑魔法师的。 这座橘城还主商贸,擅长攻击的黑魔法师不在这里。 可是这些学生就是完全不了解。 完全不了解对面使用的黑魔法,不能着急抵御,用魔法抵御会被瞬间反噬,反而只需要保持情绪冷静,就会毫发无损,一旦着急忙慌就中了黑魔法的计。 拿魔力值、魔法技巧来比,这群白魔法学生每一个都高出这些普通黑魔法师几倍。 可是知识差异、信息差异,让他们反而在人数五比一的情况下,才只是堪堪勉强维持个平局。 黎问音叹气。 “这......”苏茗江惊慌地看过去,脸边冒着虚汗,无措地瞧着面前的混战。 老者向上前喊人。 黎问音抬手拦住他,不让他上前。 然后,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之下,黎问音扬手一指,一团火焰立即从她的宽袖中钻出,以燎原之势,顿时从中燎起一道火墙,把混战的双方隔开。 其实就是添了黑魔力的火焰,用普通的水就可以扑灭。 但白魔法学生这边惊恐地望着这道火墙,感受着浓郁的黑魔力气息,不敢轻举妄动。 而黑魔法师那边则感受到好强的黑魔力!比他们的黑魔力都纯正强大好多!此人一定来头不小! 黎问音借着这样的信息差,成功止住了这场混战。 她冷声,只吐出了一个字:“停。”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哈?怎么都不动了?不打了吗?”人群中冒出一个长着赤红血眸的矮个子。 罗琦摆着脑袋左右看了一圈,眼睛一尖,瞧见了某人,惊喜道:“诶!你!酸梅酱!” 苏茗江:“罗学姐?” 令狐沅也冒了出来:“苏学长?” 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是......” 苏茗江介绍:“这位是救过我的前辈,我们正在商讨解救毒城的事。” 在苏茗江向她们二人解释前因后果时,黎问音保持着高冷形象,默默立在一边思考扫盲的事。 未来的白魔法师学生们对黑魔法的了解真的堪称文盲,禁黑禁的太过,禁到谈黑色变讳莫如深了,以至于一点黑魔法知识都没,非战斗力很强的白魔法师,遇到真黑魔法师,真是一点招架能力都没。 黎问音就吃过很多次这样的苦头,不懂对面所用黑魔法什么功效,不懂对面所持黑魔器什么用,黑魔气释放出来还具有很强的威慑作用,吓都吓死了。 就像小白瓷。 小白瓷在之前是十大禁器之一,出自萧语、吸收万物,哇塞听着恐怖死了,排斥排斥,封禁封禁,打死打死。 可真当做法研究出来,公布于世,人们自己能做出来,拿到手里一研究,发现......也还好吧,不是那么恐怖,也没那么好用,还是得看使用者是谁,强大的不是小白瓷,是萧语。 黎问音低眸。 她想改变世人对黑魔法的看法,又不是让所有白魔法师集体去当黑魔法师,毕竟黑魔力侵蚀仍然非常可怕,疯子黑魔法师仍然占全体黑魔法师的95%或者更高。 黑魔力侵蚀带来的后果更是非常惨痛,司则翊在原小说中,就是因为黑魔器,精神崩溃疯了的。 黎问音希望人们能够正视黑魔法,不忌讳,开始了解黑魔法,这样,基础的喜怒哀乐情绪黑魔法攻击,白魔法师们就能应对。 而对黑魔法师,则按罪处罚,事出有因,没有祸害人的,类比秦珺竹,就不应处罚,其他那些拿黑魔法嚯嚯人的,就按罪大小处刑。 这样一开放,没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研究黑魔法相关事物,像目前的黑魔力侵蚀,或许不再是感染上就死路一条,也并非只能用昂贵无比还秘密的祛黑美白魔药才能解,解药能被创造出来,然后慢慢变得越来越普遍惠民。 每种黑魔法,也会被研究出会造成多少侵蚀,编辑成册,供世人参考...... 只是。 现在这些还太远了。 只能想想。 黎问音无声地看向远方。 她在走一条很艰难的路,艰难到几千年来无人实现,希望开创一个黑白不再两立,魔法就是魔法的时代。 黎问音苦笑了一下。 她要是真能创造出来,肖像得被印在面值最大的钱币上了吧? —— 令狐沅在旁观察苏茗江和那位神秘兜帽前辈。 令狐沅自然认识这位苏酌云的双胞胎哥哥。 她有仔细分析过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学长,在各方面有什么差别。 首先,身高不一样,弟弟苏酌云要高一点点,大概两厘米左右。 然后,虽然兄弟俩都很正直善良软绵绵,弟弟偶尔......却要更顽固倔犟一点点,哥哥性格更软好说话。 有一次令狐沅路过,正好撞见君麟在给苏酌云布置作业,苏酌云不太高兴地皱着眉,直接对君麟说“这个课题我不喜欢,院长,请让我换一个”。 用请求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还是在拒绝君麟布置下来的任务。 敢拒绝君麟的人真不多吧,苏酌云就是其中一个。 南宫执则是另一个。 那件事是去年发生的,令狐沅没入学,是听说的来的。 据说南宫执的一个朋友有一天,在公共课堂上闯了大祸,被关去了学生会地下狱。 君麟当时不太愿意把这事交给学生会去处理,于是指派南宫执去学生会提人,要亲自提审他那个犯了事的朋友。 南宫执很不高兴地拒绝了,对君麟说这不合规定,请院长不要以权谋私,说现在流程就是要在学生会有个定论后再轮到院长评判的。 把君麟给气够呛。 后来,听说南宫执拒绝了君麟后,自己跑去了学生会,把犯了事的朋友教训了一顿,又被朋友骂了。 令狐沅是这么听说的,但不太相信。 那位南宫学长有朋友?这太令人难以置信的,在令狐沅看来,他像是那种会严格审核周围每一个人,层层挑选后合格了的才勉强颁发一个朋友籍,而至今未曾有人能通过他的魔鬼审核的类型。 其次,他会拒绝君麟院长的要求?也挺难以置信......作为君麟最得力的学生,南宫执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不到家人那种程度,他怎么会因其他人怀疑君麟院长判断的正确性呢? 令狐沅想象不出来,只当做风言风语听听得了,真实性可能较低。 令狐沅刚听说苏茗江的事时,挺惊讶。 倘若换作是她,站在苏茗江的角度,的确没办法不对自己弟弟产生一点怨恨的。 可苏茗江竟然真的不怨,他反而一直感慨自己弟弟很优秀,他作为哥哥却逊色不少,很惭愧。 还真不是装的,天然纯白,苏酌云也是这么纯真,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哥会怨恨自己。 兄弟两这么循规蹈矩乖乖宝,会找什么样的伴侣呢? 令狐沅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就一种可能性了,大概就是那种听从家里安排,和同样绵软乖巧的女孩子在一起吧? “酸梅酱,”罗琦直接问了,“这么说,你现在是在和黑歹徒合作?” “怎么说话呢,”老者翻了个白眼,“你这小丫头。” “嗯,”苏茗江点头,“我想追随前辈一起救毒城,改变这里的人们对白魔法师的看法。” 这很不循规蹈矩啊,令狐沅像嗅到了什么般盯了过来。 黎问音冷声指挥苏茗江:“你去说服你们那边的人,这些黑魔法师我来统一。” 苏茗江点头:“好的,前辈。” 苏茗江问罗琦:“罗学姐,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罗琦听苏茗江解释了半天,没听懂啥,但懂了个现在不能和黑魔法师打,要先救人。 “就是搓那个小瓶子吧?没问题!” 她乐呵呵地一拍胸膛:“那帮了你们,我就不是大恶霸了,我是大好人!” 苏茗江:“?”也没人说过她是大恶霸呀。 令狐沅眨了眨眼,轻轻咳了咳。 黎问音无声打量她们。 还以为这两个作为君大鹅学生,也会很固执的,但意外的挺好说话的......果然呐,经历过南宫执的固执后,其他人都不能算固执了。 “这位,前辈?”罗琦摸着下巴端详戴着面具的黎问音。 黎问音:“嗯?” 罗琦超级直接:“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和阑尾炎很像。” “什么阑尾炎?” “是外号,”令狐沅帮着解释,“她在说一个名为黎问音的女生。” 黎问音:“?!” 见她沉默了,令狐沅摆了摆手:“前辈不用管,师姐的直觉很强,但也经常不准的,会瞎说。” 明明这位神秘的前辈招式性格什么的都和黎问音不一样,黎问音也不可能是黑魔法师,不知道罗琦为什么会认为她们很像的。 黎问音却汗流浃背了。 好恐怖的直觉。 “我错了?”罗琦不服气地一扭头,很快又接受了,“好吧,你脑袋聪明,听你的。” 苏茗江罗琦令狐沅三人去向白魔法学生们解释了。 黎问音沉着步子走向黑魔法师们。 令狐沅一直在盯着自己和苏茗江,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这位罗琦学姐的直觉......也真是太恐怖了。 还有。 为什么她外号是阑尾炎啊?! —— 栗城。 “哎呦,要了命了,你慢点。”寻舟渡的声音追在后面飘。 穆不暮提着魔杖一个劲儿地在前面冲。 穆不暮快刀斩乱麻,一击一个魔法师,她的任务很简单,把黑魔法师都打晕了捆一起,接着尉迟权会带南宫执等人过来,说是演一出戏。 演什么戏穆不暮不知道,但她任务就是绑了这座城所有的黑魔法师。 穆不暮停下,用平静的目光看向后面的寻舟渡。 她分明没说话,眼睛里却写满了“师哥你行不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寻舟渡阴着脸走过来,“我行。” 穆不暮不信。 她寻思着寻舟渡真是她见过的最娇弱的男人了,连小裤头东方芜都比他结实。 完全就是豆腐。 寻舟渡又说:“别在心里偷偷骂我豆腐。” 读她心了?穆不暮疑惑。 “没读。”寻舟渡低眸琢磨着她手中拖着的人。 还说没有?穆不暮看他。 寻舟渡在思考事情:“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六,”穆不暮冷硬着声音,“原来是开挂了。” 寻舟渡:“?”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黑曜院的人脑子都是怎么长得。 “托你的福,”寻舟渡拖着一大袋子黏土,是用来做魔法陶土的,“我手还没恢复好,就忍着剧痛当苦力。” 拿不动?穆不暮伸手:“给我。” 寻舟渡不给:“拿得动。” 穆不暮感觉很莫名其妙。 让他帮忙他要抱怨,不让他帮忙他又不乐意,怎么这么麻烦,人还很脆很娇弱。 寻舟渡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想解释。 很难说,他就是心里疯狂唾骂自己贱的要命了,身体却停不下,就矛盾扭曲成了怨声道载地忙忙碌碌。 还有......寻舟渡思索了半天,说道:“我总感觉不妙,我想现场算一卦。” 穆不暮:“竹简还是梅花?” 竹简卜术是师父教的,梅花易卦是寻家的。 寻舟渡冷着脸:“梅花。” 从师父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用过竹简卜术了。 只不过,梅花易卦只能占算特定某个人的命运吉凶,竹简卜术可以具体问某一件事。 穆不暮立在旁边,让他占算。 紧接着,她就看见寻舟渡从袖中抽出一条竹简。 “不是梅花吗?” 寻舟渡捏着竹简,沉着脸:“这就是梅花。” “?”穆不暮疑惑,好行吧,那这就是梅花吧。 她果真是我的大凶吧,刚重逢就破了戒,明明立誓再也不用竹简卜术的,哪怕占算出了自己的大凶,也没想过用竹简的。 结果现在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穆不暮可能有危险,他就破戒拿出竹简了。 寻舟渡沉默地盯着手中竹简。 管他的,这就是梅花。 一大半魔力抽去,寻舟渡踉跄了一步。 穆不暮快准稳地扶住他,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看豆腐了。 竹简上烫着四个金字。 「一场虚惘」 穆不暮:“你问了什么?” “我问,”寻舟渡若有所思地盯着竹简看,“白城异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第493章 一场虚惘 “一场虚惘?”穆不暮琢磨这四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呢,寻舟渡深深蹙着眉,捏着竹简的手在轻轻颤抖。 穆不暮抬眼看向周围:“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本身穿越回几百年前的黑暗时代就很离奇了,再来一个假的......寻舟渡很头疼。 真要命啊,这麻烦事儿,换作以前他是绝对不想沾一点边的。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穆不暮盯着看手中捆着的人,她也能确定这的确是一个真实的活人。 除非...... 寻舟渡还在思考时,穆不暮手起刀落,魔杖干脆地一划,割了提着的黑魔法师一刀。 被绑着的黑魔法师封了嘴,呜咽了声,吃痛地弯曲起身子。 寻舟渡被她吓了一跳,惊道:“你又要干什么?!” 穆不暮蹲下去,冷声:“放点血。” “他是怎么突然惹到你了吗......”寻舟渡嘀咕。 穆不暮蹲着,抬手在此黑魔法师被割开一道口子的手臂接着,取了点血,放在鼻尖嗅。 穆不暮对血液很敏感,不仅有特殊的办法感受一个人的血腥气,也能记忆分辨不同人的血液。 寻舟渡看她静气嗅了一下,忽然深深蹙起眉。 寻舟渡:“怎么了?” “学校每年会体检采血,学生会留有所有学生的血液样本,”穆不暮盯着手心接到的这点血看,“会长有吩咐我留意记住每位学生的血液气味。” “你们学生会果然是黑恶组织吧,”寻舟渡感到有些无以言对,“记住同学的血液气味干什么?”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穆不暮抬手,举起手心接的那一点血:“我可以肯定,这是‘沧海院五年级男学生’血液分组中的一个人。” 什么?寻舟渡也蹲了下来。 他清清瘦瘦,手骨分明,却用着修长的手指直接一掐被割了手臂的黑魔法师的下巴,强行抬起人脑袋,仔细观察一阵。 “我不敢说我认识同级的每位学生,”寻舟渡眯眸,“但这个人的脸,我绝对是第一次见的。” 穆不暮坚持:“血液气味不会骗人。” 寻舟渡若有所思地观察手中的人。 他忽然微微歪首,寻思道:“你说,倘若整个白城里所有人都被卷入异动,陷入这个时代了,这里会凭空出现多少人?” “包括白城内普通人,起码,”穆不暮很保守地估了个数字,“有百万。” “对啊,”寻舟渡倏然转首看向穆不暮,“起码有百万人和我们一样流落此处了,我们一路走来却只碰到对方,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穆不暮安静。 的确,百万人一起消失再一起凭空出现,人数实在太庞大了,无论凭空出现在哪都一定是十分惹眼的。 还有这名黑魔法师身上沧海院五年级男学生的血液气味...... 寻舟渡盯着沉思的她:“剩下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是在哪里呢?” —— 苏茗江罗琦令狐沅等人和白魔法学生们谈好了,黎问音这边也装着“那位大人”的感觉,与老者一起拉拢好了黑魔法师们。 众人集合去一个大厅开始制作小白瓷。 黎问音再次和尉迟权通讯上。 他说,黛城那边的小白瓷制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他联系上了栗城的穆不暮,学生会高层们应该就一个穆不暮来白城了。 慕枫和裴元暂时找不着,秦冠玉和虞知鸢也下落不明。 黎问音询问:「你那边黑白魔法师分别有多少人?」 尉迟权:「黑魔法师一千,白魔法师一百。」 他那边来自未来的白魔法师是一百,自己这边白魔法师两城相加是两百,也是一城一百。 奇怪啊,按理来说,白城异动发生,应该大批量消失了很多白魔法师啊,倘若都是一城一百,十三城才一千三百人。 这人数对不上啊。 更别提在白城消失的普通人了,完全无从辨别,虞见随也是在白城消失的,可一点行踪都没。 黎问音怀着沉重的心事。 这时,苏茗江走了过来:“前辈,橘城的人也统合完毕了,我们下个去哪个城市?” 黎问音暂时抽回思绪,看了眼老者摊开的地图:“下个是霁城,魔法师数量较多。” 霁城过后,再往前走,就可到栗城了,那时候尉迟权也从黛城去了栗城,他们可以汇合了。 苏茗江点头:“好。” 令狐沅忙不迭说道:“学长,前辈,我也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酸梅酱,老花眼,你们都要走啊?”罗琦探着脑袋凑过来,“那行,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这群人,监工!” “好,”令狐沅说道,“辛苦师姐了。” 苏茗江:“辛苦学姐。” 老者很忧愁地吩咐:“你这丫头片子,可别趁大人不在,又偷偷带着这群白...魔法师搞事!” 罗琦叫撒滴:“少叽叽歪歪,快走!” —— 霁城。 作为除毒城外的第二大城市,霁城实力能如此强盛,靠的主要是当地一大特产——黑魔兽。 顾名思义,靠吸食黑魔力长大的魔兽,此类黑魔兽在几百年后的未来被完全禁止了,可在现在,还是允许存在,并作为守城神兽般的存在的。 黎问音踏进霁城前,就看见城门口摆着左右两座黑魔兽宏伟巨像。 “叮”。 黎问音听见一声铃铛脆响,来自城门楼上方。 黎问音心里一紧,倏然抬眸。 有一人携两头黑魔兽,在和另一个人打架。 战况可谓是完全的一边倒,年轻男子被打得很惨,半身伤残,脸边溅着自己的血液,手持一柄猎枪,却迟迟不肯开。 而一边,一名陌生女子站在一只飞天魔兽身上,正冷色蹙眉盯着看那名男子,眸光冷冽打量。 清脆的铃声,摇晃的小麻花辫,那名年轻男子是——虞见随! 黎问音眼眸骤然收紧。 坏了,虞见随要被打死了! 立在飞天魔兽上的女子盯着他思量,思量多时仍是一脸的茫然不解:“我手下的魔兽,为何会惧怕你的铃铛声,你究竟是谁?” “是哥哥呀。”虞见随半身陷在凹进去的城门楼墙中,他疼的轻轻嘶了一口气,手揉着自己的肩膀,庆幸平时很注重锻炼,身体比较耐造。 陌生女子蹙眉。 虞见随使了点劲,让自己重新坐起来,他脸上仍然噙着笑,语气很温柔:“虽然你身体样貌都变了,莫名还自称起黑魔法师,可我就是认得出你,小鸢。” 陌生女子蹙眉更深,像是被莫名调戏了般不悦,疑惑茫然地盯紧了他:“我过去从未见过你。” 虞见随神色凝固了一瞬,却仍坚定着目光,勉强支着猎枪当作拐杖,站了起来:“但你驯出的魔兽惧怕我的铃铛声。” “这意味着什么?”陌生女子不解。 “意味着。” 虞见随站至城墙边,往下看,掂量了一下高度。 “我的妹妹很爱我。” 说完,虞见随直接就纵身往下跳了。 “?!!!” 他这一跳,把在场其他人都惊到了。 苏茗江和老者吓得不轻,寻思着怎么一来就撞见人跳楼现场。 黎问音脑袋里疯狂卧槽,脑子轰然炸开,赶紧动手施展魔法,云丝抽出,滴滴云织成,再用愤怒的离火烫遍滴滴云,卷成火烧云。 她一脚踩上火烧云,迅速飞窜至空中,稳稳接住下坠的虞见随。 “嗯?”虞见随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接自己。 黎问音慌死了,扶稳了面具,小声快速解释:“我是黎问音,我靠,见随哥你突然跳什么城墙啊?!” 虞见随人坐在云边,脑袋却昂着继续观察天空上飞天魔兽上的女子。 他观察道:“她刚刚动容了。” 如果不是黎问音抢先一步,她应该会派魔兽来接自己。 “你说那人是知鸢姐?”黎问音很奇怪地看了眼,魔兽上那名女子哪里都很陌生,还一身的黑魔气,怎么会是知鸢姐。 “嗯,但她不记得我了,”虞见随悠哉悠哉的,笑着顺口解释一嘴自己的行为,“所以我打算跳个楼试试她,赌她会接我。” 黎问音:“......?” 哪怕隔着面具斗篷,虞见随也很感受出黎问音浓厚的无语。 他轻松惬意地笑道:“没关系的,以前我也经常跳崖。” 黎问音:“......” 又汗流浃背地想起在虞家那会,虞见随在悬崖纵身一跃吓死所有人的事了。 “见随哥,”黎问音真是服了他了,“你也知道,知鸢姐现在不记得你。” 万一真不接他怎么办? “那就摔死我。” 虞见随这话倒说得很轻松。 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地面。 “就是死法听起来有点凄惨。” “因为妹妹不来接自己,就肝脑涂地,血溅当场什么的。” “我能评个下场最凄惨哥哥比赛第一名吧?” 虞见随说着说着还笑了。 他乐得琢磨了一番,美美沉溺:“好像还不错,起码是一个哥哥比赛第一名。” 黎问音:“......” 我看你是疯批哥哥比赛第一名。 许久没见,这个人更吓人了。 黎问音驾驶着火烧云稳稳落了地。 魔兽上的陌生女子也下来了,她震撼而又迷茫地盯了又盯,但她认识黎问音身后的老者。 “靛城主,这些人是......?” “霁城主,”老者呼唤陌生女子,“这位是大人,这两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 大人?陌生女子看了过来,在这里,能被称作大人的只有一个人,而她刚刚还使用了具有强大黑魔气的魔法拯救了这个铃铛坏人。 只能是那位大人了,陌生女子——虞知鸢认真低了低头行礼:“很荣幸大人前来。” “嗯,”黎问音保持着高冷,余光无奈地扫了眼虞见随,“这个人有用,别动。” “好,”虞知鸢很听话,“是我失礼。” 接着,老者就向虞知鸢详细讲述彼此众城一起合作制作小白瓷救毒城的事了。 黎问音悄悄把虞见随拉到一边。 “你确定她是知鸢姐?” “对,”虞见随目光没离开过虞知鸢,“我确定。” “可是她......”黎问音很惆怅,真的哪里都不一样,外貌没有一点相似,还俨然一副和靛城主老者相熟,完全本地人的感觉,还是黑魔法师。 黎问音:“依据什么?” “唔......”虞见随考虑了一下,笑道,“神奇的血缘吧?” 黎问音:“?” 这也太玄了吧。 虞见随非常笃定:“我永远不会认不出小鸢。” “而且她还是很爱我,她手底下的魔兽都怕铃铛声。” “好,我信你。”黎问音说完,脑子更是一团乱麻。 —— 另一边。 南宫执看见尉迟权在单独审问一个人。 外面大厅中黑白魔法师们聚集在一起搓小白瓷,隔壁逼仄的小房间里,尉迟权含笑阴恻恻地绑着一个人。 他走过来一看,被绑的,正是那名糖果摊贩店主。 南宫执冷声:“这人犯什么事了吗?” “他刚刚差点私逃出去。”尉迟权平静地笑着看他。 “我不是想逃走!”糖果摊贩店主为自己辩解,“是我必须要为家里的姐姐送饭吃,一家全凭我养活,送完了我就回来了,我是愿意留在这继续做瓶子救毒城的!” 南宫执盯了糖果摊贩店主一眼。 此人心很好,他记得,他叫过他叔叔,也算是有了点关系。 南宫执说道:“既然事出有因,就先放他回家一趟。” 南宫执说完,就盯着看尉迟权,等他动作。 这眼神带了几分审视考量的意味,简单点解释,就是“最后给你一次做人的机会,你再不悔改,我就真要告诉黎问音了,你个可恶的残暴家伙”。 “......”尉迟权懒得理他,继续盯着看被捆的糖果摊贩店主,“他私逃是为什么,有没有逃走,并不重要。” 南宫执:“那什么重要?” “你知道他刚才偷偷用的什么法子逃走的吗?” 尉迟权缓缓说道。 “秦家专属,变形魔法。” 第494章 把我当作你弟弟吧 绯城,又称毒城。 “该死的白猪!我们不用你假惺惺地来送药!” 猛烈的推搡叫骂声,啪嚓一声清脆的响声,药瓶落地摔碎,黑魔药液流了出来。 扯着嗓子嘶吼的人戴着严丝合缝的口罩,可遮不住的在外裸露的皮肤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噬小孔。 其他人管他们叫毒人,偶尔又成为“黑芝麻人”,虫毒瘟疫爬遍全身,在肉眼可见的各处留下密密麻麻的噬孔,似全身沾满了黑芝麻。 苏酌云后退了一步,漠然低眸看着地上摔碎的药瓶。 “啧,”秦珺竹包裹的严严实实,立在一边,极为不耐烦地盯着眼前收容所中的人,“不识好歹。” “苏......苏学长?”收容所的角落抱团了一群人,其中走出了一名较为青涩稚嫩的学生,难以置信地认出了苏酌云。 青涩的学生颤着声音,问:“苏学长,你为什么会送来黑魔药啊?难道你也......”和这里的黑魔法师一样了吗? 苏酌云安静。 秦珺竹轻轻“啧”了一声。 她亲眼看着苏酌云把他自己的魔器拆掉了,用昂贵的材料换来了几箱子黑魔药,一路运送来收容所。 但收容所的这些人并不领他的好意。 在这里的黑魔法师及原住民,极其厌恶白魔法师,拒绝白猪送来的魔药,讥讽说恐怕是毒药吧,绝对不会吃。 而窝在角落里抱成一团,那些来自未来的白魔法师们,苏酌云原先认识的同学朋友,则对黑魔法宁死不从,很震惊苏酌云竟然背叛了白魔法。 秦珺竹没来由的感觉很烦躁。 她用余光睨了眼苏酌云,看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小就养在温室里的垂耳兔没经历过这种事吧,他一路活的那么顺风顺水,从来也很听话努力,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曲解冷眼,这样卖心卖力还两头不讨好的境况。 秦珺竹觉得挺烦,她想着已经仁至义尽了,干脆不管他们好了。 苏酌云却默默从箱中再次拿出一瓶魔药,抬步走向红着眼抗拒他的那些人。 “喂?”秦珺竹盯着他走过去,“二傻子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还想好声好气劝他们听你的,然后再被一把推开吧?” 苏酌云回眸看了眼她。 苏家双胞胎的特征其实很好认,他们都长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瞳孔呈向外放射的星芒状,因此哪怕现在裹得全身上下只一双眼睛露出来了,仍然能被认出来。 而且其实离得近了,能看出苏酌云的两只眼睛其实是异瞳,左眼是海天湛蓝,更深一点,右眼呈冰雾水蓝,他哥哥的瞳色则正好相反,对颜色敏感的人,就能一眼区分兄弟。 苏酌云轻轻看了她一眼,呼气解释道:“没,我打算硬来。”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好了。 话音刚落,秦珺竹就感觉身体失去自主控制权一秒钟。 这一秒钟发生太多事了,收容所庞大的空间似被人牢牢攥在手心里蹂躏一秒,倏然一阵强烈的掌控感过去,箱子一扫而空,魔药清空。 被苏酌云强行灌进了这些人嘴里。 “咳咳咳......”被强喂了魔药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 “灌喉的确不太舒服的,”苏酌云乖乖巧巧地对他们说话,语带歉意,“但是没办法,我给过你们机会,请各位自己喝下魔药,很遗憾各位没有同意。” 那些人傻了眼,摸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秦珺竹轻轻瞥了眼苏酌云。 刚刚,万物竞则魔法并没有笼罩到收容所角落里抱团的那一小撮,苏酌云目光复杂地看过去,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同学朋友们下手。 “以你的立场,没法强行喂他们黑魔药是吧?”秦珺竹走过去,拿出剩下的黑魔药,“那就交给我这个无恶不作的黑歹徒了。” 苏酌云看她:“你别自称黑歹徒。” “?”秦珺竹心说他怎么莫名其妙的,这称呼不是他自己叫的吗。 秦珺竹伸出自己右手:“手铐给我打开,妨碍我干事了。” 苏酌云纠结了一下,就给她打开了。 连接他们的锁铐早就隐形了,现在,秦珺竹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手腕上的束缚感没了。 秦珺竹捧着药瓶走向那一小撮白魔法学生。 “你......”身后的苏酌云欲出声说点什么。 秦珺竹扭头,讥讽笑道:“怎么,要我轻点,别弄疼了你的同学们?” “你小心点,”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别被传染了。” 秦珺竹顿了一下,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捧着药瓶去强行喂人了。 这个过程还挺爽的,掐着那群聒噪的白魔法学生的下巴,露出恶人邪笑,强行给人喂药,过足了大坏人的瘾。 好不容易完事了,秦珺竹拍拍手,转身去找苏酌云。 苏酌云出了收纳所,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外面,凝望着远处的建筑物,周围的房子不愿离收容所太近,把这里隔离成了一座孤岛。 秦珺竹伸长手臂活动身体,慢悠悠地走过去,嘴里调侃:“小宝宝,你这狱警做的不行啊,一点警惕心都没,犯人说要你解开手铐你就解了。” 苏酌云安静地看过来。 秦珺竹继续用嘴吐刀子:“现在,在你那伙同学眼里,你完全被我蛊惑了,背叛白魔法,投向黑魔法的怀抱了,你还在这傻站着,不进去狡辩两句?” 谁知苏酌云反问她:“我要狡辩什么?” 狡辩......他并没有和她同流合污,喂药是为了救他们,没有背叛白魔法......什么的。 秦珺竹移开目光,不乐意说。 “秦珺竹,”苏酌云深深地思索着,复杂地凝着目光,“我好像体会到你的感受了,真不好受。” 秦珺竹懵了一下:“啥?” “怎么和他们解释,他们都不会听,白魔法师也好,黑魔法师也好,都固执己见,罔顾具体情况,只听自己愿意听的,曾经亲切好说话的同学们,面庞忽然变得陌生顽固起来。” 他明明是一片好意,却哪方都不肯领他的情,无人理解,目光震惊恐惧厌恶,像在看怪物一样。 秦珺竹没话说。 苏酌云认真地注视着她:“你是不是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嘲讽我和教授的?” 秦珺竹微微有些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卷毛。 “我之前对你太过分了。”苏酌云莫名其妙来了这一句。 “嗯?”秦珺竹没懂。 “我对你行刑,不顾你的喜好,不听你的意见,手段......非常残忍。”苏酌云说着说着,神色很是难忍自责。 秦珺竹困惑地轻轻嘶了一口气。 他说得残忍,指的是抽血体检、盛粥捧过来、不给她抱、做个软椅来吗? 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苏酌云对于“残忍”的认定究竟是什么,刚刚他用万物竞则魔法强行给人灌喉时,可一点没觉得残忍。 秦珺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一歪首:“你这样说,我只会想,你现在不喜欢我都对我这么好了,要是爱上我,得对我好成什么样。” “?”苏酌云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我好好和你深入谈心聊天,你怎么又往这里歪”的感觉。 苏酌云轻声反驳:“这些怎么能算好?” 秦珺竹一笑,问道:“诶,小宝宝,那你真要爱上我,你会对我怎么好?” 苏酌云顺着她的话假想了一下,乖巧回答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能上罂粟院,让你和你弟弟说开、推心置腹好好表达爱意。” 秦珺竹愣了一下。 前者不谈,后者......他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迷茫的人变成了秦珺竹。 “小宝宝,那你呢,”苏酌云低眸盯紧了她,“这一切和你无关吧,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安全待着,要过来,替我喂那些同学们?” 秦珺竹移开目光,不乐意回答。 她不说话,苏酌云就一直闷闷地看着她,用一双无辜到极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俨然一副盯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架势。 “行了!”秦珺竹被他盯到发毛,“我说行了吧。” “好,”苏酌云欣慰的笑了,“你说。” 秦珺竹勾着自己的卷毛,烦得要死地无奈说道:“既然这个白城异动卷入了这么多人,我在想,没准我那个蠢弟弟,或许和他们一样,也不幸感染了瘟疫。” 苏酌云乖乖地听着。 “那样的话......”秦珺竹别扭地不看他,“我就很希望,他能遇到一个你。” 一个,愿意拆卖掉自己的魔器,无私且强硬地帮助陌生人的,苏酌云。 所以秦珺竹决定帮他。 苏酌云目光也变得欣慰起来:“你果然很爱你弟弟。” 秦珺竹:“......”这种话他说着怎么完全不羞耻,还一脸认真地盯着人说得。 “姐姐。”很轻很轻的两个字,随着风一起飘了过来。 秦珺竹整个人都惊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苏酌云:“你喊我什么?!” 他年龄不是比自己大吗?!乱喊什么! 苏酌云很认真地看着她:“把我当作你弟弟,说你爱我。” “???”秦珺竹瞳孔狠颤,心在狂跳,本身就很烦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对他产生了一丝丝喜欢,烦躁不安乱揪自己的毛。 现在他猛地蹦出来这句话,不亚于一记核弹轰隆一下就炸过来了,炸的人头晕眼花。 苏酌云认真地看她,眸心颤抖着,复杂不忍。 情况真的很糟糕,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他们两个,还有秦冠玉,能全须全尾安全回去吗?苏酌云不敢保证。 最后的最后,都没有表达出来,这真的会很遗憾的。 “就不说。”秦珺竹一扭头,直接跑了。 苏酌云无可奈何地追上来:“小宝宝,你说一下,你说......” —— 入夜。 秦珺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沉着目光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还好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正人君子,坚定分房睡,也对自己放松了警惕,手铐都解了。 但很可惜啊,你的警惕放得还是太轻易了点。 她身后的桌面上放着那只苏酌云托她保管的储物魔器,其中的寻息罗盘,秦珺竹已经拿了出来。 秦珺竹再次看了眼那间紧闭的房门。 你不该相信我的。 秦珺竹带走了寻息罗盘,准备找个地方销毁。 她试了一下,不愧是莫观造出来的神器,怎么破坏都纹丝不动。 原本想找个地方扔了的,但是这东西很难说,一开始就莫名出土辗转到苏酌云手里了,没破坏掉就扔了,难保不会被其他人捡到,说不好又会回到苏酌云手里。 看来需要很强大的黑魔力才能破坏掉它...... 另外,想个办法弥补一下那只垂耳兔吧。 秦珺竹沉思着,再次来到了收容所。 白天她在收容所内,听说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有关虫毒瘟疫的各项事迹。 她无声地来到那些黑魔法师面前,推醒了一个人。 被推醒的黑魔法师不耐烦地瞪她。 “你白天说,”秦珺竹蹲了下来,“你们城曾经制造出过一件魔器,材料珍贵,耗费了你们中很多大黑魔法师多年的心血,本可以吸收掉所有瘟疫,但是被可恶的白猪破坏掉了。” “是啊,”黑魔法师很不耐烦,“都怪该死的白猪!” 秦珺竹思量着:“魔器很难再造出来,但图纸什么的,你们应该都还有吧?” “应该,”黑魔法师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珺竹深呼吸:“我可以变成这件魔器。” “变成这件魔器......什么意思?”黑魔法师愕然坐起来了,周围其他人也被动静惊醒,个个迷茫地看着她。 “字面意思,我能变成这件魔器,”秦珺竹回答,“发挥同样的功效,为你们所用。” 黑魔法师疑惑:“真的可以?我丑话先说,工程量可很大的,需要一百名黑魔法师用大量黑魔力灌注,你要是变成那件魔器,可会被巨量黑魔力侵蚀的,别说精神正不正常了,你绝对会死。” 秦珺竹还怕不够呢,她笑了笑:“正合我意。” 巨量黑魔力灌注,就能毁掉寻息罗盘,还能解决掉瘟疫,还那傻小子一次,他不就是见不得这些人受苦,想救但又没办法救吗? 秦珺竹心说从来没见过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那你去找我们城主?”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你们城主在哪?” “你出去抬头看,最高的楼里住的就是城主。” “好。”秦珺竹起身。 她抱着寻息罗盘,趁着夜色,匆匆往外走去了。 “不是,”剩下收容所中一群人愕然,还没能回神,“这个人......” 什么情况啊?人们面面相觑。 某个房间内。 苏酌云从睡梦中惊醒,没来由的,一阵疯狂的恐慌心悸。 第495章 病毒来袭 褐城大牢。 “也就是说,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慕枫已经和巫祝延莫观聊开了,几个人坐在地上畅聊了起来。 莫观微微低眸看地,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承受了人生重大打击,他难以自我调节清楚,只能在静谧无声的迷惘中反复思索。 巫祝延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的,我们来找一个人。” 裴元看过来:“什么人?” 师生二人被问住了,双双抿唇不言。 慕枫疑惑地看来看去:“是不方便说吗?” 莫观低眸。 嗯,很不方便说。 他没办法对着同为魔法学院学生的人说起,他是来找萧语的。 来找她......想问清楚。 去年,莫观得知了这位养育自己多年的萧女士,就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兜帽黑魔法师。 他坚决不信,反复念叨着不可能,可偏偏,萧语亲自来学校,主动现身,屠出一条血路,带走了他,此举也正式向他宣布了她的身份。 并向巫祝延老师施加了神秘的黑魔法。 可带走莫观后,萧语却再也没有回过家了,那个他们曾经生活了好多年的小家。 莫观一个人在家中迷惘着,不解着,难以置信地疯狂搜索任何有关她的信息,脑子一遍遍地回忆着她踏月色来学校,杀出血路领他走的那一夜。 学校里再没有人敢霸凌莫观了。 萧语也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以往温馨寻常的生活好似一段梦幻泡影,泡泡破后,家中一片清冷凄凉,莫观恍惚空洞着眼睛,不敢相信她一直在骗他。 有萧语屠校一事,敢搭理莫观的几乎就剩一名巫祝延老师了,而巫祝延察觉到自己被萧语施法后身体有异常,想知道是什么。 师生二人,大着胆子想去找萧语,寻寻觅觅,就来到了这片她来过的十三城。 “有一个......我曾经非常敬重、依赖的人,骗我骗得好惨,”莫观低落着眼神,暗暗攥紧了手心,“现在她还不告而别了。” 于是他满世界去找她。 越找越心凉。 莫观敬萧语为恩人,养母,一度还想孝敬她一辈子,养老送终。 可突然,有朝一日,发现这名不务正业悠哉度日的养母,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恐怖黑魔法师。 他不信,她就当着他的面,一次又一次屠杀人,再随意地复活起。 在寻找她的路途上,所听闻到的,都是她恐怖的事迹,强大如神般的力量随性行事。 萧女士,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为什么从那以后就再也不见我了。 “喔......”慕枫听着,心想着大魔法师莫观还有这段经历呢。 “我们现在也要找人,莫名其妙就被抓牢里来了,”慕枫深深叹气,“现在得想办法出去。” 莫观收敛起眸中情绪,翻找出自己的背包:“我看两位同学魔力很强大,或许我们可以合力出去。” “哦?”慕枫兴致昂扬,“你有什么办法?” “学校里的教授知道我要来找人,很好心地给了很多东西助我,”莫观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很多零碎的小魔器和一些瓶瓶罐罐,“只是我魔力太低微,用不了。” 而巫祝延老师身体有异,也用不了。 他们没想到这次出来会被抓进大牢里。 莫观看着之前慕枫和裴元炸开的墙壁:“二位很强大,应该可以。” 慕枫摩拳擦掌:“没问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 莫观轻轻笑了一下,拿出一个药瓶,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先喝这个”,莫观就打开喝了下去。 接着,他再拿出一只魔器,上面写着“再用这个”。 莫观解释道:“是要注入强大的白魔力,才可启动,教授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让我和巫祝延老师一起用它。” 结果师生两人现在魔力都不够,用不了。 “交给我,保证没问题!”慕枫胸有成竹地拍拍他肩膀。 “好。”莫观请他们一起拿出魔杖,四个人同时将魔杖放在魔器上,注入魔力。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烟雾散去,慕枫很及时地支起了魔法盾,护住了四个人:“不是,这啥魔器,炸弹吗?咋威力这么大?” “我也...”莫观迷茫地眨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是教授说遇到危险就和巫祝延老师一起用它的。 裴元在看旁边:“牢门炸开了。” 几个人同时扭头看,这魔器威力足够大,牢门还真炸开了。 “行,”慕枫没空管其他的了,“能出去就行,就是大......莫观呐,你回学校后得和这教授反馈反馈,这也没个说明书没个预警什么的,不小心炸伤自己怎么办?” 莫观疑惑地低头看地面炸毁的魔器碎片,一头雾水地迷茫点点头。 “好了,”交代完,慕枫就很心大地搭上他肩膀了,“我们一起出去找人吧。” 裴元踏了出去,余光瞥了眼他们。 他目光一定,忽然看见了什么。 “等等,莫观。” “什么?”莫观看过去。 裴元目光犀利:“你这里,一直都有这个吗?” —— 黎问音总感觉有点不安。 但是目前一切发展都挺好。 有她装着萧语的架子,老者的游说,虞知鸢统领的霁城也统合起魔法师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制造起小白瓷。 橘城那边有罗琦看着,靛城有苏茗江的朋友们,栗城有穆不暮,黛城有尉迟权南宫执他们。 已经有五座城都开始制造小白瓷,再去几趟剩下的城市,应该就能统合起所有人了。 而现在,已经制造出来的小白瓷,已经在组织下,开始慢慢吸收毒城病毒了。 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 黎问音抬眼看严肃吩咐魔法师们做小白瓷的虞知鸢,再看看一直紧随其后的虞见随。 或许是不安为什么虞知鸢会变成这样,不记得他们,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样子,像原住民一样。 也许是不安,尉迟权带来的新消息。 尉迟权:「我遇到了秦冠玉,他也是类似的情况。」 样貌大变,不认识他们,记忆也完全是原住民。 「是被卷入异动的人中......有一部分,改容易貌,变成了当地原住民吗?」黎问音思索着。 尉迟权接着说:「穆不暮那边传来消息说,寻舟渡占算得出,白城异动本质是“一场虚惘”。」 虚惘...... 黎问音沉眸思索。 是指这一切都是假的,类似于幻境吗? 这样倒能解释,为什么虞知鸢秦冠玉变成了“原住民”,为什么白城异动消失这么多人,剩下那些白魔法师们都去哪儿了,都变成原住民了。 那制造这“一场虚惘”的目的是什么呢? 黎问音原地踱步。 是有人希望......让他们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这个时代? 黎问音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又又。」黎问音喊他。 「嗯?」尉迟权很耐心地回答,「我在。」 黎问音凝眸思索:「我记得,巫鸦老师对我讲过长青山战役,记得很清楚,他说病毒是从长青山上传来的,可现在这虫毒瘟疫,却来自毒城。」 真是巫鸦老师记错了吗?黎问音感觉不是。 尉迟权回忆:「嗯,我也记得这件事。」 黎问音接着问:「长青山战役,巫鸦老师当时在场吗?」 尉迟权回答:「我问过,他说他不在,也是后面听说的。」 不在啊...... 黎问音苦恼地皱起眉来。 「音,」尉迟权敏锐地察觉到她有话没说,「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哎,」黎问音实话跟他说了,「我是对长青山心存疑惑,总感觉长青山上有问题,但现在我忙着拉人去做小白瓷,没空亲自去长青山看看。」 「你想了解长青山的具体情况?」 尉迟权转身,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人。 「正巧,这有两个在长青山上走了一天的人。」 黎问音眼睛倏然亮起:「又又!你帮我问问他们!」 —— 南宫执和时言澈在长青山走了一天一夜,连翻了五座山。 尉迟权重新过来问他们在山上的所见所闻,南宫执起初还疑惑了一下,问他不是问过吗。 尉迟权:“现在我又想再仔细问问。” 长青山脉共有九座山,合称长青山,他们光翻就翻过了五座。 南宫执说,他试过释放魔力探查周围,完全放不出去,魔力一离体不远,就像消失了般无影无踪。 山上奇花异草众多,山雾很重,清晨与傍晚是雾气最浓郁的时候。 时言澈说,他基本上没看见什么能吃的果子,想来,应该都是黑魔草。 哦对,倒是对一棵树印象很深。 是一棵参天巨树,长在长青山脉最高的那座山上,他们基本每每爬上一座山的山腰,抬头就能看见它,很大,很壮观,坐落在长青山脉的中心处,似一颗永远高悬的太阳。 黎问音听到这里,赶紧询问:「我这边有个老城主说,受萧语命令,他们会派人轮班值守那棵巨树,你问他们,他们有见到人值守吗?」 尉迟权转问了这件事。 南宫执和时言澈对视了一眼。 “当然没有啊,”时言澈很笃定地说,“那棵巨树很醒目,我们一开始就去那里看过了,想着那边或许会有人可以问路。” 但是没人,南宫执和时言澈都很笃定,巨树周围都没有人,不存在什么值守。 “?!” 黎问音一咬牙,匆着步子直接来到老者身边,一把擒住他的肩膀,掰过来。 “大人?”老者有点懵。 “你们没有听我的命令,”黎问音厉声道,“没有派人去守树对吧?” 还是瞒不过大人!老者一惊,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沧桑道:“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无能,大人,半年前,那伙白猪破坏了我们的魔器,抓走了许多强力的魔法师,本身毒城瘟疫就害死了很多有能力的魔法师......而那座山......长青山近年雾气越来越重,我们根本上不去,没有可以上去值守的魔法师了啊......” 黎问音手在颤抖。 她明白了。 越听尉迟权的转述,她越觉得不对劲。 南宫执的魔力放不出去,那是因为被长青山给吸收掉了!这个长青山脉恐怕蕴含着极强的病毒,有一道巨大的法阵,压制着山中病毒,而那棵巨树就是阵眼。 成日的浓郁雾气,恐怕就是浓郁到如有实质的黑魔力,雾气越来越浓郁,这是法阵要压不住了,黑魔病毒已经逸散而出,化成雾气了! 刚好南宫执和时言澈是至纯体质!他们不会被黑魔力侵蚀!所以没发现异常! 长青山战役的病毒就是来自长青山,这才是真正的病毒,那场真正的浩劫。 那笼罩了毒城十年的虫毒瘟疫,又是什么呢? 黎问音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时,一伙人从隔壁褐城跑了出来。 黎问音眼尖,立马认出领头的是熟人。 慕枫?裴元?等等,那后面是谁,巫鸦老师?! 不是说巫鸦老师没参与长青山战役吗?他怎么这个时候会在十三城?是来自未来的那个巫鸦老师? 还有...... 黎问音心脏一紧。 莫观。 好小子终于让我逮住你了。 黎问音踩着步子立马就要冲过去。 还没冲到莫观面前,旁边有霁城的路人发出一声惊呼:“啊!是毒人!救命!毒人跑出来了!” 毒人,怎么回事?黎问音一停。 路人们像见到了怪物般惊慌失措,而被他们当成怪物的对象,正是——莫观。 少年莫观苍白着脸,急切地摆着手说:“不是,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毒人!” “骗人!你脸上都有虫毒噬孔了!你不是毒人谁是!” “快跑啊!毒人跑出来了!” 众人惊慌四逃。 裴元紧着目光,再次问了遍莫观:“你这眼底下的这一排小孔,是刚刚才出现的吧?” “对......”莫观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边。 “我也记得清楚,我们刚见面时,他脸上没这个,”慕枫也纳闷,“他们为什么喊你毒人啊?” 老者对她说过!虫毒瘟疫的重要特征就是眼底一排虫噬小孔! 黎问音冲到莫观面前:“你这一排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莫观懵了。 旁边的裴元冷静地回答:“是他喝了魔药后出现的。” 四个人初见时都没这个,也都用了魔器,唯独莫观喝了魔药。 “魔药?”黎问音火速追问,“什么魔药?” 莫观干巴巴地向神秘的面具人解释:“是学校的教授给我的魔药......” 黎问音心提紧了,冷声说道:“这是虫毒瘟疫。” 长青山战役的真正病毒,来自长青山。 而绯城的虫毒瘟疫。 是人造的。 第496章 纯黑的白 那页不被书写的历史残卷一角。 莫观和巫祝延一起出发,师生二人一路走来都不太容易,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磕磕绊绊一路扶持来到了褐城,找那个人。 巫祝延老师真的很好。 血洗学校事件过去后,学校里无人敢惹莫观,同学们避着他走,老师躲他很远,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跟看怪物一样。 只有遇到了萧语,但活下来了的巫祝延老师,还愿意和他说话,愿意偷偷给他授课,愿意聆听少年苦恼的烦心事,愿意帮他向其他老师说好话,求求大家都对他好点。 莫观,很感激巫祝延老师。 在巫祝延老师竭力的调解下,莫观和一小部分教授老师同学有了联系。 灰暗无光的少年,再次慢慢恢复生机,鼓足勇气,收拾包裹,翻山越岭,去来找她。 问一个说法,讨一个解释。 很好很好的巫祝延老师,愿意陪着少年一起,鼓励着对方不害怕,让事情好像不那么严肃凝重了。 没能找到萧语,他们还很倒霉地被抓进了大牢。 师生二人,在大牢里关了很久很久,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出来。 莫观是个聪明孩子,他一点点积攒自己的魔力,储蓄起来,为了使用背包里带着的魔器。 终于,在牢中待到第三日时,莫观的魔力够了!他可以使用魔器了! 终于可以带老师一起出去了,太好...... 轰隆一声炸响。 巫祝延老师没了声息。 心脏和眼睛一起碎掉了,寂静无声的世界只剩一阵震耳欲聋的忙音。 莫观茫然疑惑地低首,看着自己脚边多出的那一具尸体。 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具尸体是巫祝延。 他......不小心,用魔器,把老师......害死了? 这魔器为什么会炸的这么厉害? 那自己怎么没事呢? 莫观无助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分不清现在自己的心跳声究竟是震耳欲聋还是归于平静无声无息。 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五感,听不进去任何,手也失去了知觉,蹲下来摸着巫祝延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冰冷还是炙热。 老师死了。 被他害死了。 莫观扛着巫祝延的遗体出来,宛若一具行走的腐尸背着另一具不会动的腐尸,眼眸空洞无物,面无表情,只一个劲儿地向前走。 终于有路人发现了莫观。 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天际。 “毒人!是毒人!毒人跑出来了!快跑啊!” 看见莫观的人,皆一哄而散,四处逃亡。 有守卫过来,有裹得死紧的黑魔法师对他扬起魔杖,激烈的攻击接踵而至。 可什么也拦不住莫观,他背包里的炸响一个接一个,把周围干扰他的人都轰开了。 莫观背着老师,一路来到了医院,放下来,叫医生救。 医生说老师死的很彻底,救不了了。 莫观不信,又换了个医生要人治。 救不了,都救不了。 老师真的死了。 莫观守着老师,一天一夜也没说话。 莫观把老师埋葬了,亲手挖开粗粝的土壤,把老师安放进去,面无表情地盖上土。 莫观起身,回头看,发现自己闯了更大的祸。 他身上的虫毒感染性极强,把褐城所有人都感染了。 严防死守毒城多年,莫观的出现,击溃了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 莫观身上的虫毒传染性太强,仅仅两天内,褐城、霁城、橘城都失守了,还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肆虐。 这里是人间炼狱。 莫观麻木地看着痛苦尖啸的人们,摸着自己脸上的虫咬噬孔。 是他害的? 灾祸仅仅是开始。 更大的灾难,随之降临了。 浓郁如乌云压顶的黑魔法病毒,从长青山上迸发而出,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全国......全世界扩散。 十三城本就深陷虫毒困境,无人能敌,长青山的山毒为这人间炼狱更添了一把火。 白魔法师们,以救世主之势赶来了。 来了很多人,白魔法师团队,携带的助手,拥护白魔法师的普通人等等,零零碎碎,加起来,共十万人。 他们合力支起一道魔法屏障,焦头烂额地抵御着长青山毒的进一步入侵。 他们要抵御山毒,自然要集合在长青山周围的十三城里。 于是,他们同时也带来了解药,虫毒瘟疫的解药。 困扰绯城十多年无药可医的虫毒瘟疫,一夜之间突然有了解药。 十三城的民众奉他们为大恩人。 可莫观却发现了端倪。 从前,这些人怎么不来救呢? 为什么虫毒瘟疫的解药,在山毒袭来之时,突然就被开发出来了呢? 很快,莫观发现了真相。 虫毒是人造的,魔法学院的一位教授,研究毒虫实验制造出来的病毒,并精准投放到了绯城。 投放到了这个......拥有一众萧语信徒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就是想集中消灭这些黑魔法师,这些萧语的忠实追随者。 却没想到,十三城撑住了,还发展壮大起来,长成了如今的,千万人,十三城。 而萧语根本没想发展信徒,向来也基本没有传授人黑魔法的习惯。 是她当年路过此处,就察觉到长青山上奇花异草众多,山脉诡谲,滋生毒素,未来恐怕有一场大病毒来袭。 万物阴阳相生,毒素滋生之时,宏大的长青山也在调风顺雨抵御自然灾害,不宜直接改山。 于是,萧语在长青山上种了一棵树,镇守长青山,找了当地的一个贫穷的小镇子,教了点简单的黑魔法给其中一些人,约定要他们派人守山。 只要一直有人守山,一直有人养树,长青山毒素就不会累积爆发。 可就在萧语离开后不久。 虫毒被投放了过来。 虫毒害死了很多对萧语忠心耿耿的黑魔法师,消耗了太多人才,越来越少的人有能力上山守树。 毒雾越来越浓郁,终于,还是冲破了巨树,爆发了出来,席卷向全世界。 制作虫毒的教授终于意识到不对,携团队赶来,焦头烂额地抵御这场要祸及全世界的山毒灾难。 莫观无声默立于原地。 接着,他又知道了另一真相。 教授给他的魔药,正是被制造出来的虫毒病原体,给他的魔器,就是自毁用的炸药。 教授是要借莫观的手,把莫观和巫祝延都杀死。 因为他们和萧语有关系,见识过萧语的强大的魔法的白魔法师,大多叛变成萧语信徒了,他们不敢信巫祝延不动容,怕这个年纪轻轻的实习老师,成为日后的隐患。 于是借莫观的手,让他用魔器杀死了巫祝延。 至于骗他喝下虫毒病原体,则是听说了他要去十三城,看不下去病毒投放多年十三城还没沦陷,想让他带去更强的虫毒瘟疫,激化瘟疫。 他们不怕虫毒瘟疫伤到十三城外的人。 因为他们,本身就有解药。 计划都成功了。 巫祝延被炸死了,虫毒瘟疫扩散开了。 唯一在计划之外的,就是莫观竟然没一起把自己炸死,莫观被萧语救过,更不能留。 当年尚且势单力薄的实习老师巫祝延,在最最紧急之时,用尽全力,支起一道只能护住一个人的防御盾,给了莫观。 这群人没想到的是,真正的病毒——长青山山毒,爆发了。 他们惊慌失措地赶来,喊人来援护,临时连忙支起魔法屏障,却拦不住山毒日日侵蚀。 莫观冷漠地看着他们。 连蓦然失笑都没力气了。 莫观不肯吃他们带来的解药,任由虫毒噬孔爬遍全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将他整个人覆盖。 他昂首看着压顶的长青山毒。 只想着,侵蚀吧,压进吧,吞噬掉所有人才好。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 萧语,拎着一只小瓶子。 吸收掉了无限压进的长青山毒。 庆功宴,那些白魔法师自吹自擂。 他们讽刺萧语,说怕不是山毒就是她放的,再来装一把救世主,因此获得更多信徒。 这话被萧语听到了。 很难从她向来漠然无表情的脸上,见到这么鲜艳刺眼的嘲讽。 她嘲意一笑:“你是指,投毒的是我?自导自演,再带来解药的,也是我?” 白魔法教授被讽刺到了心事,面红耳赤地一愣。 萧语不容他们再吵,吸收掉了在场所有人。 萧语提着魔杖,来到了一间牢房,找到了被当作疯子关起来的莫观。 全身的肌肤已经溃烂的不成人样,莫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过、说过一句话了,他无声地忍受着虫噬带来的痛苦煎熬。 仿佛这样能够弥补一点他杀死巫祝延老师、把瘟疫传染给了很多平民百姓的痛苦。 少年睁着一双混浊灰暗的眼睛,静谧地看着走来的萧语。 萧语有些头疼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面目全非的少年。 “......才一年没有养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了?” 莫观好似被唤回了一点儿魂魄,缓缓爬起来。 萧语看不下去,摆手挥散了他身上的虫毒,又把干干净净的俊朗少年变回来了。 可少年眼神已再永远不复当年清澈,他无声地走过来,低首,轻轻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老师没了......” 萧语歪首,没多解释,只说:“你再把他挖出来看看。” 巫祝延被她施过长生不死的魔法,死亡也会复活,只是需要时间,算算,差不多应该复活了,快醒过来了。 莫观听着,一顿,然后缓缓跪下,轻轻搂住她的腰身,埋首于她腹部。 分不清,少年是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去,蜷缩于她胞宫之中,真正成为她的孩子。 还是,想隔着她衣服的布料,亲吻她的小腹。 萧语低头看他,微微蹙眉。 她听着他的心音,却听不到任何心声。 ......不太妙,一时失察,没养好,儿子好像有点疯了。 那天之后,萧语再次消失。 莫观去土堆那儿,把巫祝延挖了出来,他真的活着,迷茫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语把那天庆功宴上的人都吸收了,包括那制造虫毒的教授。 白魔法师们一片混乱,群龙无首。 莫观冷漠地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群龙无首?那我来成为你们的首吧。 伟大的白魔法师莫观,就此诞生。 “你.....你真的行吗?你不是被萧.....被她救过吗?你真的能带领我们,追杀她?” “当然。” 莫观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问话的人,万分笃定。 “没人比我更恨了。” —— 在山毒灾难解除之后,十三城的民众们后知后觉,在莫观的有意泄露下,意识到解药的蹊跷,自己被白魔法师戏耍了。 这十三城的民众怒不可遏,悲愤地更加厌恶白魔法师,渐渐的,他们四散各地,更加激烈忠诚地宣扬萧语的伟大,并且直接虐杀掉白魔法师。 在白魔法师领头人莫观的带领下,白魔法师阵营反而越来越薄弱,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白魔法师被策反成黑魔法师。 矛盾越来越激烈,永无止歇。 迄今为止,其实也没停下。 直到萧语自杀,白魔法师阵营胜利。 十三城被收归,削除大半城池,合成一城,改十三颜色,化为“白”。 十三颜色混杂于一起,本浓墨重彩,混为黑色,可现在,却指黑为白。 这就是现在的白城。 白城,并非莫观出生之地,而是“大魔法师莫观”的诞生地。 十三城反抗激烈的黑魔法师,则被一波波剿灭,血溅当场,屠戮满城。 这便是,白城庆典的由来。 看着这段历史,翻着书的某人轻笑出声。 这人正是白城主,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用着白城主身体的莫观。 有一群疯狂的黑魔法师,谋划了惊天动地的计划,他们绑架了白城主,施展魔法,以血祭,请人上身。 请最忠实于黑魔法、最想复现黑魔法时代、最想杀遍所有白魔法师的人,从过去的历史长河中走出,上身现在的白城主。 他们应该是想请萧语。 结果让这群密谋了多年的黑魔法师没想到的是。 他们请到的,是莫观。 莫观自白城主身体中睁眼,漠然注视着这几百年后的未来。 莫观翻了翻历史书是如何编写的,看着看着,时常笑出声。 他面无表情地砸了白城内自己的雕像,冷漠掀翻了所有捧自己的牌匾。 接着,他打探到现在反抗黑魔法最激烈,最维护白魔法的,是如今的沧海院。 沧海院啊,当年那个制造虫毒的教授也是沧海院的。 莫观以白城主身份,邀请了君麟,安静地注视着大量白魔法师涌入白城。 再设一困局。 将所有人,全部卷入那段历史的迷惘困境中,全部化作当年十三城中的原住民。 永远留在这里吧。 让傲慢无礼的白魔法师们,都来感受一下当年这些人的感受吧。 一遍一遍,反复上演。 —— “差不多就是这样。”莫观转身,看向旁边的一个人。 黎问音手脚都被绑住不能动了,极其阴郁地瞪着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小撮人没转化成功,”莫观看了眼旁边的荧屏,“还有你,差点让你破了我的局。” 好在他及时发现,并且把黎问音从迷惘困境中提了出来。 荧屏中,周围人还在躲着画面中的“少年莫观”跑,尖叫嘶吼他是毒人。 “臭弟弟......”黎问音低骂。 莫观平静地看向黎问音,这就是萧女士提到过的,她认的女儿,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姐姐吧? 年少的时候,好像见过她? “什么臭弟弟啊......” 莫观思考着他和萧语,还有黎问音,三个人的关系,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轻笑了一声:“叫爸爸。” —— (作者小声提醒:第480章末尾最后两句,就是莫观在说话。) 第497章 臭弟弟 一开始是历史书上几百年前逝世的大魔法师的家伙,后来成了她的弟弟,现在要当她的爸爸。 黎问音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她激烈抗争,装作不懂:“这种随便让人叫爸爸的挑衅方式已经过时了!” 莫观移目看她:“继续这样装疯卖傻下去,就能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吗?” 黎问音被噎住了。 ......虽然早就听巫鸦老师提起过,莫观对萧语的感情恐怕不是单纯的养恩孝心,也并非完全的敌对恨意,他的情感经不起推敲,恐有内幕。 黎问音还和尉迟权一起推测过,莫观怕不是有点恋母。 可现在。 何止有点。 莫观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笑声压在喉中,显得低沉又随意,他手中捧着一本书,低眸翻阅:“她要孩子这件事没跟我商量,让我很不开心,不过放心,我还是会很努力当你的好爸爸的。” ......这话,他俨然已经把自己摆在父亲的位置了。 “......狗屎的,大逆不道!你个逆子!”黎问音大骂,“糟糕的恋母癖!” 糟糕的恋母癖——莫观轻轻转眸,盯了她一会儿,又笑了出来。 黎问音狠狠瞪着他,满脸写着“你这么叛逆妈妈知道吗你个糟糕的家伙”。 莫观笑了一下,气她:“更糟糕的事情也做过。” 黎问音:“?” 她服了他了。 完全不能深入细想,黎问音紧急把注意力收回,集中精神思考别的事。 目光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沙发办公桌一应俱全,还有许许多多漂浮在空中,如同泡泡般的荧屏,在播放着迷惘困境十三城内各个地方的事。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白城主的办公室。 黎问音手脚都被捆住了,很结实的绳索,黎问音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越挣扎收的越紧。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和旁边站着看书的莫观,莫观不乐意用白城主的外貌,把外形改成了他自己的,现在应该是全盛时期的莫观,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正闲适地看着书。 是莫观自己的外貌,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黎问音看他长得是南宫执,可史书上的莫观和南宫执外貌并不相同,现在就是莫观自己的样子。 莫观......向自己解释了一些事,白城庆典的由来,迷惘困境,他怎么来到这里的,在黎问音一句句的追问下,都很随意的说了出来。 以某种......黎问音很不想承认,但莫观给自己讲这些事时,完全就是以着父亲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心态,哄孩子的调调。 ......真是很糟糕的弟弟。 黎问音向旁边看了一眼。 办公室落地窗外,曾经屹立于白城广场中心,巨大的莫观雕像。 被莫观自己砸碎了,坍塌成废墟。 办公室内,荣誉墙上挂着的莫观的丰功伟绩。 被莫观全部拆下来撕毁,废纸般扔到一边,一眼都不看。 若是其他人,如此毁坏莫观雕像丰碑,严重点可以算侮辱英烈罪了。 结果侮辱毁坏的事情,莫观自己干了。 黎问音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气到有些失言,无语地被绑着坐在沙发上。 莫观在看书。 黎问音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探头看他在看什么。 《新手爸爸养娃须知》 黎问音:“......” 黎问音无语到一股气噎在嘴边,好半晌才勉强咽下去:“上面教了你可以随便把我绑起来吗?” 莫观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还不把我放开!”黎问音叫嚷。 莫观一侧身子:“但也没说不行。”没说不行,就是可以做的事。 “?” 黎问音气得头晕眼花,恨不得找来一根木棍,狠狠击打他气人的后脑勺。 以前莫观不是这样的啊,虽然有点话痨小固执,但他整体是很乖巧很听话很正直的。 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 黎问音看向那一个个浮起的泡泡,再度想起莫观平静地自述那段历史的真实原貌。 黎问音瞳孔一缩,攥紧了手,倏然扭头看他:“有人在迷惘困境里死了怎么办?” “如果死在病毒、黑魔力侵蚀等剧情设置,死了也并非真死,会变成另一个角色。”莫观继续看书。 “......”黎问音继续问,“然后呢?” 莫观翻页:“但如果死于真人残杀,或者自杀,那就是死了。” 十三城内千万人,白城异动卷入两百万人,替换了其中两百万人,十个人中,八个虚拟npc,两个真人。 大家都以为自己是原住民,并按原剧情上演这一段历史。 病毒是虚拟的,黑魔法是虚拟的,不会死于这些“剧情设置”。 但以为自己是原住民的真人,和其他真人打架而亡,或者受不了虚拟的病毒,自杀掉。 那就是真死。 莫观笑着看过来。 有意思吧,白魔法师把自己当成了当年中了病毒的黑魔法师,不堪重负自杀而亡。 黎问音:“如果没死,就变成另一个角色,一遍遍上演这段历史吗?” 莫观:“嗯哼。” 黎问音愕然看着他:“你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里面。”不死也得疯。 莫观说话很轻,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漫不经心,将渗血的恨意融入平淡的言语中,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呀。” 黎问音:“?!” 我去啊,这个臭弟弟。 那些个黑魔法师谋划半天,虽然请错了人,但意外还是达成了他们想要的结果,或者,某种意义上来说,请莫观来,比请萧语来,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黎问音的观念非常明确。 白魔法师要把所有黑魔法师一棒子打死,不行。 莫观要把白城的这些人都困死在困境中,也不行。 “不好吗?”莫观合上了书,“我只是在向大家上一节真正的历史课。” 黎问音:“......但你这个历史老师会不会过分严厉了,永远不准人下课是吧。” “看不惯我?”莫观轻笑着问她,“那你杀了我好了。” 黎问音还没说话,莫观就自说自话起来:“哦,忘了,我已经死在几百年前了,那怎么办,你挖了我坟好了。” 关于莫观自己的坟,他找了一圈,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被列做了圣墓,一项五星级遗址,被重重严密保护了起来,具体埋葬之处未公开。 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它在哪儿。 于是莫观决定把挖坟这事儿交给黎问音。 “你掘了坟记得跟我说一声。” 莫观思索着。 “我打算把自己的骨灰找出来,和她埋葬在一起。” 黎问音:“......”震惊地瞪着他。 莫观看过来,轻笑:“不问我说的‘她’是谁吗?” “臭弟弟!谁要问你!”黎问音激烈嚷嚷。 莫观一歪首:“那看来你是很明白了。” 黎问音:“.......” 我靠这家伙真的叛逆的没边了,有没有人来管管他...... 感觉是那种骂他逆子孽障,他还会笑着回答“没错我的确干了很孽障的事,你要不猜猜是什么”的疯子神经病。 黎问音深呼吸。 她沉声看着他:“莫观,你解开这个迷惘困境吧。” 想了想,黎问音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萧女士......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莫观也安静地看着她。 末了,他微微一笑:“你让她亲自来管管我。” 黎问音泄气,就知道莫观不会这么轻易听劝的。 莫观移开目光,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下书,以一种很大度轻松的口吻说:“不希望我把你的朋友们困在里面?可以,你报名字,我把他们提出来给你。” 被绑着的黎问音瞪过去:“现在知道讨好姐姐了?” 莫观强硬掰过来:“是疼爱女儿。” 黎问音:“......” 其实莫观和萧语有那么一点诡异的共同点吧,比如强行要给她当妈当爹这一块。 当初黎问音就是不愿意,萧语就管你这那的我就是你妈,现在莫观也别管那么多我就是你爸。 ......但后者那个,能就“别管那么多”吗? 黎问音感觉自己要被莫观气晕过去了:“你这乱七八糟的心思,她知道吗?” 莫观反问:“你觉得呢?” 黎问音觉得......他明显成这样,萧语绝对是知道的。 黎问音疑惑:“这她没好好教导一下你吗?” 莫观自嘲地笑笑:“我倒是希望呢。” 莫观静静地观察黎问音。 震惊,疑惑,脸上写满了“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混账”。 这才是寻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吧? 可那位萧女士不是。 在自己反复试探,一度僭越,甚至伸手触碰,胡来,亵渎她的时候。 萧语却仍然只是用着平静、漫不经心的目光看着自己,微微一凝,疑惑着思考了一下,而后便流露出一副释然无所谓的神情。 好吧,也行。 这就是萧语对于莫观心思不纯的态度。 她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随心所欲,对他也一样,看他的目光从没有发生过变化。 哪怕莫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乖巧懂事孝敬的小孩,变成了心思难以启齿完全有悖人伦的混账东西,她看他的眼神依旧一如既往。 不厌恶,不排斥,反而很纵容他,偶尔还能随着心情答应他。 最多就是有点疑惑,她明明是按教育手册养的,怎么成果和上面说的不一样,上面说会亲近妈妈,没说会亲妈妈。 莫观想着黎问音刚才那句话。 是啊,萧语为什么不好好教导自己呢? 辞严色厉地批判自己,极其厌恶地推开自己,动手打一顿他教育,她那么强大,要想反抗,哪一次他能强吻成功的? ......得是多不在意自己,才会这样的畸形的爱恋都无所谓。 莫观收回目光,很难说语气中是爱是恨:“我如今疯成这样,都怪她。” “?”黎问音愕然,“你还怪上妈妈了?” 莫观扭头:“我不管。”有本事叫萧语来打他。 黎问音真服了他这个扭曲的恋母癖。 这个弟弟真的太糟糕了。 莫观安静且偏执地盯着看荧屏中播放的画面,无声地注视着其中一幕幕混乱。 黎问音看着他,目光复杂:“你骗了君麟来,君麟也被你转化成原住民了吗?” “那位现任院长啊,”莫观抬手,“在这。” 他亮出了一个泡泡,上面显示君麟被绑在另一个房间,绑法甚至和黎问音一样。 黎问音没想到自己享受的竟然是院长待遇。 甚至比院长待遇还高一点点,莫观让她坐在沙发上,君麟只能坐地上。 疼爱女儿。 黎问音:“......” 她看现在君麟面若冰霜,脸色很难看,恐怕是发现自己追了好久的正主竟是对家毒唯,道心破碎了。 “你不听劝,正面和你刚,我估计也刚不过。”黎问音解放了双手。 绳索断了?莫观看过去,他瞧见黎问音袖中燎出一道火星,竟是用黑魔法点火烧了绳索。 黎问音站起来:“莫观,你让我报朋友名字,很遗憾,两百万人的名字,我一时半会说不完。” 莫观平静地注视她:“你要救他们所有人?为什么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现在没错,他们不是当年的那群白魔法师。”黎问音看向旁边的泡泡。 莫观轻轻笑了一下。 黎问音看见了他眸中嘲意,接着说完。 “而你当年也没错,巫祝延老师的死和其他百姓被感染,都不是你的问题。” 莫观一顿,笑意淡下去。 “如果当年有坚定善良的白魔法师,站出来保护你就好了,”黎问音伸手摸向泡泡,“而我现在,要去救当年那个你了,和其他坚定善良的白魔法师一起。” 说完,黎问音就扒开泡泡,纵身一跃,主动跳进迷惘困境当中。 任何困境都有破解之法,这个也绝对有。 莫观,我能理解你的恨,还挺可怜你,你从小便是孤儿,得萧语收养,大了点儿,进学校,就遭受了霸凌,而后又被算计亲手杀死老师,成为病毒源,感染伤害一堆人。 可你犯了和许多白魔法师同样的错,他们因一个极端的黑魔法师要消灭所有黑魔法,你也因十三城之事要杀死所有白魔法师。 ......我还是能够理解你的恨,明白你的偏执,知道多说无益,你执念扎根于淹没在历史中的十三城长青山,久久化作永结不散的心毒。 那就让过去的你,年轻的你,那个尚且清澈的你,得到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拯救。 让你看到,另一种可能。 黑白魔法师同心协力的可能。 姐姐来了。 黎问音跳入虚惘困境。 哦对,其实你还有个哥,他也在里面。 至于你现在这个偏执的要把所有人困死的王八蛋行为,等我破了这个局,出来和你哥一起捶你一顿,教育教育你。 莫观看她:“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伤你,放任你去破局?” “嗯对,”黎问音最后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是妈妈养出来的孩子。” 虽然倒反天罡的歪的不像话,要篡位当父亲了。 但你是萧语养出来的。 你绝对。 也想看,是不是真的会有另一种可能性。 其实已经改变了。 在这里,巫祝延老师没死。 你难道不想看见老师当年没出事吗?莫观。 第498章 莫观与少年莫观的交锋 “你怎么跟过来了?”黎问音落地,扭头看身后的某人。 莫观给他自己变了件兜帽披上,闻言转眸看了她一眼,来了句:“我想来就来。” “......”有毛病。 如果把这个迷惘困境类比成一个大型剧本杀,莫观现在相当于什么,dm吗? 周围有白魔法学生想办法蹭上黑魔气,畏畏缩缩地假装黑魔法师,避着士兵走。 莫观看过去,眼睛眯了一下,愉悦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小撮人转化不成功,但,反而呢,意外能欣赏到白魔法师怕被歧视,不敢暴露身份,伪装成黑魔法师的模样。还挺令人心情愉快的。” 黎问音瞅了他一眼。 莫男士性格已经歪到天崩地裂了,但话痨这个属性竟然没变。 而且既然这里的所有都是他设置的,十三城,千万人,他能让一切都看起来真实无比井井有条,看起来像是完全真正的过去一样。 除了感慨全盛时期的莫观真是很强外,黎问音还在想,莫观是有多熟悉十三城?深深地记得这里的所有吗? 正思考时,一句心音传了过来。 「音。」 「又又!」黎问音赶紧回复,「你现在在哪?」 「我来了霁城,见到了以前的巫鸦,」尉迟权听到她的声音,微晃的声调沉稳放松下来许多,「你突然失去联系,吓了我一跳。」 黎问音:「遇到了一个精神病。」 莫观忽然问:“这个就是你说的‘哥’吗?” “......”黎问音无语凝噎,“你听我心声?” “嗯对。”莫观承认的还挺坦荡的。 黎问音:“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观:“就没有关过。” 黎问音:“......” 黎问音:“关掉。” 莫观:“不要。” “?”他非得把她气死才满意。 莫观轻轻笑道:“哪有,我怎么舍得气死我的女儿。” ......算了不跟他掰扯了,爱听就听吧,那把她花式骂他的都听了。 “嗯,你确实一直在对我骂骂咧咧的,”莫观表示了认可,“骂的好脏诶。” “你活该的。”黎问音白了他一眼。 真是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顿,要不是看他太恐怖,又是一己之力让两百万人陷入困境,又是直接绑了君麟,君麟本身作为院长就很强了,在莫观面前还是不够看。掂量盘算下,自己的力气还是留着做其他事去。 多了莫观这条尾巴,黎问音也没停下脚步,重新戴上面具,直奔霁城。 黎问音是在霁城门口与少年莫观对话时,凭空消失的。 少年莫观的出现引发了一片混乱,众人惊叫毒人逃出,唯恐避之不及,黎问音的当场消失,更是引发了老者等人的慌乱。 不过很快,局势就被稳定下来了。 虞知鸢干脆果断地指挥魔兽隔开了民众,苏茗江紧急使用魔法,将染了虫毒的少年莫观全面封闭隔离起来。 尉迟权等人赶来了霁城。 在众人合力之下,虫毒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少年莫观被单独隔离在一个房间里,其他疑似感染者被放在了另一个房间隔离。 惊慌失措的民众,则由虞见随在悠悠游说抚慰,虞知鸢站在一边盯他,思索这个男的怎么这么能言善辩。 黎问音看见,尉迟权和南宫执站在临时隔离所之外,正商讨着什么。 又又! 黎问音在心里小小的呼唤了一声,这一声未作通讯传出去,尉迟权却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二人隔着十步距离,隔着一张冷硬的面具,对上了视线。 “前辈!你原来没走!”这时,苏茗江从旁冒了出来,很惊喜她还在。 “啊,嗯。”黎问音高冷。 “装她装的想说话都不方便直说了,”身后的跟屁虫幽幽地调侃她,莫观笑着轻声问,“算不算是一种作茧自缚呢。” “你给我闭嘴。”黎问音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 “这位是......”苏茗江看见黎问音身后的莫观了。 认不出?莫观和少年莫观长相差别不大,苏茗江见过少年莫观,应该能认出的。 那看来是莫观给他自己施了什么魔法,不让自己身份被发现。 黎问音如此想着,试了试,果然,她说不出“这个人是莫观,也是幕后黑手”这种话。 黎问音:“一个疯子,无需理会。” 苏茗江懵懵地眨眼思考。 黎问音走向临时隔离所。 尉迟权刚想靠近她,突然一只手臂横了出来,拦了他的路。 “?”尉迟权看向南宫执。 南宫执很严肃:“苏茗江和我提过,这位前辈是我们暂时的合作伙伴,你不要看见一个黑魔法师就冲上去杀。” “......”尉迟权耐着性子,端着微笑,平静地告诉他,“我没想杀她。” 南宫执满眼的不信任,不让。 尉迟权耐心降低:“不会。” “不信,”南宫执很怀疑,“你上次说不动手,转头就把疑似秦冠玉的人捉去绑了。” 尉迟权:“那不是因为发现他是秦冠玉了吗?” 南宫执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可还是不能轻易对尉迟权放心,因此还是不让。 “到合作结束,你还是和黑魔法师保持距离,避免破坏了合作。” 本身黑白魔法师的合作就很脆弱,南宫执还没找到黎问音去哪了。 尉迟权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你让不让?” “不让。” “那我可动手了?” “尉迟权,你果然还是心存杀意,露出马脚了。” “......” 黎问音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对尉迟权比了个手势,表示“算了算了那还是先保持距离吧”。 尉迟权撇了撇嘴,很幽怨地看了旁边的冰山棒槌一眼。 莫观在黎问音旁边看着他们,小声吐槽:“这个冷冰冰的人好固执,真没法沟通。” “?”黎问音诧异地盯过去,“在场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了。” 见识过莫观,黎问音感觉曾经的南宫执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黎问音要进隔离所,南宫执知道她是苏茗江口中的“前辈”,就让他进了。 “你是谁?”南宫执问她身后的莫观。 莫观凝神思索了一下,笑道:“我应该是你的姥爷......” 话没说完,被黎问音一把捂住嘴,拖了进去。 “?”莫名其妙的人,南宫执蹙眉。 等南宫执再次转身,隔离所外守着的就只剩苏茗江,尉迟权不见了。 —— 南宫执哪里拦得住尉迟权。 尉迟权趁他一个不注意,直接拐了进来,临了随手在隔离所门上加一道锁,不让南宫执进来当搅屎棍。 终于回到黎问音身边了,尉迟权靠过来,两个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一顿。 尉迟权讶异地看向旁边的人:“莫观?” 莫观:“?”他明明给黎问音施加了不准暴露他身份的魔法,黎问音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告诉尉迟权的。 莫观思量着,问黎问音:“她收养的另一个儿子,是你男朋友啊?” 黎问音坦然:“对啊。” 莫观目光复杂:“你的伦理观念也挺薄弱的。” 黎问音:“那还是不如你。” 莫观被呛了一句,也不太在意,目光深深地凝望着隔离所内部,不知道在想什么,玩味的笑意散去后,是凝霜降雪般的面无表情。 他在看两个人。 少年莫观惨白着小脸,惊慌失措地缩在一个全封闭的透明屏障里,全身都在颤抖。 巫祝延蹲在透明屏障外,在安慰少年。 “老师......”少年莫观很惊恐,双手拧在一起,手心被他自己掐红了,额角冒着虚虚的冷汗,“我......是不是感染到了其他很多人?” 巫祝延很温柔地开解他:“没事,及时发现了,局面控制住了,没有让病毒传播开。” “可是老师,”少年莫观深深皱眉,颤抖着指尖,抚摸自己眼底的虫噬小孔,“还是有人因为我而感染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染了病毒......” 要是他知道自己感染了病毒,绝对不会跑出来,到大庭广众之下的。 “这不怪你,小观,”巫祝延还是很温柔,“你也是受害者,你又不是故意传染给其他人的,你不知道呀。” “不知道就没关系了吗?”莫观忽然出声,“你可是害好多本身不会有事的人感染了诶,在这想靠他人的安慰,降低自己的负罪感?” 他一出声,在场其他人都看过来了。 巫祝延惊讶抬眸,少年莫观眸心狠狠一震,尉迟权瞥眸,黎问音一顿。 不是,你...... “对,”少年莫观灰暗地垂下脑袋,拧巴地揪着自己的手,“是我的错。” 如果他没来十三城,如果他没想越狱出逃,就不会把病毒带给其他居民。 屏障是一颗封闭的鸡蛋状,少年莫观缩在蛋壳中,惶恐地似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被虚汗浸湿了,低声念叨着自己的不好。 “少听他胡说八道。”黎问音来到少年莫观面前,张嘴试了试,果然说不出真相。 那提醒暗示可以吧?黎问音开口:“你不如想想,你怎么感染上的虫毒瘟疫。” “怎么感染上的......”少年莫观呢喃着,“那两位好心的同学说,我这个噬孔是喝了魔药后才出现的。” 少年莫观拧着手:“可魔药是教授给的,不会有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接触了什么人吗?” 莫观嘲讽地笑了一声。 黎问音轻轻蹙眉,这个时候的莫观,就完全没想过怀疑教授吗? 黎问音凝眸,换了一个角度提醒,佯装不知道:“对了,你们是怎么从牢中逃出来的?” “是使用了教授给的魔器。”少年莫观很感激地笑了笑,他现在脸色苍白,笑起来也显得虚虚的没力气,眸子依旧清亮澄澈,在真心地感谢好心的教授。 “......”黎问音继续问,“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意外......”少年莫观很听话地顺着思索了起来,“是有一点,魔器威力有些过猛,差点炸伤了我们,还好有位厉害的同学及时支开了防护盾。” 黎问音刚要接着暗示。 嘴很欠的莫观就幽幽的又开了口:“我发现小孩你心还真挺大的。” 少年莫观迷茫:“......怎么了?” 莫观笑着道:“魔器不询问、测试、检查清楚,就敢随便乱用,都差点被炸伤了,还像无事发生一样不长记性一揭而过,幸亏有人帮你,不然万一你不慎伤到了别人......就比如,把照顾你的老师炸死了,你还有什么脸继续活着?” 他说话很难听,少年莫观直接怔住了。 “诶,”巫祝延听不下去了,很好脾气地出面阻止,缓解僵硬的局面,“别这样说话嘛,这不是都没事嘛,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没有发生呀。” 莫观沉默不言,黎问音也安静了。 “......先生,”少年莫观深呼吸,诚恳真挚地表示,“感谢你的提醒,以后我绝对不会这么莽撞了。” “你是这次没造成危害,”莫观平淡地看着少年莫观,“才能说得出‘以后不会’。” 少年莫观顿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这个陌生男人对他有着深深的敌意,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相信小观,”巫祝延维护着少年莫观,“我是他的老师,他要做什么,都是在我的允许之下的,就算不慎失误,也是我的责任,我都能承担的,也不会责怪他。” 莫观无声地看着巫祝延。 “因此,你别说他了,”巫祝延诚恳表示,“他已经很自责了,老师我看不下去。” 莫观闭了闭眼。 黎问音在旁静静地看着莫观,这个巫祝延和少年莫观,都是莫观自己设置的虚拟npc。 莫观完全能把他们改成他想要的性格设定,但却还是依照本人性格设置,在他的迷惘困境中,巫祝延和少年莫观都不会ooc,遵从他们自己的性格说话做事。 少年莫观抬眸看着这名陌生男人,忽然问:“你是认识我吗?” “嗯对。”莫观回答。 少年莫观:“那你是......” 莫观面无表情着脸,忽然笑了笑,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萧女士和你是什么关系?” 少年莫观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知道萧女士,犹豫再三,倔强道:“是我非常敬重的养母。” 莫观笑了笑:“那你应该喊我父亲。” 黎问音:“......” 服了,本来以为他要给她当爹就够疯了,现在还要给以前的自己当爹。 “什么,”少年莫观如遭雷劈,狠狠怔住,“你的意思是,你是萧女士的......” 莫观替他回答:“丈夫。” 少年莫观呆住了,他愣了很久,抿唇硬声:“我从来没见过你,萧女士同意你当她丈夫了吗?” “没同意。”莫观意外的非常坦诚。 少年莫观不悦:“那你?” 莫观笑了一下:“但也没拒绝。” “只是没拒绝,那你不能自认她丈夫身份,”少年莫观很认真地讲,“你这个行为是不对的。” 莫观微微歪首:“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萧女士是我敬重的养母,我有义务知道这些,”少年莫观严肃起小脸,“你和她怎么相识的,感情经历是什么?” 莫观张口回答:“我罔顾人伦,死缠烂打。” “??”少年莫观被气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还胡作非为,放肆乱搞,步步逼迫。”莫观接着笑着说。 少年莫观被狠狠气到了,越听越气,忍不住骂了出来:“什么东西!我不会让萧女士和你这种精神病在一起的!她绝对不可能喜欢你!” “嗯,”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莫观轻轻笑了笑,“她不喜欢我。”或者更贴切点,“不在意”更恰当。 少年莫观一愣,没懂此男怎么疯成这样。 莫观话锋一转,笑道:“也不喜欢你。” “?”少年莫观激烈反驳,“她是我的养母,养育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莫观眸光明灭不定的轻笑:“就不喜欢你。” “??”少年莫观气结,“反正你不可能成为她丈夫!” 莫观再次反驳:“我就要当。” 黎问音在旁看着,心情很复杂,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我真是搞不懂莫观在想什么......” “前因后果我暂时没了解清楚,但是目前看起来......” 尉迟权站在她旁边,轻声分析。 “他像在自虐。” 第499章 怎么回事? “自虐?”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大莫观和小莫观你来我往地吵起来了,画面十分诡异,很难看见这种自己和自己酣畅淋漓吵架的场景了。 莫男士被少年莫观急头白脸地骂了好几句“卑鄙”、“无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不是变态”。 莫男士不怒反笑,轻松惬意地揣着袖歪着脑袋,乐呵呵地应着“对呀我就是卑鄙无耻”,还挑衅说“我是大变态,那你就是小变态,你以后也绝对会是变态的”。 把少年莫观气得不行,都气得没心思难受了,对着他干瞪眼。 黎问音:“......” 饶是她已经见识过很多神人精神病了,精神如此不正常的,也还是十分稀奇。 “还挺少见的。”尉迟权忽然出声。 黎问音扭头:“什么?” “一般比较罔顾人伦、比较背德的情感关系,类似师生恋,黄昏恋,骨科爱情,师徒文学,小三上位,叔嫂等等。”尉迟权慢慢分析。 黎问音讶异:“你知道这么多?” “从你的小说里看的。”尉迟权盯她一眼。 黎问音一摆手:“哎呀。”她就什么好吃就吃一口嘛,是看挺杂的。 “两个人,会分为僭越方和被僭越方,”尉迟权继续分析,“一般而言,都是僭越方道德伦理观念比较薄弱,被僭越方感觉荒谬背德难以接受。” 黎问音听着。 尉迟权举例:“就像师徒文学中,一般是徒弟先起意,心怀不轨,其师尊批判孽徒。在这里,徒弟就是僭越方,不顾伦理道德主动出击,师尊则觉得难以接受。” “确实呀,”黎问音顺着思考道,“师尊呀,老师呀,长辈呀,都比较成熟稳重,比较难以接受以下犯上,认为畸形离谱,希望小辈那个‘改邪归正’。” “但是在这位扭曲的情感中。” 尉迟权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那个和年轻版的自己吵的不可开交的家伙。 “我感觉,主动僭越的是他,认为畸形不正常的,还是他。他在激另一个自己骂他,把他批成不顾恩情以下犯上的白眼狼、脏污秽乱的玩意儿,他才感到舒服。” 黎问音安静地思考了起来。 “我在想,如果在这段关系中的是我,”尉迟权微笑着说,“我是养子,你是养母,我要以下犯你。” 黎问音看他。 尉迟权笑着侧眸与她对视:“我是会想方设法地给你洗脑‘养子养母在一起是正常的’,什么收养关系我们其实是青梅竹马,才不是养子变成了男朋友,而是未来的男朋友被你不慎收养了,我是童养夫。” 黎问音:“......” 也是服了他了。 “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就理解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黎问音点点头,赞扬,“原来你们精神状态差不多。” 尉迟权:“......?” 是夸奖吗?不是夸奖吧。 突然损他一句干嘛,尉迟权委屈地瘪了瘪嘴。 “萧女士不是会在意世俗伦理道德的人。”尉迟权接着说。 黎问音想了一下,认可。 莫观的亲生父母是萧语杀的,萧语也在一开始就预测到了她的结局是被莫观杀死。 寻常人要么选择斩草除根,直接杀了年幼的莫观,善良点,就选择放他一命,不管他。 而萧语,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莫观放在身边养,对于预测到的“这孩子会杀死”自己的未来,感到有趣。 再结合她平时的行为作风,闲来无事就抢个几百年后的黎问音当女儿什么的......很难说得上在意世俗伦理。 尉迟权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我感觉......她是那种‘妈妈,我变成蟑螂你还会养我吗’、‘会的’,然后开始学习蟑螂饲养法则的母亲。” “还真挺恰当,她甚至是会主动把孩子变成蟑螂,然后试试看怎么养的母亲。”黎问音举一反三。 “谁说不是呢。”尉迟权就被变过小木偶。 “这么一说......”黎问音重新看向莫男士,“萧女士确实不会觉得他的想法是有问题的吧?” 尉迟权饶有兴味地勾着唇:“但莫观自己觉得有。” 还非常奇怪的,故意讲出来气人,让人批判,让人骂他骂的狗血淋头,亲耳听到那句“我去你个该死的肖想养母的恶心东西”,他才舒服。 “所以我觉得很神奇,这段关系中,最不能接受的是他自己。” 尉迟权缓缓说完。 “他疯疯癫癫成这样,骨子里竟然仍然是‘正’的。” 这真是太稀罕了。 很少有僭越方感到畸形无法接受,而被僭越方不甚在意的。 黎问音感觉脑子里的线拧成乱糟糟的一大团,还十分困惑地扭来扭去。 她思索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句结论:“我觉得学校医院应该专门设一栋楼,专治心理疾病,并且单独给沧海院开一层豪华问诊室。” 心理医生真的非常重要。 沧海院真是学霸辈出的地方吗?神人辈出吧。 尉迟权笑道:“他这个病情,神医来了也摇头。” 两人偷偷在旁边说悄悄话蛐蛐莫观,于是挨得极近,交头接耳地大肆锐评某莫男士。 莫男士正和少年莫观不可开交地吵着,但也没放过旁边那俩偷偷说小话的。 莫观微微一挑眉。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门锁开了。 黎问音正和尉迟权交头接耳地讨论莫观病情严重程度呢,忽然一个人横了进来,强行插入他们中间。 南宫执被放进来了。 黎问音慌乱地摸了一把脸,还好还好,面具戴的好好的。 南宫执看向悠哉的尉迟权,语调中带上几分问责的意思:“尉迟权。”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尉迟权气定神闲,“我和这位前辈相处的挺好。”没有要乱杀人。 南宫执冰冷地看了眼旁边的黎问音,又转向尉迟权:“你出来一趟。” 不知道南宫执要干什么,但尉迟权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避而不见的,他无奈地一耸肩,抬步出去了。 临时隔离所外,南宫执冷冰冰直挺挺地默立在靠栏边。 “什么事?”尉迟权平稳询问。 南宫执神情冷峻,目光于冷冽中夹杂了几分复杂难言:“你这样,对不起黎问音。” 尉迟权微微一顿:“什么?” “你富有丰富的社交经验,应当明白,正确的社交距离是多少,”南宫执蹙着眉对他说,“你刚刚的行为,我都看到了。” 尉迟权忽然有了阵不祥的预感:“我什么行为?” “还要我直说?”南宫执一副“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的模样,“你和那位女性前辈,靠的过近了。” 尉迟权:“......” 尉迟权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严肃和你交流,你闭眼不听是什么意思?”南宫执不悦。 “没什么,”尉迟权睁眼,遥看远方,“突然感觉我命好苦。” “这话什么意思?”南宫执不悦皱眉,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尉迟权,我不知道你过去的感情经历,但你对待黎问音,你要认真负责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尉迟权没吭声,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假装在听,实则在感叹吾生之多艰。 南宫执还在输出,甚至带了几分痛惜指责的感觉:“以前没见你把握不好分寸距离的,怎么如今不会了?让你和黑魔法师友好交流,你怎么就和黑魔法师眉来眼去,还靠在一起了?” “我和她......”尉迟权刚想说话。 “我都看见了,你还想怎么狡辩?是合作需要吗?”南宫执直言,“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如此!” 尤其现在黎问音还下落不明,南宫执不知道尉迟权怎么坐得住的。 尉迟权:“......” 说到最后,南宫执严肃表示:“我看到的事,我会原封不动地告诉给黎问音。” 隔离所门内。 黎问音在偷偷窃听。 “......” 辛苦你了,又又,黎问音替他默哀。 她还以为南宫执发现了什么,吓了一跳,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 “嘻,”莫男士的声音悠悠在旁边响起,“这个冷冰冰的棒槌真有意思。” 黎问音扭头看他:“......” 门外。 尉迟权透过魔法,看见门内幸灾乐祸的莫观了。 他是说他明明上了锁,怎么南宫执还是跑进来了。 好啊你,莫观。 尉迟权微微一笑。 他会想办法还回去的。 —— 黎问音去城内所有隔离所中都看了一遍,又去查探了一下目前小白瓷的制作情况。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除毒城外,十二城内的大多数黑白魔法师都被统合起来了,各自散在城中搓瓶子。 但是......效果不太好说,众人合力搓了大半天,零零碎碎,只成功了五十几只小白瓷。 不论黑白,平均一百个魔法师,才能造出一个小白瓷,大部分魔法师都很难承受魔力用空时的虚脱晕厥感,体内魔力降至五分之一往下,就直接晕倒过去,更别说坚持着清醒,用新魔力造小白瓷了。 黎问音看着新出炉的小白瓷,有些头疼。 凭她估算,这些小白瓷能不能吸干净虫毒都不好说,更别提......马上就要爆发的长青山毒。 不行,小白瓷得留着吸收长青山毒。 至于虫毒瘟疫,按理来说,当年白魔法师教授手里,是有解药的。 黎问音试了一下,想离开十三城,后发现果然不行,莫观的迷惘困境就是围绕着十三城和长青山来的,根本不能出去。 那就没办法从当年那个教授手里抢夺解药...... 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莫男士和少年莫观吵完了,继续当跟屁虫,看她:“你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局呢?” “只要知道虫毒的真相,十三城的人就会恨透了白魔法师,”黎问音冷静说完,“可我想让大家知道,也有好的白魔法师,努力拼上一切拯救他们的白魔法师。” 就像苏茗江说的那样,要想他们对白魔法师改观,就必须得由白魔法师亲自出力真正救人。 黎问音:“如果说我想要达成什么结局,那就是想要达成无人伤亡的结局。” 黑魔法师看到白魔法师们为他们奋斗,白魔法师也看到黑魔法师有苦衷理由,无论将来怎样,在这短暂的虚惘困境中,大家和睦共处,共渡难关一次。 莫观:“口气真大。” 黎问音正徘徊踱步着,忽然,尉迟权走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穆不暮和寻舟渡。 而在他们后面,穆不暮还绑着几个灰头土脸的白魔法师学生。 黎问音看过去,这几个白魔法师学生,身上所穿校服款式陈旧,好像不是来自未来的?就是这个时代中的白魔法师? 穆不暮上前介绍:“会长命令我统合栗城所有魔法师,我在牢中救出了这些人。” 寻舟渡举手:“也有我的功劳,我算到牢中有血难,及时过去,他们才被救的。” 穆不暮点头:“的确,稍微晚一点,他们就被狱卒处决了。” 闻言,三个青涩的白魔法师学生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莫观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这三个人,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 “带他们来见我,”不直接带去做小白瓷,黎问音问尉迟权,“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尉迟权一笑,转眸看向这三名学生:“你们再说一遍,你们来这座城市是干什么的。” “我......”一个哆哆嗦嗦的女学生站了出来,被吓得不轻,大着胆子说明,“我们是来这里,找老师的......” 黎问音:“找老师?” “对、对,”女学生结结巴巴地说,“找巫祝延老师和一位学长,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结果没想到被黑魔法师抓进牢里了。 黎问音微顿:“什么重要的事?” 女学生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旁边的两位同伴,深呼吸,展开手心,露出一个已经被汗水浸的皱皱巴巴的纸团:“把这个给他们。” 黎问音接过纸团,打开一看,是一张简略的说明书,简单概述,就是表示一种魔器非常危险,威力极强。 “我们几个,参与制作了这个魔器,它完全是一个一点即炸的大炸弹,”女学生讲述道,“教授私下命我做出来给他,我不理解教授是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办了。” 女学生:“后来我实在好奇,就去打听了这件魔器的下落,发现,教授把它赠送给了巫祝延老师带的学生。” “我好奇,这位学长向教授讨要炸弹干什么,就再去打探,后来发现,学长向学校报备,今年寒假要来这里,于是向教授借了一点防御魔器。” “可它哪里是防御魔器呀,它是炸弹啊。” 同伴接着说:“然后......我们接着打听到一件很恐怖的事,这名教授不是给错了魔器,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害学长。” 三个学生慌成一团,不敢去直问教授,于是三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想来提醒巫祝延和莫观。 尉迟权温和地接着询问:“你们为什么要提醒他们呢?” “这哪有为什么,”青涩的学生茫然眨眼,“他们很危险,可能会失去生命啊。” “虽然学校里......关于巫祝延老师和莫学长的风言风语是不少,说他们可能......亲近黑魔法师什么的。” “但我相信眼见为实!巫祝延老师对我特别耐心温柔,哪怕我不是他的学生,有问题我也可以找他。” “莫学长也帮过我,我成绩特别差,魔药课没人跟我组队,学长路过,看见我孤零零的,放弃他自己休息时间,加入我们课堂和我组队,就为了帮我。” “对呀对呀,这肯定要救人啊。” “教授我们没能力反抗,提醒他们一下魔器有问题,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三个学生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了。 莫男士半晌无言,一时茫然。 怎么回事,他的迷惘困境中,没有设置这样的剧情啊? 第500章 怎么会不在意呢 三个缩头缩脑的学生被尉迟权他们带走了,加入搓瓶子的行列。 莫观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远离,双手呈防御性环抱姿势,搭在手臂上的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他是第一次设迷惘困境,出现的bug比预料中多很多啊。 先是一小撮人没能转换原住民成功,而后又冒出了这三个人,这三个未被他设置进来的虚拟npc。 到底是哪里出的岔子呢......莫观安静无声地思索着,寻思着这么大个迷惘困境有点异常也没问题,只不过他没想通这个bug是怎么产生的。 当年哪有什么学生不远万里追随来这里提醒他?他从未见过这三个人。 莫观略一歪首,看向黎问音:“你找来的人,演戏给我看?” “他们究竟是真人还是虚拟的,你应该比我能分得清,”其他人不在,对着莫观,黎问音果然能直接说出口有关真相的事,“你还能随便读心。” 莫观一顿。 的确,这三名学生是虚拟的。 那就是莫名其妙产生的bug吧......莫观抬手揉了揉肩颈,暗着眸光,无声地渐渐沉于静默之中。 “怎么了?” 黎问音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他。 “你不想信?” 莫观轻笑着看过来:“我拿什么相信会有只不过萍水相逢关系的同学,会为了提醒我,追到这里来?” 黎问音盯他了一下,又说:“你不记得他们了,当年的巫鸦老师没准记得,不然直接去找老师对一下?” 莫观安静了。 很难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但他眉尖直接拧了起来,眼眸上浮着一层透不进阳光的薄雾,他似乎有什么强烈的预感,但他不想面对。 “说不定,你这个历史老师,”黎问音看向远方,“也有你不曾知道的历史。” 莫观露出了一丝很难察见的抗拒,立在原地不肯动。 “走吧,去找老师验证。”黎问音催他。 莫观很叛逆地来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黎问音:“......” 黎问音忍着想把他捶一顿的欲望,说道:“那来打个赌。” “赌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管你叫......那啥吗,”黎问音抽了抽嘴角,“你赌赢了,巫鸦老师不认识他们仨,我就喊,不仅我喊,我还让你哥一起喊。” 莫观噗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把他一起押上了,你经过尉迟权的同意了吗?” “没,但他会同意的,”黎问音挺笃定的,“因为他很爱我。” 不过同意归同意......某尉迟又又估计还是会一副“亲爱的你这就把我卖了呀”的目光笑着盯得自己发怵。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心想着对不住了,但她肯定会赌赢的! 莫观凝了一下,复杂的目光淡淡地从黎问音身上移开,似被某个字烫到了一般,极其别扭又站着不说话。 这么笃定他很爱你啊。 莫观抿唇。 “那我赌输了呢?” 黎问音:“那你乖乖喊我姐。” “啊......”莫观很懒散随意地感叹了一声,笑着说,“那我肯定得使点法子,不管怎样也得让老师不认识他们,这里可是我的迷惘困境。” “你要是这么赖的话,那就没意思了。”黎问音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莫观悠悠笑着:“我就要。” “不过我觉得你不会的,”黎问音向前走,“你要是早要这么赖,直接控制我的身体喊你爹就行了。” 莫观一顿。 黎问音朝前看:“你哥说你骨子里是正的,虽然我有点不太理解,但我相信他。” 黎问音接着说:“我现在就努力琢磨琢磨看,你究竟在想什么。” 莫观没吭声地跟着她走。 啧,感情这么好。 —— “巫祝延老师!莫学长!你们怎么被隔离起来了呀?” “林小同学?”巫祝延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女生,“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对对,莫学长,你听我说,你手持的魔器很危险,快扔掉,小心教授......” 远处,隔着封闭屏障,几个人重逢后讨论了起来。 少年莫观对这三名学生印象不深,先是很困惑地眯了眯眼,而后在巫祝延的反复提醒下,一点点想起了他们。 她赌赢了。 黎问音余光看向旁边安静了的人。 “怎么办,”黎问音问莫观,“他们真的认识?” 莫观深深皱着眉,紧紧地凝望着那边热闹相聚的几个人,惬意闲适的表情有一丝丝维持不住崩裂的痕迹。 “当年我怎么没见过他们呢?” 这话问的很轻很轻。 “你......应该也明白吧?”黎问音回答道,“不暮姐说,她是在即将行刑的狱卒手中救下了他们。” 那真正的历史上,当年,这三名学生,都死于黑魔法师狱卒手下了。 很简单的道理,黎问音在三名学生自述完后就想通了,她相信莫观不会猜不到这里。 所以...... 莫观流露出一丝迷茫,在这一瞬间,好像比那边的少年莫观更加少年:“他们为了来救我,死了?” 不是猜不到,是不愿意相信。 黎问音低眸凝思了一下,说道:“在任何时代,白魔法师里都会有恶毒的坏人,也会有十分勇敢、不远千山万里来救人的英杰。黑魔法师里会有受病痛折磨苦苦支撑的可怜人,也会有为了一己私欲谋算害人的鼠狗之辈。” 黑白魔法师,从来只是一种身份的区分。 但是莫观很难接受。 ......他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 当年因为自己的莽撞,敬爱的老师死过一次,因为自己携带的病原体,无数民众感染瘟疫,痛苦哀嚎血溅当场,忍受不了自己全身噬孔的丑陋模样,当场撕烂自己的皮肤,露出森森骸骨,好像整个世界都化成了人间炼狱。 他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那个制造虫毒的教授及其团队,可他们在当年就被萧语的万物枯瓷吸收了。 仇人当场就没了。 那么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应该恨谁,他还能恨谁?他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恨白魔法师,怨毒地希望以那教授为代表的、不在乎十三城民众的高高在上的,以及所有白魔法师们,全部死掉。 现在又告诉他,哇,其实有他不记得的同学,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找他,想要提醒他魔器有危险,却因为十三城过分厌恶白魔法师,抓进牢中处决了。 是,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白魔法师教授害的,那教授才是一切罪魁祸首。 可没有莫观,瘟疫不会加重,三名学生不会跑到这里来,这些人也全都不会死。 “唔....”莫观发出了一声闷哼。 黎问音感觉不对,立刻回头看,还没看见莫观,余光就瞥见了一点刺目的红。 莫观呛出了一口血,正面无表情地蜷着手擦着嘴角的血,仿若无事发生一样黯淡着眼眸盯着地板。 “嗯,我输了,姐。” “......你这是怎么回事?”黎问音问他,“是施法太用力被反噬了,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三名同学和巫祝延老师少年莫观惊喜团聚,热热闹闹地讨论现在的情况。 而这个莫观站在大厅角落里,透露出与周遭一切极其强烈的格格不入,像是早该死在旧时代的人被迫站在这里。 他心情很糟,黎问音感觉到了。 莫观面无表情地擦拭了嘴角渗出来的血,动作狠的不像是在对待自己。 “我感觉我可能哪里惹了老天。”要这样对待他。 “莫观,”黎问音直视着他,“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莫观移目看过来,“姐姐,恭喜你,你赢了,你可以抱着胜利成果尽情嘲讽我了。” 黎问音没理他这句话,直接问:“我有听说过,你一直在追杀萧女士,每一次都没成功,你被她杀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又会把你复活。” “啊......”莫观轻轻一笑,“我的妻子是这么做了,我不怪她。” “......”黎问音继续无视他乱七八糟的话,接着分析,“在我看来,萧女士根本不会计较你追杀的行为,你也奈何不了她,她大概不会因此而杀死你,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莫观无声地看着黎问音。 这个便宜姐姐,直觉还真是很敏锐。 她会是因为这样敏锐的直觉,而认她做女儿的吗? 莫观轻笑道:“是我请求的。” —— 莫观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是让萧语会感到有点头疼的事。 她读着他的心,却从过去某一天开始,读不到什么了,混乱无序的心音,乱糟糟的心流。 萧语不再能通过读心得知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索性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生日那天,萧语会来见他,会给生日礼物,这算是他们这些年来关系再怎么改变,都稳定维持的一件事。 “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想要和你结婚领证。”莫观有一天忽然说。 萧语停顿了一秒,而后淡漠平静地同意了:“可以。” 他们真的去了。 藏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寻常人一样排队等登记,这个年代来结婚的人不少,民政局很热闹。 莫观一路上都没说话。 等候厅中有其他人好奇地问他们感情经历,萧语毫无负担地答了:“他是我的养子,现在我们要结婚。” 这个回答震惊了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层层叠起,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溢了过来。 而萧语不在意,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表,低眉淡漠平静地填写着。 最终,是一只在颤抖的手,夺走了萧语手中的笔。 萧语抬首,看见紧紧攥着笔的莫观:“?” 莫观脸色很苍白难看,他蠕动着嘴唇:“不结了,我们走。” 民政局外的小巷子。 莫观扶着墙壁,脸色异常难看地弯腰干呕着,很难说是在呕吐还是在呛血。 他忍受不了周围人对她议论纷纷的目光,忍受不了对她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还忍受不了她居然不拒绝他,还真跟他来了,更忍受不了一手缔造如今畸形关系的自己。 萧语站在一边看他,疑惑不解。 她没觉得哪里畸形。 她就是奇怪。 从某一天开始,儿子突然养不好了。 萧语自认对莫观很好,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可就是养不好了。 莫观突然一下子,活不好了。 后来。 莫观无数遍地求死。 萧语读他心里想要什么,读出来的,就一个结果。 他想要萧语亲手杀死他。 疑惑,不明白,反复印证,发现他真心就是希望她杀死他,萧语就如他愿地真的动手了。 —— “但她只答应了我一半,”莫观直起了身,冷漠地低眸看了眼手心的血,“我可没要她复活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次都会把他复活。 莫观想要被萧语亲手杀死,想要把这件事打造成萧语壮阔的战绩之一。 但杀完还复活他就没意思了,就不算真死了,记不成战绩。 莫观不明白萧语这么做是为什么,可能,一时兴起,随心所欲吧。 “......”黎问音很复杂地看他,“你的心理状态真是够糟糕的。” 莫观笑着看过来:“姐,让让我,我都是恋母癖精神病了。” 莫观的确是黎问音见到的所有精神病中最精神病的一个。 但有句话她一定要说:“是啊,你都是恋母癖精神病了,萧女士还是很在意你。” “?”莫观十分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 “与我相处的过程中,她提到过你很多次,经常说我儿子如何如何。” 黎问音很没办法地施展魔法,变出了一个东西。 “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回到过去见到你们,你们住在一个小家里,是你负责做饭,她负责吃。” 莫观面无表情地听着:“嗯,怎么?” “那么......”黎问音手上捏着一个小东西,“你眼不眼熟这个?” 一只香喷喷的姜饼人。 莫观一怔。 黎问音:“你们之间应该有,有关它的故事吧?” 莫观还是小少年的时候,一家两口的伙食责任全在他身上,他很小的时候就搬着板凳在灶台上忙活。 萧语倒是不挑食,什么都吃。 小少年莫观忙活久了,自己这么辛苦忙碌,扭头一看,那位养母懒懒散散地窝着,会有一点点不平衡,想着这到底谁养谁啊,这位养母怎么回事? 但萧语对做饭实在没兴趣,莫观每次说要她学做一点菜,她都当作过耳旁风。 直到莫观要去学校上学了,长时间不能回家。 他很担心这位懒懒的妈妈,发愁她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吧。 于是软磨硬泡地拉扯着她学做饭,起码泡个泡面,蒸个米饭,得会一下哇。 萧语挑挑拣拣,最终还是学了一项。 那就是烤姜饼人。 看见她烤出来的姜饼人能吃,莫观也心满意足了,欣慰地上学去了,想着她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黎问音:“她闲来无事,经常会烤这个姜饼人。” 莫观怔然地盯着看她手中的姜饼人。 这种事......他早就忘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纠结,“萧女士的确,不太会说话,不会表达爱的,但不代表没有。” 虽然总是让人一头雾水,总是让人过了好久才能理解她的意思。 但是,她是那种你变成蟑螂都还会养你的妈妈啊。 怎么会不在意你呢。 第501章 对不起啊 黎问音变出来的姜饼人是温温热的,拿在莫观手里却忽然像是变得很烫一样,他手指颤抖着,一度差点拿不稳。 莫观低眸盯着姜饼人沉默了很久,蜷着手指握紧了它,然后扭开脑袋,硬着嗓子说:“她只会有一时兴起,真正在意什么珍惜什么,不可能。” 这个姜饼人大概也就是刚好对了她的胃口,让她感兴趣的时间久了点而已。 黎问音:“......” 她发现这个莫男士真是挺矛盾的。 跟他说妈妈不爱他,他不乐意,要郁闷不开心,跟他说妈妈爱他,他也不乐意,要反驳。 真的特别符合黎问音看他的《莫观日记》时,那翻开时扑面而来的幽怨矛盾味儿。 “的确,萧女士好似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 黎问音轻轻哼了一声,移目没直视他,这是她从古燕西那里学到的,有的人情绪濒临崩溃时,不太想让其他人一直注视着自己,莫观就是这种人。 她接着说:“我揣摩过她的目光,她看天、看地、看海、看小石子儿,都是一样的眼神,如出一辙,很难有任何分别。” 不含任何感情,不带怒意也不带喜悦,平静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很符合那句“不把一切都放在眼里”,她强的超出世界超出时代,所思所想也很难用寻常人的见识去评判。 这就是萧语,这就是独一无二的萧语,她随心所欲,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听凭意动,任何人都拦不住她。 “是啊,”莫观自嘲地笑了笑,盯着姜饼人的目光灰暗无光,“她看人和看小石子没有区别。” 看他也一样,不起波澜,平静淡漠。 “那你有没有想过,”黎问音问他,“为什么她看你和看石子是一样的眼神,却并没有去看其它小石头,而是长时间地注视着你啊。” 黎问音之前也认为萧语不在意任何事,不会被任何事物牵绊住,是无情无感地行走的神明,只会根据一时兴起来做事。 可不是的。 萧语有自己偏好的兴趣爱好,有自己钻研琢磨的魔法,甚至有自己的良苦用心。 鞭策黎问音学习魔法史、教授黑魔法知识,引导她下湖底救人、掀出应如玉罪行,去魔女帽走一遭提醒贪婪魔女周玥,在东方家出手帮她解决难关,移动星星的轨迹来留言。 这些......怎么简单用一句“一时兴起、随心所欲”来概括? 这些就是萧语的所思所量,就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孩子成长。 就是她在用心。 因为她很强大、无所不能,就把这些全归结于她“一时兴起随性而为”,否认她的在意与思量。 是不是......有点辜负萧语付出的真心了? 这是在欺负她,硬说她没有情感啊。 黎问音不知道萧语和莫观过去发生的种种,但她敢断定,萧语仅仅只是养育了自己半个学期,就有这些,那养了那么多年的莫观,只会得到更多。 的确。 萧语无所不能。 可无所不能的她,没有去因为别人而做什么事,独独为了你做了。 这是偏爱啊。 独一份的偏爱啊。 你得神明注视,干嘛要计较神明看花看草看你都是一个眼神,应该仔细想想,神明就是不看花草,只看你了呀。 萧语真的不太理解“爱”是什么,不是很明白这些,但她真的......已经给了你她独有的偏爱了。 你别欺负她不明白呀。 黎问音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在读我的心,应该都听到了吧?” 比较遗憾的是,萧语不明白,莫观自己也不太明白,他攥着姜饼人,有一种疯狂渴求多年的美食,但他从不知道自己早已品尝过的感觉。 他真的很矛盾,听了黎问音的心声,而后疯狂席卷而来的,却是另一个念头。 希望黎问音说得都是假的,希望这些不过是黎问音的臆测,他根本没有得到过萧语的偏爱,那些就是无聊玩玩的行为。 不然.....一直拥有萧语的偏爱却从未注意到,莫观更难接受了。 “她没有过我这个养子就好了。” 妈妈没有生过我这个孩子就好了。 这是很多很多家庭中,孩子对母亲最直观最深沉的爱。 母亲没有生下我会轻松很多、母亲不是为了养我会幸福很多,许多孩子宁可自己消失,为成全母亲更广阔的人生。 莫观总算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萧语要是没收养他,会少了很多麻烦,也没有后面那些事,亦或者把他彻底洗脑成她身边唯命是从的傀儡、完全成为她的工具,这样他不会感到痛苦,萧语也能更加自由自在,皆大欢喜。 “满足你的愿望杀了你,再违背你的想法复活你,”黎问音缓缓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只能是后者是她自己的想法,是她的私心啊。” 萧语希望他活。 黎问音有些头疼地歪了歪脑袋。 这两个人如今早就逾越过红线了,居然在某种方面,依旧是很纯正的母子感。 “怪不得他说你疯的非比寻常,骨子里竟然还是正的了。” 黎问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怪来怪去还是怪他自己,气萧语不在意他,但更怕萧语真在意他。 真爱他,他会恍惚,会无措,会傻眼不敢相信,然后万分纠结后,低着脑袋,悄悄来一句“你别爱我了,我不好”。 “......” 莫观安静了很久,忽然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你猜的都是错的,姐,我纯疯,别对我抱有期待。” “......你得了吧你,”黎问音抽动了一下眼角,“我忽然有点好奇,你现在吵吵成这样,叫嚷着让萧女士亲自来管你,还动不动给人当爹的,她要真来了,你还说得出口吗?” 莫观将姜饼人收入袖中,转眸看她,轻轻邪笑了一声:“姐,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 黎问音扬眉。 “你真能把她喊来,”莫观勾着笑道,“我就当着你面强吻她。” 黎问音:“?” 莫观十分无赖地一耸肩:“打死不亏,扇我血赚,怎样我都能当作是妻子和我的小情趣。” “?”行,黎问音就看着他装。 这家伙还是不想面对萧语偏爱他的事,很不愿意相信,在刻意回避。 说他骨子里是正的,他非要说自己是纯疯没理智。 黎问音真是头一次见轴成这样的人。 目前想说的也已经都说了,黎问音转身,准备去看看小白瓷制作情况。 “姐。”身后的莫观忽然出声。 “怎么?”黎问音扭头,目光询问“你这个难伺候的家伙又咋了”。 “......我认为你应该会想去一趟绯城。”莫观没看她,别着脑袋看向远方,双手负在身后,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别扭的少年感。 “绯城,毒城?”黎问音直接问他,“小白瓷这边还忙着,我直接去那里干什么?” 莫观依旧没看她:“有一个名为秦珺竹的女孩,今夜准备变为魔器吸收大量黑魔力,以一己之力解决瘟疫。” 黎问音步子狠狠顿住,珺竹姐有下落了?! “在这里,黑魔力侵蚀和虫毒都不会造成真死,可不巧的是,这个女孩恐怕要在吸收完大量黑魔力后,自爆身体摧毁罗盘。” 莫观接着说道。 “......那就算自杀了。” 黎问音立马动身前往绯城,她临走前睨了他一眼:“行,谢谢提醒。” “谢我什么?”莫观很古怪地看她,“我是心疼我的罗盘要被毁了。” 才不是提醒她去救人。 黎问音微微扬眉:“行,那谢谢提醒,我去救你的罗盘了。” 莫观:“......” 他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 绯城。 秦珺竹被牢牢地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这是怕她变成魔器后,承受的黑魔力过多过痛苦,担忧她会挣扎,由秦珺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措施。 她手脚全被捆住了,寻息罗盘则按照她的要求,和她绑在一起。 在秦珺竹周围,在这一片宽敞的大厅中,环绕了一百一十三位黑魔法师。 秦珺竹去找了绯城城主,说明了来意,绯城主欣喜若狂,连夜小范围内发布了召集令,集合了这些黑魔法师。 因为之前出过岔子,这次他们希望刻不容缓,当夜就践行。 毒城饱受虫毒瘟疫太多年了,一天也熬不了了。 秦珺竹看向周围的一百一十三名黑魔法师。 除了她,这些人也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来的,他们也会被黑魔力侵蚀反噬而亡。 不过他们愿意,他们熬不下去了,秦珺竹也愿意。 甚至连绯城主,都是这一百一十三名黑魔法师之一。 绯城主站在秦珺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些人,好多是自己感染了瘟疫,愿意牺牲自己做有意义的事,好多是家人朋友感染了瘟疫,他们为家人而来。” “你防护的很好,没有感染上瘟疫,”绯城主复杂地看着秦珺竹的小脸,“你还是外城人,想必也没有家人沦落在此,你是因为什么呢?” 秦珺竹轻松地笑了笑:“就因为我防护的很好吧。” 她想起苏酌云那个二傻子,他费劲吧啦搜来两套防护服,一套崭新一套二手,毫不犹豫地就把崭新的给了她,二手的给他自己。 美其名曰,她很娇气。 到底还要用她很娇气这个破理由,说服他自己为她做多少事? 秦珺竹低眸看了眼怀里的寻息罗盘。 真正要赴死的这一刻,竟然是释然无所他想的,没有预想的那么焦躁不安,平静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她甚至有点点雀跃。 秦珺竹感觉自己这一刻,有点配得上做秦傲松的女儿了。 绯城主低眸:“你叫什么?我会让城民们记住你的名字,为你提丰碑。” “秦珺竹。”她昂首。 是姓秦的秦珺竹哦。 秦珺竹笑得很明媚。 仪式开始了。 秦珺竹变成了吸收瘟疫的魔器,与寻息罗盘绑在一起。 百名黑魔法师一圈圈围绕排列,一声号令下,同时举起魔杖,释放黑魔力。 被黑魔力灌注是很痛苦的,秦珺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不过没关系,剧烈的痛苦之后......就再也不会痛了。 魔咒齐声吟唱,汹涌浓郁的黑魔力自四面八方灌注。 秦珺竹闭眼,静候永无止境的痛苦与黑暗。 而后......她忽然听见了一句陌生男人的轻“啧”声。 这声音很神奇地来自与她绑在一起的寻息罗盘。 接着,寻息罗盘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顺着与她接触的部分,笼罩了她的全身。 秦珺竹感受到汹涌的黑魔力从外灌注进自己的身体,但是......一点也不疼,像是被柔水般的隔膜隔绝了疼痛,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舒适。 可明明,魔器在启动,虫毒瘟疫在吸收,黑魔力也在灌注。 秦珺竹困惑地睁开眼。 她看见了一个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是苏酌云那个二傻子。 这一秒过得很慢很慢。 他完全可以用这一秒主宰很多事,他却用这一秒来到了她身边。 秦珺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环绕住,苏酌云死死抱住变成了魔器的她,呢喃:“......秦珺竹。” 啊,他发现她骗他了。秦珺竹在想。 但已经来不及了,仪式启动无法停止,黑魔力已经都释放出来了。 秦珺竹正疑惑着自己被黑魔力侵蚀时为什么不疼呢,忽然看见,苏酌云裸露在外的肌肤,爬上了黑魔力侵蚀花纹。 这时,秦珺竹才真正意识到苏酌云用他的魔法天赋干了什么。 他转移走了一半秦珺竹本应该承受的黑魔力侵蚀,这是他能力的极限,不然他还要转更多。 ......喂,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他要跟她一起死吗?! 秦珺竹有些着急了,可仪式无法停止,正在吸收肆虐的瘟疫与黑魔力,其余一百一十三名黑魔法师也正在承受反噬,她没办法这个时候变回人。 直到一团天降异火,以无可阻挡之势,陡然燃起,燎过全场,强行烧了黑魔法师们的魔杖,打断了这场仪式。 一道冷冽女声自天空响起。 “瘟疫解药找到了,你们谁都不用牺牲!” 秦珺竹急急忙忙地变回人,对着抱着她的苏酌云张嘴就要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小宝宝,”苏酌云半身爬满侵蚀花纹,亮着眼睛握紧了她的手,“现在我也沾染上好多黑魔力了。” 秦珺竹一哽。 “太好了,有解药了,你不用牺牲,我们都不用牺牲。” 苏酌云气若游丝,虚脱地笑着看她,声音越来越弱。 “我现在可以算半个黑魔法师了吗?我们这下是真的同舟共济了。” “我体会到你的感觉了。” “黑魔力侵蚀...” “真的好疼......” 秦珺竹想骂他这算哪门子半个黑魔法师,又想说她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口。 苏酌云就闭上了眼睛,轻轻倒了下来,抵在她肩头。 “真的好疼啊,你是怎么忍过来的?对不起,我时至如今才明白......对不起。” 秦珺竹声音哑了:“我骗了你,你说什么对不起。” 第502章 君麟六子,到齐! “醒了?” 这次轮到苏酌云迷迷糊糊从床上睡醒,一睁眼,秦珺竹正站在床边往窗外看,头也不回地问他。 苏酌云缓缓坐起来,懵懵然凝固了一会儿,昂首看秦珺竹:“我好像做噩梦了。” 苏酌云往后看了一眼,他靠着的是很柔软的垫子被褥,睡得很舒服。 “这些软软的垫子是你给我找来的?你对我真好。”他特别乖地嘿嘿乐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之前变的,白痴,”秦珺竹很傲气地抱胸,“我只不过有样学样,如此残忍地虐待你。” “原来是虐待我。”苏酌云遗憾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笑,虐待的挺舒服的。 秦珺竹盯着窗外:“你做了什么噩梦?” 提起噩梦,苏酌云顿时不笑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双手,又深深地看着安然无恙的秦珺竹。 “我梦见......你去变成了吸收病毒的魔器,与百来名黑魔法师合作,深受黑魔力侵蚀痛苦,差点就死了,梦里的我去找你了,只能帮你转移一半的侵蚀,我身上都是侵蚀花纹,好痛好痛。” “......”秦珺竹终于转首,侧眸看向他,“不是梦。” 是真的。 “!”苏酌云一惊,迅速从床上下来,伸手捉住秦珺竹的手腕,拿起来看,“那你的黑魔力侵蚀......” “?!”秦珺竹猛地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不是,你礼不礼貌,你这个时候的君子礼仪呢?!” 没看见......她手白白的,脸也白白的,没有侵蚀花纹,苏酌云紧紧盯着她,很急迫地想知道后面的事。 秦珺竹抱回了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我也不知道,突然一下,就消失了。” 苏酌云昨晚晕过去了。 他没感受过黑魔力侵蚀的滋味,也完全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 城中瘟疫病毒在短时间内直接吸收了一大半,仪式中止,黑魔法师们被神秘人解散了。 秦珺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一点侵蚀痛苦,她着急忙慌地将苏酌云扶起,一路扛回了旅店,见他在睡梦中意识不清的低声呓语,恐慌心悸。 不会吧?他不会就这样没了吧? 秦珺竹守了他一整夜,在晨光将出之时,折磨了苏酌云大半夜的黑魔力侵蚀花纹,奇迹般瞬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秦珺竹身上爬出来的不痛的侵蚀花纹,也不见了。 寻息罗盘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太多奇怪的事情了,秦珺竹见苏酌云没事了,就站去窗边,看大量大量的民众跑出房门,在大街上欢呼庆贺大伙有救了。 直到苏酌云醒来。 “这样啊,”苏酌云眨了眨眼,“我所感受的那一切都是真正发生过的,那秦珺竹。” 秦珺竹敏锐地感觉到他忽然将语气放的很认真,微微提起了一点心:“什么?” “我体会到了你的感受,虽然很短暂,但是我现在......”苏酌云深呼吸,一点点地说,“我们现在,可以不做狱警和囚犯,成为可以相互理解的朋友了吗?” 秦珺竹长而卷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这个人。 怎么交个朋友,都这么认真...... —— 有几个人在门外偷听。 尉迟权有滋有味地听完,轻声感叹:“他们竟然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奇妙。 ......打个不太恰当的类比,尉迟权现在对秦珺竹的态度,很微妙的有种“闺蜜你竟然喜欢这样的男人”感。 显然,这个人对自己偷听的行为,一点没感觉可耻,还津津有味地点评了起来。 黎问音移目看旁边的另一个人。 “你既然还是抹除了他们的黑魔力侵蚀,干嘛一开始还是让他们感受到黑魔力侵蚀?” 这家伙只屏蔽了秦珺竹一个人的痛觉,其他人都是疼了大半夜才好的。 莫观很犟地来了一句:“让那群傲慢的白魔法师感受感受黑魔力侵蚀怎么了,才一夜过去就取消了,很便宜他们了。” “?”行吧。黎问音无奈。 她思索着:“也就是说,那一百一十三名来参与的黑魔法师,都是真人转化而成的咯?” 莫观哼了一声,当默认了。 “把白魔法师们都转化成黑魔法师,扮演的还是为了家人朋友自愿牺牲的黑魔法师,最无辜大义的那一群,”黎问音总结了一下,“然后让他们体验了一遭黑魔力侵蚀的痛苦,再取消掉。” 莫观不吭声,默认。 “行吧,可以,这个做得还不错,”黎问音评价了两句,“也没人真正受伤,切身体会一下黑魔法师的遭遇,挺好的。” “......”莫观诡异地沉默了。 “咋了?”黎问音见他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 “你在夸我吗?”莫观很古怪地看着她。 陌生,这不是真正的黎问音吧,黎问音怎么可能夸他。 “我只是在按照我的观念,客观分析。” 黎问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一开始只是想让所有人幻梦一场,经历一遭长青山战役的事,而不会真正受伤,那我根本不会阻止你。” 黎问音说完:“但你偏偏要把所有人永生困死在这,不慎自杀或者打斗而亡了还真会死亡,那我肯定要阻止你、骂你了。” 莫观非常诡异地沉默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就是沉默了,很复杂地移目看向远方,薄唇紧抿,突然话痨不起来了。 “?” 这家伙又咋了。 “啊......你不会,”尉迟权看出来了什么,悠悠走到莫观身边,轻笑着,“被说中了?” “说中,说中什么了?”黎问音一凝,本来打算动身离开的,现在又转过来,直视着莫观闪躲的目光。 尉迟权思量着,悠着步子踱了两步,惊奇道:“诶,音,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打算真正伤害人?” 莫观无所畏惧地摊开了双手:“想多了,我恨不得所有人永生永世葬在这。”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 二人很默契地举起魔杖,干脆利索地对准自己眉心,直射出激光射线。 激光射线即将触碰到眉心的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停滞住了。 黎问音放下魔杖感叹:“还真无法自杀。” 尉迟权也认可:“的确,无法造成致命攻击。” “?!”这操作直接把莫观看愣了。 “不是?你们疯了吗?”莫观很惊愕地看着这一女一男,难以接受这两人居然是人类。 “没疯,”黎问音解释,“我就是好奇。” “好奇?”莫观一听这回答,更难接受了,“你是不是有病?万一真死了呢?” 黎问音笑着感叹:“我们黑曜院的就是好奇比什么都重要哇。” 莫观:“那你们黑曜院的都有病。” “不必担心,”尉迟权轻笑了一声,“我和你姐对这样的攻击魔法掌握精确度都很高,万一猜错了,也能及时停止。” “......”莫观一瞬间脸色麻木,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这么说起来......”黎问音又琢磨起来,“在这儿,致命攻击无法造成,黑魔力侵蚀和虫毒也不是真的,那这里就是安全无害的一场幻梦啊。” 真服了他,合着莫观纯吓唬她。 莫观:“......”别开目光平视远方。 尉迟权微挑眉梢:“和某人一个样呢。” “真不愧是她养出来的,”黎问音无语地瘪了瘪嘴,“无害直接告诉我不行?非要骗我很危险,你害我很殚精竭虑知不知道?” 莫观很倔犟地哼了一声。 “你早直说,我都不会阻止你了,我还会觉得这是个改变众人对黑魔法看法的大好机会。”黎问音真的很无语,这熟悉的感觉,相似的历史,当初萧语就这么整她的。 莫观又哼了一声。 尉迟权微笑道:“不好意思告诉你,他其实狠不下心呢。” 莫观:“......” “还挺要面子,”黎问音再度当面和尉迟权一起蛐蛐莫观,“好诡异,这货竟然白切黑切白。” 尉迟权:“可能是以大反派的姿态比较帅吧。” 莫观:“......” 够了! “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莫观恼火地嚷嚷出声。 “哦?”黎问音端着姐姐架子,“那是怎样?” 一开始,莫观真的打算要把白城所有人永远困在迷惘困境中。 是后来......莫观看见了少年莫观和巫祝延都没事,看见了那三名学生被带过来,看见了三名学生与巫祝延相认。 他悄悄地改变了迷惘困境的设置,让里面的人都不会真死。 可能......还是没办法迁怒于所有白魔法师,更何况几百年后的这群白魔法学生吧。 特别是...... 长青山外围。 南宫执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列阵,提前支起屏障:“尉迟权说,黎问音发现这里很快就要爆发山毒,小白瓷数量还不够,我们得提前防御好,不让民众遭遇灾害。” “没问题!”罗琦很兴奋,搓了搓手,“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这种需要我付出全力的大型魔法,平时那点菜鸡小对手都不够我打的。” 苏酌云和哥哥苏茗江汇合了,他刚休息好,听说了大家,就立马来参加抵御山毒活动。 “没问题的,南宫师哥,”苏酌云很认真地昂首看山,“我会竭尽全力。” 令狐沅有意无意地向苏酌云靠近,看起来有话要说。 苏酌云直接问了:“怎么了吗?令狐师妹。” “......我见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令狐沅眸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她是谁啊?” “她刚答应做我的朋友,”苏酌云很大方地笑了笑,“未来,她会成为罂粟院的正式学生。” 苏酌云已经想好了要全力帮秦珺竹进罂粟院。 “喔,”令狐沅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师哥,你可不可以详细说说你们怎么......” “喂喂老花眼,”罗琦在催她了,“在那边聊什么呢,快过来,列阵准备施法了。” 令狐沅十分痛惜地回眸看她:“师姐,你能不能等我问完,这很重要。” 苏酌云:“?” ......算了,情况看起来挺紧急的,先把这个护城法阵弄起来再说,令狐沅归位了:“令狐沅,到位!必定竭尽全力守护我产......守护民众!” 不远处。 寻舟渡十分不情不愿:“我也要去吗?” 穆不暮:“对,会长说你也要去。” “......左一个会长右一个会长,”寻舟渡更烦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听他话?” “?”穆不暮纳闷,“因为他是会长。” “算了,真烦,遭罪,”寻舟渡不情不愿地过去了,站定,“五年级的,到位。”自己名字都不想念。 “好!”罗琦特别兴奋,扬起魔杖,“君麟学生,全部到齐!” “等等,”令狐沅想起某个人,“沈肆师哥还没找到吧?” “谁知道呢,”寻舟渡出言嘲讽,“在哪儿蹲着偷摸发财吧。” 罗琦更改的特别丝滑:“那君麟学生,六缺一,到位!” “好了,”南宫执冷声,“准备。” 他们要支的护城阵法,是君麟独家传授的。 苏茗江、时言澈、秦珺竹,以及赶来的慕枫裴元等人,帮不上忙,但全都聚在旁边看着加油打气。 比较偏僻隐蔽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他们是为了什么?”莫观自言自语,“明明这十三座城市的民众和他们没有关系,其中不少还是他们憎恨的黑魔法师,曾经要害他们。” 尉迟权看了眼他:“你应该很明白为什么吧,莫观。” “他们六缺一啊,”黎问音在嘀咕,“护城阵法还是能完成,但少了没被卷进来的沈肆,效果肯定得打点折扣。” 黎问音意有所指:“莫观,你又是绑了君麟,又能读心,还是最最最伟大的白魔法师,你应该知道他们要弄的阵法怎么做吧?” “......”莫观有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要我过去弥补上那个缺口?” 黎问音不置可否。 “?”莫观愕然,“姐,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可以差使听话的乖乖宝吗?我什么理由过去帮他们?” 而且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一点,在这里,只要他一个念头,山毒就能消失,任何魔法就能起来,他何必伪装成沈肆,过去填那个六缺一的坑。 黎问音:“不知道啊,可能你就是想帮。” 莫观:“?”谁想了。 “看戏看这么久,不想下去演一把吗?”尉迟权说完,不容他拒绝,当即一把把他推出去。 然后黎问音很默契地喊了一声:“沈肆找到了!” “沈肆?”罗琦兴奋回头,疑惑,“你是沈肆?你样子怎么变了?” 莫观:“......” 南宫执也看了过来:“这个情况我知道,秦冠玉也是这样。” 莫观:“......”竟然还能解释的通。 “哦,”罗琦就接受了,她一笑,招呼,“那既然你来了,快过来吧,列阵就差你一个了!” 鬼使神差的,莫观竟然真的走了过去。 和几百年后的一群学生一起,列一个护城大阵,防御虚幻的山毒。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 莫观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就伪装成“沈肆”,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他们一起抬起魔杖。 黎问音一笑:“君麟六子,到齐,即刻准备,启动阵法。” 第503章 庆功宴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莫观不知道。 但他已经特意变出来一支魔杖,一支新时代沧海院更新改良后的魔杖,与他们五人一同抬起,默念咒语,注视着大阵塑起,逐渐半包裹住了十三城。 他听见旁边传来罗琦大功告成的欢呼声。 这位罗琦很是自来熟,施法完成后,欢呼雀跃地跑过来,因为个子矮,还特意跳起来,屈起胳膊肘给了他一下子:“可以啊沈肆你小子,魔力比以往磅礴有力好多,什么时候偷偷进步的?我手痒痒了,快现场和我比一场!” 莫观侧眸,读了一下心,明白了以往沈肆经常拿钱去做她的沙包,低眸想了一下,回答道:“现在哪有力气,这刚布完阵呢。” “哈哈!那你还是不如我!我就有力气!”罗琦爽了,雀跃地走了。 莫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假装沈肆去回答她。 苏酌云冒了点虚汗,很礼貌地和每个合作的师兄弟姐妹都道了辛苦,走到莫观面前时,他温和笑着直接说:“沈师弟,今日辛苦你了,我对你有所改观,原来你也不是完全唯钱是从的那种小人。” 唯钱是从的小人?这个沈肆也是个奇才。 莫观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也辛苦。” 苏酌云刚走,莫观一回眸,一个打扮的仿佛要脱离尘俗的家伙,收手于袖中,揣着手手跟他说话:“哟,沈师弟。” “......”这又是什么奇葩,莫观默默看他。 寻舟渡在打量他:“我怎么看你感觉还是有点儿奇怪呐,沈师弟,我看其他改了貌的人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你怎么有记忆?” “......原本也是不记得的,”莫观脱口而出,“尉迟权和黎问音使了点法子,让我想起来了,逼我来的。” 寻舟渡嘀咕:“哦,是那两货啊,那不奇怪了......”成天压榨人,更讨厌黑曜院了。 莫观看他,这人和那两人竟然还有点仇怨。 给那两个硬把他推出来的便宜哥姐添点堵也不错,莫观狡黠地笑了一下。 南宫执检查了一遍阵法无异,也准备往回走,本是冷漠无言地路过,余光瞥见了莫观,停住了。 莫观还是能读心。 他听见这个家伙在想: 「不是很想搭理这个人,但黎问音说过,不能对合作伙伴摆臭脸,起码得有友好的认可。」 莫观:“?”这人怎么这么听黎问音的话。 南宫执停步,冷漠地看着他:“你,不错。” 莫观:“?” 你,人机。 说完,南宫执也走了。 莫观站在原地,看见他们个个回去继续去做其他事了。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假装这个沈肆。 忽然,有一人回眸。 “沈师哥,”令狐沅喊他,“走呀,傻站着不动干嘛,还要回去继续做小白瓷。” 她心想着赶快一起回去,她得找机会好好问问苏师哥的事。 “?”莫观疑惑,“我也一起?” “不然呢?”令狐沅很奇怪,“你不和我们一起,还要去做什么吗?” 怎么你也有情况?详细说说。令狐沅眼睛亮起。 莫观:“......”这名女学生心里在琢磨什么。 莫观微微动了一下。 “马上。” ......继续,再当一小会沈肆吧。 就一小会儿。 他拖拉着步子,默默地尾随在队伍之后,悄然无声地看着前面这群人互相有说有笑,聚在一起感叹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 时不时还会有人扭头跟他搭话几句。 那个叫慕枫的,也很自来熟,问他:“你是被黎问音找来的?奇怪,我咋没看见黎问音呢。” 莫观不耐烦:“不知道。” 那便宜姐姐把他推出来,自己倒是潇洒居于幕后看戏了,这对吗,是不是抢了他的位置。 “你这一路上遇见什么了啊,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慕枫搓着手继续问。 他很兴奋,又很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了眼,压低了声音,悄悄对他说:“我跟你说,我遇着伟人了!就那位莫观!” “......”莫观歪首凝思了一下,哦,他应该是遇见那个小变态版本的了。 “你怎么什么都对外说?”裴元也过来,首先横了慕枫一眼,然后也问莫观,“你就是沈肆?我有听说过你,你......” 吵吵嚷嚷,叽叽喳喳。 少年们聚在一起。 莫观分出一缕余光,看向角落里看戏的两人。 那两人都知道他会读心。 黎问音笑着扬了扬下巴:「如何?和朋友们一起合作解决困难的感觉,很美妙吧?」 莫观回答:「完全没有,都是假的,我只觉得烦。」 「哟,死傲娇,」黎问音不信,用心声嘲讽他,「明明假装沈肆假装的很开心,我隔老远都闻到一股舍不得的味儿。」 尉迟权加入了他们的心声聊天:「除了嘴硬,哪里都软。」 莫观:「?你怎么进来了。」申请把尉迟权踢出群聊。 「只有你会读心?」尉迟权强行加入群聊。 这两个人,又用着心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蛐蛐起他。 黎问音:「明明很感动,非说没有。」 尉迟权:「开心的都要掉小眼泪了吧。」 黎问音:「和小孩子玩过家家也玩得很认真嘛,我都听见罗琦学姐夸他了。」 尉迟权:「还不好意思挨夸。」 「......」莫观主动退出心声群聊。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看向环绕在周围,这些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们。 莫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啊,他太孤单了啊。 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经过长青山一事,莫观很怕巫祝延再次被自己连累,老师是长生不死,但不代表老师不会痛。 他主动与老师断交疏远,将关心自己的老师拒之门外,渐渐没了联系,不再往来。 莫观没有朋友,也从未有过告诉过他,曾经有三个萍水相逢的同学,跨越千山万里来找他却不幸身亡。 莫观的世界,好像只有萧语。 恨的人死光了,崇敬的老师不敢再联系,十三城无辜枉死的民众救不回来,所有所有无法宣泄的情感,全部不可遏制地向萧语一人流淌而去。 爱也好,恨也好,扭曲的情愫也好,眷恋依赖也好,畸形阴暗的痛苦......所有的这些,糅杂在一起,混合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沉重情感,倾泻涌出,献给萧语。 但他不敢说他有萧语。 他总觉得,萧语......不在意他,或者说时至今日他才后自后觉地意识到,萧语可能是在意他甚至偏爱他的,这更让他迷茫了。 ......说到底,莫观真的很爱萧语。 也真的很恨自己。 各个方面。 —— “你们在做什么?”莫观走向黎问音和尉迟权。 准备大厅,数百名魔法师加工加点搓瓶子,俨然已成一套完整的训练有素的流水线,多亏了尉迟权这个万恶的家伙很会压榨人。 “努力搓瓶子,”黎问音回答,“珺竹姐化作魔器吸了大半虫毒,还有一小部分没吸干净,都用小白瓷。” 马上长青山毒要爆发了,也得用小白瓷,要赶在沧海院六个人支起的防御阵法承受不住破碎前,把山毒都吸完。 莫观忽然说:“可以把小白瓷省着,不用拿去吸收虫毒了。” “?”黎问音有点纳闷,“虫毒瘟疫还在折磨人,在这里我又出不了十三城,无法去找那教授要解药,这里没人会做解药,只能用小白瓷吸收病毒啊。” 莫观双手插兜,遥看远方:“这里,还是有一个人知道解药怎么做的。” “谁?”黎问音刚问完,忽地微微挑起眉梢,懂了什么,“啊,你的意思是......” 莫观侧眸,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我。” 莫观怎么可能不记得虫毒瘟疫的解药怎么做呢。 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拿出来。 这场他亲自设计的游戏,由他自己打出happyend。 最终,你也还是想看见一个好结局啊。 解药由尉迟权和黎问音两个人拿出去了。 尉迟权作为白魔法师,分给白魔法阵营,黎问音还在假装“那位大人”,带给黑魔法阵营。 虫毒瘟疫治好了,黑白魔法的临时合作更加稳定。 紧接着,就是如预期那样,爆发而出的巨量长青山毒。 十三城早有防备,沧海院君麟六子的防护阵法起效,将蔓延压进的山毒阻隔在外,不予靠近。 接着,黎问音厉声带人将制出的小白瓷,全部投入吸收山毒,她立于千名魔法师中央的高台上,冷声宣布传授小白瓷的使用方法。 以燎原离火怒燃起势,千只小白瓷齐插在防护阵法之中,精准吸收山毒,而未损伤阵法或者他人。 因为提前防护的很好,并且小白瓷索敌精准,数量足够。 零人伤亡。 万众欢呼。 黎问音立于高台之后,感受猎风吹扬起自己的衣袍,昂首注视着乌云压顶般的山毒消失后,云开日出,阳光刺入,万丈光芒。 长青山,此时才真一片绿茵青青,连绵长青。 —— 避开人群之后,黎问音和尉迟权再次私下见了莫观。 莫观很安静,他只平静沉默地立在一边,完全不干涉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不过目光越来越深沉,神情越来越复杂。 “虫毒解决了,长青山毒也解决了,”黎问音问他,“迷惘困境还没破?” 她被那面具憋闷了好久,此刻摘下来了,决定做回黎问音。 莫观看了他一眼:“还差一个庆功宴。” 啊,那个很重要的庆功宴。 “庆功宴的话,”尉迟权在旁说道,“我听慕枫他们说,他们已经在准备了,说是天南海北的朋友好不容易聚一场合作一场,得好好庆祝。” 黎问音:“那差的庆功宴也补上了。” 只不过这次庆功宴,是真的庆功,没有大闹全场,没有死伤惨重。 莫观抬步往外走。 黎问音看他离开:“你去哪?” 莫观回眸冷冷看了她一眼:“去找萧语。” 黎问音和尉迟权对视一眼,跟上了。 莫观去找的,是他设置在迷惘困境中的虚拟萧语。 现在,长青山毒解决,不需要萧语出手,按理来说萧语不会来,但莫观硬要她来,偏要设置虚拟萧语仍然会来这里看一眼。 他们一路走到长青山边,远远的,就看见山崖边站着一个人,安静漠然地注视着山下城中的一切。 莫观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你们确定要随我一起去?我是要过去和她亲热的,你们确定要看现场直播?” “......”黎问音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专门设置个虚拟萧女士出来和你亲热,有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啊,”莫观笑着悠悠走过去,“这多有趣,尤其让我的好姐姐好哥哥看见我们乱来,更有意思了。” 虚拟萧语站在崖边不动,莫观悠哉悠哉地走过去,很放肆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将人搂进怀里。 “萧女士。”黎问音轻轻喊了一声虚拟萧语。 虚拟萧语没应。 “没用的,”莫观修长的手指一绕,轻轻挑起虚拟萧语的一侧长发,很暧昧地转在指中把玩,“我设置了让她只回应我。” “......”黎问音服了,“你个变态。” 莫观笑道:“才知道?” 黎问音见到了萧语,哪怕是虚拟的,见她和印象中一模一样,心下也安定了一点,算是缓解了些无法表达的思念。 ......就是这个臭弟弟,极其猖狂地直接搂着人挑衅,又隐隐按耐不住想当爸爸的念头了。 黎问音对他翻了个白眼。 “还不走?”莫观在催他们了,“你们非要留在这里看我们野战吗。” 他手指绕着虚拟萧语的头发,话里压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之意。 “......”黎问音再度对他翻了个白眼,听不下去,“行,我走,你个死孩子。” 莫观轻笑着歪了歪首:“快走吧,别打扰我,也别偷看。” 黎问音低低骂了两句,转身。 忽然,虚拟萧语微微移眸,看向莫观,淡漠出声:“野战?” “......”在她出声的那一刻,莫观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他仿佛瞬间惊走三魂六魄,极其缓慢,又极其僵硬地扭头,惊愕怔然地看向被他一只手搂着肩的虚拟萧语。 ......他没让虚拟萧语此时回应他,虚拟萧语不会这么做,除非...... 她是真的萧语。 手仿佛一瞬间被烫飞了,莫观惊恐地收回自己压在她肩上的手,弹开一般连退几步,面色惨白地看她:“你......?” 不对啊,这个气息,分明是虚拟npc的气息。 “你说这个吗?”萧语抬手,随意地捏了捏,她周身的气息就变化了。 变成了真人的气息。 “?”莫观懵了。 “呦呵......”尉迟权在旁看着,唇角微微扬起,觉得此时的局面有趣极了。 黎问音也站住不走了。 她琢磨了一下莫观此刻什么表情。 怎么说,眼睛睁大了,眸中阴郁的雾霾一扫而空,直接清澈了。 整个人都老实了。 也快吓死了。 莫观连退好几步,心情是恨不得直接跳崖,惊恐迷茫地抱住自己的手,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干,乖顺地低头,极为紧张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小很小,细如蚊鸣:“萧女士,你、您为什么会在这......” 萧语眨眼,略有些疑惑地歪首,没放过他:“野战是什么?莫观。” 莫观:“......” 已老实。 第504章 疯狗系正人君子 很难见到莫观这么乖巧。 他那股萦绕在身上的嚣张的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了,一脑袋倔犟卷翘挺立的毛发此刻也乖顺地服帖下去了。 咦?头发怎么还会变呢? 哦,原来是莫观额头上鬓角边渗出太多虚汗,打湿了自己的倔犟头发。 人在特别特别紧张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地立正站直的,莫观脊背绷紧,死死咬住自己后槽牙,绷紧轮廓,低眉盯着脚尖草地,一声不敢吭。 莫观傻眼了,真傻眼了,紧缩的瞳孔剧烈颤动,唇色发白,也不敢直视萧语,乖的不得了地站在那儿,两只手拧在一起,像在假装一颗无辜的小草。 黎问音和尉迟权凝固几秒,一阵极速的思索过后,默默对视了一眼。 而后,两人会心一笑,那笑容从一开始的略微疑惑迷茫,慢慢地扬起邪恶之色。 吼~什么嘛,莫观你这家伙。 纯口嗨啊。 萧语真来了。 就吓成这样啊。 还真被你猖狂的模样糊弄住了。 两人越笑越邪恶,直接化作邪恶比格犬和邪恶奶牛猫! “呀,野战呐,”黎问音大大方方地走出来,乐呵笑道,“说起来好害羞,但是就让我来为萧女士你解释一下吧!” 萧语看过来。 黎问音笑嘻嘻地讲起:“所谓野战,就是指在野外进行酣畅淋漓的......” 安静乖巧的莫观忽然大喝一声:“啊!” 直接打断了黎问音说的话。 “怎么了,这位男士。” 尉迟权悠悠地看过去,轻笑着柔声询问。 “是不小心被山上的毒蛇咬到了吗?好可怜,小心一点呐。” 莫观:“......” 他五官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悄悄侧过来一点脸,对着尉迟权狠狠使了个眼色,抽着嘴角,无声在骂“这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赶紧闭嘴”! 尉迟权悠闲自得地看着:“看来被咬的不轻啊,面目都狰狞了,好可怕。” 嘶......莫观眯了眯眼,这个可恶的家伙...... 黎问音的解释被打断了,可萧语向来是随便读人心的,她顿了一下,淡着声音:“哦,是在野外行性事的意思。” 莫观:“......” 萧语平静着目光看过来:“莫观,你说你要和我野战。” 莫观大惊失色。 莫观无助地闪躲着目光,呼吸慌乱到快把自己一口气呛死,看树看草看地瞪那两个家伙,也不敢看萧语一眼。 他十分苍白的解释:“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是、是野蛮地开战,切磋的意思......” 声音越说越小,解释的很无力。 心情是想自刎归天。 邪恶比格犬津津有味地看着,黎问音哪里见过这样乖巧听话的莫观啊,肯定舍不得放过他。 “呀!”她忽然惊呼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事,兴致勃勃地问萧语,“萧女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 萧语移目看过来:“什么?” “原来你有丈夫呀,早说嘛,”黎问音凑到莫观身边,指了指他,“他一直要我叫他爸爸,差点把我吓坏了呢。” “嗯?”萧语只是轻轻哼了一个音节,然后用她淡漠的浅色瞳孔直视某个汗流浃背的人,“莫观,想当爸爸?” 莫观:“.........”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嘘嘘嘘,”莫观急坏了,上手一度想直接捂住黎问音的嘴,试图手动给她从黎问音摁成黎静音,甚至想边拍她边狂喊闭嘴,慌乱地压着嗓音怒然,“...别胡说八道!” “咋了咋了咋了,”黎问音这坏事是越干越兴奋,扒拉着他的手,挑衅邪笑,“怎么了,现在不是你叫嚣要当我爹的时候了?” “你怎么了呐,莫男士。” 尉迟权很是关切地走过来,一只手搭在莫观肩上,一脸关心期待。 “你不是说你要强吻萧女士吗?现在她来了呀。” 莫观:“......” 萧语淡着眼眸注视着他们,随声附和:“嗯,我来了。” 莫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观转身,跳崖。 ......当然没能跳成功,萧语随意地抬手,把他拎回来了,放在自己旁边。 黎问音是没想到莫观口嗨成那样,时刻叫嚷着要萧语来、有本事让她亲自来管他。 结果萧语真来了,他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头都不敢抬,还被他们复述出来的他自己的狂悖之语吓死。 乖巧的不像话。 “我......”莫观低首,好像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解释了,弱弱地嘀咕,“我错了、我说着......我说着玩儿的,不是真的......” 萧语淡淡地盯了他一会儿,转眸看向那两只干了坏事身心舒畅的比格犬和奶牛猫,轻声介绍:“这是我向你提过的,我新认养的两个孩子。” “哦哦好,”莫观小声问候,“姐姐好,哥哥好。” 黎问音眉毛扬到飞起。 哦呦。 好乖呀,怎么这么乖啊弟弟,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很想看见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莫观躲在萧语身边,偷偷对黎问音无声骂骂咧咧。 “萧女士,”黎问音当即告状,“他对我使脸色,他骂我!” 萧语淡然回眸看向莫观。 “......”莫观老实了。 特别特别老实,超级超级乖地立正站好。 乖巧.ipg —— 几个人回了城中,去向其他众人热热闹闹操办的庆功宴会场。 叫嚷着要萧语来的莫观,真萧语到场,他竟然直接跑了,黎问音找到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窝着。 此刻耐心下来观察下他,黎问音还发现一个神奇的小细节。 这位莫男士真的好诡异,不披宽大的斗篷,露出了自身的穿搭风格后,他手长腿长,但袖子却还要更长一些,拢住了大半只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蜷缩勾着自己的衣袖。 ......此男的穿衣风格竟然诡异的是萌袖。 “你跑什么?”黎问音调侃他,“萧女士还没怎样,你怎么先跑了,不野战不强吻了吗?” “......”莫观侧身,把自己往角落里缩的更紧一点,像在试图阴暗地死在这里,“你别损我了。” 黎问音很好奇:“你在她面前怂成这样,是怎么迈出逾矩的那一步的?” 莫观抱住自己膝盖,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移眸盯着墙角。 提起这个,他声音就有些恼火:“你问她啊。” —— 如黎问音和尉迟权所见。 莫观在萧语面前很乖。 小时候很乖,长大了,其实也很乖。 他当时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思捅到萧语面前,以前一片赤诚孝心,后来孝心变质了,也没想过要告诉她。 长青山战役之后。 莫观很痛苦。 特别特别痛苦,痛苦所经历的一切,也痛苦能够慰藉他的萧语直接消失。 无法疏解的莫观,给自己造了一个魔器。 可以自定义梦境,并且做清醒梦的魔器。 莫观从不用它指定别的梦,就是要萧语,就是要萧语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萧语那天来牢里救他的那一幕。 莫观无数次在自己梦境中虔诚地跪下,很轻又很紧地抱住她,将无法排解的煎熬痛苦全部埋于她体温较凉但是很柔软的小腹中。 很虔诚地跪着,紧紧地抱着,小声的呜咽着,求求她在自己的梦中多待一会儿,让自己再多抱一会儿。 在梦境中。 他一次比一次抱的更紧。 后来......慢慢的,不满足于只抱着她的腰。 他单膝跪地,再颤着手指双腿站起。 埋首于她手心,埋首于她颈侧。 直到滚烫的唇瓣在模糊中印上了她微凉的颈侧。 莫观猛然弹开,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对,这不对,自己不该这样的,自己在想什么,怎么能起这样......恶心的念头。 他......莫观迷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疯了吗? 好像疯了。 在梦境里,越来越疯。 他无法遏制地亲吻她的颈侧,顺着耳根一路印至她唇边,而后急喘着呼吸,犹豫不安而又无比焦躁的,直勾勾注视着她的嘴唇。 最终放纵了自己沉沦,闭上眼吻了上去。 欲念与痛苦一起永世下坠。 萧语在长青山战役之后就不见了,而莫观,煎熬着把自己关入了清醒梦的魔器中。 白天就想办法折磨折磨白魔法师,夜晚,就躲在梦境魔器中不断下坠。 萧语是在临近他生日时回来的。 她问他想要什么。 莫观摇头说什么都不用。 低着脑袋,不再敢,也没法再用清澈纯洁的目光看她。 他疯了,他是个敢妄想养母的东西。 莫观心知肚明,决心永远咽在肚中,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直到清醒梦境中,莫观用牙尖咬着她一侧衣领时,陡然发现面前人的不对劲。 莫观愕然惊恐地后退开来:“......你?” 没错,萧语强行进了他的清醒梦,面前上一秒还在由着他缠绵悱恻的人,是真正的萧语。 “你心音太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于是不请自来直接进了他梦境看看,萧语拎着自己衣领看看,很平静,“原来在想这个。” 莫观:“......” 不是,谁家好人强行进人梦里,主动扮演春梦对象的? 莫观小心翼翼藏起来,咬死了决定一辈子不说的隐秘心事,就这么被萧语这个不管不顾的悍匪强盗戳破了。 莫观手忙脚乱地退出梦境,起身一看,萧语还真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莫观傻了,真是瞠目结舌地瞪大眼睛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切,憋闷幽怨道,“萧女士...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进人梦里,是侵犯我的隐私......” “?”萧语没懂,他都在梦里侵犯她了,怎么还介意她侵犯他的隐私。 萧语是会肆无忌惮看孩子日记的妈妈。 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莫观瞠目结舌地愕然看着她,脑子非常非常混乱,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沙哑着问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第一天进他的梦吗? 萧语淡然回答:“前天。” 前两天,都没被发现,今天不知道怎么,被发现了,萧语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观心死了,人生都灰暗了。 “我有一件事想问,”萧语漠然平静着语气,像是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自我收养你以来,你只称呼我为萧女士,但为什么在梦里......” 莫观会搂着她,深深埋首于她颈侧,哭着喊她: 「妈妈。」 这让萧语一度挺好奇,可莫观惨白着脸色,不肯回答。 —— “哦豁,”黎问音蹲坐在他旁边,摸着下巴思考,“你们竟然是这样越过那条线的。” “所以说,都怪她啊,”莫观低着嗓音,很恼火,“谁能理解她在想什么?一般不是会将我这孽障就地正法、一掌拍死以除后患吗?” 莫观越说越幽怨:“可她偏偏私自潜进我梦里,还装作我梦中人,配合我,被发现后,她还遗憾到底是哪里让我认出来了。” 有这样的养母?有这样的人? 莫观嘀嘀咕咕自己疯成这样都怪萧语。 “你小声点吧,她可在这,能听到的。”黎问音提醒。 “......”这话又把莫观说老实了,他抱紧自己膝盖,惊慌地偷偷瞟了两眼周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然后,”黎问音顺着分析,“你因为她发现了这些都毫不动摇,还随心所欲,就越来越觉得......她根本不在乎你变成任何样子了?” “......”莫观安静了,灰暗下眼眸,“差不多吧。” 黎问音锐评:“像撒泼打滚要吸引妈妈注意的别扭小孩,结果因为她无论你怎么闹都一个态度而破防了。” 破防的同时,还变着法儿折腾自己,想怨萧语又狠不下心真怨。 竟然是疯狗系正人君子。 太邪门了。 莫观轻轻哼了一声,眨眼看着地板。 “所以你过来找我干什么?”莫观余光瞪她。 “那当然是......”黎问音邪笑着露出手掌心,“受萧女士之托,打探打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黎问音手心的光芒消散。 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从隐身中现形。 萧语无声地看着他。 莫观大惊失色。 甚至......尉迟权也在,他好整以暇地倚着墙,打招呼:“你好。” 莫观:“......” 合着,就欺负他一个人? 他的家庭地位得是排在旧衣服剪成的破抹布之后吧。 第505章 莫呀莫呀莫小观 莫观不敢直视萧语的眼睛。 知道了她就在这,更是把自己缩的很紧,恨不得团成一团,真正变成墙角发霉了的蘑菇。 别说放肆说什么猖狂之言了,他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抿着薄唇,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然后再用余光偷偷瞄两眼萧语。 一看见萧语在看他,目光差点对上了,吓得连忙收回目光,继续当发霉蘑菇,并且试图找到自己的蜘蛛网伙伴。 二十来岁的人了,甚至还是史书上的知名大伟人,在妈妈面前仍然软糯的跟小孩子一样,担心着妈妈的训话,又更担心妈妈不训话。 旁边的姐还在挑衅。 黎问音一脸的“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之前不是叫的很欢吗”。 “......”莫观无声地骂骂咧咧,仍然不敢说话。 他之前疯狂叫嚣着要萧语来亲自管他,一是想见她,二是不认为她真的会来。 ......只是没想到,黎问音真能喊来萧语。 也是,比起他,萧语更喜欢黎问音这个女儿吧,之前萧语提到她新认了一个女儿时,莫观就看见了她唇角一抹很浅的笑容。 莫观很少见到萧语会因什么而感到开心。 萧语更喜欢黎问音也很正常......她更通情达理、更会说话、精神没问题不疯,还......居然能理解他? 哇塞,莫观原以为自己都那样了,黎问音是绝对不会赞同自己,怎么着也要想办法抽死他的,可她竟然说她能理解他的用意,只是不赞成他的极端。 难怪萧语更喜欢她。 如果萧语第一个收养的是黎问音,根本轮不到他的事了吧...... 莫观黯然神伤地低眸不语。 黎问音突然出声:“莫小观,你怎么这么能内耗?”甚至能无中生有式内耗。 “?”莫观迷茫,不是,他什么都没说啊。 尉迟权找了个地儿坐下了,四个人围聚坐在墙角,他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萧女士将你的心声外放给我们听了。” 莫观:“......” 如果要制裁他,能不能直接打死他,别这样好吗,求求他们了。 萧语凝视着他,主动出声:“莫观,这个迷惘困境......” “哦哦,这个困境我立马关闭!”莫观很急迫地说道,认错态度良好,“我这就给它关了!放心,没人受伤的,然后记忆我也都清除,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按照你的想法,等庆功宴开完后再结束,”萧语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完,“我会让他们保留这些记忆,并且把原历史的那一版,也输入所有人脑海中。” 莫观呼吸一滞,有些发怔地呆望着她。 “这是你很想要的,”萧语很平静地问他,“对吧?” “对......”莫观恍然失神,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开心死了吧莫小观,”黎问音笑着往尉迟权身上倒了倒,“不过也帮了我大忙了,我一位朋友差点就要被送去白城庭审了,我正愁怎么劫狱然后永世带她浪迹天涯呢。” 黎问音不说当逃犯,说浪迹天涯。 “现在这段历史揭露出去,白城庭审的由来竟然是这样,有充足的理由对这持续多年的庆典仪式质疑发问,书写一本新的有关黑魔法的法典了,”尉迟权低眸看着随意靠着自己胳膊的人,“我对你的言行颇有微词,但的确多亏了你,莫小观。” “......”莫观小声嘀咕,“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给我取上绰号了。” “不爱听?”黎问音变着法儿取,“那小莫观,小蜜罐?” “......”莫观表示懒得喷。 萧语启唇:“莫小观。” 莫观小声呢喃:“......怎么您也开始这样喊了。” “还有,”萧语接着说,“我将为所有人注入一段新记忆,宣读我与你的故事。” 曾养育,曾救命,曾相伴多年。 这下莫观彻底发蒙了,心头狠震,长久地失了言,当场怔住。 “咳咳,”黎问音咳嗽了两声,主动说,“我被你绑到外面去的时候,看见你把自己的雕像、荣誉墙什么都砸了,史书也撕了一地。” 莫观茫然看过来。 黎问音摸了摸鼻子:“你是很不高兴在后世的历史上,刻意隐瞒了你和萧女士的关系吧?......当然我是指养子养母那个。” 只记载了莫观作为最杰出伟大的白魔法师,带头追杀萧语,并立下赫赫战功那些,看起来过往像是和萧语毫无干系,只是立场上的对立。 “......所以我就觉得,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养母子的关系,知道她是养育你的恩人,也挺好的,”黎问音说道,“我就告诉萧女士了。” 也会让莫小观开心。 莫观很古怪地盯着黎问音:“你为什么会对我好?” “不知道,”黎问音这样回答,“可能因为莫小观不开心吧。” 莫观深深凝眸,双手交握在一起,拧眉看地。 而萧女士,答应了这件事。 萧语侧眸看他,轻声问道:“莫小观现在开心了吗?” 莫小观真的好容易哭啊。 这很轻很平静的一句话,莫观瞬间红了眼眶,满肚子的话化作眼中千丝万缕溢出来的情绪,怔愣呆滞地看着她。 可能是暖乎乎的姜饼人的烘烘热气熏到了眼睛,莫观的眼泪也变得滚烫,欲泣不泣地盈蓄在眼眶中,潮湿地望着,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雾气模糊了视野,却模糊不了眼前人的身影。 尉迟权调笑道:“莫小观感动哭了。” “是呀,”黎问音笑着帮衬一句,“感动哭了呢。” 尉迟权:“大魔法师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吗?” “不知道呢,”黎问音怂恿,“你去接一个来看看?” 够了,这两个人,什么叫过来接他眼泪仔细看看有没有变珍珠啊,真够可恶的......莫观一吸鼻子,狠狠止住眼泪。 “啊,”黎问音再出声提醒,瞪他一眼,“不过别以为我就不想抽你了,我还是想狠狠抽你的屁股!” 尉迟权开团秒跟:“赞成。”推荐精彩十连抽。 莫观不理他们,潮湿的目光看向萧语,用很软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萧女士,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萧语淡淡地看着他:“我一直在。” 这句话,重重地震响了莫观的心音。 萧语一直在。 对的,就是他认为的那个一直在。 自白城异动开始前,她就在了。 新奇地看着莫小观要做什么,无声无息地静默观察着。 萧语做了挺多事。 包括但不限于,故意让一小批人,没能转化成原住民,原模原样放入迷惘困境,那三名莫观不曾设置的学生,也是她创造出来的。 还有故意让转化成原住民的人们,保留一点自己的习性,或许是一样的血液,或许是原有的天赋,让他们可以被认出来。 过程挺有趣的,像是故意在莫观制造好的大型游戏中,添加一点bug。 “这么说......”莫观愕然,“您从一开始就要阻止我?” 萧语:“嗯。” “怪不得,”黎问音琢磨道,“我还以为这么大个魔法,肯定多少会出点小岔子。” 莫观怔然呢喃:“您这么做是为什么呢?”直接制止他,不让他干不就好了吗? 萧语很平静地回答:“你想让这些人看到他们不曾知道的历史。” 而她,也想让莫观看见他不曾知晓的历史一角。 每个时代都有英杰。 那个时代也不例外。 那三名学生是代表,还有很多,除却恶意制造病毒的白魔法师教授,有不少不知道其中内情,只是听说长青山病毒危险,就热血就义地赶过来支援的白魔法师。 还有家庭富裕,原本可以在学校顺利毕业的白魔法学生,路过听说这儿虫毒瘟疫肆虐,毅然决然留下来研究瘟疫的。 ......很多很多。 花了萧语一点儿时间,她回到过去的时空,观察走访了许多人,然后悄悄地把他们做成bug,植入莫观的迷惘困境中。 “黑白不两立,”黎问音舒了一口气道,“难怪我感觉有人在暗中指引所有人共创小白瓷。” 莫观颤着湿润的眼眸,吸着鼻子出神地望着萧语:“你没有直接制止我,而是专门做这些......为了我?” 刚说出口莫观就后悔了,怎么能说是为了他,应该是萧语自己感兴趣随心所欲,说是为了他,太自作多情了。 此刻,莫观的心声,仍是外放的。 “啧,”黎问音咂舌,“一不留神就开始内耗了。”麻烦精来的! 莫观:“......”服了,忘了这茬。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萧语缓缓抬起了手,放在了他脑袋上。 “是我感兴趣,也是因为你。” 莫小观真的很容易哭吧,一听,当场傻眼呆愣了,滚烫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溢出,乖顺地低下脑袋,任她揉。 他声音很哑:“我没想过您会回应我......” 萧语看他,没说话。 莫观一边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说,嘀嘀咕咕,小声呢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黎.....姐姐说您是在意我的,我不敢信......” 萧语低眸眨了眨眼,忽然又说:“莫小观,我一直在看着。” 莫观超级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很绵软地看着她。 萧语:“也看见你一直在说,你很想当他们的父亲、我的丈夫。” 莫观:“..........” 哦不,能不能过了这茬,他真的错了。 “噗。”黎问音幸灾乐祸地笑了。 “为什么?”萧语直接问了,“既然这么想当,为什么领证那天你要反悔?” 什么?!这下轮到黎问音坐不住了。 她本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靠着尉迟权悠哉悠哉望着,现在直接搓了搓耳朵坐直了。 “什么,你们差点领证了?!” 不是,这臭弟弟真差点成为她爸爸? 莫观瞥了眼黎问音,很乖很老实地说:“我还是不想......逼迫你。” 或者准确点来说,真逼迫她的能力他没有,是不想让萧语做她不爱做的事。 莫观那天是故意的,他知道萧语唯独会在他生日礼物上满足他,生日是特殊的,所以他故意选在生日提这样的请求,不出意外,萧语也不是很在乎地同意了。 后来莫观自己反悔,很恨自己无法无天的恶心,思来想去,还是接受不了。 萧语同意,只是出于她不在意她自己这具躯壳,不在意她的社会身份,不在意她的照片会出现在结婚证上,再为了满足莫观的生日请求,才会同意。 这让莫观觉得自己特别卑鄙小人,完全是仗着生日肆无忌惮,也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萧语对他是纵容放养,怎么可能真回应他扭曲复杂的感情。 这心声还是在外放。 “喔.....”黎问音细品分析,“觉得萧女士不会真回应你阴暗扭曲的感情啊。” 莫观:“......” 莫观实在是受不了了,很恳切地看向萧语:“萧女士,您能不能......”把他的外放关一下。 这比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他的内裤还难受。 萧语很果断:“不能。” ......好吧好吧,外放吧。莫观委屈地缩着,不敢多问了。 “莫小观,你看,”尉迟权意有所指地看向萧语,提示道,“她真有不想做的事,就是会直接拒绝的。” 萧语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萧女士......?”莫观感觉到头顶抚摸自己脑袋的手停住了,疑惑地转眸望去,并且伸手去碰她的手。 当他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那一刻,尉迟权眼尖看到了什么。 尉迟权擒住莫观的手腕。 “怎么?”莫观疑惑。 尉迟权若有所思地笑着看他手腕上的一道痕迹。 莫观精白的手腕上,有一圈极浅的红色勒痕,腕口处有两个小圆口,似某种小噬口,也像动物的牙印。 尉迟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语移开了视线。 “勒痕啊,”莫观不以为意地看过去,“是萧女士反复杀我的途中出现的,死而复生多次的副作用吧。”无伤大雅,疼都不疼,就是去除不掉。 “呵......这哪里没有回应过你的感情,”尉迟权笑意加深,“莫小观,你闲来无事可以多看点书的。” “?”莫观疑惑,“怎么。” 尉迟权悠悠道来:“这是蛇吻印记。” 而某位萧女士,最喜欢变成小黑蛇。 第506章 行走于万千世界,偏安一隅 这和给莫小观戴上了婚戒有什么区别。 甚至说,专属于萧语蛇的蛇吻印记,比婚戒都更加意义非凡。 莫观小心地将袖子卷起,无比郑重地捧着自己的手腕,卷起的袖口都好似带上了委屈巴巴的感觉。 很难说莫观的表情到底是哭还是笑,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的手腕,目光茫然而又贪婪地观察了手腕上的痕迹一遍又一遍,最后用盈着水雾的眸子看向萧语,目光很软。 除了软这个字,好像很难用别的词汇形容他此刻又轻又干净,完全任人宰割、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神了。 天呢。 他有蛇吻印记。 这是蛇吻印记诶。 茫茫然的莫小观,捧着自己的手,激动地朝旁边瞥了瞥,像是要赶紧拿给黎问音和尉迟权都看看,开心的光芒于眸心闪烁。 “真是恭喜你了啊莫小观。”黎问音讲话酸酸的,哼了一声。 莫观此刻都顾不上搭理她的酸味了,纯净地点点头:“嗯,谢谢。” 尉迟权在旁帮腔:“以后多看点书。” “好的。”莫观又很果断地点头应和了,已严肃记住要看书。 而后,莫观屏声息气,小心翼翼地看向萧语,好开心,开心的不得了。 这样的开心让他涌升了多一点点的勇气,他偷偷摸摸地把一只手伸过去,手指紧张兮兮地蜷缩着。 忽然胆子很大地伸出一只食指! 当然这只食指还是微微蜷着的。 莫观把动作放得很轻很轻,感觉空气摩擦的声音都足够轻松把他吓死,任何一个人出声说一个字都能够制止他。 他悄悄地、无比紧张地,把手指伸到了萧语旁边,轻轻勾住了萧语的一侧袖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自脖子开始,向上攀升,莫观脸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涨红,变得越来越红,熟透滴血,耳朵也赤热赤热的。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像是觉得自己好像太大胆了,很是后悔,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收回去。 眼睫颤抖的速度之快,足够掀起一阵只有他听得见的震天响的龙卷风。 莫观不敢多看了,感觉这龙卷风能呼啸到她,很快垂下了眼,但那一根很大胆的食指,仍然紧紧地勾着萧语的袖角。 黎问音在旁欣赏着,觉得很是新奇。 莫小观真是什么复杂矛盾的综合体吧? 之前狂的要命,张口闭口就是“强吻”、“野战”、“放肆乱搞”,一把将虚拟萧语搂进怀里玩人头发。 真闹到萧语面前,却又秒变青涩的中学生了,勾个袖角期期艾艾。 莫观敢行事,全是由于萧语会纵容。 就像现在这样,萧语目光很淡地看着他这样做了,不阻止也没出声,安静地由着他勾着。 她停住的手继续动作,揉揉莫观微卷顺滑的头发。 莫观被揉着,想哼哼唧唧,但不敢哼哼唧唧,很舒服又开心地眯了眯眼,再亮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萧语开口了:“我喜欢旅游。” 这是萧语,第一次主动讲述自己的事。 —— 萧语喜欢旅游。 高山雪岭,海底深处,幽静山谷,广袤荒原。 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 人类世界,不过是万千世界的其中之一。 飘扬的雪花也有自己的世界,沉淀的一粒黄沙也有自己的世界,傲视群英的崇山峻岭,也有自己的世界。 萧语能做的事、能去的地方太多太多。 她可以在万里高空观察一朵云一生的起落,也可以在万丈深海观察一条丑丑的鱼在忙碌什么。 时间于萧语而言,只不过是一种计量单位,她可以将一秒钟拉得极长,以便让自己欣赏完某种只能存在七秒的生物斑斓炫彩的一生,也可以将岁月缩得极短,有些生物可以存活几百上千年,在它们眼里,一天、一月、一年,就是很短。 探究这些,挺有意思。 在许多生灵的世界中,它们终其一生都不会见到人类的,那么在它们的世界里,就是没有人类的。 那她为什么会作为人类而存在于这个世界呢? 是疑问,也是好奇。 萧语好奇着,自己为什么不是作为一道风、一滴水、一只鸟儿诞生,而偏偏成为了人类。 人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和万千世界一样,都有自己的社会规则,都各自作为着“自己”各司其职着,其中也有少数异类格外出彩,不同的身体构造,不同的认知水平,不同的想法。 没有谁眼中的世界更高贵。 或许只是恰好随机成为了人类。 萧语养过很多东西。 常规点的,养活体动物,养一只老鼠,养一条鱼,养一只蚂蚁,养一头狮子,养一只魔兽。 非常规点的,养一片枯萎的叶子,养一颗浸了水的沙子,养五金店售卖的一把锁,养一块砖头。 萧语按照它们眼中的世界规则来饲养它们,伴它成长,度过幼年时期,后按照它的意愿放生回自然。 试着探究五金店的一把锁是更想生锈还是打磨新亮,这一块砖头是愿意化作齑粉,还是成为豪华宫殿中的一部分。 甚至,她还能养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例如,养一件“事”,养一阵“舆论”,养一个“世俗的目光”,养一种“潜移默化”。 她见证着它们诞生,推进或破坏着它们的成长,伴随着它们的长大,最后选择是“放任长大”还是“弃养杀死”。 萧语偶尔会按照心情,尝试去破坏某种世界规则,亦或者维护某种世界规则,再观察接下来的走向反应。 做这些事情能让她感到新奇有趣。 以人类世界的标准,她是怪胎奇葩令人费解的黑魔法师。 以万千世界的标准,她是好奇的神明,具体而言,更接近好奇的母神,愉悦于养育各种各样的事物。 养着养着,萧语养到了一个人。 一只人类幼崽。 很小的男孩,瘦巴巴地蹲在地上,一双眼睛很大,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望着她,不懂这位奇怪的大姐姐是谁。 在萧语的预测中,这只人类幼崽还和自己未来的死亡有关。 这很有意思。 萧语停步于他面前,游走于万千世界的神明,终于找到了自己和原生的人类世界连接的锚点。 这个孩子没准能解开萧语多年来,关于为什么她是作为人类而诞生的疑惑。 就只是由于这样的好奇心,萧语向与未来自己的死亡强相关的小男孩伸了手,带走了他。 养人对于萧语来说,和养一只小虫子养一朵花儿,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按照他的种族习性与所处世界的规则养育,满足基础的食欲与睡眠,这是大多数活体动物的饲养规则。 萧语养莫观一开始也是这么养的。 她带他租了一间房,按照人类社会规则,购置了家具等等。 萧语朝莫观施了魔法,让他不会感到饥饿与困倦,人类生存所需的最大两件事被她轻松解决了,魔法会更好地助长他的身体,接下来会更茁壮地成长,其他动物都是这样的。 结果没过多久,莫小观的表现就令萧语出乎预料。 莫小观失去亲生父母好久,辗转于多所孤儿院待着,今天被收养了,他很感恩这位面冷但善良的女士。 可是...... 这位女士好像完全没有给他吃饭的意思啊??? 莫小观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这都多少天了,三天三夜了,她完全没给自己吃一口饭,进食一粒米、一滴水。 而他,竟然也不饿不困? 莫小观惊恐地从床上坐起。 窸窸窣窣。 寂静地夜中,萧语正在自己房间中琢磨新鲜的魔法。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接着,门板被轻轻叩响。 “进。” 房门被推开后,小男孩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极其紧张地说:“我、我好饿......” “?”萧语不解,她施过魔法,“你不饿。” “?!”莫小观震惊,呆愣在原地,而后安静了半晌,最终鼓起了好大的勇气,很难过地说道,“您、您要饿死我吗......” 莫小观鼓起勇气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如潮水般嘀嘀咕咕地吐出来了。 “女士,您这样做是不对的,不好的,不要这样,我会死掉的。” “你怎么能这样呢,您那么、那么漂亮,心肠也应该是好好的呀。” “收、收养规则明细中,说了不能虐待小孩的......您可以不爱,请别伤害呜呜呜......” 萧语:“?” 明明不会饿的,他为什么硬要说他自己饿了,小撒谎精? 萧语一把摁住他脑袋,接上了聆听心声魔法。 她听见,莫小观真的认为自己很饿,并且已经饿到头昏眼花马上要一命呜呼的程度了,他以为自己还能站起来,是归西前的回光返照。 莫小观担心自己要死掉担心的紧,并且很神奇的事,因为他太过相信自己会饿了,原本被施过魔法不会再饿的身体,真的开始产生饥饿感了。 萧语收回了手,低眸看着在她跟前小心翼翼阐述自己马上要死掉的小男孩。 是哪里出了问题? 魔法出了问题? 萧语开始做计划之外的事情。 她遵从了人类世界的理念,研究起了人类所需的“吃饭”。 不过食材的烹饪煮制她实在不感兴趣,于是萧语寻觅来一些食材、厨具以及食谱,交给莫小观,要他自己做。 这个消息刚告诉莫小观时,小男孩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他好半天说服自己可能已经到了要自食其力的岁数了,虽然即使灶台都够不着,以及养母或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租房呀买东西呀都要钱的,很贵的。 莫小观搬着板凳爬上灶台,战战兢兢地开始自己煮饭做菜。 被收养的第五天,莫小观终于吃上一口热饭了。 自己蒸的。 夹着一粒粒能把自己牙崩掉的生米。 莫小观做的是两人份的,他给萧语也准备了,哪怕她五天来一口饭没给自己吃,但或许是有她自己的苦衷。 不过萧语作为“大人”在他眼里的形象太宏大,莫小观不清楚大人应该吃多少合适,给萧语蒸的饭好多好多,足足有一大盆,水桶那么高,脸盆那么大。 好在萧语这个“大人”这时也不知道成年人该吃多少,就这样吃下去了。 她为之感到新奇的事。 莫小观自己“饿”,并且以为她也“饿”,明明她从来没说过自己需要吃饭,而且他埋怨自己不给他饭吃,却给自己做了饭。 莫小观的厨艺精进的飞快。 那天他自己蒸出来的米饭把门牙崩掉了,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从此下定决心准备精进厨艺。 毕竟他可背负着两个人的伙食责任!那位稀奇古怪的养母整天都不吃饭的,好险把她自己饿死,他得担负起他们二人的饮食责任! 饭食真的做得越来越好吃。 萧语还发现。 饭菜做得越好吃,莫小观就越高兴,情绪高涨的非常明显,还自鸣得意,兴奋雀跃地跑到她面前,缠着问“好吃吧好吃吧我厉害吧”。 莫小观话很多。 萧语不嫌他吵,吵闹或者安静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但是她觉得这个小玩意儿很新奇。 他为什么会开心,说话是为了什么,情绪高涨又低落的变化因为什么,玩具是什么,为什么他心声偷偷嘀咕很想要。 萧语试着做了些小玩具,投放过去,看莫小观什么反应,莫小观受宠若惊地捧着玩具,一瞬间怨气也没了嘴也不碎叨了,大呼一声“谢谢萧女士”就跑开了。 看着小男孩兴奋跑开的身影,萧语无声地勾了一下唇角。 这是无意识间做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被莫小观的情绪传染了。 看到他开心,她莫名也笑了一下,感觉身体中涌入一丝很轻松惬意的宁静。 她想要,这个孩子能一直这样开心。 眼中不同事物万千生灵的生存或死亡不过是一种状态的萧语,第一次有了这样可以说是“私心”的想法。 萧语加深了这抹轻笑,勾着唇角,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自己果然还是人类啊。 —— 如果问莫观是萧语的什么。 莫观是萧语行走于万千世界中与人类世界连接的锚点,是偏安一隅的理由,是了然自己为何是作为“人”而存在的契机,是养育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后,第一个认可的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是无所不能、强大若神明般萧语的一小部分,是她最为澎湃动人的“人类部分”。 可惜萧语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 对于莫观的结婚请求,萧语随口一句“可以”,似乎听起来太冷漠随性不在乎。 可延展开来,那句“可以”,指的是“可以的,没问题,我以前对这个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是你想要,我了解知晓其含义后,仍然觉得可以”。 在萧语的眼中,这只小小一点、慢慢长大,脑袋里缤纷斑斓着奇妙思想的“锚”,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万千加一的世界。 在她见识过大千世界,却仍在她眼中“加一”了。 “莫小观,”萧语揉着已经傻愣住的莫观的脑袋,声音很平静淡然,“我至今仍在思考爱是什么,但如果这些符合你心中对爱的定义的话,那我便是爱你的。” 莫观无声痛哭着抱住了她。 —— 萧语对世俗伦理的看法,大概就像人类不在意小猫小狗近亲繁殖等等一样,并不在乎。 她和莫观的故事也很难有人读得懂,辨得清,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中的人类不能理解,也很寻常普遍。 后世的人们,如何曲解,如何赞美,如何言辞激烈的抨击,如何绞尽脑汁地重新编写,都不能影响萧语和莫观的任何。 或畸形,或扭曲,或纯粹,或浪漫。 害呀。 总而言之。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萧语,莫观。 第507章 热热闹闹庆功宴 这个庆功宴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盛大。 在确定虫毒余孽全部消除完后的一天,于四面城门大开的中心城市绯城中,用几近全城的位置,开展了一场盛大庆功宴。 君麟六子不久前才结束重大的防御法阵,正在缓慢恢复中,那这组织召开庆功宴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尉迟权身上,短短半日,他身上累积而出的沉重怨气,好似能化灵一般冲天。 应该很后悔吧,寒假没让学生会那几个来白城,甚至还专门发消息告诉他们白城有异别来。 此刻,谁去惹他,他都能轻松地炸开,甚至没惹,只是平稳地走路经过,他都能出言刁难几句,辱骂一番。 但有一个人还敢惹他。 “哟,哥哥,你不是挺牛吗,”莫观袖子卷到手肘处,笑着碎碎叨讨人嫌,“怎么脸这么臭,心情不好?告诉我,我替你排忧解难。” 莫小观倒是心情好得很呐~ “......”尉迟权面无表情地忙活,眼角微抽,余光剜了他一眼,看起来很想把这个老祖宗的坟给刨了。 虽然不知道莫观是怎么嘚瑟起来的,他是被萧语发配过来给尉迟权打下手的。 两个人此刻都在做装饰庆功宴用的花球,尉迟权作为上司满脸阴郁,莫观作为下手倒是一片晴朗。 最讨厌热恋中的男人了。尉迟权啧了一声。 尉迟权捏好了一只花球,抬起手指,让它冉冉升空:“迷惘困境结束,你打算做什么?” “跟萧女士回家。”莫观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花球。 “回家?是指回去你们的时空吗?”尉迟权疑惑,“那你们不是已经......” “对呀,”莫观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做的花球,高兴地摆弄着看来看去,“我已经死了。” 这个莫观,是已经自杀了的莫观。 尉迟权一顿。 他轻轻凝起了眉,像是有些不太理解他这样的选择。 “不过生死对于她和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此刻我是特别幸福的,”莫观勾着唇角笑了笑,“虽然我要回去继续死着了,说不定你后面还能见到我。” 这倒是,尉迟权点头,这家伙本该死在几百年前了,现在不就被黑魔法师召唤出来杵在这嘴欠。 莫观畅想了一下:“回去后......我们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没准你们这个时代我们就还存在着,成为一滴水一朵云,或者成为一根树枝上的两片叶子体验当叶子的一生。” 强大到超出世间法则的魔法师,谈起这些来无所畏惧又平静自然。 尉迟权顺着他的畅想思考了一下,能理解了,只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和黎问音两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成为叶子好像就不能拥抱了。 “你对此竟然没深想过吗?”莫观有些意外,“你应该也要面临类似的处境啊?” “嗯?”尉迟权在做一颗新花球,闻言有些疑惑地抬眸望去,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 莫观举着花球看了又看,好半晌才舍得将它放飞出去做装饰。 “史上第一位魔法师是尉迟家的人,因你们的特殊天赋,你们尉迟家是魔法诞生以来,唯一一家千百年来得以延续的家族。” 尉迟权不置可否。 毕竟有黑洞时永生不死,而黑洞又通过子嗣传承,这样无论如何,哪怕当家人再昏庸无能,也能传续下来,属于是非常耍赖了。 “你是永生的,但黎问音寿命不过百年,”莫观接着说,“百年以后,你怎么办呢?” 尉迟权的手凝固在空中,心跳与眸心骤颤,全身都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要选择子嗣传承?”莫观说道。 尉迟权拧眉:“不。” 且不提黎问音现在太小,她对此并无想法,极有可能不会想要孩子,非要说万一,就算她以后到了可以提这些事的年龄,真有类似的想法,尉迟权也不乐意要孩子。 他看过林凤的怀孕日记,见到其中她描写她怀孕时腹中胎儿像是被恶魔吞噬时异动,然后林凤整个人变得性情古怪冷漠,对他憎恶至极。 尉迟权无法设身处地地去感受林凤的体验,但他对此有很大阴影,无法忍受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黎问音身上。 在这方面,尉迟权的意见倒是和某位固执得要命的警官一致,不要乱生孩子。 “我也更赞同这个,”莫观耸了耸肩,“永远失去情感这件事太恐怖了。” 尉迟权凝眸蹙眉:“永远失去情感?” “是呀,黑魔力正源于情感,尤其你们尉迟体质特殊,所有情感都会体现生产成黑魔力,”莫观随口解释道,“失去黑洞,就意味着会失去情感。” 莫观接着说,尉迟家漫长的传承史上,有痛苦于永生,诞下子嗣后撒手不管,追求自己灿烂人生的,有享受永生但昏庸无能,被人算计借了种,以此夺走黑洞而可以除掉这个人的。 尉迟权这两者都不沾,无法想象失去情感后不爱黎问音的生活,也绝不会让黎问音来承担黑洞的带来的副作用。 他只能选择永远持有黑洞。 ......也就是永生。 那。 尉迟权颤抖着眸心,看向窗外,追寻某个人的身影,眸光脆弱又迷茫。 百年之后,我怎么办。 —— 学生会的很多人都不在,就一个穆不暮在勤勤恳恳听令做事。 穆不暮不是纳兰风东方芜那样会怨声道载的类型,她严肃认真地执行任务。 瞧着她跑过来跑过去,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出声了。 寻舟渡声音带着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你不觉得尉迟权太把你当牛马了吗?” “?”穆不暮停步看他,声音冷硬,“还好。” 客观而言,尉迟权自己更牛马,做的事更多。 她还觉得寻舟渡这个人真是很令人费解啊。 又不用他忙,他自个儿好端端悠在椅子上瘫着,摆足了少爷架势,怎么看着她忙,她都没说什么,他还不乐意起来了。 寻舟渡一手托着脑袋,心情是很烦,又在阴阳怪气:“你这样,尉迟权会给你什么好处吗?” 蛮神奇的,在十三城这里,叫“尉迟权”这个名字最多次的,恐怕既不是黎问音又不是尉迟权的其他朋友,而是这位寻舟渡。 “会有加班福利。”穆不暮严肃地说道。 是上官煜闹出来的福利制度,算是他们这些下属的一次革命大胜利。 寻舟渡:“什么福利?” 穆不暮非常认真地说道:“可以免一天不上班。” 寻舟渡:“......” 加班的福利是不上班,怎么听着如此地狱。 “那你们不上班那天,他可以要求你们加班吗?”寻舟渡又问。 穆不暮答得很快:“可以。” 寻舟渡:“......”那此福利的作用是在......? 穆不暮没觉得有问题,一副被压榨的完全失了神智任劳任怨的模样,专心致志于手中彩带的扎束工作中了。 寻舟渡实在感觉浑身穆不暮在爬一样煎熬难受,啧了又啧,坐不住了,站起来,悠着步子走到她旁边:“现在要做什么?让我帮你。” 穆不暮很担忧地看过去:“你歇着吧。” 寻舟渡跟豆腐似的,还体弱多病,阴人的本事可以,但不擅武,完全少爷身子少爷脾气,碰一下就坏了。 穆不暮蛮担心让他拿个剪刀,他会把自己手给扎伤,让他走两步,他能被石头绊倒。 “?”寻舟渡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我更擅长这些。”穆不暮没正面回答,低眸专心剪扎彩带去了。 “?”寻舟渡不乐意了,“拿剪刀剪两下,说得像谁能不擅长一样。” 她不给,寻舟渡自己拿,反正观察半天也能明白她在搞什么了。 寻舟渡怀揣着心事,烦躁地一把抓起桌面摆着的彩带,拾起剪刀。 ......然后不慎被过于锋利的彩带边缘给划伤了。 穆不暮沉默了,瞥过来,满脸写着“你看看你”。 寻舟渡:“......” 只是一点意外。 —— “我感觉这一切都太神奇了。”慕枫赞美一切中。 他坐在一张长桌边,极其兴奋地看了又看左右邻桌的人。 慕枫深情赞美:“我们居然和黑魔法师合作了,还遇见了年轻时的巫鸦老师和传说中的大魔法师莫观,这一切就跟梦一样,非常不可思议的奇遇。” “怎么,”裴元随口扯一句,“恨不得写成寒假小作文表达你深深的感慨了。” “你说得对啊裴元!”慕枫认可,“可以写成小作文啊,我还能把它带回去朗诵给志愿会的大家听。” 裴元:“......”他随口阴阳一句,他还真采纳了。 慕枫已经开始在脑中遣词造句了,托腮幻想:“还得念给黎问音听,太可惜了,这么大这么壮观的事儿,黎问音没能参与。” 然而黎问音并非没参与。 莫观假扮成了沈肆,而萧语接替了黎问音的工作,真正成为了“那位大人”。 如此一来,黎问音终于得以解放出来了! 她脱了斗篷,摘了面具,做回了黎问音,愉快地在绯城中窜来窜去。 偶遇了南宫执和时言澈。 “黎问音!你终于现身了!之前你跑去哪儿了!”时言澈拦住她问。 “之前啊,”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说得很真,“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另一个人了,会长好费劲才让我找回记忆。” “难怪。”时言澈直接信了。 南宫执看她:“你身上有黑魔力的气息。” 以往被南宫执这么一说,黎问音心里会咯噔一声。 但现在,她嘻嘻一笑,笑呵呵地说:“这儿谁没沾染上点黑魔力的气息?” “就是,”合作的老者从旁路过,横了南宫执时言澈一眼,“拥有我们黑魔法师的气息像怎么你了一样,我还很震惊我竟然和愚蠢的白猪合作了呢!” “哎呀,老先生,”黎问音笑着劝老者,“不是说好了,现在‘黑歹徒’和‘白猪’是禁词,不能再说了嘛?” “就是,现在是共和时期,我都没骂了!”时言澈抗议。 老者哼了一声,抬步走了。 黎问音目送着他走了,一想到待会他们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很好笑。 这个尉迟又又也真是会安排,均匀到每桌一半黑魔法师一半白魔法师。 无论是黑是白,都给我坐下来好好吃饭! “快开饭了,你们先去吧,”黎问音挥手向他们告别,“我去找会长。” 提起尉迟权,南宫执很明显有话要说:“等等,黎问......” 黎问音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惊,尉迟权这个渣男竟然出轨自己”这件事,假装耳背地快速跑了。 尉迟又又在哪嘞? 萧女士说指派莫观去和他一起忙碌庆功宴的事了,但他就在准备区这儿吧,怎么好半晌没见到人影。 脚刚踏进杂物室,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带着清香的拥抱。 很熟悉的感觉,是自己拥抱过不知多少遍的人。 腰间环上了两条熟悉的手臂,黎问音趴在他胸口嗅嗅,邪笑道:“哎呀尉迟又又,你弄糖果味儿的纸彩条花球太久,都已经被浸入味了,一身彩条纸的味道了。” 头发上也夹着五彩缤纷的彩条纸,黎问音乐呵呵地把手绕过去给他抓下来。 黎问音手指夹着一枚粉嫩草莓味彩条纸,甩锅式询问:“我相信你不会是把彩条纸弄到头发上的人!所以,说!是不是莫小观偷偷趁你不注意弄的?!我这就去为你告状!” “没有。”尉迟权抱着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有点奇怪诶,黎问音纳闷,以他的性格,这不趁机踩莫观两脚,与她沆瀣一气? “怎么了嘛,”黎问音好好回抱住他,不抓彩条纸了,“是不是看臭弟弟得宠,羡慕了?那我也想办法给你做点印记好不好?” “音,”尉迟权轻笑道,很温柔地庆祝她,“马上就要又长大一岁了呢。” “是啊!”黎问音骄傲地昂首,蹭蹭他的长发,“我要成为十八岁的大人了!噢耶!” “真好呀,”尉迟权抱紧了怀里激动兴奋的人儿,“恭喜你,音。”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黎问音的错觉,她感觉抱着她的人语气温柔、欣喜、感慨欣慰,但也含着丝丝......很不易察觉的悲伤。 长毛小猫又在难过什么呢?黎问音眨眼在想。 第50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高手 长条餐桌边。 “你家里有一个姐姐?”秦珺竹托腮问邻座的人。 她邻座的人,糖果摊贩小店主——秦冠玉,闻言转过来看她,很温和地笑了笑:“对,我有姐姐。” “喔......”黎问音对秦珺竹解释过了,秦冠玉受此地影响改了外貌暂无了记忆,等过后困境解除就会恢复,秦珺竹掂量了一下,邪笑道,“那你姐姐很可恶了,怎么只见你一个人在外忙。” “没有,姐姐她非常好,她有重病在身,迫不得已在家休息,”秦冠玉很自责地低下了头,“我远不如那些前辈们强大,只能为她做这些小事,能派上一点点用场都是我的福分了。” 所以,秦冠玉希望姐姐尽可能地麻烦他,这样他会有被需要的慰藉感,以及姐姐真切在自己身边的安心。 秦珺竹收回目光顿了顿,声音微滞:“你......那糖果甜吗?” 她问的是自己卖的糖吧?秦冠玉笑着从口袋里取出来几颗:“很好吃的,你尝尝?” 秦珺竹见他拿起一颗,应该是巧合,正好是她最喜欢的百香果味的。 秦冠玉仔细看了看她,说道:“你是那位在绯城中舍己为人的小姐吧?好厉害啊,你救了好多人呢,许许多多家庭因你而重新团聚了。” 秦珺竹嚼着糖,含糊不清:“一般般。” 秦冠玉遗憾:“糖不合口味吗?” 秦珺竹:“是我一般般!” “完全没有啊,这怎么能说是一般般?好伟大的壮举呢。”秦冠玉温和笑着。 “啊呀行了行了,”秦珺竹听不习惯秦冠玉天花乱坠地夸人法,生硬转开话题,“我......也有个弟弟。” “嗯?”秦冠玉眸光更加明亮,“那很巧呀。” 秦珺竹游移着目光看了看他,好半晌才出声:“我......很爱我这个弟弟。”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应该是第一次见,秦冠玉的心弦却被陡然触动了,他柔软着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很爱我的姐姐。” “嗯,那就行,记得对你姐好点,”秦珺竹哼哼两声转过眼去,“我也勉强对我弟好点。” 秦冠玉笑着答应:“好呀。” —— 不远处,另一张长桌。 加油,秦珺竹,你可以的。 你真的可以! 视力极好的苏酌云在看见秦珺竹终于对弟弟坦诚表达了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酌云,”旁边的苏茗江轻声提醒他,“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看,是不太礼貌的。” 啊?是这样吗......苏酌云遗憾收回目光,坐正:“哥,那位就是我新交的朋友。” “有听会长提起过,”苏茗江思索着,“不过他说那位是黑魔法师,你和仇教授把她带走了去送往白城庆典的。” “嗯......”提起白城庆典,苏酌云的不悦之意就浮上了眉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现在她和她自己的朋友们重聚了,你要怎么做呢?”苏茗江问他。 苏酌云想了想:“继续带她去寻一个公道。” 苏酌云很认真且很坦诚地对苏茗江说:“哥,我认为过往我们对黑魔法师的看法都太有失偏颇了,格杀勿论的论调已经不能再实行了。” “嗯,”苏茗江赞成,“我在这里,也遇到了一位很令人闻风丧胆强大神秘,但是出手救了我们好多次的黑魔法师前辈。” 见苏茗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看法,苏酌云满意地笑笑,心想果然哥哥很好。 “但是,”苏茗江忽然话锋一转,“她的朋友们未必不想为她鸣冤,你们的初见并不愉快,你是绑走了她,秦小姐会不会更想跟朋友亲人走呢?” 苏酌云一滞。 “多一个人多份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苏酌云低眸握紧了筷子。 “我是在想,”苏茗江对弟弟很担忧,“会不会接下来的事,交给她自己以及她的亲人朋友们比较好?他们或许不太愿意看见你继续在秦小姐身边的。” 苏酌云不说话了。 苏茗江很熟悉自己这位双胞胎弟弟,虽然苏酌云面上没表现出来,就只是淡淡的冷冷的不吭声。 但已经在生闷气了,还是在生那种“不想搭理人”、“不听不听”的闷气。 “那她怎么能这样欺负我?”苏酌云感到不可理喻,“我们明明已经同生死共患难那么久,也正式成为了朋友。到现在了,要把我一脚踢开?” “没有,”苏茗江好声解释,“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苏酌云一哼:“那就是哥你在欺负我,没事说什么不动听的话。” 苏茗江:“......” 这孩子真是。 偶尔弟弟会化作一头谁也拉不住的倔牛,然后开始嘀嘀咕咕。 嘀嘀咕咕,弟弟咕咕。 苏茗江只好换个话题:“那说点别的吧,与异性交友要注意距离边界,避免冒犯到人女孩子。” “嗯,”苏酌云很乖巧地咕了,“我明白的。” 苏茗江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你刚才那样就不太好,长久地注视着人家会引起不适。” “......哦。”苏酌云乖巧认错。 苏茗江:“也要注意言行分寸,避免过为亲近的动作,也不要言辞模糊引人遐思,让人感到冒犯。” 苏酌云为难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抱着她逃亡时,秦珺竹安静地窝在自己怀中的睡颜,也想起他们两个私下是互相嘲讽“小宝宝”的,还调侃过白内裤的事。 不太好吗?这些都要改,不能再做了吗? 苏酌云忽然有些别扭:“好的,我明白了,哥。” 苏茗江见他神情有异:“真的明白了?” 苏酌云点头:“明白了。” 苏茗江安心:“那就好好遵守,经营养护你们的友谊哇。” 苏酌云:“但我做不到。” 苏茗江:“?” 苏酌云抬眼向秦珺竹那桌望去,呢喃:“哥,我好像已经犯规了。” —— 更远处的一张长桌角落。 神秘高冷女子正在托腮美美品鉴中。 稀奇,第一个有情况的竟然是苏师哥,令狐沅还以为他会一辈子做孝子贤孙三好学生。 令狐沅此刻抓心挠肝地不得劲,双手托作圈圈,假装望远镜,试图成为“苏酌云?秦珺竹”重磅消息的第一站姐。 她主动去问了苏酌云那位姐姐是谁,但苏酌云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什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更勾人了。 到底有什么可瞒着她的! 直接在她面前醉生梦死、昏天黑地、震塌床板,令狐沅都是不介意的啊! 很多人不爱看情侣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可令狐沅是最爱看情侣在她面前秀恩爱,还咬牙切齿地遗憾可惜怎么不秀恩爱。 有什么好藏着掩着的!说出来啊!激吻啊!知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你们的爱情而开心一整天! 令狐沅面前还是非常文静礼貌的。 她与秦珺竹并不熟悉,也不好直接去问她,现在在绯城,她也无法向其他同学打听八卦,完全不了解这位美丽姐姐,只好进行一些主观臆测。 第一眼看上去的感觉,秦珺竹长得很漂亮,有一头非常秀美的长卷发,细眉高高扬起傲气,哪怕是随意地蔫坐着,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身中高挺的傲骨。 这让令狐沅非常意外,在她的设想中,软糯绵软的乖兔子般的苏师哥,应是会被同类吸引,与同样绵软的另一只乖兔子窝在一起。 结果他找到了一只蔫坏随性、会慵懒地伸着爪子,将他团成兔毛棉团滚来滚去的猫儿。 苏酌云还对此并不反感,被玩够了后,他从兔毛棉团变回来,滚了一头灰头土脸,却只朝着小猫咪生闷气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无可奈何地给她梳毛。 小动物塑真是极好的,萌之萌之,人类最可爱的时刻就是和小动物相似的那一刻啊! 令狐沅美美品鉴中。 她还细心观察到了苏酌云和秦珺竹一起出现时,他们二人的动作是互相搀扶着的。 秦珺竹扛着苏酌云的一条手臂,苏酌云扶着秦珺竹的一只手,并非环抱,却无限近似于环抱。 尤其,以令狐沅对苏酌云人品的了解,他向来彬彬有礼乖巧懂事,是很注重应有的社交距离的。 但那时,苏酌云却并没有要和秦珺竹保持距离,在分开休息后,苏酌云也并没有因自己的“逾越”而道歉。 向来乖巧懂事的正人君子,忽然违背规则,做出不那么“正人君子”的事,真是十分百分万分之美味至极啊。 强烈的预感还告诉令狐沅,他们之间绝对还发生了更多“违反规则”的事。 但她不知道! 天姥姥!地奶奶!八方大罗神仙!谁能聆听她的呼唤,告诉她一声! 一分一秒了解不到这些,令狐沅就浑身难受超级不得劲啊。 自欺欺人用手装作的望远镜不管用,隔太远了也听不见他们都在说什么。 令狐沅坐不住了,决定去探探。 她主动全场端着点心餐盘和纸巾等物品走来走去的服务生说:“我来吧,看你忙活一上午了,休息一下吧。” 服务生受宠若惊:“您来吗?您是为我们设下防御法阵的大功臣之一啊,这等粗活怎么好麻烦您。” 让我来就让我来,少废话,快坐下!别打扰我近距离观察我cp! 令狐沅清淡地笑了笑:“没事,我来吧。” 她接过了餐盘,简单披了一件服务生小马甲,就凭借诡谲精妙的步伐,转到了苏家双胞胎那桌附近。 刚靠近,就听见苏茗江这样说: 「“他们或许不太愿意看见你继续在秦小姐身边的。”」 令狐沅:“?” 什么意思?棒打一对鸳鸯?欺负一双小情侣? 苏师哥的亲哥,我以前看你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这是在干什么!你违反天条了知不知道! 走开走开,那个苏师哥,别听你哥胡说八道。 「苏茗江:“要注意言行分寸,避免过为亲近的动作,也不要言辞模糊引人遐思,让人感到冒犯。”」 令狐沅:“......” 苏茗江你话密了嗷,谁准你长嘴的,什么注意分寸,只需要助长尺寸。 多多增加亲近的动作,意识模糊,想入非非......谁觉得冒犯了!没人觉得冒犯! 「苏酌云:“但我做不到。”」 令狐沅:“?” 嗯?你又是什么意思,想加快进度还是不想好好对待人秦小姐?你最好是前者,拆我cp者诛,哪怕你是正主。 「苏酌云:“我好像已经犯规了。”」 令狐沅一怔。 我去。 真爱降临。 —— 更远更远的长桌边,立着两个人。 “那位是君麟收的一年级学生,令狐沅吧?”黎问音小声问尉迟权。 尉迟权看过去:“对。” 黎问音很纠结复杂地看了又看,挣扎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重重叹了口气。 尉迟权揉揉她的脑袋:“音,怎么了?” “我感觉我被莫小观那个玩意儿给带坏了,”黎问音一脸严肃,“我现在好想读心,听听她在想什么,但随便读人心不太好。” 尉迟权:“都怪莫小观,没他以身作则,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是!”黎问音硬气道,然后纠结地看向令狐沅,“自从珺竹姐回来后,这位君麟的一年级学生就格外关注她。” 而经过沧海院的海量案例,黎问音对沧海院不免产生了好多新的刻板印象,实在难以对沧海院的人放心。 黎问音发愁:“我担心她对黑魔法师的接受度仍然不高,对珺竹姐起了疑,寻机会要对她怎么样。” 她是亲眼目睹了苏酌云护着秦珺竹,偷听了二人的对话,才勉强相信苏酌云,但沧海院其他人......黎问音还是很不放心。 好不容易才找回傲娇别扭的卷毛姐姐的。 黎问音仔细观察令狐沅,发现她永远保持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眼神时而平静淡然,时而像是嗅到猎物的鹰鸟般锐利。 这实在很难琢磨得透,这位高冷女子都在想什么啊。 第509章 完蛋了闺蜜 这顿饭吃的格外别开生面,闻所未闻。 黑白魔法师们还是相互看不太顺眼,但刚经历一场大型合作,并且现在同在一张餐桌上,有“和平共处”条约约束着,态度算是缓和了许多。 相互看不顺眼的方式也从黑白魔法、生死大事这些话题上,转移成了美食品味、用餐礼仪的交战。 优雅的白魔法师无语:“你这是什么吃饭方式?有筷子有刀叉有勺,你都用不了吗?” 粗鲁的黑魔法师吃得满嘴流油,抬眼看还是个傲气的学生在说话,更是不屑一顾,甚至挑衅般扬了扬沾满油渍的手:“那咋了,我就喜欢手抓饭。” 优雅的白魔法师忍无可忍:“你自己碗里的饭你怎么抓都可以!公共餐盘里的你抓什么抓!” 粗鲁的黑魔法师一哼:“你们这些......就是屁事多。” 优雅的白魔法师气结:“你!” 粗鲁的黑魔法师斜眼看人:“没事就硬找我茬,条约不是说了和平共处吗?” 洁癖的黑魔法师忍无可忍发言:“等等,我赞成别用手抓公共餐盘里的菜了,真心接受无能......这个就不要上升到黑白魔法师的对立了好不好?” 优雅的白魔法师得意一笑,看这位洁癖黑魔法师的目光,格外顺畅了起来。 —— 自称为美食家的黑魔法师不屑地看向旁边埋头闷闷吃的白魔法师:“全熟牛排,毫无品味!完全破坏了食材原生的美味独到之处!” 饿急了的白魔法师茫然抬头看过,一言难尽:“一分熟牛排,茹毛饮血,你这和抱着牛啃有什么区别?” 在这二人对面。 狂热清淡口味爱好者白魔法师无语地看向旁边的人:“你撒辣椒粉的时候能注意一下吗?都喷到我盘子里来了。” 狂热辣味口味爱好者黑魔法师,转头看这个人的盘子:“你这什么怪癖,清粥素菜,要出家?” 白魔法师看着对方盘子里的红色地狱:“辣味可是痛觉,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吃辣,除非本质是受虐狂。” “?没礼貌,”说着对方没礼貌,可自己也并没有很礼貌的黑魔法师,拿着辣椒粉罐子就往对方盘子里猛洒,“你肯定是没吃过辣,你试试就知道了,真的很好吃。” “喂!”白魔法师非常恼火,“你毁了我精心雕琢的美食!” 黑魔法师:“一碗粥在雕琢什么,我给你琢琢,嘬嘬嘬,辣椒粉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加。” —— “你踢我干什么?”很敏感的白魔法师大声叫唤。 “谁踢你你找谁啊,瞪我干什么?”易怒的黑魔法师甩着“真是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都看见了,你还狡辩!”白魔法师很生气,“这丑陋的圆头鞋!就是你穿着的吧?!” “喂喂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踢你就算了,攻击我的鞋子是几个意思?”黑魔法师怒了,“你这尖头鞋才丑的要死吧!” 白魔法师一啧:“没品的家伙,这是名牌!” 黑魔法师:“那这品牌都是你们这种品味差的人捧起来的了,臭味相投。” 白魔法师:“我劝你说话客气点!” 黑魔法师:“我妈说,穿尖头鞋的人性格最刻薄了。” —— 黎问音吃着饭,很欣慰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真和平呐。” 慕枫:“?” “和平在哪,”慕枫凝望着周围用餐的人,“要不是有会长他们和那位神秘大人的恐吓镇压,他们早该扭打成一团了吧。” “慕枫,你不觉得......”黎问音勾着笑看他,“将这群怎么也相处不来的人放在一起,逼着他们老老实实地吃饭,特别有趣吗?” 慕枫:“?” 慕枫有点畏惧地后仰:“黎问音你和会长待久了,都被传染上一股很可怕的腹黑味儿你知不知道!” “我感受到了乐趣。”黎问音笑吟吟地托腮。 慕枫感受到了畏惧。 “哎呀,我是真的在感慨很和平啦。” 黎问音含着勺子,看向周围热火朝天的张张餐桌。 “他们能坐在一起吃饭,吵架的内容也不再是黑白魔法、身份立场、生存死亡这等问题,而是很寻常的口味不同、穿鞋品味不同、行为习惯不同。” 好像......终于突破了壁垒,开始真正将对方当作同样有爱吃的东西、喜好的穿搭的,与自己的一样的“人”,来看待,而非“黑歹徒”、“白猪”这样另一个可怕的物种。 很寻常的争执,很普遍的分歧,可以坐下来急头白脸地争吵这些。 一下子,就从绝对对立、兵戎相见、死生不论的严肃对立,转化成了幼儿园小孩和另一个小孩子的不对付。 真的很和平不是吗? 见到一名黑魔法师,不再想着黑魔法师就该天诛地灭,而是想着“该死的,我的尖头鞋就是比他的圆头鞋好看”! 这里不愧为幻境之城啊。 一切都是这么梦幻。 黎问音安静地低眸着。 “这么说来,”裴元思考着忽然出了声,“我们学院和沧海院一直也彼此敌视。” “什么?”黎问音被吸引了注意,“还有这茬子事呢?” “的确。”尉迟权端来了一壶新的果汁,很顺手自然地倒给了黎问音,在她旁边坐下。 慕枫有些费解:“是这样吗?可是我们四大院不是都互相敌视吗?” 也没听说过哪个和哪个关系好啊。 “受多方面影响,”尉迟权缓缓介绍起来,“首先是受院长影响,罂粟院和橡木院彼此最为敌视,大小比赛争论名次,孔院长带头挑衅所有人,罂粟学生也紧随其后。” 黎问音点头:“明白。” 尉迟权:“我们与沧海院的恩怨也多少源自院长,沧海院一堆老古董中固执小古板,在其他三个学院中,对黑曜院的领异标新最难以接受,有关黑曜院一群神经病的论调,就是从沧海院那里传出来的。” 黎问音扯了扯嘴角:“我去,沧海院还好意思这么说。” 她怎么感觉神人最多的地方其实是沧海院!大伙都被它平时高冷理智学霸的伪装蒙骗了!其实一堆闷骚神经病! “非要说具体什么感觉,”黎问音琢磨,“我认为我们院是一堆脑子抽抽的神经质,沧海院是一堆急需心理医生急救的精神病。” 尉迟权认可地颔首:“真贴切。” 心理医生真的很迫切需要有个急救诊室吧,他看有些人早就病入膏肓了。 “什么意思?”正在吃饭的莫观抬头。 在点他? “没提你,”尉迟权淡淡瞥了一眼过去,“吃你的,沈肆。” 莫观:“......” 黎问音跟了句:“别乱插嘴,好好一边待着去,沈肆。” 莫观:“......” 呦呵,这两人。 裴元思量着说道:“还有学生会长是黑曜院的,而教师那边的代表学生南宫执是沧海院的原因。” 新制度与传统制度,各个立场的针锋。 总而言之。 黑曜院的人疯的更明显张扬,沧海院的人疯的更隐晦深沉。 黎问音托腮思考:“沧海院真的很容易出难以沟通的偏执的疯子啊。” 甚至好多时候,偏执的正义也是一种偏执。 “就是!明明难以沟通的是他们!”慕枫骂骂咧咧维护自家学院,“还赖我们身上!” “......也不能这么说吧,”秦珺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挤了个空位坐下,“比起难以沟通,更像是相互之间的逻辑对不上,一旦打通了这层壁垒,其实挺好说话的。” 尉迟权看她坐下,悠悠开口:“这么快就维护上了呀。” 秦珺竹:“......” 虽然......应该是在说她为何维护沧海院的意思,但秦珺竹怎么总感觉尉迟权隐隐约约在点她。 黎问音就比较直接,选择当即开口问了:“珺竹姐,我好惊讶你和苏酌云现在竟然挺和平相处,你们经历了什么呀,怎么转变的呢?” “......”秦珺竹嗯嗯啊啊地敷衍,“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他人还可以吧,不到处死的地步的那种。” “不到处死......”慕枫很单线条地苦思冥想,“那就是初具人形的那种呗!我去这个苏酌云可真是讨厌的很啊,他那天直接把你绑走的一幕我仍历历在目,气死我了!” 慕枫撸起袖子:“不行,我得去找他理论理论!”说是理论,他一副干仗的样子。 “......等会!”秦珺竹出声。 “得了,你省省吧,”裴元和她同时出声,声音不慎盖过了秦珺竹较轻的声音,他皱眉瞪慕枫,“打得过人家吗你就去闹。” 慕枫抗议:“打不过我也要去啊!他欺负了珺竹姐啊喂,珺竹姐很讨厌他的!我得去为她讨回这口气!” 虽然欺负的方式很匪夷所思吧,但就是“欺负”!苏酌云自己都说的残忍虐待! 裴元服了他了:“那你去,我看你怎么狼狈而归。” 眼看着慕枫撸起袖子就要提步冲出去了。 真要去啊? 秦珺竹目光略紧,陡然出声:“等等。” 慕枫止住了:“咋了姐?” 秦珺竹犹豫着问:“你要做什么?” “就是理论理论,骂他两句,鸣不平,让他不敢再绑你,让他自己走远点儿当他的好学生去!别来干涉姐你,姐可讨厌他了对吧。”慕枫很耿直地说了。 秦珺竹:“......” 尉迟权微笑着看戏,慢条斯理地优雅吃着盘中一小块草莓蛋糕。 可惜你珺竹姐不讨厌呢。 秦珺竹正纠结着如何开口阻拦,一转眸,余光就瞥见尉迟权一脸“闺蜜让你傲娇吧,这下好了,大家以为你很讨厌那个男人”。 秦珺竹:“......” 没人管尉迟权吗?真没人管管尉迟权吗?黎问音! 黎问音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们,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酌云那桌。 “......咳,”秦珺竹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指望她了,忽然问道,“黎问音,你觉得呢?” 黎问音收回目光,扭头看,超级爽快地一擦鼻子:“珺竹姐!你给句准话吧!你看不惯他,我这就去把他套麻袋打一顿,你想要放过他,我就套麻袋拦住冲动的慕枫,你想要他,我就套麻袋把他给你绑过来!怎么着,都得还你一次被绑的痛苦!” 秦珺竹:“?” “就非得套麻袋吗?另外怎么还有套我的选项?”慕枫一脑袋问号,“还有怎么可能想要他啊。”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秦珺竹身上。 秦珺竹无奈嚷嚷了一声:“我选四!” 黎问音:“四是什么?”这里只有三个选项。 “......我觉得我们好好吃饭,别大动干戈了,”秦珺竹摆摆手,“不套麻袋了,我觉得......套麻袋太便宜他了!我以后再想怎么报复回去,这件事我要斟酌仔细考虑。” 选择四,心软了,但还嘴硬。 “好哦。”黎问音转回来了。 “成,”慕枫坐了下来,“那珺竹姐你可得好好惩罚他啊!那小子虽然人还挺正,但实在固执难缠,还直接绑走你。” “嗯嗯,”秦珺竹低眸吃东西,“一定不轻饶了他!” 裴元说道:“这真是让我们和冠玉担心了好久。” “确实确实,”秦珺竹应和着,“怎么想都太可恶了,一定要变着法儿折磨回去!” “怎么这样......” 一道很熟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秦珺竹一僵,扭头一看,手捧着鲜榨的百香果汁来庆祝秦珺竹和弟弟表达爱意的苏酌云,默然立在原地。 他异彩漂亮的蓝色双瞳很破碎地颤抖着。 苏酌云很有些委屈地看着秦珺竹:“秦珺竹,你说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的,你怎么这样,变得这么快,我很伤心的,秦珺竹。” 苏酌云很委屈,一副“你让我好难过,我哄不好了”的样子,他琢磨着哥哥的话,觉得应该和秦珺竹的亲友们解释清楚,就主动只身过来,结果一过来就听到了这些。 怎么就套麻袋了呢,怎么就要折磨他、不轻饶他了呢? 我好伤心啊,秦珺竹。 我很见不得人嘛。 秦珺竹愕然:“你怎么......” 尉迟权微微扬眉。 哦豁,背后嘴硬被crush抓包了,完蛋了,闺蜜。 第510章 起始,落幕 两人相隔明明有一段距离,可秦珺竹好像能够直接嗅到苏酌云手中捧着的鲜榨百香果汁味儿。 鲜甜带酸,本是很好闻的气味,此刻秦珺竹嗅着,却莫名的感觉舌尖轻微的发苦,惶惶不安的颤抖着。 苏酌云很难过地看着她,他很诚恳地付出真心交友,却听到了这些,难过藏不住,从神情中溢了出来,伤心的特别特别明显。 很少有人会很坦然地表达出自己的难过,起码秦珺竹不会,她如果感到难过,一定是会想方设法地遮掩过去,伪装成愤怒、伪装成漫不经心、伪装成其他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情绪。 好像...好像一旦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情绪,就不符合她的调性了,就会显得她很脆弱,就会让人惊奇“诶你竟然会因为这种事伤心”。 可苏酌云难过了。 甚至,他是很明显的难过,不顾周围众目睽睽,也毫无遮掩,直接自然地显示自己的难过,说他很伤心,不要这样。 这让秦珺竹一时之间直接失去了语言能力,怔然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能直接这样表现出来呢?他为什么可以直说他很伤心呢?他就不怕周围人看着,瞎说他脆弱白痴什么的取笑他吗? 苏酌云低眸凝着自己手中的果汁,想了想,这本来就是他为秦珺竹榨的,既然已经带过来了,没有带走的理由。 虽然新交的朋友这么快就得绝交了,他心都碎了,但果汁还是别浪费啊,她很爱百香果的。 于是苏酌云轻轻地深呼吸了一下,默默地低眸走过来,将果汁放在餐桌边,迎着一大桌人的目光,礼貌问候了句,就乖乖地转身往回走了。 走至秦珺竹身边,苏酌云伤心但还是老实地说了一下:“那以后我就不来见你了,希望你后面的生活愉快,我也不会轻饶了自己的,我犯了很多错,教授、院长都不会轻易原谅我,请你放心。” 秦珺竹眸中一空。 苏酌云难过地收回目光,迈步往自己的餐桌走了。 一只手忽然擒住了他的手腕,拉他站住。 秦珺竹迈了出去,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手紧紧捉住他的手腕,复杂艰难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吗?”苏酌云回眸看她。 他现在要回去接着难过生气了,她怎么还不让他走。 “我......”秦珺竹刚出声时,声音滞涩沙哑的不像话,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闭嘴缓了一下,才很慢很纠结地说,“我可能...的确很‘娇气’。” 好在苏酌云足够耐心,这种情况也依旧礼貌地站定不动等她说完,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 “我经常有话憋在心里不说,有想要的事物也假装不知道,展现出攻击性会让我感觉到‘安全感’,假装不在意无所谓自己的朋友亲友,仿佛就能让我一直保持‘潇洒’,对自己恐惧的东西装不在意,仿佛就能不恐惧了。” 秦珺竹手越抓越紧,随着情绪一起逐步加深力度。 “但其实......这很可笑,我很可笑。” 她舌尖泛涩,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我就是很爱我的弟弟,我就是很喜欢黎问音他们这一群朋友,我以前没有得到过,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不要我,我害怕这样,所以我就假装我先不要他们。” “但我并不想不要他们,于是我就很想,很疯狂地想,为他们付出点什么,比如付出掉我的生命,这样就永远不会等到他们不要我的这一天,是我先‘离开’了。” “我就是很贪心,我就是想要的很多,我想要亲友,想要朋友,想要进罂粟院,想要正式成为学生。” “我......” “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秦珺竹看着苏酌云,眸心剧烈颤抖着,意识到自己手抓得太紧,都给人勒出一圈痕迹了,像是被锁拷过一样。 她惊了一下,呢喃他怎么被她抓疼了都不出声,赶紧撒手。 她深深吸气,继续说:“...我没有向他们解释清楚你我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很愚蠢地嘴硬,害怕透露我和你的关系,害怕让人知道我在意你。” “然后我就胡说八道了,我胡说八道我要惩罚你、不能轻饶你,就为了维持我好像不在乎任何人的潇洒形象。” “但其实......” “我没有安全感,我不潇洒,我有好多想要的,我恐惧黑暗,我......我很愚蠢。” “对不起。” 秦珺竹低头盯着锃亮的地板,声音戛然而止。 打人一棒子再来道歉什么的......已经晚了吧,她头疼地闭了闭眼,寻思着和苏酌云的关系算是完了。 苏酌云的声音从上方扬起:“原来你在意我。” “?”秦珺竹愕然抬头看他,“这是重点吗?” 苏酌云是盈着笑意的:“这是我心中的重点。” 秦珺竹:“......”她有时候真觉得这男的直过头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之前的那些,原来是嘴硬瞎说吗?”苏酌云知道这个就顿时不伤心了,很愉快地灿烂了起来,他迈进了一步,低首直勾勾地看着她,“抱歉,我不是很懂这些,我真以为你是真心要和我绝交。” 行为举止也没轻没重的,秦珺竹避让了一寸目光,含糊:“嗯......差不多吧。” 苏酌云认真地低眸琢磨着:“我相信你的朋友亲人不会不要你的,学院的事情我想好了,我努力帮你进去,怕黑的话,那睡觉就都要开着灯,不潇洒也没关系,至于这个安全感......” 苏酌云有些困惑:“安全感要怎么给你呀?” 答案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秦珺竹没吭声。 苏酌云突然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不懂的事,学习之路还很长,正在努力认识了解“傲娇”这个物种中。 “你不伤心了?”秦珺竹观察他。 “刚在伤心,”苏酌云很乖地回答,“现在不伤心了。” 听了她说的那些话,还很心疼她。 不太愿意表达自己情感的人,还是什么都跟自己说了呀。 那她是真的很在意他了吧?苏酌云有点后悔刚刚说她变了。 “那就......”秦珺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点尴尬,糊弄一句,“那就行,嗯,就这样。” 说完她就想赶紧坐回去了。 “别走呀,”这次换苏酌云拦住她了,他亮着眼睛询问,“我想听你再表达一次你的感情。” 怎么现在说这个?秦珺竹开口:“其实我已经对我弟说了,有在好好表达!” “我没有说是表达对秦冠玉的感情呀。” 苏酌云笑了笑。 “对我的,对我苏酌云的。我喜欢听你说你在意我,但是你刚刚没看着我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好不好?” 绯色爬上秦珺竹的耳根,她惊呼着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你这家伙!” 苏酌云握着她的手腕没让她走:“再说一次嘛,就说一次,我听到这个好开心的,身心都舒服了,秦珺竹......” —— 黎问音特别满意地托腮看着惊慌失措的秦珺竹:“哎哟,珺竹姐怎么这么好?轻松成为我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姐姐。” 很心疼,并且傲娇实在是太可爱了。 尉迟权慢条斯理地将草莓蛋糕吃完了:“她说出来了,以后心里会舒服多了吧。” “是呀,”黎问音满意的摇头晃脑,扭头一看尉迟权嘴角挂着的笑,“其实你也很开心吧尉迟又又,还装一副袖手旁观看乐子的模样。” 想起这两只猫之前吵架还没正式和好,但其实谁都早就不在意那场吵架了吧! 尉迟权收眼:“我只是在吃蛋糕。”他又不是傲娇。 “好好好,”黎问音嬉笑着轻轻抓起他一缕长发,用手心托起,“是蛋糕很甜吃得很开心对吧?” 尉迟权眨眼:“嗯。” “好诶,”黎问音哄着他,“那表扬这个甜品师!” 尉迟权:“表扬这个甜品师。” 盛着笑意,黎问音再度看向秦珺竹。 白城之乱,始于秦珺竹的主动踏出、自我奉献。 也终于秦珺竹再次主动踏出,勇敢表达。 —— 热火朝天的庆功宴结束,迷惘困境碎成万千熠熠闪烁的小星点,所有从困境中离开。 好似睡了一个很长很沉的觉,梦醒以后,带了很多新的记忆。 有十三城当年真正的历史,长青山战役的真相,体验了城中居民的短暂一生,还有在迷惘困境中发生的一切。 以及一些明明陈旧在几百年前,但现在才被揭晓而出新鲜的事儿。 萧语和莫观的关系。 黎问音去找了这位莫观。 “好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你是萧女士的养子,你爱她爱的要死要活,她也爱你,”黎问音叭叭,“你开心了吧,莫小观。” “谢谢,”管她是不是阴阳怪气,莫观一律当成赞美,认可点头,“我超级开心的,姐姐。” 黎问音无语又无奈地抽了抽眼角。 莫观靠着落地窗,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城中街道上个个神情都很迷茫呆滞的人们。 “看到有些人恼火地想砸了我的雕像,但发现我的雕像已经被我砸了,无能狂怒。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诶,白魔法师恨我,觉得偶像塌房。 诶,黑魔法师也恨我,觉得偶像被我玷污。 那又怎样,我有萧女士爱我,我有蛇吻印记。 莫观愉悦地轻轻笑了,有种“你们有本事打死我,怎么打不死我呢,哦原来因为我已经死了”的癫狂快乐感。 黎问音:“......” 虽然亲眼见证了,但还是很难把这个家伙和萧语面前乖巧无比的莫小观联系起来。 这个家伙两面派的程度已经到了让人怀疑是双重人格的地步了。 人是复杂的,但这个人已经复杂到像是精神分裂的程度了,沧海病太可怕了。 黎问音说道:“我来是问点事的。” “嗯哼。”莫观很懒散地倚着窗哼唧。 黎问音认真说道:“我有遇到过你的手笔,答案之书中夹着你的一纸书页,出土的寻息罗盘,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做了一些小玩意儿后,失去兴趣,就会随手一扔。”莫观老神在在地解释起来。 这些魔器流落出去,但当时的白魔法师手里,白魔法师们就会想要把它们摧毁。 而莫观是在这群白魔法师团中的。 他盗走了这些即将被摧毁的魔器,私藏了起来,并用自己的魔力覆盖,让它们看起来不是黑魔器。 这些大多数是萧语送给他的玩具,亦或者是她曾经用过的魔器,他舍不得它们被拆解销毁,经过一番伪装后,假装是自己的东西。 “这么说......我当时遇到萧女士时,她坐在废校院宝藏殿堂之中,说废校院内含她的阵法......”黎问音很快反应过来,“却无人知晓是她的手笔,是你伪装并保留了它?” 莫观:“对。” 白魔法师们想毁掉抹除萧语的痕迹,而他想留,作为顶级毒唯,当然要收集一切偶像相关周边并好好保存下来了。 “至于这件寻息罗盘,”莫观抬手,寻息罗盘就出现在他手中,“没记错的话,应该确实是我的遗物,我用来找萧女士的。” 但为何会出土,就未从得知了。 莫观饶有兴味地拿着罗盘看:“小狗东西,不乖乖给我找萧女士,提示我她就在周围,还认主别的男人,什么意思呢?” 这人疯到连自己的罗盘都骂。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看向寻息罗盘:“它认主苏酌云了?” “对。”莫观好整以暇地盯着它。 主人去世,与魔器的契约连接也就断了,但为何会重新认主苏酌云,那就不知道了。 黎问音思考了一下,暂时没找出原因,索性先讨伐讨伐别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破书页,害我经历了好一场战斗才赢了答案之书!” 她狠狠忒他一口。 本想对着雕像忒的,现在直接对他本人忒。 “哇,那书页做得很棒了。”莫观邪笑了一下。 “?”黎问音转头就去找萧语告状。 “行了行了你回来!”见她要去告状,莫观就慌了,喊她回来,“姐,我给你点别的弥补你。” “呵,你给我什么你都弥补不了我......”黎问音扭头刚要骂。 看清东西,黎问音愣住了。 莫观递过来,白城之主的身份徽章。 黎问音:“?” “以前那个白城主也是自己受了蛊惑,认为和黑魔法师做交易,他就能获得长生,结果被血祭了请我上身,”莫观说完,还吐槽了句,“怎么这么多人都想要长生?” 莫观就不一样了,他特别满意自己英年早逝,死在最年轻貌美的时候,何时见萧语都是年轻貌美的。 “身份徽章里蕴含着各项城主权限密钥,你是拿着它招摇撞骗,还是用它去查什么东西,亦或者直接接替此权力,都随便你。” 莫观笑着歪首。 “恭贺你咯,黎城主。” 第511章 亲朋好友齐聚一堂 两百万人从迷惘困境中苏醒。 白城主离奇失踪。 君麟院长以及其余众教授终于现身,各个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一问,都不说经历了什么。 因为白城与外界失联了整整两天,外界新闻媒体的舆论风波早就炸了,各大报刊起飞报道,无数电视平台与记者媒体都开始守望相助,引导观众们祈祷白城内失联的人平安无事。 他们的确都平安无事。 但是沉默了许多。 从迷惘困境出来后,他们可以说是凭空出现在白城内的街道上。 左看一眼身边的朋友,右看一眼陌生的路人。 面面相觑,双方皆一言难尽。 这太......离谱了。 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 很冷的一道男声,似一锤定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激起回荡。 此刻,众人心里都明白,这道声音来自莫观。 那个......哇塞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的莫观。 缓了片刻,外界的记者媒体等守望相助的众人,就快马加鞭地涌入了城中,寻找失踪的亲人朋友。 “哥,”虞知鸢很愧疚地看着虞见随,“我把你打伤了。” “嗯?没关系呀,”虞见随仔细看了看自己手臂,很遗憾地发现没留下什么伤痕,“打得我挺爽的,以前你总是放水,我还不能这么爽呢。” “......”虞知鸢还是很担忧,“哥你别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虞见随笑得很灿烂。 慕枫妈妈冲过来狠狠搓揉慕枫的头,又气又急:“臭小子!你娘我真是担心死你了知不知道!” “嗷!好痛!哎呀知道知道!”慕枫捂着脑壳叫唤,“妈,你就不想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超级动人心魄紧张刺激的喔!” 慕枫妈妈嚷嚷:“还贫嘴!” 跟慕枫一家这边的鸡飞狗跳相比起来,裴元的父母就要沉稳严肃许多。 他们很认真地仔细端详着裴元,许久才轻轻舒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裴元应了一声:“嗯。” “姐姐......”秦冠玉声音软软的,眼睛也湿润了,很专注感动地望着秦珺竹,一副泫而欲泣,再也不想离开秦珺竹的模样。 秦珺竹受不了这样肉麻兮兮的,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哭!这大庭广众下的,我又没死!” 秦冠玉完全是和苏酌云一个类型的人,秦珺竹最受不了这类人。 朋友们都有家人在身边。 而黎问音的家人...... 黎问音蹲着盯着面前的小黑鸡:“老师,你干嘛一直不吱声。” 小乌鸦向前蹦跶了两下,推了推脑袋上的单片眼镜,犹豫了下,还是变成了人形。 这时,黎问音才看清,巫鸦老师的脸上,挂了点彩。 黎问音:“老师你怎么受伤了!” “无碍无碍。”巫鸦老师笑呵呵地打圆场。 黎问音当然看不惯自己的巫鸦老师被欺负了:“别无碍啊!是谁欺负的你!请直说!” “是孔院长,”巫鸦老师轻轻捂着脸边的淤青,“我把小同学你们看丢了,她揪着我说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挂点彩。” “这样啊......”黎问音的气焰一下就消下去了,“那是比较情有可原了。” 巫鸦老师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倒戈的这么快啊,真是令人好伤心呢,小音音。” 黎问音向他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我怎么好意思说什么破坏你们坚固的同事情谊的话呢!” 巫鸦老师无奈又温和地笑了。 “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呢?”巫鸦老师很耐心地问。 “唔,”黎问音思索了一下,“那听我慢慢讲......” ——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你来白城替我找修理师的?”纳兰风颇为自责地看着穆不暮。 穆不暮与她差不多时间开口:“你的飞行大赛,结果怎么样?” “虽然没能用上最顺手的飞行魔器,但我嘛,魔器哪里挡得住我的天资聪颖,”纳兰风很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租借了一柄飞行魔器,拿到了第一!” 穆不暮赞扬:“不愧是你。” “但有你在,我获得第一肯定能更迅速,也更快乐的,”纳兰风大大方方伸出手,“恭喜脱困,我的朋友。” “也恭喜第一,我的朋友。”穆不暮也握上了她的手。 两人一对视,轰隆一下天雷勾地火的不知道怎么就对上暗号了。 穆不暮试探:“双剑合璧否?” 纳兰风肯定:“双剑合璧。” 然后两人交握的手一收紧,猛地把对方向自己面前一扯,微微侧身,肩膀撞在了一起,发出闷重一响,手肘交缠在一起,肘关节对在一起。 此为见面仪式,“双剑合璧”。 两人心满意足地解开。 “这小孩?”穆不暮看向纳兰风身后一直躲着不出声的小女孩。 “松颜家的小孩,”纳兰风扭头,伸出大掌,拍拍她的背,将人往前托,“来,小狼,和姐姐打声招呼,大大方方的。” 松颜桐明显有点被她们的“双剑合璧”仪式惊到了,怔愣无措地盯着穆不暮。 穆不暮直接上手,掐住人脸蛋,扬起开看看,评价:“唔,不错,牙还挺尖的。” “?!”松颜桐惊慌失措地挣扎,“你要干什么!” “这孩子挺怕生,不暮你悠着点,别吓坏她。”纳兰风劝了下。 但也就是劝了一下,实际上乐呵呵地看着。 穆不暮欣赏松颜桐的牙口,疑惑:“我吓人吗?” 松颜桐:“......”一个冷冰冰的刀疤脸女子凶狠地掐着自己的下巴,像看牲口一样观察她的牙口,哪里不吓人了。 穆不暮撒了手,投了一个眼神向纳兰风。 纳兰风人高马大但是心细如发,立马察觉了她的意思:“三剑合璧?” 穆不暮期待:“嗯,三剑合璧。” 松颜桐有些疑惑,三剑?她们哪来的三剑......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就是那一剑。 穆不暮和纳兰风一左一右夹着松颜桐,同样的握手一拉,把自己身子撞上来,用肩膀撞击肩膀。 松颜桐还小,还在发育期,被猛地一夹击,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撞烂了。 两个恶劣的姐姐还在这笑,一个爽朗大笑,一个冷冰冰地微笑。 坏女人!都是坏女人! 松颜桐龇牙咧嘴,神态像极了一匹凶狠的小狼。 “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玩!”一旁传来声音,低山臭水遇知音那个知音来了,诸葛静火速赶到现场。 穆不暮看过去,再次发出邀请:“四剑合璧?” 诸葛静接连答应:“合合合!” 松颜桐想说话:“等等,我......”她不要合了。 砰砰,咵擦。 还是合璧了。 松颜桐气恼地直抽气,坏女人含量有点太多了。 和诸葛静一起来的,还有先前去了诸葛静家里玩的东方芜。 东方芜扑棱扑棱着小翅膀,呆滞地看着她们几个:“......” 好有病,会长是对的。 他已经尽量不出声了,但他还是引起了穆不暮的注意,穆不暮猎鹰一般盯过来,邀请:“五剑合璧?” “......”东方芜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很娇弱,受不了这个。” 穆不暮很失望地看着他。 “......别遗憾的这么明显啊穆部长!”东方芜扑棱翅膀的速度都快了起来,“我会拒绝不了你的邀请的!” 穆不暮很失望地看着他。 纳兰风很失望地看着他。 诸葛静很失望地看着他。 东方芜:“......” 穆不暮出声:“还没有拒绝不了吗?” “......”东方芜没办法,此时上官煜那个死不要脸绝不内耗的家伙也没在身边帮自己,他是真受不了她们这么恳切地看着自己的,“好啦!好啦!我合!” 东方芜收起蝠翼,落地,一副认命的样子:“但我有个请求,对我轻点......” 砰砰!咵擦! 东方芜吃痛地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痛,松颜桐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五剑合璧成功,穆不暮心满意足地寻找下一个目标,再次锁住一个人。 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试图伪装成一缕空气,且满脸不耐烦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贱还要跟着她的寻舟渡:“......” 寻舟渡抬手表示:“我是绝不可能参与进你们的行为艺术的。” 太神经病了,这可是白城主街道上,这一伙疯子就这样不管不顾乐起来了。 参与进去,那就完全违背了寻舟渡“远离红人,远离神经病”的人生信条。 “六剑合璧?”穆不暮发出邀请。 寻舟渡:“......”怎么没听懂吗。他刚刚不是拒绝的很明确了吗。 寻舟渡一脸冷漠:“不可能。” 穆不暮失望地看着他。 寻舟渡:“这招没用。”禁止对他使用道德绑架。 “五年级的寻学长?”诸葛静笑嘻嘻地邀请,“你难道不想在这阳光灿烂的冬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于白城主街道上,进行一次精妙绝伦的六剑合璧吗?缺少六剑合璧,人生就缺失了光彩了啊。” 寻舟渡:“?” 到底谁的人生光彩是靠这个东西点亮的,他真是和诸葛家的人没话讲。 “害呀,都是嘴上说说,”纳兰风宽慰遗憾地穆不暮,“实际上谁不想急头白脸和我们进行精妙绝伦的六剑合璧?” “嗯,没错,”穆不暮信了,问纳兰风,“那现在怎么办?” 纳兰风笑着:“好办,强迫他。” 寻舟渡:“?” 穆不暮:“可以强迫他?” 纳兰风:“看你愿不愿意咯。” 穆不暮:“我愿意。” 寻舟渡:“?” 不应该是问他愿不愿意吗?怎么就自说自话开始愿意起强迫他来了? 穆不暮办事效率极快,说完愿意,就走过来一把将他扯过去。 六剑合璧! 寻舟渡吃痛地捂着恐怕被撞得通红的双肩,穆不暮倒是很满足地轻轻笑了。 寻舟渡很想骂两句,可刚转过去,就看见穆不暮很明显的玩得很开心的模样,再看纳兰风诸葛静松颜桐东方芜,都是在陪她玩得很开心。 师妹玩得很开心。 “......”寻舟渡狠狠收回目光,捂着自己肩膀,小声轻喃,“好烦。” “喜欢?”穆不暮听岔了,看过来,“那再合一起?” “?”寻舟渡诧异,“你这耳朵聋的有点太夸张了吧!” 远处。 “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放我过去!”黎问音疯狂嚷嚷,“让我过去七剑合璧!” 尉迟权一条手臂勾着她的腰,拦着她不让走:“合什么合,你和我合璧。” 尉迟权勾着她:“真是很难想象你刚过的城主徽章,想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在大街上和那几个邪祟一起七剑合璧。” “那可是七剑合璧诶,”黎问音扶着他的手臂,转头用很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你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城主徽章随时可用,七剑合璧可是绝无仅有的。 尉迟权温和微笑着看着她:“不觉得哦。” 黎问音很失望地看着他。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尉迟又又......”唉声叹气。 “......待会让你合,我还和你一起,再拉一个人,凑够九剑合璧,”尉迟权无奈说道,“现在,去陪我一起见一个人好不好?” “谁?”黎问音不闹了。 尉迟权昂首,目光示意在白城最高的电视塔上,巨大的荧屏上位于新闻报道正中央的人。 第一眼看上去,是样貌极佳的一个男人,年至中年仍然一眼可察的俊美无双,眉眼似有工笔勾勒,雕琢精致。 黎问音本来挺好的心情,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就不好了,小脸表情垮的特别明显。 尉迟权语气并不客气:“那男的来了,叫我过去见一面,也不知道存的什么歹意。” 白城事大,许多知名人物都出动了,纷纷受访,接连表态,。 于是,这位也来了。 尉迟权那个活着不如早点死了的生父。 尉迟霆。 第512章 洁白无瑕来着 对于尉迟霆这个男人。 黎问音很单纯地抱以他怎么还没被车撞死的想法。 尉迟权就比较温和了。 他是抱着他怎么还没被火车碾死的想法。 “他怎么突然要来找你啊,”黎问音气冲冲的,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你们不是常年都不来往的吗?” “他主动联系我去,说是关心我的安全,”尉迟权也是惊奇,若有所思着说道,“比夺舍上身还诡异,很害怕,所以我赶紧找了你和我一起去。” “知道来找我,不错,好又又。”黎问音抬手摸摸他垂落在身后的长发,很欣慰,好宝宝知道依赖她。 尉迟权目光瞥过来,看清黎问音的模样时,轻轻笑了出来。 黎问音炸毛的太明显了,眉毛恨不得飞到天边去,眼睛也圆睁狠瞪,咯吱咯吱磨着牙齿,就差把“死老登滚远点”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鲜亮的怒意熊熊燃烧着,就差喷火而出。 “噗......”尉迟权轻笑着,伸手揉揉她的脸蛋,帮她放松一点,“他约见我的地方是电视台接待室,估计刚见完了记者再等我,那里有好多媒体的,放松一点。” 黎问音库吃库吃喷火:“我笑不出来!我生来就是不会笑的!”脸超臭。 “好好好,不会笑不会笑,”尉迟权指尖轻柔她的眉心,把她紧皱的眉头轻轻揉散一点,“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黎问音神色缓解了一点。 “经久不见,当着众记者面前见面,自然要准备点见面礼。”尉迟权抬手拿出一包茶包。 黎问音:“怎么还需要给他送礼!” 尉迟权耐心解释:“这是桑叶茶,每一片桑叶,都我精挑细选的。” 黎问音刚要发作,尉迟权就补了句:“选用彻底浸泡蚕蛾尿液的桑叶,晒干而制的,味道绝对醇厚。” 黎问音安静了。 蚕蛾只有在吐丝前才会排出极少量的尿液,要十足地浸泡够味桑叶,收集起来可麻烦了呢,尉迟权简直是超级用心。 以前他也经常干这样的事,闲来无事,投点蟑螂卵鞘进尉迟霆的养生茶,把浓缩墙灰粉投入尉迟霆的陈年酒中。 还有用臭鼬、麝雉?、斑鬣狗的屁股毛,织在一起,伪装成狐裘,送给尉迟霆。 尉迟霆问起为什么这件“狐裘”这么臭,尉迟权就说可能这只狐狸狐臭比较重。 彻底惩治发落尉迟霆的时机还不够成熟,但这些折磨可以经年累月地实施。 黎问音:“......” 虽然干的事特别缺德,但是干的是对的! “忘了那年是他几岁生日了,我当众送了他那件狐裘,他为了维持自己好男人好父亲的形象,迫不得已当众披上了那件狐裘,坚持到宴会结束。” 尉迟权说着,眼微微眯起,盈着很愉悦的笑意,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高兴,看尉迟霆明明忍受不了臭味了还是得绷住神色,再看与他介绍的其他官商贵客们一个个假装嗅觉坏了的不敢点出。 真是惬意。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昂首:“我突然很庆幸我没惹你。” “怎么能这样说呢?音音,”尉迟权拎着茶包,温柔微笑着和她一起走,“我还好吧?起码没有像上官煜一样给人投毒绝育。” 尉迟权是这样的,一旦暴露一点点性格上的微妙之处,就开始拉踩好兄弟,衬托自己的洁白无瑕。 黎问音思索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更愿意吃到毒药,还是蟑螂卵鞘。 但实际上尉迟权没有给尉迟霆下毒绝育的唯一理由,是尉迟家继承特殊,在尉迟权出生时下一任家主就定好了,再多弟弟妹妹也没用。 尉迟权一直期盼着尉迟霆最好在外乱搞,带回来几个私生子,以此戳穿他“完美好男人”、“温和伟大慈善家”的形象,但很可惜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再有林凤收养几个孤儿学生的事,夫妻俩一配合,为民造福的慈善家形象更深,长达数年,深入人心。 黎问音接过了茶包,知道了里面都是蚕蛾尿液浸泡过的桑叶后,手都不想碰到茶包了,单提着吊绳,拉开往里看看。 “我想想,他经常和哪些人来往呢,”尉迟权思考一二,“上官穹,东方芜的爹妈,等等。” 黎问音:“蛇鼠一窝。” —— 黎问音推开门见到尉迟霆时,他正端坐在皮质沙发上翻阅资料,岁月在他面庞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他眼尾带着几条极浅的皱纹,除此之外并未看出什么。 尉迟权礼貌得体地将茶包交给了旁边的助理,吩咐人现在去泡。 尉迟霆放下资料,温和地看过来,笑道:“费心了。” 倒是演的像温柔慈父。黎问音心里呸了口,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这位小姐是黎问音小姐吧?久仰大名。”尉迟霆说话很客气,也没有长辈架子,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亲近的。 黎问音一阵生理不适,挤出两声:“是的,叔叔。” 尉迟权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尉迟霆观察了一下,了然笑道:“我儿子在学校里有劳黎小姐照顾了。” “哪里哪里,是会长照顾我更多。”黎问音客气谦逊一下,便开始观察。 接着,他们的对话很寻常无奇,似乎真是疼爱孩子的慈父关切担忧地过问自己儿子的安全事宜。 尉迟霆也并未冷落黎问音,在谈话途中有时不时地问候黎问音两句,学校成绩,身体健康云云。 理想中最标准的疼爱孩子,甚至对儿子很是溺爱纵容的温柔慈父,应该就是尉迟霆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 这间待客室是封闭的,没有记者,没有镜头,尉迟霆也演的很到位。 如果黎问音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对尉迟霆的第一印象绝对是非常好的。 如果说林凤经常表现出来的是“她只是一名柔弱贵夫人,能有什么能力兴风作浪”。 尉迟霆则很自责地低垂下眼眸,无奈道:“是我为父之过,没尽到自己的职责。” 自责、惭愧、无奈、后悔,轻声叹息,微皱拧眉,不失威严的眼神同时蕴含着无数纵容溺爱。 可都是表演。 尤其尉迟权现在还知道了失去黑洞就失去了感情。 现在更是在看一个明明没有任何情绪的伪人,在他面前表演感情充沛。 “即墨先生忧女心切,他的女儿自寒假开始就失去了联系,因即墨萱从属于你的手下,所以托我来转问,你是否知道即墨萱去了哪里?”尉迟霆很和气地向尉迟权说道。 即墨萱和周觅旋寒假刚开始就去根据线索找弟弟去了。 尉迟权没回应。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尉迟霆很贴心地追问,有很大度地说,“不小心做了错事?没关系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有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承担。” 看似贴心,实际上意思就是“你不小心将即墨萱杀了,不好向她父亲交代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处理后事”,默认尉迟权是此类人了。 如果......不是那么彻底信任尉迟权的人在此,听到了这些话,是会对尉迟权平时的行为作风有所怀疑的,怀疑他是不是私底下在“慈父”的溺爱下长歪了的。 黎问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此我并不知情,同事们放假都有自己的私人要事呀,”尉迟权回答的很平和,“我相信您也不是在假期给人添麻烦的人,是能理解的。” 尉迟霆收笑:“自然。” 问不出结果,尉迟霆就没接着往下问了,很随意温和地聊了两句,就向他们告了辞,离开。 彻底离开后。 黎问音才出声:“他以为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吗?” 尉迟权回答:“他知道。” 尉迟霆知道尉迟权发现了他的冷漠自私,但仍然演的这么热衷。 黎问音反胃:“呕,好恶心。” 尉迟权对生父的离开抱以最朴素的祝愿:“希望他踏出电视塔就被飞艇掉下来砸死。” 黎问音:“那可真是一架很棒的飞艇了。” “不过,即墨萱失去了联系?”尉迟权开始思量起这件事。 “从迷惘困境出来后,我就用魔法通讯给朋友们都发了消息确认安全,”黎问音沉思,“萱萱姐的确一直没回我,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 黎问音的担忧还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就有一个人提溜着两人儿来到了黎问音面前。 周玥长裤西装,硬质的西装外套很不守规矩地搭在肩上,一左一右的手上提着两个小孩儿。 分别是......萱萱...妹?周周...弟? 即墨萱和周觅旋分明只有十岁的样子,均灰头土脸的有些狼狈,即墨萱被周玥提着衣领,见到他们,先昂首说:“来的路上我听说白城出了很大的事,可以详细说说吗?” 声音充满清亮的稚气,完全是小孩。 “......白城的事先不提,”黎问音很惊讶地看着他俩,“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即墨萱看了眼旁边连带着狼尾都缩得小小的周觅旋:“我们循着线索去时,没找到即墨辞,探到了一座古遗迹,在里面遇到了几个盗墓的黑魔法师。” 打斗碰撞了下,两人能力强,并没受重伤,但黑魔法师行为诡谲,落荒而逃前,给他们施了个古怪的魔咒。 出了遗迹后,即墨萱和周觅旋就变成现在这样,十岁小孩模样,魔力低微,不方便用魔法。 这样在野外是很危险的,即墨萱正在考虑如何回程,周玥就找了过来,把他们一路提溜到了白城。 周玥手摁在周觅旋小脑袋上:“不错,这个样子好,是最佳赏玩期。”小小一点,想搓揉就搓揉,还以为他长大后再也无法回去了很可惜,算是意外之喜。 周觅旋脸阴沉沉,一张嘴却用稚嫩的声音语出惊人:“妈,原来你喜欢这个年龄的?不太合法。但我正好有个差不多年龄的朋友东方......” 周玥微笑:“再胡扯给你嘴撕烂。” 周周弟不讲话了。 “你们在这,这两家伙就交给你们了,”周玥把即墨萱和周觅旋放在黎问音尉迟权面前,“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周玥说完就消失了,不必多言,这是寻仇去了。 黎问音和尉迟权安静地低首看着面前的萱萱妹和周周弟。 即墨萱身高受限,长大了就不高,缩小了更显小了,黎问音看着她圆润稚嫩的脸蛋,起了一丝不敢说出口的邪念。 周觅旋就敢说出口:“萱萱宝,怎么这么可爱。” 即墨萱:“滚。” 周觅旋当作过耳旁风。 即墨萱很严肃地昂首看黎问音:“白城发生了什么事?” 黎问音直接口胡了一下:“我在白城很想捏一下你的脸......哦不,我是说,白城大乱......” 正巧,这个时候,六剑合璧那几位过来了。 纳兰风领路,看到他们时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一伙人哗啦啦奔过来。 东方芜在看到萱萱妹和周周弟时,小小地惊呼出声了:“哇塞?” 松颜桐仍然躲在纳兰风后面,看到两个小小孩,迟疑着放下了警惕。 尉迟权饶有兴味地扫了一眼看过松颜桐、即墨萱、周觅旋、东方芜:“我们的小孩量忽然超标了。” 东方芜抗议:“喂喂会长你看我干嘛!” “姐姐?”松颜桐看到黎问音了,她印象很深,是那个好女人。 “小狼!”黎问音招呼了一声,冲过去揉揉她的脑袋,“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没有很想。”松颜桐别别扭扭地说。 “那就是有在想咯!”黎问音继续揉。 松颜桐闷声不响,很硬气但又很柔软地任着她揉,偷偷用很崇拜的目光看她。 诸葛静兴致勃勃地来到两位副会长面前:“两位!怎么弄成这个样的呀?” 即墨萱很认真地解释了。 她估计觉得这个模样有些尴尬,不太自在地板正站立着。 谁知下一秒诸葛静也把自己缩小了,变成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喜滋滋道:“看起来很潮流的感觉,我也要当小孩子!” “哪里潮流了......”即墨萱无奈地笑了笑。 诸葛静笑而不语。 纳兰风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又多了好几个人啊,到几剑合璧了?” 穆不暮要玩:“万剑归宗。” 黎问音高呼:“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 诸葛静:“同意同意同意!” 此刻的尉迟权,陡然成为了一堆大大孩和小小孩中唯一有点成年人样的,温和无奈地看着这群人胡闹,尤其黎问音,胡闹的最开心。 “好了孩子们,”尉迟权轻一拍掌,吸引他们注意力,被迫当起所有人父亲,“时间不早了,先一起去吃饭?” 松颜桐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黎问音嬉笑:“小狼饿的咕咕叫咯。” 松颜桐面红耳赤,羞愤的说不出话。 尉迟权:“黎问音大朋友,禁止欺负小狼小朋友。” 黎问音吐了吐舌,转头就对松颜桐说:“真严厉吧,好可怕,他是坏男人,我是好女人。”印象里小狼就是这样评价一个人好坏的。 衬托自己的洁白无瑕,主要靠对其他人的尽情拉踩,这是黎问音学到的精髓,这就用上了。 松颜桐愣愣的点点头。 “好哇,”尉迟权微笑道,“饭后我们可以私聊一下,黎问音,看看我究竟严不严厉呢。” 黎问音:“......”不儿,只是、只是拉拢小狼的小技巧,别这样。 第513章 一屋子魔丸 最会做饭的周觅旋受限于身高遗憾被禁止上场了。 那做饭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尉迟权的头上。 他想过领他们一起去找家餐厅吃饭,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即墨萱和周觅旋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出入公共场所,尤其即墨萱,目前很是无所适从,不想引人注目。 于是尉迟权就将他们领回了自己在白城内的独栋住所。 等做好了饭,出厨房一看,场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松颜桐和七个小矮人。 有诸葛静敢为人先地追逐“潮流”,黎问音、纳兰风、穆不暮,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孩子模样,再加上已经缩成小孩子的即墨萱和周觅旋,本就是小蝙蝠的东方芜。 对比起来,松颜桐成了个子最高的那一个。 一群小孩子围坐着餐桌叽叽喳喳。 尉迟权端着餐盘:“......”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没人告诉他要做儿童餐啊。 “...白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即墨萱听了之后很惊讶,眉头深深皱起。 黎问音小朋友趴在桌边,摇头晃脑:“对啊,可惊心动魄了呢。” 诸葛静津津有味地听着:“那我好可惜没能参与进去啊。” 诸葛静缩成迷你小了,变出的书也迷你小,她兴致勃勃地翻阅着:“在一些比较冷门偏僻的书中,我有阅读到关于长青山的事,当年残余的幸存者的一些受访记录,很多都是被评判为‘疯癫的’、‘激烈的’话语,抗议长青山之事另有隐情。” 诸葛静小朋友很有滋有味地说:“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东方芜很震撼地看着诸葛静:“虽然早就被震惊无数次了,但还是想感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诸葛静浑不在意地翻了翻书:“哎呀,没什么,就是什么不正经就看点什么。” 黎问音:“诸葛家还是太可怕了。” “是啊。”东方芜深以为然。 东方芜说了说自己随诸葛静一起去她家里玩的经历,她的妈妈爸爸诸葛芸女士和厉修谨男士真是一对令人叹服的夫妻。 门刚打开,就见到诸葛芸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假装自己死亡。 这快把东方芜给吓死了,当场从空中惊掉下来,心脏砰砰跳。 诸葛静就非常镇静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捏住母亲的鼻子,在旁边朗声开始报数。 数到六十几,母亲诸葛芸装不下去了,睁大眼爬起来大声控诉女儿杀妈啦、女儿好恐怖。 诸葛静摇头笑着叹气:“呵,妈妈,你的憋气时长退步了,不行哦。” 东方芜战战兢兢地捧着见面礼站在旁边:“......” 诸葛芸哀嚎了一会儿,这才看见诸葛静带了好朋友回来,立马站正持笑,假装优雅端庄。 东方芜:“......” 诸葛芸很热情地迎他进去吃饭,小声嘀咕了两句居然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还要过几天,这下好了形象全掉了什么的。 午饭的时候。 诸葛静见爸爸不在,就问诸葛芸:“妈,爸呢?” 诸葛芸说丈夫上班还没回。 东方芜懵懵懂懂地点头,很乖很有礼貌地吃饭。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脚腕上缠上一圈极寒的冰冷凉意,有一双毫无温度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脚腕! 幽冷恐怖的声音传来:“你好呀~我来找你了~” 凉意直接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东方芜吓得猛一踹,磕的桌子重重一响,连忙踢开椅子退后一看。 一看,厉修谨男士在假扮面色惨白通体透凉的男鬼,在餐桌下蛰伏许久,就为了吓他这么一下。 和椅子一起跌坐在地的东方芜:“......?” “叔、叔叔,您这是在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哎哟。” 厉修谨吓着人了,高兴地直接站起,结果高兴过头忘记人还在桌底,脑袋对着桌子就猛猛一撞,磕个闷响。 他痛苦地捂着脑壳蜷缩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接着:“哈哈哈哈!小朋友真好玩儿!小芸小静好多年没被我吓到了,你的反应让我成就感满满啊!” 厉修谨妆造的还挺到位,披了惨白的床单,糊了半身的血浆,还特意把自己体温冻到失常,冻的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如此精心,就为了这么吓他一下! 东方芜:“......”干嘛。 —— “......”其他人都听沉默了。 “还、还挺意外的,”纳兰风缩小了都没放弃自己心爱的肌肉,现在她是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小女孩,“印象中诸葛阿姨和厉叔叔都挺宽厚温柔的。” 诸葛静摇头:“实际上是一对非常神奇的家长。” 黎问音沉默,一回家就看见两位双亲,一个装死一个扮鬼,还真是一番很新奇的体验啊。 —— 并且如诸葛静所料,那两人特别兴奋于东方芜的那双蝠翼。 他们双眼放光地就哇啦哇啦上来了,一个个蠢蠢欲动地想上手摸两把,但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东方芜。 东方芜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某种遛狗时遇到想摸狗的路人的主人:“可以摸。” 诸葛芸立马上手摸摸。 厉修谨也想上手,东方芜及时说道:“叔叔!您先把体温恢复正常再摸吧!”现在会冻到他。 两个人对着他的蝠翼好一阵观赏。 日常相处模式也非常奇特。 诸葛静刚起床,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就见妈妈穿着一身骑士服,脚踩骑士长靴,一手提一把锃亮的长剑,一手夹着一只头盔,踩着舞步,在名贵的地毯上划了两圈,微微停步在诸葛静面前。 诸葛芸用朗朗清亮,歌唱般的声调振奋说道:“哦~愚蠢的安吉丽娜小姐,您拥有绝世的容颜、无双的智慧、一双缔造奇迹的巧手,却要放弃去王国学校读书的机会,成为贵族的情人,用腐朽无趣的金丝华纱蒙住你的光耀,您实现了您的目标了吗?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莱昂维奇夫人了吗?” 选自一本名著的名场面。 诸葛静眨眼看了母亲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作出恼怒之状,高声回答:“艾伯特先生!我无数次地警告您不要再私下来见我!休要打算用你的花言巧语动摇我的决心!你是真心想要提醒我吗?你不过是求爱被我拒绝后气恼纠缠我!” 诸葛芸立刻作出深深遗憾的表情,低眸沉声道:“我爱你的熠熠生辉,爱你的智慧,爱你的容颜。我恨你的昏头,恨你的强硬,恨你的迷茫,却唯独不恨你不爱我。” 诸葛静一愣。 诸葛芸手捧利剑,轻声诉说:“安吉丽娜小姐,请原谅我还是要称呼你为安吉丽娜小姐,无法如你心愿用莱昂维奇夫人来称呼你,我每念一遍这个词都会感到无比煎熬。安吉丽娜小姐,您决定的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你完全可以停下脚步好好想想,您是否真的快乐,这一切是否真的是您想要的。” 诸葛静一副明显被说中了但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睡衣挥出了华丽长裙的感觉:“智慧没法为我带来粮食!我读书至今已然严重违反了王国的规则!是莱昂维奇先生保我一命。我喜爱美食的芳香,贪恋珠宝的华彩。你看错我了!艾伯特先生,我只不过是最为寻常、已经足够幸运的普通妇人!” 诸葛芸露出心碎的神情。 “美食的芳香,珠宝的华彩......”诸葛芸呢喃了一下,“倘若这些我也能给你呢?” 诸葛静满脸冷然:“你在骑士团中身不由己,你有什么可以承诺给我的?” 诸葛芸:“如果我的真实姓氏的艾利斯特呢?” 诸葛静怔然,反应了一下:“艾利斯特......从不见世人的第三王子?是你?” 诸葛芸默然不语。 诸葛静愣住了,一瞬间神情复杂难言,羞辱、愤恼、可笑、被欺骗的怒火,最后全转为冷漠:“所以,你究竟是希望我继续做安吉丽娜小姐,还是艾利斯特第三王妃?” 两人对戏结束,诸葛芸心满意足地舒展身体:“你爸在今天的早餐面包片中藏了几颗臭臭糖,待会可以假装不知道地吃下,然后转头吐他一脸。” 诸葛静也完全精神了,伸着懒腰:“妈,你怎么还把爸出卖了啊。” “报仇雪恨,”诸葛芸一哼,“上回我偷偷给你房间门上装机关,那家伙就通风报信。” 诸葛静拍拍自己胸脯:“都请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你们两个!” 这一场精彩绝伦的对戏和对戏结束后自然的聊天,震惊了刚从走廊尽头客房中走出的东方芜。 “这是什么......” “啊~这个呀,是我们在演一本名著里的内容!”诸葛静笑嘻嘻地回答。 当天晚上,诸葛一家带着东方芜一起,去看了正在热映的评分很高的刑侦电影。 回来时,诸葛芸在开车,诸葛静在副驾驶叽叽喳喳聊着。 厉修谨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东方芜也保持安静。 忽然,厉修谨回眸,专注地看向东方芜:“老师,那天天色很暗,您的视力很好,您看见了放在信箱上的手机闪烁的来电号码,对吗?” 东方芜一震,这是电影末尾,主角的学生质问作为凶手的主角的情节。 东方芜吞了吞口水,犹豫着,扮演起电影里的主角,也说起电影台词:“很抱歉,我那晚因为宿醉睡得很沉,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信箱上的手机。” 厉修谨坚持不懈:“老师您一定看见了。” 东方芜:“你为什么这么确认?哎,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孩的好奇心,但这案子不是你们作为学生该过问的,你好好学......” 厉修谨打断他:“因为我在对面楼看着你呀,老师。” 东方芜一愣。 厉修谨悠悠说道:“我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帮你处理掉染血小刀的帮凶呀。” 东方芜:“你......” 厉修谨笑着天真无邪的味儿,“不仅我,我们一个班都在对面楼庆祝班长生日,小陈带了望远镜来玩,我们都看到了。不过老师你放心,我们谁都不会说出去的。谁不希望那个年级主任死呢?” 电影到这里结束,他们的临时对戏也结束了。 代入感极强,东方芜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真是不错的电影,”厉修谨笑着看他,“对吧?” 东方芜点头:“是的,剧情设置,反转衔接,情节推进,画面拍摄,什么都很好,难怪评分很高。” “诶,”厉修谨兴致勃勃聊起来,“那你觉得电影中哪个人物最有意思呢?” 东方芜思量:“我觉得是......” 本有些局促紧张的东方芜,打开了话匣子,和他们一起侃侃聊了起来。 —— 菜上齐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也很入神。 诸葛静乐呵呵地摆摆手:“他们俩就是这样随时随地发神经的啦。” 黎问音无比羡慕欣赏地看向诸葛静:“我好像明白小静你为什么会知识储备量如此庞大了。” “唔?”诸葛静咬着勺子抬头。 东方芜托着下巴无限怀念:“诸葛部长,我都想永远住在你家了,你家真的不缺一只会唱会跳还会卖萌的可爱蝙蝠小宠物吗?” “哎呦,”诸葛静笑着看他,“你想来玩随时来就好。” “好厉害的家庭,”很引人入胜的故事,即墨萱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事,询问道,“期间东方芜的父母有去打扰你们吗?” 诸葛静放下勺子:“这个啊,还真来了。” —— 东方父母求见儿子无果,听说了东方芜一放假就来了诸葛家,就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了。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三角形士兵和长方形士兵。 当然,就是套着一个巨大的三棱锥头套的诸葛芸和套着长方体头套的厉修谨,如此自称的。 他们面对东方父母,守在家门两侧,自称是王国的卫兵,想要让他们进去通报,必须通过他们的考验。 于是东方父母就被考验了几百上千道题,从白天到黑夜,从简单数学到复杂高数。 最后没能通过考验,在人家地盘又不好说什么,双双灰溜溜地回去了。 三角形士兵和长方形士兵击掌欢呼。 第514章 我们的母辈、父辈 黎问音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后,找尉迟权要了一份果汁。 即墨萱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可言语中仍透露着不少担忧:“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黎问音吸着果汁:“我们问过了珺竹姐的意见,她选择留下来直面白城庭审,算是再给庭审一个机会,如果审判结果依旧不好,我们就当庭把她劫走。” “当庭劫走?”即墨萱对此有些隐忧,“庭审在白城最高法院,庭审当日定有无数人围观,再加上白城事变,直接采取现场直播形式,庭内陪审团人数就众多,还有庭内观众席、庭外媒体播报时的观众......” 真的能做到当庭劫走吗? 对此,黎问音笑了笑:“萱萱姐放心。” 她有城主权限徽章。 不仅能操纵地台当场让秦珺竹下去,还能开启密道想方设法地让秦珺竹无痛逃脱,哪怕万一失误一次,只要秦珺竹多一秒在白城内,就多一次逃脱机会。 即墨萱没有多问,看着黎问音异常笃定的笑容,心也安定不少:“好,我相信你。” “现在白城主离奇失踪,你们也刚从困境中出来,信息量太大,大家都一团乱麻......”纳兰风分析道,“白城庭审的主事人少了一个城主,重任只能全压在君麟院长和法官身上,等君院长休息整理好......白城庭审就要开始了吧?” 白城庭审向来是白城庆典的开始仪式,从偌大的异变中恢复秩序,继续执行白城庆典,首先就是要执行好白城庭审。 黎问音点头:“嗯,差不多,现在就是看君麟和法官什么态度的。” —— “他们最好给我摆出我想要的态度。”莫观很狂地双手抱胸张嘴说道。 黎问音不客气地抬头就问:“你怎么还没走?” 不仅没走,很明显是留下来玩起来了,头上戴着一只“白城欢迎你”的彩字发卡,披着花花绿绿的披风,一副前来旅游的模样。 莫观低眸看她:“怎么变这么小了?” 黎问音:“好玩。” 黎问音催促他:“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萧语不在的时候,莫观再次悄悄端起父亲架子,口气十分自然娴熟,仿佛生来就是她爸爸一样,“我们决定等你俩开学了再走。” 黎问音昂首看他太累了,决定爬上花坛:“这是为什么?” 莫观手指玩弄着手里的打卡棒,转的很随意:“你和你哥从来没被家长接送过上下学吧?” 黎问音攀爬的动作一顿,大脑凝滞的时候,一没注意,踩空了,往下一滑。 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衣领。 “干什么干什么,”莫观提着她,好整以暇地说,“做计陷害我?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然后好到你妈那里去哭对不对?姐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黎问音扶稳了花坛的坛面,扭头看他,愣愣地问:“你们俩要送我们上学?” “是啊。”莫观在旁边坐下,用一种“爸爸对你很好吧”的得意之感笑了一下。 “不过我这是头一次送人上学,需要做什么呢?把你们的小书包给你们背上去后摸头吻别吗?”莫观笑着说道,“吻别还是算了吧,我的蛇吻印记会吃醋。” “......”黎问音翻了个白眼,“有毛病。” 黎问音又说:“我们早就不背书包了!” “说得好,”莫观轻笑,随口道,“我那个时代也不背。” 黎问音:“那你胡说八道。” 莫观:“美好畅想一下。” “臭弟弟。”黎问音嘟囔一句。 “这是你妈告诉我的,”莫观笑着往下说,“她说你入学那年费了好大劲一路跋山涉水过去,去年放假也是回朋友家,今年开年,就由我们送你和你哥去上学。” 黎问音不说话了,坐在花坛上,忽然很安静。 “哦对,”莫观想起什么,忽然打了个响指,“还有你的成绩。” 黎问音抬眼望过去,他拿着的是自己去年一整年的成绩单。 “呀......”莫观很为难地叫唤了一声,摇头叹息,“姐姐你不太行呢,我当年读书时可从没掉下过年级第一。” “喂喂!干什么!禁止拉踩!”黎问音这就不乐意了,“年级第一很难的!” 莫观又拿出另一份成绩单:“但你哥也没掉下过年级第一啊。” 黎问音张牙舞爪:“那不一样,不一样!” 她把自己的成绩单抢了过来,抓在手里展开一看,才发现这兴致勃勃扮演她妈妈爸爸的二位,在她的成绩单上做了一些分析。 右下角签名处,笔锋凌厉随意的“萧语”二字,端正的“莫观”二字。 【萧语】:「魔法史成绩进步显著。」 【莫观】:「但很可惜马上魔法史书就要多加大节咯~又得记背了姐。」 【萧语】:「魔药还会犯低级错误。」 【莫观】:「哈哈哈,姐,先涮锅和味道很甜是什么意思啊?考试的时候饿昏了吗?」 黎问音再看尉迟权的成绩单。 【萧语】:「怎么美术这么短板?疑惑。」 【莫观】:「我们小权权是惊世大画家来着,人脑袋上长烟囱。」 【萧语】:「规整,不错。」 【莫观】:「真是令人讨厌的书面完美答案啊。」 黎问音低头安静地翻看。 “你在我的成绩单上瞎写什么呢,”黎问音低头闷闷地说,“把这当留言板了?” 莫观伸手:“不要还我。” “不给,”黎问音抱着扭向另一边,“不能让你继续瞎写。” “切......”莫观看到了她紧抱着的手和微颤的眼睫,笑道,“记得转交给你哥。” 黎问音轻轻哼唧了一声:“嗯。” 莫观放松着身体,手撑着花坛台面向后仰,抬起一只手,举在黎问音面前,往下一翻。 一张吊牌凭空出现,挂在他手指上。 黎问音看见了,一惊:“准入证?你混进庭审的陪审团了?!” “对,顺带一提你妈也在,”莫观捏着吊绳转了转吊牌,“我再给那院长和法官一次机会,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黎问音:“给不出会怎样?” 莫观阴恻恻地笑着:“我宰了所有人。” “宰了所有人?”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黎问音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脚一腾空,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扭头一看,是萧语,立刻不挣扎了,很惊喜:“萧女士!” 莫观就很惊吓了,立正站好:“萧...萧女士。”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萧语也是一副来旅游的模样,虽然很疑惑这大冬天的,为什么会有遮阳草帽和墨镜售卖,但她就戴着了,肩膀上还披一件防晒衣。 萧语单手抱着黎问音,另一只手亮了一下自己的证明:“他说得没错,我们进陪审团了。” 黎问音超级激动地捧着她的准入证。 这两个人化用的名字,一个叫步说,一个叫步看。 “那太好了!”黎问音兴奋。 萧语抱着她往外走。 莫观跟上来,小声碎叨:“啧,姐你太阴险了。” 变小了就能被抱起来了吗?莫观有点跃跃欲试了。 黎问音朝他做鬼脸。 接下来,两位大人带黎问音去逛了逛街。 白城混乱之后在很迅速的恢复秩序,众多路边摊、旅游商贩什么的都涌了出来。 萧语抱着黎问音左看右看,挑挑拣拣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买着,随意往黎问音或者莫观头上一戴。 没一会儿,他两人都变得花花绿绿奇奇怪怪的了,尤其莫观,和行走的圣诞树没什么区别,脸上还涂抹了诸多油彩。 就是那种,景区面部油彩画。 黎问音实在心生疑惑,偷偷趴在萧语肩上对莫观问:“奇怪,萧女士自己平常穿那么素,却喜欢把我们打扮的这么花吗?” 莫观耸肩:“不知道。” 黎问音正思索着,莫观扭头就向萧语告状:“萧女士,姐姐说你给她打扮的太花了。”乖巧。 “???”黎问音怒了,“嘿你个小人!”抓东西去扔他。 两人互殴了一阵,最后在萧语平静淡漠的眼神下都老实了。 逛街的时候遇到了出来找人的尉迟权。 立刻将尉迟权加入队伍! 没过一会儿,尉迟权身上也变得花花绿绿的了。 尉迟权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头发被路边的手艺人编出了七八种辫子。 莫观在旁暗搓搓地嘲笑。 然后莫观也被拉来扎了小辫。 莫观不笑了。 逛到了黄昏时分,黎问音要跟尉迟权回去了。 她趴在尉迟权背上,枕着他用五彩缤纷的发带扎的极其华丽的漂亮辫子,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叫唤:“又又。” “嗯?”尉迟权背着她,一步步往住处走。 “又又...” “嗯?”尉迟权再次回应。 “又又......” “嗯,我在的。”尉迟权嗓音越来越温柔。 “我好...”黎问音抱紧了他,蹭蹭,“我好幸福呀。” 尉迟权回眸看着她,笑着:“那一直这样幸福好不好?” “好......”黎问音困了,半梦半醒地还要说,“我跟师傅们学了几手,明天开始,我也要给你编辫子。” “可以,”尉迟权背着她走,轻声叮嘱,“那不许给我辫的太丑哦。” “包在我身上,”黎问音在梦里胡说八道,“丑不了的,你这张脸,顶坨大便也不会丑。” 尉迟权笑了:“那你也不能真给我顶大便呀。” “要睡了?”莫观小声问萧语。 萧语看了眼黎问音:“要睡了。” “奇怪,一路上一直人身上轮番抱着,”莫观纳闷,“怎么她先困了?” 萧语看了眼莫观:“自你的迷惘困境开始,她就怎么没合过眼。” “......”莫观乖巧低头,“我错了。” 走到了分岔路口,尉迟权对他们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萧语侧身,“再见。” 尉迟权:“再见是......?” 萧语补充:“明天见。” 尉迟权笑了笑:“好,明天见。” 莫观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去准备也缩小成萌萌小正太试试。 尉迟权带着黎问音回去了。 他回眸安静地看着熟睡的黎问音。 黎问音一直幸福好不好? —— 三角形士兵和长方形士兵来了。 正在和即墨萱纳兰风激情打牌的诸葛静抬头:“妈!爸!” “静静,我来...”诸葛芸掀开头套一看,看见女儿变得好小好萌,一顿,然后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啸声,“咦——呜!静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诸葛芸直接冲过来,把女儿举高高:“太可爱了!好怀念啊!你这个时候最可爱的!” 厉修谨沉默复杂地看着诸葛静。 诸葛静得意地扭了扭:“对吧对吧我可爱吧?爸!你怎么一脸不开心!” 长方形士兵不愿摘下头套:“你这个时候最闹腾了,挖花园里的泥水给我喝。” 诸葛静装傻:“还有这回事?” 厉修谨:“你倒是忘得干干净净。”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 即墨谦低首看着即墨萱:“安全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即墨萱有些紧张地站着,认真认错的模样:“我无颜面对父亲。” “这有什么关系......”即墨谦轻叹了一声,转眸看到另一个人,语气立马不好了,“这小子一直缠着你吗?” 周觅旋特别乖巧地看着他。 但纵使他再乖,即墨谦也一脸的“你离我女儿远点”。 周觅旋用眼神回复:不要,不离。 真诚.ipg 即墨谦冰冷的面庞藏不住的火冒三丈。 “哟,小谦谦,对我儿子发什么威啊,”更烦人的来了,周玥死不正经地悠悠走来,“看把你气得,都显老了,脸还是嫩嫩的好看。” 这边兵戎相见,另一边岁月静好。 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的纳兰骁摸着下巴琢磨自己女儿:“你的肌肉变小了,风儿。” 纳兰风很无语地抬头看着爹:“你没发现我整个人都变小了吗,爸。” 纳兰骁一震,我去,不早说。 纳兰风:“......”被肌肉控制大脑的男人。 穆英摁着穆不暮的脑袋,冷声:“不暮。” 穆不暮严肃:“姥。” 穆英:“饿。”路上没吃饭说是。 穆不暮严肃回答:“好。” 黎问音探头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长辈推门而入:“阿姨叔叔们你们都来啦?是要做什么呢?” “看看我们的小娃娃,”诸葛芸抱着诸葛静,笑道,“还有来参加庭审啊。” 黎问音眨眼:“你们都来参加庭审?!” “对啊,这么大事,不仅是审判几个黑魔法师,还事关你们这些小孩的未来,说不准就要借此机会推出新的法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来见证,”诸葛芸兴致勃勃,“哎呀好久没和老同学们聚会了,还挺期待呢。” 周玥看了眼旁边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儿子,笑着拍他后脑勺一掌:“嗯哼,你们到目前为止已经更棒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妈妈爸爸来了。 哦对,还有穆英。 姥也来了! 第515章 我罂粟院是这样的 突然意识到家长们以前是同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黎问音坐在诸葛芸怀里,猛地震惊:“对诶!阿姨你们以前是同学哇。” 国内有且仅有一所这一所魔法学院,而魔法学院又是六年学制,孩子们年龄差不多,家长年轻时在学校里认识,概率还挺大的。 诸葛芸搓搓黎问音的脸蛋,她挺不见外的,特别喜欢这些赏味期的小孩,管他谁的孩子,就抱起来玩玩。 此刻诸葛芸就将黎问音抱在怀里,搓揉着她的脸蛋,笑嘻嘻地讲道:“对呀。” 她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俩当年就争的全校皆知呢。” 诸葛芸说得是周玥和即墨谦。 即墨谦很厌烦地蹙着眉,死死地将即墨萱护在身后,一副高岭之花被泼了盆狗血的感觉。 而周觅旋站在旁边,够着脑袋看即墨萱,恳切无比,就差跪下来磕头大呼“岳父大人你让我和你女儿在一起吧求求你了岳父大人”。 周玥在旁煽风点火,推着儿子过去,挑衅:“快去,别气馁,实在不行舔他手,气死他。” 即墨谦要被气死了:“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 周玥死不要脸地笑笑,继续挑衅:“怎么了小谦谦,那你反过来舔他手也可以呀,我又不介意,别客气。” 即墨谦:“?”到底凭什么这种人可以当上家主,还一直在碍他眼。 黎问音好奇,稚声稚气地问:“阿姨,他们就是因为家族的原因敌视的吗?” 诸葛芸回忆着,讲给黎问音听:“有祖传的原因,但一开始其实并不是,周玥是周家出了名的离经叛道,再加上一开始她是被寄养在边城的,周家对她不重视,她也就对周家归宿感不高。” 因此,祖传的宿敌仇怨,周玥其实并没有继承多少。 但是命运孽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啊。 入学第一年,学院跨院系团队比赛,周玥想赢,评判一圈各团队条件后,申请加入即墨谦的团队。 但周玥是诡谲的鬼路子,即墨谦是标准的学院派,即墨谦以周玥各方面的成绩能力未达标准、并且不愿意与周家人合作为由,拒绝了周玥的申请。 黎问音惊奇:“竟然是即墨叔叔先拒绝的周阿姨?” 诸葛芸笑道:“是哇,周玥被拒绝后没说什么,笑着离开了,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此乃假象。 周玥是什么人?报复心极强,不择手段,想要就抢,想毁就毁。 在一次马术比赛上,其实她只要击中即墨谦身上的马甲就好,可她偏偏选择了最羞辱即墨谦的方式——一脚把他从马背上踹下去。 对最注重形象,最为优雅得体,不苟言笑自持威严的即墨谦来说,这真是莫大的羞辱。 梁子彻底结下了,你死我活的争斗开始了。 魔草田养殖比赛,即墨谦主动向裁判指出周玥特意藏起的瑕疵,魔兽林探险,周玥故意放诱饵引发狂魔兽去咬即墨谦。 “我们私下还会开盘买定离手呢,”诸葛芸津津有味地说道,“赌这场比赛哪方赢。” 黎问音无奈:“阿姨你们那代也是蛮精彩的。” 诸葛芸想起好玩的事,问她:“黎问音,你认识南宫执吧?” 黎问音点头:“认识。” 诸葛芸说道:“他爹南宫映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冷冰山,我当时一时兴起呢,弄了一个融冰活动,组织了一波人,看谁先能让南宫映笑出来。” 黎问音对此很好奇:“谁赢了?” 诸葛芸得意地笑笑:“那当然是我赢了,我给南宫映的午餐中加了笑笑魔药粉,终于扯开了他永远冷漠的嘴角,我告诉你哇,他笑得太有意思了,很阴森很奇怪,像出生以来头一次笑。” 黎问音:“......”阿姨你这。 “然后南宫映就生气了,”诸葛芸很遗憾,“真是玩不起的家伙,反手就把我举报了,罚我写检讨。” 黎问音:“那南宫执和他爸挺像的。” “我记得......”诸葛芸思索着,看向旁边的尉迟权,“当时代表管理处出来监督我写检讨的,是你爹。” 还有他爹的事?尉迟权看过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诸葛芸又说了些家长们过去的事。 比如上官煜的爹上官穹,以前可是个知名的胖子,在校六年都在减肥,一直减不下来,每天碎碎念念地担忧自己早逝,拼了命地要健康。 再比如虞知鸢的双亲,这两人是校园恋爱,两人都社恐,在校存在感极低,但哪有诸葛芸不知道的人和事?她立刻就发现了他们。 当时,虞妈妈饲养的翼鸟跑不见了,虞妈妈急得到处找,追着踪迹一看,翼鸟是个好色鬼,被美男吸引,停在虞爸手上啄吃食。 虞妈不想去打扰,又不习惯与人交流,愣是直接在树上蹲了一下午。 结果色迷心窍的翼鸟黏着虞爸不肯走,到了晚上宿舍宵禁了也不离开。 而虞爸呢,他不走,一是因为他也热爱魔兽,翼鸟盛情难却他不好拒绝,二是他敏锐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还是名女生。 他内心念叨担忧了万字小作文,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直待着,一直待着。 虞妈看宵禁时间到了,实在等不住了,万年社恐迈出了勇敢的一步,冲过去对着翼鸟一抓:“这是我的...!” 那好色的该死的翼鸟呢,黏了虞爸一下午不动,这时倒是灵活了,一个巧妙闪躲。 本就匆忙仓惶的虞妈,一巴掌抓到了虞爸的手腕上。 虞爸懵了,下意识问她:“我是你的?” 虞妈尬得想死,但就这么和虞爸正式相识了。 黎问音听得津津有味:“我是说他们两个社恐是怎么相爱的呢。” 原来是爱情鸟降临了。 “那个时候,”诸葛芸想了想,“还没有现在这样规模正式的魔兽林、魔兽生活区域,他们两个呀,就商量着要创立一个,一大片魔兽们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 后来,虞家堡就诞生了,虞城就诞生了。 “这十几二十年来,变了好多啊,包括至现在这一刻,”诸葛芸盈着笑意看着她,“世界也在瞬息万变着,你说对不对,黎问音?” 黎问音愣了一下,看着诸葛阿姨明亮的眼眸,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诸葛芸......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察觉到了白城异动和她有关,也可能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或者察觉到了她现在暗搓搓想推动促进什么。 黎问音额角冒了点汗。 不是,诸葛家这也太恐怖了。 幸好不是敌人,要是和邢蕊那样那还得了。 “嗯对。”黎问音佯装啥都不知道地点头。 诸葛芸又说起:“我还认识秦傲松。” 秦珺竹和秦冠玉的妈妈! 黎问音眸光亮起,惊喜道:“阿姨你认识!” “是嘞,”诸葛芸抱着她悠悠看过去,“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要到了。” 门被推开。 十三位轰轰烈烈的......厨师?领着秦冠玉一起,出现在大门口。 尉迟权迎客迎的有点迎不过来了,看着人满为患的客厅:“早知道购置更大的别墅了。” “我们来啦!——”黑曜院厨师团堂堂驾到。 “听说傲松姐的女儿有难了,我们怎么能不来?”微胖的厨师豪气宣言。 “就是!我度假也不度了,连夜坐飞机过来。”眼睛很大的厨师表示。 兴奋的厨师:“冠玉说珺竹和傲松长得很像!真的吗真的吗!我要看!” 偏瘦的厨师:“冠玉啊,你姐找回来了,这么大好事,你也一直不跟我们说一声!这就过分了哈!” “师傅,”秦冠玉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以前可能不太方便。” 鼻梁高挺的厨师:“庭审什么的我一般从不关注,但涉及小珺竹,我可就要好好看看了。” 还在吃东西的厨师:“小珺竹爱吃什么?我们大家一起给她炒一顿?” 喜悦过头的厨师:“小珺竹!小珺竹你在哪里!你快出来!让叔叔来看你一眼!别怕!” ...... 这,是美食王国的十三国王,再加上秦冠玉这个新晋小国王,十四国王。 为曾经没能守护成功,这次一定要守护成功的唯一公主,远道而来。 尉迟权温和有礼地回答:“秦珺竹此刻在白城待审室里住着。” “咋这样!”随身携带锅铲的厨师抄出她的锅铲,“上!朋友们,咱们去劫狱,把她救出来!” 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秦傲松的女儿怎么可能有错! 诸葛芸放下了黎问音,黎问音赶紧过去:“别别别,阿姨叔叔们冷静冷静!是珺竹姐自愿去的。” 怎么武将还没出手呢,厨子先磨刀上场了。 “自愿?肯定是被君麟那个狗东西逼迫着自愿的吧!”激烈的厨师拔腿就冲,“我要往君麟碗里拉屎,以后休想吃到一顿好饭!” 黎问音费好大劲才拦住他们。 诸葛芸在旁叙旧,笑着问其中一位厨师:“没想到你还真做成了厨师,以前学校每届厨艺大赛,你做的东西都是黑暗料理。” “然后就和黑曜院的美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了嘛!”被问候的厨师嘿嘿笑。 闹腾的场面可算安定下来,黎问音这才哭笑不得地说:“阿姨叔叔们,你们听我说,珺竹姐是这样想的......” —— 君麟冷眸看着面前的一排人:“你们这些时候过来,是做什么?” 苏酌云站在队首,明明垂着首,作恭顺姿态,可浑身上下的气质格外叛逆硬气:“院长,恕我失礼,请您务必三思即将开展的庭审,应当作出怎样的合理判决。” 小小年纪,语带威胁之意。 君麟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六位学生全都在。 明明是他教的学生,一个个直接走到他面前,一副要顶撞他的神情。 最为乖顺的苏酌云此刻最为硬气,南宫执漠然低眸,步子却不肯让,令狐沅一副誓死守卫的态度,罗琦跟着师妹师弟来开团的。 沈肆是受背后的尉迟权金钱之命令来的,寻舟渡本意不参与此类活动,但现在不参与反而成另类了,所以来了。 六个人一起,分明是低着头,无形之剑却直指君麟眉心。 沧海院固执就固执在这里,符合他们观念逻辑时,他们严格执行、一分不差,不符合他们观念时,他们玩命儿反抗、抵死不从。 苏酌云:“请院长三思而行,对黑魔法师直接诛杀处死为庆典的惯例已然不再适用!我们应当重整法规,有必要出册一本新的黑魔法师刑法了,按罪处罚才是正解。” 南宫执:“疾恶如仇,而非疾黑如仇。” 令狐沅:“院长,我不认为她有什么错,我们没法踏着她溅出的血举办什么载歌载舞的庆典。” 罗琦:“那个奇妙的幻境中,有很多有实力的黑魔法师,我很欣赏。” 寻舟渡看了其他人一眼:“附议。” 沈肆:“院长。” 君麟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良久,握紧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 门外,秦珺竹安静地等着。 烦躁地等了好久,门终于打开,六个人一个个走出来。 “怎么说?”秦珺竹冲上去问。 “院长最终还是没有表态,”苏酌云看着她,轻笑道,“但也没有责骂我们。” 秦珺竹怔了一下,那会有希望吗?那个冷漠无情的君麟院长,也会改变吗? 令狐沅轻轻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 秦珺竹惊讶地看向这名陌生的女生:“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高冷女子神秘一笑,没有回答,潇洒地挥了挥手,淡然离去。 “喂!”罗琦跳到她面前,倒着走,“青椒嘴,听说你要进罂粟院是吧?你进了罂粟院,记得来挑战我哦,年级差异过大,我允许你带魔器、我赤手空拳!一定要来挑战!一定!” “?”好奇怪的人,秦珺竹看她走远,“好......” 寻舟渡路过时看了她一眼,对此他有许多不解:“为何要选择直面庭审?你完全可以一直逃亡下去的。” “因为我不想逃、不想躲、不想藏了吧。” 秦珺竹轻松一笑。 “想要的东西太多,我罂粟院是这样的。” 当年,秦傲松,也是这样决定的。 第516章 山呼海啸的浪声推起新的时代 黎问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这天的感受。 涌进庭审法院的脚步声,如同某种滚滚雷动声势浩大的掌声。 以诸葛芸、周玥、即墨谦为首的长辈们,先后有序地涌进了庭审法院。 黎问音听过诸葛芸谈起太多当年他们还是学生的事了,现在望着他们的脸庞,试着想象到他们年轻时的模样,惊觉他们曾经也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随着他们一起,身形在潮涌般的人群中缩的很渺小,轰轰烈烈地迈入了法庭。 落座于观众席,看广阔的庭审大厅灯光亮起,秦珺竹在众人目光睽睽之下走进来,威严稳重的法官一锤落下,庭审开堂。 过程中......有好多在黎问音听起来有些太晦涩的术语,两方争的声嘶力竭。 维护秦珺竹的,是在短短两天内自发组织起来的律师团队。 是苏酌云东奔西走拉来的,他愿意成为那个众矢之的的领头人,拼尽全力去宣传找人,黎问音尉迟权秦冠玉等人受制于亲属回避规则,便点头认可由他牵头了,暗中添助力。 临时组织起来的律师团,打着一桩几乎骇人听闻的奇案——为黑魔法师争取权益。 法典法规法条未有一字写过黑魔法师拥有任何权益,这一眼看上去,他们几乎不可能赢,这是在试着化腐朽为奇迹。 可是这奇迹的浪,真的越推越高了。 陪审团中对于原先“黑魔法师无人权”的质疑声越来越高,观众席上抗议声越来越大,直播观众投来的电话越来越多。 这里大多数人都经历过迷惘困境。 要求重写长青山历史。 要求正视历史上投毒害人的白魔法师教授,请记录这一桩罪案。 他们当中好多人,在迷惘困境中当过黑魔法师、受过虫毒折磨,实实在在地疼痛过、绝望过、鲜血淋漓过,这一切虽然只是一场幻境,可却是真实的记忆。 这不是单单为秦珺竹争取权益。 这也是为“我”争取权益,为可能被逼无奈侵染黑魔法但并没害过人的“我”争取,为使用黑魔法是为救人的“我”争取,为无数个“我”争取。 我在幻境中经历过,未来说不定也会沦落至相似处境,这是为我争取,为未来的我们争取。 藏匿在陪审团中的莫观抬手。 一件魔器从他袖中飞出,那件突然消失不见但又突然出现的寻息罗盘现身。 苏酌云看到了,眼疾手快地举起魔杖灌注魔力。 寻息罗盘发射出的光线再次照射秦珺竹。 它清晰无比地展现出秦珺竹曾受过的全部黑魔力侵蚀痕迹,以及使用的黑魔法痕迹。 多幸运呐。 秦珺竹是完美的受害者。 她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了黎问音遇到了巫鸦老师,因此在被洗脑的情况下还没伤到无辜之人,就被拯救了。 公正无私的寻息罗盘,把这一切痕迹都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受的罪、她没有伤人的证明。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把这场颠覆一切的庭审推至风口浪尖。 法庭上秩序有些失控了。 山呼海啸的愤懑声讨音狂涌。 “除了不幸外,她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我此刻不为她争取无罪,日后等待我的就是死刑!我可不敢保证我未来有朝一日不会被邪恶的坏黑魔法师抓去逼着用黑魔法。” “我们早该改了!早该改了!” “过去的长青山十三城拿受罪的民众血溅换以白为名的虚伪胜利,现在我们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要这么说,我也不干净!我在幻境里也用了黑魔法吃了黑魔药。” 山呼海啸。 这些呼喊声好似在试着将深陷于泥沼中的秦珺竹,用力地拽出,再轻轻地托起。 静坐于法庭中央的秦珺竹微微侧身,转眸看着陪审团中语速飞快的诸葛芸、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厨师长......还有许多,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秦珺竹在想。 以前,自己看见这些,怕是会想,哪怕此刻死了,也死而无憾了吧。 但现在,她咬牙切齿地攥紧手。 不!她还有很多遗憾!她还没长大!她还没进罂粟院!她还有很多想要的没有实现! 她要好好活着,她要去完成这些! “我不服,”秦珺竹眸中燃着熊熊怒火,直视台上的人,“法官,我无罪。” 一片焦灼之时,有人来宣庭外有新的证人携带辅佐案件的证据求见。 法官隐隐已经有些压不住这些澎湃的声浪了,硬着头皮放人进来。 门打开,为首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秦珺竹一顿,仇楷那老头? 仇楷教授带着十来个学生踏进来,他抿着冷漠无情的脸,径直走到了秦珺竹身边。 “还认得我吗?”仇楷小声问秦珺竹。 “怎会忘了,”秦珺竹托腮,也小声回答,“抓我的老头嘛。” 仇楷忽然说道:“嗯,但没记全。” “?”秦珺竹不解地歪首,“你还有什么身份?” 仇楷侧身,直视着秦珺竹的眼睛:“在那场幻境中,我是绯城主。” 毒城的城主,百人献祭吸收虫毒计划的牵头人,也是在秦珺竹决定变成魔器吸收虫毒时,站出来问她为什么的人。 秦珺竹怔住了。 仇楷转身面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所带来的证据可能无足轻重,但事关民意,还请加入考量。” 他领来的十来个学生,就是当时参与献祭计划的百来位黑魔法师中的代表。 包括仇楷作为的绯城主在内,这一百多位黑魔法师皆是现实中的真人,他们百人成书,上书言辞激烈恳切表示,秦珺竹在幻境中见义勇为、勇敢为民献祭的事。 当时他们都并不知道这是一场幻境,也不知道献祭计划会被终止,都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 一份长卷,百人签名。 民意,这是汹涌的民意。 黎问音看呆了,转眸向陪审团中一个人望去,她记得当时莫观就说过这些人都是真人转化的来着...... 莫观回眸与她对视,眨了眨眼,得意的表示“看,我很会分配角色吧”。 洪涛般的声浪在裹着时代前进。 有一个人,步带凌厉的风,英姿飒爽地推开大门,不请自来地踏了进来。 位于法官旁边的君麟立刻抬眸。 “既然这个冷脸死男人在法庭上话语权这么高,”孔翎昂首挺胸,傲立庭中,“那我同为一院院长,我也应该有相同的权重吧?” 孔院长......秦珺竹眸心恨震了下,立刻闭嘴噤声。 孔翎走上前,抬手狠揉了一下秦珺竹的脑袋,还提了提她的耳朵,教训:“被抓走了怎么不第一时间找我?” “我...我......”秦珺竹哑然,茫然无措地看着孔翎,不知道该说什么。 孔翎松手,放过了她的耳朵,一笑:“回去再跟你计较,现在,我来了。” 孔翎这一刻在想什么呢。 或许在想,秦珺竹过往的身世经历她竟然现在才彻底明晰。 或许在想,秦珺竹竟然不直接告诉她,不信任她? 或许......想起了一个人。 那位本该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双子星。 你此刻应该在直播前看着吧? 你看,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孔翎扬着笑,无畏地挡在秦珺竹面前。 随着一锤落下。 秦珺竹宣布无罪。 其余本该用于庭审判死庆祝庆典的黑魔法师,按具体情况具体所作所为,依次判罚。 黑魔法师迎来了有基础人权的时代。 也正式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 黎问音从庭审法院出来时,人还是懵的。 她牵着尉迟权的手,呆呆地凝望着兴奋的人潮褪去,半晌也说不出来胸腔中热烈翻涌的浪是什么。 有点开心过头了。 但真的好开心。 黎问音情绪高涨的脸蛋通红,深呼吸着看着光鲜亮丽的人们嘴里讨论着刚才庭审上的事,听着记者媒体一遍遍播报。 想再听这些一万遍。 尉迟权牵着她,以免她现在这个小孩模样被谁给不慎踩到了,在旁数落巫鸦老师。 “老师,你看看别人的院长如何威风,我们的院长呢?” “害,我早就劣迹斑斑了,”巫鸦老师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我是知名的叛徒,他们都默认我一现身就肯定是要为学生说话的。” 而且他很识趣,人家院长亲自接秦珺竹进罂粟院,他掺和进去,又要被孔翎骂是不是想偷好苗子了。 尉迟权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狡辩:“也多亏了你,通知了孔院长来。” “哪里哪里。”巫鸦老师轻轻笑笑。 巫鸦老师笑眯眯地说:“不过,这么大的幻境,并非一般魔法师能够做到的吗?所留痕迹,还是纯粹且磅礴的白魔力。” 尉迟权轻轻应了一声:“嗯,想必你能猜到是谁。” “啊......”巫鸦老师怀念地低下头,笑道,“是我好久不见的学生呀。” 尉迟权突发奇想,笑着扬了扬下去:“你可以去找找看他,他就在附近。” “唔?”巫鸦老师讶异地眨眼,“他不肯见我怎么办。” 尉迟权神神秘秘地说:“他旁边会有人不允许他躲着你的。” 巫鸦老师愣了一下,大抵是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轻笑着,施施然地走了,去找人。 教育学生去了。 小肚鸡肠的尉迟权终于完成了他的完美报复,他说了他会反复、多次,报复回这个莫小观的。 黎问音牵着尉迟权的手,看见孔翎揪着秦珺竹的耳朵,从法院中出来,骂骂咧咧好一顿教训。 黎问音偷听了一耳朵,省略一些骂骂咧咧,后面有说,开学后,秦珺竹必须穿着校服规规整整地老实去她办公室,呈上万字检讨以示悔过,不信自家院长,那是大罪! 黎问音噗呲一下乐了:“诶,那开学后,珺竹姐要成为罂粟院一年级学生了哇!” 黎问音感叹:“好奇妙,姐姐变学妹了!” “不巧了,开学后是下半学期,”尉迟权思索着,“不知道她学业能不能跟得上。”可以狠狠嘲笑闺蜜了捏。 “我可以给她补课哇!”黎问音自告奋勇,兴奋地亮着眼睛,“秦冠玉也可以,他成绩好,苏酌云也行!他们现在是好朋友来着!” 说起这个...... 尉迟权翘起一个好玩的微笑:“她现在被孔院长正式收做学生了,以孔院长的脾气,会不会不允许罂粟沧海通婚。” 这糟糕了呢。 “嗯?”黎问音迷茫疑惑地歪头,没懂。 “没什么,乖,”尉迟权牵着她往外走,“我们去玩儿。” 黎问音扯他:“什么啊,你肯定有话要说吧!快说快说!你刚刚那笑是什么意思!” “我在笑莫小观完蛋了呢,”尉迟权津津有味地品,“莫小观最不敢直视的就是萧女士和巫鸦老师深邃的眼眸。” 这下好了,一个两个,都去找他了,开心死了吧莫小观。 “这的确,”黎问音也感觉很好玩地笑笑,“嘻嘻,老师收他去咯!”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尉迟权走着走着,忽然停步,严肃地看着她。 “嗯?”黎问音跳跃着走路,也停下,昂首看他。 尉迟权盯:“你打算什么时候变回去?” 黎问音扬起灿烂的笑脸:“怎么啦,不可爱吗?” “可爱,但......”尉迟权蹲下来,惆怅,“不方便亲你。”会显得他很变态。 “哦这倒也是。”黎问音施咒变回去了,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吧唧一口他的脸,再牵手手。 尉迟权很温柔无奈地笑笑,轻声问:“明天就是生日了,有什么想法?” 发生的事情太多,本来黎问音一直记得的,兵荒马乱杂七杂八的事情之下,她竟然全忘了,被问到了才愕然记起:“对诶,我要生日了。” 尉迟权温柔地注视着她。 黎问音昂首看电视台播报的内容,看它播庭审的重磅新闻:“我已经收到一份很棒的生日礼物了。” 黎问音的十八岁生日。 是和世界一起成长的。 第517章 礼物 睡不着... 睡不着。 睡不着!!! 黎问音仰面躺在大床上,向天花板干瞪眼。 她十点半就上床了,准备饱饱睡一觉,明天生日起个大早。 但她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黎问音坐起来,对自己无奈地扶额叹息,苦涩一笑。 黎问音,你也真是的,零点一过,你可就是成熟的成年女人了,还在犯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吗? 呀嘞呀嘞,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只好...... 黎问音翻下床,来到桌边,一脸严肃。 只好上点硬手段了,比如给自己泡包安眠药什么的。 黎问音严肃地往杯子里倒着热水,一边在想事情。 其实她有打算接着忙点什么的,比如帮即墨萱和周觅旋恢复身体,再比如即墨萱的魔眼还没融合,还有她弟没找到。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即墨谦和周玥联合摁住了,他们一脸的“有大人在”的坚毅表情,不许她插手,吩咐她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 还有秦珺竹,唔......虽然庭审完全胜利了,但舆论啊什么的还得再推一步。 哇,意外结识了古燕西和古琊东真是太好了,燕西姐拥有丰富的包装经验,操持着很大的经纪公司,有很多电视媒体平台的人脉资源。 古琊东现在是魔法研究部校外人员,他们兄妹俩目前还致力于研究发展黑魔法相关的事,无需黎问音主动提,他们就很愿意帮秦珺竹稳住舆论什么的。 这么一想,新的一年,自己又认识了好多人啊。 黎问音桀桀怪笑了一下,手一抖。 ......安眠药粉放多了。 黎问音认真地凝视杯中慢慢化开的安眠药粉。 这喝下去应该没事吧?不会一觉直接把明天睡过去吧? 黎问音摸着下巴思考。 近些时日自己做了好多魔药也吃了好多魔药,似乎有点产生抗药性了,现在魔药吃下去的效果总比预想的低一些。 唔,总是喝魔药也不好,未来一段得避免喝魔药了。 黎问音脑子里刚这么想着,下一秒就举起杯子往嘴边送。 “咚”一声钟声震响。 黎问音,十八岁了。 她动作一震,露出一个极其愉悦的笑容,啊,她成年了。 与钟声一起来的,还有轻轻的敲门声。 黎问音举着杯子,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一看。 尉迟权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一只就比他人矮半个头的大水晶狗娃娃。 “生日快乐,”尉迟权温柔笑着低眸看她,叹道,“果然没睡。” “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是吧是吧!”黎问音双眼放光,兴奋地将双臂一举,立刻就要迎接这只巨大的长耳朵狗娃娃,开心地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杯子。 尉迟权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的杯子,往里一看:“在喝什么?” 黎问音狠狠抱住娃娃,超级大的温温暖暖的冰丝狗娃娃直接趴在了她的身上,她托着它,把它往上拱拱,让它的脑袋搁在自己脑袋上。 黎问音嘿嘿笑着看尉迟权,傻乐:“安眠药!” “......”对她杯子里的东西还有几分兴趣的尉迟权立刻将她杯子拿远,“怎么零点准时毒死自己,你要毁了我吗?” 黎问音找到了大娃娃的两只手,抓起来,舞狮一样挥舞起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啊?没有啊,我就是睡不着。” “是药三分毒,”尉迟权往里多看了看,“而这个剂量,已经是,是毒三分药了。” 黎问音傻乐呵地笑笑:“嘿嘿,那不喝了,不喝。” 她倒是心大,尉迟权柔和地注视着大半个身子被压在大娃娃之下的黎问音,无奈地笑笑。 黎问音沉浸在舞狗的乐趣中无法自拔了,这娃娃包裹着自己实在是太舒服了,顶起来也不沉:“又又,这件礼物我超级喜欢。” 尉迟权吃味地看了眼夺走他位置的大娃娃:“这是礼物的其中之一。” 黎问音立马兴奋起来:“还有!” “嗯,”尉迟权站在门外,垂眸看了眼门槛那条线,礼貌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莫非...... 黎问音抓着娃娃的手一紧。 尉迟权长得很漂亮,这是众所皆知,黎问音也意识到无数次的事情。 不同的尉迟权有不同的风味,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尉迟权矜贵优雅禁欲,在重大场合宴会上,他会给自己添上点缀的装饰,例如撩起一侧长发的发卡,环着手腕的金缕镯,坠着小滴泪水晶的护肩。 自从黎问音那日给他扎过“冲天炮”起,尉迟权开始给他自己的头发变着花样儿的打扮,偶尔辫一条很细的麻花辫藏在里面,偶尔挑染一撮头发荡着。 黎问音观察到了,今夜的尉迟权,揪了自己一撮头发烫了卷儿,弧形很漂亮,勾的人心神荡漾。 他真的很会用增彩的方式,愈发地修饰本就完美无瑕的脸。 今夜尉迟权是穿着睡衣来的。 尉迟权此刻身上的睡衣黎问音见过,之前同居的时候有见他穿,顺滑柔软,贴着他的肌肤,将完好的身材淋漓尽致地勾勒出来。 那阵子同居虽说是同居吧,但大部分时间是加上萧语蛇一起,两人一蛇一起同居,两个人双双受到萧语蛇鞭策,努力揣摩她的授课意图,没怎么品到情侣同居的美味之处。 黎问音是很喜欢看尉迟权穿睡衣的。 有隐秘的“此男穿睡衣的样子一般人看不见”的快乐独享感,还有一点,就是尉迟权穿睡衣时,总有种更为柔和、居家的感觉。 很奇妙,他明明一直是散着长发,很少扎起来的,黎问音却总觉得他穿睡衣时,长发散的更加凌乱随意,气质也更温和。 这个手也很漂亮......黎问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 尉迟权:“......” 他就这样看着她顶着一只大狗,用色眯眯的眼神把他全身舔了一遍,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哼哼怪笑。 黎问音哼唧一声,挥着大狗的手摇头叹气。 深更半夜,只身跑来,主动投怀送抱吗?尉迟又又啊,你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黎问音了,她现在解开了枷锁,挣脱了束缚。 女人都是大野狼啊,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知不知道零点一过就要进入野兽状态了...... 估计在想说出来会让他笑出声的事情了。尉迟权认真地揣摩着她的表情,一顿,移开视线。好想读心。 “进来吧进来吧。”黎问音拉他进来,脑袋探出去左顾右盼了一下,见走廊黑漆漆静悄悄一片,立刻缩回来。 狗狗祟祟的。尉迟权就看着她顶着一只大狗忙活来忙活去。 黎问音抓着狗娃娃的一只手,反手和狗娃娃一起将他壁咚在墙角:“虽然我十点洗过了澡,但我现在要不要再去洗个?” “嗯?”尉迟权看着她,轻笑道,“不用。” “那我、那我......”黎问音极其眼馋地盯着他的领口看。 尉迟权知道她误会自己来的意思了,笑着抬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说了不会你一满十八岁就胡作非为的,就不会。” 他温柔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心思:“我来是怀着私心,成为第一个祝福你的人,和你独处一下的。白城人太多,你醒来后,就会被朋友们簇拥起来了,我想趁着他们没醒,偷偷多占有一点你的时间。” “说得好!” 黎问音肯定道,然后坚毅地用眼馋的目光看他。 “但是我想要你!” 嗯?她想要他吗? 这倒是尉迟权没想到的,他凝固了一下,思考怎么做。 “我不管!”黎问音大吵大闹。 她郁闷了,一郁闷生气就开始在空地上哼哧呼哈地舞狗,很明显精力旺盛地血液沸腾起来了,边闹边吵:“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给我!你让我舔一下,你让我亲一下你让我咬一下,舔不到你我浑身都难受了,心脏不舒服脑袋不舒服身体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她刚刚想了半天,美美品味了一番,现在尉迟权却说他是来陪她的,没想做什么,让她失望透顶、愤然暴怒、浑身不得劲! “好好好,可以可以,我没说不行呀......”尉迟权上前一步。 黎问音立刻上前把他摁在墙上亲,亲之前,还把大狗狗挂在一边,并且摆着它的双手,捂住它的眼睛。 湿乎乎地亲了他嘴巴一圈,又埋首于他颈侧啃了两下,再咬了口他的锁骨,发泄了一下沸腾之意。 乖乖挨亲的尉迟权是很逆来顺受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走,变得越来越沉,回吻。 湿热湿热地舔够了,黎问音这才心满意足地抱回大狗,和他一起往里走:“我还以为你说的其他礼物是你自己,你要把自己送给我,我都已经准备张开怀抱美美迎接了。” 被黎问音摁在墙上亲了一通,尉迟权的长发更显凌乱了,他轻笑了下:“我本来就是你的。” 黎问音放下大狗,捂住它的眼睛。 “?”尉迟权一顿,这个动作的意味...... 黎问音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舔了舔喉结。 尉迟权很受用地眯了眯眼睛。 黎问音重新背上大狗,没事人一样继续问:“那还有什么礼物呀?” 尉迟权指尖轻触自己的喉结,温柔地拿出一件魔器。 是一个棱彩多面体,每一片很小的面,都在闪烁着异样绚丽的流彩黎光。 “惊喜盒子。”尉迟权笑着将它递过来。 黎问音舍弃掉抓着的两只大狗爪子,接过它,好奇地摆弄了一下,没反应:“这个怎么玩?” “里面藏着三百六十五件惊喜礼物,”尉迟权介绍道,“每天拍它,就可以吐出一个,今天的我已经拿出来了,就是这只娃娃。” 三百六十五...... 黎问音极为震惊地捧着它:“到我明年生日前,每天都有一个吗!” “嗯,”尉迟权坐下,昂首看她,笑,“都是我做的。” 尉迟又又向来喜欢研究制作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做顿饭都得配个小剧场,耐心起来给自己生父弄点蚕蛾尿液浸泡过的桑叶都可以,更别说为黎问音精心准备的礼物。 看似很正经优雅,但很会玩儿,很喜欢折腾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尉迟又又。 黎问音深深地望着他。 黎问音缓缓将大狗娃娃放下,缓缓捂住它的眼睛:“闺女,辛苦你再闭眼一下了。” “......”尉迟权惊讶地看过去。 ...... 尉迟权肩膀上留了圈牙印。 他们坐在床边,黎问音从后抱着他,双腿夹着他的腰,手垂搭在他身前,摆弄着惊喜盒子玩儿。 不知道是摁响了哪个键。 惊喜盒子忽然吟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黎问音生日快乐~” 瓦声瓦气的。 黎问音惊叹:“还会说话!” “嗯,每天都可以触发三段不同的语音,”尉迟权说道,“每天都不一样,会根据不同天气、不同环境来聊。”魔法,很奇妙吧。 尉迟权仔细想想他不能一天24小时在她身边,那在他不在的空隙里,就由惊喜盒子填补吧。 其实是占有欲私心发作了,人不在也想找点存在感,这声音音源是自己。 “哎。”黎问音叹了一声气,又把狗娃娃眼睛捂上了。 “......”尉迟权轻轻回眸。 睡衣被扯开了,胸口出现了一点不明水渍,尉迟权安静地低眸看它。 黎问音亲法一向特别直接,和舔没两样,把口水糊上去就是胜利。 尉迟权轻笑出声。 “这又是什么!”黎问音又发现新东西,从他睡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纸。 “新的一年,”尉迟权柔和地看着她,“有什么目标吗?可以列在上面。” “喔喔,是这个啊!”黎问音找来了笔,趴在大狗娃娃身上写,“我想想看,我好不容易满了十八岁,有什么必做榜吗?” 尉迟权思考:“考驾照?” “这个可以,我早就想试试飞天魔车了,”黎问音写上,“还有成绩再高点,还有......” 黎问音露出一抹邪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进18禁网站了。” 尉迟权:“......”这出息。 尉迟权侧躺下来,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写。 黎问音写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就列了一长串,一番:“诶,礼物单,这是什么?” “唔,这个是我要写的,”尉迟权伸手拿过来,“朋友们送你的礼物我会都为你记录下来,明晚整理看看如何收纳。” 就他知道的,周觅旋就要送黎问音一艘飞艇,和自己生日送的是同款,那么大玩意儿得思考下摆停在哪。 黎问音深深地看着尉迟权。 “嗯?”尉迟权注意到她的目光,轻松愉悦地笑了,眸子舒适地眯起,“又要捂小狗眼睛了吗?” “你这样、你这样......”黎问音严肃地说,“好像人夫。” 尉迟权一滞。 黎问音唰唰唰在纸上写,阴暗地碎碎念:“你当我老公吧,你真的不能当我老公吗?还是当吧,你很适合做我丈夫的,不行,得想个法子把你变成我的丈夫......” “在嘀咕什么呢。” 尉迟权嘴上这么说,实际眼神更为阴暗地凑过去,俯首轻轻用牙尖磨了一下她的耳尖,很享受地听着她碎碎念。 我不想吗? 听到你这么说,我爽的要命啊,音。 第518章 不同的羁绊 这一觉最终还是睡得很舒服。 黎问音抱着大狗呼噜呼噜睡了,醒来一看,时间还很早,不到六点。 但她已经醒来,就完全睡不着了,兴奋地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换衣服出门洗漱去了。 关于自己的生日礼物,小静慕枫他们什么都没透露,一副好似忘了她生日的样子。 但她相信,他们绝对是装的,绝对不可能忘了自己生日的,偷摸捣鼓礼物呢。 黎问音兴奋地拿起牙刷,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就开始边刷牙边想事情。 刚低头把最后一口水吐出去,旁边就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黎问音。” 黎问音猛地一个激灵,差点被口水呛到,扭头一看。 萧语倚在窗边看她,窗开了大半,她拢着清晨的薄雾,散着冬日凌冽的寒风,平静自然地凝望着她。 萧女士啊,黎问音擦了擦嘴角泡沫,对她笑。 一年前的自己,或者半年前,暑假时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与萧语的关系,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吧。 从在他人口中听说她的名字,似懂非懂地听闻她的事迹,后慢慢接触她的魔器、触碰到她的痕迹,畏惧她的强大而一度十分惊恐地胆战心惊,龇牙咧嘴地拒绝她的靠近,被她强盗般的入侵所震惊。 ......再到现在的,我的母神。 黎问音一回顾起来,竟然直接乐出了声,自己都有点想不起来怎么一步步发展成这样的。 “生日快乐,礼物。”萧语抬手,送了她点什么。 黎问音接过来看,这是一团雾气一般的星光,魔法的流光流窜于这一小团星雾中,熠熠闪烁。 她很好奇:“这是什么?” 萧语只说了两个简单的字:“星星。” “星星?”这是摘下星星送给她了,黎问音盯着星雾看了一遍又一遍,“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萧语:“你猜。” 黎问音:“......” 好吧好吧这位大人还是这个德性,黎问音回忆起来了些许和她同居时无数次被她弄得无语凝噎的滋味了。 “我什么德性?”萧语直接问。 黎问音:“......”甚至依旧读心。 莫观那个死出完全就是被萧语感染的吧。 黎问音捧着星雾:“很好看。” 萧语淡淡地瞥了星雾一眼,建议道:“或许可以用来当台灯?” 肯定不是台灯这么简单吧......黎问音端详着这团一看就不简单的星雾。 ......但又有可能? 很难分清萧语哪句话是玩笑哪句话蕴含深意,之前她就说过可以把她当作金手指的随身老奶奶这种话,黎问音当玩笑没在意,结果后来一系列的事,她还真像随身金手指。 黎问音琢磨,那这团星雾又有什么深意呢...... 听着黎问音如此猜测自己,萧语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散发出一点恶趣味。 黎问音一时半会琢磨不出来,只好先好好捧着星雾,好奇问她:“萧女士,那上次你走的时候,就预测到了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了吗?” 萧语很坦荡:“嗯。” “那你、那你......怎么没暗示我一下什么的......”黎问音犹记得萧语走的时候自己可难过了,以为很难再见到她了,还难过了半天萧语是要回去消亡在了过去的历史了。 “嗯......”萧语思索着,撩起眼皮,回答道,“我坏。” 黎问音:“......” 您也真是的。 熟悉的对萧语没辙的无力感袭来。 萧语反口问她:“十八岁的感觉如何?” “我期待了这天很久,”黎问音开口谈了起来,“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零点一过,我没有长高,也没有增重,也没有分化成alpha,没有长出翅膀和尾巴,世界也没有末日。” 黎问音握了握拳:“但好像又有巨大的变化?世界在我眼前焕然一新,我好像拥有了一股劲,我的心声在告诉自己,我到年龄了!我可以扛起这个世界了!” 萧语轻轻地来了一句:“你早就在慢慢扛起这个世界了。” 黎问音一愣,很快又展开笑容,更灿烂了:“对,而我也终于在这一天,意识到这一点了。” 萧语看着她:“理想有发生变化吗?” 黎问音思考:“变了,但也没变。” 她一开始的理想是成为印在钞票上的伟大魔法师,后来慢慢具体下来到底哪里“伟大”,探索出是要成为研究黑魔法的白魔法师,随着对黑魔法的认识了解,目标又变了,是成为黑白大魔法师。 但若问她还想不想印在钞票上,那黎问音还是要的。 所以,黎问音笑着朗声回答:“我的道路越来越清晰了。” 萧语小幅度地勾起唇角。 自己的黎光驱散了前行的迷雾,稳稳踏着向前的路。 萧语轻声表扬了句:“很好。” 被萧妈妈表扬了......黎问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咳咳,但倘若问我今天的目标是什么,那我就是想要好好享受生日!迎接我的惊喜大礼物们!” 也很好。萧语安静注视着她,微微侧身,说道:“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被萧语这么祝福了,那黎问音的一天无论如何也都会非常愉快的。 黎问音笑着目送她离开,回到洗漱台,接着把自己的脸洗完。 很快就有人不请自来了。 “黎问音,生日快乐。” 声音从面前的镜子里传来。 黎问音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一阵头疼,抬头一看,果然是她。 镜子中,邢蕊笑吟吟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自己。 “好糟糕,第三个来祝我生日快乐的竟然是你。”黎问音不客气地说道。 “怎么这样?说话好令人伤心呢学妹。”邢蕊浑不在意地笑笑。 “怎么感觉你在我每个阶段结束时,都会跳出来在我这刷一波存在感,”黎问音打湿了毛巾,吐槽,“什么结算的固定npc吗?” 黎问音和这位北极星小姐也是一直纠缠着孽缘,从自己入学就一直贯穿至现在,没见邢蕊消停过。 邢蕊依旧油嘴滑舌地玩味着很熟稔的话:“那是因为我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啊,白城发生了好大事,我好担心你呢。” 黎问音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这回记得给所处的背景蒙上黑布了?” 上次,她可依据着邢蕊周遭的环境,请诸葛静推测出了邢蕊所在的位置和目的,偷到了魔药。 如此想来,邢蕊上回来找自己,也算坏心办了件好事了。 “可不呢,”邢蕊深深叹了一口气,“托你的福,我那次的任务好失败,我都要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你会在魔女帽混不下去?”黎问音完全不信,深深眯起眼怀疑她。 黎问音摇头:“我怎么觉得你会迅速找到一个好摆布的听话傻子,混得游刃有余风生水起呢?” 邢蕊极为愉悦地轻笑出声,又摇了摇头化解了这份喜悦,只轻叹道:“学妹把我想的太坏了。” 坏了,黎问音一顿。 她这么说,那就是黎问音想得还不够坏了。 “总而言之,祝你生日快乐,”邢蕊笑道,“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黎问音完全抵触,深以为然地后仰看她:“怎么,不远万里寄了个炸弹过来?” 邢蕊:“那哪配得上你。” 黎问音点头:“那看来是原子弹了。” 邢蕊乐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想害你的心思?” 黎问音用沉默的注视回答她。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可信度实在不高,邢蕊轻笑揭过:“好了,生日礼物其实是一句我的爱的祝福,开心不?” 黎问音再次用沉默的注视回答她。 “关于你经历的白城大事,没有什么不好对其他人诉说的感想要对我倾吐的吗?”邢蕊继续很熟稔地闲聊,一副我俩闺蜜好的模样。 “还真有,”黎问音吐槽,“你们沧海院,神人倍出。” 邢蕊好奇歪头:“具体有谁?” “你没有自知之明吗,你问我这个问题?”黎问音疑惑看她。 邢蕊又笑了。 她笑着托着自己的脑袋,轻声叹道:“黎问音你真的很懂我,我很喜欢你的,如果我们不是现在这个关系就好了。” “这不是你自己无数次选择下演变成这样的吗?”黎问音平静冷漠地擦了擦脸,“骗子学姐。” 甚至在一开始,她因为尉迟权是大反派这件事,对他抱以警惕和怀疑,都不怎么相信他的时候,选择相信了邢蕊。 然后被骗。 “是吗?”邢蕊问道。 黎问音没做声。 “是呀....”邢蕊笑着低眸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算了,无论如何,成人快乐,黎问音。” 镜中的人消失了。 黎问音洗漱完毕。 不知道和北极星的这段孽缘还会持续多久,她思索着,摇了摇头,不管了,迈向自己的生活。 —— 起的最早的果然是即墨萱。 工作狂属性的即墨萱连在放假了都没停止给自己找事做,她早早起来,在花园中晨练,见黎问音走出来:“问音,你醒了?” 黎问音笑着点头。 身体缩小的即墨萱依旧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无比正经地穿戴规整,眼神极为坚毅。 “萱萱姐好,”黎问音问好,“吃早饭了吗?” “还没,”即墨萱立刻从花园中径直走过来,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件精美礼物盒递上,“生日快乐,问音。” 黎问音好奇地接过礼物看看是什么。 是一条很精美的领带。 “你夸过我的领带很可爱,”即墨萱看她,“我就按照我的品味也为你定制了一条,你看合适吗?” 黎问音一愣。 这个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她开玩笑说要认即墨萱做义姐,即墨萱十分正经地当真了,还认真规划流程,黎问音觉得她实在可爱,但又怕她不好意思,就拐到说领带可爱,很适合她。 即墨萱依旧当真了,并且记到了今天。 黎问音很感怀地笑:“萱萱姐,我深深爱上你了。” “嗯?”即墨萱一怔,严肃站好,试图好好乘住她“深深的爱”,点头,“我有感受到,谢谢你,黎问音,我是不是给的还不够?” 即墨萱看向黎问音手中的礼物盒:“果然,一条领带,附赠一栋房屋,才更好吧?” “不是这个意思啦萱萱姐,”黎问音仔细地抚摸着领带,“我是真的觉得我心悦诚服地为你当牛做马。” 即墨萱立马拉住她的手腕:“我没有要你为我当牛做马。” 黎问音赶紧说:“哎呀,是夸张说法!夸张说法!”骗你的,其实不夸张,真当牛做马也行。 即墨萱再次信以为真,点点头,还有些苦恼地自责,她是不是又没能听懂这些年轻人的玩笑话什么的。 黎问音安静地注视着她。 一开始对即墨萱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穿着白色制服毅然决然地护在她身前,而后无数次被她的正直之气感染。 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姐姐,虽偶尔在人情世故上略木讷,可完全是正义凛然的树,一竖标杆,黎问音会有些依赖于她的精神,心灵能够得到滋补抚慰。 “谢谢呀,礼物我很喜欢。” “嗨嗨!”楼梯那儿传来声音,“在聊什么呢两位!” 聪明伶俐智慧无双,自称黎问音背后的女人,黎问音的军师来啦—— 诸葛静悠悠从楼梯口转下来,带来了一件很大的礼物:“生日快乐喔!哎呀你成年后,我就成这里为数不多的未成年了。” 十分靠谱的未成年女性诸葛静,兴致勃勃地把礼物盒捧上桌:“快拆开看看。” 黎问音动手拆:“这是什么东西哇,好大一个!” 礼物盒一摊开,是一个巨大的——旋转八音盒? 黎问音有点疑惑:“我很喜欢......不过小静,这好像那种女孩子收到都感动哭了的礼物。” 诸葛静搓手:“你拧一拧发条,你拧拧看。” 黎问音尝试了。 下一刻,八音盒面前站着的三个人全部被八音盒吸了进去。 黎问音穿着芭蕾裙,脚被固定在舞台上,正随着音乐旋转中,手臂起舞:“居然是这样玩的吗?” “没错,”诸葛静也在起舞,“这是一个囚禁整蛊魔器,你看谁不爽你就收他进来跳一整夜。” “太符合我的个性了,我喜欢,”黎问音扬起脖颈,抬臂跳舞,“那请问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呢?” 即墨萱随着音乐缓缓抬腿。 “额......”诸葛静犹豫了,时神时鬼的作风发力了,“不好,忘记叫你在拧发条前让魔器认主了。” “?”黎问音预感不妙,“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诸葛静:“把这支音乐跳完应该就能出去。” 黎问音:“......军师你真是。” 即墨萱:“没事。”当晨练了,她本来就在晨练。 —— 黎问音耐心回顾发现。 她已经和好多人产生了羁绊。 并且和每人的羁绊都不同,深深浅浅,相处方式、关系定位也都不一样。 黎问音和妈妈,黎问音和孽缘骗子学姐,黎问音和榜样姐姐,黎问音和军师...... 天哪,黎问音很惊叹,她是怎么做到的? 第519章 岁岁年年 八音盒的舞台轮盘吱呀转响。 清晨的曜日破开薄雾高悬于顶。 越来越多的朋友们苏醒,兴奋地推开大门献上祝福,脸蛋在冬日中因为情绪高涨而一片通红。 慕枫带来了一只小猪存钱罐,神神秘秘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存钱罐,其中奥妙就交给黎问音自行探索。 裴元送上了一本他亲手罗列的书单,一小箱他精挑细选的喜爱的书籍,其中涵盖诸多他自己的理解与书评。 虞知鸢递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各种各样的魔兽蛋,她说这是魔兽们刚生下的蛋,请黎问音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取名,孵出来后,以后就是属于黎问音的小魔兽了,寄养在虞家林,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看,虞见随则送了个可以养电子宠物的小玩具。 司则翊醒了,身体不难受后,司薇澜立刻带他一起进了白城住宿,二人马不停蹄地赶来,很真诚地献上祝福与礼物。 这种热闹的活动自然少不了时言澈,黎问音是叫他饭点来的,他愣是耐不住躁动的心,提前了赶到了,上蹿下跳地说要帮忙,送了台锻炼用的器材。 当然南宫执也在,他依旧有话要说,很严肃正经地想和黎问音单独聊聊,黎问音嗯嗯啊啊地糊弄一番当没听见。 这座冰山送的是一副银手镯,黎问音问他何意味,他说这是他亲自打造的魔器。 至纯四子集齐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往融洽许多,小狼比较怕生地紧紧跟在纳兰风身后,纳兰风和时言澈两火炮疯狂炒热现场气氛,和谁都自来熟。 秦珺竹再次出现,是跟着孔翎一起来的,据说孔翎和黑曜院十三厨师长吵起来了,厨师长们认为这是放假,秦珺竹要好好享受,孔翎说不行,秦珺竹是她的学生,在入学前她要多教教她。 家长组们也是成群结队的来了,诸葛芸一看就很喜欢这样人多的热闹场景,搓搓揉揉黎问音的脸蛋,就推来了一推车的礼物。 她说是自己选择困难,也不太了解黎问音,不知道她具体喜欢什么,索性都送了。 诸葛静摇头叹气:“我妈妈太热情了。” 没想到的是剩下的几位君麟学生也都来了,黎问音和他们的交情就是在迷惘困境中有过合作,但他们都愿意捧这个场。 据说是在君麟那边忍受了两天冷脸,急需点热闹好玩的场景弥补弥补。 沈肆一来,连带着不想努力社的大家也都来了,钱莱入场后,捧着相机紧张地来问黎问音这里能不能拍照,太多帅哥靓女她手痒难耐。 黎问音没想到钱莱竟然送了自己一台相机,点头说当然可以,还主动提她想拍谁,她立刻去喊人。 随后大明星古琊东就踏了进来,惊得钱莱小声惊呼,古琊东摘下墨镜俏皮眨眼,做了个简单的饭撒。 古燕西没管他,认认真真走到黎问音面前,送上生日祝福和事情进展汇报。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 人好多呀,好热闹。 没有很多社交场合的刀光剑影,也没有许多大型宴会的虚以委蛇,他们都是为黎问音而来,是黎问音自己精心挑选,由衷认可的朋友。 晚间。 在白城最为显著的知名景观,高耸入云的明珠塔楼之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黎问音的十八岁成人礼就定在这里。 黎问音换上了一件华丽的礼服。 是缝纫天才穆不暮小姐亲手制作的。 一日半前。 “你的生日礼服,”穆不暮带着材料坐在她旁边,“是要裙装还是裤装?什么主题风格?” 冷酷的卧底杀手竟然是服装大师,黎问音有滋有味地品着这件事,思索道:“半裙半裤吧,我想要前短后长,裙摆可以比较宽,裤子长靴,风格整体偏骑士礼服。” “好,”穆不暮回答的很干脆利落,即刻动手,“颜色搭配有什么想法?” “搭配......”黎问音认真琢磨她带来的这些琳琅满目的材料,“黑白相间的羽织如何?” 回顾过去一年,最大的感想就是白魔法黑魔法的事,黎问音决定把这样的元素加进自己的礼服中。 “没问题。”穆不暮依旧极为干脆,立刻上手。 黎问音在旁也没闲着,她琢磨着这些穆不暮待会要用的黑白羽毛,拿起来自己给它烫了烫,再添上一点火焰燃烧的感觉。 火焰啊,在自己的过去中也很重要。 最后,黎问音便穿上了一件极为华丽吸睛的骑士礼裙,站上了高台。 乌黑亮丽的墨黑翼羽整齐地绣在一起,油亮顺滑的羽毛层层叠叠,从肩膀一路顺下来,再铺上一层绒厚无瑕的洁白翼羽,卷起的羽毛尖儿闪烁着一点火焰烧烬时的卷边儿。 数颗斑斓夺目的宝石镶嵌在领口、胸口、腰封等各处,以灼目的红宝石为主,流萃精华。 黎问音的脑袋上,歪戴着一只小礼帽,偌大的两支黑白翼羽装饰礼帽,镶嵌着一颗打磨完好的菱形黑曜石。 长靴踩在宴会地板上会碰撞出很清脆的响,腰间别着一把精美的长剑,是不是真剑不知道,是诸葛家倾情提供的。 黎问音在众人的目光欢迎之下走上了台,她眨眼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脑袋。 以往她在学校里,也穿着礼裙上过台跳舞,当时还没多少人认识她。 而现在,这台下的人都认识她了。 黎问音笑了笑。 说点什么好呢。 她抬手握住话筒,在真开口的那一瞬间,却把自己想好的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全部推翻了,只留下一句俏皮的惊叹: “天哪,朋友们,我十八岁了诶?!” 众人欢笑出声,“你这家伙才知道吗”的声音此起彼伏,打趣调侃声不断。 空气中飘散洋溢着黎问音最为神往沉醉的幸福。 —— “都怪慕枫那二货,”裴元很无语地走,“非要拉着黎问音进行什么成年人挑战,挑战其他就算了吧,去挑战酒量。” 从宴会场回去的路上,裴元无可奈何地吐槽。 虞知鸢背着烂醉如泥的黎问音,不省人事的慕枫也被尉迟权用魔法抬着走。 虞见随颇有兴致地跟在旁边,摸着下巴思索:“他们两个一年以来酒量毫无长进哇?” “是啊,”裴元对这两二货很无语,“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挑战这个的。” 虞见随倒笑得很开心,摇晃着清脆的铃铛声:“好熟悉的一幕。”去年也是这样呢。 该不会以后每一年都是这样吧? “到了。”尉迟权停步,看向旁边的旅店,虞见随虞知鸢裴元慕枫都住这。 “接下来交给我扶吧。”裴元一脸嫌弃地扶起不省人事的慕枫。 交接了一下,换作尉迟权背着黎问音了。 他也喝了酒,不能开车,而黎问音闹着非要呼吸新鲜空气,就成了一路走回去。 尉迟权背着黎问音往回走时,想着现在的情况,不禁笑了出来。 真的好熟悉呢。 白城街道上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张灯结彩。 尉迟权听着背上的黎问音叽里咕噜地说梦话,一步步很稳地走。 又一年新春,又一年过去。 往后,岁岁年年,也都要这样。 甚至熟悉的大合照都有,黎问音刚吃了一点酒,双眼迷离脸蛋绯红之时,硬拉着宴会上所有人拍个大合照。 这可把照相师钱莱为难坏了,但她可是专业的,愣是踩着沈肆的肩膀爬上了天花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宴会上所有人都拍进去了。 黎问音被簇拥在宴会中心,有纳兰风第一个提议要将她举起来,旁边穆不暮就火速同意此建议,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将黎问音托起来。 黎问音还没准备好就双脚离地了,惊慌失措地脚一踹,踹到了时言澈的屁股。 好不容易挤进内圈想蹭个中心位的时言澈当即捂着屁股骂骂咧咧,一旁的南宫执立刻辞严色厉地叫他别骂。 照片定格在黎问音被高高抛起来的那一刻,失重的感觉让本就有点醉意的黎问音没能做好表情管理,惊愕地高扬眉毛张大嘴巴。 黎问音被抛的太高了,秦冠玉和即墨萱等正经人担心地惊呼出声。 本来好不容易挤在一起拍集体大合照的诸位,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有倒霉蛋撞到了桌子,桌子摇晃,高高堆起的蛋糕塔尖倾倒,奶油星点飞溅,不知道待会要糊在谁的脸上。 有人惊呼出声,扬起手臂伸手去接拋起来的黎问音,有人看得哈哈大笑乐得颤抖,有人被谁踩到了,急头白脸地寻找罪魁祸首。 钱莱放好摄像机,跳下来要找位置站好,身影快得跑出残影。 整个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咔嚓一声,被记录了下来。 钱莱说,照相也是一种魔法。 尉迟权曾经并不认为,现在却很欣赏这个观点。 “这次的合照也拍得乱七八糟呢。”尉迟权笑着说道。 他认真仔细看了那张合照,在小角落里,某条蛇也来了,而莫某观,则抄袭了萧语的创意,也变成了一条蛇,小狗蛇。 黎问音带着酒气叽里咕噜:“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尉迟权无奈笑笑,声音很温柔,“我要和你,岁岁年年。” 黎问音叽里咕噜:“...嗯?......岁岁?谁是岁岁。” 尉迟权笑着没法回答。 “......快说!”黎问音闭着眼睛哼唧,“岁岁是谁!......我吃醋了!你完蛋了......!” “你还会吃醋哇?”尉迟权不太相信地笑着问她。 “我怎么不能吃醋了...我就......”黎问音嚷嚷,“我就能!” “好好好,吃醋了。”怎么还争起来了,尉迟权无限温柔地笑了笑。 如果此刻有人看见了他的表情,那一定会感叹这简直是能滴出水来的温柔。 尉迟权歪首问她:“黎问音喜欢过生日、过年吗?” “喜欢啊。”黎问音迷迷糊糊地不假思索。 尉迟权继续问:“为什么喜欢呢?” “过生日和过年哇,就是和一大——堆朋友,超级——多朋友,一起吃喝玩乐,”黎问音念念叨叨着,“聚在一起,吃好吃的东西,谈天说地。” “这样啊,”尉迟权勾唇莞尔一笑,“那我也喜欢了。” “嗯!过生日好呀过生日好,”黎问音不知道为什么还唱了起来,“我们都要喜欢过生日!好不好!” 尉迟权:“好。” 黎问音不满意:“不够有激情!” 尉迟权有激情:“好!” “这个可以。”黎教官满意了。 满意了没一会儿,黎教官又不开心了,愣是觉得在他背上待着不舒服,不要这个姿势。 又来了,背着不乐意,公主抱不乐意,竖抱着还不乐意。 正在尉迟权考虑她是不是要骑在自己头上时,黎问音醉醺醺地站在他面前,向他伸手:“我要扶着你走!” “?”尉迟权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扶着我走吗?” “对!”黎问音拍拍自己肩膀,“来!搭过来!” 尉迟权小心翼翼地搭上去,然后就看见黎问音一步一歪地扶着自己摇摇晃晃地走。 没办法,尉迟权跟着她一起摇摇晃晃。 假装两个人都醉了。 过年时期,深夜的街头仍然灯火通明,不少店家还亮着灯。 有一家客人刚在店里享用了团聚大餐,萦着醉气打着饱嗝从店里出来,身上还裹着从店里带出来的热气。 可能是团圆餐吃的太开心了,客人脸红红地向路边的陌生人打招呼,对着黎问音和尉迟权都来了一句:“马上要过年了,新年快乐!” 嗯?尉迟权看过去。 “新年快乐!”黎问音很快乐地抬手回了。 客人朗声开怀大笑:“好!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一切!” “嘿嘿,”黎问音晕乎乎地指了指自己,“你也恭喜!今天还是我生日喔!” “哇!”客人一乐,更高兴了,“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快乐!” 得到了陌生人的祝福,黎问音满意了,醉醺醺地扶着尉迟权继续走。 “怎么还和陌生人聊起来了?我吃醋了。”尉迟权回击她的“吃醋”。 “哦不,”黎问音上手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吃醋。” 尉迟权轻轻扒开她的手:“捂嘴就有用了吗?” 黎问音:“有用有用。” “没用没用。” “不行!有用!我宣布你不吃醋了!” “......音啊。” 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唯此一愿,伴你身侧。 尉迟权笑了笑:“回家吧。” “你刚刚沉默半天是在想什么!”黎问音嚷嚷,“咒我?” 尉迟权挑眉:“哪有,你生日愿望许的什么呢?” “开开心心一整年,所有人心想事成!” “嗯?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我不管,我黎问音大王说啥灵啥!” “好喔,受教了。” 回家的路上灯火通明,同行的影子缠在一起。 第520章 无声 三天后。 “不暮姐!”黎问音看见穆不暮一个人在阳台望风,就端着一杯热可可走了过去。 推开阳台的玻璃隔门,外面冬日的寒风吹得黎问音打了一个激灵,她哆嗦着把阳台门合上,小碎步赶到穆不暮身边,吸了吸鼻子,乐呵呵地问她。 “礼服我已经好好保存下来了!”黎问音捧着热可可蹭到她身边,“会长托我问你,清洗礼服用珠光粉浸泡的晨露水可以吗,会不会褪色什么的。” 穆不暮略一点头:“没问题!” “好诶!”黎问音把捧着的热可可当作暖手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美滋滋地摇晃脑袋,“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件礼服,不暮姐是服装天才来着!” “唯手熟尔。”穆不暮勾唇一笑,小小的得意。 “有这才华不去服装搭配部可惜了,不过纪律部也不错,”黎问音顺着歪头一想,“对了,不暮姐你为什么会成为纪律部的部长啊,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冷冽的寒风轻轻吹起穆不暮的一侧碎发,她薄冰般清透而又似无物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外面,黎问音的话唤起了她的一些凝思。 穆不暮忽然把自己的魔法网页面打开,给黎问音看一则新闻。 是关于白城最高法院最新推出的黑魔法师法律条案的新闻,网民正激烈地讨论着。 对黑魔法师采取按罪定罚的观念已经是无可指摘的了,现在主要是争执讨论黑魔力侵蚀等物造成的伤害,应该如何量刑比较合适,以及对黑魔法师主要采取政策是从严还是从轻。 “唔......”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个我也有在关注,和不暮姐选择进入纪律部有关吗?” “嗯,”穆不暮很轻地回答了一声,“问音,你应该有听说过我弑师的事?” 弑师。 这个词一出,黎问音顿时一震,连带着手捧着的热可可都一抖,差点溅出去了。 黎问音连忙用嘴吸了两口,打哈哈:“啊......是有听说过一点!” 这事黎问音等人听说过就心照不宣地藏在心里,从来没想过要直接问穆不暮,没想到是由穆不暮首先提起了。 她曾问过尉迟权知不知道点内幕,尉迟权说他问过穆不暮,但穆不暮说是秘密来着。 “这以前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穆不暮平静地端详着魔法网络上的新闻,“但现在应该可以说了。” 黎问音不理解:“什么?” 穆不暮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比较合适,她单手托起下巴,昂首看天,幽静平淡地思索着:“我曾经有一位很好的师父。” “是......”是你弑的那位师父吗,这句话黎问音说不出口,咽了口口水,小心问,“是那位师父吗?” 穆不暮凝眸:“嗯,他呢,是黑曜院的一位教授,话很多的一位前辈......” —— 故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了。 一次秘密接头。 “坏菜了,你真是杀手吗?太小了吧。”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惊讶地看着面前等了半天等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穆不暮手里拿着照片,肯定地点点头:“对,我是杀手。” 她平静自然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过往功绩,很熟练地阐述着自己的工作能力,然后拿着照片和面前的男人一对比。 “你就是雇我的单主?” 男人缓了好半天才接受自己重金请来的杀手是一个小女孩的事,闻言勉强缓缓神色点头:“对。” “你......”穆不暮拿着任务单对比,略有些疑惑地歪首问,“目标人物是你自己?” 买凶杀自己,这可不常见,穆不暮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男人扯开了围得很紧的围巾,叹了口气,说道:“对。” “好吧。”穆不暮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就拔出袖中的刀。 听到刺啦一声抽刀响,男人立马惊慌失措,连忙补充:“等会儿!等会儿!我没说是现杀啊!” 穆不暮动作停下:“你任务单上也没清楚时间。” “那......那不是我第一次雇杀手,还不熟练嘛。”男人被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吓到了,劝慢一步,这刀就划过自己脖颈了。 “哦,”穆不暮接受了,“下次注意。” 男人:“......”这种事怎么下次注意。 穆不暮问:“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男人仔细想想,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拿出一支竹简:“小姑娘,不知道你对竹简卜术有没有兴趣?” 穆不暮一知半解地听着,顺着他的意思试了试竹简卜术,结果意外很好,男人双眸惊喜地亮起,夸她天分极佳。 就这样,雇她的男人,成为了她的师父。 师父请她这些天就伪装做师徒,等到了要穆不暮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师父会告诉她的。 穆不暮答应了,像模像样地拜了师门,随着师父一起去了他教学的学堂,过上了一段极为平静寻常的师徒学习生活。 穆不暮不明白师父为何这么做,但不刨根究底是她的职业素养。 在闲适安逸的学堂中,穆不暮认识到了一位小师兄。 少年手持一把蒲扇,很懒散随意地倚在一张竹编躺椅上,随着窗外鸟叫的节奏,轻松惬意地摇晃着自己的躺椅,半边脸庞被柔毯盖住,正睡意很浅地小憩着。 寻舟渡睡眠很浅,不一会儿就因开门声醒来了,揉着眼睛坐起,沙哑着声音喊师父。 睁眼一看,见师父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脸上立马浮出一个“天塌了,师父你怎么带新徒弟回来”的惊愕表情:“她是谁?” 穆不暮很安静地看着寻舟渡。 她眸光凝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被捕网围住的鱼儿,总是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仍拼尽全力扑腾身体奋力挣扎,幻想着逃出生天的。 眼前的少年病气缠身,气血消逝太多。 他活不长了。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寻舟渡没办法活更久了。 啊,穆不暮抬眼无声地向师父望去,是因为这个人吗? 师父一副浑然无所知的样子,热情满满地推着穆不暮过去,笑盈盈地介绍这是他的师妹,两人要好好相处呀。 寻舟渡很警惕地瞪着穆不暮,听师父讲到“她是一名杀手”时,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抵触之意更甚。 穆不暮安静地听着,始终一声未吭。 小师兄身体很弱。 他太病弱了,时不时就会咳血、头晕目眩,身体不支倒下,甚至久站都站不了,经常百无聊赖地倚着窗,侧躺在摇椅上,幽幽怨怨地看着这边。 但小师兄很勤奋。 他很爱竹简卜术,并一度非常不满意师父说他天分不如穆不暮,玩了命地练习,势必要夺回师父的欣赏。 这对他身体其实不好。 他本身就病气缠身,频繁多次使用竹简卜术,会加速他的死亡的。 但师父没有阻拦。 穆不暮就没有说什么。 渐渐久了,穆不暮发现,师父甚至在刻意推动这一切。 每每在寻舟渡病体发作,又要晕厥咳血时,师父就给他分配任务,要他竹简卜术一次。 寻舟渡使用完竹简卜术,咳出了血,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他受竹简卜术反噬,这是所受的代价。 穆不暮私下去问师父。 “师哥是不知道他病了吗?” “嗯。” 师父凝神回眸,平静深沉地看着花窗后,依偎着柔毯暖炉,在老式收音机放映的逗趣儿说书声中,熏陶着淡淡木香,沉沉入睡的寻舟渡。 “他不知道。” 寻舟渡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师父知道。 穆不暮也知道。 穆不暮凝望着躺椅上脸色从来是一片苍白的寻舟渡,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雇我的理由,和师哥有关对吗?” “......嗯,哎。”师父抓挠了一把头发,无奈坐下,抬眼看着外面的落日黄昏。 他们的学堂在一处山头之上,山上种满了银杏树,银杏金黄,衬的这落日之晖仿佛普照了整个天地。 师父声音透着很深沉而又很轻的无奈:“我们这行啊,入行第一需知,就是切莫干涉他人因果,也千万不要痴心妄想改天换命。” “可是到后来,学着学着,一个个的,没几个能坚持住这个入行守则。” “不暮,我也不如你。” “我是个俗人。” “真的,很俗。” 师父要和小师兄换命。 具体来说,就是进行占算魔法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大忌讳,换命移病,交换寿命。 师父是长寿之人,可活很长,而寻舟渡的命很短,伴随着他灼目的天赋出生的是极为短寿的病体,他必定折在早春年华。 谈论私心,想以短换长的很多,愿意以长换短的却很少,穆不暮思考着:“这不是白魔法的范畴了。” 越过红线,触及黑魔法深处了,本身占算魔法就有接近黑魔法的嫌疑。 “嗯,我要用黑魔法了,”师父用宽厚的手掌摸摸她的脑袋,“所以我请了你来。” 在他完成这不可逾越的最后一步,满身遍布黑魔力侵蚀,精神失常之时,雇此凶手,解决他。 师父欣慰地摸着她的脑袋:“还好你斩杀黑魔法师的经验很足。” 至于小师兄那边怎么说。 师父说啊,就先瞒着他。 师父说,他好歹是一名学院教授诶,风风光光了一辈子,德高望重,风评极好,最后变成疯疯癫癫的黑魔法师了,多丢人呐。 而穆不暮呢,则可以匿了他的姓名,拿他的残躯,以斩杀了可恶的黑魔法师之名,换取功绩。 也算,是满足了穆不暮的心愿。 穆不暮听着,安静良久,顶着他的手掌问道:“师父不怕死吗?” 她杀过的很多人,都是怕死的。 “怕啊,”师父哆嗦了一下,念叨道,“所以你一定要给我个痛快。” 穆不暮看着他,沉声:“好,痛快。” 这个秘密。 师父不说。 穆不暮也不说。 日子平常稳定地推进着,寻舟渡和穆不暮的关系慢慢缓和变好,他还是那样,拖着一具病体,不服着不服那,没事逗鸟观花,再跟穆不暮吵上两句。 穆不暮不跟他吵,也不跟他打,他那么脆弱,真是一拍就能散,病弱也不好好病弱着,非要折腾。 小师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并不抵触穆不暮了。 他嘴里叭叭着,拉着她一起围着暖炉做花糕,他一脸不服着,从后下巴枕在她肩头看她的竹简学习,他闭眼安静睡着,两手一手拉着师父一手拉着她。 偶尔,映着暖黄的灯光,穆不暮看着他会想,他又不是师父的孩子,师父为什么会愿意跟他换命呢? 这个疑惑在执行任务这天被解开了。 穆不暮的长刀捅进了师父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她的手上,缠绕着他的黑魔气飘散出来,狰狞地向外铺开。 师父安详地闭眼,念叨着:“太好了,谢谢......” 原来啊,寻舟渡的父母在年轻时曾救过师父,他一直想回报这份恩情。 直到他们的孩子出世,师父看见了寻舟渡身体检测报告,一个隐秘的念头就此暗中滋生。 师父在暗处看着寻舟渡长大,很爱他,逐渐加深坚定着隐秘的想法。 最后,选用了这样的方法,报答了这份救命之恩。 任务执行的很好,唯一的差错,就是寻舟渡闯入,看到了这一幕。 不过幸好。 寻舟渡晕血。 他没能仔细看满身是血的师父,就撑不住晕了过去。 幸好没能看清,师父那爬满侵蚀魔纹的脸。 师父不希望他看见这个。 —— 这个任务完成了,穆不暮却没有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拿师父的残躯去换取功绩。 她重回了国外战场,无所事事了好久。 直到尉迟权发现了她的才能,邀请她回校。 听说有功绩,穆不暮就回去了。 回去后,穆不暮发现寻舟渡的情况很糟糕。 他接受不了师父的死,也接受不了她一声不吭什么解释都没有就离开了,满怀恨意与被背叛了般的怨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这个模样,很快就吸引了一些难闻的臭虫,阴暗地琢磨着要拿这位娇弱的少爷开刀,霸凌取乐。 沉浸在恨意中的寻舟渡,没有发现自己被选做了霸凌目标,一度厌烦地认为自己是倒霉,总能遇见脏水泼身等事。 不行。 穆不暮如此心想着。 她上前,打退了那些臭虫。 当然,没有让寻舟渡发现是她做的,寻舟渡很恨她,不想看见她。 于是穆不暮再一次什么都没有告诉寻舟渡。 穆不暮在背后默默守着。 至于为什么守着,穆不暮不好说。 可能是因为她很喜欢师父,师父泡的茶很好喝,教过她念诗。 也可能是因为小师兄做的桂花豆腐很好吃,小师兄人其实挺好,还带她一起去观过鸟。 或许,还因为在那遍布银杏树的山上学堂的那一段日子,实在美好安逸,卧底杀手不常过这样的日子。 新学生会重建时,尉迟权问她要去什么部门。 穆不暮问什么部门可以在学校里乱走,管不听话的同学。 尉迟权回答说纪律部,穆不暮说那就纪律部。 在寻舟渡不知道的地方,穆不暮看了他四年。 她揪着对寻舟渡着装风言风语的学生,带去小角落教育,路过他正在上课的教室,站在窗外看里面那个上课趴着睡觉的身影,知道了他去当医生,悄悄劝受了轻伤的学生去找他治病,匿名给君麟写推荐信,举荐寻舟渡。 在寻舟渡倚着树干睡觉时,悄无声息地路过,伸手接住即将落在他脸上的落叶。 她记得寻舟渡晕血,记得他睡眠很浅。 因此,穆不暮从来都把脚步放到最轻,没有一次吵醒他,知道他不想看见自己,就四年未在他眼前出现过。 偶尔,会转着银杏叶,坐在一处无声遐思着,回忆起那段日子。 师父说,小师兄的名字简直是他的人生判词,他是迷茫的,苦寻舟渡的。 师哥,这么多年,你寻到自己的舟了吗。 第521章 你们黑曜院/沧海院的都有病 “那这么多年,”黎问音的热可可见了底,“你都一直在背后默默守着他吗?” “差不多吧。”穆不暮如此说道。 收起脚步声,藏匿起踪迹,是穆不暮习以为常的事。 她经常会站在寂静的树荫下安静地注视着他,看这位少爷命又一身少爷病的小娇豆腐困着打哈欠,也会尽量缄默无声地顺手为他做点什么。 寻舟渡喜欢清净,那穆不暮就尽量维护住他周遭天地的片刻安宁。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师父的离去,师妹又在他面前弑了师,这打击会很大吧,黎问音手肘撑在围栏上叹气,“是不是心里恨透了你?” “应该?”穆不暮迟疑着回答。 按理来说是恨,不过老实说,她没感觉出来寻舟渡的恨意,他除了有点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外,也没进行什么对她实质性的辱骂和攻击。 黎问音托腮沉思。 穆不暮看着页面上的新闻报道:“师父总说,要留清白在人间,一刻也不愿意以黑魔法师的面貌多待,命我即刻果决了他。” 虽然和寻舟渡换了命数移了病后,师父本身就活不长久。 但倘若这些新法律条款在当年就以颁布,他虽然应该不会改变决定,但能够......死的更加体面一点,以还恩的重义之人被厚葬,而非不知所云地“离奇去世”吧。 黎问音:“不暮姐喜欢师父吗?” 穆不暮点头:“喜欢。” 黎问音又问:“那不暮姐喜欢寻舟渡吗?” 穆不暮点头:“喜欢。”很纯粹,不然也不会守他四年。 “......你这么疼着他,”黎问音无奈叹气,“我都不好意思报他阴了我一把的仇了。” 尤其听说了他们师徒三人的故事后,还真是.....三个人里一个人都怪不了。 “这不碍事,”穆不暮拍拍她的肩膀,“你尽管去做。” 师哥的脾气她清楚,绝对是主动得罪了黎问音,穆不暮支持黎问音去报复,和她宠着寻舟渡不冲突。 黎问音乐得咯咯笑:“那我要给他扎回一针!他往我朋友身上偷偷扎了针!” “扎,”穆不暮提供建议,“他腰腹那一块最不经造。” 在两人聊的正欢之时,一只漆黑的乌鸦从上降落,停在面前的围栏上。 小乌鸦戴着一只单片眼镜:“小同学们好呀~” “巫鸦老师!” “院长好。” “巫鸦老师,”黎问音眨巴眼问,“是有什么事吗?” “咳咳,”巫鸦老师清了清嗓子,“我来是想邀请各位小同学们赴一场联谊会,并且有一个假期互助班的想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向?” 黎问音和穆不暮都没听明白。 “这是什么?” 巫鸦老师款款说来:“我和君院长聊了聊,君院长呢,现在已经非常深刻地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想找机会弥补,并且让常年不合的我们两院冰释前嫌一下,为其他学生做个榜样。”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找机会弥补?冰释前嫌? 这是君麟吗? 黎问音狐疑:“巫鸦老师你认真的吗?” “咳咳,当然呀,君院长自然与我一样深深为学生着想的呀。”巫鸦老师笑吟吟地说。 黎问音一脸难以置信。 穆不暮询问:“怎么个冰释前嫌法?” “正值假期,正好君院长的六位学生,他们都完成了自己的假期课题,”巫鸦老师笑盈盈的,“而我的五位学生加上小暮暮小同学你~也是六位,你们这些小同学可以相互认识认识,坐在一起聊聊天~相互查缺补漏什么的呀~” 黎问音惊愕。 “啊?” 他们吗?! —— “呜哇,”黎问音非常一言难尽地靠着墙壁,“突然要我们过去和他们友好相处发展。” 她对君麟那六个学生都不好说,南宫执就别提了,这几天完全躲着他走,寻舟渡更是和她有仇,沈肆算是半个自己人吧,令狐沅一直盯着秦珺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还没弄清,罗琦不太了解,苏酌云......算是秦珺竹的朋友,但和她相不相处的来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黎问音对沧海院的刻板印象可谓正值巅峰时期,很畏惧这群神人说是。 但他们愿意为秦珺竹出力,黎问音这点还是蛮感激的。 尉迟权双腿交叠托腮:“老头子闲的没事干了。”老头子,两个院长都指。 有没有在意一下这是他的假期?巫祝延好的不学,净跟君麟学在假期布置作业是吧。 “嗯?”萧语平静地瞥过来。 “没什么,”莫观坐在旁边笑着帮忙解释,“两宝宝不乐意和人社交,正烦着呢。” “......”黎问音很无语地瞪过去。 沧海病的源头是谁啊! 他还在这说风凉话! —— 而另一边。 “好耶!”罗琦一蹦三尺高,“我早就想和阑尾炎和洋葱圈打一场了!” “师姐,”令狐沅沉声稳住她,“我们不是去和他们打架的,是友好交流互助。” 阑尾炎和洋葱圈啊...... 哦不,被带偏了,黎问音和尉迟权啊。 令狐沅心中升腾起一些隐秘的期待。 她好期待见着二位啊,两位大人都是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令狐沅见过黎问音,最喜欢的就是她那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睛,很真诚炽热,好似下一秒就会欢腾地扑过来热乎乎地陪着你闹。 有关这两位的传闻,令狐沅也听说了许多,这两位好像是情侣,是真的吗?应该是吧,好多场合都有公开拥抱。 真是般配的天生一对,长得又好看,赏心悦目的。 唯一可惜的一点,令狐沅如此想着。 她爱磕cp,特别喜欢磕点带点反差感、救赎感等等特殊性的cp,亦或者感情浓度比较高,起码有一方的感情会带点“重”味儿的cp。 学生会长尉迟权样样完美,儒雅随和文质彬彬,据说和黎问音相处认识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两人情投意合模范情侣,是很甜美好吃啦...... 但差了点点劲,略清淡了点,主要学生会长这人太完美无缺,不太可能感情方面偏点“重”吧? 感觉这样出身高岭品学兼优的人,通常会非常自信稳重,连吃醋都不会吧? 这就是令狐沅唯一小小可惜的一点。 但近距离看看他们也是好的,太养眼了,能有互动就更好了......令狐沅幸福捂嘴。 寻舟渡没骨头般的倚着墙壁,不知道是在神游还是在想事情,听说了要和黑曜院的那帮人友好互助后,他就一直这样。 寻舟渡余光一瞥,看见旁边的苏酌云正为难地拧着眉毛:“怎么?” “......师哥,谢谢关心,”苏酌云很礼貌乖巧地回应了一句,“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寻舟渡:“怎么了吗?在担心什么?”挺稀罕,苏酌云会对此感到为难。 苏酌云复杂地凝着神色:“我担心我在秦冠玉面前表现不好。” “?” 寻舟渡疑惑一秒,刚想说秦冠玉不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吗,然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哦,因为秦冠玉是秦珺竹弟弟。 ......真讨厌啊,来了,寻舟渡最受不了的闪耀青春时刻。 担心在在意的女生的家人面前表现不好,从而为此徘徊苦恼的青春少男心思。 寻舟渡在那一瞬间被这个该死的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目青春气息给刺到了眼睛,无语地向旁边退了两步,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还维持着端庄师哥模样:“没事的,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师哥,你真好。”苏酌云受此鼓励,备受感动。 寻舟渡:“......”真烦啊。 —— 有人不愿意,有人一万个愿意。 但最终还是迫于自家院长的淫威,十二个人全部到场了。 君麟六子的名声很响亮,但黑曜院的几个人总是忘记自己其实也是院长学生。 或许是自家院长化作小鸟天天飞,没事就搓搓眼镜咕咕嘎嘎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哪怕心知肚明他是院长,甚至是四大院长中资历最深的院长,也老是潜意识将他和“德高望重的院长”联系不起来。 刚入场时,双方都很警惕,礼貌客气地共同吃了一顿饭。 饭后,进入正题,巫鸦老师的寒假小课堂开课了。 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了一块大黑板,自己变出来个讲台,自给自足地上台讲课。 沧海院的几个人看着,全程表情一言难尽。 “这么随便吗?”罗琦转过来,“在餐馆里就开始上课了?” 好磕碜......寻舟渡看着巫鸦老师的动作,甚至讲台都是自己造的,怎么这位院长一点架子没有?君麟可是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的。 “咋了?”慕枫表示疑惑。 已经非常不错了,还弄了个讲台黑板,巫鸦可是经常从草丛冒出来,树上掉下来,顺嘴就给他们讲一课的。 黎问音好奇:“你们院长是怎么给你们上课的?” 苏酌云很乖地回答:“会选在明净广阔的私人课堂,起码要提前半个月确定好内容主题,以及准备各项教材用具。” 黎问音眨眼,这么麻烦? 罗琦歪头:“你们啥样?” 尉迟权随意地抬手比划了一样自己努力搬讲台中的巫鸦老师:“这是我们的最高规模。” 沧海院等人:“......” 好心酸。 感觉年纪大了干点什么都显得心酸起来,尤其黑曜院的几个人竟然没一个上前帮忙的,更心酸了。 黎问音他们当然不会上前帮忙。 谁知道巫鸦老师弄来的黑板会不会突然弹出来个拳头将他们击飞。 坐在左右两方的学生沉默地瞥了对方阵营几眼,彼此都觉得对面吃得好差。 沧海院那边,君麟六子,从高年级到低年级,罗琦、寻舟渡、南宫执、苏酌云、沈肆、令狐沅。 黑曜院这边,也是六个人,穆不暮、尉迟权、裴元、黎问音、慕枫、秦冠玉。 差一个虞知鸢,但知鸢姐是真的社恐,不喜与外人交流,巫鸦老师和黎问音都一致不会强拉着她认识陌生人,正好她回虞家魔兽林照看刚孵出来的魔兽蛋了,就没来。 “好了,小同学们~现在你们也互相认识清楚了,我们就正式开始我们的假期友好互助交流会吧~” 巫鸦老师笑吟吟地站上讲台,这几步走得看在沧海院学生眼里格外步履蹒跚,黑曜院这边则看着他笑容的弧度,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们的主要内容是查缺补漏,我会为小同学们每人布置一个专属课题,大家尽量完成,经过认定过关就好哦。” “因为主要是为了跨院互助交流,大家在遇到困难时,请向对面的同学请教,就不要只专注自己学院的同学啦~” 很温和的语气,听起来一点强制性都没,似乎只是礼貌的建议。 “那我就是要问自家学院的同学怎么办!”罗琦很叛逆地询问。 裴元建议:“最好不要。” 鬼知道这个邪恶眯眯眼会干什么。 罗琦偏要试试,扭头对令狐沅说,她要向令狐沅请教。 结果话吐出来,就变成了一声非常斩钉截铁的:“我爱黑曜院!” 罗琦:“?” 罗琦不信邪,再次试了一下:“我爱黑曜院!” “真令人不好意思呢,”巫鸦老师轻轻笑了笑,“这么快,小琦琦同学就领悟到我们学院的美好了呀,我好开心~” 沧海院众人:“???” 不是,黑曜院的院长,一院之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整人玩儿吗! “真危险啊,”慕枫心有余悸地看过去,“差点就要大声宣读违心的话了。” 罗琦大骂:“什么鬼!” 巫鸦老师继续悠哉悠哉地宣布交流会规则:“因为是友好互助交流会~小同学们也不要打架,不要相互辱骂喔。” 沧海院那边心里脏话快骂飞起来了吧,尉迟权观察那边的脸色。 然后他愉快地笑了,那太有意思。 巫鸦老师宣布完毕,一展双手,十二张小纸条就扑棱棱地飞到每个人面前。 众人揭开纸条一看。 皆是面露难色。 第522章 他欺负我 自然元素魔法,涵盖常规的风、火、水、土等等元素,是魔法中一大类,攻击魔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黎问音学会的第一个魔法——点火魔法,以及后来衍生出来的火焰魔法、造出的火焰魔龙,甚至添入了黑魔力的火焰,都系属于火魔法。 每个人擅长的元素魔法各不相同,有人擅长各类水魔法,有人擅长土魔法,而黎问音毫无疑问地最擅长的就是火魔法。 因此,当黎问音翻开自己的纸条,看清巫鸦老师给自己布置的课题时,顿时一愣。 「凝冰魔法」 冰系魔法吗......黎问音没怎么使过,和自己惯用的火焰魔法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不过基础的元素魔法是学生必备,黎问音和杜敬之打架时也用过万里冰封的魔法。 虽然那次借用了姜饼人书页以及尉迟权的魔力与魔法能力,但普通的冰系魔法,黎问音认为自己还是不在话下的。 “没问题老师!”黎问音自信地拍拍自己胸膛,向巫鸦老师打了个帅气的响指,“简单!” 巫鸦老师神秘一笑。 差不多同一时间,南宫执出声询问:“燃焱魔法?” 怎么?听起来像是火系魔法。 黎问音十分感兴趣地往南宫执的方向看去。 啧啧啧,大冰块用火焰魔法啊,少见少见,会不会把自己融化掉。 嘿,小雪人自燃。 看得出来南宫执的确很不擅长火系魔法,他覆着薄冰的眉宇轻轻地拧起,看来是真查缺补漏查到缺陷了。 “二位小同学都看到了自己的课题内容吧?正好我来和你们讲一下。” 巫鸦老师从台上悠悠转下来,面对他们说。 “你们两位呢,考核是同时进行的。” “哦?”黎问音思索,笑道,“我懂了,要我用冰扑灭他的火,比拼对吧!” 南宫执:“我用火熔化她的冰?” 是使用对方擅长的招数击败对方吗? 巫鸦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在二人的注视下十分出乎意料地轻轻摇头:“不是呢。” “嗯?那是?” “你们两个呀,要学会配合,通过的方法只有一个,你们同时使用魔法,冰与火同时存在,”巫鸦老师悠悠道来,“冰不可以压灭火,火也不可以熔化冰,否则,算二人共同失败。” “啊?——”黎问音发出一声长长地哀嚎。 怎么是小组作业啊! 老师你清醒点!小组作业并不能培养同学情,只会让人想把碍手碍脚的组员一脚踹出去,相看两厌! “啊什么,”南宫执皱起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很冷地看过来,深深凝视黎问音,“意见这么大?” 几个意思,本身黎问音这些天疯狂躲着他走,他就感觉很奇怪了,怎么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公开嚎叫起来,她就嫌弃的这么明显? 不是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吗?南宫执万分不能理解。 “没什么,就是,”黎问音单手托腮苦恼,“我很担忧。” 真会刁难人啊这个巫鸦老师。 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罗琦打开纸条看了两眼,眼神逐渐迷茫像在看天文。 “什么叫阅读一本书,写一篇满分读后感?什么书?” “是这本哦。”巫鸦老师十分慷慨地变出一本小说。 这本书在其他人眼里并不算厚,但在罗琦看来,厚比城墙,重如泰山。 她茫然地接过,直接从中打开,密密麻麻的小字咣一下贴在她面前。 罗琦头疼欲裂,头晕目眩,面目狰狞起来,表情像是要把这书生吃了。 “就非得看书吗!”罗琦哐一下把书合上,生怕再看一眼,就要被摄魂夺魄了,拍在桌面上。 “小琦琦同学的阅读理解能力有所欠佳呢。”巫鸦老师笑吟吟地解释。 罗琦受不了地把书举起:“这东西太恐怖了!” 令狐沅安静地看着旁边师姐的大呼小叫。 完全就是在为难一个丈育啊。 她无声地轻叹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纸条。 「养活一盆花」 很简单的课题,却命中了令狐沅的死穴。 她对植物相关的内容一窍不通,别名沧海院百草枯,养什么什么死,多肉仙人掌在她手底下都难逃一劫。 这位神秘兮兮的年轻院长简单随意地布置的任务,就直接命中她的致命缺陷。 令狐沅头疼。 “奇怪,那位学姐怎么对看书反应这么大?”慕枫对此表示疑惑,“沧海院不是人人书呆子学霸吗?” “刻板印象了吧。”裴元说道。 “另外这个怎么搞啊!”慕枫悲愤地扬起纸条。 「从沧海院同学中得到六朵“志愿小红花”」 慕枫嚷嚷:“他们刻意刁难我怎么办!这不完全就是看他们的脸色,仰人鼻息的生活!” 裴元不仅懒得理他,还顺嘴冷嘲热讽了:“你不是最爱小红花了吗?满足你了。” “哎呦吼,我倒要看看你叫的这么欢,你的课题是什么!”慕枫凑过来一看。 裴元的纸条赫然写着:「学习魔法:知识殿堂归纳法」 “知识殿堂归纳法?”慕枫好奇,“这是什么魔法?” “嗯?”一旁的苏酌云抬眸。 他很客气地介绍:“这是我们院的专属魔法呀。” 裴元无声地吸了口凉气。 向沧海院学生,学习沧海院魔法? “满足你了,”慕枫曲起手臂肘了他一下,“我记得你最开始特别想去沧海院,一度很不满意分配到我们院来着。” 裴元:“闭嘴。” 巫鸦老师看见面无表情的沈肆默默走到了自己面前。 “......院长,”沈肆还算有礼貌地敬称了一下,然后展开自己的课题纸条,疑惑地确认了一遍,“我的课题是,为其他同学......花钱?” 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对呀,”巫鸦老师神色不变,脾气很好地笑笑,“学会分享,也是一种学习呀。” 沈肆面色凝重。 正发愁小组作业的黎问音见状乐不可支地笑了,大呼守财奴也要破财了。 这个巫鸦老师布置的课题作业都十分刁钻犀利啊。 苏酌云和秦冠玉也都被分配到了各自不擅长的魔法领域。 秦冠玉心态良好,抱着要好好学习的态度认真思考起来。 苏酌云颇有些担忧自己表现不好,也加紧地卷了起来。 寻舟渡面色麻木地盯着看自己的课题内容。 「宰杀一只鸡,煲一锅鲜美的鸡汤」 ......他很不理解,这位笑眯眯院长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布置这样的任务? 是饿了想喝汤,还是单纯想玩弄一下他? “这不是很简单吗?你怎么表情这么难看?”黎问音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旁边,盯着他的纸条看。 知道自己课题作业不好办了之后,黎问音游走全场,希望谁都不好过。 “哪里简单?”寻舟渡往旁边躲了躲,表情很不好,“你杀过?这里有多少人下过厨?” 他这么问,是他认为这里的这些人,个个出身显贵小姐少爷,没什么人下厨做过这种事吧。 这话一出,迎来了一大堆人的一脸疑惑。 经常杀猪的慕枫疑惑地看过来。 常帮家里人做饭的裴元、苏酌云、罗琦奇怪地看着他。 黑曜院美食加工厂国王秦冠玉对此表示惊奇。 独自生活惯了的南宫执疑惑。 尉迟权微微挑眉。 黎问音眨巴眼:“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寻舟渡:“......?” 他十分纳闷地打量着周围人的表情反应。 这不对吧,这些人都有类似的经验吗? 还真是,大多数人都有经验,就算没有,也对此并不觉得是难事。 这群人中,唯独寻舟渡有少爷病,其少爷病还很严重,其下厨经验有且仅有一点点闲来无事做点小甜品的经验,其实米饭都没煮过。 “......”看着其他人惊诧的目光,寻舟渡默不作声了,纳闷地往穆不暮那边瞥了眼,想知道她是什么课题。 穆不暮已经把纸条收起来了,没透露是什么课题,神情未变,没什么端倪。 寻舟渡一顿。 她的课题是什么? —— 尉迟权是十项全能的。 他没有不擅长的魔法,对他来说魔法只有精通与否的区别,也有丰富的做饭经验,阅读、运动、审美搭配、理论知识等等亦不在话下。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难住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查缺补漏的项目。 直到他打开巫鸦老师飞来的小纸条。 「绘画」 尉迟权:“......” 尉迟权微笑和善地关上这枚小纸条。 臭乌鸦。 真有病是不是。 闲的没事干了。 “怎么个绘画法?”尉迟权耐着性子温和有礼地笑着询问巫鸦老师。 “唔,画人画物都可以呀,”巫鸦老师很有耐心,“然后请其他学生看图来猜。” 看图猜对是吧?尉迟权笑着颔首,那他有的是办法。 巫鸦老师似乎预判了他的想法:“不可以用魔法或者别的方式来提醒作弊哦。” 尉迟权安静微笑着看着他。 巫鸦老师悠然道:“别满眼的要杀了我的恨意呀。” 尉迟权微笑着闭了闭眼,轻声:“怎么会。” 这杀意快把人直接贯穿了,巫鸦老师无奈笑了笑,悠哉悠哉走了。 嗯?令狐沅撞见了这一幕,旁听了一耳朵。 怎么回事,学生会长尉迟权不擅长画画吗? 第一次听说,还挺稀奇,是有多不擅长呢? 尉迟权维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坐在靠窗位置,优雅从容地支起了画板,提笔开始练习。 令狐沅从巫鸦老师那里领了要养的花,捧着偷偷站到了尉迟权身后,努力用目光去够他的画板。 然后她就看见了尉迟权在用他修长好看的手和昂贵不菲的笔,创作惊天动地的...... 屎。 呜哇,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坨杰作吧,他就是在画屎吧,乌七八糟的线条,一圈圈向上,黏稠怪异地堆在一起,该物种堪称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如果真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东西,那会立刻刊登上新闻,播报人类又一次发现了新物种吧?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扭曲阴暗地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全身瘫痪躺了四十年的植物人有朝一日猛然苏醒,画出来的东西都比这个好看吧? 令狐沅很震惊,学生会长竟然这么不擅长画画。 “令狐同学,”刚好她在旁边,尉迟权就问问自己的练习成果,“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然后亮出自己的杰作。 令狐沅:“......” 最考验人情世故的时候来了。 令狐沅沉思片刻,试探道:“是动物吗?” 尉迟权默默将画板翻了回去,十分遗憾地看着它。 “......”看来令狐沅猜错了。 令狐沅小心翼翼地问:“答案是什么?” 尉迟权:“是巫院长。” 令狐沅:“......” 这坨东西是巫院长啊。 技巧先不提,感情挺充沛的,力透纸背的恨意。 尉迟权翻开画纸,重新起了一张白纸,顺口问:“你擅长绘画吗?” 会画画到底是什么感觉。 令狐沅点头:“还可以。” 尉迟权有点意外地抬眸,把画板递了过来:“方便演示一下吗?” 规则规定两院学生要互相请教,令狐沅正好苦恼自己的花该问谁,闻言很慷慨地接过画板,坐下来现场表演了起来。 她运笔飞快,想到什么画什么,一画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全凭着自己的心走了。 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给尉迟权演示,唰唰唰直接画出来一张精美的尉迟权黎问音拥吻图。 令狐沅:“......”不好! 尉迟权安静注视着。 “咳,我画错了,”令狐沅赶紧撕下纸,揉成一团,“我再画一遍。” 好险,在细节描绘两人啵嘴的那一刻她清醒过来,及时悔改,换成了一副巫鸦老师的帅图。 不知道尉迟权有没有看清,最好没有。 毕恭毕敬地将演示图递给尉迟权,令狐沅赶紧捧着花走了。 尉迟权捏着图纸,严肃学习中。 ......然后,微微皱眉,低眸看向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的手,不可以...... “......问音。”尉迟权小声喊黎问音。 “怎么啦怎么啦。”黎问音赶过来。 尉迟权很难过地看着她,告状:“那乌鸦为难我。”欺负他,手也一直在欺负他。 黎问音立即生气了,打抱不平:“怎么这样!” 这一切都看到了令狐沅眼里。 她即刻宕机。 啊?他是,会撒娇的吗? 第523章 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合作 感恩。 多谢款待。 令狐沅在心里向黎问音和尉迟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很令人意外啊,这位学生会长私下原来会偷偷委屈撒娇,她原先以为尉迟权这样身处高岭的怎么着都会自尊心很强,并且黎问音学姐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令狐沅不可思议地对着那边看了又看,反复眨眼品鉴。 尉迟权转着画笔抵着下巴,盯着画布,对比着他的杰作和令狐沅的示范,思索,明明都是人的手,为什么画出来的东西这么天差地别。 真是让人面子挂不住,尤其还被人当场用画技虐杀了,画的是同样一个人,对比之下更是惨不忍睹。 黎问音拿着两张纸沉思。 尉迟权抱着画板昂首问她:“音,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黎问音不假思索,笑道:“都是巫鸦老师呀!” 尉迟权舒展眉头笑了:“我画的怎么样?” “很好!”黎问音脱口而出,也算是两只眼睛全闭地张嘴夸了,“巧夺天工,完美无缺!伟大的不朽杰作!” 知道她胡乱夸的,但尉迟权很受用,他非常舒心地笑了:“好哦。”又开心了。 黎问音回来继续去做自己的课题了,路过令狐沅时,注意到令狐沅在看她,她悻悻然露出一个违心护短的不好意思的笑,赶紧找补道:“令狐同学,你画画好厉害啊!” 那幅巫鸦老师真好看吧,黎问音很惊叹周围竟然有画技这么厉害的人物,她一定在某些平台是知名大佬。 “谢谢学姐夸张。”令狐沅很客气地应了一句。 黎问音打完招呼就挥挥手走了,令狐沅一直目送她离开。 好、好厉害的一个人...... 从善如流地哄好了尉迟权后还自然地夸了她一把,不愧是传闻中的黎问音学姐,自带一种吸引人的气质,却不是生拉硬拽地将人卷进她的旋涡中,而是自然散发着引人主动靠近的磁场。 另外真的好意外学生会长私下会有委屈撒娇的这一面,这感觉怎么说......好像突然从遥不可及的传说人物,一下子活生生地站在人面前了一样。 还很萌,尉迟权竟然会盯着自己的手呢喃,黎问音竟然会站在旁边胡说八道式安慰他。 令狐沅心满意足地攥紧了手。 用画技虐杀学生会长这一件事做得真是太对了! 在令狐沅面上瘫着一张脸,心里美滋滋的时候,她怀里捧着的花轻松惬意地舒展开自己的叶子。 —— 黎问音撸起袖子,准备开始释放凝冰魔法。 南宫执立在她不远处也准备释放燃焱魔法。 令南宫执感到非常困惑的一件事是。 为什么。 自从黎问音大声宣布她要开始施展魔法了,周遭其他人就迅速撤离至远处,慕枫裴元自发地搬来桌子将黎问音隔离出去,连秦冠玉都逃去了角落。 除了自己要和黎问音打配合,必须待在他们的魔法能影响到彼此的空间之内,其他黑曜院学生一个比一个离得远。 南宫执抿唇不语,自己做好自己的就行。 燃焱魔法的咒语是巫鸦老师给的,是黑曜院式的咒语,充斥着一定随机性。 但在南宫执看来,同类白魔法之间的差别并不大,只是咒法不同,可以类比成公式不一样,但算出的结果能一样,并且触类旁通,学会相似的公式就能会这样的公式。 自然元素魔法对南宫执而言不在话下,火系魔法的确是他最薄弱不常用的,但也会。 南宫执选择了一个干净的餐盘作为燃焱魔法的目标。 施法成功,燃烧而起的灼燃烈焰就会在餐盘上起舞,他会控制烈焰不烧到餐盘。 确定好自己的行动步骤,南宫执抽出魔杖。 默念魔咒,调动魔力,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脖颈处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一个冰坨子飞过来堵住了他的魔杖尖端,让他点不出火。 南宫执:“......” 他侧眸看这位合作伙伴在搞什么。 黎问音在凝冰。 真的是很正经地凝冰。 她闭眼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魔法中,还很贴心地考虑到南宫执魔力纯粹磅礴,比较强力,就使用了自己比较多的魔力,以保证自己的冰不被他的火化掉。 黎问音闭着眼睛,脚下踩着的地板结起了霜,漆黑的魔杖通体附上了一层雾白的冰霜,魔杖尖端指着的地方,魔力轻轻托起一个冰块,而这个冰块还在迅速凝结壮大。 黑曜院式魔法,向来是使用魔力念出咒语,其余全靠一颗心的真诚,听凭心引。 黎问音觉得自己现在足够真诚,她满心念着要凝结的冰更强力些。 于是,浮在空中的大冰块在迅速旋转,数不清的细小冰渣呈高速向外溅射过去。 南宫执一扭头,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场暴风雨。 他被这场暴风雨糊了一脸。 “......黎问音。”南宫执喊她。 黎问音没理,完全闭眼沉浸在自己的魔法世界中了。 南宫执声音高了些:“黎问音!” 沉浸在凝结冰块中的黎问音听到了。 被打断魔法的施展是件很痛苦的事,顿时收回魔力的感觉就像如鲠在喉,她很艰难地撕扯开眼皮,疑惑看过去:“干啥?” 然后黎问音就看见,南宫执一脸低沉地瞪着她,半边脸上都被溅上了黎问音飞过来的冰渣,冰冷的雪水顺着脸庞流淌下去,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黎问音无语地看他,“热了自己脱衣服,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南宫执:“......”有病,谁热了。 南宫执洁癖发作,反手转动魔杖,让自己瞬间干爽清洁,然后抑着火气指向周围飞的到处都是的冰坨子:“你自己看。” “这些怎么了,”黎问音疑惑地看着到处都是的碎冰渣,只觉得,“这些能证明我很用心地在凝冰,倒是你,你的火呢?” 南宫执把自己被冰坨子堵住的魔杖伸到她面前:“你影响范围这么广,我怎么施展魔法?” “那是你要考虑的事啊,我又没不让你点火。” 黎问音垂眸看他魔杖尖端的冰坨子,屈起指头,直接给它弹飞。 “好了,没了。” 她一脸的“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的鄙夷。 南宫执:“......” 他抽搐了一下眼角,使用魔法拾起地上一枚冰渣,举起来对着她说:“你不能控制一下它们别乱飞吗?” “啥?”黎问音没懂,这是她能控制的吗。 南宫执沉声:“调动魔力,配合精准的运算,选取目标,冰系魔法,以加固防御为主,这怎么满满的攻击性,你往里加了什么?” 黎问音对他说的什么精准的运算完全一头雾水:“我加入了我的心情。” 南宫执:“......” 南宫执:“你在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啊,”黎问音摊手,真的很无辜,“魔咒不就是这样的,怎么会没有范围影响。” “总而言之,”南宫执把冰渣丢掉,“你注意一下你的范围影响。” ......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但他说得也有道理。 黎问音端详了一下满地的碎冰,这次换睁眼施法了,盯着凝冰的情况。 好处是可以看着它了,坏处是没那么沉浸,调动魔力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考虑到高速旋转凝结大冰块的方式,很有可能再次造成冰渣乱飞,黎问音这回选择换温和点的,凝点柔和的雪,让雪一点点堆起来。 同时,南宫执开始点火了。 黎问音专心致志地盯着看自己一点点飘落叠起的雪,很有成就感地看它越垒越高。 然后,一颗火星子蹦过来,毁了所有。 黎问音:“......” “南宫执你又在干什么!”黎问音很愤怒地捧着自己的雪的尸体——也就是一摊雪水,去控诉南宫执的罪行。 南宫执正在往餐盘上施加燃焱魔法,很莫名地看过来:“我并没有影响到你。” “还说没有!”黎问音捧着雪水,“突然来一个火星子,是不是你搞得!” “不是。”南宫执很确定,他充分精准地运算了消耗的魔力与魔法效果,确定没有恶意干扰她。 “还在狡辩!”黎问音怒不可遏,“你自己看!” 南宫执看见,本该顺利燃在餐盘上的三团火,其中一团明显减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黎问音的雪化了,衣服上还烧出了一个洞。 南宫执蹙眉:“奇怪。”这就是黑曜式魔咒的随机性吗? “你还奇怪上了!”黎问音气结,迅速凝结出来一个雪球,对着他就砸过去,啪嚓一下摔在他身上。 “......”南宫执洁癖再次发作,“你砸我干什么?” “就是因为你对我怀恨在心,心里有火气,”黎问音再搓雪球,“你的火才会点到我这来,坏了我的雪。” “我对你有火气,”这个南宫执不否认,“和我使用的魔法有什么关系?我明明没有,这恐怕是该咒语的问题。” “?还怪上咒语了,那你用你沧海院式魔咒试试,”黎问音更气了,“谁说影响不到魔法的,你心不诚,就是很影响魔法。” 南宫执根本不信这一套,顿时换了沧海院式公事公办的魔咒。 这回没有烧到黎问音那里去了,而是因为温度太高,把黎问音手里刚搓出来的雪球烤融化了。 黎问音:“......” 黎问音愤怒地搓出一个巨大的雪球,举过头顶,对着南宫执砸过去:“你给我受死吧。” 南宫执看着眼前这个要把自己砸死的大雪球,愕然黎问音怎么这样,满脑袋的困惑。 南宫执在想,说到底,火与冰就是相互克制,是不可能共存的啊,巫祝延院长出的课题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彻底的伪命题啊。 —— 那边天人交战起来了。 寻舟渡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黎问音南宫执那边的纷飞战火波及到了。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更大的难题。 一只鲜活的鸡。 寻舟渡对鸡的了解有且仅有根据它有无鸡冠来分辨公母,见到它时,它要么作为图片出现,要么就已经是盘中餐。 活体公鸡,寻舟渡是第一次见。 怎么抓起来,用魔法成吗? 寻舟渡尝试着用魔法探出绳索勾出它的爪子,这大公鸡立马咯咯咯地飞来了。 寻舟渡抓了个空,不想在这上面浪费魔力了,寻思着用手抓应该可以吧。 然后扑了个空。 抓个鸡就要求助别人实在有点丢脸,寻舟渡本意是降低存在感,不让这群校园红人注意到自己的,只好一声不吭,闷头抓鸡。 然后满场追着鸡跑。 “学长,”慕枫很费解地看过来,“你在做什么啊?” 寻舟渡:“......锻炼。” “啊?好吧。”慕枫疑惑走开。 正当寻舟渡阴暗地盯着它思考要不直接用个攻击魔法打它算了时。 天降一只好心的手,直接捉住公鸡两翅,加在一起,扑腾的鸡立刻乖顺了。 穆不暮提着鸡,举给他:“喏。” “......”寻舟渡不吭声,也不看她的眼睛,只伸手去接这只鸡。 穆不暮手一方,这只鸡又扑腾着翅膀,连跳带飞地跑走了。 “?” 穆不暮疑惑:“怎么不接住它?” 寻舟渡也很疑惑:“我接了啊。”摊开双手,去接了啊。 穆不暮无声地思量片刻,恍然大悟:“啊,你不会是以为,它被捉住翅膀后就再不挣扎了,会乖乖待在你手上吧?” 寻舟渡:“......” 难道不是吗? ......她已经驯服了它,他还要再驯服吗? 穆不暮明白后就解释道:“鸡这种生物没有被驯服的概念,你也要像我一样捉住它的翅膀。” 穆不暮没什么所谓,寻舟渡却很窘迫地涨红了耳朵根,顿时很不想说话,也很不想理任何人了。 穆不暮重新去捉鸡。 寻舟渡很别扭地来了句:“你别管我。” 穆不暮无声看他。 又怎么了大少爷。 “......我的意思是,我会了。”寻舟渡绕过她,自己去捉鸡。 没什么比让穆不暮看了笑话更丢脸的事了,寻舟渡麻木地闷头走,和黎问音一样,都很想宰了自己的合作伙伴,哪怕它是一只鸡。 不过,寻舟渡捉鸡,旁观起来,和变成了鸡的跟宠,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第524章 真心换真心 最终当然是打了个两败俱伤,黎问音和南宫执这一组,还成了所有人中进度最缓慢的。 南宫执拧干了衣袖的水,展开它用力抖了抖,沉默地盯着上面左一道右一道的雪渍,一番内心挣扎后还是放弃了再度用魔法清洗它,总感觉没完没了的。 他扭头看了眼那一架搬来可以捅天窗的梯子,黎问音用这个爬去屋顶坐着了。 南宫执抿唇凝思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踏上爬梯,举手叩了叩被黎问音关起来的天窗门。 “不好意思,”黎问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外卖放门口就行。” “.......”南宫执再度叩了叩,“开窗让我上去。” 黎问音回答:“这里已经满员了,客人下次再来吧!” 南宫执沉声:“......黎问音。” 天窗还是打开了。 南宫执爬上去一看,偌大一片屋顶,只有黎问音一个人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草,百无聊赖地衔着,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靠在屋顶上看星星。 南宫执站着直视她:“满员在哪?” 黎问音抽出一只手,依次介绍:“这是我的一号空气朋友,他清新可爱,这是我的二号空气朋友,她冷冽带湿气,这是我的三号空气朋友......” 南宫执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直视她。 黎问音丝毫不慌,将演技贯彻到底:“我劝了他们好半天,他们才愿意给你开窗让你一个位置,坐下来时小心点,别挤到我的十七号空气朋友和二十一号空气朋友。” 当然是胡说八道的。 黎问音的雪被他烫化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是在变着法儿给他添点堵。 反正南宫执一直挺让人糟心。 南宫执一如既往地冷漠地看着她。 接着,他爬上屋顶,关上天窗,转身对着旁边的一团,试图勾勒出这些个所谓的“空气朋友”的模样,而后冰冷冰冷地说道:“十七号,二十一号,我要坐下了,你们往旁边去点。” 哟。 黎问音扬眉。 居然在配合她。 南宫执等了一下,似乎是得到十七号和二十一号的允许了,坐了下来。 挺长一条人摆在那,南宫执大抵是从未干过爬上屋顶看星星这种荒唐的事,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自在,腿都不好放,直伸出去,又有种马上要从屋顶上滑下去的感觉。 所以说他上来干嘛......黎问音不理解,自己上来透个风他都要跟过来,阴魂不散的。 黎问音嚼嚼自己嘴里的草。 “黎问音,”南宫执直接问了,“我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你不应该有点数吗南宫学长,”黎问音没看他,仰头看星星,“现在不暮姐还在下面缝补我被你烧了的外套。” “哦,那确实。”南宫执像才发现一样。 黎问音:“......”无语地侧过身去懒得理他。 “除此之外,”南宫执继续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黎问音张口就是:“我哪有躲着你走。” 一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南宫执要告诉自己的“尉迟权的秘密”,二来......黎问音是有点担心他发现了那个面具神秘人前辈是自己。 但南宫执这个家伙很难说啊,猜测他敏锐时他迟钝的不行,没警惕他时他忽然就能发现端倪,心事重重地怀疑他时,他实际脑回路歪到十万八千里去。 南宫执反问:“你没有吗?” 黎问音瞬答:“我没有。” 南宫执直接说:“我感受到了。” “......”黎问音忽然一下子哽住了。 “黎问音,”南宫执直盯着她,“有话不说,躲着我走,这是面对朋友的正确态度吗?” 黎问音侧躺着背对着他,没吭声。 南宫执顺嘴说道:“你的二十三号空气朋友认同我的说法。” “......”黎问音无语地坐起来扭头看他,“别乱给我的二十三号朋友胡乱安想法。” 南宫执眨眼:“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随手指了个:“五十四号也这么说。” “停停停,”黎问音打住,“屋顶上坐不下这么多人。” “那你说,”南宫执蹙眉紧盯着她,“你为什么躲着我走。” 黎问音嚼着嘴里的草,坐起来思考怎么回答。 是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南宫执顺着这个想法思考。 他想了一圈,实在没想到黎问音有什么不能说的,她不是向来天马行空想干啥干啥,能有什么值得她这么顾虑的? 除非......南宫执深深蹙眉,声音有些不稳:“你怀孕了?” 黎问音一瞬间听力竭了,半年过去,南宫执仍未放弃这个怀孕。 思考了一下,南宫执还越想越有道理,甚至于找到了证据:“你们俩同居那会的事?” 黎问音一口把草呸开,准备骂他。 南宫执皱着眉:“都说了非常不推荐的,你们能不能控制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后悔了但是没办法?” 南宫执明白了:“难怪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什么莫名其妙的谁不敢直视你的眼睛了,”黎问音屈起一腿,“你再胡扯,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踹下去,什么毛病,你被怀孕腐蚀大脑了。” 南宫执见她这个龇牙咧嘴的态度,很疑惑:“不是这个,那你有什么不好告诉我的?” 黎问音深思。 她没有考虑过要告诉南宫执自己学黑魔法的事,猫鼠关系过重,对面家族都是专门追捕缉拿黑魔法师的,南宫执自己对黑魔法的态度也很抵触。 但黎问音也确实没想到。 南宫执会这么在意自己不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追过来到面前问。 她还挺意外南宫执在白城庭审上,是站在秦珺竹的那一边。 黎问音最后问一句:“你很在意这个吗?” “当然,”南宫执脱口而出,凝眉,“我想不出不在意的理由。” 黎问音刚有点感动,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活成了南宫执心中重要的人。 然后南宫执就来了一句:“朋友之间不应该这样你遮我掩的,如果你执意要对我这样忽视、不搭理,我有在考虑,要不要终止我们的朋友关系。” 黎问音:“......”什么玩意儿,又在试图攻击她的朋友籍。 这是什么,半年一次的审核考察吗,这个糟糕的家伙。 但他竟然会选择直接说出来,莫名其妙的固执,莫名其妙的坦诚。 ......行吧。 黎问音向来秉持着真心换真心的概念。 他给了自己真心,那她就同样交付真意。 黎问音直起腰,手向后撑着屋顶:“那你先说,你是有什么要跟我商量。” 见她不逃避了,南宫执神色也缓和了一点,不过对于他这一座大冰山而言,所谓缓和一点,就真的是一点点,冰雪高山顶尖端塌了一丢丢那种缓和。 他说:“你或许应该和尉迟权聊聊边界的问题,我有注意到他与一位女性前辈交往过密,接耳密聊,显然不太符合正常的社交距离尺度。” 黎问音噗呲一下乐出声,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打趣道:“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呢?你是什么保卫我们爱情的小警察吗?” “......我感受到你这话里有阴阳怪气,”尤其这个“小警察”,蕴含着浓浓的调侃之意,南宫执皱眉,没懂怎么了,“我作为朋友不应该这么做吗?保卫你们的爱情有什么不好。” 他严肃地表示他也和尉迟权说了,但尉迟权手段比较高明,隐藏情绪能力很高,南宫执不清楚他有没有好好听进去。 黎问音很感慨地看着他。 经常能够看到网上讨论一个辩题,那就是发现好朋友的对象出轨,要不要告诉自己好朋友。 一半人会选择告诉,担心出轨的对象伤到自己朋友,一半人则会选择不告诉,最多最多暗示一下,担心被毁坏的爱情牵连到自己的友情。 南宫执很明显是前者,他不仅要告诉,还要参与,倘若超越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撞见人当场亲在一起了,他恐怕得要直接把人拷走审问。 总是喜欢管很多的警察哇......黎问音歪头沉思,这位警官似乎一直是这样,有利有弊吧。 南宫执深深盯着在使劲乐的黎问音:“你还笑得出来?” 她是不是有点过分心大了? 这个尉迟权也是,花枝招展的,能不能安分点。 瞅见他不悦,黎问音笑得更欢了:“诶,你给我一种又小又老的感觉。” 很多时候干的事很小辈子,很多时候想法又很老辈子。 “什么意思,在骂我?”南宫执不悦。 他不高兴,黎问音骂他他都听不懂。 这是什么新潮的网络用语吗。 “没骂你,”黎问音笑了笑,“放心,我很小肚鸡肠的,我的猫猫那只能是我的!” 南宫执不理解:“那你还......” 没等他问完,黎问音瞬间回答:“那位神秘的戴面具的女性前辈,就是我。” 南宫执的话戛然而止。 如果他表现出来一点点,想把自己缉拿归案的想法,自己现在就把他踹下屋顶,还直接把他打晕绑了洗干净记忆。 黎问音如是想着,眯起眼来仔细观察。 记忆圣手古燕西就在白城,便宜弟弟和伟大妈妈也都在白城玩儿,黎问音的手时刻准备着击晕他。 做出你的选择吧!大冰块! 南宫执陷入了沉思。 他静默着坐了良久,忽然说道:“你是转换成了城中一名黑魔法师,后来才苏醒自己记忆的吗?”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只不过尉迟权率先认出了她? “不是,”黎问音双手环抱,偏不顺着这个更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台阶下,就说真话,“我从来没有变成过城中居民。” 南宫执声音变轻了很多:“那你是......黑魔法师?” “是,但也不完全吧,”黎问音顺着说下去,“我会的更多的是白魔法,我是也会黑魔法。” 南宫执:“你用黑魔法害过人吗?” 黎问音:“没有。” 南宫执:“哦。” 黎问音扬眉:“就信了?” “有事实依据,”南宫执依旧有理有据,“苏茗江跟我说过,那位前辈出现后,一直在救他们,救居民,包括用小白瓷吸收病毒的方法,也是她...你提出来的。” 你所抛出去的一切善意,最终都会回馈到你自己身上。 黎问音当时不惜冒险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黑魔法,伪装成“那位大人”,去救人。 那现在,她斗胆坦诚布公自己黑魔法师的身份,南宫执就直接选择相信了她。 黎问音愣神,蓦然笑出了声。 “?”南宫执疑惑,“怎么?” “我很意外,”黎问音失笑说道,“在我看来你是最不能接受我会黑魔法的人,我都想好了你要逮捕我,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打晕带走。” 南宫执:“......” 他很不悦:“我有那么偏执吗?” 黎问音愕然:“你没有吗?” 南宫执不高兴了。 他郁闷了一会儿,又问:“这事尉迟权知道吗?” “当然,”黎问音好整以暇,“不然你以为他那天是为什么,他就是好不容易见到我,想和我说两句悄悄话,然后就被你棒打鸳鸯拆走了,我家宝宝被你搞得委屈死了你知不知道。” 南宫执:“......”喔。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难怪尉迟权那天看自己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感觉,还含着想把他活剐了的杀意。 南宫执还以为尉迟权是不服,还气他这人怎么这样,和黎问音的爱情不想要了吗,和其他女人亲亲我我的。 南宫执皱眉歪首:“怎么接触上的?” “一步一步的吧,我遇到过太多危险,百分之九十都跟黑魔法有关,我不愿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了解,了解到黑魔法本质后,就学上了,”黎问音看着星星说道,“秦珺竹的事,我比你们早很久知道,渐渐就起了改变现状的想法。” “你遇到过很多危险?”南宫执询问。这个也从未和他说过。 “啊......你要听这个吗?”黎问音头疼,“那太长了,一口气说不完。” 南宫执深深皱眉,硬生生地转移目光不看她。 黎问音说出来感觉轻松多了,也不气他了,乐得笑:“咋了?” “我在想,”南宫执回答,“难怪你比入学时,魔力变强非常多,这些是你一次又一次危险换来的吗?” 黎问音一愣。 哇塞很少能听这个人吐出这么悦耳的话......之前是初具人形,现在是化形成功了啊? 黎问音淡然一笑:“差不多,还有我爱学习,我很努力的因素。” 南宫执看她:“那我帮助秦珺竹,助推新法案立成,是有帮到你的?” “嗯哼,”黎问音翘着腿,“是的。” 南宫执垂眸:“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自己的判定果然是对的。 黎问音无声地注视他说着这句话,冥冥之中,意识到什么。 她忽然伸出一手:“南宫执,你再点团火试试。” 感觉很莫名其妙,但南宫执还是试了,熊熊烈焰燃在他手心上空。 同时,黎问音使用了凝冰魔法,凝结的冰块也漂浮在她手心上空。 南宫执敏锐感觉到什么:“你加入了黑魔力?” “嗯。”黎问音扬了扬下巴,要他去看。 白魔力火焰与黑魔力冰块放在一起,和谐共处,谁都没有伤害谁。 第525章 我恨了你那么久 寻舟渡拎着鸡站在角落,十分幽暗地望着周围。 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他属于是难以理解这群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友好起来的类型,明明在这个假期前一点接触都没,还因学院纷争等等各种因素相互看不太顺眼。 而现在,慕枫为了拿到小红花在人群里团团转,到处凑热闹看哪里能帮上忙,正摸着下巴凝思着罗琦做出来的第一份阅读理解,沈肆正在机关算尽如何把花销降到最低,裴元向苏酌云请教魔法...... 就连不太对付、合作的很坎坷的黎问音和南宫执,在昨天从屋顶上下来后,忽然就一路顺风起来了。 寻舟渡向来对这样的情况很疑惑。 怎么就友好信任起来了,怎么就相互融洽起来了,怎么就顿时化干戈为玉帛,突然一团和气了呢? 友好的关系是那么容易建立的吗?为什么这群人变得这么快?是伪装还是什么。 寻舟渡木然地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鸡。 教程他在脑中回顾了千万遍,放血,烫水脱毛,再来开膛切割,但始终停留在一击致命这里下不去手。 一道女声从后响起。 “我没想到你伪装出来个高精力顽固医痴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完全不想参与麻烦事的懒散低精力。” 寻舟渡转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黎问音。 黎问音分出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津津有味地摸着自己下巴:“道长,过于避世,则是厌世。” 寻舟渡一顿。 「“过于避世,则是厌世。”」 这是师父的话。 谁告诉她的? .....只能是穆不暮了。 想到这里,寻舟渡微微有些恼火地去用目光寻找穆不暮的身影,一瞬间很气恼穆不暮怎么还敢提师父,以及她怎么能把师父的话告诉给外人。 寻舟渡面上波澜不惊,提了提手中被掐的被迫乖顺的鸡:“我现在比较厌鸡。” “我看它也挺厌你的,”黎问音低眸为这只公鸡说话,“提了半天了,也不给个痛快,就游街示众。” “......”寻舟渡一顿,反唇问道,“你不应该有自己的课题要做吗?” 黎问音得意洋洋地挥挥手:“我完成了!” 这么快? 寻舟渡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南宫执,判断她说的是否是真的,看见南宫执并无尝试的想法了,增加了许多这话的可信度。 寻舟渡懒懒地吐了句:“厉害。”还以为这二人会是吊车尾的。 黎问音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看着他。 “那你现在不是应该愉快享受假期吗?”没了桎梏,她不是随便想玩什么都行,寻舟渡提着一点眸光看他,整个人都恹恹的,“还留在这干什么?” 最想问的其实是来管他做什么,嘲笑两句?那可真够可恶的。 黎问音摆摆手:“我朋友们都没完成课题,我留下来帮忙啊,道长,我们是个友爱互助小组。” 寻舟渡淡淡地凝着她,眸中一丝信任都没有,掂量怀疑猜测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被某个喜好多管闲事的警官传染,我也管管闲事咯,”黎问音一句话就把锅甩出去了,笑着看他,“别太以己度人啊,道长。” 寻舟渡懒得再与她争辩她的好意帮忙是真是假,提了提鸡:“那你能帮我把这鸡的血变成绿的吗?” 黎问音扬眉伸手:“我试试。” 她抬手去提鸡,二人交接的那一刹那。 寻舟渡感受到什么,眼角一抽,眸中重色敛聚,撕扯开嘴角不可思议地说道:“......喂。” 寻舟渡感受到自己腰腹处有一刺痛。 而他现在,完全动不了了,也就眼珠子还能转转,嘴巴还能叭两句。 寻舟渡盯她:“这就很没意思了。” “哇塞,真的定住了啊,不暮姐给的针果然奇效。”黎问音围着他走了一圈,摸着下巴俯首看扎在他腰腹处的细长银针。 她很满意地看了又看,笑着说:“这是报你扎我朋友那一针之仇。” 寻舟渡:“......那针不是被你拔了吗?” 黎问音:“那你还不是扎了。” 寻舟渡:“......” 黎问音扭头,招呼尉迟权过来:“又又,快过来,这里有人愿意当你的模特给你练手。” 尉迟权夹着画板走来了,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下寻舟渡抬手送鸡的姿态。 黎问音拍拍他的手臂:“还不说谢谢学长?” 尉迟权嘴很甜:“谢谢学长。” 寻舟渡:“......”挑衅呢。 上回就是这两人一起阴他一道的。 果然看这两人还是很不顺眼。 黎问音拍拍被定住的寻舟渡,从他手中接过肥美的公鸡。 寻舟渡疑惑:“你做什么?” 黎问音纳闷:“我又没说要帮你是假帮。” 寻舟渡很怀疑。 黎问音拎着鸡看了又看:“你的课题又没说必须要你自己杀鸡煲汤,正好我帮你,你定住不动当模特帮会长,也算没违反必须两院互助的规定了!” 无人管寻舟渡是否自愿,这两个入室抢劫的盗匪,不仅劫走了他的鸡,还劫了他的人,移到单独的一个房间,自顾自地完成他们的事。 尉迟权给自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弄来了个华贵的椅子,支起画板,很优雅舒适地坐下了。 他倒是优雅起来了,丝毫不在意寻舟渡被定住时的动作有多么尴尬,甚至提着画笔,准备严肃绘制他的丑态。 尉迟权很好心地问他:“你现在动不了,全凭我摆布,你想要什么样的姿势呢?站着坐着躺着?是帅气点,显得忧郁点,还是神圣一点。” 黎问音忙着搭一个简易厨房,闻言立马抬头,倾情推荐:“我推荐这个神圣点。” 寻舟渡:“......”别神圣啊,这两个家伙。 他现在差不多算是没招了吧,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完全被掌握在这两人手中,更可怕的是这两货说不好是会把他命运当球踢还是捏成泥团玩的家伙,极为阴险狡诈。 知道自己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寻舟渡只好退而求其次,为自己争取点利益:“......正常点。” 尉迟权端详着画布,询问:“什么姿势算正常?” 寻舟渡麻木:“你觉得什么是正常的姿势?” “唔......”尉迟权继续端详画布,“我喜欢看人双膝分开跪地,两手被捆绑至身后,身上衣物被撕扯的破破烂烂,被迫昂首看人,一副遭受凌辱耻辱不甘的姿势。” 寻舟渡大骇:“???” 他的目光近似是惊恐万状的,慌忙之间竟然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黎问音。 不行,这里有精神病啊,这里有疯子啊,真是疯子啊! 结果黎问音完全耳聋眼瞎,岁月静好地对着公鸡说话:“小鸡小鸡,你希望我怎么杀掉你呢?” 寻舟渡:“???” 别在那小鸡小鸡了,这里有个人要被杀掉了啊,喂!黎问音! “别试图向她求救了,”尉迟权抚平了画布,准备作画,勾着嘴角,“她一般是会选择装聋作哑溺爱我的。” 的确,黎问音正在溺爱中,寻舟渡心如死灰。 不会吧?但是这个人的话真的很有可能,怎么办自己真是彻底落到一对疯子手里了,寻舟渡一脸绝望。 欣赏够了他的一脸绝望,尉迟权这才扬起了嘴角,很愉悦地轻笑道:“开玩笑的。” 寻舟渡:“......” 寻舟渡麻木地笑笑:“这么玩我,是不是有点太欺负学长了?” 尉迟权低眸绘画:“嗯,我喜欢以下欺上。”骗你的,以上欺下也喜欢,他欺负别人就喜欢呀。 寻舟渡真没招了。 在他极为幽暗,暗搓搓地掂量着这两个人,酝酿着自己的复仇计划之时,另一个人走进了这个房间。 穆不暮。 穆不暮的到来更是将寻舟渡心中翻涌的洪涛搅弄的更为剧烈,尤其在看到她径直走过去帮黎问音时,更生气了。 ......所以,穆不暮把师父的话告诉了黎问音,还把自己的弱点透露出去,穆不暮多么熟悉自己的手法,为此不惜针对他,借了针出去。 现在看见他被定住不动,也完全没想过要来帮他,反而是去和黎问音一起吗。 委屈。 浓郁的委屈堵在喉中,他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不上不下地卡着,化为一团很难以言述的酸涩。 他们欺负我就算了。 你怎么可以和他们一起欺负我? 眼尾被熏得微红,寻舟渡暗暗咬牙切齿地死盯着穆不暮这边。 黎问音和穆不暮这边开始杀鸡了。 黎问音一刀下去,血液流出。 在寻舟渡看不见的地方,黎问音和穆不暮都在用余光观察寻舟渡的变化。 寻舟渡曾经是经常咳血的。 他那时还没有那么晕血,还没到一见血就直接晕厥的程度,更多的是头昏不适,但还能维持清醒。 加深他晕血症状的重要时刻,就是被他撞见师父满身污血的时候。 虽然这么大刀阔斧地一刀下去逼他直面当时的情景,有些过于直接粗暴,但也好像没有更好的做法了。 扎在寻舟渡腰腹处的魔法针亮起荧光。 鲜艳的血闯入了视野,寻舟渡顿感一阵头疼欲裂,模糊的景象如钝刀割肉般一次又一次疯狂攻击他的大脑。 他被迫回想起了自己最不愿回想的那一天。 昏暗的房间,刺鼻的气味,锋利的刀贯穿了胸膛,满身血污了无生息的师父...... 等等,寻舟渡竭力挣扎着神智,从这钝痛的回忆中疯狂地紧抓住一点。 师父的脸。 师父的脸上不止有血污,还有......多到不容忽视的黑魔力侵蚀痕迹。 这不是他的记忆!他没有看清这些! 寻舟渡头疼欲裂地愕然睁大眼睛之时,扎在身上的魔法针输送来更多内容。 「“那天,他雇佣了我,也成为了我的师父。”」 「“为报答救命之恩,师父决定以命换命。”」 「“师父说,还好我斩杀黑魔法师的经验很足。”」 「“太好了,谢谢......这是师父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一直守着他。”」 「“也打算这么永远守下去。”」 诸多内容争先恐后地涌进寻舟渡的脑海,在鲜红血液的刺痛下一遍又一遍细细密密地扎着他。 他忽然开始呼吸变得极快,过快过急促的呼吸催着他的心脏狂跳,咚咚咚剧烈重响,催命一般逼着他认清现实。 穆不暮凝望着他,最终选择走了过来。 一步接一步,停在他面前。 “师哥。” 寻舟渡猛然抬眸。 他双瞳赤红,落了两行血泪。 这两行血泪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到了,在本就常年病弱的惨白肤色上,鲜艳的血泪更是触目惊心,象征着心痛到了极点。 寻舟渡矛盾就矛盾在这点,他是多么的趋吉避凶只顾着自己,逃避世俗,这些却又是因为他千分万分的重情重义,非常非常敬爱师父,也一直接受不了师妹的“背叛”,过不去这个坎,才生了厌。 可现在告诉他,不是的,他所埋怨的什么秘密都不告诉你的师父,是为了换命给他才死的,他所恨了这么多年的师妹,是为了他才保守秘密一直不说,不仅要亲手埋葬了她也十分敬爱的师父,还默默承受着他的怨怒与不理解,在背后守着他。 寻舟渡该怎么办呢。 他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一切,要以多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安心地活下去。 穆不暮看见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血泪颜色越来越深,他声音越轻,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恨了你......” “我恨了你那么多年。” “快五年啊,师妹,我怨着师父,记恨着你,这么恨了要五年啊。” “你们的秘密是为了谁,都不能够是为了我啊。” 有人说,血泪,就是心碎了时流出的血。 “师哥,”穆不暮安静地看着他,“没关系。” 但寻舟渡有关系。 不知怎的,他被定住的身体能动了,扎着他的银针嗡嗡作响着被崩飞出去。 冲天的黑魔气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寻舟渡向前踉跄了一步,在差点跪倒在地时,穆不暮伸手接住了他。 “师哥......” 越来越多的黑魔气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寻舟渡曾经为了不被怀疑和黑魔法沾上关系,假扮医痴假扮了好多年,刻意隐藏了自己所热爱的占算魔法,此刻,他却由着黑魔气疯狂泄出。 他反手抓紧了她的手臂,流着血泪的眼睛一眨,专注地盯着她,忽然出声,冷淡的声音中带着崩溃至极的疯意: “诶,师妹,我现在也黑了,你杀了我去领功绩吧。” 第526章 悔恨与爱 穆不暮是杀手。 但多数时候,她表现的更像一名战士,亦或者说,一名骑士。 她有传统杀手的冷酷果决,却没有一般杀手的残忍嗜血,出手干净利落,眼神纯净透彻。 此刻,穆不暮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地单手搂过寻舟渡,朗声说了句:“不。” 她一把将寻舟渡揽过,靠在自己紧实的臂膀上,左手抽出魔杖,纯黑的魔杖化成一把劈天的利剑,顿时将浓郁乌云般的黑雾横空劈成两半。 “你活着就是我的功绩。” 寻舟渡听见她这么说。 他距离七窍流血可能就差那么一点点了,耳朵淤堵生疼,刺痛着即将要渗血而出,这一句清朗坚定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顿时停歇了一切他痛苦的蔓延。 穆不暮不管那些七七八八的,一把将小娇豆腐搂入怀中后,便昂首正肃对待冲天的黑魔气。 “果然啊,猜的没错。” 黎问音在不知不觉间走了过来,持着魔杖坦然面对这疯狂肆虐而又被穆不暮劈了一遭的黑魔气。 黑魔法的使用造成的侵蚀是相互的,寻舟渡身上没有侵蚀,那恐怕是他的师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所有侵蚀全自己承受了。 但既然寻舟渡被施展过这么强大的黑魔法,就一定会留个黑魔力引子,有了这个引子,开了这个口,他的浓郁情绪便能够产生黑魔力,他不再是纯白的魔法师。 不好说幸运还是不幸运,寻舟渡这些天来一直刻意规避着这些,避世休闲,压着自己情感淡泊无欲,就没有体现出来。 而现在,无法压制的浓郁情绪,就疯狂地冲破了开的口,化作漫天的黑魔气,涌现了出来。 黎问音想,他应该是幸运的。 最会解决黑魔法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又又,”黎问音盯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问,“你能判断出他这些黑魔力系属于什么情感吗?” 久经训练,尉迟权对黑魔力的类别分外敏感辨析,他画笔抵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惊讶道:“是悔恨与......爱?” 大量大量的悔恨,极为浓郁的爱。 “不是吧,”黎问音惊呆了,“道长,我还以为你是寡淡那挂的,怎么你也是重男。” 黎问音摇头叹气:“你们沧海院真是没救了。” 寻舟渡看见。 尉迟权铺在旁边的那一叠厚厚白纸,此刻哗啦啦地飞出来,散作漫天白花,依次贴在墙壁、门板上,很明显是在封锁这间房。 而黎问音,手腕一转,抽出一只白净圆润的小瓶子,捏着一团烈火在上面烫了一圈,眨眼间就将它冶炼的烫金发亮。 这三个人很明显有备而来。 甚至说就是冲着这一幕来的。 不用画画,可以撕纸玩儿,这简直是太快乐了,尉迟权控制着白纸铺满房间,将整个房间锁的密不透风。 黎问音将小瓶子往空中一甩,在它高过头顶时,伸臂接住,维持着这个动作,高举于头顶的烈火裹着的小白瓷瞬间膨大一圈。 “不暮姐,配合我!” 穆不暮略一颔首,护着寻舟渡抬步后退,手持魔杖化刃,唰唰斩断了浓郁黑魔气与寻舟渡身体的连接处,将数道魔力注入他的身体。 她带着他斩断了造成让他痛苦的肆虐黑魔气,握着魔杖的手张开了一下再紧握,手中魔杖化形为一柄长枪。 穆不暮不惧不退,单手护人,单手挥舞长枪,人与战斗她都要,漆黑长枪转出残影,她将它们与纯净的空气割开。 四散的黑魔气在短时间内迅速聚成一团,穆不暮瞄准一点,手腕用力,手指一推。 长枪飞掠而出,精准击中一点。 被聚在一起的黑雾魔气团一瞬定住,即刻悍然震动。 此刻,黎问音手握瓷瓶,对准这团黑雾。 悔恨与爱......她往里加入了一点点自己的黑魔力,精准索敌,并大喊一声:“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穆不暮:“?” 尉迟权:“?” “咳咳,喊个名台词帅一下,别在意别在意。”黎问音摆摆魔杖。 手顶着的瓷瓶赫然出动,被定住的黑雾魔气团尽数不可遏制地吸入其中。 黎问音一手持着魔杖指引控制,一手握紧了瓶子,从头顶绕至身前。 叮一声脆响,瓷瓶咕噜一转,吸收全部黑魔气,黎问音屈指满意地弹了一下它。 同时回收回来的还有之前被崩飞的银针,黎问音深知黑魔气是可以储存在器物之内的事,剪了一点点小尾巴,留了个寻舟渡悔恨与爱的样本,存于银针之内。 大功告成。 黎问音调动黑魔力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面对冲天膨胀的黑魔气也不感到畏惧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扭头看。 穆不暮捧住了寻舟渡,依旧不顾他意愿地手覆盖在他身上,往里灌输白魔力。 他一瞬间爆发了巨量黑魔力,此刻的身体是很虚弱的。 穆不暮转念又想。 不过他什么时候没虚弱过? 穆不暮专心致志地给他缝缝补补。 尉迟权丢下画笔过来,换作魔杖,输出白魔力,与穆不暮一起灌输进寻舟渡的体内。 大概是照顾职工家属的心态。 两股强大磅礴的白魔力充盈全身,这事儿黎问音就不掺和了,她仔细检查了一圈并无残余的黑魔气,收好了小白瓷。 穆不暮摁着他强行往里输魔力,注意到什么,吩咐了一句:“不要排斥我。” 寻舟渡半阖眼靠在她肩头,说不出来话,迷蒙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印着冷硬刀疤的面庞。 穆不暮又说:“再抵抗,我就把你敲晕了输。” 敲晕了好,敲晕了的人都是乖顺的,不会做无谓的抵抗。 寻舟渡低眸安静了一会儿,又一次被逼成功,放弃了抵抗,安静地由着她输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血色一点点恢复过来,体内死气沉沉的魔力也越来越活跃,穆不暮渐渐停止了输送。 她心态非常好的,准备继续去切菜煲鸡汤。 黎问音心态更好,已经在那边做上了。 尉迟权收回魔杖,盯了寻舟渡面庞上的血泪痕迹一会儿,问道:“悔恨与爱,你是爱什么呢?” 被老大这么一点,穆不暮才想起这回事,她提眼侧眸看他,问:“是很爱师父吧?” 师哥很重情重义的,她知道。 脖颈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刺痛。 穆不暮一蹙眉:“师哥?” 他咬她干什么。 豆腐咬人了。 “......不知道,”寻舟渡恹恹地从她身上撑起,眼珠上抬,幽暗专注地盯着她,声音很哑,“师父已经没了。” 寻舟渡轻笑道:“我现在只能爱你了。” 在场其他三人皆是一愣。 说完寻舟渡就闭眼昏了过去。 黎问音震惊地看着,愣愣地把头转回去,不关她事般嘟囔了起来:“鸡汤鸡汤,做鸡汤,我现在做好我的鸡汤就好......” 寻舟渡再次醒来的时候,鸡汤已经煲好了,三个人在等着他一起吃,彼此间交头接耳地蛐蛐人。 寻舟渡听了一耳朵,自己的名字出现率奇高,大概率是在蛐蛐自己。 他起身,径直地走了过去,迎着三个人稀奇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在中间坐下。 寻舟渡:“是谁煲的汤?” “啊,我们、我们都做了。”黎问音说道。 “感谢你们。”寻舟渡颔首。 他诚挚地向他们道谢后,盛好汤,静静地喝。 其他三个人都觉得他这样有点诡异。 穆不暮:“师哥?” “嗯?”寻舟渡抬眼看过去,弯眉笑了下,“师妹。” 穆不暮盯了他一会儿,不解地微微歪首,甚至产生了点“要不你还是恨我吧”的感觉,师哥这样怪吓人。 黎问音喝了口鸡汤润润嗓,试探着问:“道长,你......还好吧?还有那个什么被杀了去领功绩的念头吗?” 寻舟渡回答:“没有了。”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寻舟渡低眸看自己的碗:“因为我的师妹不要我这份功绩。” 黎问音一口汤直接哽住。 寻舟渡看向旁边去盛汤的穆不暮,主动伸手帮她盛,特意挑了很多豆腐给她。 寻舟渡笑着看穆不暮:“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为了你活下去。” 穆不暮提眸看了眼他,纯净透彻的眼眸对上他阴郁复杂的眸光,她思考了下:“不用。” 穆不暮很耿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哥,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寻舟渡询问:“你不要我为了你活下去吗?” “对,你......”话音还没落下。 “那我去死。”寻舟渡面无表情地提起杀鸡的菜刀往自己手腕挥去。 “!” “不是。” “喂喂喂!停!” 三个人慌作一团,得亏个个反应能力都不俗,才拦住了寻舟渡砍自己的手。 寻舟渡很无辜地望着他们,被抢走菜刀后表情很遗憾。 穆不暮发懵地看他。 别整她好不好,她就是一名爱吃豆腐的单纯杀手,不太懂乱七八糟的复杂情感的,能不能一起好好喝个汤。 偏偏穆不暮就遇上了寻舟渡这个复杂人。 “三思啊道长,”黎问音赶紧劝,“你想想看,你还有爱你的家人朋友......” 寻舟渡:“我没有朋友。” 至于家人......寻舟渡思索着,笑道:“他们既知道我的病,又知道师父的魔法,都是学占算魔法的,怎会不知占算尽头是黑魔法。他们眼见着我要死了,故意把我往受过他们恩惠的师父那里送,暗示换命报恩吧,不愧是我的家人,机关算尽,多年前的举手之劳就买了我师父的一条命。” 寻舟渡嘲讽地眯了眯眼:“人之私心呐。” 黎问音再次哽住。 这还真没法儿反驳。 穆不暮吸着豆腐理解了一下,现在好像是不让师哥为自己活下去,师哥就要做傻事。 那穆不暮改口:“为了我活下去吧。” 寻舟渡看她:“好。” 他反口问:“你是为什么一直守着我、要救我呢?” “你是我师哥,”穆不暮头疼,解释不太清,“做的桂花豆腐好吃,长得好看,嗯,银杏叶,听说书,病弱的,惹人怜爱。” 寻舟渡听了个大概,思索一阵,笑着告诉她:“好,那我会一直作为你师哥活下去,你想要我变成别的也行,我随时都可以当你的甜品厨师、一份功绩、万魂幡献祭的第一缕魂、傀儡、玩具用品、练习飞刀的靶子,什么都如你所愿。” 寻舟渡有点疑惑:“你是喜欢看我病弱的样子吗?那我可以一直病着。” 黎问音、尉迟权:“......” 等等,病弱要变病娇了啊。 难道这鸡汤有毒?黎问音严肃看着碗中的汤。 穆不暮疑惑分析中。 “咳,道长,不暮姐不是这个意思的,”黎问音出言帮一下忙,“她应该更希望你关注一下你自己。” 一听到这话,寻舟渡就流露出一丝难过:“别为难我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点依存于世界的理由。” 想想他自己?那真是一点想活的念头都没了。 没救了。 黎问音撒手没辙,偷偷去和尉迟权说悄悄话:“开学后我愿意自费帮沧海院请心理医生。” 尉迟权在看:“唔......” “你分析一下,他为什么突然一下子......”黎问音很惊奇,“变成这样啊?” 尉迟权分析:“他的情感累积了太久太浓郁,一直找不到出处,突然爆发出来,还在同一时间,往日的观念一并被全部击碎,信念碎毁。” 尉迟权:“而在这个最无助的时候,穆不暮承接住了他全部情感,护着他挣脱凶险,无疑就是在宣示‘你可以逃避到我这,我为你提供一个庇护所’。” 尉迟权:“再加上穆不暮本身就带有吾心安处是吾乡的安定感,刚好她又是他自责愧疚的对象,寻舟渡就将自己一口气全部系于她身上了。” 黎问音恍然:“喔.......” 尉迟权叹道:“这样的绑定利处大,弊端也很大,利在寻舟渡自己的确不会寻死觅活了,专心将自己所有依存在她身上就好,弊端在,穆不暮如果不要,他顷刻崩塌。” 尉迟权摇摇头:“这就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效应,承接住他人全部的感情,必须要慎之又慎啊。” “我明白了,诶,”黎问音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我作为你小时候第一个看见眼睛的人,算不算承接了你全部的感情啊?” 尉迟权轻抿薄唇,莞尔笑道:“是的。” “?”黎问音茫然回眸,撞见了一双很温柔但很沉重的眼睛。 尉迟权没说,但黎问音从他眸中清晰地看到了那句: 你不让我为了你活,我也去死;你不要我,我也顷刻崩塌。 “......”黎问音深吸一口气,“又又,你既然这么会分析,那你是不是应该,还好?” 尉迟权淡淡地瞥开目光:“医人者向来不自医。” 黎问音:“......” 也花钱给你请个心理医生。 第527章 一起来看书 “你们是怎么回事呢?” 寻舟渡的目光落在了黎问音和尉迟权身上。 黎问音把鸡汤灌完,装疯卖傻:“什么我们怎么回事?” 寻舟渡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你们俩对黑魔法很娴熟的样子。” 这话把黎问音和尉迟权双双问住了。 黎问音手指扣着碗底,转了一圈,思索如何狡辩的好。 寻舟渡的眼神很平静,倘若以前他对此的看法是“你们学生会果然是黑恶组织”,现在就是“黑恶组织就黑恶组织吧”,好似自己的身份立场也会随着他们的立场而变。 穆不暮开口解释:“他们有在研究相关方面,才能从善如流地救下师哥你。” 寻舟渡听着,安静敛眸。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感谢,”寻舟渡询问过来,“怎么报答?” 寻舟渡看向黎问音:“全身给你扎一遍可以吗?” 寻舟渡看向尉迟权:“按照你爱看的姿势跪下?” 黎问音、尉迟权:“......” 嘶。 快速脱离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状态,那就是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依存的理由上,其余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要了。 寻舟渡安定地坐着,恹着眼皮看着他们,目光涣散平淡,收手进袖,揣着手,一副任凭发落“我命你们随便玩”的态度。 “算了,学长,不太雅观。”尉迟权收手。 “咳,算了算了,道长,我没那么残暴。”黎问音放弃。 寻舟渡轻勾了一下唇角。 呵,学妹学弟。 撺掇玩人的时候瘾挺大,很起劲,真给他们玩又立马收着点就此停手了。 小孩子吗?寻舟渡打量着他们两个,微微歪首。 他余光注意到穆不暮的动作,伸手过去:“碗我来洗吧。” 穆不暮抬眸,眼神中浓浓的“我家少爷第一次洗碗了”:“你会吗?”师哥注意别把碗给摔了。 “会,”寻舟渡动手,“不信的话,那这样,我摔一只碗,赔你一条命好不好?” 黎问音:“......” 喂喂别把命压在一只碗上啊!它承担不起那么大重量! —— 师姐像是被书给殴打了。 令狐沅在旁安静地注视着罗琦那边。 让一个炮仗做阅读理解,实在是太为难罗琦了一点,罗琦翻开书,浑身不自在地坐着,感觉密密麻麻的文字化成了一只只小蚂蚁,正在疯狂地攻击她,而她被捆在火架上无法动弹。 令狐沅挺忧愁这位师姐的,但受限于规则,不好去帮她。 好心帮她的有见谁遇到困难都忍不住搭一把手的秦冠玉同学。 秦冠玉和罗琦同时看一本书,进度相同,每章节结束,秦冠玉就问问罗琦对该章节故事内容的理解,帮助她一步步阅读完整本书。 但罗琦的理解能力非常惨烈。 秦冠玉启唇问:“学姐,第十章看完了吗?” “嗯,啊。”罗琦艰难地吐出了两个音,表示自己应该是看完了。 秦冠玉脾气很好地问:“在学姐看来,第十章发生了什么呢?” “主角生病了,”罗琦断言,“病重时期,还在写挑战书。” “嗯......”秦冠玉沉思,耐心询问,“何以见得呢?” “她一见到另一个人就浑身发烫难受,心律不齐也要写信,”罗琦说得很有道理,“这不就是重病写挑战书?还挺有气魄。” 秦冠玉沉思良久,好声好气地问:“会不会是因为主角暗恋上了这位书中提到多次的春光般美好的邻居男孩,哪怕只距离几步,完全可以当面和人说,但她不敢,偷偷把心思寄予信中表达呢?” 罗琦坚定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学姐,”秦冠玉脾气很好地解释,“约人见面不止有挑战,还有情书的。” 罗琦嘀咕:“伪装成情书的挑战书么,有意思......” 令狐沅:“......” 看得居然还是爱情小说,这不是完全为难我师姐。 “你们这边进行的怎么样啊。”黎问音从门外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尉迟权、穆不暮、寻舟渡三人,令狐沅敏锐地感觉到氛围有一丝的古怪。 她看见寻舟渡亦步亦趋地跟在穆不暮身后,两人同时去找了巫鸦老师,完成了课题任务。 嗯? “学姐,”令狐沅问黎问音,“他们两位都完成了课题吗?” 黎问音真是太喜欢听学姐这个词了,感觉自己的成熟度又喜加一,她嘻嘻笑:“对啊,这其中我功劳很大!” “实在是太厉害了,”尉迟权把手放在黎问音脑袋上揉揉,“虽然杀鸡切煮等一系列工作都是穆不暮完成的,但是我们音音可编了一只完美的小鸡毛掸子。” “喂!”黎问音抗议,“能不能让我在学妹面前长长威风,别拆我台!” 尉迟权笑。 萌诶......令狐沅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启动透明人磕cp状态,兴致勃勃地在旁边看。 “话说回来,”黎问音看向罗琦那边,“你们进行的怎么样?” 秦冠玉很苦恼地合上书,说得很委婉:“这本书可能不太适合罗学姐阅读。” 罗琦听不出他的委婉,直接认可:“没错!是书的问题!妻管严我喜欢你!” 秦冠玉:“?”妻管严? 黎问音想办法:“巫鸦老师也没规定你一定得看这本书吧?要不换本通俗易懂的?” 罗琦直接肯定:“可以!给我来本图多字少的,阑尾炎我喜欢你!” 黎问音:“?”怎么又叫她阑尾炎。 电光火石之间,黎问音恍然明白了罗琦给人取外号的规律。 她鼓起脸颊盯罗琦:“怎么给我取这个外号!不好听!你再叫我也要给你取了!” 黎问音决定按罗琦的规律来:“那我也给你取个难听的外号,我要叫你猎奇了!” “可以啊,”罗琦又不介意,她还对黎问音投去担忧的目光,“两个字的名字你都记不住吗......”居然还有人比她的文化程度更堪忧。 黎问音:“......” 什么,居然是因为记不住三个字名字才取外号的吗,她还以为她是故意的。 旁听着的令狐沅暗自扶额叹息。 对不起,我们师姐丈育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几个人去询问了一下巫鸦老师。 巫鸦老师回答说,罗琦可以换本书看,但必须是同作者的其他书籍。 重新回到位置上,罗琦的扫盲小分队思索起来。 黎问音:“同一个作者?这本书是哪个作者的?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尉迟权拾起书,翻至书封处一看,念叨:“还真有,书名《笔恶》,作者......” 尉迟权微一挑眉:“颓丧魔女。” 魔女帽的成员之一,颓丧魔女。 罗琦一脸茫然:“谁?” “很著名的小说家兼漫画家,”黎问音自听说过,就去了解过这个人,“她的作品以小说为主,最出名的作品却是漫画书《囫囵善意》,其漫画作品也以大量的文字著称。” “怎么漫画都要写大量文字啊......”罗琦很痛苦。 秦冠玉对此方面不太了解:“《囫囵善意》是怎样一本漫画书?” 令狐沅听了半晌,听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拖了个椅子搬过来坐下加入讨论:“我看过这本书。” “哇塞,”黎问音欣喜探头,“学妹你看过?” “是的,任何与爱情有关的书籍我都有兴趣。”令狐沅顺嘴说了一句。 嗯?尉迟权微一凝眸,好像发现了什么。 刚说完令狐沅就猛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一句:“我指的是,我常看相关题材的。” 罗琦把书竖起来在桌上转着玩儿:“那本漫画讲的啥?” 闻言,令狐沅露出一个极为痛苦,仿佛一瞬间被扯进深渊的表情,艰难地回忆:“我极其不推荐这本漫画,作者颓丧魔女的爱好我实在不敢苟同,她喜欢在一开始把一切书写的特别美好明媚,突然一下子全部急转直下,把美好的一切碾在地上踩,摔进泥里唾弃,看得人特别痛苦。” 令狐沅说道,《囫囵善意》这本漫画,讲的是一个宅在家里很多年的主角,终于有一天勇敢踏出家门,与人交友。 主角遇到了特别多很好的人,会煮热腾腾红豆汤的老奶奶,抱自家小狗给主角玩的老爷爷,种花的阿叔,教书的阿姨,一起打游戏的同龄的朋友们。 主角深受他们的善意感动,从一开始的胆怯、懦弱无能,慢慢变得勇敢、开朗、自信起来。 直到有一天,连二连三的意外出现,老奶奶被车撞死,老爷爷被自家孙子毒死,阿姨阿叔被压榨而死,一切帮助过主角的好人全部一个个离奇死亡。 主角逐渐绝望崩溃,这时,一位浑身发光的“天神”从天而降,降给主角穿越时空的能力,让主角可以回到过去拯救大家。 主角重获信心,勇敢站起,接受能力,认为是时候回馈大家的善意了。 黎问音听到这里,奇怪:“到这里,似乎是前期比较悲惨,但有在往好处前进的好发展呀?” 令狐沅一脸后悔:“我就是被这么骗着看下去的啊。” 主角接受了天神的能力,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过去挨个拯救大家,失败了很多次,死了很多次,但总算,慢慢地成功了。 被拯救了的人们,通过了人间的“死亡考验”,可以选择去往无忧无虑的天国,也可以选择留下来陪主角。 没有一个人选择主角。 老爷爷走了,老奶奶走了,阿姨阿叔,同龄的孩子们,主角喜欢的人,在重获新生后,一个个全部去往了天国。 主角拯救完大家,问天神自己可不可以上天国。 天神说不可以呀,主角改变了太多人死亡的命运,需要承受反噬,永远地留在这里,孤独地活一千年,最后魂飞魄散。 不过主角可以选择反悔,只要反悔,天神就让所有那些上天国的人下来重新恢复死亡状态。 主角再次回忆起他们曾经给予自己的善意,还是不忍心让所有人死亡,于是选择背负起一切,孤独地活了下去。 画面给到了天国上的大家。 大家吃吃喝喝,尽情地享受无忧无虑的欢乐,其中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问起老爷爷老奶奶。 “你们还记得小虫吗?”主角的名字。 他们回答:“谁啊?来喝酒来喝酒,别管啦~” 「囫囵吞枣般随意咽下别人施舍的善意,就是要为这样低廉的自己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呀。 ——颓丧魔女」 “......” “好痛苦,”黎问音捂住自己心口,一头磕在桌面上,“心理委员,我不舒服,心理委员!” 尉迟权伸出一手接住她的脑门,面无表情:“听完想毁灭世界了。” “我的心脏,”罗琦一脸严肃,“好难受!” 当初令狐沅可是买了漫画追连载的,那可是直接被结局暴击了,痛苦煎熬地一夜没睡。 现在讲给他们听,看见他们一个个心脏不舒服的样子,令狐沅反而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黎问音支起身来,一脸扭曲难受:“这个作者像是出来报复社会的。” “我也这么觉得,”令狐沅认可地点头,“颓丧魔女在作者榜里被寄刀片数常年稳居第一。” 许多读者就差线下真实她了,但很可惜,颓丧魔女作为魔女帽成员,行迹成迷居所不定,真实身份也一直是未解之谜。 黎问音疑惑:“她的作品全都是这种风格吗?” 令狐沅点头:“我都看过,无一例外。” “老花眼,”罗琦真是很不理解她,“你都吃过苦了,怎么还要一直吃,是有受虐爱好吗?” 令狐沅:“......”作者你听听,坚持看你的书都成有受虐爱好的人了。 “不是,”令狐沅解释,“是她感情写得实在细腻吸引人,而我又很爱看小说漫画。” 黎问音一脸坚毅:“我只看甜的。”结局不是甜的她不看!这个颓丧魔女,永久避雷! 第528章 颓丧魔女 黎问音说是这么说。 但是! 黎问音好奇。 她非常好奇这位颓丧魔女,对魔女帽的人都很好奇,也很好奇巫鸦老师为什么想让罗琦赏析她的作品。 众所周知。 一旦黎问音开始好奇了。 那么,她不达目的,就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思索再三,黎问音向秦冠玉借了这本他目前在看的小说《笔恶》,翻开一探究竟。 小说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叙述,通篇以“我”来讲述,除了一些地方可以看出角色性别外,并没怎么提到角色名字。 为了方便看故事,黎问音想了想,决定把自己代入进去阅读。 —— 《笔恶》 黎问音患了不能见阳光的病,没法出门没法上学,家人出去工作后,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房子里。 在网络信息十分发达的现在,黎问音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窗口”窥见世界,电视窗口看新闻看风景看节目,手机窗口看娱乐八卦看视频。 生活还算丰富多彩,黎问音并没有感到多么寂寞。 直到有一天,黎问音透过一个窗口,看见了一位男孩。 那是真正的窗口,可以看见邻居的窗口。 黎问音看见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春光般美好的男孩,看他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挽起衣袖勤劳地种花,看他伴随着晨歌精灵一般跳起了舞。 多么美好的男孩,黎问音无法自拔地深深陷在了他阳光下金灿灿的眼眸中。 —— 和自己刚过来时,听到的秦冠玉总结的内容一样,主角暗恋上了邻居男孩。 黎问音歪首思考,这个邻居男孩也没名字啊,那先假定名字是“尉迟权”吧! 黎问音接着往下看。 —— 与邻居只有一墙之隔,可黎问音怎么也迈不过这道门槛。 黎问音沉重着呼吸坐于桌前,提笔决定写一封信,写一封表达情感的信。 文字啊,文字,黎问音最擅长的就是文字,她不见阳光这么多年,陪伴她最久,她最会卖弄的,就是文字。 黎问音要向邻居的尉迟权表达自己的情感,虔诚地告诉他有一名他所不知道的女孩看见了他,很想很想结识他。 在信中,黎问音努力地将自己描绘的好一些,展现自己丰富多彩的内心,唉声叹惋受限的生活,命运的不好,再写自己见识到的世界的有趣。 渴望与他成为笔友,如果能发展出些更多的,就更好了。 如果尉迟权答应,就请在特定时间地点,站在一个地方,昂起首来,与房子里的黎问音远远地见一面。 —— 接下来的发展呢?黎问音翻页。 —— 他没有来。 一切瞬间急转直下,从文艺清新带着青春酸涩的暗恋小故事,变成了走向很奇怪的...... 看来尉迟权是不愿意成为黎问音的笔友了。 黎问音坐于桌前,提笔写下了新的信。 一封封举报信,投至了尉迟权的学校,发送至尉迟权的家人所在的公司。 捏造了一些事,参造了看过的新闻,煽风点火了一些事,让尉迟权的家人被撤职查办,让尉迟权被学校开除,所有人冷眼看他。 你也走到暗处来吧,黎问音在想。 数不清的举报信缔造出了黎问音最想要的结果,尉迟权抑郁在家,失魂落魄不再出门。 这时,他才发现黎问音的信。 哦,原来是因为这家人没有查看信箱的习惯,都没有看见黎问音寄去的第一封信。 尉迟权通过信,深深爱上了这个在他崩溃绝望之时写信支持他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信来到约定的位置昂起首。 黎问音看见他,紧张不安,站在阴影处,眼睛疲惫不堪地肿着。 他不再金灿灿了。 黎问音没有打开窗户与他对视。 不喜欢了。 「笔尖传递善与恶意。 今天会是什么意呢? ——颓丧魔女」 —— 黎问音:“......” 一口气哽在心头,差点把自己堵死。 后悔极了把自己的名字代入进去,现在黎问音难受的要死。 大多数笔尖传递的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不好说,这个颓丧魔女真是满满的恶意,给黎问音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脑子只有“哇塞?”这种感觉。 嗯? 胸闷气短之余,黎问音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 她合上书,提起自己指尖,端详了它好一会儿,抬眼望去。 罗琦秦冠玉令狐沅等人都在读书,竭尽全力帮助罗琦做阅读理解,尉迟权在一旁安静画画。 “噗呲噗呲。”黎问音小声对尉迟权打暗号。 “嗯?”尉迟权抬眸。 “你看看这本书。”黎问音将《笔恶》递过去。 “你刚一脸难受地看完,就邀请我来看么?”尉迟权微笑着接过书,“音,你对我真好,太喜欢了。” 黎问音:“......” “咳咳,那你看本字少的,感受一下,”黎问音从书堆里挑了本最薄的,“我是发现了一些小问题,等你看完我再来和你讨论。” 行叭。尉迟权接过书。 作者颓丧魔女,书名为《杜鹃》,第一人称“我”视角。 尉迟权翻开,不约而同地决定用自己的名字代入观感。 —— 《杜鹃》 尉迟权是一名单身爸爸,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在一户富人家中做仆人。 主人家的孩子与尉迟权的孩子是同时降生的,主人家的孩子不幸夭折,尉迟权的孩子却活了下来。 在这里做仆人,没有主人家同意,是不能随随便便辞职的。 尉迟权一直很担心,主人家的孩子夭折后,会看不惯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刁难他们。 很意外的,主人家没有刁难,反而对他的孩子很好,富裕豁达的主人家,总是会送他的孩子昂贵的衣裳食物。 渐渐的,尉迟权起了一个隐秘的心思。 他明里暗里地助推主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当作他们的孩子,这样孩子会富裕快乐许多,不再局限于仆人之子的身份。 多年助推实现,计划真的成功了,主人家对自己的孩子疼爱有加,诚恳地希望孩子能够被他们收养,做名正言顺的富户孩子。 尉迟权喜出望外,答应了主人家收养的请求,一直一直,永远这么作为主人家和自己孩子的仆人生活了下去。 多么的幸福。 而在上帝视角,主角不知道的地方。 在主人家的孩子和仆人的孩子同时出生那天,其实,两个孩子都是无病无灾的。 主人亲手掐死了仆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塞进了仆人准备的襁褓中。 主人是这样想的。 仆人看起来老实忠厚,可谁知道孩子生出来后会不会生出攀比心,人只有对自己的孩子才会尽心尽力啊。 那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尉迟权的孩子,最后再让尉迟权心甘情愿让孩子做回他们的孩子吧。 「杜鹃鸟呀杜鹃鸟,谁是杜鹃鸟。 ——颓丧魔女」 —— 尉迟权:“......” 后悔用自己的名字了,看得他好不容易产生的美好心情都毁了,最后这作者寄语,更是完全在挑衅。 “感觉如何?”黎问音一手捂着嘴,小声来问。 尉迟权:“感觉我高洁的灵魂和美好的品格都被毁掉了。” “是吧,文学性极强,并且很会调动情绪吧。”黎问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尉迟权抬眸去看自顾自点头感叹的黎问音,这个音怎么回事,故意玩弄他? “来,”黎问音左顾右盼了下,一把拽住他的手,“你跟我出来。” 到了房间外,尉迟权好整以暇地看她,黎问音原地踱了两步,举起捎带出来的书:“刚才你也认可,颓丧魔女的书很会吸引人,具有极强的情绪调动能力。” “嗯。”尉迟权应了声。 “而我呢,正好最近特别注重我情绪的分毫变化。” 黎问音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我刚刚注意到,但我在沉浸式看书,被内容气得心肌梗塞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很难以察觉的情绪流逝的感觉。” “情绪流逝?”尉迟权神情严肃起来。 “对,”黎问音点头,很确信,“并不是那种正常的情绪起伏转折,而是在正浓郁之时,有极小的一簇,被抽走了一样的感觉。” 而情绪可以产生黑魔力,所以黎问音怀疑...... 尉迟权立马领悟了过来:“你是指颓丧魔女用自己的小说暗中吸收读者的情绪之力吗?” “对,”黎问音颔首,“是有点怀疑,又儿聪慧!” 尉迟权闻言,接过书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全面检查后神情凝重疑惑:“但它的确是一本普通的,由出版社流水线复印出来的书,不是魔器也不含魔力,也不可能是颓丧魔女亲自书写的原本。” “但是......怎么说呢,”黎问音抓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道,“你我都知道,魔咒是可以默念的吧?” 尉迟权颔首:“嗯。” 黎问音抬起眼眸直视着他:“而我们在看书时,其实就是在心中默念书的内容吧?” 黎问音:“假设,颓丧魔女将她自创的魔咒,作为书的内容蕴含其中了呢?” 那岂不是,每一个她的读者,都不自觉地默念了她的咒语,在无意识中,念咒施展了一个魔法。 一个,悄悄抽送出自己一小部分被激起的情绪,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的魔法。 魔咒需要施咒人指定目标。 而颓丧魔女的每本书,都会有一段作者寄语,光明正大地写上自己的笔名。 读者默念到这里,不就正好是选择她作为施咒的目标了吗? 尉迟权一凝,捧着书的手收紧。 那这位颓丧魔女,恐怕非常之强大难缠了啊。 —— 在某处。 一个私人规模的茶话会。 “不调查白城城主徽章的下落了?”邢蕊惊讶地看向白鸮。 虽然有这位色欲帽子出马,任务成功率会急剧降低,但任务都没开始就直接放弃,是邢蕊没有想到的。 白鸮很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昂首看天说道:“白城主失踪了这么久,应该是死了,城主徽章这么香一块饽饽,贪婪却没有动手去寻找抢夺的欲望。” 白鸮手里拿着一叠搜罗来的漂亮男人的照片,兴致勃勃地挑选:“我脑子不好使,但我相信聪明女人的判断,贪婪都不拿的东西,大概要去抢的话准没好事,我就不去掺和了。”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脑子了。邢蕊坐在一旁思索。 “北极星,”白鸮兴致勃勃地推几张照片过来,“你帮我挑挑,哪个最好看。” “......”邢蕊很无语地拿起男人照片。 她一边挑,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听说贪婪和冷漠不太对付?” 白鸮挑的起劲:“这儿就没谁和谁对付的说法,她们两个的话,好像是因为养孩子的观念背道而驰,相互看不顺眼?不知道,不感兴趣。” 邢蕊若有所思着,余光看见茶话会的一角,有一个模样看起来很小的女孩趴在桌边写东西。 “诶,”邢蕊向白鸮套话,“那位是谁?第一次见呢。” “那位......”白鸮顺着看过去,眼睛亮起,惊喜,“啊!丧丧啊,你终于来了!” 魔女帽成员,颓丧帽子。 愿意理会色欲魔女的人不多,颓丧魔女算其中一个。 白鸮拉着邢蕊一起过去,愉快地和颓丧魔女聊了起来,她说九十九句,颓丧魔女嗯一句的聊法。 这位就是颓丧魔女?邢蕊在旁打量,是很出名的作者啊,那这样年龄偏小的外貌只不过一种伪装吧。 白鸮凑过去看颓丧魔女写的东西:“在写什么?新的小说吗?” 颓丧魔女摇头,然后用极为有气无力,语带厌倦的语调叹道:“不是......是寒假作业。” ......寒假作业?邢蕊一凝。 “哎呦,”白鸮回忆了下自己的曾经,深以为然地点头,“作业是很烦人的,上学超级痛苦来着,你坚持坚持,还有几年就毕业了。” 毕业?邢蕊再度惊奇,目光投向趴在桌边写作业的颓丧魔女。 这么出名的作者,竟然还是学生吗?年龄比她还小? “唔,”颓丧魔女百无聊赖地托腮,一手写着作业,一手放在一本书上,萦萦绕绕的魔力从书中跃出跳进她的身体里,“学生会颁了新规,加强成绩评级,我的成绩不够...寒假作业再低分,就要被带去学生会接受教育了......” 好痛苦......新书以学生会为原型,写个痛苦故事吧! 颓丧魔女很明显有些被作业搞疯了,阴恻恻地笑着,语焉不详地感叹:“又有新鲜的情感送来了啊......啧啧,痛苦的滋味真不错...嘻嘻...我痛苦你们也都别好受...” 最喜欢让读者痛苦了。 “......” 邢蕊敬畏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第529章 魔女的追爱 邢蕊会打从心底里不太愿意和年龄小但过分强大的人打交道。 小孩子偏向天真单纯,糊弄好骗是一回事,但同样,天真会伴随着一些骇人听闻的残忍。 邢蕊就是越发感觉许听秋脱离掌控,才毅然决定与她断开联系。 再者,邢蕊自己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年幼的时候,谋划的都是些什么不便让大人知悉的计划。 这位颓丧魔女竟然还是一名学生。 无论她现在就读于哪个年级,她的首作是在六年前发布的,那怎么算,她当时年龄都极小,是完全无可争议的惊世天才。 其次,邢蕊有摸索过魔女帽内部结构,除了知名的七罪大魔女外,在剩下的魔女帽子们中,有三位更出众,列称十魔女。 颓丧帽就在其中。 光是进入魔女帽就很不容易了,她还凭借这么小年龄就成为十魔女之一了,邢蕊还只是“新来”的狡诈帽子呢。 邢蕊在旁安静地观察颓丧魔女。 一手托腮,一手写作业,一手放在书上......嗯?三只手? 不对,是四只手。 从颓丧魔女的身体中抽出一条面条状扭来扭去的手,在空中抖动了一会后成为一条正常的人类手臂,伏在桌上,提笔开始画画。 白鸮翘着腿坐在一边,对颓丧魔女的小说发表重要建设言论:“怎么小说又写这么令人难受的东西,来点色情的!” 邢蕊:“......” 颓丧魔女头也不抬:“想看你可以自己写啊...” 她说话很有气无力,眼眶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给人一种随时要力竭而亡的感觉,周身气压很低沉阴郁,脑袋上似环绕着连绵的阴雨乌云,整个人丧的不行。 “唔。”颓丧魔女捂住自己的嘴巴。 被作业的恶臭味熏到想吐。 白鸮看不太下去她的小说,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目光就挪开了:“丧丧,我看网上你的读者又骂你写的令人心痛,呐喊着太痛苦了。” 色欲帽白鸮代号白鸮,狡诈帽邢蕊代号北极星,颓丧帽给自己取的代号,就是“丧丧”。 颓丧魔女阴恻恻地笑着:“嘻嘻...痛苦好啊...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开心......我那么痛苦...他们也别想好过......” 魔女帽的每位成为都有一顶独属于自己的帽子,根据自己的风格爱好设计,颓丧魔女的帽子是一顶很小的小礼帽,像抓着她头发的果冻小怪兽一样软趴趴地顶在她脑袋上,帽子都丧丧的。 邢蕊眼珠子一转,找个位置坐下:“是写作业太痛苦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呜哇,你太好了......”颓丧魔女感动地扭动了一下手臂,但还是有气无力地趴下拒绝了,“但是不用了,作业,查的很严的。” 坐在颓丧魔女身边,邢蕊观察到她放在书上的手,在不断地接受很神秘的力量。 邢蕊一时半会不好说那力量是什么,但可以感受到它的强大。 白鸮顺嘴插一句:“还有追爱失败的痛苦吧?” “追爱?”邢蕊好奇地看向颓丧魔女,表现出很想听的模样。 “我有一个偶像......”颓丧魔女一只手运笔极快,在纸上画出画像,很费劲地把它提起来,“放假前一次周边抢购,我手速不够,抢失败了。” 很难过。 什么周边?邢蕊看过去,颓丧魔女画出来的,是一个限量版绵软可爱的团子,卡通化的样貌很有点熟悉。 颓丧魔女有气无力地笑笑:“很可爱吧?” 没抢到。颓丧魔女撇了撇嘴。 “这位是......”邢蕊迟疑地问出了声。 颓丧魔女蔫蔫地说道:“是黎问音小姐的可爱团子。” 邢蕊一顿。 颓丧魔女低眸持着笑意画画:“我喜欢阳光明媚的人,光彩夺目的样子十分可爱。” “黎问音小姐的眼睛......” “在阳光下。” “金灿灿的呢。” —— 要不要提醒黎问音一句呢? 邢蕊怀着这样的心情,镜子投影到了黎问音面前。 看着正在洗漱准备过生日,一脸无语瞪着她的黎问音。 邢蕊忽然一下子改了主意。 诶算了,不告诉你了,万一未来等着你的事儿把你磨砺的更加光鲜亮丽了呢。 邢蕊含笑,只留下了句生日快乐。 —— 友谊互助小组经历了好一番坎坷,最终也算是坑坑洼洼地助力每个人完成了课题。 裴元向苏酌云请教了知识殿堂魔法,深刻地领悟到了自己果然不太适合沧海院。 令狐沅走来走去,抱着花盆吃美了,原先养什么植物都必死的百草枯体质,竟然离奇地改善了一些,花存活了下来。 秦冠玉慕枫苏酌云都完成了自己的课题,秦冠玉和苏酌云之间似乎有变得更加熟稔了一点点。 至于尉迟权。 他依旧画的很丑。 你画我猜的课题,是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勉勉强强猜中过关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个他画画很丑的印象。 就连罗琦这样心大的,都深深记住了“洋葱圈画画很丑”。 尉迟权不高兴地瞪着巫鸦老师。 巫鸦老师兴致勃勃地背过身去观赏空无一物的黑板。 黎问音和秦冠玉帮助了罗琦完成了阅读理解课题,等她过关了,大松一口气说终于不用被折磨了时,黎问音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巫鸦老师执意于让罗琦理解颓丧魔女的作品。 但目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颓丧魔女的事暂且搁置在她心底了。 新学期即将要开始了。 裴元忽然提到一件事:“你们想好要报名哪位教授的课了没?” “啊?”黎问音和慕枫两脸茫然地看过去。 “还要报啥啊,”慕枫迷茫,“不就是基础必修课和专业选修课,以及巫鸦老师的小课堂吗,按学校安排走不就好了嘛。” 裴元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两二货对这完全不上心”的无语。 “不是的,”秦冠玉很耐心地回答,“魔法越学,细分的种类就越多,我们开学就是二年级下了,已经没办法学习每一种细分的种类了,需要自己去择取想要发展的方向,深入研读该课程了。” 裴元说道:“二年级下是一处分水岭,这个时候的学生没有十八也有十七了,得为自己的未来发展做初步规划了,你们现在是主必修课加自己报专业课,等到三年级往上,慢慢就会变成主专业课,必修课就会很少了。” 黎问音和慕枫越听越茫然。 尤其黎问音,傻坐着听着,在听到那句“分水岭”时,目光一整个涣散起来,神游外太空中。 “喂,黎问音!”裴元在她面前猛地拍了一巴掌。 黎问音猛然回神:“啊啊,我在听我在听,你继续讲。” 裴元很无语地看她:“你知道我讲到哪里了吗?” “知道知道,分水岭!”黎问音瞬答,而后又好奇地问,“那你和知鸢姐都选择的什么方向?” 裴元双手环臂:“我研究的前沿新魔药学。专业课报了两个沧海院教授的实验课,两个橡木院的应用魔药学课,一个黑曜院教授的新魔药研发实验课。” 难怪上学期见裴元,他就在实验室研究深水呼吸课题。 “喔,”黎问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知鸢姐呢?不出意料应该是魔兽学方向吧?” “对,”裴元回答道,“她围绕着魔兽学选的,有魔兽养殖课,魔兽战斗课,魔兽心理疏导课等等,共计六门专业课。” 慕枫听明白了,探头问:“那有没有魔法阵方向的课程?” “有,”裴元思索道,“魔法阵是很冷门的专业,开课老师少,但也好进,你确定要围绕这个发展,就赶紧自己去查查相关信息,二年级下学期最多可以报四门专业课,你看看想报几门,做好与主修的平衡关系。最好不要报太多,因为我们还有导师课——也就是巫鸦的课,这个也是尤为重要的。” “好嘞好嘞,”慕枫忙送不迭地点头,还夸了一句,“裴元,你还蛮靠谱的嘛。” 裴元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斜眼看这两人:“我很担忧你们两个的学习情况。” 裴元拉踩了一句:“看看人家秦冠玉,他就不需要我操心。” 秦冠玉不好意思地笑笑。 “裴元学长辛苦了辛苦了。”黎问音赶紧奉承两句。 裴元说是这样说,但还是很靠谱仔细地为他们两二货答疑解惑了。 —— 黎问音捏着裴元给的资料往家里走。 她算了下,自己下学期,魔法必修课有基础魔药学、基础魔器学、基础魔咒学这三大门,是课最多的课程,还有实战魔法学、日常魔法学、特殊魔法学这三门课也很多的课程。 通识必修课,有魔法史、魔导理论、魔法植物的认知与了解、生命健康教育、性教育、艺术体育这些。 光是必修课,就有十二门。 还有随时可能掉落的导师课,巫鸦老师的小课堂。 专业发展方向...... 黎问音其实有想法。 她想发展发展黑魔法研究以及应对黑魔法相关知识技能。 但学校里没有这样的专业课,黑魔法相关政策才刚出炉。 那她选修的专业课报啥好呢。 裴元说,她不明白的,可以回去问问会长。 黎问音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门大喊:“又又!——” 客厅中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萧语正懒散地倚着沙发上,手捏着一叠画纸,认真品味中。 尉迟权很明显也是刚回来,与她隔了点距离,十分煎熬地保持微笑盯着萧语手中自己那丑陋的画。 “嗯?”听到有动静,厨房的莫观探出颗头看过来。 莫观随口问她:“回来了?” “在做饭?”黎问音好奇地凑过去看,“晚上吃什么?” 莫观不准她进厨房:“放心,没做你喜欢吃的。” 黎问音:“混蛋,做我喜欢吃的啊!” 莫观装聋作哑。 “萧女士,这些画是怎么到您手中的呢?”尉迟权很艰难地看过去,他记得他明明把这些给毁尸灭迹了。 萧语启唇:“拿的。” 拿?恐怕和她之前随手“拿”那些珍稀魔草差不多吧。尉迟权看穿了一切。 萧语盯着画:“我看我能不能猜出来。” 尉迟权:“......”读心就可以了费什么劲,疑似刻意羞辱他。 他放弃挣扎,转身迎接黎问音,搓搓她在外面跑了半天被冷风吹得有点冻僵了的脸蛋:“音,刚刚喊我?” “嗯!”黎问音蹭蹭他的手,唰唰两下翻出那一叠选课资料,“我在想新学期要报什么专业课。” 莫观把汤放在那儿煲着了,擦了擦手走过来,俯首看:“有没有什么‘如何做个好姐姐课程’?” “你滚一边去,”黎问音懒得理他,“你才应该去上个好弟弟课和孝子课。”此男该方面十分堪忧。 尉迟权和她一起坐下来:“专业课啊,我记得二下专业课最多可以报四门?” “嗯对,”黎问音颔首,分析道,“裴元建议说,我刚开始选专业课,不用选太多,报一两门就差不多了。” “那哪行,”莫观上压力了,“直接四门。” “你要累死我。”黎问音苦哈哈地瞪他。 报四门,那就十六门课了!还有导师课!课表排到爆满! 莫观看向尉迟权:“你哥当年是多少门?” 黎问音亮起眼睛好奇。 尉迟权犹豫了一下,柔和微笑着回答:“我报满了。” 莫观耸肩:“看吧。” “......”黎问音抗议,“哥哥!你要气死我!” 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没关系呀,我是因为要树立学生会长的形象才选择满课,”尉迟权温柔地安慰,“你根据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问题就是黎问音不知道自己的步调。 她发愁地握着琳琅满目的资料。 萧语忽然开口:“就四门吧。” “啊?”黎问音惊讶了下,火速改变想法,“那萧女士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四门可以,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 “好哇音,”尉迟权温和的笑容危险了几分,“我说你就闹,现在又觉得四门不多了?” 莫观翘着腿在旁坐下:“刚才恨不得跟我吵起来呢。” 黎问音严肃观看资料:“我誓死追随尉迟哥哥的步调!我觉得非常棒!你报满我也报满!” “啧。”莫观笑着摇头。 尉迟哥哥挑眉,把手伸过来捏了捏她两面派的脸:“现在是好妹妹了?” 黎问音严肃比心:“尉迟哥哥我爱你???” 无人敢惹的萧女士打了个哈欠,接过黎问音手中选课资料,低眸看了起来。 第530章 叽叽喳喳讨论选专业课 选专业真是一件令学生和家长都头疼的事情。 黎问音将选课资料铺开在桌面上,一眼扫过去,发愁:“这么多啊。” 琳琅满目,五花八门,黎问音感觉自己要报满四门已经很多了,这样纵眼一看,又觉得远远不够。 黎问音沉思:“我是集中一点,登峰造极的好,还是全面开花,什么都试试的好?” 非要说魔器魔药魔咒这几门类里她有什么偏好,黎问音还真说不出来。 莫观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新时代的课程:“集中一个方向,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后撞死在南墙上。全面开花,就是什么都学一点最后发现什么都一般。” 黎问音挑着感兴趣地看看,挨个拿起来琢磨。 黎问音:“奇特魔草种植课?” 莫观:“太冷门。” “贵金冶炼魔器课?” “太烧钱。” “快速上手攻击魔法课!” “太大众。” “精神抚慰魔法课!” “没前途。” 黎问音:“......” 黎问音愤怒地一把将课程资料拍在桌面上:“好你个莫小观,一直在给我泼冷水!” 莫观扬眉挑开视线,佯装无辜地在旁歪着:“在帮你客观分析。” “那你以最有名的白魔法师身份,给我分析分析,”黎问音恼火地瞪他一眼,“我学什么能有前途?” 莫观抬眼扫了资料一圈,不紧不慢地说:“在我看来都挺难评的,现在最有前途的课程还没开设。” “那你废什么话,纯捣乱,一边去!”黎问音呸他一口。 尉迟权一张张地翻过去,指尖划过纸面:“冷门、烧钱、大众、有无前途,这些都不是音音你需要顾虑的问题。” 这话可真是太动听了,黎问音耳朵动了一下,神气地朝莫观抬了抬下巴。 莫观刚想开口争辩两句,萧语就从倚靠的状态直起身来,手臂蹭到了莫观一侧,两人近乎坐在一起。 绯红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莫观脖颈处攀升至颅顶,他顿时闭气不言,紧张地偷偷瞥着他们挨在一起的身体部位,茫然地心想,她完全不控制和自己的距离吗?两孩子还看着呢。 坐在一起,会不会太暧昧了...... 萧语抬眸对黎问音说:“可以不考虑发展的方向,就选自己想学的课。” “那我思维很跳跃,杂七杂八的都学一点,”黎问音有点纠结,还是有点被刚才莫观说的话影响了,“会不会太分散零碎了?没有集中擅长的领域什么的......” 萧语直言:“不会。” “真的?!”黎问音眼睛蓦然亮起。 萧语淡定地附身放下手中的纸:“你基本什么都能会的。” 这话也动听!黎问音立马灿烂起来,摇摆着脑袋高兴着,嘴上还谦虚两句“过奖过奖,哦吼吼吼,哎呀都是随您嘛,嘿嘿嘿”。 莫观在旁边受惊。 他半边身体都僵住了,绷紧了下颚线,一声不吭地默默降低存在感,刚才萧语随意一个附身放纸的动作,长发倾泻,从他面前晃过去,丝丝发尾扫过了他的手臂、大腿,留下了一道独属于萧语清冷淡漠的冷香。 莫观不舍得动身离开,抓了只抱枕放在怀里枕着,骨节分明的手深掐进去,缓解无处安放的希冀。 尉迟权注意到了,饶有兴味地单独悄声问了句:“你......了?” “.......胡扯,”莫观很懊恼地应激了一下,“我没你想的那么变态。” 尉迟权笑而不语,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起身绕到黎问音旁边坐下。 “那你刨除掉发展规划,有什么近期很想学的课吗?” 黎问音专心致志地研究专业课,凝思片刻后,回答道:“飞行魔法课。” 黎问音遗憾地摇头:“可惜,飞行魔法三年级以上才开放,我还差半年。” “那很巧了,”尉迟权挑选出几节开设的飞行魔法课,“从新学期开始,制度改了,飞行魔法课不以年级设限制,而以年龄限制了,满十八岁就可以报了。” 黎问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刚刚好了!”她可以报了! 萧语略有些好奇:“有限制?” “嗯,在高空畅快地高速飞行向来都是一件颇受欢迎的事,”尉迟权解释道,“但飞行魔法偏难,失败了危害还大,以前发生不少低年级硬学飞行魔法高空坠落的事,慢慢就增设了门槛限制。”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头:“的确,一年级就想着要上天,是太危险了一点!” “......”尉迟权平静微笑着看向黎问音,“是呢。” 黎问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拍拍胸脯,表示:“我黎问音最看不惯这样的事发生了,一年级小朋友就好好夯实基础乖乖学基础魔法啊!别老让人操心!” 尉迟权轻笑了句:“倒是很会过河拆桥。” 他叹着气,无奈地清点出所有新学期开设的飞行魔法课:“也不知道是哪个一年级小朋友,不仅开学不满一个月就把自己送上天了,还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也送上天。” 是谁呢? 黎问音装傻充愣地吹着口哨移开目光。 长毛猫猫越来越会恃宠而骄了,明里暗里翻旧账。 “这是......”莫观看出了点什么,问萧语,“黎问音干过的事吧?” “嗯。”萧语知道。 莫观把自己脸上的燥意压下去不少,此刻已经是十分冷静持重的一个成熟男人,他好奇:“具体什么经过?” 萧语想了想,要他伸出手,而后便用指尖在他手心里画了几笔,一段鲜活的影像就浮现在了他手中。 莫观愣住了,手心泛着痒意,傻乎乎地盯着自己手心看了良久,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影像整整放了三遍,前两遍莫观一直傻着,第三遍才回神认真看一次。 莫观笑出了声:“哟,年少轻狂的姐姐。” 在黎问音的视角看来,这个臭弟弟反复观看自己的黑历史,看了三遍! 这让她老脸往哪搁! 尉迟权欣慰地低眸笑笑:“我们小音也有年少轻狂的黑历史了。” “好啦好啦,都别看了!我这不是在要正式学飞行魔法了吗!不许看了!”黎问音嚷嚷,“萧女士,你也是如此宠着他!” “多有意思的一段往事,”尉迟权很怀念地说起,“我后来每次去高空巡查飞行部,都会回想起那夜,被你在高空放生送往月亮是多么难得的体验。”也是很少会那么无助凄凉。 “......”黎问音默默地与他贴贴,试图用自己炙热的体温感化他吧啦吧啦冰冷的嘴。 实在受不了了,黎问音手指比心,朝尉迟权发送爱心光波,疯狂示爱:“哥哥诶我真的知道错了,loveyouloveyou,咱别提了好不好呀?” 黎问音的爱心光波,就是手指捏成一枚爱心,自己噔噔噔地送过来,黏在他胳膊上,模拟一个“爱心光波击中了他”的感觉,再抬起小狗眼,疯狂地眨。 尉迟权很无奈地看着她的小动作,真的换了话题:“飞行魔法很难,很多选了的学生会一路挂科至毕业都过不了,我们音音可以吗?” “包的!” 看见自己的爱心光波起效,净化了怨灵又又,黎问音扬起笑容再度一拍胸脯,帅气地一擦鼻子。 “我一个学期就能过!到时候直接带你兜风,环学校上空飞行一圈!” “好哦。”尉迟权吃了这口大饼。 “姐姐说得好听,”莫观津津有味地对比选课资料,“想好报哪位老师的课了吗?” 黎问音把脑袋伸过来观察。 飞行魔法课是热门专业,四大院校都有不止一位教师开设。 根据每位教师的授课风格、专业水平、挂科率高低不同,报名的学生人数也不尽相同。 无论如何,首选本院老师最佳,虽说可以跨院报名,但一般跨院收取学生名额很少,许多教师对外院学生也没有本院学生负责。 “我看有好多制度,”莫观看来看去,“六十人大班制,十五人小班制,唔,还有精品一对二,好复杂,我当年在学校就没这么多复杂的制度。” “哼,老古董这就不懂了吧,”黎问音得意起来,“这叫与时俱进,步步改革,贴合每位学生的个人发展规划。” “啧,”莫观切了一声,“那你决定?” 黎问音坦荡:“我还没决定好!” 黎问音觉得自己要学就好好学,学最好的,她果断放弃了六十人大班制,选择在精品一对二里面挑,打算把自己飞行魔法练精一些。 不过...... 黑曜院没有精品一对二的飞行魔法课,只有沧海院和橡木院分别有一位教授开设了一节。 “总共四个名额,那抢起来很难的吧?”黎问音发愁,“我觉得要上精品飞行课的学生肯定少不了。” 还都不是本院的课程,这两位教授会收外院的学生吗? 莫观询问:“什么报名方式?靠手速抢?” 黎问音看见,有的课程会直接投放在学校官网让学生抢,而有的课程则是别的报名渠道,全看开课教师如何决定。 而这两节精品飞行课,报名方式那一栏,全写的是「由教师自主择生」。 那就......很难了啊,是不是只能凭借关系后门家世之类进去? 尉迟权温柔询问:“让巫鸦老师卖一下老脸?” “实在不行我就考虑一下这个。”黎问音思考着,如果精品飞行课的教授的确只看后门关系的话,巫鸦老师虽说在其他三院教师那边风评属实不佳,但好歹是一院之长,威望仍在,应该还是会给个面子的。 她瞧见其中一位是沧海院教授:“我记得沧海院,有向教师送礼的传统吧?” 莫观鄙视了一下:“区区教授,官威不小。”就这样直白地对自己院校表示不屑。 “哎没事,的确是粥多僧少,我作为学生抢着去报课的事,需要表示表示诚意也很正常。”黎问音想得很开。 除非自己飞行天赋异禀,耀眼到教授们抢着要求着来,不然作为要与别的学生一起竞争的一部分,难道还摆出“你凭什么不选我”的架子,没选上还怨天怨地的态度吗,没几个老师待见这样的学生吧。 黎问音自己也没选其他那些容易报上的六十人大班制普通教师,就要挑精品教授嘛,因此教授高傲挑剔些也很正常。 “送什么礼物好呢......”黎问音思考。 萧语忽然道:“我们也准备份?” “们?”莫观敏锐注意到这个字眼。 “什么?”这是黎问音没料到的。 萧语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辅佐孩子上学教育手册,翻看了几下:“我来致电教授,表示诚意?” 莫观一笑:“那我亲自写信,倾情推荐?” 黎问音:“......” 很感动,但您二老省省吧。 这点小事还用不着您二老出马,您二老出马,表诚意要改威胁了。 —— 中场小休息。 吃完饭,黎问音和尉迟权窝在客厅还在讨论给精品飞行魔法课的教授送什么礼好。 莫观整理完厨房,看见萧语一个人在阳台望风。 他呼吸一紧,悄悄走过去,胆战心惊地蹭到她身边,保持着距离,默不作声地立着,安静感受。 萧语拿着一本书。 她注意到他过来了,淡然回眸,目移一刻,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萧语很淡很淡地轻笑了一声:“叫妈妈。” “......” 莫观的脸颊瞬间爆红。 他极为无措地傻站着,睁大了清澈的眼睛慌张地看着她,脑袋轰一下炸开,完全懵住了。 面前的萧语,姿态很熟悉,语气很熟悉。 ......她这是在十分恶趣味地复刻模仿自己的名场面。 “萧、萧女士......”莫观声音接近全哑,不敢直视她了,别、别这样玩弄他,他真承受不起。 “我有注意到。” 萧语带着点好奇转过来正面对他。 “你可以叫黎问音姐姐,也随便叫尉迟权哥,为什么迟迟不肯好好喊我?” 妈妈对不喊她妈妈很纳闷。 “我......”莫观目光硬生生撇开,仓惶后退,在她的注视下被迫将脑袋昂起歪开,还是始终不敢直视她,心跳如雷。 “嗯?”萧语淡然眨眼,等着他的狡辩。 莫观无声吞咽口水。 这怎么敢说实话。 第531章 专业课定下了! 莫观红成了一颗番茄从阳台走回来。 黎问音眼一眯,嘴一翘,嘲讽之意倾泻:“莫小观,被月亮烤熟了?” 莫观瞥过来:“又阴阳我,你选课选的怎么样了?” 黎问音举起两份精品飞行课的资料琢磨:“还没决定好。” 这位橡木院的教授,号称飞行魔凯,很好的一点是她是大姐头纳兰风的飞行课老师,不太妙的是这位飞行魔凯教授从来没收过橡木院以外的学生。 另一位沧海院的教授,又称冲天扫把头教授,不好的一点是她贯彻沧海院传统,要收礼,并且很挑剔,挺好的一点是她历届学生有外院的,本院学生占比并没有过半,似乎不太在意院校之分。 黎问音捏着自己下巴端详。 你们两个真是让我选不出来一个。 “反正都是教授自主择生,我一开学就都去拜访一下吧。” 尉迟权询问:“偏好哪一位?” “那肯定是教过大姐头的飞行魔凯教授啊!”黎问音回答的不假思索,“而且橡木院的教授,应该比沧海院的好说话很多吧?” 黎问音蓄势待发:“我又要拿出我磨死人不偿命的功力了。” “嗯,”尉迟权笑笑,手动联系一下纳兰风,“我去要一下这位教授的资料。” 他去问资料的同时,还有在时刻关注学生网上的拟报名情况,在正式报名前,学生们自发地建立起一个模拟报名网站,每个人都可以评估一下课程报名人数与热门情况,对正式报名帮助很大。 尉迟权注意到一个异象:“精品飞行课果然很抢手,但比较离奇的是报名人数差异很大,想去飞行魔凯的课的学生是冲天扫把头的二十倍有余。” 黎问音听着,感叹:“果然沧海院教授难搞是四院共识啊。” —— “有一门要选飞行课确定了,下一门学什么?” 黎问音再度陷入沉思。 她综合考量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看看攻击、速度、灵活等方面自己欠缺什么。 安静了许久的萧语忽然出声:“防御。” 对了,的确,黎问音颔首,自己很欠缺防御。 回顾过往经历的战斗,还真是大伤小伤不断,经常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 上个学期自己还有大半天学期都要接触药物,长期浸泡在魔药中对身体也不大好。 必修课中教的一些防御术,黎问音有在好好学,但是不够,对她的战斗强度来说远远不够,未来说不好又要跟许听秋撞上。 “防御啊......”莫观瞳色明灭不定,他低眸笑笑,“是很重要的呢,很多时候其实就差防御那一下。” 黎问音认真地筛选出所有防御种类的课程。 防御是个大类,所涉及的课程五花八门的,黎问音完全挑花了眼,这些老师教授对她来说还都很陌生,更是一筹莫展不知从何下手。 她无奈求助尉迟权:“又又,你认识中有什么比较好的防御魔法教授吗?” 尉迟权没多少值得推荐的教授,但此刻非要说,其实还真有一个:“沧海院,仇楷。” “啊,”说起这人,黎问音那是非常有印象了,“那位之前和苏酌云一起绑走了珺竹姐的教授?” 后面他好像放走了秦珺竹,还在庭审时出庭帮了忙,黎问音对他观感挺复杂的,怎么说呢,是标准的“沧海院”。 黎问音询问:“他防御魔法很强吗?” 尉迟权:“可以说是目前已知的教师中的防御魔法之最。” “那他之前让人炸了船......”黎问音嘀咕。 尉迟权找了找开课资料:“他新学期还真开了课,是精品一对三的课,课程名为‘盾比矛厉害’。” 唔...... 黎问音纠结。 她皱巴着小脸扭来扭去地纠结半天,最终还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我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第二门专业课也定了。 —— “我感觉我新学期能把飞行魔法和防御魔法学明白就不错了,”黎问音苦恼,“还有两门课学啥好呢?” “我也不知道你学什么好了。”尉迟权翻找。 这个时候就需要来个人出出主意了。 两人同时扭头去看萧语。 萧语化成了一条小黑蛇,盘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莫观蹲在旁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指,一点点地往她身上盖蚕丝小叶子。 那边看起来完全是幼儿频道。 黎问音和尉迟权双双把头扭回来。 黎问音百无聊赖地用嘴撅着笔,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有没有什么大热门课程,我去凑凑热闹?” “最热门的实战攻击比赛课,以及应用魔药课了。”尉迟权回答。 黎问音好奇:“实战攻击比赛课?” “嗯,你上个学期在全校师生面前直播揍人,让好多人热血沸腾地也想上场切磋切磋,今年的橡木院训练场都提前预约满了,”尉迟权笑道,“应用魔药课,也是沧海院应如玉事发后带火的。” 黎问音嘴巴一撅,把笔翘下来,单手接住后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说了一句很狂妄的话:“世界总是慢我一步。” 小音得意起来了。尉迟权盈满笑意,深深将她的小连招收入眼底,眼眸软的一塌糊涂。 黎问音双手插在脑后,后仰思考。 “那就在别人都去学这些时,我剑走偏锋学点别的。” “就很......你懂吧。” “不好,”黎问音瞪大眼睛,捂住嘴,“这话太嘉豪了。” 小音忘形了。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黎问音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可爱的程度了,哪怕是呼吸,他都觉得她那一点点鼻翼收缩胸腔起伏的小变化很可爱。 应该是莫观把病情传染给自己了。 尉迟权敛眸。 可恶的莫小观。 不过黎问音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学点有趣的。 最主要的两门需要增强的魔法课确定下来了,还有两门就学点好玩的东西吧。 黎问音搜罗一圈,看到了一节名字很独特的课。 「逃跑是人之常情」 没有分类,不知道教的是啥种类的魔法,一看出品院校,果然是黑曜院。 “又又,”黎问音拉拉尉迟权的衣袖,“你看看这个逃跑课的拟报名情况如何?” 尉迟权观摩:“很冷门。” 一是因为该课程名字不明所以,二是出品自黑曜院,三是开课老师完全没有名气,是这学期刚入职的新老师,四是这位老师自己挂的结课考试系数为最高档“极难”。 可以说是debuff拉满了,让人望之却步。 但黎问音却莫名其妙觉得它很有眼缘。 她问:“网上有什么这老师的资料吗?” “没有,这位老师自己挂的名字是......”尉迟权一顿,“还在办理入职手续中。” “哇塞,有个性!”黎问音一掌拍定,“我就选这个了!” 尉迟权无奈轻笑:“好好好。” 第三门也定了,逃跑课! —— 最后一门专业课学啥啊。 进行到这一步,黎问音的脑汁已经榨干了,就差把所有选课资料揉成一团,当场抓阄玩儿了。 一条蛇尾伸了过来,很随意地指了一个。 黑曜院教授开放的「健康话题讨论课」。 “这是什么?”黎问音拿起资料一看,“居然不是魔法课诶,主题研讨课?这是什么?指坐下来进行一些话题讨论吗?” “差不多,”尉迟权说道,“像电影赏析课、新闻鉴赏课,就是这个类型的。” 黎问音感叹:“还有不学魔法的专业课......” 偏冷门,小班制,报名的人大多是以混分的心态,开课教师是黑曜院的一位不出名的教授。 这个健康话题指的是什么,黎问音看得云里雾里的,但她暂且也没别的想法,就定下它了。 总共要报四门专业课,精品飞行课,防御魔法课,逃跑课,健康话题课。 前两门都是精品教授课,不确定能不能报上,以防万一,黎问音又选了几个候补。 规划完这些,黎问音感觉自己真是一滴脑细胞都不剩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自己的水晶大狗拖来趴着。 她半阖着眼,看旁边细心整理资料和报名材料的尉迟权,好奇问道:“又又,你开学了就是四年级下了对吧?” “嗯。”尉迟权整理成册,仔细装订好。 他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没有看她,声音仍然很温柔:“音,怎么了呢?” “那你也要选专业课,”黎问音好奇,“你们年级有什么好玩的专业课,你选了什么嘞,分享分享。” “我的年级......”尉迟权微微歪首思考,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下来,黎问音嗅了一鼻子清香。 黎问音桀桀邪笑着捞起他一点柔顺的长发放在手心揉搓,此刻已经完全不见外了! 尉迟权想到了一个:“有个家主培训课。” “什么?”黎问音乐了,坐起来,提起家主,就不免想到......“这课有个人应该很想上啊。” 你说是吧,上官煜的堂弟。 尉迟权知道她在说谁,笑道:“但很可惜他再也报不了这课了。” 两个人对视,而后都坏坏地笑了起来。 黎问音托腮思考:“说起来,他要坐牢一周年了。” “还真是。”尉迟权接话道。 黎问音美滋滋地回想了一遍去年在空中的理想之邦的经历,去年是送了一波人进监狱,今年是捞了一波人脱离牢狱。 “那你报了这个家主培训课吗?” “没有,”尉迟权转过去继续收拾,“说出去多丢人。” 黎问音乐不可支地笑了:“哎呀,谁敢嘲笑我们又又!” 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敢。 尉迟权瞥了她一眼,幽幽怨怨又无可奈何的。 黎问音:“那你报了什么专业课?” 尉迟权温柔回答:“紧急医疗救助魔法课,古魔法课,偏僻不常用魔咒课......以及,禁忌魔法课。” “耶?”黎问音很惊讶,“学校能开设禁忌魔法课?” “当然不能,只有最粗浅的认知区分、了解其历史,”尉迟权说道,“我想大多以我私下自学为主。” 黎问音不出意外地躺回去:“那你是对什么禁忌魔法感兴趣啊?” 禁忌魔法......一般指的是有违人性、违反自然规律、道德不允、自我伤害较大等等的魔法吧? 尉迟权深深地看着黎问音,启唇:“我想了解长生。” 黎问音一凝。 尉迟权时刻关注着黎问音任何一丝神情的变化,他看见她愣住了,看见她眸中泛起朦胧迷茫之色,看见她疑惑之时眉毛轻轻拧起。 尉迟权立刻垂眸轻笑着缓解一二:“只是有点感兴趣。” 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你突然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超级大反派的言论。” “其实相反的效果我也感兴趣,”尉迟权继续为自己找补一下,“比如如何折寿,让长命的人短寿什么的。” “......”黎问音严肃,“更反派了。” 尉迟权笑着揉揉她的额头:“好奇而已。” 黎问音眯了眯眼,盯着自己手心里捧着的柔顺发丝沉思,没有说话。 —— 无论如何,黎问音的专业课暂且这么选定了。 她揉着肩膀起身,背着水晶大狗一起准备回房,看看盘起来睡着的萧语蛇,本想着要不要告诉萧语一声,但估计她都知道,就没去打扰她。 莫观瞅了眼黎问音的专业选课,对她的逃跑课发表了一番“现在什么课都敢抬上来”的锐评。 而后,他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的,隔着柔软的棉垫,悄悄把沙发上的小黑蛇一点点扒拉进窝里,胆子很大地想给萧语挪一个更舒适的窝。 尉迟权收拾好东西,经过,叮嘱了莫观一句:“不要趁着萧女士睡着,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莫观抽搐了一下眼角,“谁会做啊。” 尉迟权不理会:“难说。” 莫观锐利点评尉迟权的画技。 尉迟权明里暗里担忧莫观万一趁人睡觉,偷偷也变成蛇和人家交尾...... 一猫一狗眼看着要打起来了,黎问音则兴致勃勃地拿起自己的报名课程单,精神气儿极好地举起来。 新学期,也要加油啊。 “黎小音,加油!” “别在那黎小音加油了,”莫观受不了地嚷嚷,“过来把你哥带走。” 第532章 哇塞哇塞你…… 调查走访中。 “飞行魔凯老师啊,为人挺豪爽的啊,”纳兰风美滋滋地捧着飞行大赛的奖杯擦拭着,“她教我的时间不算长,不到一个学期吧,印象里很好说话一老师,也是她主动联系的我。” 黎问音盯着她金光闪闪的奖杯:“没用一个学期?还是教授主动联系的你?大姐头你好厉害。” “哎呀小事小事。”纳兰风如此谦虚地摆着手,鼻子却骄傲地高挺起来,夸到她心坎上她就如此藏不住事儿。 纳兰风把奖杯擦拭的更闪亮一些,笑着说:“我忠实于飞行已经好多年了,我想教授她应该也是看中我这一点吧。” “好的好的。”黎问音点头如捣蒜,认真记笔记,飞行魔凯教授喜欢热爱飞行的学生...... 纳兰风笑着看她:“小妹宝新学期是想报飞行课?” 黎问音昂首,灿烂咧嘴:“对!大姐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课余时间去找你巩固巩固飞行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纳兰风忍不住上手摸摸她的脑袋,“我想想哈,大概每月月底那几天的下午,比较有空!” 黎问音脑袋里冒出来一点小疑问。 每月月底?那不是差不多做月结汇报的时候,学生会通常不是这时候最忙了吗? 纳兰风心里打着算盘。 的确,月底就是最忙的时候,写报告啊做总汇啊麻烦死了,真女人就是要在最浪潮汹涌的时候浑水摸鱼的哇!有了要教黎问音这个名正言顺的摸鱼好理由,上司也不会总给她脸色看了。 纳兰风,计划通! —— 走访完了纳兰风,黎问音下一步是去向秦珺竹问问仇楷教授,印象里完全就是不好相处的冷冰冰老头呢。 路上遇到拿着莫观给的采购单出来采买食材的尉迟权,停下交流了两句,把自己和大姐头的交流告诉了他。 “啊,”尉迟权保持着微笑,“她约你月底做巩固练习啊。” “对。” 黎问音俯身翻翻他的采购篮子,琢磨今晚吃什么,看到大鸡腿和辣椒粉时一笑,什么嘛,莫小观还是要做她喜欢吃的菜了。 “我是有点纳闷,”狗刨了半天,黎问音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来,“月底不是很忙吗?还是说大姐头是错峰汇报的那一批?” “怎么可能,”尉迟权温柔笑道,“我看是有人想偷懒了。” “......”坏了。黎问音一顿。 她猛地意识到纳兰风的小巧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大姐头给卖了。 心惊胆战地扫了眼尉迟权温和的笑容,黎问音赶紧为大姐头找补两句:“我觉得她是要在认真完成工作的间隙中,挤出空余时间帮帮我,太伟大了大姐头,又又你有这么好的员工你真是享福了!” 尉迟权也是快一口气享福过去了,他看着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信她准时完成报告不如信我是玉皇大帝。” “我看你英姿飒爽,容貌非凡,气质出尘,”黎问音好一番大夸特夸,“原来是玉皇大帝的人间真身是也!” “惯会花言巧语的哄我。”尉迟权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很轻,非但一点没觉得痛,还痒痒的。 就是因为他这么轻柔,黎问音一点记性不长,嘻嘻一笑揭过:“反正已经那么说好了,你不许为难大姐头。” “行,可以,但也就最多赦免她三天,多了不许拖。” “好耶!” 黎问音畅快地继续往前走:“我刚刚看到篮子里还有黄油鸡蛋面粉,难道说,今晚还有甜品环节!” “嗯,”尉迟权柔声道,“萧女士说她好久没烤姜饼人了,要试试。” “噢耶噢耶,”黎问音雀跃起来,跳着步子走路,“今晚的菜色好丰盛好丰盛~” 尉迟权看笑了:“这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啊,”黎问音抬头看他,“又又宝,你应该也很高兴啊,真的好有一家人的感觉诶,这种不吃你做的饭的日子也好幸福。” “什么意思,”尉迟权犀利地眯起眼,“对我做的饭,有什么意见?” “哦不是,那个,”黎问音咳了咳,“你做的饭当然很好吃我超级爱吃,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妈妈...弟弟了!我们又又也可以当一会儿小孩了!” 还算她说得动听,尉迟权跟着走:“接下来要去哪?” 黎问音果断回答:“去找珺竹姐!” 听厨师阿姨叔叔们说,秦珺竹被孔院长带走一起住了,近日白天都被分配至一间奇异披风店,一边看店一边学习学校的各项基础知识。 黎问音准备去奇异披风店去找她。 尉迟权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吧。” —— 奇异披风店是孔院长朋友的一家店。 坐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的一条窄巷,在隐蔽的尽头,平日里很僻静。 披风手工定制,价格昂贵,空气中萦绕着或有些刺鼻的魔法颜料味儿,橱窗中挂着各式各样的奇特披风,店面历史悠久,装饰已经很有些老了。 黎问音路过橱窗,看见上面已经掉了一大片漆,不常打理的橱窗玻璃已经灰蒙蒙的,显得橱窗里鲜艳的披风都丧失了好几度色彩。 黎问音好奇,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果不其然沾染了一指头的灰。 奇异披风也属于服装店,服装店的卫生都不好好搞起来,难怪没什么客人啊,这店主也真奇怪,这都不在意。 奇异披风店甚至连门都没有,走过橱窗,就是几条布帘子充当的“门”,上面遍布附近的流浪猫的痕迹——东一道西一道,歪七扭八的抓痕,快给破布帘子抓成了流苏,还挺富有潮流时尚气息的。 黎问音心情很奇异地撩开了流苏破布帘子,探身往里一看。 里面的陈设更加惨不忍睹,作为一间服装店,竟然连正规点的衣架都没有,五颜六色的奇异披风就这样随意在沙发靠背上搭着、灯台上盖着、天顶上吊着,好一种兵荒马乱式风格。 柜台倒是挺显眼,很长的一条,横着正对破布帘子,柜台后面有一座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山高的书堆,看得出来是极其随意了。 “咦?”黎问音惊奇地唤了一声,“珺竹姐呢?” 柜台桌面上有摊开的书和几本笔记本,以及散落的笔墨,但柜台处没人。 尉迟权走过去指尖轻触一下:“纸上还有余温。” 人是前不久走的。 “那就没走远咯?我们从窄巷进来时也没看到人影啊,”黎问音探头四望,“珺竹姐没离开店吧?珺竹姐!珺竹——” 她高声喊了几声,边喊边小心跨过地面上堆放的杂物往里走,寻找熟悉的人影。 黎问音两手挑开隔着里间的破布帘子,眼尖立马锁定住一个长卷发的人影,欣喜开口:“珺......” 话音刚泄出去一点就止住了,因为黎问音看见,藏在沙发后面的秦珺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苏酌云? 尉迟权抬手捂住黎问音的嘴巴,带着人往旁边藏了藏。 —— 苏酌云显然是有些仓惶地被拖过去塞到一堆飘起来的奇异披风后面蹲下的。 他眨巴眼半跪在地上,很迷茫地看着紧张地左顾右盼,正在拖遮挡物过来遮住他们的秦珺竹。 苏酌云很疑惑:“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 “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我在工作的时候别来找我,”秦珺竹很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角落里,彼此的紊乱气息都能感觉到,“院长和老板随时都有可能回来看我,你这样......” 苏酌云还是很不明白:“唔?” 秦珺竹接着把话说完:“被她们撞见了,多不好。” 秦珺竹身上穿的是非常合身的罂粟院校服,她极为喜爱这一身鲜艳夺目的红,专属于她的校服以及为她打造的铭牌会让她的全身充满力量。 但此刻,秦珺竹却陡然觉得这身校服是太显眼了一点,这不一眼就看见她在哪。 苏酌云调整了一下姿势,很乖地坐好:“为什么会不好呀?我是来探你的班的,如果能遇到孔院长,正好也拜会一下孔院长。” “你还想遇到我院长?!”秦珺竹心想他有没有搞错,“你可是君...院长的学生!被我院长逮住你,会活剥生吃了你的!” “哪里有那么夸张。”苏酌云还在那里笑。 秦珺竹很懊恼地怒声低吼:“就是有那么夸张!” 苏小花不是很懂,还很天真单纯眨眼笑,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那要我现在走吗?” “对,”秦珺竹催促,“你现在赶紧走,躲着点,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来过。” “真的不能让人知道吗,好吧......”苏酌云嘀嘀咕咕着,还是起身要走了。 “不行!”秦珺竹反悔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拖,“我眼皮子狂跳,总有不祥的预感,你还是别出去了,万一正好撞见有人来,你就留在这里,一直待在我闭店,别出声,晚上我带你离开。” “嗯?”苏酌云有点懵,看看四周堆起来的物什,“你要把我一直藏在这里?” “......对。”秦珺竹暗自腹诽这男的说话怎么一直这么奇怪。 “好吧,也可以,”苏酌云收了收挤在这里显得很有点委屈的大长腿,“那你要一直记得这里藏了一个我,别把我忘了,晚上记得带我走哦。”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的,话真多......”秦珺竹移开目光。 秦珺竹着急着要爬起来出去,一眼没注意,手撑到地板上的奇异披风了,披风材质过滑,一个没撑住,就向下跌了下去。 身下的人张开怀抱接住了自己。 —— “他们......” 黎问音躲在暗处悄悄偷看,小声惊呼。 尉迟权饶有兴味地盯着,勾着笑:“嗯。” “关系好好哦,”黎问音认可,“是好朋友嘞。” 尉迟权:“......” 黎问音总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重,侧眸一看,尉迟权正以一个十分忧愁的目光看自己。 黎问音开朗:“咋啦又又?” “没事没事,”尉迟权敛眸,“咱安静看着,嗯,乖。” 黎问音:“?” —— 少年的怀抱结实滚烫。 明明隔着衣服与长卷蓬松的头发,秦珺竹却还是结实地感受到了苏酌云的体温,明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秦珺竹已经收获了非常多,相互坦白的弟弟,关爱她的阿姨叔叔们,正式的学生身份,院长的学生,欢呼雀跃的朋友们,昭告天下的清白履历,无数陌生人的支持。 但倘若她仍不满足,还有野心呢,比方说踏入更广阔的未来,比方说让这个人属于自己...... 少年滚着笑意的嗓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小心点啊小宝宝。” 秦珺竹手掌撑地,猛地把自己抬起来。 不行,有点太贪心了,这男的是个真单纯的傻子,不能欺负傻子。 秦珺竹摇头。 苏酌云低眸看她,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眸中升起遗憾的神色,慢慢说:“哥哥说,我以后不能再这么喊你,也不能和你有过密的接触,我觉得有道理。” 但是苏小花不太情愿。 秦珺竹一听,来气了:“你哥什么意思?”要搞拆散?怎么回事,他不是说他哥很好说话吗。 “那你觉得呢?”苏酌云来劲了,很真诚直接地注视她的眼睛,期待地问,“那我还可以叫你小宝宝,可以在你周围一米以内,可以碰你吗?” 苏酌云问起人来的架势很有点吓人,每问一句话,就要逼近一步,秦珺竹越往后缩,他越往前逼。 近到鼻尖都快贴在一起了,秦珺竹只要睁开眼就撞上他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眸。 “...哼,”秦珺竹的哼声已经很有些发虚了,她强行骄傲地昂起下巴,“随你便。” “太好了小宝宝。”苏酌云开心地笑了。 “不过这么久过去了,你的骂人技术还是一点都没长进,”秦珺竹试图强行掰回一局,“还是只会用小宝宝来嘲讽人。” 苏酌云眨眼:“嗯?我没有想嘲讽你。” “什么?”秦珺竹一顿,不是在用这个词进行朋友间的互损之类的吗? “我是感觉这样很亲近特殊,”苏酌云琢磨着,“好像只有我能这么喊你,小宝宝,你也只叫我一个人这个,这是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称呼诶。” 秦珺竹:“......” 糟糕,好像有点作茧自缚了。 苏酌云开心地笑:“唯一的小宝宝~” ......好烦啊这个男人。 秦珺竹的耳根爬上很明显的燥意。 —— “我感觉......”黎问音看得脸蛋红扑扑的,严肃宣布,“他们之间有点,那个了。” 尉迟权:“......” 他悠悠地看过来。 才发现吗我的宝。 第533章 蟹蟹老师 “咯吱~” 地板被踩动发出轻响,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成功把黎问音和尉迟权的动静吸引回来。 他们卡在正门与秦珺竹苏酌云躲藏的位置中间,正好能够听见正门那边传来的动静。 黎问音呼吸一紧,油然升起些偷窥被人发现的紧张感,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奇异披风店老板蟹蟹狸是位非常特立独行的女人,拥有常人不敢想象的胆量和清奇的脑回路,脑回路清奇在她给自己取外号叫“蟹蟹狸”,鲜少人知道她的真名。 胆量体现在她出去和孔翎院长逛了一圈街,竟然敢让孔翎提东西。 “出去透透风果然是神清气爽多了啊,”蟹蟹狸展臂活动活动了一下身体,“今年的白城比以往的都要好逛多了嘞,很多有趣的摊子,你说是不是啊瘸子妹。” 是的,这个女人敢喊孔翎为“瘸子妹”。 “你再这么叫我,我一巴掌扇死你。”当然,孔翎也不惯着她。 “哈哈哈哈哈——”犯贱成功,蟹蟹狸很爽朗地叉腰笑出了声,神清气爽。 她含情脉脉地看向孔翎:“你舍得吗?” “?”孔翎倒想知道她何时舍不得了,手直接高高扬起。 蟹蟹狸抱头鼠窜,逃进店中。 蟹蟹狸抱着头跑,脸上却是欢快无边的昂扬笑意,似乎非常享受于这场由她主动挑起来的你追我赶的游戏中,小腿脚尖都十分俏皮地勾起。 然而。 蟹蟹狸很倒霉。 她刚跑出去两步,就一脚踩到落在地上的奇异披风上,猛地一滑,五体投地地栽了下去,狠狠亲吻地板。 “啊呀。” 孔翎:“......” 黎问音:“......” 尉迟权:“......” 孔翎高傲地目不斜视,抬脚从她身上踩了过去。 被踩了两脚的蟹蟹狸四肢挣扎了一下,瘫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拔起来,半张脸都印了地板红印:“好过分哦瘸子妹。” 然后她就迎头得到了孔翎赏过来的奇异披风盖脸。 “呜呜呜啊啊啊,”坐在地上的蟹蟹狸好一阵疯狂挣扎,“我要不能呼吸了,快!快救我!救命啊——” 孔翎没理她。 蟹蟹狸原地扑腾一会儿后好险才把盖在脸上的奇异披风取了下来,取下来后面红耳赤连呼带喘的:“惊险,差点被一块破布单杀。” 蟹蟹狸激动地举起奇异披风站起:“制造这个破布的人不得好死!——” 孔翎眼皮都懒得抬地放下东西:“这是你的店,你的破布。” 蟹蟹狸继续高呼:“那我不得好死!——” 说完,蟹蟹狸就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我不得好死吗?” 黎问音、尉迟权:“......” 黎问音迟疑地看向尉迟权,用手比划了一下脑袋。 这个人智商是不是有点......不方便说。 脑子有问题吧。 尉迟权也很迟疑地观察那边的情况,很罕见地眼泛迷茫。 「你认识这个人吗?」黎问音用眼神悄悄问他。 尉迟权轻摇头,完全第一次见。 孔翎踏进来看了看柜台,见没人:“奇怪,秦珺竹出去了?” 另一边,秦珺竹和苏酌云隔的再远,也被蟹蟹狸的惊天大摔的大动静给惊动了,秦珺竹汗毛倒竖,死死地捂住苏酌云的嘴,只能选择躲着不出来。 “说不定藏在这只罐罐里,”蟹蟹狸抓起柜台上的罐头猛地一打开,惊呼,“哇!” “真的在那里面?”孔翎疑惑地看向蟹蟹狸手中巴掌大的罐头,她记得她有叮嘱秦珺竹暂时别用变形魔法的。 蟹蟹狸一脸惊喜:“是我昨晚没吃完的黄桃罐头耶!” 孔翎:“......” 孔翎的拳头攥紧了。 “哈哈,”蟹蟹狸倒是开朗了,美滋滋叉起一块吃,夸赞小黄桃,“一夜过去,你还是风韵犹存,那么令人回味无穷呢。” 穷字刚说完,蟹蟹狸后脑勺就被孔翎陡然变长的魔杖狠狠肘了一下。 孔翎怒然:“赶紧给我去找我的学生!” “咳咳,我找我找,你等等...”蟹蟹狸呛的不可开交,“噎到了,噎到了,救命......” 黎问音:“......” 抛开此人惊奇的言行不谈,蟹蟹狸的样貌极为出众,是很惊人的美人,娥眉杏眼樱桃嘴,脑袋上顶着两只尖尖绒黄的狐狸耳朵发卡。 衣服却穿得奇形怪状的,围着冬日的暖绒围巾,上衣却是夏季的清凉短袖,下身裤子一半朋克铆钉裤,一半休闲运动裤,两只鞋一脚黑白平底布鞋,一脚七彩果冻浴室拖鞋。 此人审美十分令人堪忧,组合在一起具有十足的炸裂冲击感。 而且问题是此人的言行举止根本让人难以忘却,抛不开。 她在得了孔翎的命令后,开始拆家掀瓦,把地板砖掀开,朝里问:“秦珺竹小朋友!你在这里吗——” “......” 果不其然,很快,蟹蟹狸后脑勺又挨了孔翎一下。 黎问音十分艰难地看着她上蹿下跳,时不时被自己乱堆的奇异披风绊倒,摔倒在地后一蹶不振,最后还是孔翎用魔杖给她叉起来。 黎问音微妙地产生了一种现在出去会不会被传染的感觉。 但她看了眼秦珺竹那边,珺竹姐死死地捂着苏酌云,是真不想让两人相会的事被发现。 一直藏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可能逃过孔院长的法眼的。 没办法了,那由我神秘·黎·问音大王,来守护你们的两个吧! 黎问音挺身而出。 尉迟权英勇就义。 “你们好......”黎问音出声。 蟹蟹狸摸着下巴端详他们:“秦珺竹你整容了?” “神经病,”孔翎给她叉开,“这是黎问音!” 尉迟权一点没有从堆起的杂物后逃出的凌乱感,优雅从容神态自若,仿佛刚从皇家豪车上下来:“贵安,我们是来特地拜访您二位的。” 直到蟹蟹狸大方地朝他伸手:“你好啊,黎问音!” 尉迟权:“?” “神经病,”孔翎再次蹙眉给她推开,“这是尉迟权。” 黎问音:“......” 她对这位蟹蟹狸肃然起敬。 —— 见面是匆忙了点,但蟹蟹狸和孔翎都挺热情客气地邀请他们坐下,一起吃刚买回来的甜品。 黎问音余光看见秦珺竹趁着这个空隙,掩护着苏酌云溜出去了。 不管孔翎到底有没有发现,反正她对此没有表态。 蟹蟹狸吃的很欢,眨巴眼看过来看过去,新奇地盯着他们两个看:“你们都是魔法学院的学生?” 黎问音乖巧点头:“对。” “啊!好巧!”蟹蟹狸超级惊喜,疯狂地指自己的鼻子,“我诶,我诶,我诶。” “?”黎问音迷茫,“您怎么了吗?” 蟹蟹狸:“我曾经也是!” 黎问音:“......” 那真是太意外了老板。 “不仅如此,我今年还终于应聘上了老师呢!”蟹蟹狸非常光荣地分享,“说不定能在学校里看见你们。” “哇,那恭喜呀,老师好!”黎问音非常捧场。 蟹蟹狸笑道:“就是报名我课的学生暂时不多,但我相信拟报名都是假象,真正开学后会人满为患的!” 孔翎抬眼:“目前有多少?” “足足有——”蟹蟹狸自信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整个!” 黎问音:哇......塞,一整个吗。 孔翎嗤笑一声:“某个倒霉蛋点错了吧。” 黎问音忽然有很浓烈的不祥预感。 黎问音好奇问道:“老师,您是在哪个年级开的课,开的什么课呀?” 蟹蟹狸果断回答:“二年级,「逃跑是人之常情」就是我的课!” 一道晴天霹雳横空雷击黎问音。 黎问音颤抖着声音:“‘还在办理入职手续中’老师,是您吗?” 蟹蟹狸得意地翘起腿:“对呀。” 黎问音:“......” 她该知道的!她早该想到的!这人一进门就带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疯癫神经气质,那不就是黑曜院气质!现在不出意料果然是黑曜院老师! 还刚好是她要选的逃跑课老师!怎么全校就她一个人选了吗! 不过...... 这人是孔院长朋友,应该只是表面不靠谱,实际上很有一手,其实很靠谱正经吧?黎问音如此自我安慰着。 转眼,就见蟹蟹狸摇晃着果汁,津津有味地品着:“哎呀,终于可以有学生伺候我了,看着小鬼头在我面前鞍前马后地跑来跑去的生活想想就滋润,嘿嘿,任由我搓圆捏扁式玩弄的小孩儿,瘸子!我受够被你压榨的日子了!我也要压榨别人!” 孔翎一魔杖伸过去绊倒蟹蟹狸坐着的椅子,蟹蟹狸整个人栽倒下去。 黎问音:“......” 她要退课。 她不报这个了。 太大众也好,太烧钱也好,没前途也好,反正不报这个人。 蟹蟹狸吭哧吭哧地爬起来:“就是不知道报了我的宝贝学生是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个拟报名的网站吗?”孔翎顺嘴一说,“你作为教师,是可以在后台看见报名人名字的,如果对方实名上网的话。” 黎问音:“......等...” “哦?是吗?”蟹蟹狸立马打开魔法网。 等等,不要啊,孔院长!—— 黎问音想伸手阻拦这一切的发生,却快不过蟹蟹狸的手速,她当即就看到了名字,眼前一亮:“aaa黎问音大王?” 全场寂静。 孔翎和尉迟权都沉默地看了过来。 黎问音:“......” 以后再也不实名上网。 —— 黎问音装傻一笑:“哇塞!我现在都有粉丝了吗!” 蟹蟹狸才不管,高兴地凑过来:“你就是我的宝贝学生啊!来,快让老师看看。” “老师,我其实没......” “我叫蟹蟹狸哦!你喊我蟹蟹老师、蟹蟹狸老师,直接喊全名都行!”蟹蟹狸灿烂。 黎问音:...... 这名字取的还挺狡猾,怎么喊都开口必对她客客气气的。 蟹蟹狸盛情难却,在黎问音都有些被她说动了的时候。 蟹蟹狸一个激动,站起的时候磕到了波棱盖儿,痛苦地抱着小腿缩成一团,躺在地上扑腾着腿顺时针旋转一周。 “......”黎问音心硬如铁。 “一点小插曲,不用管不用管。”蟹蟹狸重新爬起。 “蟹蟹老师,是这样,”黎问音为难地看着她,“这个拟报名我是随便投着试一下的,并没有真实选择的意思,辜负了您的心思很抱歉,但我的确已经有别的学业规划了。” 蟹蟹狸欲哭无泪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吗?我就只有你一个学生诶......” 黎问音坚定且遗憾:“抱歉。” 蟹蟹狸遗憾:“好吧,我作为师长,也不好强人所难你一介学生,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那我只好......” 黎问音松了一口气。 蟹蟹狸扑通一下双膝跪地:“那我只好跪下求你了!求求你来上我的课吧,这个课是我...用命...开设的......” 黎问音:“??!!” “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老师!” 蟹蟹狸刚跪下就撑不住了,双手撑地:“可恶,刚刚波棱盖儿磕到了,好痛。” 黎问音:“......” “老师你别这样,你快起来,”黎问音走过去,蹲下来想扶起她,“我们好好坐着商量。” “......诶嘿!” 眼见黎问音走过来了,原本跪倒在地再起不能的蟹蟹狸,直接猛地昂首,眸中贼光一闪,双臂一扑,抱住了黎问音的大腿。 “中计了吧!我跟你讲,你不答应当我的学生,我不放你走的嗷,死都不会撒手的嗷!” 黎问音:“......” 干嘛。 —— 那边闹得热火朝天。 黎问音疯狂地试图拔出自己的腿,蟹蟹狸死死抱住不撒手,把她当作唯一的稻草。 黎问音大喊大叫,蟹蟹狸大吵大闹。 尉迟权看了两眼,实在看不下去了,谨慎地问孔翎:“孔院长,如果黎问音一直不答应,那么这位老师会.....?” 孔翎果断回答:“会一直死缠烂打。” 人至贱,则无敌。 原本以厚脸皮著称,好不容易慢慢消解下去的黎问音,迎来了一位至贱尊者老师。 第534章 蟹老板你有没有心 黎问音身边多了个阴魂不散的恶灵。 她出去串门玩儿,走在街上陡然遇到了意外,一段不过百米的路,她走了三遍,每次走到了路口,都会重回原点。 鬼打墙? 黎问音站定不动,凝视着寻常的街道半晌,一鼓作气,抽出魔杖。 扭头就走另一条路。 草丛窜动,有人忍不住了。 “诶诶诶,”汲着亮紫色大拖鞋的蟹蟹狸头上还顶着叶子,横到了黎问音面前,张开双臂阻拦,“怎么这就放弃了呢,不再接着试一试吗?” 黎问音就知道是她,瞅了一眼:“放弃是人之常情。” 黑曜院的老师到底和草丛有什么不解之缘,平均一个草垛掉落出一个黑曜院老师吗? 蟹蟹狸瘪嘴:“怎么这样。” “我还想问蟹老板你怎么这样呢,”黎问音无奈,“闲着没事给我鬼打墙?” “诶~不对不对,鬼打墙听起来很可怕。” 蟹蟹狸一叉腰。 “但蟹蟹打墙听起来就很可爱了!” “怎么样,有没有想学的欲望?” “你今天来的正好,我跟你说,只要你今天决定报我的课,我立马免费附赠全套蟹蟹打墙教程,包教包会。” “黎问音!黎问音你别走啊黎问音!” 黎问音已经迈开腿大跨步离开了。 —— 听说白城东区的美食街,有一个很火热的糖水铺子里的巧克力糍粑很好吃。 黎问音排队燥候,等待的途中一直在刷魔法网,围观朋友们都发了什么好玩的朋友圈。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终于要排到黎问音了。 前面的人忽然对铺子老板豪气宣布:“把剩下的巧克力糍粑都给我吧!” “???” 喂喂喂,黎问音赶紧收起魔法网,诧异地看过去。 不是不行,但这样也太令人不爽了吧!什么人啊一口气买百来个巧克力糍粑。 黎问音气愤离队,却见那个豪气购买一百三十五只巧克力糍粑的老婆婆,摇身一变,成为某个大美人。 蟹蟹狸对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认个老师就给你吃。” 黎问音:“......” “蟹老板你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蟹蟹狸闭眼一笑:“这叫计谋,亲爱的。” 黎问音气愤走开。 “别走呀,你等等,”蟹蟹狸在后面追,“给你吃两个?三个?全部给你够意思了吧,就认个老师,你认一下嘛......” —— 其实黎问音一开始也没那么不愿意报蟹蟹狸的课。 虽然她一开始就表现的很不靠谱,但黎问音也难说正经到哪里去!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物以类聚,也算是啥锅配啥盖。 这都要从那天黎问音在奇异披风店里开始说起。 “帮老师您整理这些奇异披风?可以呀没问题。”黎问音很好心地答应了。 一直抱着黎问音的腿大哭大闹的蟹蟹狸也火速爬起来了。 在整理的过程中,黎问音发现这位蟹蟹狸很......倒霉。 非常令人惊叹的倒霉,以及四肢不协调。 蟹蟹狸走个路能被掉下来的水晶灯砸中、翘起的地板砖绊倒、一脚踩空连连踉跄地滑出去、衣服被挂钩扯住滋啦一声划开。 她们一起把在店内放潮了的披风拿出去晾晒时,蟹蟹狸左脚刚踏出店门,右脚就被门槛绊住,在路上没走多久,她就被旁边一大块脱落的墙皮砸中了。 黎问音很震惊地看着只是出来晒个披风,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蟹蟹狸:“老师你这是......一直这么倒霉吗?” 这倒霉特质的快成某种特殊体质了吧? 蟹蟹狸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挥开自己身上盖着的墙皮,爽朗地笑着说:“是的,正是因为我常年如此倒霉,所以我就练就了......” 黎问音:“金刚不坏?” 蟹蟹狸:“良好心态!” 黎问音:“......” “老师你要不还是练练别的吧,”黎问音心酸地看向她身上的淤青,“这没事吧?” “没事!”蟹蟹狸心态极为良好地往自己胳膊上啪一下贴一张药膏,“我都有随身备药的。” 听起来更心酸了。 在屋顶晾晒披风的时候,蟹蟹狸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向她推销,说自己的课有多么多么好啊,成为她的学生包黎问音享福一辈子的。 黎问音听着听着已经有些心软了,尤其看她倒霉透顶屡战屡败坚强爬起来的样子,如此努力如此心酸,都回想起当初的自己了。 黎问音叹气:“蟹蟹老师,你真的这么想让我成为你的学生吗?” 蟹蟹狸很肯定:“当然!” 黎问音已经准备开口答应了。 蟹蟹狸继续:“毕竟一个学生都没有实在太丢脸了不是吗?这让我怎么在老师中混下去!随便什么破烂儿都好,进一个吧。” 黎问音:“......” 黎问音收声,决定再观望一阵子。 晾晒完披风,蟹蟹狸买来了果汁,和黎问音一起坐在屋顶喝。 她去买个果汁也一路坎坷的,看果汁瓶子上被撞出的细小痕迹,就能看出来蟹蟹狸这一路上又没少摔。 蟹蟹狸怎么总是摔跤,又总是不长记性呢,黎问音对此很费解。 喝着果汁,蟹蟹狸谈起了自己过往的事。 “我应该真有些倒霉的特殊体质吧。” 黎问音竖起耳朵听。 蟹蟹狸说,她的倒霉是与生俱来的,从小到大不断有祸事发生在身上,小到摔跤磕头,大到撞车坠崖。 撞车坠崖......? 黎问音震惊,那这命也是真够大的。 “所以啊,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同学,都管我叫灾星。”蟹蟹狸叹着气。 因为这个倒霉体质,蟹蟹狸挨了很多年的白眼,没人愿意靠近她。 黎问音听着有些难过:“那你的朋友是只有孔院长吗?” “嗯......差不多吧,”蟹蟹狸很无奈地耸了耸肩,又笑,“多亏了她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还愿意让我接近。” 黎问音捏紧了果汁瓶子:“也还是会有很多人不在意什么倒霉体质的。” 蟹蟹狸歪头:“有谁啊?” 比如她。黎问音心里如此想道,面上安静地喝着果汁。 她和自己很像吧,同样是怀有特殊体质,遭很多人不待见,同样努力地想搏一个出路,哪怕看起来越努力越心酸。 就是情商低了点儿,把她称作随便一个破烂儿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问音在心中释怀了,友好地对蟹蟹狸笑了笑。 —— 然而。 回到家。 “嗯?”尉迟权正在端菜的时候,闻声看过来,“她对你说的是,她是因为倒霉遭人冷眼吗?” “对啊,”黎问音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好奇,“难道不是吗?” 尉迟权轻轻摇头:“我从孔院长那听说蟹蟹狸是她给自己取的外号,好奇她的本名是什么,去问了她,她说本名是她的忌讳,她从小到大因为本名太难听,被周围人疯狂取笑辱骂。” “唔?”黎问音疑惑地拧起眉。 隔日。 去问秦珺竹。 秦珺竹十分诧异:“因为倒霉体质或者本名被取笑?” 黎问音坐下:“不是吗?” 秦珺竹放下笔摇头:“不是啊,我问过老板她为什么会选择开设奇异披风店,她说她从小家破人亡,穷到没钱吃饭,衣服破破烂烂,被周围人取笑辱骂,她很羡慕其他小孩拥有帅气的披风,就有了这个梦想的种子。” 黎问音:“......” 之前还遭家人冷眼,现在就变成家破人亡了。 黎问音去找孔院长求证。 “倒霉体质、本名难听、家里很穷没钱吃饭?” 孔翎嗤然一笑。 “都是胡编乱造的。” 孔翎说,蟹蟹狸的倒霉体质是近三年才有的,不存在本名难听,单纯她觉得这样有个性,至于家破人亡没钱吃饭更是荒谬。 黎问音:“......” 黎问音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坐不下去,去找了蟹蟹狸。 蟹蟹狸挠着后脑勺打哈哈:“嘿嘿,这不是......有个凄惨的难以回首的过往,更能引起大家同情嘛,显得我的过去很丰富多彩啊,这不是一下子就让你记住了我!” 黎问音很无语:“蟹蟹老师。” 蟹蟹狸装傻:“不客气不客气。” 黎问音不想说话了。 —— 往后几日,蟹蟹狸经常来纠缠黎问音,假扮成路边的推销商,给黎问音发“请一定要报蟹蟹狸老师的课”的传单。 神神秘秘地来缠着让黎问音抽奖,摇出神秘大奖——成为蟹蟹狸的学生! 蟹蟹狸一有空,就跑到黎问音身边,和她一起逛街,在她耳旁不断地说自己的好话,偶尔还不慎踩空个阶梯摔下去。 黎问音瞅着捂着额头嗷嗷叫的蟹蟹狸无奈叹气。 本来想着,她一定是装傻充愣,作为孔院长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真憨憨呢。 但万一她真是呢?傻乎乎地一直求着她当学生,为了博个同情票伪造自己的凄惨履历还被很快拆穿,不停倒霉不停受伤却始终心态良好。 哎算了,笨蛋狐狸狗。 黎问音走过去,向蟹蟹狸伸手:“老师,我扶你起来吧。” 蟹蟹狸搭上她的手:“你愿意当我学生了?!” 黎问音含糊了一下:“再说,你先起来,老师。” 蟹蟹狸起来了:“怎么请你报个课这么难啊,那你有想好其他报什么课吗?” 黎问音替她拍拍身上的灰:“精品飞行课,仇教授的防御课,还有一节健康话题讨论课。” 蟹蟹狸眨眼:“这么多?!” 黎问音点点头:“所以说,我新学期要报的课真的很满的。” 蟹蟹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唔,我明白了......” —— 健康讨论课好报,精品飞行课和仇楷的防御课都不太好报。 白城庭审出堂后,仇楷现在可从冷面煞神变成了颇受学生欢迎的热门教授,黎问音从秦珺竹那打听来他似乎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那怎么给这位嘴硬心软的老头准备拜师礼呢......黎问音发愁了好多天,综合了好多人的建议,才精心准备了一份真诚的信件和仔细罗列的自己的强项,表诚意表能力。 这天出门,黎问音是想去请教一下沧海院那几位,找人看看有没有问题的。 路遇蟹蟹狸拦路。 “蟹蟹老师我们晚点再聊,我现在有事......”黎问音绕开了走。 “这事儿你肯定想知道!” 蟹蟹狸自信满满地抽出怀中信件,对她说道。 “我以我的名义,向你要选报的两位精品飞行课教授、仇楷教授,以及那位健康课老师,都写了一份关于你的不推荐信,现在他们都回信表示不会收你这名麻烦的学生了,而这学期你必须要报至少一门专业课,怎么样,现在你只能报我了!” “......?” 黎问音蓦然停下步伐,僵着脊背脖颈,全身都凝固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蟹蟹狸把手中的信当扇子摇晃,还在笑:“这下你没得选了吧?” 黎问音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心脏骤然冰冷:“是假的吧?你又整花招来耍我?” “不是啊,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蟹蟹狸疑惑,“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们。” 黎问音怀里还抱着要拿出去找朋友一起商量精修的拜师礼。 她这一刻忽然觉得很恍惚,难以置信,愤怒,委屈,陌生,种种难言的情绪潮水一般袭来,黎问音无比震撼地看着这个人。 “蟹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啊,”蟹蟹狸奇怪,“我就是想让你做我学生。” “......” 黎问音感觉心脏在被烧。 “过去几天的那些,无论是你编话骗我也好,你看起来不太靠谱也好,你说收学生只是想找个牛马压榨也好,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玩笑而已揭过不管。” “可是这事关我的选课!”黎问音很生气,“这是我认真规划想报的课,为了能多一点报课的希望我天天想方设法打听消息准备礼物,担忧我天资不够魔法不强不被教授看中,我是完全没想过要防备你才把这些都告诉你的。” 蟹蟹狸很明显地因为突然暴怒的黎问音愣了一下,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了,声音也变得虚高了起来:“......切,说得像我不是认真的一样,我也很认真希望你报课啊,别的老师教授你精心准备礼物,我的课白让你来你都不。” “?”黎问音有些气笑了。 “还有,我说的是实话啊,”蟹蟹狸声音虚高地讲道,“我信中写你校外多次使用魔法违反校规,不尊师敬长,我行我素等等,这都不是假的,也没造谣。” 黎问音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她沉默地低眸看自己怀中东西,转身就往回走了。 蟹蟹狸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她情绪不对,一愣,眸中闪过无措的慌乱之色:“诶,黎问音......” 第535章 你真的没有心 黎问音一路跑回了家。 正中午,家里无人,那三位各自都有事出去了,透亮的阳光直射进来,铺洒的客厅一片灿烂金黄。 空落落的,黎问音一个人站在门口沉默地低首凝望着怀中捧着的礼物许久,忽的一下咬紧唇瓣,大踏步走进去。 她把东西摆好放在桌上,即刻拨通纳兰风的电话,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兜圈踱步。 纳兰风很快就接了。 “喂?小妹宝,找我有什么事呀?” “大姐头,”黎问音稳了稳声音,“你现在在干嘛呀?” 纳兰风很明显处于一个开阔敞亮的环境,传来的声音都显得有些远:“我在白城飞行训练场玩呢,是怎么了吗?” 声音由远及近了,她似乎听出来了黎问音声音中的微晃,转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黎问音问她:“大姐头,如果你现在不是很忙的话,能不能......就是,嗯,我之前不是说这学期很想报精品飞行课嘛,很想报上你曾经的飞行魔凯老师,你有没有空稍微试探一下她对我的态度?” “当然可以啊!”纳兰风答应的很爽快。 她说:“正好我还没把我比赛得奖的事炫耀给她听,那我现在通讯过去分享分享?” “好......”黎问音笑了一下,气喘匀了许多。 “小妹宝,”纳兰风果然听出来了她气息不稳,缓声跟她说,“别太担心,你肯定没问题的,我之前说过,老师很注重学生对飞行的热爱与天赋,这方面努努力,我相信就不会出错了。” 很明显的暗示了。 黎问音眼眶一热。 她看向桌上摆着的拜师礼。 根据不同教授的风格个性,黎问音准备了不同的拜师礼,橡木院的飞行魔凯老师注重学生对飞行的热爱,黎问音就根据飞行载具在历史上的演变进化,搓出了一套共七件的飞行载具模型。 打听到沧海院的冲天扫把头老师注重学生履历、诚意礼品等等,黎问音就特意编写了自己的履历,尽量把所有能表现自己很优秀的事件都贴上去,礼品也选用贵重稀有的。 她很用心了。 真的很用心了。 她真的很注重这次选课,可能一开始选课没想太多,可随着深思熟虑的选课完毕,她越发地觉得飞行魔法与防御魔法对自己真的很重要,她是真的体会过高空坠落的无助和守不住时的遍体鳞伤。 “好的,我明白了,大姐头。” “嗯啊,那我去找老师炫耀咯~” “嗯。”黎问音笑了笑。 挂了通讯,黎问音又在客厅踱了几步,还是实在坐不住,跑去找了点材料,再给飞行载具模型加工加工,试图让它更精美一些。 忙碌了一下,很快纳兰风就回了电话。 黎问音迅速接起。 “不太妙啊问音,”纳兰风的声音在电话那边严肃响起,“我感觉老师那边有什么误会。” 黎问音的心噔噔了两声:“是......怎么了?” “她......”纳兰风深呼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好像对你颇有微词,我在提到你时,她有刻意不谈这个话题的意思,问到后来......老师甚至有点生气了,质问我是不是你找的后门。” 黎问音呆住了,久久地说不出来话。 纳兰风那边步子声音飞快,她严肃道:“老师肯定有什么误会,她现在人不在白城,这事儿我通过通讯跟她聊不太真诚,我准备现在出发去她那当面说清楚。” “等等,大姐头,”黎问音瞬间慌了,出声阻止,“你要不还是别去了,别和老师闹得不愉快。” 纳兰风怀着笑意:“没关系的问音,我这奖杯锃亮锃亮的,我怎么说也得让她亲手摸摸不是?” 黎问音还想劝:“算了,大姐头......” 话音未落,通讯就挂断了。 黎问音呆滞了片刻,立马放下手中东西,跑去房间里,抓起放在枕边的惊喜盒子,从中倒出一个储物魔戒,这是惊喜盒子第三天开出来的礼物,黎问音把一些重要的魔器都锁在里面。 捏开储物魔戒,黎问音取出一个徽章,此为白城城主权限徽章。 作为白城城主最高权限徽章,它可以控制地块移动改变,也详细记载了每位入城的人的登记记录等等。 黎问音捏着徽章来到墙边,抽出魔杖,敲击徽章,叮一声脆响后,徽章投射出一片浩瀚如星海的地图。 黎问音输入想找的人,静候着其定位慢慢锁定,给出一个精准的落点。 她记下仇楷所在位置,一把抓起写好的信,拔腿冲出门。 想来想去,如何旁敲侧击都不如直接登门摆诚意的好,其他几位教授不在白城,但仇楷是确定人就在白城的。 黎问音心跳如雷地一路狂奔,直接来到了仇楷所定酒店房间的门口。 看了眼时间,快下午一点钟,从珺竹姐那听来仇楷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敲门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但会不会人还在吃饭?吃饭的时候也不希望被打扰到的吧? 黎问音越想越不安,焦躁地负着手在走廊兜圈,三思过后还是决定再等半小时。 数着秒等着时间过去,一点半一到,黎问音立马摁门铃。 门开了。 仇楷沉默地看着她。 仇楷和黎问音印象中一样,冰冷严肃板正,浑身透露着非请勿进的拒人气息,黎问音一时半会很难把他和珺竹姐口中“嘴硬心软的老头”联系起来。 “黎问音?”仇楷知道她。 黎问音站直,双手奉上信件:“仇教授您好,我是黑曜院二年级学生黎问音,得知您新学期将开设防御魔法课,我非常欣喜,您的防御魔法威望全校闻名,特别想报您的课,这是我的自荐信。” 她想得很清楚,比起曲折的套近乎拉好关系,可能仇楷更欣赏学生能直白地表达想上他课的强烈意愿,于是她果断来毛遂自荐。 就是毛遂自荐实在是太需要勇气了,尤其是得面对仇楷这样一张冷冰冰不苟言笑的脸,黎问音感觉递信这个举动把自己勇气都耗空了。 尤其是她现在,特别特别慌。 仇楷安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抬手轻抵开了她的信:“假期,不谈这些。” “抱歉!”黎问音立马道歉,“无意打扰教授您假期的意思,那我开学第一天再来找您。” 仇楷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黎问音紧张地等着。 仇楷忽然说道:“但是既然你已经很直白的说了......为了不浪费彼此时间,那我也直说了吧,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学生,开学后也不会收你。” 黎问音心脏骤停。 什么叫她这样的学生? 见仇楷关上门迈步向外走了,黎问音立刻咬牙追上去。 她跟在他旁边为自己辩解:“仇教授,您会不会对我有什么误解?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机会让我自我证明一下?我是真心很想报您的防御魔法课的。” 仇楷冷声:“都说了现在是假期。” “......抱歉。”黎问音收声。 黎问音跟在他身边走,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下去了,一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进电梯里,仇楷余光看她:“我现在要去做自己的事,别跟了。” “哦,好的,”黎问音站定不动,“抱歉。” 目送着仇楷乘坐电梯下去,黎问音攥紧了手中的自荐信,塞进口袋里,等待下一趟电梯。 她直冲奇异披风店,准备找蟹蟹狸算账。 她很难过,五脏六腑都感觉被绞紧了了般难受,最难受的是今天其实她都打算跟蟹蟹狸说她愿意上她的课了,结果她给她整这么一出。 一路直冲到奇异披风店前面不远处,黎问音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珺竹姐】:水煮鱼托我来问问,今天你不是要找他和南宫执聊给仇老头写自荐信的事吗?怎么人还没到。 【珺竹姐】:哈哈,水煮鱼这个昵称真好笑吧。 黎问音顿住了。 珺竹姐......现在是在奇异披风店打工的,黎问音问过她过得咋样,她说还可以,好吃好喝,工作还清闲,老板和院长对她都不错,什么材料啊书籍啊都供着她,帮助她补习学校知识。 那黎问音现在进去和蟹蟹狸吵起来的话,秦珺竹怎么办。 她是要让秦珺竹帮她还是帮蟹蟹狸? 那赌一把,万一孔院长会帮自己说话呢? ......不行,不能赌,黎问音输不起,一旦赌输了,秦珺竹就难办了。 珺竹姐好不容易可以活在阳光下,拥有如此幸福的生活的。 起码不能是现在进去。 黎问音回复。 【黎问音】:哎,搞忘了搞忘了,我这就和他们联系! 【珺竹姐】:死丫头,你真是,这都几点了! 回复完,黎问音就转身走了。 黎问音自己都没意识到,受蟹蟹狸的影响,她已经有些不信任孔院长了。 —— 奇异披风店。 蟹蟹狸百无聊赖地托腮望天:“她怎么就是不答应呢......” 孔翎蹙眉瞪过来:“你干的什么屁事,活该千刀万剐。” 蟹蟹狸惊讶地看过去:“有那么夸张吗?” 蟹蟹狸耳朵一歪:“我就是用了点计谋,想让她乖乖上我的课啊,一早答应不就没事了。” 孔翎冷凛着眉宇,一展魔器图纸:“那你好好受着吧,她这辈子不可能答应你了。” “这么严重啊......”蟹蟹狸恍然大悟了一下,回想着黎问音离开时的表情,抱臂,“好像确实生我气了。” 孔翎完全没理她。 “怎么办啊瘸子妹,”蟹蟹狸问她,“要不你去找那几个教授说说?你面子大,出面肯定没问题的。” “滚,”孔翎冷声骂她,“干了破事还要我给你擦屁股,自己想办法弥补去。” 蟹蟹狸思索:“弥补,弥补,弥补......” 她想起了孔翎那句,活该她千刀万剐。 —— 黎问音焦躁地寻找下一个办法,接连的碰壁让她心情非常非常烦躁。 【大冰块】:? 【大冰块】:放我鸽子? 黎问音已经在仇楷那里吃了瘪,还没和南宫执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发消息来催了。 黎问音沉住呼吸,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去,还有个沧海院的精品飞行课教授,还是要向沧海院的学生讨经验的。 【黎问音】:睡过头了非常抱歉!马上就来! 她调头往和南宫执苏酌云约好了的咖啡馆赶。 一件很眼熟的披风,随着风飘落到了她面前。 黎问音认识这种披风,这是蟹蟹狸的奇异披风店里特有的,特殊的剪裁与钩织方式,一见难忘。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我错了,对不起。」 黎问音:“......” 现在来道歉,在她看来和挑衅没什么区别了。 黎问音想绕开这件披风,这件披风却跟缠上了她似的,一直在她面前挥舞。 黎问音实在受不了,举起魔杖一破,上面的字变化了,变成了:「我把自己千刀万剐给你看,求你原谅。」 然后附带了一个明确的地点。 黎问音愣住了。 不可能吧,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招,她又想干什么。 但这地点却离她不远,甚至就在二十米左右的小巷里。 蟹蟹狸要以死谢罪?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这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 可看到这行字,黎问音的心跳的极快,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快,心跳声大到震耳欲聋。 她发懵地看向那个巷口,眼前一阵恍惚。 不远的,几步就跑过去了。 黎问音起了点接近自厌的恨意,一把抓住乱舞的披风,快步跑到了小巷口。 然后她就原地凝固了。 这感觉无限的逼近那日她冲进教室看见了被许听秋掏了胸膛、倒在血泊中的时言澈,周遭的一切景物和声音都在远去。 黎问音看见巷子尽头有个人以扭曲的形状满身血污地瘫坐在地,目欲撕裂,遍体血痕,大股大股的鲜血还在流淌而出。 她呆住了,她吓坏了,控制不住手腿的颤抖,发懵地往前走,越接近,越能感受到刺鼻的血腥味,清晰地看见畸形扭曲的人。 心跳声大的可以轰的自己耳畔一阵嗡鸣,黎问音感觉自己心肺在撕裂。 直到身后落下轻快的脚步声。 蟹蟹狸笑吟吟地出现:“瘸子妹说你很生我气,但我看其实还好吧,你这表情,还是很担心我的嘛!怎么样,惊不惊喜?我其实好好的没出事哦。” “......” 黎问音转身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如何?”蟹蟹狸向巷子尽头的人扬了扬下巴,“那个‘我’的惨样让你解气了没?” “......你一直在欺负我。”憋了许久,黎问音忽然小声说道。 “什么欺负你?我是来道歉的......”蟹蟹狸很纳闷地说着,忽然脸上被砸了一小团泥巴土。 蟹蟹狸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看看指尖的泥巴,她看见黎问音控制不住地直接随手抓起周围的小石子、泥巴团、碎墙灰,就朝她扔。 蟹蟹狸无奈:“好吧,这样也可以,只要你能解气。” 黎问音接连压着嗓音怒吼。 “你一直在欺负我...你一直在欺负我!你一直在欺负我!!!” 她举起魔杖,挥出一道风,一把将她推开,就冲了出去。 蟹蟹狸很不解地看着她跑走:“搞什么啊,我明明是来道歉的啊。” 第536章 危害 践踏人的真心很好玩吗? 黎问音说不准自己是被正面直击的血腥画面刺激到了,还是被蟹蟹狸轻慢带笑的语气给气到了,脑子里不断交错闪回着她漫不经心的脸和她自己弄的血肉模糊的“她自己”。 她一瞬间很恨,咬牙切齿地恨,恨自己怎么就又信了她的鬼话,忐忑不安地跑去巷子里看,亲手把自己的真意端上去让蟹蟹狸随便调侃作践。 这种感觉很糟糕,五感变得时灵时不灵起来,听觉一刹那变得超神好像什么细微之声都能听见,一刹那又直接聋了万物寂静,视觉和嗅觉等等也皆是如此。 黎问音一路直冲,极速的跑步加重了她剧烈的粗喘,胸腔起伏不定,油然升起一种很想吐的欲望。 直到视野越来越模糊,她一阵眼热,停下来往旁边的橱窗一瞟。 黎问音竟然是被气哭了。 就这样被气哭未免太难看了,黎问音一吸鼻子,昂起脑袋眨眼看天空,呼扇着自己的手试图止住眼泪。 可是气哭只是最小的一件事,更大的问题来了。 黎问音惶恐的意识到,发泄不出来的情绪,化作另一种方式奔涌而出了。 她眼前一阵昏花,头脑撕裂的痛,手臂与脸庞上有什么在若隐若现。 黎问音接近惊恐地去翻看自己的袖子一看,妖冶诡谲的细嫩魔纹之花,植在她的情绪之上,迅速地生根绽放。 她被自己的黑魔力侵蚀了? 黎问音吓了一跳,这是她学黑魔法以来最不愿发生的事,甚至于恐慌着自己的不受控,恐慌自己也会控制不住黑魔力失去理智,而变成那种丧心病狂的黑魔法师。 她快快地重新卷好袖子,拢着头发遮住自己脸庞若隐若现的烫纹,惊恐地感受着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地被蚕食,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怒气与巨大的悲怨。 自己不能这样的,不能这样的,刚接二连三地向朋友们都保证了她学黑魔法绝对没问题,转头就被侵蚀了,这像什么话。 离约定好的地点只有五步之遥。 【黎问音】:来不了了! 【大冰块】:? 【黎问音】:有点秘密不方便说,总之今天来不了了!对不起对不对。 【大冰块】:下次见面,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黎问音没回复了,她捂着自己躲着人群,跑回了家。 家里还是没人。 黎问音忍着痛意去翻箱倒柜。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直面黑魔力侵蚀,感觉像一朵花深深植根于她的血肉,驻扎在她心脏上,枝叶抽出、花朵展开绽放的时候,根茎蔓延的每一分毫,都牵动着她的血肉经脉。 妖冶诡谲的侵蚀之花,是吸食着她的血肉,搅碎着她的心脏蔓延生长。 好痛,好痛苦。 理论上,这个时候要多产生积极情绪,用相反的黑魔力,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把它压下去。 可是黎问音现在开心不起来。 她努力地试了,努力地回想了,深呼吸闭紧眼碎碎念,一遍遍给自己播放美好的回忆,可就是开心不起来,反而惶恐焦躁之意越来越浓烈。 黎问音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 那就只能上点硬手段控制一下自己。 黎问音翻箱倒柜找出了小白瓷,准备把侵蚀她的黑魔气逼出体外一吸而空。 可是手在触碰到小白瓷的那一刻,很明显小白瓷吸收了别的黑魔气,接收了不该有的指令,陡然胡乱一吸...... 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黎问音心里一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之前回来,是在桌面上放了...... 又是一阵遏制不住的撕裂阵痛。 黎问音扔掉小白瓷,扶着墙,紧抓着能支撑着她好好走路的一切,摸到自己的房间里,拼了命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祛黑美白魔药,那个虽然很珍贵但是最见效了,喝下去就好了。 之前也有设想过不慎被黑魔力侵蚀了的后果,她的储物魔戒中常备做好了的祛黑美白魔药,以防不时之需。 自己之前的设想果然是对的,还好有准备着。 她迅速从魔戒中倒出魔药,拔开瓶塞,正准备往喉咙中灌。 一个念头浮现在黎问音的脑海中。 凭什么忍让的是她,不应该由欺负她的人来承受她的怒火吗? 很短暂的一闪而过的念头。 黎问音再次清醒过来之时,她已经不知何时,反手将祛黑美白魔药瓶摔砸在地,不允许自己喝了。 浪费的魔药水滩在地面上流淌,顺着地板缝隙滑开。 黎问音的心情也随着这些魔药水一路滑至深渊。 冰冷的寒意从脚尖一路灌至颅顶,她呆住了。 她失控了。 真正地被侵蚀,失去理智了。 好可怕,黑魔力侵蚀好可怕,好恐怖,这样的自己好恐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着手背上的侵蚀魔纹越来越多,黎问音极度抗拒着甚至想直接砍了自己的手,不敢给自己留喘息空间,一刻不停地思考、行动。 魔力不受控了,魔法通讯打不开,手不受控,在碰到手机的那一刻瞬间把它砸开。 黎问音浸泡着的恐惧不断地沸腾滚烫,甚至勉强的清醒都维持不住了,她现在只想狠狠地冲出去,用尽力气拿东西砸在蟹蟹狸身上。 “又又...萧妈妈...” “谁来,救救我......” “我控制不好了。” 一旦自己能试着突破,黎问音想尽千方万计也要自己试试。 她几乎没有这么绝望地求助有人来救救自己。 —— “咔哒”一声开门声响。 尉迟权提着东西进门,说道:“没反锁?音你在家吗,今天学生会那几个都来白城了,我开了个会。今晚想吃什......” 一抬眼,发现黎问音人就坐在客厅里。 黎问音尝试了好久,意识到自己哪怕失控了,都不舍得摔坏朋友们送得礼物,就把它们都抱出来,挨个试哪个现在能起效。 她用南宫执送的锁铐把自己铐起来了,这副一开始难以理解的礼物现在还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对黑魔法师特攻的手铐成功把她自己给锁住了,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黎问音现在正一手捏着草莓耳夹说话,一手去调试诸葛静送的八音盒,看能不能把自己关进去。 尉迟权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自己的蓝莓领带夹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又又,快回来。”」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心情不错地处理完工作回家,欣喜地发现人在家里。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心肝狼狈地坐在地板上哭的异常难受。 说是肝胆俱裂都不为过。 明明早上出门前她还好好的,兴高采烈的。 “发生什么事了?”尉迟权即刻走过来。 “又又?”黎问音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此刻她的眼瞳前笼罩着一层黑雾,她有点辨不明晰过来的人是谁,催促,“我被侵蚀了,快把我关起来。” 尉迟权走近就看见了她脸庞上藏不住的侵蚀魔纹,他见过不同人的很多侵蚀魔纹,黎问音的侵蚀魔纹是最鲜艳妖冶的,漆黑暗红若隐若现,像斑裂的岩浆纹。 他搂住她的腰身,抱住她,心疼不已地伸手抚摸她的手背和脸庞上的魔纹。 黎问音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尉迟权。 手腕上的锁铐被牵动的哗哗作响,黎问音往他怀里靠了靠,赶紧说:“我控制不了我的手,会摔了魔药,你回来就好,快把祛黑美白魔药强行给我喂下。” 她想尽办法把失控的自己控制住了,锁在了地上,又在琢磨其他能用的东西,再无人回来,她就只能和自己斗智斗勇,摸黑做个什么弹射机关把魔药强行塞进自己嘴里。 “嗯好的好的,音音别担心,我看到了,我这就喂给你。”尉迟权扭头用余光看见了储物魔戒旁边的魔药,温柔和气地轻声安慰,施法让它过来,推开瓶塞拿在手中。 然后他就感受到怀里的人产生了剧烈的抵抗之意,她呼吸变得很重,手脚都控制不住地要逃,扭过脑袋抗拒着魔药的靠近。 黎问音大呼:“快喂给我!强行喂给我!” 尉迟权的视线一刻也没敢从她身上移开,抬手抚了抚她的脊背,安抚她的焦躁,顺便把人摁在自己怀里。 黎问音却在魔药靠近之时将嘴闭得严实,挣脱不出他的怀抱,就咬死了绝对不喝。 “音,我在,”尉迟权抚摸安慰着她,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我在的。” 黎问音直摇头。 在这一刻,一声瞬发的抽出嘭开声响,尉迟权身后长出了六翼洁白无瑕、羽翼根根饱满绵柔的翅膀。 这是萧语给他种下的六翼翅膀,一直以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现在尉迟权好像知道有什么用了。 庞大的翅膀覆下包裹,将黎问音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收紧了,逼她贴自己贴得更近。 好柔软好舒服......黎问音恍惚着想。 发生了什么?她好像被很舒服的东西包裹住了,上面附带着好神奇的安抚效果,灌之以奇迹般的安心感。 黎问音的焦躁不安消解下去许多,紧闭的嘴也放松警惕般张开。 随即一只手就轻巧地捏住自己的下巴,带着药味儿的吻覆了下来。 黎问音抗拒这个魔药,但喜欢这个吻,一来二去地搏斗之下,后者赢了,她轻呼吸安静地感受这个吻。 身上的侵蚀魔纹在迅速褪去。 黎问音一直坚持着没有昏迷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现在侵蚀褪去,眼前黑雾散开,黎问音就很清醒地看见了这一切。 面前的人果不其然是尉迟权,但很意外地是周遭皆是纯白羽翼。 好漂亮的翅膀,足有六翼,庞然巨大,感觉挥起便可掀起一阵风。 她轻眨眼,愣了一下。 诶,天使吗? 但这位天使的眼神可不像天使,黎问音先前看不见,听着他温柔稳定的声音,以为他情绪很稳,可现在睁眼一看,尉迟权低垂的双目之底赤色猩红,滚着铺天盖地的乌云。 专注沉重,和他的感情一样。 喂药结束,现在是吻。 尉迟权确定她身上魔纹都消失后才闭了眼,却没松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 “还疼吗?”松开后,尉迟权低首检查着她的手。 “不疼了。” 黎问音把手腕上的锁铐给解开,眼睛好奇地看了又看他没有收回去的翅膀。 “我们又又是天使!” 真正的天使另有其人。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 “是在变成小木偶时期,萧女士给我种的,偶尔能出来,偶尔不能。”尉迟权缓声解释。 “喔——”黎问音立刻上手摸。 “它和我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尉迟权轻声劝说,“摸它,我是有感觉的。” “?”黎问音看他一眼。 黎问音摸的更起劲了。 “......”看着黎问音在这快乐地搓翅膀,尉迟权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靠近她的脑袋,于她额角亲了一下,柔声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听了估计会很生气,你答应我先别乱动,听我安排。”黎问音这么说。 尉迟权一顿,她还特地提醒一句,那看来是非常令人生气的事了。 “主要是......”黎问音依依不舍地收回放在翅膀上的手,“我清醒过来冷静思考后,好像回味过来不对劲了。” —— 奇异披风店。 蟹蟹狸又在朝孔翎吐苦水。 “她生了好大的气啊!扔下我就走了!”蟹蟹狸用力比划。 孔翎冷然不理她。 蟹蟹狸托腮,不理解地嘟囔:“可我不是都千刀万剐给她看了吗?为什么还要生气,或者我去她家门口跪下,大庭广众之下负荆请罪?” “也可以吧,不是什么难事。”蟹蟹狸如此说道,像是一点尊严都不在乎的样子。 孔翎起身,去其他房间了。 蟹蟹狸琢磨着接下来怎么道歉,是跪个七天七夜好呢,还是众人面前磕头道歉好呢,亦或者脱光了把自己钉木头板上送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傲慢。 常会有人觉得,傲慢之人必定高高在上,轻蔑俯视着一切,把万物皆视作脚底下的蝼蚁。 可蟹蟹狸,不在乎自尊,随意贬低自贱,为了达成目的,把自己贬进泥里都行,姿态放的很低很低。 但她再怎么不顾自尊,再怎么随和低姿态,都难掩在眼眸转动之时、举手投足之间...... 藏也藏不住,盖也盖不了的,对人的真心诚意、情感情绪的忽视践踏,极致的傲慢。 傲慢的蟹蟹狸不觉得自己傲慢。 于是她真正拥有了傲慢。 第537章 狸 黎问音顺着尉迟权翅膀上的羽毛,手上撸着什么东西能让她思考起来更顺畅一点。 “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很古怪,教授仇楷、飞行魔凯,以及我还没有去求证的沧海院冲天扫把头教授、黑曜院健康课老师。” 黎问音掰着指头数:“他们几位中,仇楷教授和两位精品飞行课教授都是资历很高的教授,健康课老师没有那么有名,但也职教有些年了,而蟹蟹狸,她是新老师啊,她的一封不推荐信,竟然有这么大能耐吗?” 尉迟权安静地看着她,听完了黎问音陈述自己的经历,脸色微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问音伸出手指头:“我做了几个设想。” “一,教师内部抱团严重,老师的身份给蟹蟹狸增添了更大可信度。” 黎问音立刻将自己这根手指头掰下去:“可是又又你还记得吗?我们黑曜院和沧海院关系不好,我院院长是远近闻名的‘叛徒’,沧海院却最重视教师威望。” 她思考:“各院风气极大程度上都会被院长影响,我院院长都这么‘叛徒’了,其他黑曜教师多多少少在其他院教师那里沾上‘叛徒’之色,而蟹蟹狸正好就是黑曜院老师,还是新的老师。” 黎问音总结道:“所以我认为,这两层因素叠加后,仇楷教授立马信了她的信,不太可能。” “二,有一种可能,蟹蟹狸身份不止黑曜院新老师这么简单,她有别的身份让这些教授信服她。” 黎问音摸着他的羽毛:“鉴于蟹蟹狸是孔院长朋友这点,我有怀疑过她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身份,必须其实是退休教授返聘,私下常常和这些教授联系等等。” 黎问音把手指插进去:“但感觉怎么说......还是很微妙?维持威望,她势必还是得在学校教师当中活动的,可是又又你记得吗?她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甚至朝着尉迟权伸手问好喊“黎问音”。 但凡有在关注学校内部信息的人,会不知道他们两个吗? “所以我感觉很古怪,这其中一定有蹊跷,”黎问音总结道,“我怀疑,蟹蟹狸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尉迟权安静聆听了许久,听到这里,终于舍得轻呼出一口气:“音,我很佩服你。” “嗯?”黎问音迷茫。 尉迟权扇动了一下翅膀,轻轻把她搂紧:“还能这么冷静镇定地分析。” 翅膀的羽毛挠的黎问音痒痒的,她轻笑了一下:“其实也没多冷静,是已经发疯过了。” 她捏着他的羽毛玩儿,回想了一些,低垂下眼眸:“黑魔力侵蚀比我预想的还要恐怖非常多,我原以为准备好祛黑美白魔药就足够了,结果竟然还会违背我自己的意愿摔碎魔药,真是长了个教训,我会更谨慎地对待黑魔法了。” “我还很不好意思呢,”黎问音嘿嘿笑着挠挠自己的脸颊,“我......因为一时气愤就失控了,但又又就一直情绪很稳定!换你来应该就不会被侵蚀了,我还是太年轻......” 他情绪稳定? 尉迟权沉着眸光看着她:“我的立场和行为过于尖锐,早就成为了很多教师的眼中钉,选课也有很多次遭到教师的冷眼与拒绝。” “啊?这你倒是从未和我说过......”黎问音惊讶,“我一直以为你的学习之路非常一帆风顺。” “因为我不在乎,”尉迟权果断回答,“我不在意报什么老师,也无所谓学什么魔法、学不学的了精,实在不行就自学,自学只能学个皮毛学不深就算了,也无所谓。” 非要说的话,就是弄个总第一的成绩很好看,有利于做做完美的学生会长的人设。 黎问音眨眼。 “你是因为真的热爱魔法,认真规划努力发展,这些能够牵动你的情绪,才会如此。”尉迟权看她。 他如果遇到能牵动他情绪的事,疯的一定比黎问音快几百倍,那都根本无暇顾及保持理智了,恨不得把理智当柴烧,故意纵着怨气肆意疯长。 黎问音深深地看他,拍拍他的手:“真的很会安慰人,尉迟又又。” 尉迟权无奈地低眸:“不是安慰。”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所以,”尉迟权轻叹了一声气,“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生气,不要忽视和否定自己当时被惹怒时的气愤。” “那你帮我去办一件事吧?” 黎问音笑了笑,用力揉揉他的羽毛。 “还有,谁说我不生气了,我只是一看见你,我就开心,就想傻笑。” “至于我现在最大的心情......” “我很好奇。” 黎问音轻一眯眼。 你到底做了什么,蟹蟹狸。 —— “黎问音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南宫执一脸冰冷地质问她。 黎问音揉着耳朵,像是老师训话时完全没听的小学生一样神游发呆。 南宫执蹙眉:“昨天你放了我鸽子,今天你一来就说要我去盗取教授的信件,你什么意思?把我当狗玩?” 黎问音一弹手指头,眼珠转过来:“帮个忙帮个忙帮个忙嘛,7.0我救了你好多次你也该回报一次了吧混蛋!” 南宫执惊愕。什么,你居然还喊我混蛋。 “这是找人帮忙的态度吗?”南宫执震惊,甚至做的还是盗取信件这种事? “抱歉,”黎问音态度好起来,非常诚恳地双手合十,摇摆道歉,“去帮我取一下吧,事成之后我再解释,拜托你了,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 南宫执微顿。 一生一世的请求吗......那的确很郑重了。 南宫执完全不知道黎问音这个所谓“一生一世的请求”只是张口就来的胡诌,信以为真,十分艰难地应了下来。 黎问音吩咐完人就跑了,不知道筹备什么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蟹蟹狸坚持不懈地进行着她自己所谓的“道歉”,但她道起歉来和骚扰无异,还具有非常令人血脉偾张的傲慢挑衅意味。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制造鬼打墙、排队把黎问音想吃的巧克力糍粑一扫而空等等。 蟹蟹狸看黎问音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就认为自己有戏,再多纠缠纠缠就好了,胜利在望。 几天之后,黎问音桌面上放着几封信。 是蟹蟹狸向她的选课教师们投去的不推荐信。 都是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弄来的,大多是偷,偶尔是骗。 尉迟权骗得了冲天扫把头教授的信,健康课老师人不知所踪,纳兰风去拜访了飞行魔凯教授,偷得了这封信,南宫执则带来了仇楷的信。 这些不推荐信都是蟹蟹狸使用远程寄信魔法送去的。 黎问音依次将这三封信打开,三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用的是很简单的句子,书写着「黎问音不听话」、「黎问音不是乖学生」、「黎问音不好,别收」,这种词句。 纳兰风对此非常诧异:“这些......能影响到教授的决断?” “显然不可能。”黎问音回答。 这么粗浅幼稚的“不推荐”,显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黎问音拿起信件看了又看:“大姐头,你看着这信,有什么感觉吗?” 纳兰风认真思考:“没什么感觉,几岁小孩的杰作。” “我也这么觉得,完全没有感觉......”黎问音揣摩。 忽然,她想到一个人,转头向南宫执:“7.0,你去把你师姐请来。” 南宫执不悦地眼角微抽,很明显的“你又在把我当狗玩吗”的意思。 尉迟权催促:“快去,你怎么回事,她喊别人都很听话,就你还得叫两遍。” 南宫执:“......” 纳兰风帮腔:“就是,作为你的发小,我也对你表示谴责。” 南宫执:“......” 南宫执最终还是去了。 罗琦来了。 黎问音和罗琦接触不多,不知其能力,但对她有个很深的印象。 罗琦拥有很恐怖的直觉。 在迷惘幻境中,罗琦对着全副伪装的她说她气息很像黎问音,在互助活动中,她看颓丧魔女的小说开头就觉得痛苦看不下去。 后者表面上是罗琦不爱阅读的原因,但倘若......不是呢? “罗学姐,”黎问音把信件展示给她,“你看看这几封信,你有什么感觉吗?” 罗琦扫了一眼,就深深皱眉:“我头好痛。” 黎问音:“头痛?” 罗琦厌恶地拎着信件一角:“这东西和之前看的那小说那什么......行文脉络?语言风格?完全一模一样啊,看着真烦。” 一模一样? “学姐,”尉迟权迟疑地询问,“你是指这信和颓丧魔女的小说很像?” 罗琦不假思索:“对啊。” 众人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像在哪里? 无论遣词造句、文笔剧情什么的,都完全天差地别吧,这几句儿童幼稚话怎么能和出版作家比。 除非。 黎问音果断追问:“那你再感觉感觉,有什么细微的不一样的地方吗?” “唔......好像也有,”罗琦说道,“那书是持续永久的,这信是一次性,用完就消失的。” 除非,罗琦说得不是文字,而是蕴藏在文字之下的魔法。 罗琦,恐怖的直觉系。 颓丧魔女在小说中藏了编写的魔咒,调动读者情绪并吸取,而蟹蟹狸的不推荐信中,也有藏起来的魔咒,一次性魔法。 这种魔女魔法可不是人人都会的啊。 蟹蟹狸是魔女颓丧帽子? 黎问音摇头。 不,不像。 她起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 黎问音拜托秦珺竹,想办法支走孔院长和蟹蟹狸,带去街上逛一会儿就好。 秦珺竹很爽快地答应了,而黎问音趁着她们都不在,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奇异披风店。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把这里看了个大概,黎问音现在屏住呼吸,又在里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目光放在了柜台旁成堆的书山上,也深深地看着四处散落的奇异披风,以及挂着帘子的门口。 就在这时,本应空无一人的店中地板上轻落下一双足。 “黎问音,你来了。” 黎问音回眸,看见孔翎正平静地站在里面看着自己。 被抓包的尴尬持续了几秒,很快黎问音就恢复了平静。 “她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没管教好蟹蟹狸也有我的责任,”孔翎平和冷静地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可以直接向我提,我原以为你当天就会来找我,没想到你忍了好几天,辛苦你了。” 黎问音安静地注视了她几秒,忽然说出了一句似乎和这整件事完全没关系的话: “这附近没有流浪猫。” 孔翎平和冷静的眼睛微不可闻地轻轻睁大,眸底恨添上一抹极致的欣赏色彩,唇角勾起一抹笑:“哦?你知道了多少?” “巷子很窄,店面很偏僻,平时没有行人路过,也没有流浪猫栖息。” 黎问音走到门口,手指挑起破碎如流苏般的门帘。 “但这门帘上抓痕遍布,新的旧的数不胜数,店里的几道门帘也皆是如此。” 孔翎定然注视着她,笑意越来越深。 黎问音绕过门帘,往里走:“店内排布杂乱,行脚的地方都没有多少,堆起来的杂物,满是灰尘的橱窗......这店已经久无人打理了,是一间空店。” 黎问音看向孔翎,直问:“蟹蟹狸,并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孔翎勾着笑:“对。” 黎问音心一紧。 孔翎反问:“那在你看来,她是什么呢?” “......她破坏了我的选课,写的不推荐信中使用了蒙骗性质的魔法,手法和颓丧魔女很像,”黎问音顺着说道,“蟹蟹狸一定和魔女帽中的颓丧魔女有关系吧?” 孔翎笑着聆听。 黎问音皱眉:“但还是解释不通为什么附近没有流浪猫,这里的门帘却有这么多抓痕,除非、除非......” 好像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了,孔翎接话:“除非,蟹蟹狸不是人。” 黎问音一震。 大胆到无边无际的想法,被证实了。 孔翎抬步走到黎问音面前,说道:“是的,蟹蟹狸是一只魔兽。” 魔兽?能变成人的魔兽? 黎问音睁大眼睛,早就知道蟹蟹狸随意诓骗她,但没想到就连她当初的那句“好巧,我曾经也是学校学生”这句话都是编的。 孔翎手指落下,轻轻划过覆盖在沙发上的披风:“蟹蟹狸是这家店的主人饲养的一只魔兽狸狐,该种魔兽目前只剩了她这一只,她年有百岁,在狸狐中,还算幼狸,如你所见,门帘上那些抓痕,都是她抓出来的。” 黎问音干扯了一下嘴角:“怪不得这么不是人。” 孔翎接着说:“蟹蟹狸的前主人,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才是我的朋友,你猜的很对,蟹蟹狸和魔女帽有关系,但并非颓丧这一位魔女,而是两名。” 分别是魔女颓丧帽和傲慢帽。 几年前,傲慢魔女和颓丧魔女联手袭击了这家店,孔翎的朋友——真正的店主失踪,孔翎到场之时,朋友下落不明,而宠兽蟹蟹狸化了人。 这十分骇人听闻,从未听说过哪个魔兽能化人形的。 孔翎检查过后,在蟹蟹狸身上发现了两位魔女的痕迹,她汲取了颓丧魔女的文字魔法,也受了傲慢魔女的一滴血。 颓丧魔女的文字似乎富有黑魔法般的“创生”能力,硬生生将魔兽不可思议地化成了人,而傲慢魔女的血滴溅在白纸般的懵懂之兽上,感染上傲慢的底色。 可以说是两名魔女共同改造出了现在的蟹蟹狸。 信息量太大,黎问音呢喃:“魔兽狐狸......” 孔翎纠正:“是狸狐。” 似狸猫似妖狐,狐首猫尾,尾可多至十条。 可活千岁,是具有一定灵智的强大魔兽种,目前世间仅此一只。 狐。 样貌瑰丽非凡,但却完全没有刻板印象中狐种会有的妩媚、妖魅,而是哪怕化作人型也完全挡也挡不住的兽性,比美丽的样貌更强烈的令人胆颤愤怒的不通人性。 是兽,是一只漂亮的动物,甚至在蒙昧出生成人之时,感染上的是傲慢之色。 黎问音愕然:“难怪是这个名字。” 这就是主人对宠物的起名方式啊。 黎问音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恼,这么明显!这么明显!这么明显!她竟然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 “当年我来的时候,傲慢和颓丧没能及时带走蟹蟹狸,我就施法把她封印在这里,并且一直在调查,”孔翎接着说道,“她是我朋友留下的,今天白城大变,我不能再将她放在这里了,就想了个办法,给她做个合理的身份带进学校。” 孔翎傲气地双手抱臂:“没想到她背着我偷偷开设了课,并且叫嚷着要试一次当老师的感觉。” 算是由于对故人朋友的心慈吧,孔翎由着她来了。 一提起这个,黎问音就咬牙切齿:“她把我害得好惨啊。” 孔翎接着说:“她写的不推荐信,她自称为狸狐诡计,但其实......听你这么说,应该就是颓丧魔女的魔法,她继承到了其魔女魔法。” 再加上魔兽狸狐本就强大,就真给蟹蟹狸施展出来了。 黎问音低声骂:“狗东西......” 孔翎询问:“听了这些,你会原谅她吗?” 黎问音高声:“当然不!我的心血全被她给毁了!我现在最多只能算是理解了,难怪,原来是只真不通人性的魔兽,但我就是气,我气死了,我平白无故受这么一遭!孔院长,你......确实也有你的责任!您自己反思!” “那好,”孔翎伸出手,“我还担心你心软原谅,不选择用这个了呢。” 黎问音看过去。 这是...... —— 这一天,是黎问音答应蟹蟹狸的日子。 蟹蟹狸欢天喜地地坐在桌边,探着脑袋问:“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这是什么?” “拜师帖,”黎问音在桌面上铺开一张披风,在披风上写了字,她看了眼蟹蟹狸,“要互相签名,才算正式成为老师和学生。” 蟹蟹狸眨眼看了它几秒,懂了:“啊,我明白!”人类注重的仪式感对吧? 黎问音给她扔去一支笔:“签吧。” 蟹蟹狸唰唰唰就签了。 黎问音慢条斯理地落笔,签下自己最后一个字后,写在披风上的契约开始泛金光。 蟹蟹狸扬起下巴:“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你跟着我学习,一切听......诶?” 什么情况? 契约缩成了一圈飞速运转的魔咒,直直地朝蟹蟹狸的脖颈锁了过去,叮铃铃的声音疯狂作响,转瞬之间就化成了一枚项圈。 黎问音抬眼看她:“披风骗术,熟不熟悉?” “这是什么,好痛,喂,快叫它停下......”蟹蟹狸扒拉着自己脖子上套的严实的项圈,呼喊。 黎问音忽然说:“你之前说你错了,要道歉,具体错在哪儿?” “错在......”蟹蟹狸挣扎着思索,手指被项圈烫得发红,“我不该写信?瘸子妹是这么说的。” 黎问音托腮,沉默地听着,最后说道:“还真是......让你编个让我同情你的理由都编不出来,一如既往啊。” 项圈转的飞快,紧箍咒一般死死缠住她,金光嗡鸣,蟹蟹狸烫得翻滚挣扎,实在受不了了,跪倒在地:“这是什么!好痛!根本扯不开,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过惩罚你,可是以罪量罚这个惩罚方式不适合你,你好像只是破坏了我的选课,‘只是’破坏了选课,根据这个惩罚你,那你也太轻松了。” 黎问音起身。 “你给我造成的痛苦,让我感受到的崩溃绝望无助,根本无法量化,而且......惩罚你,又能弥补我什么呢?” “所以,你必须弥补我,真真切切地弥补我,偿还你的罪孽,赎清你对我造成的痛苦才行。” “你现在根本还不够资格为人,我真是善良,还愿意亲自上手教教你。” 蟹蟹狸扒着项圈抬眼看她:“你......” 黎问音看着她,开始说契约内容,模仿着蟹蟹狸的话:“好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魔力为我所用,你的生死由我掌控,你必须遵照契约对我唯命是从,无法违令,无法反抗。” 黎问音慢慢说完。 “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宠物,契兽,狸狐蟹蟹狸。” 这是。 主宠契。 第538章 调教魔兽也很不容易啊! 狭窄的街尾巷角,无人问津的店铺,魔女帽子们的袭击,化灵的文字,一滴血唤出的鲜活心脏,可以化人的狸狐。 涉及到魔女帽的事件,总是带着难以言述的、浓郁的魔女气息。 没办法估测傲慢与颓丧到底有多强,不管不顾就随意钦点一只懵懂的魔兽成了人么,该说不说可真是“傲慢”。 黎问音注视着极速旋转的魔咒化成了一只实体的项圈,金带银扣,恰好契合蟹蟹狸颈圈大小,牢牢地锁住,契成,不动了。 锁灵项圈,孔院长给的,她的目的就是要将蟹蟹狸带进学校,如今与黎问音达成了主宠契,也是有了归处,达成了目的。 倒在地上被烫得不停翻滚疼痛的蟹蟹狸感受到脖子上的金色项圈不动了,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痛,爬起来。 “主宠契?!不是吧,主宠契!我刚脱离瘸子妹的压榨就要被你压榨了?!” 黎问音淡定坐下:“不许再叫‘瘸子妹’。” 蟹蟹狸抗议:“你说我不叫我就不叫了?我偏要喊!瘸子妹瘸子......” “啊啊啊啊啊——”一阵凄惨的哀嚎,蟹蟹狸身上的锁灵项圈再次转动。 该功效可能和唐僧用来管住孙悟空的紧箍咒差不多,锁灵项圈急速旋转之时,嗡嗡作响,闪闪金光,烫的她头昏眼花,再起不能。 据说狸狐喜寒,最怕炎热,畏火,被烫起来疼得简直要命。 蟹蟹狸老实了:“不喊了!再也不喊了!” 她听话了,锁灵项圈就歇止了。 黎问音拿起包间菜单,在上面勾画自己爱吃的菜:“早点听话,都不会疼这一遭。” 她在思考魔兽的智商也有高低,狸狐算是哪一档的?傲慢的血和颓丧的力量有提高她的智商吗? 好像......可能智商和情商还不如虞家那只魔兽软软,软软除了天生体型小外真是毫无缺点了,没听说过软软把见随哥和知鸢姐的选课给破坏掉。 黎问音叹了一口气。 不争气。 蟹蟹狸:“......” 虽然不知道黎问音在想什么,但她明显是看了眼自己再叹气的。 “黎问音!”蟹蟹狸刷啦一下站起,“你给我戴上项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自尊心!” 闻言,黎问音十分诧异地撩起眼皮:“你真的理解自尊心这个概念吗?” 这话把蟹蟹狸给问住了。 并没有,她并不理解,只是看人类似乎很在乎这个东西,装模作样地模仿罢了。 最多就是有一些,状态从自由野生变成被逮捕进笼,以后什么都得乖乖听话的懊恼苦闷,以及对脖子上这顶项圈的抵触畏惧。 “别乱模仿人类了,”黎问音勾画好菜单,“满身的非人感。” “有吗?” 蟹蟹狸很明显又没能理解黎问音这句话的意思。 她扭头看向水晶墙上自己的倒影,扭腰抬胳膊踢腿看了又看,明明哪里很人,完全就是人。 蟹蟹狸手扒拉开自己的眼眶,研究倒影出的自己的瞳孔,动作狠的像是要把自己眼珠子扣出来:“也没有变回竖瞳啊......” 蟹蟹狸心满意足:“我明明就很人类!” 黎问音:“......” 她注意到蟹蟹狸头顶上的黄色狐狸耳朵:“那是你真正的耳朵吗?” “不是,”蟹蟹狸把它摘下来,“是发卡!” “为什么要戴这个。” 蟹蟹狸歪首回答:“因为人类会戴。” 故意戴上兽耳,反而不像兽了。 但置换成人类,就是人类戴上仿真人耳了,这蟹蟹狸一点恐怖谷的感觉都没,心安理得地就戴上了,非人感更重了好吧。 黎问音又说:“能变回原型吗?” 蟹蟹狸张口:“不能!” 黎问音不跟她废话了,直接命令:“变回原型。” 主宠契约不容蟹蟹狸拒绝,当即让她变回了原型。 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 轰隆一声巨响,蟹蟹狸把她们所在的餐厅包厢给撑炸了。 她体型很大,脑袋冲破天花板,尖长的狐耳竖起微颤,蟹蟹狸是狸狐中的十尾,十条极长的蓬松狸猫尾巴恣意的摇摆。 蟹蟹狸是白红狐狸,取个“蟹蟹”就是前主人因为她耳朵尖以及尾巴末端的红色,很像煮熟了的螃蟹,通体雪白,末端火红。 狐狸眼睛细长上挑,狭缝般的瞳孔印在金色眼瞳之上,正摇摆着脑袋从破开的天花板上低头,看着自己。 “我超级大。”蟹蟹狸说道。 ......还真是,蟹蟹狸的爪子拍碎了地板,撑破了墙壁,捅开了天花板,只不过一眨眼,黎问音就连人带桌一起都坐在蟹蟹狸的绒毛之上了。 她此刻俯首下来,狭缝般的竖瞳就长至黎问音半身。 黎问音错愕:“......你不是幼狸吗,按你抓成的破布门帘预估,你体型应该和猫差不多啊。” 蟹蟹狸回答:“那是用了缩小魔咒。” 黎问音:“你现在就缩小!缩小!” 蟹蟹狸扑通一下缩小了,当然不是她自愿的,是主宠契。 外面老板急哄哄地跑进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 被撑坏的包厢内空无一人。 一人一狸狐影都不剩,只有黎问音出于良心留下了一笔赔偿。 这钱算在蟹蟹狸头上。 —— 黎问音感受了一下蟹蟹狸的逃跑技能。 她骑在蟹蟹狸身上,现在蟹蟹狸按命令缩小了,但也勉强还能驮起一个黎问音,蟹蟹狸四肢并用跑得飞快,十尾舞动,几近拖出残影。 蟹蟹狸四脚着地跑步的时候,很明显比她化人时双脚着地的走路迅捷灵敏多了。 “......” 所以才老磕磕绊绊摔跤吗,其实是不会直立行走? 黎问音能理解为什么孔翎对蟹蟹狸摔跤总是一副无语、懒得搭理的表情了。 蟹蟹狸驮着黎问音跑入了大街上,黎问音发现了一个异常。 她本想制止她,大街上行人那么多,但很快,黎问音就察觉,来往的行人们似乎都完全看不见她这一名少年骑在一只魔兽上极速贴地飞行。 蟹蟹狸前后腿齐用力,边跑边嚷嚷:“黎问音!你还骑着我!你让我很没面子!快让我停下!” “闭嘴。”黎问音直接探手捂住她的嘴。 蟹蟹狸刚想一口咬住黎问音的手,该行为想法就被判定为“试图忤逆主人”,锁灵项圈微闪,警告一次。 蟹蟹狸怂了,收嘴不咬。 黎问音抱着蟹蟹狸的脑袋维持平衡,左右看经过的路人,见他们个个神色如常,又见蟹蟹狸踏过的地方未起一丝惊扰。 她们居然是隐身且无痕的。 黎问音低眸:“这是什么魔法?” “哼哼,”蟹蟹狸得意,“这是狸狐奔跑!” “?”黎问音蹙眉,命令,“告诉我。” 发动了主宠契,可蟹蟹狸还是大声嚷嚷:“这就是狸狐奔跑!” 主宠契在,不能撒谎。 黎问音琢磨。 联想到她之间把鬼打墙称作蟹蟹打墙,把不推荐信中使用的颓丧帽子的文字魔法称作狸狐诡计。 那蟹蟹狸的确是不知道自己用的啥魔法,能用就用了,然后自己瞎取个名字。 黎问音接着问:“你排队抢我巧克力糍粑的时候用的什么魔法?” “狸狐伪装!” “在小巷子里弄个血肉模糊的你自己的呢?” “狸狐假死!” 黎问音眼瞧着蟹蟹狸就要跳进喷泉水池了,立马命令:“快!狸狐飞行!飞过这个水池!” 蟹蟹狸高高跃起。 “呃,可是我不会飞。” 黎问音:“?” 一人一狸狐双双坠入水池。 好在作为景观的喷泉水池并不深,黎问音湿漉漉地站起来,脸色极为阴郁,心情是蟹蟹狸这个杀千刀的。 蟹蟹狸一脑袋撞上喷泉雕像上,正眼冒金星地倒下去,一头栽水里又狠呛了一口水,抖落着毛把水甩开。 “你怎么连飞都不会!”黎问音张嘴骂她,“这么没用!你也给我去上飞行课!” 蟹蟹狸反驳:“狸狐怎么会飞!” 黎问音怒火中烧:“那你不会绕开吗!” 蟹蟹狸:“速度太快了我转不过来!” 黎问音:“你这废物狸狐!” 她一把拎住水池里蟹蟹狸的后颈皮,左摇右晃地惩罚,颠的她头晕眼花地想吐。 还有意外收获,从蟹蟹狸的毛毛中,掉落出来一颗颗随着她一起变小了的迷你小袋子。 黎问音扔下蟹蟹狸,捞起这些小袋子,指尖揭开一看,里面是巧克力糍粑。 粗略一数,正是排队抢购那日,蟹蟹狸抢下来的所有巧克力糍粑。 黎问音疑惑地看着它们,问蟹蟹狸:“你一个都没吃?” 蟹蟹狸眼睛一转:“因为我想都送给你,作为给学生的第一份礼物。” 黎问音冷言:“说实话。” 锁灵项圈叮铃一响,蟹蟹狸开口:“因为我不确定我算不算犬科,而狗不能吃巧克力。” 黎问音:“......” 她皮笑肉不笑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明知自己不能吃巧克力,还要和我抢,就为了气我一下是吗。” 蟹蟹狸刚想狡辩,黎问音一只手就摁了过来。 她摁着蟹蟹狸的后脑勺把她往水池里塞:“你还是溺死在这得了吧,你这该死的狸狐。” 蟹蟹狸哇啦哇啦挣扎。 又呛了几口水,黎问音才放过她,蟹蟹狸大喘着气:“那现在不都在这里了,都给你吃行了吧!” 黎问音横瞪她一眼:“都多少天过去了,糍粑早过期坏掉了,吃什么吃!” 蟹蟹狸睁大眼:“还有过期坏掉这一说?难怪我感觉身上变得有点臭臭的......” 黎问音受不了这蠢狸狐,拎着她的后颈皮甩出水池,又骑上她,一路飞奔回家了。 开门,是尉迟权来迎接。 尉迟权一顿,沉下目光:“怎么身上都湿了?事情不顺利?又有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黎问音拎着一个身上更湿的家伙的爪子,把她甩进来,“是被这蠢狸狐给坑了。” 蟹蟹狸落地,身上的水本来甩干净不少,现在是背着黎问音回来时黎问音落下来的。 她抖落两下:“那不能怪我!” 尉迟权安静地注视着这只东西。 黎问音赶紧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后继续试主宠契的威力。 她换了身宽松的浴袍,双腿交叠,倚在沙发上,单手托着脑袋,随意命令。 “汪两声。” 蟹蟹狸被迫开口:“汪汪!”汪完她就一脸茫然。 “学猫。” 蟹蟹狸前腿并拢,恭顺地往前一屈,乖巧:“咪。” 咪完后一脸惊恐,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转圈。” 蟹蟹狸转圈。 “揪自己耳朵。” 蟹蟹狸爪子都抬起去够自己耳朵,然后因维持不住平衡翻了过去。 “啧。” 黎问音一咂舌,似乎对她对于指令的搞砸很不满。 蟹蟹狸憋屈:“黎问音!你没说用哪条腿去揪耳朵,才会这样的!” “倒也的确够用,”黎问音抬手甩下一份图纸,“这是飞行器模型的图纸,你三天之内给我复刻一份,要是搞砸了......你以后的饭就只有死老鼠了。” “死老鼠?!”蟹蟹狸震惊,“黎问音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这样,不管是狸猫还是狐狸不都是吃死老鼠吗。”黎问音翘着腿,展开一本饲养魔兽的百科全书,严肃学习。 她撩起眼皮:“还有,以后不许对我大呼小叫,叫主人,模型做完前,禁止说话。” 蟹蟹狸被封了口,恼怒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乖乖来捡图纸了。 “你记住,你现在不要想着违抗我,你现在归属于我,什么都得听我的,”黎问音厉声斥责,“明白了吗?” 蟹蟹狸摇晃的尾巴无奈落下了。 没有知错后悔下跪求原谅,只有强硬的手段和被迫无奈地屈服。 吩咐好这件事,黎问音昂首看尉迟权,露出灿烂的笑脸:“又又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尉迟权看得很心动。 “只能对动物签订主宠契吗,其实人也是动物。” 黎问音:“?” 黎问音迷茫:“又又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不能对人签啊......” 尉迟权很遗憾地敛眸。 黎问音:“?”在遗憾什么。 “又又......?” 尉迟权轻轻吐出了一声:“咪。” 第539章 很少见的黎问音 黎问音把蟹蟹狸发配到阳台去做飞行器模型。 她没允许她变回人型,就用小狸狐的样子去搭模型。 爪子到底不如人手灵活,而这飞行器模型的零件都还很小很小,蟹蟹狸捧着模型零件坐下来,每拿一个零件都很费劲。 但为了今天晚饭不是一顿死老鼠,蟹蟹狸也算是拼了,满头大汗地开始做精细活。 黎问音一声不吭地在看书。 是临时搜来的主宠契相关资料,有些粗糙,但能看个大概。 世界上制约程度最强的就是主宠契,其次便是邢家的主仆契,区别在于主仆契可以给人订,会给予契仆方一些基本人权,契仆还有选择的余地,而主宠契只能对动物使用,宠物方不得有任何反抗,生死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基本事项,宠物不得对主人有任何攻击行为,也不得参与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主人的活动中,任何情况下得知有人要害主人,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 以及,伤害转移。 主人所受的伤害,会有四分之三到二分之一不等,由契宠来承担,契宠必先一步抵命死亡。 黎问音指尖一顿,如此强力,那岂不是每个魔法师都恨不得契约个魔兽来当复活甲了? 目光下移,黎问音看到了心中所惑的答案。 需宠兽真心签订契约,契约才生效。 黎问音啼笑皆非。 她骗了蟹蟹狸一遭,蟹蟹狸以为签的是拜师契,那的确是真心想签的。 还好主宠界没有什么阴阳合同不做数的说法,估计也没人钻成功过这个漏洞吧,毕竟其他魔兽又不想当老师。 黎问音看了半天,想再去搜搜魔兽狸狐的相关资料,但效率甚微,该魔兽种太过稀有,现存资料太少,一时半会找不出多少。 于是黎问音远程通讯了一下虞知鸢,问她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虞知鸢秒回说新出生的魔兽宝宝们都活的很好,不用担心。 【黎问音】:知鸢姐,我这边遇到一只很棘手的魔兽,你有空的话,来看看? 【知鸢姐】:是什么样的?拍照看看。 【黎问音发送一张蟹蟹狸艰难拾取模型零件的滑稽照片】 【知鸢姐】:狸狐? 【黎问音】:太好了,知鸢姐你知道! 【知鸢姐】:这可不得了呀不得了呀,这是很难搞的魔兽喔~ 【黎问音】:? 【黎问音】:见随哥别玩知鸢姐通讯! 【知鸢姐】:我妹妹让我玩的^_^ 【知鸢姐】:明白,小音,我很快就来。 闭了通讯,黎问音继续看书研究。 今晚萧语和莫观传消息说不会回来,尉迟权就只备了他们二人的饭菜。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饭菜依次上齐,蟹蟹狸哼哧呼哈地搭好了。 她脑袋顶着托盘,肚子饿的咕咕叫,托盘上放着一份飞行器模型,歪歪扭扭,搭的不算好,但也勉强成了型,依稀能看出图纸中的原模样。 蟹蟹狸顶着托盘跑过来,小心着把他放在茶几上,大声宣布:“我搭好了!” 黎问音抬眼看向蟹蟹狸搭好的模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蟹蟹狸瞪大眼睛,声响惊动了那边正在备菜的尉迟权的事。 黎问音面无表情地伸手,将模型给推倒了。 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模型零件散落一地,蟹蟹狸懵了。 “你干什么!” “丑,重新搭。” 黎问音起身,扔下这一句,就绕过她去吃饭了。 蟹蟹狸想骂骂咧咧,但骂不出口,悲愤恼火地只能把零件都捡起来,重新抱去阳台。 尉迟权安静地注视着这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晚饭很顺利地吃完了。 兽是挨不住饿的,只想顺着本能大吃特吃,没有什么克制食欲的能力。 蟹蟹狸饿的要命,她哪里克制地住,她是被主宠契克制住了,为了吃饭又不得不完成黎问音的任务,搞得她一度非常悲愤,但爪子不能停。 这太为难蟹蟹狸了,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兽,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重新搭好了这份初版飞行器模型,比第一次精美很多。 蟹蟹狸顶过来给黎问音看,给她检查作业。 吃完饭的黎问音继续去沙发上看书,她凝了她一眼。 再一次,黎问音伸手推倒了模型。 “还不行吗?!” “继续重做。” 蟹蟹狸想叫想跳馋的要命,但她一反抗就被锁灵项圈给惩罚了,肚子又饿的实在难受,只好耷拉下来尾巴,重新捡起零件去做。 尉迟权收拾好厨房,从里出来,再次把这些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蟹蟹狸真的很想吃饭了,她第三次花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但做出来的模型,精美异常,客观来说真的和图纸上一模一样了。 可黎问音仍然把它推翻了。 “到底哪里还有问题!哪里还有问题!”蟹蟹狸焦躁地团团转,以她的兽眼来看就是一模一样了! 黎问音一言不发,赶她去阳台继续重做。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九次。 直到午夜十二点,蟹蟹狸做好的模型第九次被打回,所有零件散落一地,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似乎无论做得有多好,都得不到黎问音的认可,黎问音就是不给她过,就是不给她过。 蟹蟹狸焦躁地在阳台团团转,肚子饿的特别难受,急得要命,可围着一堆几次三番被推翻损毁的零件,她想不出任何办法了,明明她已经做得很好很完美了,和图纸上一模一样,哪里都没问题。 蟹蟹狸两条后腿一伸,瘫坐在地,无助地大哭了出来。 此时黎问音正点着灯看书,她头也不抬,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蟹蟹狸的哭声一样,岿然不动。 尉迟权此刻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 闻声,尉迟权抬眸看向阳台。 他低眸略思索了一下,安静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腿还没迈出去几步,一只小手拉住了尉迟权的衣角。 回眸,黎问音正拽着他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很亮的眼睛底部压着滚滚黑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固执与恨意。 尉迟权没吭声,很柔和地看着她。 黎问音拽紧了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唇瓣蠕动了一下,另一只压在书页上的手用力地有些泛白。 带着一丝很触目惊心的阴郁黑泥,她紧紧扯着他,半晌才在他温柔平和的目光下开口: “你,别去喂她。” “我在教她。” 黎问音似乎就是要这样教训蟹蟹狸一次,铁了心地一次又一次推翻蟹蟹狸送上来的飞行器模型,无论她任何完成的多好都要否定她,就是偏要她感受一次,或者说不止一次,这只是开头。 她扯住尉迟权衣服的手指深深勾进去,死死拽住他不准他去,深沉的眼睛中不好说是什么情感。 像是“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善良”。 又像是,“你不应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其他人有别的意见就算了,你不应该无条件支持我吗。 黎问音瞥开了视线,就是抓住他不说话,也不让他走。 “没有哦。” 尉迟权抬手,轻轻地揉揉她的脑袋。 “很吵,我去把阳台门关上。” 听到这个答案,黎问音深深扣紧尉迟权衣服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让他去了。 尉迟权也真的就是走去关上阳台门,淡定地瞥了一眼外面无助大哭的蟹蟹狸,施个隔音的魔咒,回来重新在黎问音身边坐下了。 黎问音拿着书靠了过来,从后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背上看书,没说话了。 书又看了半小时,已至深夜,该睡觉了。 黎问音合上书,上楼的时候,忽然小声对尉迟权说了一句:“你洗完澡来我房间一趟,有事商量。” 尉迟权很柔和地看着她,答应:“嗯,好。” 二十分钟后,尉迟权来了。 黎问音开门迎接,让他走进屋里详谈,把门关上。 黎问音说的要商量的事就是后续约见虞家兄妹的事,问问他在学生会那边的安排,商量了一下约定地点和时间。 商讨完毕,两人互道了晚安,尉迟权起身离开。 行至门前,尉迟权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的门锁。 啊...... 果然。 好熟悉呢。 门被反锁了。 回眸,黎问音正倚在卧室地毯上的懒人沙发上,托腮安静地注视着他。 说不好那眼神是什么,蕴藏着点害怕,蕴藏着点固执,乌黑浓郁,直直地看着他。 她似乎有点怕他会偷偷去给蟹蟹狸喂饭。 而她不愿意让他去。 尉迟权温柔随和地转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询问:“门锁好像坏了。” 这样的黎问音很少见,但恰巧尉迟权就见过。 真是和黎欲欲一模一样呢。 果然啊,黎欲欲一直就是黎问音的一部分。 不过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比她还善良,会偷偷去给蟹蟹狸喂食? 他没有把那魔兽抽筋扒皮就很仁慈了吧。 尉迟权低眸轻笑。 看来他平时伪装的还是太好。 卧室中只点着一盏刚才用来商量事情的台灯,黎问音沉默地注视着他,眸光流转,她好像有点不确定这个男人知不知道是她动手弄坏的锁,又好像其实心知肚明他什么都明白。 黎问音抬手关上台灯,站起来笑笑:“门锁了?那你今晚就在我这睡吧,累了一天再动用魔法出去也不好吧?” 漆黑的夜,窗外的月光很明净,屋内的一切尉迟权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黎问音从懒人沙发上站起,汲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向床上,一点点爬上去,手掌拍拍身边的床面,语调轻松:“来!害羞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 尉迟权没动,目光追随她移动,笑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过来过来!”黎问音催促。 尉迟权迈步过去了,他的长发由一根宽带发带挽在了身前,很贤淑乖顺,黎问音不动声色地扯住他的发带拉开,让柔顺的长发顷刻倾泻开来。 尉迟权任由她任何动作,始终一声不吭。 黎问音拉着他一起躺下,蛄蛹两下,给两人把被子盖好,没做什么,就是磨蹭过来抱住他,脑袋抵在他胸前,嗅嗅他身上的清香,不动了。 在尉迟权的角度,他能看见皎洁凄白的月光下,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挑起黎问音一缕长发,放在手心安静看着它无声滑落,在跌落掌心的那一刻,又握住它。 黎问音没有睡着。 过了有一会儿,黎问音忽然出声:“你明天有什么工作?” “嗯?”躺了有一会儿,尉迟权温声轻哑,含笑回答,“不忙,和学生会那几个聊聊开学后选课的各项事宜,他们汇报,我听着就行,基本上都已经定下来了。” “嗯......”黎问音又问,“是在哪里开会?” 尉迟权报了一栋大厦的会议室。 尉迟权很会勾引人。 他知道,此刻自己需要当作浑然不知地轻巧笑笑,俯首问她:“怎么了?” 黎问音回答:“我明天去接你下班。” “好,”尉迟权佯装困了,“这几天累了吧?开完会后我们去好好玩一玩。” 过了很久很久,黎问音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清早。 尉迟权觉轻,黎问音一动他就醒了。 但他此刻却没动,他察觉到,黎问音故意把动作放得很轻,不想吵醒他。 黎问音窸窸窣窣地悄悄起来,站在床边注视了他好一会儿,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她抚摸摆弄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给自己盖好被子,放轻脚步出去了。 等黎问音离开房间,尉迟权无声睁眼。 他起身来到窗边,静默等待了一会儿,见黎问音独自领着蟹蟹狸出门了,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她也有不想让他看见的事。 黎问音手上还拿着一只文件夹,很眼熟,是自己的。 显然,她好像要代替自己完成今天的工作。 尉迟权拂袖离开窗边,悠然在卧室内转了一圈。 他看过了门、窗、墙壁,最后又回到窗台前。 尉迟权此刻非常确定。 黎问音把他给囚禁在这里了。 第540章 囚禁的人 尉迟权现在最重要的事。 就是要显得不要那么开心。 被囚禁的人笑得太欢是很奇怪的。 他在卧室里悠悠转了一圈儿,气定神闲地扒拉扒拉这,捣鼓捣鼓那。 黎问音对他的“可接触领域”此刻已经开放了太多,她纵着他一点点地入侵她周身的领域,甚至直接把他圈进自己的地界锁着,留他一个人待在她房间里。 好信得过他的人品。 尉迟权以着幽深的目光轻轻扫了眼他和黎问音一起躺过的床,以及床边携带黎问音香气的发带,她换下的睡衣。 他闭眼,轻轻叹息般笑了笑。 明明她知道他心底是怎样污秽的。 尉迟权抬眸掂量着其他。 可爱的小音是第一次囚禁人,手法什么都还比较青涩,四面出口锁上了,却心软没有给他上个限制,他能够自如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甚至,尉迟权看见矮桌上,她还留了早饭,热腾腾的粥,施加了一个小小的保温咒。 禁锢的魔法也并不是太狠的类型,很温和的囚禁,似乎要靠猎物自觉乖乖待在陷阱里。 黎问音在做这一切时心情很复杂,烦乱地知道尉迟权想出来这些肯定困不住他,又隐秘地期待他能乖乖配合她,默不作声地完成了温和的囚禁,很难得在他面前表现出她故意的“任性”。 尉迟权也就是那乖乖待在陷阱里的猎物。 他去卧室携带的卫生间中洗漱完,躺上昨晚她倚靠过的懒人沙发,慢条斯理地享用自己的“牢饭”。 斜倚着沙发,交叠起双腿,尉迟权静静感受中黎问音在此房间中残留的气味,左手轻轻抓揉着黎问音换下的睡衣。 修长的手指舒缓地张开,再收紧,平静自然地一点点磨着真丝睡衣,深掐进去,充当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疏解。 待会会好好把它洗净的。 尉迟权享用完牢饭,思索着,她只留了早饭,那中午她会回来吗? 收拾好碗筷,尉迟权漫不经心地倚在沙发里。 被囚禁的人第一时间应该好好想着怎么逃出去吧。 没办法,尉迟权努力掰正过了。 但他现在还是满脑子怎么在黎问音回来时穿得浪荡一点。 他很遗憾。 黎问音怎么没有在卧室里留个监控摄像头什么的呢?那他不就可以观察着摄像头,挑个精准的时间在这换衣服了么。 尉迟权的手指深深掐进睡衣里。 我们音音呐...... 他感受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闭眼轻笑。 —— 黎问音在大厦会议室里与学生会众人开会。 纳兰风见是她来,惊讶了下,转而就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当然艳羡的是尉迟权,吐槽说怎么上司就可以随意翘班了吗! 黎问音笑笑说她就是过来做个记录,过后会把报告什么都交给尉迟权的。 “他自己人怎么没来?”上官煜疑惑了下,他自万里之外被逮过来开会,来了好了尉迟权不干了,什么意思。 黎问音挠了挠脸颊,含糊不清地说:“他有别的事。” 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起来...... 应该起了吧,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现在怎么着都醒了,知道她都做了什么了。 黎问音低眸敛神,抱起文件夹,和他们一起进会议室了。 会议如同尉迟权所说,是商量开学后选课等相关事宜,她着重听着选课方面的事,认真详细地都记录下来。 会议结束,完成了资料整理,黎问音出去领放在厕所隔间里的蟹蟹狸。 狭窄的隔间把蟹蟹狸给憋闷坏了,她张嘴就要诉苦,黎问音直接一个响指发动主宠契禁言能力,让她说不出话来,最多只能呜呜呜地哼唧。 遛狗一样赶着蟹蟹狸出去,黎问音沉着气,心绪不宁。 她不好说自己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一而再再而三,安排好的事情、控制好的情绪一次次被蟹蟹狸给破坏掉,她又眼睁睁地目睹了自己的大失控。 黎问音很讨厌这样的失控感,起了很不便直说的掌控欲,她希望接下来所有事情都按照她的规划走,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纰漏,固执地希望赶紧解决掉这一切后,让一切都重回正轨。 她知道尉迟权大概、或许、极大可能,是不会背着她去喂蟹蟹狸,干涉她的教导计划的,但黎问音就是不太舒服,总有这那么一丝丝微小隐患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需要用强硬地控制其他人来缓解,黎问音可以用主宠契来控制蟹蟹狸,但是不够,于是她一番挣扎后,没有询问尉迟权的意见,强硬控制了他。 她什么都没解释,隐秘地希望,他就是哪怕被这样对待,也无条件配合她。 是一种很幽微的试探。 黎问音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掌控欲。 没有黑魔力的侵蚀,没有意志被干扰,就是黎问音自己的掌控欲。 黎问音默默赶着蟹蟹狸去做事。 盗取信件时,黎问音得到了在白城的几位教授的位置,她带着蟹蟹狸过去,让她把她的狸狐诡计给解除了。 至于不知所踪的健康课老师,就和上次一样,由蟹蟹狸寄信过去藏着文字魔法,解开对黎问音造成的偏见。 紧接着,黎问音又见了孔翎一次。 黎问音收了蟹蟹狸做契兽,是帮了孔翎的忙,孔翎本意就是给蟹蟹狸找个身份带进学校,这家伙很能捣蛋,有黎问音看着,省了她不少事。 作为回报,孔翎提笔写了关于黎问音的推荐信,让她带去争取想要的课。 黎问音没收,请孔翎直接发给几位教授,以着孔翎的名义,摁上孔翎的指印。 她亲眼看着孔翎把信写完,看着她将信发送出去,又默不作声地跑到仇楷教授那里,检查是不是真收到了孔翎的推荐信,再看看内容有没有变。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黎问音才安静地退了出去。 被横插一脚捣乱的阴影太大了,黎问音只能把这些牢牢握在掌心,亲眼目睹它们有在顺利正常地进行着,才能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黎问音带着蟹蟹狸来到一片僻静的小树林。 白城的布局她很熟悉,她选择了一块单独隔离的区域,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然后在这里试主宠契的内容,对蟹蟹狸进行魔鬼训练。 是不是训练不知道,但一定魔鬼,蟹蟹狸哼哧呼哈地跑来跑去,测试她具体对什么东西抵触、恐惧,又具体擅长什么,非要把她测试个透彻才好。 黎问音逼着她双脚走路,不许摔跤,不然就罚,又一遍遍试探她对火的恐惧度到底有多严重,火圈能不能跳,还是小火苗的程度都受不了。 狸狐耐寒,那到底是能忍受多少度的寒,正好黎问音前阵子巩固了一下寒冰魔法,现在就使在蟹蟹狸身上了。 真切地一点点感受到主宠契的威迫力,黎问音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也只是放松下来一点点。 ...... 折腾了一上午。 眼看着,中午了。 黎问音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午饭,她带了些外面买的吃食,是要蟹蟹狸变成人形去给她排队,黎问音自己在另一家店里坐着整理资料。 买了......尉迟又又爱吃的草莓蛋糕,以及一些好吃的松饼。 这一上午效率很高,黎问音基本上把事情都忙完了,这回家的路却走得极为艰难。 “好累,好疼,好难受......”蟹蟹狸变回了小狸狐,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今天有饭吃吗?” 黎问音看了她一眼:“你没有。” “啊?!!!”蟹蟹狸大惊,“可是我把训练都好好完成了......” 摔伤了,碰到了,磕的头破血流,她都咬牙坚持住了,虽然其实是受制于契约,但也都完成了!苦也吃了,累也受了,怎么还不行! “为什么啊?!” 黎问音瞅她:“因为你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吃饭。” 没有心也没有人情,不怕痛也不怕流血,只在意吃饭,所以不给,教训的就是这一点。 蟹蟹狸绝望了。 她嘀嘀咕咕:“那我有比吃饭更在乎的东西了?是不是就能吃饭了?等着吧,我一定吃上饭......” 黎问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等你有比吃饭更在乎的东西了,就会越来越接近我的感受了。 到时候会有比吃不上饭,痛苦一万倍的感受了。 蟹蟹狸很期待。 黎问音也很期待。 —— 黎问音磨蹭到了家门口。 深呼吸,轻轻推开门,客厅没有活动的痕迹,看来尉迟权没出卧室。 她轻轻上楼,停在自己房门面前。 黎问音提着吃食,抬手敲了敲门。 “嗯,在。”里面的人回应的速度极快。 并且极近,声音像是贴面传来的,隔着一道门,黎问音都能感受到人近在眼前。 这门隔音真差,以及,尉迟权就站在门的另一边。 黎问音深呼吸,打开门,她怀了些幽暗的自责歉疚,将门的缝隙推得越来越大。 “我来送午饭了......”黎问音一顿,尉迟权人果然就靠在门边,正低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黎问音呼吸一滞。 他太好看了,以及他......这穿的是什么,宽松丝滑的绸缎松松垮垮地围在身上,硬是围出了“衣不蔽体”的感觉,半边肩膀外漏,雪肤香肩,锁骨明艳。 绸缎缠了几圈,下摆晃出一侧紧致的腰身,腰身的线条很漂亮,哪里都很漂亮。 尉迟权懒散地倚着,嗓音微哑:“你回来了?太好了,这衣服我弄不好,穿不会。” 黎问音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像是故意这样引诱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现在不应该感到......些许的生气吗?接受这么良好吗? 黎问音琢磨着尉迟权的性格,猜测他怕不是有点喜欢这样,但他也没变态到这个程度吧......不都是说着玩玩吗? 不过黎问音确认了一件事,尉迟权在配合自己。 这答案极大地疏解了黎问音心中的不安感,一切都特别好,选课在顺利进行,驯兽也在顺利发展,主宠契很牢固,试探尉迟权出的结果也很好,他就是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支持。 黎问音呼吸放轻了,笑着嘀咕:“怎么衣服都穿不好。” 尉迟权笑着迎黎问音进去。 黎问音进去一看,自己的卧室已经被他整理过一遍了,他向来就尤其热衷于做这些其实完全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的小事,收拾黎问音的任何东西总能让他心旷神怡。 黎问音心下安定不少。 一切如常,她期待的新学期生活就要来了。 “你卧室里没有我的衣服,我找了半天,也只能披个这个了。”尉迟权笑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绸缎。 黎问音“唔”了一声,随口:“那以后放几套你的衣服吧,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什么不时之需,需要在她房间里放他的衣服,黎问音没吭声,尉迟权含笑答应:“好哦。” 黎问音重新开朗起来:“对了!昨晚你不是说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吗,工作什么都完成了,总结报告我就放在这,我们吃完饭就出去?” 这话,也是在表明对尉迟权的囚禁结束了,黎问音自己调理好了,她就是要他配合自己一上午,无条件、没有解释地配合一上午就好。 黎问音沐浴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开开心心地畅想待会去玩什么。 尉迟权手持着叉子优雅地吃蛋糕,忽然温柔微笑着开口:“魔兽做错了事要惩罚,那人做错了事也要惩罚对吧?” 黎问音一顿,他这意思......是要惩罚她?她谨慎地询问:“你要惩罚我什么?” “嗯?”尉迟权轻笑,“怎么会是惩罚你啊。” 黎问音一头雾水:“那是什么人做错了事?” 尉迟权放下银叉,诚恳地认错:“你有一条放在床头柜上的发带,和你的睡衣,不能用了。” 黎问音迷茫:“为什么?” 尉迟权抬眼看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眸倒映出她的面孔:“我不小心弄脏了。” “掉地上了?没关系,洗干净不就好了,”黎问音笑笑,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再来我发带挺多的,少一条也没什么呀,睡衣是贵了点,仔细洗洗就好了吧,这哪算什么错事。” “不是掉地上了,是我故意拿来......”尉迟权说到这里,轻笑了一下,垂眸认错,“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失控,弄脏了。” 尉迟权很抱歉地柔和笑笑:“无论怎么洗,你都真的不能再穿了。” 黎问音:“......?” 不会是......不会吧? “我们约定好,要向你坦白交代的,很抱歉啊,”尉迟权懒散地倚着软塌塌的沙发,身上的绸缎滑下来些许,长得那么圣洁貌美,说的话却......“我骨子里就比较糜乱不堪吧,非常抱歉毁坏了你的发带和睡衣,我会赔给你崭新的。” 黎问音在震惊。 “你......你这...” “失控的感觉真不好,”尉迟权低眸认错,又很狡黠地眯起眼尾,眨了眨眼,“但失控的那一瞬间还是挺快乐的。” 黎问音无比震撼地看着他,脑子在嗡。 “......这!没什么!人都会失控的!我也会失控,怎么说,其实我这两天心情不好,从遇到蟹蟹狸开始就憋着一股气......” 为了宽慰尉迟权,黎问音主动敞开心扉,分享自己的失控经历。 尉迟权笑着看她,我们音音满腹救世主情结,有事儿会自个儿憋着不说,但如果说出来能开解到他人,她反而愿意自剖心扉了。 那事儿尉迟权有没有做呢。 他做了,发带和睡衣均已被销毁。 尉迟权十分餍足懒散地注视着她,听她说着,自己偶尔附和两句,问到他了,他就垂下眼帘,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音音,汪汪,咪,你惩罚我吧,我不听话。” 好像被他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第541章 啼哭 安心的同盟感。 这是失控者同盟。 黎问音注视着尉迟权安定柔和眼眸,倾诉了属于双方的隐蔽、幽微、难以启齿的“失控”,获得了很大的同盟感,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慰藉与圆满融洽,露齿一笑。 黎问音来到他身边,看向他随意搭在腿上的手,诚挚地拉起来,捧在自己手心里看,她从以前就很喜欢他的手。 那个时候揣摩着他的手,脑子里胡思乱想点不可告人的,也没想太多,更别提考虑之后的事。 现在她觉得,尉迟权是一定要一直在她未来里的人,她都没想过没有尉迟又又的未来,他是自己很珍视的爱人,很同频的朋友,不可缺的家人。 蟹蟹狸也不算没教会自己点东西吧。 黎问音感受到自己的真心被践踏,越发地珍视起自己的真心起来。 她猛然发现,在她勇敢地抛出自己的真心时,急哄哄地用双手捧住,回馈以同样温暖的爱人、朋友们,其实也非常勇敢。 她的感情很重要,她要多多重视珍惜自己的感情。 黎问音如此想着,摩挲着尉迟权修长的手指。 忽然感觉他手指光秃秃的,有点空了。 黎问音思考。 尉迟权安静眨着眼看她,在他说完后,黎问音忽然过来抓起他的爪子翻来覆去地看,弄得他有点痒。 他勾了勾自己的小指,搭在她的虎口,轻笑道:“喜欢吗?” 是带着调笑的一句话,黎问音却很认真地点点头:“喜欢。” 尉迟权很措不及防地抬眼撞上黎问音下定决心的眼睛,她很肯定地对自己说:“很喜欢的。” 尉迟权微微一滞,被她的眸中的光彩晃了神。 黎问音握着他的手,敛着眸光思索着什么,无比诚挚地宣示少年的真心:“你真的是很好的恋人,我也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正中午,尉迟权却有些恍神迷醉于她坚定的笑容了。 他起身,反手握住黎问音的手,笑道:“偶尔也可以对我坏点。”期待。 “真的吗?”黎问音反问。 “......?”尉迟权很有些惊讶地发现,黎问音向前逼近了一步,手穿进他的指缝,五指扣进去,贴着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眼睛异常的亮。 嗯? 尉迟权眸光轻轻从他们相接的十指上挑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很好奇,”黎问音缠着问,“你在自我疏解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是这只吗?你说快乐,有多快乐?会想着我的脸吗?” 尉迟权讶异地微微睁大眼,轻巧地笑着后退一步:“确定要我仔细剖析一下这段心理历程?” “说吧,”黎问音摆出刨根究底的架势,“我挺好奇的。” 尉迟权一顿,莞尔失笑,刚说她可以对他坏点,这下还真挺坏的呀。 黎问音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出去,定在尉迟权的耳朵上:“又又,你耳尖红了。” “嗯。”尉迟权不明不白地哼出一个嗓音。 黎问音抬手过去揉揉他的耳朵,很宝贝地捏捏:“那不白天说了,晚上你偷偷告诉我。” 尉迟权注视着她的动作,讶异地思索着她微妙的变化,不知道她突然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又又,”黎问音很真诚地询问,“开学后,你又要忙起来了对不对?” “嗯,”尉迟权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角,遗憾道,“你也知道,那群家伙有多么饭桶,我多么可怜。” 而黎问音又排满了课,这绝对是聚少离多,全要靠尉迟权费尽心思地去纠缠她了。 黎问音表情很深,凝神认真地思考。 “我想要你能多和我在一起。”黎问音说出了一句完全超出尉迟权意料的话。 他不可思议地微微收紧瞳孔,十指相扣的手交缠的更紧,下意识往前进了一步,忘了此刻自己是要装柔弱后退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多放松休息,陪陪我吧,我想要每天都能看见你,”黎问音眼睫微颤,小脸皱起来思索,“这样,你会长的工作转给我三分之一......不,一半吧,我有什么不会的你来教我。” 黎问音指腹点着他的手背:“我不希望你太辛苦了,工作就交给我!你可以更无拘无束地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想想,除了看书和草莓牛奶以外,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别的爱好。” 尉迟权俯首靠在她身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黎问音托着他,感觉很像背着自己的水晶大狗。 尉迟权的下巴尖抵在她的脑袋上,长臂圈住了她,轻声呢喃:“像梦一样......” “不是梦,又又,”黎问音回抱住他,笑,“我势要成为一个靠谱成熟值得依赖的成年女人的啊!” “靠谱?” “当然!我何时不靠谱!” “我也何时不依赖你了......” 梦呓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尉迟权凑过来,轻啄她的嘴角。 尉迟权笑着问她:“依赖音音算什么?” 黎问音咯咯笑:“算你识相!” —— 二人出去痛快地吃喝玩乐了一整天,晚间累了回来,尉迟权非常闲情逸致地侍弄花草。 黎问音出去遛蟹蟹狸。 上官煜和东方芜发来了会议视频通话。 “你是有什么别的事,让黎问音替你来开会。”上官煜开门见山地问,语带了不少怨气。 东方芜呼扇着小蝠翼:“就是就是,又在哄骗苛待姐姐!” “不仅如此,”尉迟权闲散优雅地叠起长腿,“开学后她会做更多,你们就把她当作另一个会长来看待吧。” “?” “??” 东方芜万分惊恐:“你给黎姐姐下蛊了!” 上官煜分析:“初步诊断,这蛊毒已经渗透心脏了,早就说让她来找我治治眼睛了,一直没来。” “怎么会,她就是心疼我,”尉迟权声音很轻,神色却尽显得意之色,炫耀的姿态溢于言表,“主动要为我分担。” 东方芜:“很明显这蛊毒用量很大。” 上官煜:“还真给你这暴君混成祸水了,啧。” 尉迟权略一抬下巴:“气也没用。” —— 黎问音遛蟹蟹狸一连遛了三日。 这三日,包括之前,愣是一点东西都没给蟹蟹狸吃。 黎问音算着狸狐最多能承受挨饿天数,每天都赶着她出去进行魔鬼训练。 蟹蟹狸叫嚷的厉害了,黎问音就干脆不许她说话,自己也不说话,闷不吭声地冷漠地看着她屁滚尿流地跌来撞去。 蟹蟹狸的爆发是在魔鬼训练的第三天傍晚。 她实在饿的太难受了,一饿极了,就开始恼火、愤怒、焦躁,想要冲撞点什么东西。 但是她一连饿了好几天,连维持平衡的力气都没有了,混乱地想拿脑袋撞面前的树干,却从黎问音要求罚站的木桩子上跌落下来了,翻滚了一圈,栽倒在泥坑里。 蟹蟹狸不喜欢泥巴,不喜欢饿,她瘫坐在泥坑里,呆呆地卷着尾巴望着日落的天空。 黎问音在旁坐着不闻不问,她手里在搭一座飞行器模型。 其实蟹蟹狸已经搭过很多遍,成品已经非常好了,但黎问音就像一开始就没想采用她的成品一样,放至一边,自己重做这一份拜师礼。 这几天来,蟹蟹狸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 无论她怎么喊,怎么闹,黎问音都不会理她的,如果她反抗的狠了,脖子上的锁灵项圈还会触发。 蟹蟹狸仰望着天空,饥饿感快折磨死她的时候,她对着天空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不会让她挨饿的人。 那人总是很温柔,很好欺负,要什么给什么,想吃多金贵的鱼、多稀罕的肉,她都能端给她吃。 她经营着一家无人问津的奇异披风店,成日浸泡在刺鼻的魔法颜料味中不停咳嗽,每一件披风都是她亲手做的。 好不容易有客人来了,看中了她的披风,想要买,她却皱着眉头抱着披风说算了算了不卖,披风是她的心血,她舍不得。 魔兽狸狐享用着丰盛的午餐,睥睨地眯眼瞧着,觉得人类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狸狐很小,还是幼崽,一开始混在流浪猫堆里,去吃她摆出来的猫粮,而后兽性大发,把其他流浪猫都赶走了,自己独享。 温柔的人瞅着她叹气,碎碎念她这只小魔兽怎么这么坏,这样不好。 碎碎念着,温柔的人还是收养了她。 狸狐需要磨爪子,抓坏了她的披风,弄坏了她的家具,她心疼的不行,嘟嘟囔囔着,把门给拆了,换上门帘,让狸狐抓这个。 狸狐瞅着自己的粮食供应者,答应了,不弄坏她宝贝的披风了。 温柔的人大松了一口气,继续痴颠颠地爱护着她的披风。 “我想她了。”蟹蟹狸呆坐在泥坑里,忽然说道。 “她?”黎问音终于舍得撩起眼皮,“你的前主人吗?” 蟹蟹狸回答:“对。” 黎问音:“你记得她叫什么吗?” 蟹蟹狸摇头:“不记得。” 她在的时候,蟹蟹狸一直是只狸狐,只是狸狐,贪吃贪睡,啥也不想,她需要记住什么? 此刻,也是饿急了,才怀念起过往那段不愁吃的日子。 蟹蟹狸忽然问:“她去哪里了?” 她想着,如果是那个温柔的人在这里,是绝对不会像黎问音这样的,怎么说,都会给她饭吃的,美味的饭,她从来不计较她的过错。 黎问音看过来:“她已经离开好几年了,你没问过吗?” 蟹蟹狸迷茫。 没有。 她可活千年,如今百岁也还是幼兽,这几年对她来说不过转瞬之间,每天吃吃喝喝就过去了。 在她眼里,就是温柔的人出门了,人类总是要出门的,一天之内都要出去好几次,买菜买材料走街串巷等等,好似在一个屋子里歇不住,狸狐就不一样了,可以在一小片土地上守一千年。 一觉醒来,她变成了人类,她觉得很惊奇,惊奇之余,一名陌生的女人自称是她的朋友,换她来给她喂饭了。 野生的狸狐没有认主的概念,只要有饭吃,也没差,狸狐一边嚼着,一边新奇地体验、模仿着人类。 狸狐了解了一些人类知识,但也不太了解,装模作样地学着,试图伪装成人。 孔翎有空了就会来这看看,加固下魔法,狸狐能闻出魔法的味道,但不清楚那是什么。 狸狐变成了人,也还是和狸狐一样,到了饭点就蹲坐在门口,等待着一顿美味的饭。 孔翎的魔器源源不断地供着饭,狸狐一天一天地吃着。 狸狐没有离开过奇异披风店,唯一一次,就是今年寒冬,孔翎突然告诉她,要出去看看了。 狸狐很高兴,装成人类走走逛逛,然后再回到披风店。 狸狐怎么着,都是要回披风店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蟹蟹狸问黎问音。 她回来,应该就能把自己从黎问音手底下解救出来了。 “看来你没太在意这段记忆,”黎问音平静地看着她,“魔女袭击了披风店,她失踪了,你因此化人。” 黎问音抬眸看天,天渐晚,风转凉:“好几年了,下落不明,孔院长倾尽全力也找不到,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蟹蟹狸疑惑:“凶多吉少?” 黎问音狠声回答:“意思就是,回不来了。” 蟹蟹狸蹙眉。 很多动物被收养后,是没有还会被弃养的概念的,只觉得这次人类和往常一样,又出门了,回来的慢一些,晚一些,尤其是蟹蟹狸这样寿数很长的狸狐,她会一直蹲在门口等着,等着加班晚点的人类回来。 蟹蟹狸忽然有些恐慌:“撒谎!你骗我!她怎么会回不来!” “蟹蟹狸,”黎问音念着虞家兄妹给她的分析报告,“你是很高贵的狸狐,千金难求你一根毛发,万里也寻不到你一点踪影,盛开十尾,尊贵至顶,魔力强大,桀骜难驯。我友好的帮忙与接触你随意无视,我费心的筹备你肆意践踏,我的真切担心你当做玩笑游戏。” 蟹蟹狸的恐慌没来由地越来越盛:“你要说什么!” 黎问音深深地看着她。 她应该这辈子都无法和蟹蟹狸和解,芥蒂深深扎根于心底,心上长了个总是无法消解的疙瘩。 于是她也要给蟹蟹狸种下这疙瘩。 黎问音启唇:“你多傲慢啊,她养了你十年,你却没记住她名字。你多高贵啊,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才想起问她的踪迹。傲慢魔女的血液只是加深了你的傲慢而已,你本就傲慢。” “你很幸运,没人惩罚你的傲慢,顺风顺水,没有吃过苦,还意外得到了化人这个惊喜,但有不幸的人替你吃了这个苦。” “你的前主人回不来了!听到没有,她回不来了!她这辈子不可能再回来纵容着你了!” 蟹蟹狸身子一点点瘫软下去,大喊:“你骗我!” 黎问音缓了一下,继续说:“你知道吗,你是多么强大的狸狐,半颗心脏就能救活一个濒死的人,舍断一条尾巴,就可以爆发出可以灭半座城的魔力。” “但你十尾全在,一尾都没有为她断,你的心脏完好无损,她却很难说再有心跳了。” “那天只来了两位魔女,她们不知道她有你这个强大魔兽,你的前主人也不知道你是狸狐,而你自己,也不知道。” “孔院长收到求救信号,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你哪怕只舍断一尾,就一尾,你都可以再拖一点时间。” “但你没有,傲慢的、高贵的、什么都不懂的狸狐,你没有。” “你本可以救她的。” 蟹蟹狸瘫坐在地,瞪大眼睛望着她,吓坏了:“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你别说了!” 莫大的恐惧化作她眸中不断惊颤的瞳孔,蟹蟹狸无助地后退,此刻也不介意这泥巴地了,往后退着,越陷越深。 “回不来了”这几个字在疯狂地攻击着她的大脑,她狰狞,她扭曲面孔,她非常抵触。 “魔兽不通人性,无心无情,”黎问音平静地说,“我这几天,却又觉得,不见得吧,你不是有在想她吗?” 黎问音对她说:“你不是,有在好好晾晒她宝贝的披风,哪怕自己摔倒了也没脏着披风吗?” 蟹蟹狸震住。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中奔涌着跑出,她瘫坐在地,崩溃地哭了。 摔倒磕伤流血都不在意的狸狐,流泪倒是觉得痛彻心扉起来。 可是当年傲慢冷情地没舍得用一尾救回的人,现在撕裂整颗心脏也换不回来了。 黎问音静静地听着她哭,她现在给她抛了一袋吃的,蟹蟹狸已经无心搭理了。 黎问音安静地听她恍然如梦初醒般嚎啕大哭,哭人回不来了,哭自己做错了,哭回不去奇异披风店了,哭她不在了。 眼泪混杂着血色,心血的颜色。 黎问音闭眼,没有禁她的声。 她抬眸看向彻底沉落的天色。 难怪在人类世界中,象征生命真正诞生的声音,是啼哭。 第542章 嚣张的实习生 这声啼哭划破了天际,也结束了黎问音风起云涌的寒假。 开学潮总是很热闹。 校门外热热闹闹围堵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队,校门内也有风风火火的巡检队。 三个橡木院一年级男生神神秘秘地并着排,鬼鬼祟祟地捂着背包走,眉飞色舞地密切交谈着。 中间的是一个粗眉毛的,由他来抱着最大的背包,牢牢捂在怀里,窃笑着说:“哥,这东西很给劲的,信我。”说完就神神秘秘地眨眼。 “还是你行啊,小老弟,”右边的细眉毛给了他一胳膊肘,贼溜笑着一眨眼,“啧啧,在家爽了一个寒假是吧?” “那是!”粗眉毛露出沉醉的神色,“快活似神仙呐,这不立即带出来给好兄弟们尝尝了吗?” 最左边的男生,只有一边眉毛,另一边眉毛像是不慎被剃了,颜色几乎淡到没有,面颊干瘦,很骷髅似的。 一边眉毛男生眯了眯眼,主动凑过去:“两位哥也别忘了我呐,给我分分,我做什么都可以!” “包的包的。” “几位学弟包里捂的是什么呀?”身后传来友好热情的女声。 三个眉毛皆是一惊,哆嗦了一下,转身一看。 是黎问音学姐。 那位非常有名的黎问音学姐,和报道上一样,扎着利落的双马尾,由鲜艳的红发带系着,眸子明亮,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斑斓的璨金色。 粗眉毛呼吸一滞,脸上浮现出被学姐搭话了的不好意思的潮红,支支吾吾了起来:“我、我没......” 细眉毛机灵,连忙站出来说:“包里能有啥!就是课本啊材料啊什么的。” “喔?”黎问音一歪首,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们的包看,“没有什么,你们怎么鬼鬼祟祟躲着走?” 细眉毛目光躲闪:“这,这不我们哥几个怕冷嘛,抱团取暖!就显得步伐诡异了点。” 抱团取暖说是。 黎问音微微挑起眉梢。 一边眉毛着急着想走:“那学姐,咱没啥事了就告辞了呗?” 他话音刚落,黎问音就抬起一指,向下一压,启唇吐字:“抢。” 一声令下,一道身影从黎问音身后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横夺过了他们怀里的包。 那女人生得一张很漂亮的脸,行为举止却是不一般的粗鲁,夺过他们的包,就双手扯开,把包翻过来,东西全倒下来。 哗啦啦一阵书本撞地的声音,满背包的书都倒出来了,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书本封面上大咧咧的色情图片,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竭尽全力地挑逗看书的人,脚丫就差伸出来喂人嘴里了。 “......”黎问音神经一跳。 三个眉毛顿时红了脸,粗眉毛往下一扑,用身体挡住这些不方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的图片,整个人红成了熟虾。 他大喊:“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能直接抢人包!” 细眉毛也错步挡了挡:“学姐,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辱没校纪校风了,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我们几个就私下看看,不传播,这么对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黎问音余光端详了两下那些小本本,转眸向蟹蟹狸看去:“是这些吗?” 蟹蟹狸皱着鼻子嗅,摇头:“不。” 那还有什么......黎问音扫了他们仨一眼,目光落在跪趴在地上遮挡着书的粗眉毛身上。 随即,她开口说了句震惊他们三人的话:“扒了他的裤子。” 三个眉毛:“??!!!” “好的。” 蟹蟹狸冲过去,粗眉毛本想拼死抵抗,可他错估了这人的力气,蟹蟹狸一只手摁着他的肩膀就直接把他摁倒在地,肩膀犹如突然坠上千斤巨石,突然被大卡车碾过就这个感觉了。 其他两个眉毛想来制止,蟹蟹狸横腿一扫,两人都跌倒了。 他们摔了个屁墩,极其震惊,她的腿怎么这么有力?!这一扫过来跟铁鞭一样,整个小腿都快被撞碎了。 撂倒了三人,蟹蟹狸伸手扒了粗眉毛的裤子。 幸而是初春,里面还穿着大花秋裤,没有泄露什么比较不堪入目的春光。 而这大花秋裤的裤缝上,缝系拴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三个眉毛这下彻底慌了。 蟹蟹狸一把将它扯下来,起身交给黎问音:“是这个!” 黎问音捏起瓶子一看,嗅了嗅:“短时间爆发魔力的激素药粉,这是兴奋剂性质的魔药,属违禁物,不是告诫过很多遍了吗?还敢偷带进学校?” 三名男生的脸色都苍白了,粗眉毛堪堪提起自己的裤子,慌张地爬起来,不知作何解释:“我、我们......” 一边眉毛看药粉被发现了,脸上血色都消失了,他冲上前来硬撑着,用手指着她说:“那也不能收我们东西啊!这是我们的私人物品!你无权没收!” 黎问音转着瓶子看了一圈:“还是无证无保的不正规产品,罪加一等。” 蟹蟹狸打开一边眉毛指着人的手:“客气点。” “对...对啊!说到底,”细眉毛似乎也有了点底气,“学姐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我们吧,把东西还回来!” 黎问音这才想起自己袖章忘戴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袖章,往胳膊上一别,转了一圈。 「学生会实习生」 黎问音挥手:“全部带去学生会。” 就是有这群天天不安好心违法乱纪的,学生会才忙得不得了。 一听要去学生会,三个眉毛更是慌不择路了,他们甚至开始叫骂了起来。 “凭什么啊!” “怎么学生会说违禁就违禁!” “你神气什么!不过也就是个实习生,哪来那么大官威啊!” 蟹蟹狸瞪着他们仨,眉毛古怪地拧起。 她掏出口袋里一个小本本,翻翻,对应上表情,转头对黎问音说:“他们这个表情,是愤怒生气的情绪吗?” 黎问音纠正:“是底气不足,死鸭子嘴硬。” 蟹蟹狸迷茫:“你给我的图鉴上没有这一条。” 黎问音:“是新的情绪,比较复杂。” “哦。”蟹蟹狸一知半解地记住了。 三人的叫骂声随着他们的底气亏空而越来越大,蟹蟹狸蹙眉。 她说:“他们对你态度不好,我要杀了他们。” “......?”三个眉毛瞬间噤了声。 “不必。” 黎问音很宽容地摆了摆手。 三个眉毛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恐吓。 然后黎问音接着说道:“弄脱臼了扔去学生会就行。” 三眉毛大惊。 “好嘞!”蟹蟹狸撸起袖子。 哼哧呼哈,噼里啪啦,蟹蟹狸一连卸了六只胳膊,押送着三人关进了学生会。 —— 东墙小树林,一伙十来人左右的学生聚在一起搓牌开盘。 正玩的兴致极高,赢得人哈哈大笑之时,幽灵般的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他们面前。 黎问音扫视了一圈:“聚众赌博,违规乱纪。” 她盯着摆在棋盘边的东西:“嚯,还有筹码,准备的挺齐全的呐,赌的什么?” 众人傻眼,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没真赌,玩个乐呵的。” “没赌什么,真的!学姐您......” “找到了!”蟹蟹狸的身影从草丛中窜出,她手里提着两袋从树下挖出来的袋子。 袋子倒地,东西倒出来一看。 黎问音一挑眉:“玩这么大,赌金珠,凤尾金鱼草。” 他们直接傻眼了。 东西是埋在树底下三米深的地方,怎么这么快挖出来的! 黎问音仁慈悲悯地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好好的学妹学弟就这样走上歪路。 正在地上蹲着的一群人拿不准她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时。 黎问音面向他们,向后退步,只说了两个字:“端了。” 蟹蟹狸高高扬起沾满泥土的爪子。 一伙,十二人,全部逮捕入学生会。 —— 学生会有名新的实习生,极为嚣张,无人可奈何。 黎问音看着面前被蟹蟹狸把着脑袋、摁压着强行跪地的两名学生,皱眉说:“我记得学生会在还没正式开学的时候,就有发布公告,郑重宣示,往后对待黑魔法的方式严格遵从白城新法案,不允许对案件受害者发表诋毁性质言论吧?” 黎问音甩出一张校园论坛的截图:“你们在罂粟院论坛,强烈抵制学生秦珺竹入院,称其为欺天瞒地的狡猾黑魔女,阴谋论说她使了计谋让群众中了黑魔法,甚至还造谣说她与为她出面的教授有不纯关系,起了个什么......我看着就忍不住作呕的辱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两名学生甚至都不是罂粟院的,也和秦珺竹毫无利益关系。 他们看着黎问音甩出的论坛截图,瞠目结舌,面色一片惨白。 只能垂死狡辩:“这种匿名论坛,上面都是随便畅所欲言的,口一嗨就说了,不是真的!” “再来你也不能干涉人的自由啊,这是言论自由!我们的权利!” “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发的言,和我们毫无关系!” 黎问音抱臂的双手一拧,很坦诚地说:“还狡辩?我把你们开盒了。” “???” “什么!!!” “你这干的更不对吧!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小小一个实习生这么嚣张,看我去学生会投诉你!” 黎问音完全没有被威胁到:“行啊,你们去投诉我。现在,跟我回学生会领罚,为自己的言论道歉。” 蟹蟹狸摁住他俩的头,强行磕下去,咚一下发出撞地闷响。 “?”黎问音有点意外,“你在干什么?” 蟹蟹狸没明白:“让他们道歉啊。” 黎问音了然,解释道:“道歉不只有磕头道歉这一种方式。” 蟹蟹狸又长了个知识:“哦。” 黎问音挥手:“可以了,走吧。” 地上两个额头乌青的人呐喊。 “可以什么可以!” “你倒是在她摁之前说啊!” —— 学生会。 带去审讯室理清了具体违规事项,再去另一个部门领罚时,两名学生都跑去了投诉部门,严厉控诉黎问音的罪行。 负责接待学生投诉的学生会员工一脸莫名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听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是违规了,但黎问音更过分”、“要学生会必须严肃处罚黎问音”。 学生会员工说道:“这个匿名论坛本就是学生会推出的,黎问音作为内部人员,是从后台看到的身份信息,不算开盒。” 而且发表这种敏感辱没的言论就是该制止啊,现在正是新法案推出的各界重点关注阶段,还敢造谣生事,纯粹活该啊。 学生会员工皱了皱眉。 那两名学生还在抗议。 “那她也算...也算私自调取了我们信息!” “我想学生会还没这个资格管这些吧,有本事让法庭管我们啊!” “她的行为也很不符合章程吧,我这头上的伤,就是她粗暴弄出来的!” “这......”学生会员工耐心告捷,脸色阴下去,“那你们实在有想法有证据,可以拨通这条直达上级的热线。” 男学生看过去,恼火地现场拨通了起来:“喂!我要投诉黎问音!” “哦?你要投诉黎问音啊。” 黎问音的声音悠悠地从通讯中传来。 男学生面色惨白。 —— 事儿是真多,开学第一天那么多屁事,怪不得他总想爆破了这群闹事的学生。 黎问音走在黑曜院四年级的教室楼走廊上,停在一间教室窗户外。 四年级的课程紧,开学第一天就有开课的了,她从没来过这里,还没见过他在这样公共教室中学习的样子。 现在黎问音看见了,尉迟权穿着黑曜院校服,坐在后排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课书一本笔记本,难得的悠闲惬意。 黎问音定睛一看,这个尉迟又又没认真听课,在笔记本上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小火柴人。 本来是想着过来看他一眼,欣赏欣赏他穿黑曜院校服的样子,干活就有力气了,结果正好给黎问音抓包了猫猫在干坏事。 蟹蟹狸莫名地凑过来:“主人在看主人夫吗?” 主人夫,性格阴晴不定,样貌美,在蟹蟹狸看来简直就是人类中的狸狐种。 一级保护对象。 “主人夫?”这什么鬼称呼,黎问音扭头,“不许这么喊,尊重人要么喊名字要么喊尊称,叫会长。” 行是行,不过......蟹蟹狸说:“是主人夫让我这么喊的。” 黎问音:“?” 她不可思议:“他真这么说?” 蟹蟹狸确定:“真这么说。” “......”黎问音神情复杂地看过去,凝视着教室中的尉迟权,有时候真不知道长毛猫猫在想什么。 蟹蟹狸看着黎问音的表情,原来主人也会搞不懂主人夫的想法。 黎问音够着脑袋望了望,本想看看他在画啥,实在没有角度能看清,遗憾离开,去处理下一件事了。 尉迟权优雅着坐姿,单手支着脑袋。 他在画两个亲嘴的小火柴人。 其实那天令狐沅画出来的东西他看见了,他也想要画那么好,但是只能画出扭曲互啃的火柴人。 尉迟权勾了个小爱心,用笔一点点涂红,恍然福至心灵地抬眸看向窗外,捕捉到了一缕离去的侧影。 嗯?她来这里看他了? 尉迟权低眸。 这个也炫耀给上官煜和东方芜,还有哭唧唧的周小饼干听。 第543章 冷面大人 才短短两天,抓到的私自带违禁魔药粉的学生有点多啊,一连打了十几起了。 犯规的学生集中于一二年级,所带药粉大多数都是短时间暴增魔力的效果。 黎问音头疼地看着手中的报告,有些疑惑。 她把前两年的资料都调出来看了,像聚众赌博啊、嘴贱乱校风啊等等,都是比较常见的,私带违规药粉的案例也有不少,但这个学期犯事的比例真有些过分的高了。 学生会内部有非常多不同的派别,除了以职务区分的不同部门外,各部门长等高层,面向学生们的行为处事风格、身份定位,其实都有讲究。 像副会长即墨萱,就是正直无私的代表,以正气凛然的名声与多数策划提议闻名,是“有这个人在,学生会的判决应该不会失误,是真心为学生好”的定心杆。 而另一位副会长周觅旋,以及冷面的纪律部长穆不暮,则是不那么受学生欢迎的修罗派。 白天穆不暮工作逮捕违纪的学生归案,冷面严肃,毫不客气,学生对严管纪律的人总是会生出叛逆不服气的心来,然后她以力取胜,强行带回。 夜间上班的周觅旋也是如此,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抓回去,刑罚严审这一块还是他来管,外面有关他的传闻传的神乎其神,周觅旋还从不作为学生会代表性人物出面重大活动。 暴力压制容易产生不平之心。 因此,亲和派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尉迟权就是对外最大的亲和派,作为学生会的门面,温和有礼,抚慰人心,很强的“官方人物”,宣传部及外交部也差不多是这个定位。 至于尉迟权背后如何冰冷地裁决,处心积虑地谋划,那就是完全不显于人前的东西了。 于是,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初接触到一点他的真实面孔时,会因巨大的落差而生出“他完全是伪君子”、“好虚伪”、“这人是不会有真心”的念头,一开始的时言澈正是如此。 为拉近与学生群众的关系,一些常接待学生的部门,会以友好派、与人为善、亲近随和的定位出现。 虽然说出来很荒谬,但上官煜的医疗部,是最大的友好派。 这个讨厌人类的上官医生,以及都不是人类的人型魔器祝医生,竟然干的是最亲近学生群众、展现学生会人文关怀的定位。 医疗部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展现人文关怀、暗中表现学生会实力、亲近随和接待学生、展现责任意识等等,样样包揽。 而医疗部部长,却是个恨不得绝育所有人,梦想人类物种消亡的缺德家伙。 要不说立人设真的很重要呢。 其余经常接待学生群众的部门也差不多是这个定位,类似管理学生投诉的地方,心理咨询部等等。 还有擦屁股派,当其他部门的举措引人不满,公关部就以强势地擦屁股姿势隆重登场,什么臀对应什么纸,油滑调解。 天上飞行部,地面防卫部,该两大部门在学生眼里,是“无处不在,但日常生活接触不到”的存在。 总是能看到他们在到处巡逻检查,日常却难以有接触,主打一个存在感刷的很厉害,但内心印象不深,潜移默化如流水般渗透进人的意识中,起到一个“现在用不着”、“但是以后肯定会用上”、“像是守卫一样”的作用。 这是很重要的,见得多了,潜意识加深了,遇到了危险,紧急求助的话,第一反应就不是向认识的老师、高年级的前辈求助,而是求助于这些原本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学生会成员。 五花八门的部门,全方面渗透进群众的生活中,不同的部门的风格,有名的红人等等,吸引学生注意,引发讨论热议。 强硬,调和,守护,友好,宣传......一条龙服务。 总有讨人喜欢的地方,也一定有让人不满的地方,有人说纪律部出工作时柔和点,不就省了后面公关宣传的步骤。 实则不然,严苛的纪律部是势必要刻意冒犯人的,展现强硬的手段,“冒犯”学生,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而为之的,就是要表现的像个尖刀一样戳人,像是在“多管闲事”,引人战栗畏惧,再交由其他部门抚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吃软不吃硬,反而欺软怕硬的人极多,更狠的人才能起到威慑力,被打了一巴掌后,轻言细语的劝导与糖果才更有效果。 黎问音现在在学生会的定位很接近这个,人都不希望自己被管着,尤其犯事的学生,那更是很容易对来管自己的人产生抵触。 黎问音非但要管,还不容人解释地强硬管,手段激烈地管,以着“学生会实习生”的身份大管特管。 这是故意的。 黎问音近来发现,随着自己名气的增长,粉丝越来越多,听说过自己、津津乐道自己的事迹、好奇自己的人越来越多。 全校鲜少有人不认识自己了。 但敬畏自己的人却可以说没有。 有好处,她就像人见人爱一样,走在路上,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同学会冲她友好打招呼,随便扯个路人都可以侃上两句。 但坏处是,人们听说她的事迹多,对她的敬畏心少,对她的印象都是亲切、友好、有趣,缺乏对她实力的感知。 准确来说,大家是见识过她的实力的,听过辉煌的事迹、看过直播,见识过她的强大。 但对她的强大认知,更接近于“这个人很强,但是更搞笑可爱能捣乱”,“她好好玩哈哈哈居然还很强诶”、“哎呀黎问音大人是不会介意这些的啦”。 这样是也蛮好,但总会止不住地冒出许多冒犯的人。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例吧,那个后援会中的男的打着喜欢她的名号,却偷拿了又又的水晶小狗,对即墨萱口吐狂言,说是喜欢她,其实压根一点没尊重她。 还有狂热粉丝追随她的踪迹,媒体记者追着拍,新闻胡乱报道,等等一大堆破事。 黎问音琢磨着,自己要更上一层楼,是需要他人对自己有这一份敬畏之心的。 仔细想想,周围很多人都有。 即墨萱以刚正不阿而闻名,同时也以刚正不阿而被人敬畏,纳兰风很热情开朗,因热衷的飞行而受敬畏,穆不暮就不必说了,畏惧她的人占大多数,某萧女士更不必多说。 上官煜、祝允曦、东方芜啊等等,都有天然因学生会中的职位而被敬畏。 黎问音皱着眉,撅着嘴,翘着椅子往后一仰,发表严肃声明:“我感觉我不能再活得太搞笑了。” “?”裴元抬眼。 这家伙忙了半天学生会的工作,一回教室就开始沉思,沉思了好久,就说出了句这样的话。 裴元说道:“你这句话就很搞笑了。” 黎问音:“......” 黎问音扭头看他:“恶语伤我心。” “那你说说,”裴元放下预习课业的笔,“这又是在烦什么事?” 黎问音摸着自己下巴揣摩:“我感觉我现在挺有名气的了,好多人认识我,也喜欢我,但......怎么说呢,有点像看吉祥物的喜欢。” “明明我不适合做吉祥物!”黎问音往后一仰,向后面的慕枫伸手,“慕枫才适合!” “喂黎问音你这是什么意思!”慕枫恼火地扔了一支笔过来。 黎问音歪头躲过。 她继续晃椅子:“也不是要人多害怕我吧,就是觉得应该对我有敬畏的概念,添加一丢丢害怕,一丁丁害怕,我收获了许多喜爱、感谢,我觉得我需要害怕。” 而且敬畏和其他感情不冲突,黎问音敬畏孔翎院长,也赞赏她的作风感恩她的好,黎问音也敬畏君麟,但不耽误背后喊他君大鹅。 特别亲近的朋友之间暂且不提,黎问音是认为认识自己的公众需要对自己心生敬畏的。 学生们会对教授院长敬畏,魔女帽名号在外,光提一个帽子名字便能引发无限畏惧。 但自己怎么没有,明明自己这么有名。 明明一年级的学妹学弟,因为年级差距,天然是会敬畏自己的,但黎问音这两天抓捕过程中发现,他们对自己也没多少。 这让黎问音非常郁闷。 黎问音想来想去,决定把它归结于是不是自己平常太搞笑了。 “你怎么还挑来拣去的,”慕枫说话酸酸的,“我要是有那么多人认识,我都幸福死了。” 黎问音白他一眼:“所以说你才适合当吉祥物。” “先不提这些有的没得了。” 慕枫撇开这个话题,问她。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我在志愿会都听说了,你因强力抓捕,受了好多人投诉,这会不会影响你学生会转正啊?” “那是故意的。”黎问音说道。 慕枫嘟囔:“你在胡说八道什......” 黎问音摆头:“哎呀跟你说了也不明白,我是去学生会帮忙的,没准备转正。” 慕枫惊讶:“我听说你不是学生会实习生了吗?” “昨天已经被投诉撤职了,”黎问音翻出自己的袖章,“现在我是学生会特派调查员,今天投诉量也很多,晚上我估计就变成学生会临时工了。” “......” 裴元疑问:“这些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啊,”黎问音扭头,“我就是要一个方便我行动的自由身份。” 黎问音说道:“后面的尾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挂个学生会的名号,学生会霸王龙都行。” 黎问音刚说完就后悔了,捂住嘴:“刚说以后不能太搞笑来着。” 裴元、慕枫:“......” 黎问音还在思考:“想来想去,应该是我性格的原因。我决定以后要做一个高冷的人,不苟言笑,冰冷严肃。” 慕枫和裴元对视一眼。 “在抽什么疯?” “不知道,黎问音说自己要做高冷的人含金量不如我家两斤猪粪。” “慕枫,”黎问音受不了了,“能不能不把我的任何东西和你家猪扯上关系!” 裴元摇头:“现在成了一个愤怒的人。” 慕枫思考:“看来是中二病犯了。” “放心,持续不了两天。” “是嘛,学生会霸王龙。” “够了!”黎问音拍桌站起,“我不跟你们说话了!” 裴元和慕枫又对视了一眼。 “黎问音,我明白你的意思,”裴元无奈托腮说道,“的确,随着你的人气越来越高,培养出群众普遍对你的敬畏之心很有必要。” 慕枫接话:“但风评印象这个东西嘛,很难突然改变,除非发生了什么众人皆知的重大事件,而你的印象已经很深入人心了,刻意改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与其一直烦恼这个,不如想想今晚吃啥。” “我不管!”黎问音郑重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高冷的人,我不会再笑了,直到大众对我的印象成为冷面杀神之前,我的嘴角不会再往上翘一丝丝!” 说完,黎问音就绷紧了脸,表现出她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裴元和慕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冷面杀神来了,我们快尖叫逃跑吧!”慕枫犯贱。 “住嘴,”裴元冷瞪他一眼,“不许直言冷面大人的名讳。” 黎问音:“......” “天哪!”慕枫娇俏捂嘴,尖着嗓子,“冷面大人看我了,好害怕,我会不会被这一眼看死掉?” 裴元:“已经怕的腿发软了吧。” 黎问音:“......” 这两个见人。 黎问音决定不要理他们了,转身出去,冷着脸去黑曜院食堂。 路遇被派去学生会拿资料回来的蟹蟹狸,蟹蟹狸跟上:“主人。” 黎问音想了想,吩咐她:“在学校里换个称呼,叫我冷面。”也算是一种提醒了。 蟹蟹狸疑惑了下,好像懂了:“啊,我知道,是因为美食园中那家烤冷面对吧?” 烤冷面,很好吃。 “......” 黎问音很恼火:“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吃!”什么烤冷面,气煞她也。 蟹蟹狸:“?” 蟹蟹狸嘀咕了一下,阴晴不定的人类。 “你说什么!”黎问音停步转身,斥责她。 蟹蟹狸:“......” 阴的人类,晴不定去掉了。 第544章 好吓人的试选 在去黑曜院食堂的路上,蟹蟹狸亦步亦趋地跟着黎问音。 黎问音说,初生的啼哭过后,就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牙牙学语她勉强能满足,与人类长久的接触使她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颓丧魔女的魔力灌注让她拥有了一定文字能力,她天然便会书写。 但是黎问音还是要她从最基础的识字学起。 因为她要报仇。 蟹蟹狸其实没有什么报仇的概念,是黎问音简洁明了地问她,想要撕咬伤害她前主人的罪魁祸首吗。 她回答说想,黎问音就说那你就是想报仇。 魔女的血液与魔法在她体内不知道具体都有什么效果,很有可能受牵制,黎问音说她最后要剔除傲慢的血液、剥离颓丧的魔法,仅用自己,仅作为蟹蟹狸,去撕咬罪魁祸首。 等到颓丧带来的文字能力消失,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学来的知识,就真正是蟹蟹狸自己的了。 接着是蹒跚学步。 这个只能模仿,蟹蟹狸就模仿黎问音走路。 她跟在她半步之外的右后方,片刻不离地注视着她的脚步,黎问音走一步,蟹蟹狸就跟一步,左右脚、步幅、速度,全部一模一样。 追着她的影子走,能走的稳当一些。 黎问音说过,蟹蟹狸总是摔跤,太不像人类了,现在在学校里,她得伪装成人类。 「蟹蟹狸听着黎问音的教训,尽可能地思考着。 她询问:“人类是不会摔跤吗?” 没有别的含义,她是真心认为,黎问音这么说,那意思就是人类不会摔跤。 黎问音脸色微变,沉默片刻,还是肯定道:“对,人类不会摔跤。”」 黎问音是蟹蟹狸的主人,目前还是蟹蟹狸的老师。 —— 到了食堂,黎问音还在想着自己要当冷面杀神的事。 她维持了一路的面无表情,绷的脸都有些僵了,累的她够呛。 黎问音是很爱笑的,遇到开心事了想笑,没事也笑,遇到好吃的想笑,走个路也想笑着哼哼两句。 她们坐下,黎问音问蟹蟹狸:“拿回来的资料呢?” 蟹蟹狸递上了一个文件袋,定眼模仿着黎问音坐下的姿势:“这里。” 黎问音一边吃着,一边翻阅资料报告,吃饭也不忘了工作,头也不抬地问:“学生会那边有说什么吗?” 蟹蟹狸回想了一下:“没有,不过有一个名叫纳兰风的人类,托我向你传达一句话,问你最近是不是强度太大了,可以缓一下。” 短短两天半,累积出勤处理了三十一起学生违规事例,抓回近两百人,一个人可抵一个部门,还挤着时间调阅了近两年的卷宗,废寝忘食地看。 就像现在,黎问音就嘴里嚼着食物,手上拿着报告,睁大眼睛听着她说。 黎问音眨眨眼,不自然地放下报告:“还好吧,完全没问题啊,再说不还有你,你需要磨爪子。” 蟹蟹狸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黎问音让她变成了少年形态,穿她以前的旧校服,伪装成黑曜院学生跟在她身边。 说是黑曜院学生神出鬼没的,出现个生面孔不奇怪,以前就有学生深藏在魔兽林里完全不见人。 她说自己需要磨爪子,那自己应该就是需要的,蟹蟹狸握了握自己的手。 蟹蟹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以前划门帘,是在磨爪子吗?” 黎问音疑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蟹蟹狸:“我以为是门帘在挑衅我。” 黎问音:“......” 她懒得跟这只狸狐说什么了,转而吩咐:“今天下午,你去我指定的图书馆单人自习室待着学认字,直到晚上我叫你出来。” 蟹蟹狸听着:“今天下午不去工作了吗?” 黎问音说她们这两天半做的事是工作,这是蟹蟹狸第一份工作。 “今天下午我有件重要的事,”黎问音三两口扒完饭,不停地盯着时间,感觉现在就得出发了,“行了你快去,傍晚我再叫你出来工作。” 清晨六点出门开始工作,早中晚三顿饭共用时不超过半个小时,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点,解散,黎问音回寝室,蟹蟹狸翻进魔兽林。 黎问音说这就是工作。 见她要走了,蟹蟹狸听令点头,自己也起身了。 她在想。 人类都是这个工作强度吗?那人类世界感觉要完蛋了。 —— 黎问音直奔橡木院。 健康课因冷门,很顺利地就报成功了,蟹蟹狸的逃跑课,黎问音叫她把课锁了,避免有其他学生为了混分误报,蟹蟹狸这个状态可还不能教人。 但蟹蟹狸老师的身份,黎问音再三斟酌过后,没让她退掉,这是孔院长给的身份,得来不容易,说不定还能发挥什么用处。 剩下的,也是最重要的,精品飞行课、防御课,黎问音亲眼看着推荐信送出去,也找各种关系,送了拜师礼。 接下来就是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 第一个传来消息的,便是精品飞行课,纳兰风曾经的老师飞行魔凯教授的择生规则。 她将在开学第四天,举办一个为期两天的比赛,公平公开,前两名优胜者就是她要选择的学生。 收到这个消息时,黎问音大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往只收橡木院学生的飞行魔凯今年真的破了例,她有机会了。 明天正式比赛,今天下午,便是试选。 回信中未交代需要准备什么东西,黎问音从全副武装纠结到两袖空空,最终还是决定轻装上阵,日常打扮,带着自己的宝贝魔杖,就过去了。 根据指示地点来到了飞行魔凯教授指定的训练场,橡木院最多的就是训练场,高级训练场需要入场资格。 候选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便是入场资格,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训练场。 黎问音刚进去,就不免呼吸一紧。 训练场内聚集了近百名学生,随着陆陆续续有人来,最后应该刚好就是一百名有资格参加试选的学生,面向所有已满十八岁的学生开放报名资格。 黎问音可是亲眼见到了,拟报名网站上,投飞行魔凯的精品课的学生足有万名,最后竟然是一百存一,还只是试选资格。 但也并非意料之外吧。 飞行魔凯教授已有快两年没有开课了,这一开,开的还是精品一对二的课。 要知道,上一次开课她教出来的学生中,最出名的那个,可是名叫纳兰风。 得亏了人脉关系和自己勤奋的努力,才挤进来了这个训练场。 黎问音一边往里走,一边在观察其他人。 没有年级限制,上至六年级的学生都有。 不过黎问音宽慰自己,六年级反而入选希望低一些,因为这已经下学期了,就剩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而一个学期就完成精品飞行课的修习,目前以来就一个纳兰风办到了。 不紧张不紧张,黎问音拍拍自己的胸脯。 刚安慰完,黎问音立马绷紧了脸。 不对,现在她是冷面杀神来的,不能露怯。 黎问音冰冷着一张脸。 被黎问音路过的人此刻也很紧张。 “这不是黎问音吗?她怎么来了!” “我是说今年怎么破格招收外院学生了,不会就是因为黎问音吧?” “但也不是只破格她一个,我看也有罂粟院的学生来。” “那就不知道了,可恶啊,竞争真激烈啊,和本院比就够惨烈了,怎么外院都来了,这怎么搞。” “你们看黎问音今天的状态,和传闻中很不一样啊。” “是啊,她一点都没笑,脸阴沉的可怕。” “坏了,她认真了,我慌了。” 别慌了,黎问音她自己也很慌! 她冰着脸扫视一圈,没看见开阔平坦的训练场上有类似老师的身影,来的都还是学生。 而距离通知中的试选开始时间,就剩五分钟了。 黎问音惴惴不安地立着。 忽的,她眼前一亮。 等来的不是飞行魔凯教授,也不是某个助理老师,而是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纳兰风。 黎问音在看到她时,心中欣喜奔涌流淌,可以说是极大的缓解了她的不安,心脏都变得热烘烘的了。 叽叽喳喳的众学生停止了讨论。 “都认识我吧?”纳兰风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牵着一只圆盘状浮空的飞行魔器,朝在场所有人都说了一句。 众学生:“认识!” “我作为教授的得意门生,今天呢,就在这负责各位的试选,”纳兰风指了指身后魔器,“这就是你们的试选内容。” 可以测飞行资质的一个魔器,据纳兰风的形容,它可以类比成自行车的辅助轮,毫无飞行魔法概念的人都可以站上,然后环场绕一圈,判定资质。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只圆盘上,它看起来很安全,大约井盖大小,银铁材质,一打眼过去就很结实。 话不多说,纳兰风即刻又请了一位学生站上去。 被选中的是名橡木院男生,他在纳兰风的引导下,站上浮空至人头顶高的圆盘。 纳兰风松开牵引绳的那一刻,圆盘亮光一闪,就动了起来。 它低声地嗡鸣一下,随即以迅疾的速度,灵巧地抖动了一下。 站在上面的男生,一个没稳住,失去重心,往前一扑,就摔了下来,纳兰风及时的接住了他,没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橡木院男生有些恼火,“它把我抖下来了!” 纳兰风伸手提他站起:“在真实的高空飞行中,风是最难预测的存在,任何一道你意想不到的风流,都会影响你的飞行,更别提还有人造狂风、意外阻击,这样都稳不住的话,很难真实上高空的。” 圆盘滴了一声,放出一道投影,该投影画面上,一只苍蝇晃晃悠悠,撞上一张网,而后落了下去。 资质评为,“苍蝇无头”。 橡木院男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剩下的学生排成长列,依次上前测试。 目前资质是“苍蝇无头”的最多,指刚踏上圆盘,没能坚持几秒,就能撑住抖动摇晃,直接扑了下来。 慢慢的,产生了第二个资质“小雀扑腾”,指勉强稳住了初步抖动,并驱使着往前行进了一小段距离。 苍蝇、苍蝇、苍蝇、苍蝇、小雀、苍蝇...... 训练场上萦绕着苍蝇遗憾的嗡嗡声。 眼看着就要到黎问音了。 “紧张吗?”耳边突然有一道声音。 黎问音抬眼看去,发现纳兰风正笑着看着自己,这声音是她传音来的。 黎问音猛点头。 紧张,紧张的快把午饭呕出来了,好害怕自己也是只没头苍蝇。 “第一次飞行的时候,我也很紧张。”纳兰风缓缓说道。 大姐头飞行也会紧张?黎问音惊讶。 纳兰风:“失重的感觉太奇怪,我调理不过来,只好转变自己的心态,我决定催眠自己。” 催眠自己?黎问音很好奇。 纳兰风缓缓说完:“我催眠自己说,我没有飞,是我长高了,一瞬间长得很高很高。我没有离开我挚爱的大地,只是我的脚忽然变得很轻盈。我伸出手去,是在试着丈量天空的高度。我变得顶天地立起来了。” 黎问音听着,奇异的,心中的浮躁消解下去大半。 只是,长高了...... 黎问音正眼看面前的队伍,她很喜欢长高的。 是啊!不用紧张!她也上过天!虽然是无证驾驶吧,但滴滴云她也开了好多次了,熟能生巧! 终于到了黎问音,她深呼吸,站上圆盘,它如前面一样,很极速地抖动了一下。 黎问音算是明白前面为什么那么多只苍蝇了,这一瞬间的抖动真的很让人措不及防,仿佛突然遭遇十级地震,失重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黎问音稳住了。 她双脚八字张开,下沉重心,牢牢地黏在圆盘上,仿佛能与它合为一体。 接着,黎问音驱使着它向前行进了一步。 这举动引起了围观学生的一声惊呼,此刻在他们眼中的黎问音,究极冷面,沉着冷静,从容不迫地与圆盘一起前进。 黎问音缓慢且平稳,压着圆盘成功绕场一周,没有摔下来。 黎问音获得资质,“鹰鸟翱翔”。 这是目前测出的姿势最新高,黎问音雀跃地欢呼一声下场,大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才刚呼出来,还没容她高兴多久,下一个人上场了,得出资质。 “腾龙九天” 黎问音傻了眼。 别这样,吓哭了。 第545章 内定人选? 只是不小心高兴了一分钟。 这个世界就这样对她。 在一众惊呼声中,黎问音昂头看着一名罂粟院女生驾驶着圆盘滑步腾空,自在逍遥,那圆盘如同穿在她脚上的滑冰鞋一样,跟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摇摆。 “我天,那是谁啊。” “我知道她,慕容晴朗,二年级的,刚成年。” “这太厉害了,腾龙啊,这是个什么资质。” 此名身着罂粟院艳红校服的女生名为慕容晴朗,在罂粟院内盛名与子桑棠并肩。 慕容晴朗像是把这训练场的领空当作自己的滑冰场一样,随性轻盈地踏着圆盘飞来滑去。 她不经意地向下一瞥。 嗯哼,和她预料中的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测出来的资质也是不出所料的最高等。 母亲和父亲还是担忧过了头,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叮咛嘱咐的,有什么是她慕容晴朗搞不定的?只不过是新一个游戏场罢了。 慕容晴朗摆手不用纳兰风接,自己落了下来,贵气十足地抬步走下,十分享受聚焦在她身上或震惊或艳羡的视线,对获选的资格自信十足,甚至可以说,她都没想过输的可能。 唯独有一个人...... 黎问音内心在咆哮。 这个飞行资质的评判还真是直观又冷血,苍蝇、小雀、鹰鸟、腾龙,感觉像在物种上直接被碾压了一样。 别说冷面快绷不住了,黎问音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本来就够紧张了,结果立马给她重重一击。 黎问音背过身去拍拍脸,平稳呼吸。 纳兰风不吝啬对慕容晴朗的鼓掌赞扬,简单点评了一下她的展示。 而慕容晴朗眨眼瞪着黎问音。 她不是很能理解。 本小姐的光辉时刻,这个人转过去只给她看个腚是为什么。 腾龙九天都瞧不起? 那我还瞧不起你的鹰鸟翱翔呢。慕容晴朗高贵冷艳地哼一声,自己给自己气着了。 黎问音调整好呼吸,安慰自己没事,名额是两个,刚转回来,就见下一位上场了。 下一名也是罂粟院女生,容绵雨,是和刚才那位慕容晴朗一块来的,比起慕容晴朗一眼可见的张扬,容绵雨就显得内敛沉着很多。 容绵雨谨慎地上了圆盘,身形显得有些拘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窝囊畏缩。 她畏畏缩缩地上了台,慕容晴朗看不下去,喊了她一声,叫她挺胸抬首、大气点。 容绵雨就窝窝囊囊地挺胸抬首,窝窝囊囊地拿到了......第二个,腾龙九天。 黎问音:“?” 在演她吗。 戏耍她一把? 其实这圆盘应该也是她们请来的演员吧,之前在黎问音脚底下,就那么桀骜不驯,那么灵活抖动,如同火锅里狡猾的宽粉。 在这两人脚底下,就跟长在人底板了一样,成了腾云驾雾中的云雾。 黎问音转过身去,四十五度角仰天。 容绵雨下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春风得意了,她像是只不过尾随了慕容晴朗的后尘一样,并没有那么大的成就感,普普通通在完成一件事。 慕容晴朗站至一边,有什么心情就直接写在脸上,她很疑惑地打量黎问音,顺口问容绵雨:“看到了吗?黎问音。” 容绵雨抬眼注视过去:“看到了。” 和训练场中其他很多人一样,容绵雨自打黎问音一进场就关注到她了。 只轻轻看了几眼,容绵雨就明白了,黎问音这样的人物,是她这辈子都只能摸到个边儿的存在。 黎问音大抵和慕容晴朗一样,是荣受整个家族盛宠的金贵大小姐。 黎问音夹在耳朵,只露出半边的樱桃耳夹,所泛珠光,是非纯度极高的宝石绝不可能折射出来的光耀,那红宝石的种类她甚至都不认识,透亮的跟明血一样,极为清透无掺任何杂质,昂贵的光是数个价位数就会眼花缭乱。 然后是她随意系在头发上的红色发带,绢丝金绸,是用宝石珠丝手工织成的,以及她黑曜院校服底下合身的锦缎织衣,袖口别着的银月一般的凤图银扣,只不过一个硬币大小的袖扣,就采用了浮雕技术。 更多的......发丝上传来的淡淡花香,这是用极品魔花浸泡出来的香味,如此贵重的药材她就拿来当洗发水,还有她的鞋子,她的...... 容绵雨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水,敛眸。 容绵雨一看见黎问音,就觉得,她大概就是此场试炼的内定人选了。 倒是会做戏,一开始不给她抬得那么高,评判了个次等的资质。 “要去打声招呼吗?”容绵雨问慕容晴朗,“那位小姐八成便是小姐你以后的同学了?” “我才不,”慕容晴朗哼一声就走了,“她只给我看一个后脑勺,我才不要理她。” 容绵雨无奈笑笑:“别置气嘛,小姐,阿姨叔叔说过,您......” “好了好了别管我了,我测完了,要离开这里了。” —— 黎问音在绝望。 一连出了两个腾龙,她坚持着留下把后面的学生看完,发现又出了两只鹰。 总共二十位小雀,三只鹰,两腾龙,总共二十五人通过试选,其余七十五只苍蝇淘汰。 黎问音绷着一张冷脸出了训练场,就听纳兰风在那感叹:“稀奇......” “稀奇什么呀?”黎问音凑过去好奇地问。 纳兰风说道:“以往很难见到腾龙的,今年一出就是两个,老师知道恐怕要高兴坏了。” 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黎问音面色麻木:“哦。” “明天的比赛,加油。”纳兰风不与她多说了,拍拍她的肩膀,鼓励。 “好......”黎问音蔫巴兮兮地回答。 冷面大人要变成干瘪冷面大人了。 晚上,黎问音化压力为动力,摧残着蟹蟹狸又狠狠整治了一波校园内违纪现象,十二点半到宿舍倒头栽枕头上,沉沉睡去。 隔日上午,黎问音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比赛场。 她真的好紧张,这比赛可是一局定胜负的,到场了先原地跳跑一下操练操练身体,做做准备运动。 容绵雨来的也很早,她看见黎问音,观察了一阵。 趁黎问音锻炼的间隙,她递上了一颗薄荷糖:“你看起来很紧张,吃颗这个,可以平心静气许多。” 黎问音先是看见了一只伸到面前的手,顺着往上一看,再看见了人。 她一顿,这不是昨天那两位腾龙之一,最大的劲敌之一啊,怎么赛前还来关心她? 不管是体育精神还是什么的,人还挺好。 黎问音不客气地接过薄荷糖,一口吃下去,嘎嘣嘎嘣就嚼了:“谢谢,实不相瞒,我真的很紧张,紧张地快把昨天的饭都给呕出来了。” 她努力冷着一张脸说这个,怪好玩的。 容绵雨噗呲一声笑了下,打趣:“薄荷糖主要是用来含的。” “......”黎问音已经两下咽下去了,不好意思,“咳咳,见笑了。” 容绵雨笑笑不说话。 她心想着,黎问音完全可以不那么紧张的不是吗?昨天离场后,她折返了一次,看见场外黎问音在和纳兰风说话了。 撞见这一幕让容绵雨更确定了黎问音就是内定人选。 人还挺好的,不像一般内定人选那样忍不住表现出来的嚣张跋扈,黎问音挺勤勉认真,紧张不似装的,至少这人看着真快撅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她昨天对慕容晴朗是怎么回事,一直转过去不直面她,据慕容晴朗所述,一直都只给她看个腚。 容绵雨想不通,思来想去,应该是自己还是不太理解金贵大小姐的脑回路,可能黎问音待人的最高礼仪就是先露背影。 黎问音深呼吸,给自己打了打气,看看旁边的竞争对手,想想,还是豪气宣示一番以表壮志:“我会赢过你的!” 容绵雨笑道:“拭目以待。” 她心想着,这结果谁不知道呢。 —— 比赛正式开始了。 绕圈飞,五圈下来,比参赛学生总用时,时长越短名次越高。 每一圈的赛场都有会所变化,从低空到高空,从宽阔到狭道,从平坦变突击障碍,难度依次上升。 依旧没有老师来,由纳兰风当裁判。 学生们都不会飞,还是站在圆盘上驾驶飞行圆盘,如果不慎坠落,坠落一次,总用时直接加一分钟。 黎问音忐忑地站上圆盘。 她还是紧张,但现在只好将紧张化为动力了。 第一圈开始。 黎问音依旧稳步驾驶着圆盘,但她发现,慕容晴朗真的太快了,她就像在地面上一样,丝毫不受浮空地影响,以势必夺下第一的劲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 紧随其后的就是容绵雨,她闷不吭声地跟着,又快又稳,腾龙之势。 第三名是一名别的学生。 黎问音堪堪才到第四名,并且被第五名追的很紧,稳保稳进的战术特别不适合这类竞速比赛,尤其是前面冲的极快的人根本没有发生坠落。 一圈眨眼飞快结束,黎问音第四,她躲在赛场边皱眉苦思冥想战术。 容绵雨在喝矿泉水,眼睛向她那边望。 开局是第四吗......有点出乎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或许拿的是逆袭反超的剧本,让一切顺理成章的推进。 第二圈开始就会不一样了。 第二圈的确不一样了,黎问音一鼓作气,舍弃了一些谨慎,加快了速度,超过了原先的第三名,自己夺了第三。 容绵雨了然地喝着水,那第三圈黎问音差不多就要开始靠近第二名了。 第三圈飞行需要呈蛇形绕着障碍跑,每人赛道变窄,或许会和他人的赛道有摩擦冲突,这点要尤为注意。 慕容晴朗一如既往,一开始就灵活地冲出去了,别人一点她的车尾气都摸不上。 比较缠缠绵绵的是后面几名。 黎问音开局第四,她提防着第五名追上来,小心绕着障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第三名的屁股,想要像第二圈那样,超过他。 现在的第三名上一圈被黎问音超了,这次很是提防她,紧咬牙关不停地加快速度,疯狂加快,拉开距离。 容绵雨一直在留心观察后面的情况。 一圈行至下半程了,第三名已经狠拉开了一段和黎问音的距离,眼瞅着终点近在眼前,第二名的容绵雨已经来到了。 这就有点不符合容绵雨的预期了,按她的估算,第三圈时,黎问音怎么着也要得第三才行,后面两圈才好反超拿前二。 但现在第三名拉开黎问音距离太大,反而和自己的距离缩小了,这后面黎问音可就不好办了。 容绵雨正疑惑着,余光就观察到了身后第三名的小动作。 蛇形障碍赛,拐弯之时,赛道会有贴得极近的情况,如果距离也缩得极短,那就很容易发生碰撞。 容绵雨看见,紧紧追了许久的第三名几乎可以说是黏在自己身后了,在二人赛道相接的一刹那。 第三名脚一撇,圆盘就移了过来,撞向容绵雨的飞行圆盘。 他是故意撞的,要把容绵雨撞跌落下去。 容绵雨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本可以躲开。 但她没有。 她转念一想,倘若她现在和第三名一起坠落下去,各加一分钟,黎问音的名次便会大大提升,搞不好直接晋升总排名第二。 反正黎问音是板上钉钉的内定人选,自己自始至终只是来陪跑的,那不如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算不白跑一趟。 于是容绵雨没有躲,反而强硬地别着圆盘,由着第三名撞了上来,她使了点劲,把本来只想把她撞下去的第三名一起拉了下去。 容绵雨和第三名双双坠落,赛场的人即刻发出惊呼,已经超过终点线的慕容晴朗扭过头来跑到他们赛道旁边:“绵雨!” 黎问音滑过了终点线,纳兰风宣布,容绵雨和那位撞人的第三名发生碰撞坠落,用时各加一分钟。 容绵雨摔了,做了心理准备的坠落其实不疼,接着爬上圆盘完成了比赛。 中场休息时间,她看见黎问音一脸古怪的立在赛场边站着,在想什么。 容绵雨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讨好有没有得到这位大小姐的赏识,希望能有一点点吧,记住她这个人也好。 她喝着水,安静地看着黎问音兀自挣扎踱步兜圈了好久之后,踏着步直直走向纳兰风。 容绵雨耳朵灵敏,听到她经过自己面前时,嘟囔了一句“这个冷面无情的人设还是太难维持了”。 容绵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接着,就看见黎问音站在纳兰风面前,以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量喊道:“报告裁判!规则上说,故意撞人是违规行为,只惩罚撞人方,被撞方不做惩罚。我当时是第四名,我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是那个第三名故意别了一脚,第二名是被撞的,不是二人发生的无意冲撞,应该给第三名加两分钟,坠落的一分钟,撞人的一分钟,而第二名,不加时。” 诶?容绵雨懵了一下。 “还挺有魄气,我原谅她只给我看腚了。”慕容晴朗傲气地说。 容绵雨不自然地握紧了手中的水瓶,有些愣然。 黎问音在帮自己?她不是内定人选吗? 第546章 成长啊 倒不是对谁有意见的意思。 容绵雨从来不会介意有内定人选这件事,反而可能对她而言,早早地看出谁是内定人选,能够减少她不必要的精力付出,将预期降到最低。 可能过得还会更自在一些,就比如这场比赛,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挤不进前两名,容绵雨反而更轻松地纯粹享受于飞行比赛的过程了。 慕容晴朗则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尊荣华贵的慕容家直系大小姐,眼里容不得一丁点不公,要是被她察觉什么比赛活动有涉及内定人选的可疑,她即刻就炸,要把比赛场搅得天翻地覆,闹的沸沸扬扬。 倘若这个内定人选是慕容晴朗自己也不行,她会觉得自己是被人瞧不起了,激烈地反抗,劈头盖脸地对着她自己的家人一顿骂,指责他们多事。 容绵雨和慕容晴朗的姓氏很像,但一字之差,相距万里,容绵雨是慕容家旁到十万八千里去的旁系,平常以表姐妹称呼。 不过容绵雨有自知之明,她心里清楚,她们真实关系其实是小姐与陪读。 但这个也不能说给慕容晴朗听,她又会炸。 遍地雷区小姐,与情绪过于稳定小姐。 —— 容绵雨很意外黎问音的行为。 她无声地捏着矿泉水瓶子静默地注视了黎问音好久,轻轻地笑了笑。 表演也好,做人设也罢,就算最后的结果仍然已经注定,黎问音肯站出来为她说一次话,容绵雨就已经很意外很惊喜了。 猜测是表演,也并非对黎问音的揣测,而是容绵雨觉得,总不能是黎问音无缘无故为自己这个陌生的竞争对手出头吧,容绵雨不想那么自作多情。 水喝了半瓶,纳兰风的哨声吹响。 第四圈开始了。 黎问音特别紧张地前往预备区,目光片刻不挪地盯着大屏幕。 惩罚了原第三名,自己总用时就顺利排到第三了。 但和第二名容绵雨差距还是太大了,那个第一名更是不想说,超人来的吧。 又绝望又不想放弃,黎问音只好再三调整自己的呼吸,盘算着,第四圈怎么着也必须要超过容绵雨了,不然第五圈真是怎么都追不上了。 对手太强也真是没办法,黎问音只好豁出老命拼了。 哨声吹响,离弦之箭顷刻瞬发。 有前面几圈的经验,黎问音越发觉得,必须得在前期就确定好优势才行。 大家都是新手,没几个人能完成后期反超,随着赛道的变窄,碰撞发生概率的变高,害怕那致命的一分钟加时,赌反超几率的人越来越少。 黎问音思索着,决定跟着第一名来飞,开头就把速度加到最快,确定好优势。 策略真的起效了! 风流在耳畔急速地奔涌,黎问音直盯着慕容晴朗的背影不放,真的在一开始,拿到了第二! 加速,加速,稳住,再加速...... 黎问音心中默念着,反复鼓舞着自己,绕过假山,穿梭洞穴,灵活地拐弯,在冲刺阶段,紧提着心口,一鼓作气,闷头冲过去。 稳住了! 冲过了终点线! 第四圈,黎问音拿到了第二名! 下了场,黎问音大松了一口气。 黎问音看到慕容晴朗急冲冲地朝容绵雨走去,气急败坏地拍她的肩膀:“容绵雨!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人给反超了!你不会放水了吧!你这人最爱放水了,你这个老毛病我都不想说。” “没有,”容绵雨镇定喝水,“对手都那么尊敬比赛,我不会不敬重。” 那两人关系还挺好,黎问音思索着。 她转回来,那自己更要加把劲了啊! 第五圈,黎问音决定采用相同的策略。 她大着胆子想试一试能不能超过慕容晴朗,如果这把真能拿下第一,前二的名额就稳了。 黎问音手心疯狂渗着汗,心跳的快响在尖利的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几乎提至极速。 她冲了出去,彻底舍弃了所有平稳,全押在了速度上。 第五圈的赛道最难最险峻,波折极多,要面临上一秒是拦路假山,需要高飞跃过,下一刻就是藤蔓天网,需要附身低飞的情况。 黎问音屏住呼吸,感受着风流压迫自己的胸腔与耳畔,险险地操纵飞行圆盘上台,将将擦着障碍边缘跃过。 她紧咬着慕容晴朗不放,豁出去了,就胆大包天地想要超过这个第一名。 急速的飞流压迫着黎问音不好呼吸,她决定将这一口气憋到底。 真的做到了,黎问音距离慕容晴朗极近,前所未有的近,只有一臂的距离,好似她再加快点,就能瞬间把她超过去。 但慕容晴朗把什么都控制的太好,这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一直让黎问音找不到可以超越的契机。 同时,身后的容绵雨也咬的死紧。 最后冲刺阶段了... 黎问音看了眼终点线,咬紧牙关,狠了一把心,决定要彻底地把这两个几乎和自己并肩的两个人甩在身后。 她又提速了,不要命地提速,似乎完全没想过平稳性的稳定。 ...而后,面前的慕容晴朗身子一晃,滑行绕开,面前陡然惊现一道需要绕行的青山重峦屏障。 黎问音猛地一惊。 这屏障绝非突然出现的,是她太过紧盯着前后两名对手,忽略了这个...... 来不及刹住,慌乱失措了呼吸与心跳,黎问音心神不稳。 侧撞,坠落。 一分钟加时。 ......输了。 —— 人群解散后的赛场边长椅上。 黎问音垂头拧着自己的双手,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渗出来的冷汗此刻都已化作了冰水,她颤抖着手指,脑子乱乱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一片乱麻,好像又什么都没想。 一道人影落在自己面前。 纳兰风向她递了一瓶水:“来喝口水吧。” 黎问音有些无力地提了提笑,接过水,道了谢,她想起什么:“......我刚刚好像忘了感谢她们。” 从圆盘上坠落后,是刚滑出终点线,就即刻折返的慕容晴朗和容绵雨把她扶起来的。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还是竞争对手,那两人很够意思了。 但黎问音此刻真的提不起劲,她无力地捏着水瓶,放空大脑麻木神情。 “我对她们表达了感谢。”纳兰风在她身旁坐下。 黎问音低头:“谢谢。” 纳兰风望天:“教授很喜欢你送的飞行器模型。” 黎问音默了一会儿,无力:“她喜欢就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纳兰风开口问:“是在想,‘果然还是战胜不了腾龙’么?” 黎问音轻轻拧开水瓶:“这资质的确测的很准。” 测出来两名腾龙九天,最后前二名也的确是那两名腾龙。 纳兰风笑着问她:“想知道这个评判标准是什么吗?” 黎问音其实感觉测试那天天赋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她还是问了:“评判标准是什么?” “问音呐,我一开始就说过......”纳兰风平缓着声音,轻声道来,“老师喜欢的,是享受飞行、真正喜爱飞行的学生,那个圆盘,是自行车上的辅助轮。” 纳兰风抬手,宽厚的大掌揉上她的脑袋:“因此,资质的评判,其实评判因素就是稳定、速度,且不依赖于圆盘本身,而要假设是自己在飞行,快乐地飞行。” 黎问音愣然。 “根据人不同的心境与状态,这测出来的结果是会变的,”纳兰风缓缓说道,“有可能,昨天还是苍蝇,明天一下子豁然开朗,就成腾龙了。” 黎问音怔然望着她:“大姐头,你是说......我其实也可能是腾龙吗?” “嗯,我想,以前的你大概会是,你会不拘泥于圆盘这个辅助轮,你会观察出点新的东西,没准儿,天马行空,试图旋转着自己头发充当加速器,飞行不再是夺走你呼吸,而是畅快你的呼吸,那评出来的,九成十成就是腾龙。” 纳兰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又稳又轻,带有奇异的安定感。 “......最近嘛,无论你是送飞行器模型也好,太过害怕输了也好,紧盯着名次而非飞行,我们的小音太心急了,老师与我,都看出来了。” 因此与腾龙差了那么些。 慕容晴朗与容绵雨,虽然不好说她们都在想什么,但的确,那两人在飞行比赛这件事上,更注重飞行而非比赛输赢。 黎问音则相反。 黎问音呆呆地望着纳兰风,一瞬间很有些难以言述的难过。 技不如人,输了也就罢了,可这叫她怎么接受,“如果是原来的你,本可以赢的”这件事呢。 看着纳兰风平稳的笑容,黎问音酸了鼻子:“我、我知道了......心服口服。” “我说这些,也并非想指责你。” 纳兰风轻轻搓搓她的脸蛋,很疼惜地揉揉。 “我们的小音好累了,这几天总是早出晚归吧?学生会几个部门的活儿你一个人全干了,那边都吓坏了,说你这么卷,还不要工资,还让不让摸鱼的活了。” 黎问音轻轻蹭蹭她的手,低眸:“还好,不累,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纳兰风看着她说。 “嗯,”黎问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大姐头你说。” 纳兰风俯首,看着她的眼睛:“小问音,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魔法的快乐,将实用性大于一切了呢?” 黎问音一刹便被问住了。 成长着,成长着,总会陷于这样的困境。 爱好与现实相冲突,乐趣与生活产生矛盾,也许是那句“二年级下可是分水岭”了给她敲响了警钟,也许是越来越宏大的洪流赶着她不得不快快向前跑。 落到一句具体的话,便是...... 黎问音红了眼眶,举例问纳兰风:“那我,那我总不能花大半个学期,耗费所有时间精力,去研究个不知道何时能派上用场的...什么头发跳舞魔法吧?” 是开心,是快乐,可是有什么用呢,闲来无事玩玩就算了,正经学习还是得学点好的。 怎么用这种魔法打败许听秋,怎么用这种魔法保护重要的人,怎么用它实现自己的梦想。 黎问音轻轻吸了吸鼻子,很无措地又低下了头。 纳兰风声音似叹息:“为什么不可以呢?” 黎问音没吭声。 纳兰风接着问:“是有谁这样压力你吗?” “......没有,”相反,自己周围的人都很支持她,但就是因为这样的支持,黎问音才,“所以,我更不能这么做了。” 现在再来一次,黎问音可能就不敢去做会把整个学生会都牵连进去的小白瓷了。 未来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反正现在看起来除了好玩一无是处,还净会给人添麻烦的魔法,黎问音不知道自己再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坚持。 消耗周围人的支持去赌一个可能性吗?那为什么不直接做点现在就有用的事。 纳兰风无声地看着自己。 黎问音不想把氛围闹得太僵,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嘿嘿笑了笑:“我......我明白我输在哪了,真的心服口服。就是现在有点儿...被裴元传染了吧!大姐头不用太担心。” 成长总是迷茫的,磨砺着,跌跌撞撞地前进的。 纳兰风看她:“小问音喜欢魔法吗?” “当然喜欢。”黎问音不假思索。 那为什么不再纯粹享受魔法的快乐了呢? 原因也很简单。 黎问音有喜欢的人,喜欢的很多很多的人,想保护的人,喜欢的世界,想保护的世界。 她认识的越多,了解的越深,就越是难再纯粹,爱人朋友家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喜欢的人与喜欢的魔法要比个高低,那肯定是人重要。 黎问音出声:“大姐头觉得我成长了吗?” 纳兰风回答:“当然。” 黎问音又问:“认为现在的我是成长了的话,不就是认为以前的我有很多不足之处,改正过来,变好了吗?” “唔......很有道理,但好像也不是这样。”纳兰风思索。 “嗯?” 纳兰风笑着看她:“成长不等同于成熟化、沉着冷静化呀。” 黎问音微微睁大了眼。 “一个人,从依赖亲人长辈,到学会自己独立思考,是成长,”纳兰风说道,“但一个人,从小苦大仇深心思缜密,到慢慢接受他人建议,融入集体,开始‘幼稚’地撒娇,这也是成长啊。” 成长是没有具体定义的。 在黎问音专注的注视下,纳兰风侃侃而谈:“就拿你最熟悉的人举例吧,那个尉迟扒皮......咳,会长大人,他的成长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也是很明显的。你不知道吧,他以前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对什么都毫无兴趣,私底下一副装不下去其实早就想灭世的模样。现在都能纵容上官煜和东方芜在他视野内呼吸了,还能开口讲两句人生的美好,真是神奇。” 黎问音听着,无奈笑了笑:“这么夸张吗?” “关于你对于魔法的乐趣与实用性的问题,其实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我好像也没成长到哪里去,说不上你有关长大问题的大导师。” 纳兰风笑着看她。 “但是问音呐,我希望你快乐,不是对你梦想与未来的具体建议,而是我自己,作为你朋友的小小私心。” 黎问音怔然地看着她,眼前一片模糊。 纳兰风带黎问音上校园高空飞行了一圈。 她邀请她坐在她飞行器的后座,极速地在高空滑行,畅快的风儿卷着呼吸,好似能吞没世界一切杂音。 黎问音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太阳,灿金华光辉映在脸庞上,她整个人都沐浴在这样的温暖下。 黎问音以前这样带过人上天开解,现在被开解的人成了自己。 看着近在咫尺的曜日。 “飞行怎么样?” “很爽。” “比赛没拿到前二遗憾吗?” “遗憾。”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很爽!——遗憾!——好遗憾!我现在体会到了飞行的乐趣,但我已经输了,真的真的好遗憾!!!啊啊啊啊——” 黎问音对着天空大喊。 她感到心中一片久违的宁静。 第547章 我是辣酱面包! 容绵雨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不知道怎的,接二连三,她这两天总是撞见这样的事。 她只不过想折返回来找找丢失的手环,就意外听见黎问音和纳兰风坐在训练场边长椅上的对话。 其实只要一开始走开就好了,可某个鬼使神差的念头,让容绵雨停了步,靠在树干之后,听完了她们的对话。 容绵雨很意外这场飞行比赛的结果,名额确定下来后,她一度非常恍惚,慕容晴朗欢天喜地的喜悦声音在她耳中都拉得极远,容绵雨很难以置信地看向默立不语的黎问音。 而现在,她又偷听到了这场对话。 容绵雨同时还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她赢了对手,反而会对输掉对手感到不好意思和愧疚,尤其是赛前她认为一定会赢的对手。 特别是现在,听到了黎问音真情实感如此苦恼和伤心,她的愧疚心就越发的浓郁,萌生了一种不补偿点什么给黎问音,自己就很对不起她的感觉。 可是作为胜利者,赛后去安慰输家,很难不引人误会挑衅炫耀的意思。 于是容绵雨什么都没做,安静地靠着,一声不吭,听完了她们的聊天,目送着纳兰风带黎问音上高空去疏解,自己默默离开了。 ......然后在路上,又遇到了黎问音。 —— 黎问音几乎是迎面撞上了走来的容绵雨。 ......哦不,这太尴尬了。 她刚从高空下来,稀里哗啦地黏在纳兰风身上,好不容易把化成一滩泥水的自己扒下来,期期艾艾地嘟囔了好几遍“精品飞行就不能自己跑过来求我吗,麻烦死了”这种纯任性的话,还痛骂了几遍万恶的社会、万恶的制度、都怪这世界。 哼哼唧唧地黏糊完,抱怨抱的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但心里畅快不少,感觉什么都一扫而空了。 正想着可以收拾收拾,奖励自己一顿好饭了。 结果自己最稀里哗啦的样子被正儿八经赢了自己的竞争对手给撞见了。 好尴尬,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岂不是显得她很输不起。 这学校也该扩建了! 怎么这么小! 这种偏僻的小径,要么就迎面遇上,要么只能往草丛扑了!这让她老脸往哪搁! 黎问音在内心对一切指指点点。 黎问音眨了眨酸涩干肿的眼睛,别扭地往旁边偏了偏,假装没看到迎面走来的容绵雨,努力遮掩自己不方便见人的脸蛋。 黎问音:“......” 容绵雨:“......” 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黎问音就看见,容绵雨目视前方,径直地走了过去。 容绵雨像是没有看见黎问音一样,踩着道路,直直地走,连该有的转弯都没,踩上了草坪,路走偏了还目不斜视。 ......然后,容绵雨就闷头向前,一脑袋磕在了树干上,撞得额角一小块通红。 “?”黎问音停步,奇异地看着她。 容绵雨撞上树了才意识到撞到东西了,捂着自己额头后退了一步,盲人一般抬手胡乱抚摸了两下空气,险险抵着树。 黎问音听见容绵雨说道:“隐形眼镜丢了真不方便,这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回去得小心一点了......” 隐形眼镜? 黎问音安静地看她。 容绵雨重度近视,隐形眼镜弄丢了吗? 近视成这样,那是不是也没看到她肿着个眼睛,凄惨的模样? 黎问音若有所思着慢慢离开了。 容绵雨余光看见黎问音离开,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险...... 还好她急中生智,临时想到了这一招,化解了这尴尬的会面。 黎问音现在应该很不想见人吧,那就假装没看见好了。 容绵雨扶着树干站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为了让黎问音相信,这一下撞的可是实打实的,够疼,还出了血,但也无伤大雅。 容绵雨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血,平静自然地向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 “你好!我在附近没找到你的隐形眼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黎问音猛地一个扎子从草丛里窜出,啪一下抬臂单手树咚容绵雨。 容绵雨被她惊到了,这一下差点没站稳,刚才说故意撞的树,现在是真的差点被黎问音吓得撞了树。 而面前的黎问音,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个墨镜戴着,单手撑着树干,以壁咚之势将容绵雨半困在里面,拦了去路。 容绵雨心惊,她这什么时候躲进草丛里的,又是怎么突然一下子窜出来的,从哪儿学来的技能?! 黎问音戴着一只比较宽大的墨镜,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空闲的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下巴:“路上没有,草地上也没有,你的隐形眼镜掉哪里去啦?” “......”容绵雨即刻开始假扮盲人,缓声,“可能,掉在食堂?教室?不在附近。” “喔——”黎问音高深莫测地扬声,“这样啊。” ......最好是信了吧。容绵雨移目。 黎问音随即就说:“可是报飞行课有身体素质要求,不能是近视眼耶?” 容绵雨:“......” 黎问音歪头:“嗯?” 容绵雨:“......” 黎问音凑近,将尾音拉得极长:“嗯——?” “......”容绵雨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后背抵着树,仰首躲开黎问音透过墨镜直射出来的炯炯有神的目光。 容绵雨像是被欺负了一般,似老实人没招了,很无奈地轻声说:“你就当我是近视眼吧。” 黎问音歪着脑袋看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容绵雨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也不去推开黎问音的手,黎问音把她困在这,那她就待着,情绪非常稳定,什么都能接受。 黎问音陡然问道:“诶你觉得我可爱不?” “?”容绵雨刚想礼貌性夸赞两句,转念一想这怕不是某种试探,谨慎道,“我眼睛不好,看不清你的样子。” 她倒是打定主意要装近视装到底了。黎问音笑了笑。 黎问音退开一步,张开双臂,向她敞开怀抱:“想不想抱抱可爱的我?” 容绵雨谨慎地迟疑了一下,犹豫过后,上前抱了抱她。 容绵雨听见,黎问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谢谢。” 黎问音手速很快地往她脑袋上贴了什么,简单轻柔的一个拥抱之后,黎问音就负着手扬长而去了。 容绵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脑袋。 额角的伤口处多了一张创口贴。 容绵雨摸出镜子看了眼。 图案是甩耳朵的小狗,小狗创口贴。 “容绵雨,你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远处的慕容晴朗看见她了,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容绵雨微笑着转身。 “啊!你怎么受伤了!”慕容晴朗简直要尖叫了,“你这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容绵雨摇头:“没事的,不小心撞树了。” “走路走着走着怎么会撞树!”慕容晴朗气呼呼地扯着她走,“我这可不是在关心你啊,只是因为你是我姐姐,我不允许你受伤。” 容绵雨很无奈:“真的没事。” “我不管,你跟我去校医院!等等......你这贴纸是谁给的,不像你的风格啊,还有刚刚我看见你是和谁在搂搂抱抱?女的男的?”慕容晴朗拉着她走,嘴里不停地问。 容绵雨在想怎么说:“她......” “男人?!”慕容晴朗又要吵了,“怎么这么快就抱上了,是不是把你哄骗了,他有我哥好看吗?!我跟你说这种男人最狡猾了,一上来就搞亲密动作......” “是女生。”容绵雨真的很无奈。 “女人?!”没想到慕容晴朗还是在炸,“你几个意思啊容绵雨,这么快就有比我更好的好姐妹了?我认识她吗,我见过她吗!你让我很生气,你个可恶的魅魔!” 容绵雨:“......” 魅魔什么啊慕容小姐,容绵雨无奈地心想,她又窝囊又无趣又胸无远志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天慕容晴朗硬要说她魅魔。 不过。 容绵雨想着脑袋上的小狗创口贴。 黎问音好像开心了许多。 那容绵雨这一天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 黎问音哼着歌儿来到了订好的黑曜院单人自习室。 她推开门,想着刚才遇到的有趣的人,翘了翘嘴角,歌哼的更轻快了些。 里面学认字的蟹蟹狸闻声抬眸。 蟹蟹狸眨眼问:“冷面很高兴?” “嗯?”黎问音一撩眼皮,“何出此言呐,怎么得出我在高兴的?” 蟹蟹狸举起自己学习用的手卡:“冷面在唱歌,冷面在笑。” 手卡上写着高兴这个情绪的表现方式,写到有唱歌,有笑。 “嗯哼,”黎问音不卖关子了,承认,“我是挺高兴的。” 蟹蟹狸猜:“是比赛赢了吗?” 黎问音摇头,轻快地说道:“输了,卡三卡出去了,没能出道。” 卡三?出道?蟹蟹狸茫然,这又是什么她听不懂的人类词汇,不理解:“输了为什么会高兴?” “唔......”黎问音琢磨,笑道,“遇到一个好好玩的人,为了假装没看见我,一脑袋撞树上了。” 蟹蟹狸一脸严肃:“这实在太有趣了!” 黎问音看她:“get不到笑点不用硬附和我。” 蟹蟹狸:“哦。” 黎问音走过去,验查结果:“让你学认字,学的怎么样?” 蟹蟹狸展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很难的字:“我攻克了一天,终于把它学会了。” 是一个生僻字,????面的??,笔画数很多,特别的难,书写起来很不容易,但却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 总而言之,是一个学起来很费力但用不上的字,与其花费一整天攻克它,不如学点别的常用字。 但蟹蟹狸很有成就感,她不知道什么是常用字,却能看出这个字很难,好不容易把它写会了,她成就感满满,向黎问音邀功:“冷面,我写会了它,是不是进步超级大,很快就能学会所有字了?” 并不会。 黎问音张嘴想说什么,而又缓缓合上了唇,没有反驳,反而问道:“学会了它,你很高兴吗?” 蟹蟹狸回答:“应该是吧,我在笑,也想唱歌。” “那你的确更接近一点人类了。”黎问音如此说道。 蟹蟹狸欢呼。 黎问音强调:“就一丁点,还有这里是图书馆自习室。” 蟹蟹狸小小声欢呼。 黎问音想把自己最近的紧绷感的锅都扣在蟹蟹狸脑袋上,但仔细想想,她清晰地知道这不尽然。 从更早,早至白城,早至眼睁睁看着秦珺竹被带走,早至目睹时言澈的死亡,或者更早,在白塔里看见尉迟权的过去,在一次次遭遇的险境中。 黎问音的压力是一点点积累起来,在蟹蟹狸破坏她选课的这个口子上集中爆发了罢了。 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哼,就怪她,就怪这只臭狸狐。 “......我之前有一个知识点,讲错了。” 黎问音缓缓出声。 蟹蟹狸昂首:“什么?” 黎问音:“人类,是会摔跤的。” 讲得太高深莫测了,蟹蟹狸又陷入了一片茫然,本来这个??字弄得她就够痛苦了,黎问音说的话还让她一头雾水,脑瓜子疼。 还没搞懂,蟹蟹狸就看见黎问音往外走了。 蟹蟹狸起身:“要去工作了吗?” “工作什么啊工作,我今天已经好累了吧还需要工作啥,驴子都没有这么压榨的!” 黎问音抱怨哀嚎,把自己头发揪起来抗议。 “不干不干,不要不要,我要去找朋友玩儿。” 蟹蟹狸迷茫:“找朋友玩儿?” “我要......” 黎问音眼睛一转,思索起来。 “我要去揪巫鸦的毛,这可是我们学院论坛热议的挑战话题。我还要去找大冰块做不要笑挑战。去志愿会锐评两句慕枫的小红花数量真少。司薇澜和时言澈最近又吵架了,我要去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还有......” 去做好没有意义,甚至挺欠揍的事儿。 黎问音笑道:“我对那个撞树的人很感兴趣,我要去结交这个新朋友。” 蟹蟹狸迷茫地问:“因为撞树,冷面就想和她交朋友了吗?” 黎问音点头:“对,朋友,很神奇吧。” 蟹蟹狸认可:“很神奇。” “还有。” 黎问音离开前最后说道。 “我不做冷面了!” “我是辣酱面包!” 第548章 罂粟院都是傲娇! “仇楷那边怎么说?”黎问音问秦珺竹。 “还行吧,”秦珺竹回想了一下,“替你美言了两句,他的眼角大概松动了那么几个像素,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黎问音握拳:“好嘞,我必拿下!” “听说你精品飞行课的选拔不太顺利啊,”秦珺竹扭头,“如何,需不需要我再给仇老头那下点迷魂汤?” “害不用,如果我防御课又没选上,那我......”黎问音抬头望天,磨磨牙齿,小肚鸡肠地叽歪,“暗地里诅咒仇楷教授上厕所忘带纸,看书找不到老花镜,吃饭塞牙缝,嗯哼哼哼......” 然后在那邪恶地桀桀怪笑。 “......”秦珺竹无语了阵,“行,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没事了。”都懒得喷,秦珺竹摆摆手准备走了。 “等会别走,”黎问音抓住她,“我今天找你来不是问事的,你今天有空不,陪我玩。” 秦珺竹疑惑:“嗯?” 黎问音嚷嚷:“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好了好了,停!”秦珺竹打住她,“吵都要被你吵死了,我也没说不行。” 秦珺竹接着说:“正好课下周才开始上,我今天也没啥事,秦冠玉和...那个谁,烦死我了,成天围着我管这管那,跟你去玩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黎问音眸中贼光一闪,暧昧地挑了挑眉,屈起胳膊肘,轻轻推了她一下,贱兮兮地说:“哟,那个谁。” “......他很烦的,”这个黎问音现在也很烦!秦珺竹别扭地双手抱臂,趾高气昂地抱怨,“本来我弟就够像爹的了,莫名其妙又多出来个爹,那谁成天一副害怕我走在路上被石子暗杀的样子,问这问那,就差女厕所都扶着我去了,有毛病,我有那么娇气吗?” 黎问音意有所指地点头品鉴:“唔姆,爹系少男,有品有品。” 秦珺竹恼火:“黎问音你适可而止!” 黎问音欠揍地贱笑:“诶嘿嘿嘿嘿......” “你还笑!”秦珺竹恨不得去扯黎问音的脸皮。 向前打闹了两步,她们迎面遇上一个人。 “......” 容绵雨发誓,她真不是故意偷听的。 感觉这辈子的巧都凑到这几天来了,容绵雨又遇上了黎问音。 六目相对了一下。 容绵雨低首,想假装无事发生,匆匆赶路。 黎问音一脚横了过来,非要弯腰把脸凑到她眼前,好奇地问她:“今天是扮演听障?” “......”容绵雨顿住,这下是彻底不好解释了,那应该怎么说呢,直言她都听到了吗?可是刚才她们两个有在讨论教授选课的事情吧,这样算不算窃听到了黎问音的机密。 容绵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黎问音的问题就跟连珠炮一样打过来了。 “伤好很多了呀,昨晚敷了药?” “诶你今天有空不?” “我们要去玩,你来不来?” “来嘛来嘛来嘛,认识一下。” 这问题跟机关枪似的,容绵雨几次开口想回答,又被下一句话堵回去闭上了口。 秦珺竹立在旁边抱臂催促:“黎问音,你别对人家死缠烂打了,不行的!不好意思哈,这是我们家比格犬,精力太高逮谁就嚷嚷,别见怪。” 黎问音心碎:“你要拒绝我了吗?你忍心,拒绝这么一个,热情、开朗、可爱的我吗?” 秦珺竹吐槽:“哪有人这么自夸的。” “......”容绵雨无奈,“有空,可以。” 算了,容绵雨心想,反正她的确有空。 黎问音欢呼:“好耶!” 秦珺竹诧异:“还真行啊?” —— 去哪玩嘞,是个好问题。 黎问音挤在她俩中间,左右两人穿得都是罂粟院鲜艳夺目的红色校服,表示:“去哪玩当然得听我的,你可以质疑我的智商和情商,但不能诋毁我的玩商和淫商。” “真的吗?”秦珺竹眯起眼,“那你说去哪玩,总不能是去树林里探险、夜闯诡异教学楼,或者和你那稀奇古怪的院长老师一样,蹲在墙角看蚂蚁吧?” “......”黎问音心口猛中三箭。 她极为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珺竹:“秦珺竹小、学、妹,学姐发现你近日说话越来越歹毒了啊。” “少给我摆学姐架子,”秦珺竹哼了一声,她玩弄自己的卷毛,几天不见,潮气不少,校服变换的是最时尚的衣服款型,整个人珠光宝气极为明艳,“被我猜对了吧,你知道最近黑曜院在举办什么活动吗?” “额啊。”黎问音哑口无言。 秦珺竹犀利:“那你知道罂粟院等其他学院都有什么活动吗?学生间都在热议什么吗?” 黎问音支支吾吾:“月考?升旗?选课?” “啧啧啧,”秦珺竹一扬手,潇洒地往前走,“你们还是跟着我来吧。” 见她摇摆着长卷发就走了,黎问音抓着容绵雨的手腕,蛐蛐:“她怎么刚入学就懂这么多啊?难道真是我落伍了?我跟不上大家的步伐了?我成土包子啦?!” “没事没事,”容绵雨看着有点好笑,安慰她,“我也不懂,我以为最重要的就是选课。” “是嘛,”黎问音欣慰地勾上她的肩膀,“还好有你在,我一看你,就看你一见如故,二见钟情,很是投缘呐!” 太夸张了吧?容绵雨眨眼。 秦珺竹转身催促:“快跟上啊,磨磨唧唧的!” “来了来了。” —— 秦珺竹所说的好玩的事情。 是探店。 坐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有几部分休闲娱乐区,下了课的学生们,下班的老师们,偶尔会来这坐坐。 黎问音自然也来过,这边的美食街很有名,僻静的咖啡厅也很适合喝茶谈天。 黎问音又自信起来:“秦珺竹学妹,如果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里的话,那我当然来过,我还可以给你列个美食排行榜。” “懒得说你,脑子里就只有吃了,”秦珺竹前面带路,绕过一家家店面,往里穿梭,“外面街道上的店都是最浅显的,真正好玩,值得探索的店都藏在深处。” 黎问音狐疑地跟着她走,七拐八拐,越往里走,道路越狭窄。 “找到了!”秦珺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午饭就在这里吃吧。” 餐厅名为「把心放到肚子里」,是学校的美食社团中几名学生开创的。 美食是魔法,好的美食使人心旷神怡,差的食物毁人一天好心情,漂亮的食物同时服务眼睛嘴巴鼻子,不堪入目的食物在吃进去之前就难以下咽。 这个餐厅很有意思,他们会在一道道端上来的食品上,施加视觉欺骗或者嗅觉欺骗魔法。 看上去是臭靴子的一道菜,吃进去就是嫩滑酥脆的炸鸡腿肉,闻起来是臭水沟的一道菜,吃进去却是香甜可口的爽口冰淇淋。 “难怪店名叫把心放在肚子里,”黎问音坐下,“除了肚子放心,哪里都不放心。” 容绵雨一听,被逗笑了,半手掩着嘴巴,无声地笑。 黎问音好奇:“是怎么想到,把感官欺骗性魔法运用在美食上,以此来开餐厅的呢?” “多有意思啊,”秦珺竹环顾餐厅的布景,“常见魔法配上常见美食,反而打造出特色餐厅了,这餐厅在校园墙上可火了,探店榜名列前茅呢。” 黎问音若有所思。 餐厅内的布景,也采用了一定的视觉欺骗设计,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即将摔倒的台灯,其实是牢牢地固定着,特意设计成这样的。 她们三个现在坐的餐桌位,餐桌却是一张巨大的四脚椅子,坐着的椅子倒是华丽的长桌设计,边缘还有固定住的高脚杯。 好厉害,黎问音心想。 将魔法和美食都玩出花儿来了,好有创意,人才啊。 店员上前,递上一份调查问卷:“请几位客人仔细填写一下忌口。” 填写忌口就十分重要了,黎问音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爱吃苦,苦的一切东西绝对不要。 接着就是最重要的上菜环节了! 黎问音沉默地盯着面前的蓝色条纹经典数学老师衬衫。 ......哪怕知道这是感官欺骗魔法的作用,但这卖相也太奇怪了吧! 她该以怎样的心态,怎样的姿势,去品尝这条网购售价九块九的蓝色条纹衬衫呢? 黎问音心情复杂地俯首嗅一嗅。 这个味道......酸酸的?有点咸,带点海盐的潮湿气味。 酸酸的咸咸的潮湿的衬衫......黎问音沉默地望着它。 坐在对面的容绵雨也沉默了。 她面前这盘东西......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像是误入了什么血腥猎奇区一样,是一颗通红的筋脉交错的心脏。 秦珺竹那份卖相是最好的,看上去是一份普通的蛋炒饭,闻上去却非常刺鼻,扑面而来的浓郁恶臭味,宛若恶魔钻进鼻孔里在咆哮,很是窒息。 黎问音拿着刀叉,大着胆子,切下了一丁点蓝色条纹衬衫的边角,浅尝一下。 “唔!好好吃!是牛排!酱汁淋的好透彻浸的好美味!特别辛辣特别爽!” 很有趣的是,随着第一口尝试过后,面前的食物所被施展的感官欺骗魔法会慢慢消失,原本的模样与气味重现。 这时,带给客人的,表示集味觉的享受、嗅觉的沉醉、视觉的快乐、心灵的惊喜于一体,最无与伦比的美食体验。 容绵雨也尝了:“唔,是我很喜欢的菠萝派。” “是蒜蓉虾!”秦珺竹惊喜。 三个人美滋滋地享受完,又各自点了一份。 秦珺竹其实还想喝一份外表是黑黢黢神秘冒泡水,实际是清爽百香果汁。 但她看黎问音和容绵雨都吃完了,已经在商量着接下来去哪了,自己就没开口要。 容绵雨看见了。 她举手去唤服务员:“再来一份饮品黑黢黢吧。” “......”秦珺竹别扭,“你也想喝喝看这个?” 容绵雨平静眨眼:“嗯,我看你喝的挺开心。” “那来,”秦珺竹也去叫服务员,“再来一份!” 等百香果汁上来了。 容绵雨倒出来一点尝尝,微皱眉:“好像有点太酸了。” “嗯哼,”秦珺竹盯着她手中的饮品,“百香果汁,是挺酸的。” “那这样的话,我可能就喝不太来,”容绵雨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到秦珺竹面前,“你还想喝吗?拜托你了。” 秦珺竹愣了一下,摆手:“真拿你没办法,也不能浪费啊,那就归我喝吧。” 容绵雨轻轻笑了笑。 黎问音眨巴眼,看来看去,最后和容绵雨目光撞上。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说道:“魅魔。”罂粟院万雌王,最会治傲娇的王登场了。 容绵雨:“?” 她很无奈地低眸,平声静气地小声呢喃:“怎么你也这么说。” 想起慕容晴朗,她们三个刚吃完饭出了餐厅,慕容晴朗就追过来了。 慕容晴朗极为震惊地看着容绵雨身边的两人:“什么?!你居然?!昨天的是谁!” 容绵雨一看就知道慕容晴朗又要炸了,正想着如何安慰。 黎问音率先一步打招呼:“呀!慕容小姐!午安,你吃饭了没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慕容晴朗一腔怒意堵在嘴边,稍微宕机了一下:“吃饭,玩儿?” “对,我们正要接着去探店,”黎问音嘴快,趁着她还没发火就说完了,“说不定你也很感兴趣呢?走,一起去看看吧。” “什么我感兴趣,我没......等会,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慕容晴朗有点混乱了。 黎问音揽着她一起走,笑着说:“你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探店。” 慕容晴朗蹙眉:“我有说过这个吗?” “说过呀,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黎问音嘻嘻笑,“大小姐对我们的行程很感兴趣吧,我们接下来要去一家罂粟院学姐开的魔器旧物店参观哦?” 慕容晴朗输就输在语速不行了,她被唬的一愣一愣,注意力也成功转移:“魔器旧物店?” “对呀对呀,”黎问音笑得很晃眼,“听着就很有意思吧。” 好像是......? 慕容晴朗傲气地心想自己绝对没有感兴趣,但今天难得黎问音没有给她看腚,正常与她对话,还笑得很开心,一看就是被自己的魅力深深折服的模样。 慕容晴朗一哼鼻息,想着那就勉为其难给她一个机会,带自己去领略一下吧,当然,仍然绝对不是对她说的东西感兴趣! 黎问音一笑。 原来罂粟院的都是傲娇。 容绵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平静地跟在黎问音身边,轻声:“你还说我魅魔呢。”是谁更魅,三言两语,将慕容大小姐哄的天花乱坠。 黎问音向容绵雨眨了眨眼。 你也是傲娇。 第549章 复杂的探店之旅 交了门票钱,黎问音一行四个人就可以进来参观魔器旧物店了。 进之前店员还问明她们是不是成年人,未成年不能入内,这让黎问音暗暗地自豪了起来,有种自己的成年身份终于派上用场的感觉。 “传闻这家店内所有魔器,都是以往的学姐卖过来的,”秦珺竹踏进来,大概地扫了一圈,“据说连往期比赛的获奖作品都有,我很好奇都是些什么。” “往期比赛的获奖作品?”黎问音一听,更好奇了,迫不及待地往里走,“这么珍贵有意义的魔器,怎么不自己带回去收藏,竟然舍得卖到这里来。” 秦珺竹思索:“好像主要是这家店主特别能说会道,一句‘耀眼的你所做出来的耀眼的它,摆在这里能够让很多学妹学弟领略你学生时代的风采’,哄得人心花怒放。” “原来是这样......”黎问音凑前去看一个陈列柜上贴着的小字简介。 魔器名“我有一个大侠梦”,模样是一枚斗笠形状的发卡,简介写着:戴上它,即刻置身末日降临的学校,地动山摇,教学楼摇摇欲坠,而后排靠窗,平时平平无奇的学生“你”,一转变化成蒙面大侠,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操场,轻而易举地解决末日,拯救所有人。 黎问音看乐了,原来罂粟院的学姐们也会有这样的幻想,还真做成魔器了。 黎问音想起自己上课发呆的时候,也时常会盯着窗户幻想,万一下一秒丧尸围城了,自己该以怎样的姿势去砍丧尸呢。 慕容晴朗从茫然状态恢复过来,罂粟院的王就回来了,她自信昂扬地挺胸抬头,宣布:“罂粟院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历届魔器大赛的获奖作品我都记得,数万种魔器,也没有哪个类型是我不擅长的。” 她刚说完,黎问音就以非常崇拜的目光看了过来:“真的吗?!” 慕容晴朗特别享受她这样的眼神,更为得意:“自然,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可以向你们讲解。” “真的吗,那太好了,刚好这个我不是很懂。”黎问音递上来一只魔器,是摆在体验区的,模样是青蛙的魔器。 慕容晴朗大方接过,这种其他人不懂,而她很懂的感觉,令她非常着迷。 慕容晴朗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还不容易?这是最简单的按键式魔器,只要按一下这里......” 慕容晴朗手指摁下去,呆头呆脑的青蛙就突然张开大嘴,一条黏稠湿滑的大舌头弹出来,舔了慕容晴朗的脸蛋一口。 “?”慕容晴朗懵了,震惊地看着它。 这震惊一呆起来,表情竟然和青蛙一模一样了。 “嘎。”黎问音发出一句意义不明的声音。 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黎问音肆意地笑了起来:“嘎哈哈哈哈哈——大小姐你表情好呆,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慕容晴朗恼火地握紧了死青蛙:“黎问音你敢耍我!” “我哪有!”黎问音狡辩,“是做这个魔器的学姐耍你,哈哈哈哈简直是我素未谋面的知音啊!” 容绵雨细心地观察到,黎问音自己脸蛋上也有一片湿润的晶莹。 显然,黎问音是自己试中招了,心生邪念,转头就拿过来给慕容晴朗了。 慕容晴朗把青蛙扔过去,黎问音单手接住,还不打算停,贱兮兮地凑到秦珺竹身边:“珺竹小学妹,这个魔器人家不会玩。” “......”慕容晴朗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转了话锋,“嗯,对,我也不会。”然后期待地看着秦珺竹。 何其神奇,慕容大小姐有朝一日说出了她不会这几个字。 “......”容绵雨摇摇头,两个幼稚鬼。 “少诓我,”秦珺竹一脸无语,“我可看到你们刚刚怎么被舔的了。” “切。”黎问音很失望。 “啧。”慕容晴朗咂舌。 “喂喂,你们不要一副没骗到我就失望的很明显的样子好吗?”秦珺竹无语地瞪她俩,“知不知道做人要积德行善。” 黎问音和慕容晴朗见秦珺竹这里行不通,扭头就去找容绵雨积德行善了。 黎问音超级期待地递上青蛙:“姐姐,这个人家不会弄。” “你不要叫姐姐,”慕容晴朗不高兴了,推推她,“这是我姐姐。” 黎问音胳膊肘戳回去两下,胡乱暗示一番先别管这些!青蛙舔到要紧! 慕容晴朗勉为其难地不追究了,然后期待地看向容绵雨。 容绵雨:“......” 她当然也看到刚才这两家伙在干什么了,慕容晴朗动静闹那么大,她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现在,她最好做个耳聋眼瞎的人。 容绵雨笑笑,接过青蛙:“那我演示给你看吧?” 余光瞥到黎问音和慕容晴朗兴奋地挤在一起,很有恶作剧就要得逞的感觉。 容绵雨心中叹气,无奈,找好时机摁下按键。 青蛙的大舌头弹了出来,狠狠舔了她左边脸颊一口。 容绵雨表情一懵。 “哈哈哈哈哈!——”得逞的两人发出惊天爆笑。 容绵雨摸摸自己的脸颊,表现出没缓过来的呆滞模样:“唔,怎么是这样......” “绵雨你的表情好有趣啊,”慕容晴朗笑着勾上她的肩膀,“真后悔没有拍下来。”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容绵雨一副很窝囊无法抵抗的表情。 秦珺竹看不下去,朝黎问音指指点点:“能不能别欺负老实人了!” “不能不能。”黎问音左摇右晃,不听不听。 她不仅摇摆着脑袋不听,还凑上去看秦珺竹在看什么魔器:“这是什么?” 沉浸式恋爱模拟器,魔器的形状是一副眼镜。 慕容晴朗又觉得自己行了,上前一步:“我想,应该是学姐为满足自己的浪漫幻想创造出来的,戴上眼镜就能体验谈恋爱吧。” “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就一不小心爱上了惊天大帅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糟糕了,完全停不下来了!”黎问音念魔器简介。 秦珺竹神经一跳:“黎问音,我也是真佩服你能平静地念出这么羞耻的简介。” 黎问音亮着眼睛:“好好奇是什么体验诶。” 秦珺竹思索:“我也好奇。” 看她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奇,却迟迟没有直接戴上眼镜,慕容晴朗又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她傲气地哼了一声:“好奇就去做啊,啧,真看不下去你们两个,来,给我,我来测评。” 在三人的注视下,慕容晴朗戴上了沉浸式体验眼镜。 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没过多久,慕容晴朗就发出了一声惊呼:“啊!” “呀!”慕容晴朗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慕容晴朗大喝一声。 “......” 秦珺竹锐评:“像被毒蛇撕咬了。” 黎问音盯着看:“不是帅哥恋爱体验吗,她怎么看起来像被丧尸围攻了。” 容绵雨捂住自己下半张脸低笑。 好半晌,体验终于结束了,慕容晴朗惊魂未定地摘下眼镜:“体验测评......一言难尽,你们要试试吗?” “不不不。” 黎问音和秦珺竹疯狂摇头。 四个人接着向前走。 看了一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四个人来到了一处十八禁区。 该处摆设供参观的魔器均为—— 情趣玩具。 肉眼可见的四个人对该领域一片空白,懵懵地站住,新奇地看来看去。 “哇,”黎问音走进去,“这些小玩具原来也要学姐们自己做吗?” 秦珺竹迷茫地看过来,努力讲解:“好像是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市面上可以买到的产品都不太贴合女性身体,一些学姐们受不了,自产自销,发展起来,才有了如今市场上丰富的更贴合服务女性身体的玩具种类。” 黎问音走过去,和一只模样很可爱的小海豚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是怎么运用到那里去的。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懂,这里的小玩具也没个简介说明。 黎问音余光看见慕容晴朗也很迷茫地杵着干瞪眼,鬼点子生成,笑着凑上去:“大小姐,你不是说没有你不会的魔器种类吗?这些怎么使用?” 慕容晴朗的脸颊红了,现在任何动静都能成功惊吓她,她被黎问音的凑近吓了一大跳,恼怒地拧起眉毛瞪了她一眼,又一脸复杂看过去,谨慎回答:“我目前是还没使用过类似的产品。” “诶~~~~”黎问音笑得超级欠。 感觉完全被看扁了!慕容大小姐很不爽,反口:“那你就很懂了吗!你有体验吗!” “我...”黎问音刚想说话。 “这方面你应该了解的多一些吧,”秦珺竹看过来,“你有恋爱经验。诶,你们两个有吗?” 慕容晴朗和容绵雨摇头。 秦珺竹说道:“那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有恋爱经验的了。” 黎问音陡然失声。 唯一啊...最了解啊...... 慕容晴朗还在被看扁的不爽中,试图证明黎问音也没比她懂到哪里去:“有恋爱经验也不代表了解这些吧,我是觉得你肯定不大懂。” 她猜对了。 但是。 黎问音忽然觉得,自己可不能被看扁了啊!飞行比赛已经输了,这也要输吗!特别还是听说自己是“唯一”以后,那种试图表现出自己很成熟的感觉哗一下就涌上来了。 于是黎问音嘴硬:“谁说的,我经验很丰富!” “哦?”秦珺竹抬眼,“你们有过了?” “......对!”黎问音心虚硬撑,反正她又没具体指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赢自己一次了?可是她慕容晴朗怎么可能输呢,什么都要比的慕容晴朗瞅她:“真的吗?” 秦珺竹:“什么感觉?” “当然是真的,感觉......呃,”黎问音一整个吹牛大王历险记中,“美妙,奇特,激流勇进,细水长流,如痴如醉,飘飘欲仙......”反正扯一些抽象的词总没错吧。 黎问音这两下子还真把其他三人给唬住了。 慕容晴朗在琢磨这是什么感觉,容绵雨眨眼没吭声。 秦珺竹总感觉仍有端倪:“你什么时候拥有的第一次,我怎么一点没听说过。” “那能实时播报给你吗!”黎问音闭眼瞎吹,“反正我拥有了!” “......行吧。” 就这样,在秦珺竹眼中,黎问音莫名其妙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次,尉迟权也莫名其妙失去了自己的处男身份了。 黎问音心虚目移,牛皮吹出去了很难收回来了,此刻享受着三人新奇的目光,更是很难再开口澄清了。 四个人围着展览柜看了又看,黎问音在柜台上找到了一份说明书。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围观的过程中谁都没说话,偶尔秦珺竹问黎问音两句“你们会这么玩吗”,黎问音嗯嗯啊啊两句“会的会的,有过”。 从店里出来后,四个人面上皆是烫烫的。 “还挺有意思?”容绵雨率先开口,“我想去关注一下学姐的产品了,说是压力大的时候也能自我缓解。” “没错,”黎问音在拍自己的脸,吹冷风清醒一下,“的确很有助于缓解压力。”表现出很懂的样子! “居然真的逊了你一头......”慕容晴朗还没能接受这件事。 “哎呀没事啦,”黎问音拍拍她的肩膀,“人都有自己的不了解的事情的!” 像黎问音,不了解也要硬装出来了解。 反正也没人能戳破她的谎言! 不管了,就让她装一把行不行!努力凹成熟大姐姐风范中。 黎问音比了一个大拇指。 “瞧给你厉害的,还蹬鼻子上脸了,”秦珺竹催着她们走,“赶紧去下一家店啦。” “下一家店是什么?” “一间老式游戏厅。” “现在还有这样的存在啊?”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东西呢。” 黎问音摆摆手,摇头晃脑地满嘴跑火车:“小瞧我了珺竹学妹,我在游戏厅里也绝对是驰骋沙场一般的存在。” “这次我不会输了,”慕容晴朗别扭地走上去,“我要和你比。” “行啊,”黎问音伸手,“应战!” 慕容晴朗伸手去握:“可以,那我们......” 黎问音手指灵活一变:“诶~我剪刀对你布,这把我赢了你输了。” “?”慕容晴朗难以置信,“不是要握手吗?!” 黎问音一拍屁股就跑:“谁说的,我不管,我又赢了哈哈哈——” “黎、问、音!” 第550章 梦想与人生 老式游戏厅。 四个人各打了一筐子游戏币,悠着转进游戏厅里,十分闲散地看着各式各样有些老旧的游戏机。 “这游戏币的花纹是四院院徽诶,”黎问音抛起一枚游戏币,又稳稳抓住,“好有意思,想昧走四个收藏。” “昧呗,”秦珺竹对一个时尚换装游戏机感兴趣,拉开椅子坐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哇你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玩我也要玩。”黎问音说完就在秦珺竹旁边坐下。 秦珺竹没看她,目视着屏幕,正倾尽全力展现搭配之力,顺嘴聊天:“这里还挺安静,没有那种特别吵的背景音乐,光线也很明亮。”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哇!~太厉害了,你的品味特别棒!” “这样吗,”黎问音往里塞游戏币启动,“我还觉得有点缺失氛围感呢。”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天哪,你这是什么审美,太糟糕了。” “我怕黑啊,”秦珺竹随意地说着,摁键挑选着衣服,“太吵了也不好,吵的我胸口疼。”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哇!无与伦比,你是我见过最有审美之人!” 黎问音琢磨着:“那你睡觉是开大灯还是什么,要不我送你个台灯吧?”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好丑,完全无法出去见人了。” 秦珺竹目不斜视:“不用,我寝室床头有个台灯了。”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太漂亮了!你是服装搭配之神吧!” 黎问音好奇:“嗯?你自己买的吗?长什么样啊?” 游戏机甜美声音播报:“丑陋也是一种罪过。” 秦珺竹顿了一下,仍然目不斜视:“......那个谁。一只白兔子抱着胡萝卜样子的台灯。” 黎问音一听,立马兴奋起来:“哦哟,这么萌。” 秦珺竹别扭地向另一边倒去,不准黎问音蹭过来猥琐至极地邪笑戳她:“他脑子有病。” “诶嘿嘿嘿嘿。”黎问音坏笑。 秦珺竹瞪她:“你笑的也很有病。” “哦嘻嘻嘻嘻。”黎问音还笑。 “真是够了......”秦珺竹狠瞪她,瞥见黎问音所在游戏机的屏幕。 刚刚就听见她的游戏机播报好多次了,现在打眼一看,黎问音完全没在好好搭配啊,一直在生产圣诞树。 秦珺竹惊奇地盯着她的屏幕看:“你这是什么审美。” “我觉得我审美挺好的啊,”黎问音噜噜着脸盯它,“这破游戏机一直在骂我,讨厌。” “......”秦珺竹疑惑地欣赏了一番,“绿袜子红鞋子,你怎么想出来的?” 黎问音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撞色搭配啊,多新潮。” “会不会太撞了,都有些创人了。”秦珺竹很无语。 “完全没有!”黎问音嘴硬。 “一边去,”秦珺竹转过来不再看,“别在那生产伤害我眼睛的东西了。” 黎问音其实真觉得还好,她认为应该是这个游戏太考验服装搭配的能力了,考验的都有点刁钻了,她应该属于普通正常人的审美,才会拿低分。 她觉得自己审美没有任何问题,她明明也很有打扮能力的好伐,打扮出来的尉迟权就很漂亮啊。 一定是游戏机的问题,黎问音起身,悠去找另外两个人玩了。 慕容晴朗和容绵雨在玩一个捕鱼的游戏,黎问音强行加入,没过一会儿秦珺竹也来了,四个人坐一桌比赛捞鱼。 一涉及到比赛性质的游戏,慕容晴朗就来劲了,她非要拿第一不可,专门挑着贵鱼捞。 黎问音则是把游戏杆旋转的飞起,大鱼小鱼全都要,胜负欲被激起来了,使出吃奶的劲使劲摇。 几场游戏下来,黎问音胜。 黎问音洋洋得意地冲慕容晴朗笑,慕容晴朗咬牙切齿地怒目圆睁。 两人右手全都快转虚脱了,甩着酸疼酸疼的手叫苦连天。 秦珺竹:“......” 秦珺竹肃然起敬:“和笨蛋待久了我会不会也变笨蛋了?” 容绵雨笑,默默在旁边捞自己喜欢的灯笼鱼。 两个笨蛋手摇废了,表示不要玩体力游戏了,四个人一合计,又换了温和一点的游戏。 飞行棋。 够温和了,但飞行棋慕容大小姐也要赢,不过飞行棋她除了掷骰子就做不了什么了,于是慕容晴朗决定恶狠狠地掷骰子。 “干嘛呀,一脸凶神恶煞,”黎问音欠兮兮地挑衅她,“今天幸运之神肯定眷顾的我,我感觉这把还是我赢!” 慕容晴朗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黎问音悠然仰首:“那肯定死在我手。” “两幼稚鬼别吵了,”秦珺竹顺便带来一台小的游戏机,“光飞行棋有点无聊,同时玩这个游戏吧。” 该游戏机名为“白日梦想家”,往里输入自己的梦想,系统自动分析出一些实现梦想后会考虑到的具体问题,给人带来沉浸式幻想体验,做最美的白日梦。 “可以啊,这个好,”黎问音兴致勃勃,“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我要做印在钞票上的大魔法师。” 秦珺竹帮她输入了。 小游戏机电子屏幕上弹出一句话。 「拍的照片准备用什么样的表情?」 “好问题,”黎问音美美畅想起来,“感觉笑起来显得有点轻浮,不笑又太过严肃,嗯不行还是得笑,微微笑,要不失严肃威望,又要富有亲和力,还不能太千篇一律,要表现表现我的独特性。” 「想要找你签名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唔,这个问题也很值得深思啊。” 黎问音抛着骰子,深思。 “采取个怎样的措施好呢,限号?排队?每日限量?” “但是你作为钞票上的魔法师这样的存在的话,”慕容晴朗也顺着思索起来了,“签名不能随便乱给吧,只能签署在重要文件上什么的。” “诶对对对,慕容大小姐说的对!”黎问音觉得很有理,赏,“是啊,那我不能限号给人签名了,得深思熟虑签在重要文件上。” 「签名用什么字体?」 黎问音思索:“我想想,是端正一点呢,还是潦草潇洒一点呢......” 真是给黎问音聊美了,此“白日梦想家”游戏机的治愈功能堪比算命的,黎问音已沉迷在自己的美好未来中无法自拔了。 “你们呢,都有什么梦想?” “这个问题我最近才开始考虑,还没个定论,”秦珺竹抛着骰子,抛出来个五,“但我对变幻莫测的时尚潮流以及精品魔器很感兴趣,或许会试着发展一下。” 黎问音赞成:“你很有天赋诶,我刚刚看你游戏机分数是历史总第一!” 秦珺竹摆手:“游戏分数哪有什么参考价值。” “嗯我也觉得,”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头,“它给我打的负分,实在太没参考价值了。” 秦珺竹:“那个你还是参考参考吧!” 黎问音捂耳朵不想听。 慕容晴朗抛出来个六,握拳耶了一声,说道:“我在国会魔法决策书记和世界联合协会安全理事长中选择。” 黎问音听愣了一下:“你打算从政啊?” 慕容晴朗看见黎问音也抛出来个六,遗憾了一下:“对。” “还挺具体......”黎问音思索,“但这两个不都是常人界的么,怎么不考虑咱们魔法界最高行政机关魔法部?” “我家里人就在魔法部,我不乐意去,”慕容晴朗紧巴巴地看着局势,“常人界内设有与魔法界对接的行政岗位,我就打算去做这个。” “那很好了啊,”黎问音摸着下巴思索,“有你在常人界叱咤风云,常人和魔法师的关系应该会越来越融洽的。” “那是自然。”慕容晴朗笑得很得意,似乎这是势在必得的事。 黎问音望向容绵雨:“姐姐你嘞?” 慕容晴朗秒变脸:“都说了你不准叫姐姐。” 容绵雨默默地抛着骰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半晌才温吞和气地说道:“我可以不说吗?我没什么志向的,说出来怕你们笑话。” 黎问音眨眼:“这怎么会,有什么梦想就直接说嘛,反正我们现在都是白日梦想家。” “喂喂我可没有,”慕容晴朗强烈表示,“我是一定要实现的!” “好好好,”黎问音敷衍两句,赶紧问容绵雨,“就直接说吧,没关系的,你看我都开始畅想签名的事了!” 面前堆着三张期待的脸。 容绵雨轻轻地深呼吸,而后缓声开口:“我想结婚生一个我的孩子。” “......?!” 什么! 这个答案属实是没想到,就连慕容晴朗都非常意外:“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看着面前一下子变得特别震惊的三张脸,容绵雨叹气苦笑:“很奇怪吧?我明明看起来苦兮兮的,自己都没活好,不太能成为一个好母亲对不对?”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黎问音说道,“就是挺惊讶,你应该也才刚成年不久吧?怎么就考虑起生孩子了呢。” “可能有点家庭的原因?”容绵雨投着骰子,“这么想也有好几年了,从十四岁开始,我就在想我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 “十四岁......”慕容晴朗思考,皱眉,“那不就是你被你爹送来我家寄养的时候吗?” 容绵雨躲了一下她的目光:“嗯。” 容绵雨对于说出口自己的想法,会感觉有些窘迫,尤其面对其他三位光鲜亮丽生机勃勃,能对自己的未来与梦想侃侃而谈的女孩子,她更感觉不安,甚至到了无地自容的程度。 很奇怪吧?有这样的想法。特别现在男朋友都没有过,也很难说会有人喜欢自己,就已经在做梦自己的家庭与孩子了,怎么说都很奇怪。 容绵雨有些懊恼,她后悔自己说出口了,或许是今天和黎问音秦珺竹相处的太过融洽,她有些飘忽不知分寸了,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了。 她很后悔,放在腿上的手紧抓住自己的衣裤,不安地等着她们的反应,任何“你居然会这样想”的迹象,都能够击溃的她垂下脑袋无地自容。 “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对于血脉相连的执念,我很期待将来会有一个我亲自孕育而出的小孩子。”容绵雨忐忑地说道。 亲缘疏浅,不受重视,亲爹为了能蹭上慕容本家,把女儿送过来当仆人。 慕容晴朗深深地看着容绵雨:“姐姐......” 容绵雨看了眼慕容晴朗。 她心想着,若我真是你姐姐就好了,可我只是远到天边去硬蹭上来的旁系,这声姐姐我总受之有愧。 慕容晴朗瘪了瘪嘴:“你就是我姐姐。”她又要生气了。 容绵雨安静地收回目光,不知道怎么哄她。 秦珺竹托腮:“好勇敢,我都快烦死小孩子了。” 容绵雨抬眸,愣了一下。 “单亲抚养?”黎问音询问。 容绵雨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冷静认真说道:“我更倾向双亲。” 黎问音:“那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呀?” 容绵雨顺着回答:“其他不重要,主要一定要是负责任喜欢孩子的好爸爸这样。”以及基因好些,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黎问音和秦珺竹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快速找到这样的人。 “你们......”容绵雨很忐忑,观察着她俩的神情,“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我自己都没有母亲抚养长大,看起来也并不够格,就口出狂言要当母亲什么的......” “嗯?我倒是希望全世界都是你这样的人成为家长呢,”黎问音掰着指头数,“哇,很喜欢很在乎孩子,对伴侣的要求也是如此,还考虑的很清楚想要孩子,而不是莫名其妙就生了一个出来。我要是生在你家,不知道得有多幸福。” 容绵雨一愣,惊异的闪光在眸中闪烁。 “而且她考虑的很清楚,首先得要伴侣绝对是位好爸爸,再有孩子,”秦珺竹叹气,“我妈当初就是没考虑清楚这一点吧,在我和我弟出生后不久,那男人就受不住跟着一起东躲西藏的日子,和我妈分开了。” 黎问音好奇看过去:“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珺竹:“黑曜院的厨师阿姨告诉我的。” 黎问音嘶了一声:“那他现在......” 秦珺竹摇头:“很复杂,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不想过,和我妈分开了,但后来有坏人找到我们了,他听闻了消息,跑过来拼命掩护着我们走,反而先我妈一步离世了......哎太复杂了,不想提。” 黎问音若有所思:“还真是好复杂。” “所以我觉得她的想法特别对,”秦珺竹看向容绵雨,“既然决定好生孩子并且共同抚养了,那一定要找能当好爸爸的人。” 奇异的,容绵雨那些窘迫不安,在黎问音与秦珺竹二人平静的探究讨论声中消解下去,安定下去不少。 容绵雨心想,认识她们真是太好了。 “....对,对,是这样!”慕容晴朗焦急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你听她们说的,没人觉得你奇怪!” 慕容晴朗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姐姐过得不开心,可她的姐姐总是阴雨连绵。 “但是我还认为,”黎问音笑着转过来,“一定得是负责任的好爸爸是一方面,其他的也不能不重要啊,起码得是真心喜欢你的人吧?” 容绵雨笑笑:“要求太多就不好实现了。” 黎问音一把抓住骰子:“我们罂粟院就得既要又要!” 秦珺竹吐槽:“你这家伙不是罂粟院的吧。” 黎问音摆头:“我不管!” 秦珺竹:“你不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黎问音鼻子出气:“嗯哼!” 看着容绵雨放松下来轻轻笑了,慕容晴朗焦躁地思索一波,推荐一二:“绵雨,其实我感觉,我哥就是好爸爸。” 坚定的目光,疯狂的暗示。 慕容晴朗真的好想和容绵雨成为一家人。 “?”容绵雨轻轻笑了,“晴朗,这像什么话。” “很像话啊,哪里不像话了,”慕容晴朗假装不知道自己在推销,飘忽着眼神说瞎话,“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很方便生孩子的感觉,超级符合你的需求的。” “??”容绵雨很无奈,“更不像话了。” 慕容晴朗小声嘟囔,不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一点没觉得自己是卖哥贼,还生气他怎么卖不出去。 慕容晴朗偷偷瞅黎问音和秦珺竹,疑惑地心想刚才她们两个和姐姐聊天时,姐姐很明显就放松下来了,怎么自己达不成这样的效果。 得想个办法让黎问音教自己。 黎问音和秦珺竹已经聊到选课的话题上去了。 黎问音投着骰子:“你们这学期都选的什么课啊?” “精品飞行,”慕容晴朗大方分享,“前沿政策研习课,还有综合实践,我都选上了。” “哎,真羡慕你啊,”黎问音也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我这节精品飞行没选上,另一节精品飞行课教授还没给任何消息,据说是只看人脉关系内部推荐了,不知道我人脉够不够硬。” 慕容晴朗有些奇怪:“本学期不就开设了一节精品飞行课吗?” “?不啊,”黎问音疑惑,“还有一节,沧海院的,冲天扫把头教授。” 慕容晴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啊。” 黎问音抛骰子,百无聊赖:“希望能进吧,不然我就去报六十人大班上飞行,也能学!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你可以进。”慕容晴朗扬起下巴。 “喔?谢谢你的祝福,但我感觉有点难了,至今没消息,而且只看人脉关系......”黎问音头疼,黑曜院和沧海院关系太差的弊端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慕容晴朗霸气宣布:“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你可以进了。” “嗯?”黎问音疑惑。 容绵雨笑着启唇:“你知道冲天扫把头教授姓什么吗?” 黎问音的骰子投出了一个六,飞机成功抵达终点,冥冥之中好似预兆着什么。 “她姓慕容。” 慕容晴朗得意笑道。 “是我小姨。” 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551章 转运了 “什么?!” 黎问音一惊,手中骰子都掉下去了,同时飞行棋桌播报“恭喜玩家黎问音抵达终点,获得第一名”的欢乐声音。 “什么嘛,怎么又让你给赢了,”慕容晴朗撇嘴不高兴,催促,“再来再来,再来一把,我不信了。” 黎问音弯腰去捡骰子,脑袋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是你小姨啊,诶,那你怎么没报她的飞行课?” “我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家人疑似太害怕我摔倒了,凡事都要给我铺的顺顺利利的,”慕容晴朗越战越勇,这次绝对要拿个第一,“实际上我根本不会摔倒,我这不就凭着自己的优秀获得飞行魔凯教授的名额了吗?” 黎问音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真厉害。” “那当然。”慕容晴朗得意至极,被夸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赞美是对她最好的滋补。 黎问音捏着骰子在想,就这样被慕容晴朗送去,是不是太得来全不费工夫了点。 容绵雨像是看穿了黎问音在想什么,和煦地说:“晴朗,慕容阿姨就是专门为了你和少爷才开的精品飞行课,你不去,她会难过的。” 黎问音转瞬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难怪拟报名时投冲天扫把头教授的人少很多,原来这名教授就只是冲着自家孩子来的,正正好今年慕容晴朗成年,于是就开设了精品一对二的课。 怪不得黎问音怎么打探,都只能得到冲天扫把头教授只看人脉关系,想报上极难,概率极小。 内情竟然是这样。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慕容晴朗才不领这个情,神气地一转看向黎问音,“这不是给她推荐个好人选去了吗,飞行比赛第三,仅次于你,也很好啊。” 慕容晴朗斩钉截铁地表示:“黎问音好歹是游戏能赢了我的人,我不允许有人说她哪里差!” 黎问音听得后惊,幸好自己没放弃,努力咬牙还是冲了个第三名,没一开始就被慕容晴朗和容绵雨两个腾龙吓退。 “嗯好。”观察到黎问音应该明白了,容绵雨轻笑了下收声。 慕容晴朗不但要把黎问音塞给自己小姨,她扫视一圈,还准备把自己哥的名额弄掉,开口问秦珺竹:“你准备报精品飞行课吗?” 秦珺竹一连投了三个“一”了,手气差到怀疑人生,闻言抬眸:“嗯?我没这个打算。” 她会变形魔法,飞行魔法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想飞可以直接变成鸟,再者她还是一年级,还没到可以选课的时候。 “晴朗,”容绵雨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要把少爷也给挤下去吗?” 慕容晴朗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盯着看场面的局势,挤弄眉毛:“对啊,我感觉他活的太安逸了点,什么都听家里安排就好,这可不行。” 黎问音接话:“所以你就给他找点事做?” 黎问音说话还是太委婉了。 慕容晴朗就很直接了:“所以我得给他找点挫折,磨练磨练他。” 秦珺竹好奇:“比如呢?” “比如......”慕容晴朗举个例子,“在他以为他能安安稳稳上小姨的课时,突然空降个人给他挤下去,逼得他要么争抢回来,要么灰溜溜爬去报别的课。” “......”黎问音肃然起敬。 好妹妹。 “这么缺德?”秦珺竹说话依旧辛辣,也没带怕的,“你不怕他生气吗?” “那家伙不会生气的,”慕容晴朗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我倒希望他有点脾气呢。” 黎问音去找店员要了盘瓜子:“哦?这话,有什么说法?” 慕容晴朗歪着脑袋想想,她眉心有颗红痣,很显眼,无论是高高扬眉还是做什么表情,那颗红痣总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慕容晴朗回忆着:“我从前就看不惯他懒散安逸的样子了,于是去年暑假,我给他报了个电视节目,要他和边远贫困山区的孩子交换生活。” 黎问音:“......” 变形计啊?! 大少爷一帆风顺的人生唯一吃的那点苦就来自大小姐了。 “这,”黎问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这件事了,“然后呢?” 慕容晴朗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生气了:“结果呢,他去那边住着,还过上日子种上菜了,带领全村脱贫致富,交换结束后跟我说不想回来。” 黎问音:“......” 大少爷尝到大小姐带来的苦,品着品着发现呦呵滋味还不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黎问音绞尽脑汁编点好话,“这确实也是磨练到了吧!” “少爷的性格怎么说呢,”容绵雨思考着,“确实比较随遇而安,很听阿姨叔叔的话。” 接下来,从慕容晴朗和容绵雨零碎的只言片语中,黎问音大概摸清了这位慕容晴朗的双胞胎哥哥,慕容长虹,是个什么性子。 简单来说,有人打他,他任捶任打,有人骂他,他洗耳恭听,有人推他,他就躺下了,有人杀他,他就死着了。 晴光无限,他闭眼享受,风雨雷电,他睁眼承受,往他身上泼脏水,他就回去洗澡。 家里的安排,他是一点不反抗,心态特别良好地能够接受一切,哪怕是妹妹一言不发就送他去变形计了,他都能在山沟沟里挖掘生活的美好,品味大自然的风景,获得极致的享受。 用黎问音的话来说。 “像是前世跪下求神拜佛说,只要能投胎成富家少爷,让他干什么都愿意的人,愿望成真了。” “好吧,”秦珺竹也无话可说了,“起码他心态好呢。” 现在秦珺竹不认为慕容长虹会对妹妹弄掉他名额的事情生气了,说不准扭头就去报别的课了。 “真的是要气死我了,”慕容晴朗狠狠把骰子扔出去,“提起他就来气!” 骰子掷出了个“二”,慕容晴朗觉得它像是在骂自己二货,特别生气地瞪了它一眼。 “别生气了晴朗,”容绵雨安抚她,“少爷这样也挺好的。” 的确挺好,阿姨叔叔总担心慕容晴朗会摔跤,想方设法护着,但从来不操心慕容长虹。 因为慕容长虹比他们更怕自己摔着,实在不行摔着了,那就躺下睡觉了,反正不能亏待了自己,生气也是一种亏待。 黎问音嘿嘿乐了,这兄妹俩。 “好什么好啊,他......绵雨,你别老叫他少爷了,”慕容晴朗目光飘移,轻点着指尖,虚着目光,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这样吧,他其实有个你不知道的小名,你管他叫那个吧。” 容绵雨轻声问:“什么?” 慕容晴朗一脸坚毅:“他小名叫老公。” 容绵雨:“......” 黎问音:“......” 慕容大小姐,你这狼子野心是否太昭然若雪了一点。 秦珺竹噗呲一声乐笑了,起劲起哄道:“那我们可以这么叫吗?” “不行,你们不行!”慕容晴朗立刻反驳,“目前就...绵雨可以这么喊。” 容绵雨真无奈了:“晴朗。” 慕容晴朗别过脸去,其实她之前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推荐欲的,但今儿一听说容绵雨想结婚生孩子,那就不得不把自己的便宜哥哥卖出去了。 慕容晴朗很霸道,对自己的一切占有欲极强,尤其是姐姐,她一想到容绵雨是想要结婚生孩子的,可能找个陌生男人生个完全陌生的小孩,那还是和自己哥吧。 并且,容绵雨对血脉相连有执念,那她倘若真能和自己哥哥成了,她的小孩,不就和自己血脉相连了吗? 养哥千日,用哥一时......但慕容晴朗有些发愁:“但从没见过他锻炼身体,不知道身材好不好,精子质量如何啊......” 这不符合容绵雨的需求了怎么办,要不要找个黑医取精测一测? “停停停,”黎问音和秦珺竹两脸惊恐,“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容绵雨已经在扶额了:“晴朗,别胡闹了。” “姐姐,”慕容晴朗瘪着嘴闷闷地说,“我没有胡闹。” 容绵雨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低垂着眼帘注视着她,气息很平和稳定,却涌流着说不出的轻柔责问。 “好了好了,”在这样的目光下,慕容晴朗败下阵来,她摊开手,“我不胡闹了。” 轮到慕容晴朗投骰子了,容绵雨轻轻地把骰子放过去,随和地问:“嗯,好,我相信你。” “我......”慕容晴朗发誓着说,“我答应你,不暗中搞事,不把我哥飞行课名额弄没,也不把他打晕带去黑医那检测精子质量了。” 黎问音、秦珺竹:“......” 慕容大小姐你挺狠的啊,这好像真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吧。 但慕容晴朗不死心。 她凑过来悄悄对黎问音说话:“那以后你和我哥就是飞行课同学了,你认识什么没良心的医生吗?我还是想要一份他的全面身体素质检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算我欠你个人情!” 黎问音刚想下意识说大小姐,这她怎么给她弄来。 但是...... 她还真认识无良医生。 黎问音心想这还真是找对人了。 黎问音的运势似乎真的逆转了,她正想着飞行课的事,手一抖,骰子抛出去。 又一个“六”。 与此同时,黎问音收到了一条魔法通讯。 来自沧海院仇楷教授。 通讯中所述,经过认真的评估,黎问音成功通过仇楷的测评,竞选成功,成为仇楷的防御课的学生。 两局飞行棋,一连两个录取好消息。 “太好了!我上岸了!珺竹姐,我上岸了!我报上了!”黎问音一激动,狂拍秦珺竹的肩膀,激动的连学姐架子都没端,一阵狂喜。 “怎么了怎么了?”慕容晴朗好奇。 容绵雨回答:“应该是选课报上了。” “我就说我欣赏的人准没错吧,”慕容晴朗得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得意,她朝黎问音眨眨眼,“记得你我之间的事。” 黎问音一拍胸脯:“没问题!” 容绵雨有种不祥的预感。 “得,”秦珺竹一扔骰子,又是一个“一”,“某人蔫吧了好几天,又灿烂起来了,看来以后是消停不了咯。” 秦珺竹看着骰子的数字笑笑。 不过,消停不了,也挺好。 黎问音的校园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充斥着一大堆鸡飞狗跳。 “哎呦不行,我太高兴了,”黎问音决定豪放一把,“来!朋友们,尽情玩,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秦珺竹吐槽:“买单几个游戏币给你潇洒的。” “哪是几个游戏币,是一大堆游戏币,来来来,别客气啊,”黎问音直接招揽起来了,“尽情玩尽情嗨,金山银山全都有哈。” 秦珺竹笑着摇头:“霸道总裁来了。” 慕容晴朗追着黎问音要比:“你是不是开了啊?怎么连着两局飞行棋都是你赢,不行,再来一场!我就不信了!” “还飞行棋吗?”黎问音叫苦,“要不玩点别的吧大小姐。” 慕容晴朗不乐意,抓着她玩:“就飞行棋,我就和你比飞行棋。” “客人客人,客人您好。”游戏厅店员上前来和黎问音说话了。 “唔?”黎问音一手勾着慕容晴朗肩膀,高兴的有点醉醺醺的了,疑惑地看过去。 “您消费满了一定数额,现在可以进行一次抽奖。”店员捧上一只抽奖箱。 “好哇好哇,都有什么奖品?”黎问音伸手就直接探进去了,摸摸。 店员介绍:“小玩偶,游戏机,以及大奖......” 店员还没说完,黎问音就摸出来了:“这是什么?金色彩券?” 店员眼前一亮,声音明显激动起来:“是大奖!恭喜客人,您抽中了大奖,这边赠送您一整台娃娃机。” “哇,”秦珺竹凑上来看,“这可不一般啊,黎问音你可以啊。” 黎问音惊喜:“一整台娃娃机!” “是的是的,”店员带她们去看,还是崭新的堆满动物娃娃的娃娃机,“我们这边免费为您送到指定地点。” “好哇好哇,搬到我寝室楼吧。”黎问音兴奋地摸了又摸。 “喂黎问音,”秦珺竹斜靠着问她,“我们几个作为见证者,我们要玩,不能收费吧?” 黎问音翘着嘴角还装起来了:“嗯?这个呢,让我考虑考虑吧。” 秦珺竹气笑了,肘了她一下子:“给你嘚瑟的,不许收费哈,你这家伙。” “诶,我本来不打算收费的,”黎问音臭屁起来,“但珺竹学妹这么说,那我肯定得狠狠收一波费了,怎么着,也得给我一百块钱了。” 秦珺竹挑眉:“就一百?” “还不多吗?”黎问音认为这已经是天价抓娃娃了。 秦珺竹笑着摇头:“善良久了,刁难起人来都像在调情。” 黎问音气笑了,扑过去闹她:“怎么说话呢!可恶,我要把你的卷毛拉成直毛!” “喂你这也太恶毒了吧!” 第552章 时运流年 “所以为什么是来找我?” 寻舟渡恹恹着,收手进袖中,半阖眼看着黎问音。 “我是没良心的医生?” 黎问音一阵深思熟虑:“的确不是。” 寻舟渡懒着目光,轻淡地瞥开。 黎问音严肃表示:“你的确算不上医生。” “......”寻舟渡诧异地回眸,无语地看她。 他好歹也是长她三个年级的学长吧,能不能稍微尊重一点。 寻舟渡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地在面前的矮桌上沏茶:“学生会不是有个上官吗?” 黎问音看着他手中的茶包:“我一开始是想找他问问的,但仔细思考了一下,感觉专业有点不对口,我怕他心血来潮一时技痒,给人弄绝育了,这就不太好了。” 而且慕容大小姐想测试的是慕容长虹那方面的功能,那感觉或许看中医更好点,寻舟渡虽然是个庸医吧,但他也有点能耐的,之前就给尉迟权看出了阴虚火旺。 “学生会的人都不正常。”寻舟渡看着热腾腾的茶水慢慢倒出来,如此评价。 “......”黎问音沉默了。 她十分无语地吐槽:“这话从你嘴巴里吐出来吗?” 优雅沏茶的寻舟渡抬眸:“我怎么了?” 黎问音眼角抽搐:“你自己说呢。” 乍一看,寻舟渡是在优雅沏茶,精致华贵的矮桌,娴熟的动作,摆放着闲情雅致的茶宠,还有别致的檀香小香炉,非常养生,非常悠闲。 但画面再往外拉大。 寻舟渡是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的,小矮桌也是搬到纵横交错的树枝上放着,黎问音更是手脚并用扒在树干上与他对话。 画面再往外扩。 在这棵大树的不远处,学生会纪律部的人在巡查,穆不暮值守在道路口,管理着来往人流的秩序。 黎问音黏在树干上,无语地瞪他:“你在这尾随偷窥啊?” “咦,难听,”寻舟渡不爱听这个,沏好了茶,又收手进袖端着了,看着茶气飘出来,“我很优雅。” “优雅的偷窥不还是偷窥!” “年轻人就是容易心浮气躁,”寻舟渡瞅了她一眼,好心端了杯茶分给她,“不如坐下细品茗茶。” 黎问音对着他破口大骂:“神经病啊!我怎么坐下细品茗茶!” 寻舟渡一人一桌把最粗壮的树枝都霸占了,黎问音现在手扒拉着小树枝、脚踩着枝叶,已经非常费劲了,除非把寻舟渡给推下去。 “嗯,你这确实,”寻舟渡观察了一阵她费劲的模样,捏起茶杯,“那我替你细品茗茶。” 黎问音:“?” 还是推下去吧。 寻舟渡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树上,喝着茶,隔着隐隐绰绰的摇曳树叶,目光幽幽地落在不远处穆不暮的身上。 “尾随偷窥什么的也太难听了吧?应该还好啊,她之前也是这么默默跟着守护我的,况且她早就察觉我在这里了。”寻舟渡轻叹气。 黎问音心想那确实,不暮姐肯定发现了,寻舟渡也还算有自知之明。 寻舟渡幽幽地说完:“这不就是默许了我可以,那我就继续窥着呗,看不见她我活不下去的。” “道长,你这样,”黎问音说道,“我有点害怕你晚上要趴不暮姐床底了。” “唔。” 寻舟渡眼睛一亮。 “这倒是提醒我了。” 黎问音:“......” “道长,”黎问音爬开了一点点,深以为然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点阴湿了。” 重男,感情过于沉重到会让人感觉到压力的男人。 本来沧海院多少都带点偏执,沾上感情这属性就更是吓人,和惹鬼上身了有什么区别。 “会吗?我......”寻舟渡刚想说自己还好吧,只是偷窥。 或许是黎问音心诚则灵,啪嚓一声,寻舟渡所处的树枝终于承受不住,措不及防地断开了。 寻舟渡连人带桌,当即落了下去。 那边正在值守的身影一跃,似瞬移般顷刻就来到他身边,伸臂一拦他的后腰。 “师哥。” 穆不暮转念心想他腰软,腰不太好,就临时改托住他的后背,稳稳接住他,扶稳站在地上。 她简直是超人,还顺手接住了他的矮桌和茶具,一滴茶水都没漏,此刻对着手上捧着的茶杯一脸疑惑,没懂寻舟渡这是在树上干什么,还泡起茶来了。 “感谢纪律部长大人的救命之恩。”寻舟渡笑着向她作揖。 寻舟渡像是有个超能力,能把所有衣服都穿成道袍,此刻他明明穿着湛蓝色沧海院校服,校服却又被他改成了宽袖,悠悠地揣着手手。 “嗯,”穆不暮把茶杯还给他,叮嘱,“以后小心。” 黎问音从树上跳下来,复杂地看着眼前这难以言述的一幕。 偷窥的人爬上树喝茶掉下来了,被偷窥的接住了他,还叮嘱他以后偷窥要小心点。 重男的感情很能给人带来压力,但恰巧穆不暮是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很难说在场的人究竟哪个正常。 站在这里的黎问音感觉自己都不太正常了。 救到了寻舟渡,还了茶杯,穆不暮就转身继续去值守了。 眼瞅着这个人还悠哉悠哉收拾起东西来了,黎问音无语地说他:“这都多少次了,之前就听说你帮忙剪个彩带都能被划伤,现在从树上摔下来还要她救,天天净是给我们不暮姐添麻烦!” 寻舟渡将东西都收进魔器中,勾着唇说道:“我柔弱不能自理,我和她都开心。” “哦?”黎问音敏锐地眯起眼,察觉到什么,“道长有什么说法?” 目光跟着穆不暮的身影飘远,寻舟渡无所事事地笑着说:“激发她的保护欲呀,她很享受保护我以及我依赖她的过程的,你没发现吗?” 寻舟渡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心口,歪首笑着答疑解惑:“而我又非常适合,病弱,身体不好,过往经历带伤痕色彩,很能满足她的好奇欲与救赎欲,我心里有病,她有骑士病。” 黎问音听得瞠目结舌:“道长你这心机,够深的啊,这才多久,就研究出这么多了?” 或者说,寻舟渡从来就这么聪明,只是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去了。 “还好啦,”寻舟渡谦逊地笑笑,“不如你家那位十分之一的功力。” “你是说会长?”黎问音立刻反驳,“他才不是你,他是真的人美心善。” 寻舟渡敛眸:“所以说还不如你家那位十分之一功力。” 黎问音:“......” “算了不跟你掰扯这个。”黎问音快速过了这话题。 “我要长久地待在她身边,自然需要做足了功课,了解自身优势,”寻舟渡笑吟吟地揣着手说道,“人与人的关系的变动会体现在称呼上,她喜欢叫我师哥,一定程度上能反应她喜欢那段同在师门的生活。” 寻舟渡悠悠笑着:“那我就当好了她的师哥,病弱、懒散、很需要她,偶尔还要表现出一些少爷脾气、任性,一点点的失礼。” 这样方为勾引。 “你这家伙太可怕了,”黎问音感觉阴森森的,摸了摸自己蹿起的鸡皮疙瘩,“我要为不暮姐喊救命了。” “......但我变成如今离了她就完全活不下去的样子,”寻舟渡望着穆不暮的身影,喃喃自语,“应该也有她的错吧?对啊,怎么会没错呢......” 黎问音:“......” 终于给黎问音碰见健康的师兄妹关系了。 “好了,”寻舟渡一摆手,“接着来聊你找我的事吧,然后我们现在得换地方了。” 黎问音:“终于不上树偷窥了?” 寻舟渡:“主要是她值守的地方换了。”得寻觅一个新的驻扎点。 “......”黎问音就不该问的。 寻舟渡在前面走,黎问音跟着。 “你提的要求不难,我摸根针找机会扎扎他,”寻舟渡顺带问,“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会对一个男人的精子质量感兴趣。” 黎问音百无聊赖地走着:“是受人之托,我有个朋友想撮合她姐和她哥,就需要看看她哥的身体素质。” “喔,”寻舟渡仅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件事,“还有背德,那不方便生孩子吧。” “......”黎问音恼火,“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哥姐是远到八百里外的远亲,早就超出五服了!” 寻舟渡新奇地看她:“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背德了吗?” 黎问音:“......” 她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已经深深被周围某些不正常的家伙给传染了,这都要怪某个恋母癖,以及尉迟权总爱玩的奇奇怪怪的角色扮演。 “你提醒到我了,”黎问音恍然思索,“哥姐很可能已经把对方当亲人了,成不了啊。” “哦豁,”寻舟渡声音凉凉的,“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着办呗,”黎问音嘟囔着,“我就是希望我那两个朋友都开心。” 经过一天探店,慕容晴朗和容绵雨在黎问音心里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黎问音就是单纯地想为朋友做点什么,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 黎问音苦思冥想半晌,一个灵机一动,询问:“你的占算魔法,可以算算他们二人的情感契合度吗?” 寻舟渡不留情面地戳破她:“这是没招了,打算信玄学来了。” “少废话,快回答能不能!”黎问音白了他一眼。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认识这两人,”寻舟渡抽出袖中竹简,“得需要你自己来,我辅佐着你,但你又没有任何占算基础,恐怕一时半会很难算出点什么。” 黎问音叭叭:“你就直说怎么弄吧!” “手指放在这注入魔力,默念你心中的问题,”寻舟渡指导,“但我先丑话说在前面,除非你有天赋,全能,不然第一次占算,极大概率是失败......” 黎问音没听完,直接把手指头摁过去了。 流窜的金光快速充盈整只竹简,竹简嗡嗡作响,乍现无比耀眼的璀璨金华。 寻舟渡一顿,抬起眉梢。 这是......成功了? 但怎么会呢,寻舟渡仔细看,黎问音仍然的确没有特殊的占算天赋,但没有天赋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成功,穆不暮那样的存在世间绝无仅有。 除非......黎问音不是成功了占算,而是她做什么都极大概率成功,恰好做了占算而已。 这样特殊的存在,只能是气运极盛。 寻舟渡反手就从袖中抽出一片梅花,二指一捏一卜,紧接着他就看见,黎问音身上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 “咦,”寻舟渡惊讶,“你最近是有了什么转运的契机吗?” 黎问音迷茫:“转运?没啊。” 寻舟渡:“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特殊的事?” “呃,收服了一只魔兽,结识了两个新朋友,算吗?”黎问音疑惑。 寻舟渡:“带我见见她们。” “你要见她们干什么?”黎问音警惕,“那魔兽不方便见。” 寻舟渡说道:“你运气突然变得特别好。” “真的吗?”黎问音半信半疑,“好像是有一点点?昨天飞行棋连赢两局,还抽中了大奖。” 今天来找寻舟渡,也是突然一个福至心灵,黎问音就感觉寻舟渡躲在那棵大树上,走底下一看还真是。 黎问音摇头:“但都是巧合吧,总不可能是我心想事成。” 寻舟渡看着竹简上慢慢展现的字:“是么,那对哥姐,你希望他们感情契合度高吗?” 黎问音思索一二:“有点希望。” 寻舟渡亮出竹简上的字。 「天定良缘」 诶? 黎问音有点懵了。 “这么说来,是有点巧啊,”黎问音琢磨过味来,“刚才,我看你太欠揍,刚心想着给你推下去,树枝就断了。” “......”寻舟渡无语,“我帮你,你还咒我。” 黎问音伸出一只手:“这么玄吗,那我现在希望有一只小鸟停在我手上。” “前面的同学让一让!快让一让!——”身后传来高声呼喊。 黎问音和寻舟渡同时回眸一看,一名学生提着一只笼子,追赶着一只闷头往前飞的小雀跑。 学生跑得大汗淋漓,大喊:“快让开别被它撞到了!我养的笨鸟不听话!诶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拦住它最好!” 黎问音眨眼,伸手一抓,揪住了这只笨鸟。 寻舟渡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手看:“鸟来了。” “是诶,”黎问音感觉很神奇,“鸟真的来了。” 第553章 什么妖邪要作祟! 黎问音把擒住的笨鸟还给了急急忙忙的学生,目送着人离开。 寻舟渡揣着手观察了阵,忽然诧异地询问:“看你的表情,你似乎没有很惊喜啊?” 黎问音警惕着一张脸。 她叹了一口气:“怎么说呢,道长,运气变得特别好我当然高兴,但我的情况很复杂,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反常,这妖还迟迟不浮出水面,我就感觉,怕不是要整我个大的了。” 而谁有这个可能整她,黎问音一想还能扒拉出好长的名单。 首先就是某个北极星学姐,黎问音感觉她最近有些过分安静了,还有那个携伤逃逸的许听秋,不晓得在哪韬光养晦准备狠狠阴她一把,以及更多看不惯她的,立场上不对付的...... 黎问音很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以着非常年轻的样貌叹这么老的气,看上去很是滑稽。 “......有点凡尔赛了,”寻舟渡莫名地瞥了她一眼,“运势极佳还不满意了。” “哎,你不懂,”黎问音盘算着,打定主意,“不行,我得把其中的原因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寻舟渡幽魂般追着前方的身影走:“这哪里是容易查到的。” 黎问音脑子转的极快地反问:“现在的我心想事成,不是想要查就能查出来吗?” 这倒是。寻舟渡余光瞥了她一眼,给她发现门道了。 “我也是很好奇啊,”黎问音狐疑地眯起眼,“是哪个妖邪准备阴我个大的。” —— 倒还真不是什么妖邪。 学生会大楼,饭点的美食部。 东方芜正无所事事地给自己挑选着午餐,冷不丁瞥见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转了进来。 穿着黑曜院校服的尉迟权。 保持着一定距离,还跟着上官煜和祝允曦。 “哟,会长!”东方芜扑棱着蝠翼飞过去,“好久不见啊,之前听你说黎姐姐会暂代你行事,我还以为你是说说的,没想到你还真舍得让她来帮忙,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东方芜都习惯了每天尉迟权来学生会嘲讽他,好像突然一下回到了从前他神出鬼没不爱搭理人的时候,叫蝙蝠怪不习惯的。 尉迟权阴着个脸直接绕过他。 “?”东方芜奇怪。 “在图书馆研究怎么变成旺妻命呢,”上官煜好心提醒他一句,“你最好别离现在的他太近。” 东方芜迷茫了:“旺妻?” “简单来说,春天到了恋爱脑又犯了,”上官煜耸肩,“他忽然一下觉得除了身心上满足黎问音的嗜好外,好像没有为黎问音做过什么,刚好这学期他主要想研习禁忌魔法,就去学习怎么转运。” 东方芜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喔。” 尉迟权恨不得闭耳不听那两货叨叨,他一直觉得人除了能闭上眼睛嘴巴外,应该还要可以闭上耳朵才行,不然总能听到惹人心烦的东西。 他这念头也算由来已久了。 首先是知道了穆不暮和寻舟渡的事,给了他很多启发,既然疾病与将死的命运可以通过黑魔法转移给他人,那好的东西应该也能转出去。 接下来,是知道了蟹蟹狸的事情。 刨除其他部分,尉迟权注意到一个点,蟹蟹狸是很珍贵的狸狐,虞知鸢称其是一种祥瑞。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祥瑞在哪,祥不瑞才对,但按理来说,蟹蟹狸是会比较幸运的才对。 但从黎问音的讲述中得知,蟹蟹狸比较倒霉,她总是摔跤是因为她不太会用两脚行走,但走路上被掉落的墙皮砸中、精准踩中陷阱等等一大堆,就是纯粹的倒霉的。 可孔翎也对黎问音说过,蟹蟹狸不是一直这么倒霉,是近几年才变倒霉的。 那也就是经历了魔女袭击之后。 没有猜错的话,傲慢和颓丧本意是想把蟹蟹狸带走的,不可能白白给她血液和魔法助她成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孔翎赶到了。 既然有没来得及的事,那或许就有已经做到的了事。 比如用了魔法,夺走了蟹蟹狸的气运。 运势这东西在任何领域所有书籍中,都很玄学,摸不透是什么样的存在,好像没有精准的评判与定义。 但又不能说它不存在,有的人就是运气好,有的人就是不幸,要说人与人之间的比拼纯靠实力不靠运气,其实也不太可能。 怀着这样的想法,尉迟权在图书馆深处一连翻阅了好几天的书籍。 他从老旧的禁书中找到了一则有关改运的禁忌魔法,半信半疑地尝试了下。 他许了黎问音鸿运当头万事胜意,同时自己就厄运缠身,接连不幸。 “变得很不幸啊,”东方芜听得津津有味,“具体表现在哪?” 上官煜娓娓道来:“据我所知,走个路被高空坠落的花坛砸中,看个书桌椅同时裂开,学生在射箭场做练习,一个射偏,直冲着他太阳穴去还有......” 东方芜震惊:“他居然把这些告诉你了?” 上官煜耸肩:“那当然没有。” 大多,是没有边界感的祝允曦发现的,她还路过就顺手检测了一番尉迟权的身体,发现他不慎喝到了过期牛奶食物中毒。 东方芜:“......” 他深深忧愁着看向尉迟权:“哥,你这是作甚。” “......我本意并不想把自己变得如此厄运,”尉迟权挑好了食物,轻蹙眉坐下,“我什么毛病要把我自己变成扫把星。” 他本意是想用别的代价置换黎问音的好运,比如大量的魔力、大量的珍稀草药,亦或者大量的侵蚀反噬也可以,尉迟权可以说是最会应对黑魔力侵蚀的人了。 但怎么说呢,简而言之就是。 搞砸了。 禁忌魔法不是短短几天能学好的,粗浅的尝试带来的就是粗暴的结果,还不清楚有没有提升黎问音的好运,反正自己是变得无比之倒霉。 旺妻不知道有没有旺到,瘟自己倒是瘟到了,尉迟权的运气已经差到睡个觉床都能塌的地步了。 但好像也有让她幸运一点点吧?她发通讯说她自己中奖了来着。 上官煜也挑好食物坐下了,慢条斯理地准备开动:“我是因为他喝到过期牛奶食物中毒才顺藤摸瓜知道这件事的。” 尉迟权听着就不悦地皱眉,胃部仿佛又有一阵绞痛。 “现在已经厄运到喝个牛奶都能食物中毒了啊......”上官煜笑着问,“会长,魔法,真的很神奇吧。” 尉迟权:“......”微笑,准备想个办法瘟死他。 东方芜听明白了些:“行吧,那黎姐姐知道吗?” 尉迟权没吭声,默默地吃东西。 “肯定不啊,”上官煜在那幸灾乐祸,“在他把这个魔法学明白之前,他怎么敢让黎问音知道他不慎搞砸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要着急死黎问音吗。” 东方芜了然:“也对,黎姐姐知道了会很担心的。” “我倒是很开心,”上官煜依旧幸灾乐祸,“完美第一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东方芜摇摆着脑袋:“说不定以前就有魔法失败过,偷偷藏起来不告诉人罢了。” “唔,你说得对。”上官煜赞赏。 尉迟权:“......” 这两只苍蝇一直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聒噪,好烦。 他眼角微抽,正欲做点什么,忽然一阵难以启齿的绞痛。 尉迟权捂住肚子,屈身。 “他这是怎么了?” “不会又食物中毒了吧?” 还真是。 学生会医疗部。 上官煜若有所思地看着祝允曦检测出来的结果:“食用了兽吟茶草后半小时内食用草莓酱,有小概率引发食物中毒事件。” “兽吟茶草,这魔草很不常用啊,还是半小时内,”东方芜坐在旁边晃腿,“哥,这么罕见的中毒都被你给碰上了。” 尉迟权就是担心食物中毒这一点,才特意来的学生会吃午饭,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他蹙眉:“我今天没吃过这个草啊。” “还犟,”上官煜勾上祝允曦的肩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体内有。” 尉迟权枕着病床洁白的枕头不想说话,他心想着自己就是没有食用过这魔草啊,更别提半小时内食用了,完全无中生有。 下一刻,他就陡然一变,成了一只趴在床上的小猫。 “?怎么了这是,”东方芜诧异地飞过来,“原形毕露了?” 小猫尉迟权震惊地思索了一下,发现了端倪。 慎重地考虑了自身安全后,尉迟权决定不随便乱吃乱喝,今日出发去图书馆阅读时,携带了水杯,装的自己在寝室中烧的凉白开。 但与此同时,他寝室中还有不少其他魔药,其中就包括一味变成小猫的魔药。 做这个魔药的初衷......是想和黎问音玩点情趣吧,就准备着。 而这个魔药,正是无色无味,内含兽吟茶草的。 居然是自己拿错了水? 小猫生无可恋地窝着不动了。 但凡今天中午自己不贪这口草莓酱...... 东方芜瞅着偌大的病床上那只极小的猫:“这叫什么?越努力越心酸?” 上官煜:“人老了干什么都不容易。” “你们近来是不是过得太顺了,”尉迟权坐起来,“有点活的很不耐烦了,我只是刚开始魔法失败了,你们没考虑到我以后若是成功了呢?” 东方芜张开双手:“那我就祝贺你呀,哥!” 上官煜也说:“喜乐见闻啊,那我和允曦也不用给你洗胃了。” 尉迟权变成猫了也依旧优雅端庄,微笑着说道:“那我就转走你们的气运,献祭给黎问音。” “......” 对哦,转运的禁忌魔法给他学会了那怎么得了。 尉迟权最近有点太善良了,他们防范意识都不高了。 上官煜安分了:“饶了我吧,我更老。” 东方芜乖巧了:“都尊老了,也爱一下幼吧。” 尉迟小猫“啧”了一声,狠记了两笔。 祝允曦拿着针要过来注射了,她检查了一下:“会长,你现在变成了兽体,不能打针。” 东方芜:“那快变回来吧哥。” 尉迟权:“......” 上官煜好似察觉了什么:“是变不回来了?” “......这个变猫魔药,我用量比较狠,我自己都不能反抗药效,需要过一天。”尉迟权缓慢地说道。 但玩情趣不就是这么玩的吗,类似捆绑起来要是能随随便便挣脱那怎么玩的起劲,肯定要真起到一定限制作用的啊。 可谁能想到自己烧个白开水都能厄运到带错水。 尉迟权现在有种戴上情趣手铐,发现钥匙真不见了的悲凉感。 “......”上官煜背过身去,“你也不算完全失败了吧。” 尉迟权:“?” 上官煜悠悠说完:“起码搞笑的挺成功。” 尉迟权:“......” 他是变成猫了,但不代表他不能用别的魔法。 尉迟权眼睛一眯,一道劲风扫了过去,绊了上官煜一跤。 上官煜一个踉跄。 ......真可恶吧这个人,刚洗完胃就在这恩将仇报地医闹。 “要不告诉黎姐姐吧,”东方芜飞起来瞅着他,“你现在生活很不方便。” “不行。”尉迟权脱口而出。 他喜欢装成柔弱不能自理,但真柔弱不能自理了,反而不太希望黎问音看见,尤其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研究禁忌魔法,还失败了,现在她在自己身边会被瘟到的。 东方芜吐槽:“豆大点儿了还逞强。” 尉迟权:“打他没打你是吧。” 东方芜低声嘀咕:“还恐吓小孩。” 这脾气,也就在黎问音眼里是温柔可人的了。 尉迟权很烦地卷上被子给自己盖上了,病床上有了一个小鼓包。 “最近学生会有什么要事吗?”东方芜叹气,问上官煜,“他这样不方便,也不能把事都甩给黎姐姐,我为他们多分担一点吧。” 上官煜思索着回答:“开学差不多忙完了,主要就是举办娱乐性质的比赛活动了吧,你和穆不暮注意多盯一下就行。” 东方芜答应:“行。” 上官煜想起一件事:“正好,马上要办个‘家里闹心的小东西’故事分享大赛,会长,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干脆让黎问音把你投上去,没准能得个第一。” 尉迟权:“......” 要想个办法把上官煜给毒死了,今天回去就去学习所有食物中毒的方式,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哥你避不开黎姐姐的,”东方芜苦口婆心,“况且你现在厄运缠身,必然是什么都不顺着你的意来的,你越是要躲,越是......” “嘎吱”门那一声轻响。 黎问音站在门口眨眼:“又又?” 第554章 好多挑战赛 屋内一大一小一人机同时噤了声,齐刷刷地朝着病床上的小鼓包看去。 黎问音的目光也盯着小鼓包不放,放轻了脚步走进来,边走边说:“我在门口都听见了,原来是你啊,近几天我的运气的确变得格外好。” 其余几个人互换了一下眼神,立刻撤出去了,临走前上官煜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黎问音朝着小鼓包走去,坐在它的旁边:“我担心了一半天是不是有人要暗算我,现在知道了是你,我放心多了,我是说会是谁纯粹地希望我好呢。” 黎问音平静而快乐地对着小鼓包讲话,轻声指责:“但你厄运缠身了不告诉我可不行,食物中毒后洗胃的感觉很难受吧,如此你应该多待在我身边,咱俩的运气中和一下。” 黎问音伸手摸向小鼓包,哄着说:“你说是不是呀尉迟又又......” “......” 鼓包瘪下去了,摸了个空。 黎问音猛地把被子掀开,里面空空荡荡的。 好你个尉迟又又,她正讲着话呢,他给躲起来了。 “尉迟又又,”黎问音起身喊,“你现在躲起来已经没用了,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快点出来!” 没有声响,某猫还在犹豫。 “出来出来,”黎问音双手抱臂在房间内兜圈,“要我亲自逮捕你吗!” 躲在窗帘后的尉迟又猫看着自己的爪子沉思,他在犹豫自己是先对黎问音讲清楚禁忌魔法的危害比较好,还是先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比较好。 先讲危害吧,自己现在运气很差,靠近他周身的人都会沾惹上这厄运,在他自己解决前,尽量是能避开他就避开他。 为此,尉迟权会特意避开人群去图书馆,待在人少僻静的地方。 但黎问音这个直愣愣不怕死的,什么都听见了,还一点避开他的想法都没,就这样直冲进来就要把他掳走,笨蛋吗。 黎问音还在四处张望着喊:“又又!我感觉你没离开这里,别躲了快出来吧,我知道,你是想把厄运解决了再让我靠近,可以的,我不为难你。” 尉迟权偷偷地观察她。 黎问音立在那儿嘴一瘪:“你再不出来,我要伤心了......” 不要伤心啊。尉迟权轻轻动了一下,连带着遮掩着的窗帘微晃。 下一秒,刚才还站在那伤心的黎问音即刻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掀开窗帘,蹲下来看他,咧嘴邪笑:“原来你在这。” “!!!”尉迟权一顿,什么时候过来的。 黎问音一把抓住他的猫蹄子,就要往怀里塞:“行了,跟我走吧。” “音,你不是说你知道我的想法......”尉迟权无法抵抗,轻声挣扎了下。 “我知道,我拒绝,我就要带着你走,”黎问音才不管七里八拉的,直接塞进怀里,摁住猫头摸了一把,“小猫咪有什么办法反抗我呢?” “......”不仅没有,尉迟权还谨慎地收了收爪子,以防勾到黎问音的胳膊了。 特别小的一只长毛幼猫,抱在怀里感觉很轻,一点分量都没有,黎问音捏捏他的耳朵,看看他的眼睛,发现他正以很无可奈何的水润目光静静地盯着自己。 好像在感动,他都变成一只厄运小猫了,黎问音居然还要他。 黎问音笑笑,摸摸他的脑袋:“去带你见见我的好朋狗们。” 好朋狗? —— “谁是狗了?!”秦珺竹厉声打断,作出一副很不服气的傲气模样,“黎问音我才不玩这些乱七八糟的。” “诶,那可不行,珺竹学妹,是你游戏亲自输给了我,答应了我要和我一起戴小狗耳朵的,虽然你的确更适合猫吧,但今天我俩是好朋狗。”黎问音邪笑着强行给她安上狗耳朵发卡,和自己的凑成一对,发卡上顶着一行字「你是我的」、「好朋狗」。 秦珺竹心不甘情不愿但无可奈何地戴上了,面颊颜色飙升了好几个色号。 她看了眼镜子,忍无可忍地说道:“黎问音!你让我这么羞耻地给你看到就算了,你怎么把他也给喊来了!” “嗯?”苏酌云乖乖地笑,“小狗耳朵很可爱呀。” 黎问音意味深长地回答:“是苏学长自己要来的,那你不愿意的话,现在让他回去?” 秦珺竹:“......” 黎问音一脸遗憾地对苏酌云说:“那苏学长,很遗憾,要不还是请回吧?” 苏酌云失落的特别明显,很不舍得地看向秦珺竹,像是在震惊“真的吗,你要赶我走”。 “等、等会,”秦珺竹狠狠移开目光,“来都来了。” 黎问音嘴直接撅起,怪声怪气:“哟,来都来了。” “黎问音你最近真的很可恶!”秦珺竹狠瞪她一眼,“想表达什么!” 黎问音邪笑着回答:“我记得某个人以前对我口嗨时不是这样的啊。” 高傲仰首,手指一抬,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怎么轮到自己了这么手足无措。 秦珺竹很气愤,但骂不出来,因为苏酌云此刻正清澈着一双眼睛,呆呆萌萌地望着她,很懵的样子。 他专心地看着她们二人脑袋上的发卡,琢磨着“你是我的好朋狗”这一行小字,再望向秦珺竹的目光,多了层“你也是我的好朋兔”的软糯感动。 “行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走赶紧走!”秦珺竹率先冲了出去。 苏酌云眨眼看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忽然又生气了,亦步亦趋地跟上,追着问:“你们吵架了吗?能不能不要吵架呀,你们是好朋狗。” “没吵没吵,哎呀你烦死了。”秦珺竹恨不得捂上耳朵。 黎问音看着他们的身影,露出一个幸福的淫笑——此为嗑cp时专用笑容,眼睛一眯,鼻子翘到天上去,嘴角高高扬起,要是有尾巴,此刻一定也是乱摇的。 怀里的尉迟小猫忽然出声:“特意带我来做电灯泡?” “对呀!光我一个人发光发亮多不好,你和我一起,”黎问音笑着揣着他走,“以前我是觉得做灯泡不太好,现在我改主意了,欠了吧唧地戳戳珺竹姐、拱拱苏学长,还真是惬意呀。” 小猫懒洋洋地窝在她怀里,周身萦绕着黎问音的香气,他头晕晕的,半阖眼望着前面的人。 偶尔还真是挺羡慕苏酌云这个人的,浑然天成的呆傻,这勾人劲好难学来。 “你们是约好了去哪?” “广场上开展的各种娱乐比赛呀,好多都好有趣,我要凑凑热闹。” 尉迟权闻言,斟酌着:“那里......有个‘家里闹心的小东西’故事分享大赛。” 黎问音不解:“嗯?怎么啦?” 尉迟权小声:“你可以把我投上去。” 黎问音:“?” —— 黎问音还有一个想法,是把猫拎出来晒晒太阳,阴湿乎乎的多半是太阳不给力的结果,总待在阴暗的小角落很容易发霉的。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了,来自四院的各个年级,大多比赛还没正式开始,预热活动已经宣扬的锣鼓喧天了。 热闹的校园啊,总离不开这些,学院比拼、五彩缤纷的社团、各式各样的活动。 “话剧表演,橡木院pk罂粟院,”黎问音停在一张宣传海报面前,“橡木院出品,《千金女贼与男警督》,这会是讲什么的呢。” “耶?黎问音?”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绕过来。 诸葛静兴致勃勃地立在海报边:“怎么说,我准备的海报一看就很吸引人吧。” 尉迟小猫开口:“我是疑惑你开学以来不理学生会事务去做什么了,原来如此。” “......”诸葛静凝视了小猫咪几秒,表情即刻艰难起来,“会长,你这是什么,微猫私访吗。”真够阴的。 “很吸引人啊,”黎问音捂住小猫嘴,知道是诸葛静出品的话剧表演,看这简陋的海报都感觉别有一番风味了起来,“是听说过你挺爱好话剧表演。” “这都要得益于我那随时随地演一场的妈妈爸爸,”诸葛静懒散地靠在立体海报上面,“就寻思着趁着活动百花齐放时期,弄台表演。” 黎问音好奇:“准备的怎么样了?” 诸葛静笑着爽朗回答:“导演,我!编剧,我!女主演,我!男主演,没有!配角,没有!魔法特效顾问,没有!妆造,没有!......都没有!” 就连这个简陋的海报,也是诸葛静自己画的! 黎问音、尉迟权:“......” 什么都没有到底还在爽朗个什么啊! 有点过于乐观了吧小诸葛静! 黎问音表情变得不容乐观了起来:“节目展演是什么时候?” 诸葛静掐指一算:“差不多两周后吧。” “??那很快了啊,”黎问音颇为担心,“你这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别怕,”诸葛静倒是心大,拍着胸脯保证,“大不了演出大失败回学生会老实上工呗!” 诸葛静怎么在哪都能成为光杆司令。 黎问音发愁地望着她空空如也的制作名单,再度仔细看了一遍她那简略的海报:“橡木院pk罂粟院?你还有需要pk的节目?” “对啊,那肯定是同时展演竞争,才更有话题度,吸引更多人吧,不然上演了都没人知道,”诸葛静欣赏着自己的海报,“和我同台竞演的是罂粟院的人,听说班底很豪华,好就好在对方自带关注度,坏也坏在这里,我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诸葛静说着自己要完蛋了,可听上去还是非常乐观,一点都听不出坏菜了的感觉。 黎问音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小静,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 “诸葛家族,原来和我同天展演的就是你。” 一声极为高傲自信的高亮女声,有人走过来了。 黎问音抬眸望过去,心中顿感这下真的是坏菜了。 黎问音是一个会闭着眼睛维护支持朋友的人,尤其怜爱需要帮助的朋友,她本心想着怎么着都会全力支持小诸葛静的。 但若是对面也是朋友呢。 来者嚣张气焰极盛,高扬的眉宇中盈满了意气风发,每一根头发丝里都灌注着“老娘天下第一”的感觉。 慕容晴朗很是高调地走到了诸葛静面前。 嘶,黎问音咂舌,班底豪华,自带关注度,罂粟院,这形容词的确唯慕容大小姐不可啊。 “黎问音?”慕容晴朗也看见她了,“你们是一起的?” 黎问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诸葛静就率先伸出了手:“你好啊慕容小姐。” 瞧见黎问音和自己的对手诸葛静站在一起,慕容晴朗很是不爽地努起眉毛,伸出手和诸葛静简单交握了一下。 慕容晴朗直接宣示:“诸葛小姐,这场演出,我一定会赢。” “话别说那么死嘛慕容小姐,”诸葛静依旧很乐观,摊开了手,“说不定我就出奇制胜,巧夺桂冠了呢。” “我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最后一定是我赢!”慕容晴朗哼了一声。 她看了眼诸葛静旁边的宣传海报,见简陋的海报上面还在招人,想不出诸葛静出奇制胜的点在哪里。 慕容晴朗琢磨了一下,恍然看过来:“你的奇招就是黎问音?” 她漂亮的眼眸惊怒地睁大,满眼写着“好哇黎问音,你又要赢我是不是”。 黎问音:“......” 喂喂没有啊,她对戏剧一窍不通啊。 “我相信黎问音是个奇迹。”诸葛静一巴掌拍在黎问音肩膀上。 黎问音:“?!” 小诸葛静!你在干嘛! “好哇,哼,”慕容晴朗鼻子出气,“那我也一定会赢的。” 黎问音心想完蛋了,刚和慕容晴朗建立起来的友谊就要破碎了。 紧接着慕容晴朗就来了一句:“等我胜过你,我要向你证明,我和黎问音的契合度比你要高!” 黎问音:“......” 好吧,差点忘了,小晴天大小姐就是这样的性格。 诸葛静不卑不亢:“恭候。” 慕容晴朗放完狠话就走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黎问音扭头问诸葛静:“行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对了,慕容晴朗那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挺棘手的,班底特别豪华,我们胜率很低。”诸葛静挠了挠后脑勺。 “她那边女主演应该也是她自己,”黎问音估摸着,“其他主演呢?是谁?” 诸葛静抬眼看去:“男主演是......” 黎问音顺着诸葛静的目光看过去,在慕容晴朗周围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诸葛静顿了一下,说道:“桑予巍。” 第555章 从零开始的话剧表演 黎问音对桑予巍的印象,基本都来自诸葛静只言片语的形容。 诸葛静信誓旦旦一定要拿下的明恋对象、被她摧残的小竹马等等。 现在第一眼望过去,首先观感是桑予巍长得的确不错,怪不得诸葛静青睐,之前只是匆匆见过两眼,现在仔细一瞧,发色乌黑浓郁,面白冷峻。 人很冷淡,橡木院的校服主青绿色,绿荫葱葱春意盎然,可桑予巍人却像是绿荫下的那一片树影,寡味冷淡,唇薄,面薄,气质也挺凉薄。 再者便是观测他与其他人的距离,桑予巍人在慕容晴朗剧团那边,却与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比较疏离的距离,没有与任何人交流,很是格格不入。 黎问音疑惑地询问:“桑予巍爱好话剧表演吗?” “我爱看,以前总拉着他一起看一起演,”诸葛静回答,“公主王子等童话故事,世界名著历史故事什么的,换着演。” 诸葛静和黎问音并肩一起往那边望。 诸葛静看着,语调有些淡淡的惆怅:“这还是第一次,他去做了别人的男主角。” 黎问音一愣,赶紧问:“诶,小静,你这次没有邀请他来当男主演吗?” “肯定邀请了呀,这个故事是我专门为我们两定制的,”诸葛静收回目光,看向《千金女贼与男警督》的海报,笑着扬手,“但怎么说呢,他拒绝了。” 黎问音盯着海报,没吭声了。 “以前应该也算是我生拉硬拽的,”诸葛静苦恼地歪着脑袋思考,“我会跟他比,比任何东西,只要他输了他就得听我的,再加上我全能嘛,他总是输。” 黎问音:“这次怎么没有比呢?” “还没来得及,”诸葛静声音淡了下去,“他拒绝完了我,扭头就去主动参与了对方的剧团,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去演戏,还有现在在学校里,他也长大了,我不方便对他生拉硬拽了......” 诸葛静再怎么聪明绝顶,也快不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 黎问音不说话了,郁闷地抿紧了嘴。 很微妙的感觉,不是滋味,不敢想倘若是自己喜欢的人这边刚拒绝完自己的邀请,转头就主动参加对手的剧团,是什么心情。 不高兴! 黎问音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她在思考的时候就喜欢动手动脚,此刻蹂躏怀中小猫的力度都重了几分:“你们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没有啊,”诸葛静一想,“好久没联系了吧,上次联系你知道的,就是在那次魔王挑战赛,后面我就进学生会了。” 一直在学生会里神鬼二象性着,空降成为未知部长,成立魔法研究部,从光杆司令到和古家的研究所合作上。 诸葛静见黎问音脸鼓成河豚了,笑着问:“怎么了啊?” “不开心!我很不开心!”黎问音嚷嚷,“他怎么这样啊!” 不乐意来就算了,专门跑到对手那边是干嘛,以前也不见他这么热爱话剧啊,一直在挑衅。 不高兴! 黎问音不高兴地蹂躏怀中猫咪,尉迟权顶着乱糟糟的毛眨眼。 诸葛静叹了声气,叉腰:“嗨呀,他一直都很想打死我的,上次魔王挑战赛没办成,这次找到机会了吧。” “那能一样吗?”黎问音依旧河豚,嚷嚷着,“魔王挑战赛是常见的魔法实力战斗比拼,戏剧表演是你的爱好,还很有意义,和你们俩从小到大的故事息息相关,他一直都是你的男主角。” 偏偏就要在诸葛静第一次在学校里举办表演时,不仅不当了,还投敌了。 这么想切割的干干净净的吗。 黎问音有点火大。 她恼火地接着问:“慕容晴朗那边表演的什么节目,小静你知道多少?” “是一个经典爱情名著吧。”诸葛静回答。 “?哇,”甚至还是爱情名著,黎问音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不行,我们要赢,我们一定要赢。” 黎问音狠捏了一把猫身,情急之下当捏捏发泄解气了,尉迟又猫眯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黎问音这才意识到怀里是个活物,小心翼翼抱好,低声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尉迟权懒洋洋地勾着尾巴缠住她的手腕,舒服地半阖眼:“没事,你继续。” “......”最近怎么感觉他m兮兮的,这是被谁给带坏了......都怪莫小观。 “哇,突然这么斗志昂扬。”诸葛静欣赏地看过来。 黎问音郁闷:“越想越气,实在受不了,我们一定要赢,狠狠赢。” “说吧,”黎问音很豪放地扬起下巴,“需要我做什么!” 诸葛静思索:“你没有演戏的经验,就不为难你出任重要角色了,这样,我给你一个小配角如何?” 黎问音很果断:“没问题!” 诸葛静接着说:“还有......对了!魔法特效顾问可以拜托你吗?舞台的魔法效果是很重要的,交给你我放心。” 黎问音:“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弄得华丽丽漂漂亮亮的!” “什么华丽丽漂漂亮亮的。”秦珺竹和苏酌云走了过来。 秦珺竹轻瞪了黎问音一眼:“说好了一起逛展会,怎么走着走着你人不见了,几个意思?” 黎问音吐舌头:“抱歉,这突然有事了嘛。” 秦珺竹疑惑地看过来,诸葛静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妆造这一块,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试试。”秦珺竹指了指自己。 “真的可以吗?”诸葛静想想,“但宣传对外说的是橡木院pk罂粟院,你是罂粟院的,帮我可能会被说哦?” 黎问音嚷嚷:“哎呀桑予巍那个橡木院的不也跑对面去了!” 苏酌云乖乖的:“我不会让人说她的。” “......”秦珺竹耳朵一动,轻哼了一声,“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酌云特别欣慰地看着秦珺竹,好开心小宝宝如今的张扬肆意。 这目光太真挚灼人,秦珺竹没看他都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憋不住嚷嚷:“老盯我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你赶紧想想你能做什么!” 偷偷的,已经把苏小花当自己人了,默认他站在自己这边,可以骂骂咧咧地催促他做事了。 苏酌云严肃思考。 “好哇好哇,那我真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啊,”诸葛静盘算着,“我想想看,那我还要找个会做衣服的和你合作。” “这我知道!”黎问音立马推荐,“不暮姐是很棒的制衣天才!” “不暮吗,会比较忙吧?”诸葛静直说道,“这是我自己的话剧表演,我不是很想因此动员学生会的大家来着......” 黎问音反口:“所以我说的是不暮姐,而不是纪律部部长哇!” 诸葛静一愣,但还是说:“好......但如果她忙的话,我也不......” “不忙。”冷硬的女声直接出现在旁边。 几个人皆是一惊,穆不暮来的悄无声息的,人跟突然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穆不暮身后还有如影随形的偷窥狂。 “不忙,”穆不暮再次说了一遍,“我可以做。” “这也多亏了黎问音,”穆不暮看向她,“她开学抓了很多人,省了很多事。” “对对,多亏了我多亏了我,”黎问音也是毫不客气地直接邀功了,催促着诸葛静,“小静你快给我个名分吧,我怎么说这次也一定要当你背后的女人!” “好好好,给你当给你当,”诸葛静也是直接吹捧她了,“你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哈哈哈,”黎问音得到吹捧了倒是开始摆手要谦虚了,“过奖了过奖了,没那么夸张啦。” 苏酌云想好了:“我可以在沧海院多宣传。” “好好好,可以可以,”诸葛静大方地夸赞,“你这孩子看着就面善,相信你绝对没问题。” 孩子?苏酌云认真纠正:“我已经满十九岁了。” “呜哇,”诸葛静感叹,“好较真。” 秦珺竹耸肩:“他是这样的。” 那在场的就剩下...... 所有人目光看向某跟踪偷窥狂。 寻舟渡:“?” 还有他的事吗,他以为他只是来看戏的。 “我可以当观众。”寻舟渡表示。 “他可以当个风水师,选材选地什么的,”黎问音直接替他决定好了,“需要还可以指挥他去做个什么诅咒娃娃,给桑予巍扎小人。” 寻舟渡:“?” 寻舟渡:“黎问音你把我当成什么......” 穆不暮:“嗯,师哥可以。” 寻舟渡改口:“我可以。” “啧。”黎问音得意地瞥过去,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你了。 现在总结一下,后勤储备似乎差不多了,演员是完全没着落啊。 黎问音帮忙分析:“小静,除了桑予巍,你还有什么男主演人选吗?” 除了桑予巍,诸葛静就没考虑过其他人选了,因此诸葛静说不上来具体的名字,就只给形容:“我想想看,要吸引观众,首先得长得好看吧,最好是位个高点的大帅哥,不然不好给我搭戏,还要有演戏经验,太木楞也不行......” 现找一个,还挺麻烦的。 一群人愁眉不展之时,一道开朗的男声袭来。 “听说你们需要一米九大帅哥?” 众人齐转首,来者是东方芜。 不过,是放大版东方芜。 放大后,东方芜的虎牙就更显眼了,一笑起来颇有几分吸血鬼的感觉,长身银发,恣意邪笑,走得很招摇,满脑袋“选我选我选我”。 “......” “你咋又成这样了,”黎问音惆怅,“药效过了?” “什么药效过了,我也是会魔法的好吧,变大点哪里难了!”东方芜叫嚷。 诸葛静叹气:“我们这儿不收小孩。” “喂喂,我记得你也未成年吧,怎么还年龄歧视我了,不接受!”东方芜挣扎。 穆不暮:“穿小黄鸭内裤的小弟弟。” “不暮姐!”东方芜要绝望咆哮了,“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这几个姐姐真的是!一个个的,都和尉迟权一样,看他的眼神跟看个婴幼儿一样,充满了怜悯与同情,他在长大好不好,他已经比以往茁壮成长多了! 诸葛静思索:“你的演戏经验......” “静静姐姐忘了?”东方芜自信地推荐,“我寒假可是跟着阿姨叔叔狠狠磨练一番了的,怎么不算有演戏经验了。” 诸葛静点点头。 东方芜接着说:“地狱点,以前我还一直有在扮演一个疯子。” 黎问音打住:“好了这个你就不用说了。” “容貌,我非常自信,身材,我也超级不错,身高,我顶天立地,演戏,我也有阿姨叔叔认可。”小蝙蝠,他毛遂自荐。 “可以吧,”诸葛静歪首,在名单上添了一笔,“但你确实太小了,排练压力难度太大了随时跟我说哦。” “这点难度算什么难度,轻轻松松!”东方芜真的要闹了,“姐姐们,能不能别把我当作一颗胚胎来看待了。我真的要说出那句‘好歹我也是个男人’了。” 诸葛静笑道:“男孩吧。” “哇静静姐姐你真是......”东方芜气懵了。 尉迟权懒散地窝着:“和胚胎区别也不大。” “会长,”东方芜盯他,“你都变成小动物了是怎么做到还能如此面目可憎的。” 黎问音护一下:“别这么说他。” 东方芜:“......”有没有人能像黎问音宠尉迟权一样宠他一次。 “好啦,不闹你了,”诸葛静笑着拍他的背,“唔,挺结实的,很谢谢你能来帮我。”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感谢你呢静静姐姐,”东方芜摊开手,舒展开肩膀,“还有更结实的蝠翼嘞。” 诸葛静表示:“你以后要是真能吃到这么高就好了。” 东方芜抗议:“什么叫以后真能,这就是我长大的样子!绝对的!很高的,强壮的,很帅的,男人。”强调。 “得得得,男人男人,”诸葛静摆手,“那名单上就给你报上了?” 东方芜:“赶紧的吧,你居然还在犹豫吗。” 诸葛静低眸写名字。 荒凉凄清的海报边,热闹了许多。 诸葛静边写边想。 当初愿意加入学生会,认识这群人,真是太好了。 第556章 从一开始的话剧表演 李辉。 诸葛静派来埋伏在桑予巍身边的卧底,时刻向诸葛静汇报桑予巍的情况。 他也在慕容晴朗的剧团里,被分配了个小杂役的工作,桑予巍扭头就加入慕容晴朗剧团的事,也是李辉去通风报信的。 而此刻的李辉,非常的慌张。 在他第无数次唉声叹气后,桑予巍终于受不了了,抬起冷眸盯了他一眼:“有事直说。” “哎,桑哥,我的哥哥哟,”李辉很是操心地走过来,“你就非得和诸葛静对着干吗,被家主知道了,你又得挨打。” 桑予巍冷硬地撇开目光,不置可否,靠着桌边伫立着,满身的生人勿近,当作没听到这句话。 李辉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周围的人没有在听,悄悄靠过来和桑予巍说话:“桑哥你这都多少天没正经联系过他了,家主一直很不高兴,更别提寒假了,寒假诸葛静都邀请别的男同学去她家玩了,家主上次大发雷霆,打在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吧。” 桑予巍很不乐意听地别开脑袋,冷声:“我说了别聊这些。” “哎。”李辉叹气。 “哎,桑哥,哎。”李辉还在叹气。 “成天对着我唉声叹气干什么,”桑予巍真要骂他了,“晦气。” “桑哥你也要学学啊,你看看别的男人,都会把自己的伤特意露出来引人心疼,”李辉对他痛心疾首,“你倒好,捂得严严实实,遮成粽子,这怎么显得出来小可怜样儿。” 什么小可怜样儿,桑予巍听得头皮发麻,冷斥一声叫李辉住嘴。 李辉被迫闭了嘴,还是闲不住小声嘀咕了两声,继续发愁:“现在我眼界开阔了,发现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男人真是好多啊,搔首弄姿的,心机颇深的,长得跟个妖孽似的,桑哥你要有点危机感啊。” “......”桑予巍听得一阵厄瑟,“再胡说八道滚开。” “坏了......” 李辉呆呆地望着那边。 “一看就心机颇深,搔首弄姿,长得跟个妖孽似的男的真出现了。” 李辉凝望着对面洋洋得意耍帅的东方芜,个子很高的明艳帅哥在人群中很扎眼,一路走来引了不少关注。 桑予巍余光睨过去,手指不自然地蜷紧了一下。 “坏了坏了,”李辉替他着急,“诸葛静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桑予巍转过身去,再不分去一点眼神:“最好移情别恋,那我一身轻松。” 李辉:“.......” 哎。李辉再次重重叹气。 —— 黎问音蹲在地上看诸葛静自己画的海报,提出建设性意见:“这海报我想应该也可以升级一下。” “当然当然,这是初阶潦草版本,”诸葛静说道,“后面肯定要弄个华丽的!” “那由谁来弄比较好呢......”黎问音思索着,灵机一动,直接将怀里的猫掏出来,“要不然你来做美术顾问?!” 尉迟权:“?” 他来做美术顾问吗,是不是有点为难咪了。 “唔,会长的话......”诸葛静斟酌,“我觉得可以,反正海报的作用就是吸引人,会长的画作也特别具有吸引人的效果。” 尉迟权:“?” 高情商阴阳? 他发现每个学生会成员都会蹬鼻子上脸。 “嘿嘿,好哇。”黎问音还在那躲着举着猫傻乐。 尉迟权优雅地抬起一抓,委婉表示:“我认为还是不了,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那么,会有谁,拥有比较好的美术绘画能力,且愿意来帮忙呢...... —— “师哥们好。”令狐沅恭恭敬敬地向苏酌云和寻舟渡问候。 诸葛静刚想开口介绍:“我们是想请你...” 令狐沅不假思索:“我愿意。” 话刚脱口而出,她就意识到自己似乎答应的太快了,打断人说话有点不礼貌,随即冷静坚定道:“学姐请讲。” 诶?诸葛静挑眉思索了一下,又说:“报酬是...” 令狐沅再次不假思索:“我免费。” 又一次答应的过快显得太激动了,令狐沅懊恼,谨慎说道:“这是很难得的活动体验,我认为我不应该收取任何酬劳,学姐尽情使唤我就好。” 耶?这是为什么啊,其他人很好奇地看过来。 黎问音悄咪咪地戳秦珺竹去问,秦珺竹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之前令狐沅就是莫名其妙就要守护她帮助她了,或许就是纯粹的好人?和即墨萱一个类型? “什么酬劳都不要吗?”诸葛静在思索,“那学姐我会很过意不去的呀。” 令狐沅一顿,怎么会是没有酬劳呢。 她维持着高冷平静的表面,目光假装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扫过同时歪着脑袋思考的卷毛猫猫和单纯小兔,又扫过静默冷硬的穆不暮和某个没骨头道长。 多么强大的滋补!多么令人身心舒畅的一幕!这里是天堂!她死皮赖脸也要留在这里! “学姐,请让我留下做贡献吧。”令狐沅诚恳低头。 诸葛静好似看出点眉目了:“当然欢迎你加入啊,我只是奇怪你怎么报酬都不要......” 另一边,几个人凑在一起讲悄悄话。 “自从我在迷惘幻境中第一次见她,”黎问音琢磨,“就好像一直不懂她在琢磨什么。” “你也是吗?”秦珺竹惊讶,然后说道,“我也是,我和她不熟,但她却主动帮了我很多,还没说为什么,什么也都不要,真是有够奇怪的。” 苏酌云笑笑:“师妹一向很靠谱。” 黎问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比某些人靠谱很多啊,主动做事。” “什么意思,点我?”寻舟渡眯起眼眸,“真不喜欢这种人,显得我很散漫不正经诶。” 黎问音反问:“你不是吗?” 寻舟渡不理人了。 “但是既然请她来帮忙了,她虽然不要,真不给酬劳也不好吧,”黎问音已然当上诸葛静背后的女人,操持着这些事了,“给点什么好呢。” 怀里窝着半晌没动静的尉迟又猫忽然出声:“酬劳吗?” “对啊,我也觉得应该要给,”秦珺竹琢磨,“有人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令狐沅喜欢什么,这是一个难题,只能看出她挺好心的,外表极为高冷淡薄的女子,似乎什么都不喜欢,对尘世的一切满不在乎的感觉。 尉迟权打了个哈欠,轻轻在黎问音托着他的手臂上直起腰来。 他朝秦珺竹挥了挥爪子:“你过来一下。” “嗯?”秦珺竹警惕,迟迟不过来,很提防着这只猫。 尉迟权淡然:“在给她酬劳。” 真的吗?秦珺竹出于对黎问音的信任,还是弯腰凑过去了。 尉迟权还对苏酌云挥了挥爪子:“你也过来。” 苏酌云没有疑问,直接很听话乖巧地俯首凑近了。 邪恶小咪捣鼓了一下。 “啊!”一声惊叫,“你在搞什么!” 秦珺竹的一缕长卷发和苏酌云的头发缠在一起了。 “又又?!”黎问音惊吓地抱着他后退,“你干嘛呢!” 动静吸引到了另一边的人,灼热的目光立刻闻着味儿一般追了过来,令狐沅炯炯有神地盯着看,目光很深很沉醉。 秦珺竹骂骂咧咧着黎问音你能不能管好你家猫,就被迫扯着苏酌云的领带让他俯首,方便解开缠在一起的头发。 令狐沅沉醉专注地看了,在亲眼注视着他们的头发解开分开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闭眼回味了一下。 令狐沅坚定说道:“诸葛学姐,今天一天我就可以出十版海报方案。” 来的真是太值了,死而无憾了。 诸葛静:“?哇。” 诸葛静来回看了眼坚定的令狐沅、骂骂咧咧的秦珺竹和乖巧的苏酌云,又看了看拎着小猫耳朵教训的黎问音。 诸葛静在这一瞬之间,忽然懂了什么,笑着看向令狐沅:“那来看看我的剧本吧?有关于我和我竹马的经历哦。” “洗耳恭听。”令狐沅毕恭毕敬,严肃坚定。 诸葛静笑了。 小女孩其实很好懂的嘛。 —— 诸葛静租了一间剧院排练室。 房间比较开阔空荡,大家先把现有的材料都搬进来。 诸葛静组织分配着,东方芜偏要一个人抗最多的东西干最累的活,以体现他的能力。 寻舟渡真是很喜欢东方芜这样的存在。 “但我也不是大冤种啊,我主要是为了静静姐姐,”东方芜骂寻舟渡,“你也给我努力起来,你这个懒懒散散的家伙。” “已经非常努力地抬了。”寻舟渡表现得很费力地举起一把剪刀。 “......”东方芜鄙视他,“太没有干劲了吧。” 寻舟渡是他们这群人中年龄最大的,结果最散漫。 “道长你要不还是离剪刀远点吧,”黎问音抱着一只纸箱子路过,“当心被剪刀杀掉。” 寻舟渡很无奈:“能否尊重一下老人家?” 黎问音才不被绑架,一使劲将箱子放在桌子上,抬脚带上门:“勤劳的人才配赢得我的尊重。” “那说得不就是我了吗?”东方芜也是直接领了这身份,卖乖起来,“这儿最勤劳的就是我了,很明显,我是姐姐们的团宠小宝贝。” 寻舟渡才懒得搭理:“好好好。” 即使东方芜变大帅哥了,在穆不暮眼里他依旧是穿小黄鸭内裤的小弟弟,她作为他第一个认的姐,自然要给表扬。 穆不暮抬手摸东方芜脑袋:“很棒。” “那是!”东方芜开朗,“都说了我绝对可靠吧!” “......” 这下就有人不高兴了。 幽幽的目光黏了上来,寻舟渡安静地看着他们的目光,眸子轻轻一动。 寻舟渡悄无声息地走上去,低眸看穆不暮:“我呢。” 穆不暮拿走他手里的东西:“你就别玩剪刀了。” 寻舟渡:“......” “哈哈哈哈——”东方芜十分欠揍地笑了。 东方芜,满嘴跑火车,疯狂皮痒欠揍,最爱干的事就是朝姐姐们卖乖装可爱,把在场的哥哥们气炸,乐此不疲,永不停歇。 “寻学长脾气还挺好,”诸葛静欣赏,“换在学生会里,小芜早就挨揍了。” 黎问音摇头:“那是他还在谨慎分析考察‘这小子能不能打’阶段,等他考察完毕,东方芜就得小心日夜被扎针了。” 苏酌云好奇:“什么扎针?” “你一边玩儿去哈,”秦珺竹拍拍他,让他让开,“去小孩儿那桌。” “我不是小孩了。”苏酌云很认真地跟她说。 秦珺竹摆头表示懒得骂。 “真的不是,”苏酌云还要追着她跟她掰扯清楚,“我不是小孩,我长得很好,哪里都很好,为什么要说我是小孩呀,是骂我吗,小宝宝你不能这样......” 秦珺竹骂骂咧咧地逃窜,真是给她遇到克星了。 周围鸡飞狗跳,黎问音无视这些乱七八糟的,坐下问诸葛静:“小静,女主演男主演都齐了,还有什么重要配角需要尽快找到的?” “还需要一女一男,”诸葛静说道,“有个讨巧的方法,如果很难找到演技好的人选,那可以试试选性格和角色很相似的人。” “这个想法好啊,”黎问音赞赏,“那这两重要配角是什么性格?” 诸葛静说道,她的《千金女贼与男警督》是一个恋爱喜剧性质的话剧,她逃他追他们插翅膀乱飞,抓贼的过程一路坎坷,最后达成巧妙的反转与恋爱。 男警督身边有个重要男配,是一名很随遇而安的辅警,没激情没干劲,给啥吃啥在哪睡哪,但总能把日子过得顺顺的津津有味的。 男警督对这名辅警的态度很无语,觉得他拖累,但经常男警督哼哧哼哧找半天线索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时,辅警悠悠转去买个包子喜破案。 诸葛静总结:“总体上,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睡得喷喷香,能把日子活好的人!” “诶你别说。” 黎问音看着通讯上发来的第一节精品飞行课开课通知。 “小静,我还真知道这么个人。” 第557章 心态过分良好的慕容同学 精品课不太方便的就是这一点,授课基本没有固定的时间点,教授一喊就得去了,管你在天南海北。 黎问音前不久还在排练剧院中,现在已经匆匆赶往沧海院训练场了。 沧海院的训练场没有橡木院的出名,但也十足富有特色,训练场需要提前租,定时定点开放,以及每个训练场都有特定的主题。 黎问音进的,是名为“雨林区”的训练场。 她一进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巨大的望天树,缠着树干的藤蔓,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蕨类植物,高高挂起看起来随时都能砸下来的果子。 很热,打人般的热,一进去就感到一阵潮湿难受,发痒的热。 好在第一节课,不需要黎问音准备什么,不然还真有点来不及,怀里捧着猫都还没放下。 远远的,黎问音拨开油棕叶,瞅见两道身影,听到了人的交流声。 “你干嘛呢,懒懒散散还搁这睡觉来了,你妹都被你气走了你还好意思睡!”发型很独特,整个儿竖起的女人叉着腰,气焰很盛地在教训一名少年。 慕容长虹盘腿坐在一颗巨大的花骨朵上面,把身上带刺的奇型妖花当观音莲坐了,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听着教训。 慕容长虹眉心也有一颗红痣,和慕容晴朗的一模一样,但点在他眉心的红砂却完全没有天下曜日尽汇于我眉心的感觉,更像是在一只人畜无害的绵羊脸上点个彩。 他好像没有一根头发丝是不卷的,一圈一圈,卷着往下长,上面白,下面逐渐转为黑,暹罗配色,毛绒绵羊发质。 教训他的女人正是冲天扫把头教授,她手持着一杆教棍,当权杖杵在地上,深受沧海院熏陶,此刻骂起人来也是面无表情的。 黎问音比较感到意外的是,慕容长虹竟然也是罂粟院的,穿的鲜红校服,先不提罂粟院男学生量极少,黎问音想不通他和罂粟院所代表名词勃勃野心家有半毛钱关系。 慕容长虹乖乖地听着小姨把话骂完:“妹妹大人高瞻远瞩宏图伟略,我就吃好睡好可以了呀。” 他倒是乐观,把冲天扫把头教授气够呛,一棍子打他背上:“这场地是我专门定制的,能是你随便乱睡觉的吗,你折在这儿了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慕容长虹:“挺安全的呀,目前没感觉到危险......” 言出法随。 慕容长虹屁股底下的巨大花苞突然猛地一下张大了嘴,嗷呜一口将他包裹了进去,咕咚含住。 慕容长虹大半身体都在里面了,就剩长手长脚暂时还在外面。 从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小姨,这是什么。” 冲天扫把头教授冷冷地看他:“食人花。另外在学校别喊我小姨。” 慕容长虹的声音再度响起:“身上突然多了好多浓稠甜香的液体。” 冲天扫把头教授:“那是食人花用来消化你的花液。” “哦,”慕容长虹的声音悲伤地响起,“小姨,我要被消化了。” 冲天扫把头教授决绝转身:“你就在这死着吧,反正目前也没感到危险,还有喊我教授。” 一只手抬起,抓住她的衣摆,声音依旧悲伤:“教授,救命。” 冲天扫把头教授冷漠:“你死着吧。” “哎,”慕容长虹松手了,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件事,“好吧,最后能为大自然事业做点贡献也不错。教授请帮我告诉妈妈爸爸妹妹我爱他们。” “......”冲天扫把头教授气不打一处来地一棍子敲在食人花花杆上,巨花呜一下把他给吐出来了。 慕容长虹浑身都裹着淡黄色的花液,狼狈地被哕了出来吐到地上,他又在哪躺倒就在哪睡下了,湿哒哒地睁眼看天,感慨:“活着真好。” 冲天扫把头教授:“你要气死我!” 黎问音:“......” 这姨侄。 不过这反而给了黎问音一些提醒,她本来准备把猫放在一个软嫩的花苞上窝着的,现在不敢放了,谨慎地抱起来,挑了一处结实的藤蔓给他放下。 黎问音踩着叶子过去,礼貌问候:“教授好,同学好,我来报到上课了。” 姨侄俩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慕容长虹刚勉强爬起来,就又被冲天扫把头教授抽了一棍子,她怒然:“都让人给看到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哎呦哈。”慕容长虹被抽的向前踉跄一步。 黎问音:“......” 当作没有看见,黎问音礼貌笑笑:“教授!请问我是需要做什么呀!” 重拾自己的教授威严,冲天扫把头教授冷着一张脸,收回教棍杵在地上:“第一堂课,我们练习平衡。” 飞行于空,平衡为首要之事,低空会受人群及障碍物影响,高空则会有风与气流且很受天气影响。 稍有失衡,低空撞物,高空坠落,都是很惨烈的影响。 冲天扫把头教授将授课地址定在雨林训练场,无论潮湿还是燥热都是很考验人耐性的气候,极易惹人烦躁。 此外,这里还充斥着食人花、毒蛇等干扰项,想要一直维持平衡,实属不易。 冲天扫把头教授在两棵望天树中间从上到下牵了三根纤细的藤蔓,黎问音和慕容长虹需要首先爬上树,站到最高处的藤蔓上,定在极为纤细的藤蔓上保持平衡。 期间,冲天扫把头教授会催化动植物来干扰他们的平衡,可能是食人花攻击,也可能是毒蛇冲击。 他们需要在躲避这些攻击的时候,依旧平衡在藤蔓上。 并且,等到了某个时机,藤蔓会断掉,他们必须稳稳降落在下一根藤蔓上。 这便算是课堂作业了,冲天扫把头教授会一直在旁观察记录着,不慎失衡摔落一次,平时分就扣一次。 规则听明白了,现在就是要爬树了。 好巧不巧,黎问音前不久才爬过树,此刻很有经验。 她抓握着藤蔓,一步步踏踏实实地往上攀登着。 另一边,慕容长虹就比较难了。 完成练习前,禁止他们使用魔法,而慕容长虹现在裹着一身的花液,湿湿滑滑,很难爬。 “教授,”慕容长虹请求冲天扫把头教授,“能允许我使用一个清洁魔咒吗,我现在不好爬上去。” “自己受着,”冲天扫把头教授懒得搭理他,“不允许。” 无奈,慕容长虹只好想点别的办法。 但慕容同学的心态真的十分良好啊,他一点都没气馁,反而绕着巨大的望天树看了一圈,扯了几条不带刺的藤蔓。 他缠住了自己的手脚,裹成了粽子,解决了花液湿滑这个问题,快快乐乐地爬起了树。 黎问音小心翼翼地走上藤蔓时,慕容长虹差不多也爬到接近树顶了。 接着,慕容长虹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惊扰了蜂窝,身上香甜的花液气息吸引了蜜蜂环绕,被蜜蜂缠上了。 呜哇。黎问音看着,都感觉脸被蛰的痛了。 慕容长虹一惊,紧接着,他开始飞速地爬。 但他并不是往上爬,而是往下爬。 他用着缠了藤蔓的手,邦一下直接把蜂窝打了下去。 这下,所有蜜蜂都被他给惹怒了,追着他跑。 慕容长虹迅速跳下树,挑衅一般直接捡起打掉的蜂窝,引着蜜蜂,往......食人花那里冲? 第一次被吞噬的经历,似乎让慕容长虹掌握了食人花吃东西的规律,他路过跃起一掌拍到食人花的某个地方,再把蜂窝一甩。 食人花大嘴一张,慕容长虹灵活一躲,蜂窝和追着他的蜜蜂全部被吃掉了。 难题又解决了,慕容长虹继续快快乐乐地爬树。 黎问音惊叹。 好良好的心态,好快的反应,好强的解决问题能力。 随遇而安......某种程度上不正意味着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任何环境都能安逸快乐地过着吗。 慕容长虹还有没有少爷病,他遇到的每个坎儿都足够他狼狈的了,但他此刻正挪着缠着藤蔓的脚踩上藤蔓。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脚看起来挺滑稽,慕容长虹还乐出了声,看着自己一步步踩上教授指定的藤蔓,稳稳站在黎问音两步之外。 两个人都站好了,维持平衡中。 “黎问音。”慕容长虹小小声喊。 黎问音也小小声回应:“诶你认识我呀?” “当然,”慕容长虹继续小小声说话,“前几天我妹朋友圈发了你,说和你一起玩很开心。” 黎问音笑:“我也很开心。” 慕容长虹盯着看底下记录他们表现的小姨,继续说:“现在我们来讲小话吧。” 黎问音也在看教授的行动,有点紧张:“啊?这是可以的吗?” 慕容长虹:“上课不讲小话,课岂不是白上了。” 黎问音立马答应:“你说得对。” “黎问音,你说我现在......岂不就是招蜂引蝶了?”慕容长虹经历了被食人花吞噬、被教授骂、不方便爬树、被蜜蜂追,此刻还有心情乐得开玩笑。 这哥们心态是真好,黎问音腹诽着,回答道:“很佩服你的心态,真好。”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慕容长虹笑,“人活在世嘛,开心就好。” 黎问音悄声说:“慕容大小姐提过你,也说你......很乐观。” 慕容长虹惊奇:“她不应该是骂我太过安逸,不思进取吗?” 黎问音:“......”都已经特意委婉表达给你面子了,就别点破了好吗! “我老妹太想望哥成龙了,”慕容长虹叹气,“但其实我觉得当一条小蛆蛆也没什么不好的。” 黎问音:“......” 别就当蛆啊你这家伙,好歹做个人类吧。 慕容长虹还蛮乐意聊天的:“你呢,你应该是想认真上课学好的吧?” “对,我这个学期想把飞行魔法学好,”黎问音讲起纳兰大姐头的名言,“我认为每一位魔法师都应该学会飞行!” 慕容长虹:“那你和我妹一个想法,她就是一满十八岁,立刻就来学飞行了。” “你不是这种想法?” “我是家里推荐我学,我就来了。” 还真是和慕容晴朗说的一样,很听家里的话啊......黎问音在想。 慕容长虹祈祷:“希望教授轻点训练我。” 再次言出法随。 话音刚落,一条长蛇就从树叶中窜出,直射他们而来。 黎问音心里一慌,赶紧摆身一躲,幸运加成在,她很轻松地就躲过了,维持住了平衡。 慕容长虹就没那么幸运了,长蛇咬住了他缠手的藤蔓,挣扎弹动着要把他往地上拽。 慕容长虹另一只手也缠有藤蔓,不好使力将蛇拔开扔出去。 黎问音好心自荐:“要不要我帮你拽...” 转眼,她就看见慕容长虹既来之则安之地反其道而行之,不拽蛇了,反而扭着它的身体,把它又在自己手上缠了一圈,把自己的手裹得更圆。 “好了,”慕容长虹举手,“现在我是顶级拳击手了。” 黎问音:“......” 算了随便他了。 脚下的藤蔓突然断掉了,两个人同时坠落,堪堪落稳在第二根藤蔓上。 “诶,”黎问音忽然问他,“你课外会做些什么呢?” 慕容长虹回答:“看心情,都可以试试。” “最近什么心情?” 慕容长虹也是直接说了:“最近的话,很想谈恋爱。” “?”黎问音疑惑了。 “春天到了,”慕容长虹笑着回答,“我也要适应季节,春心荡漾一些。” 黎问音反应也很快:“猛地给你找个恋爱对象我做不到,那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类似的感觉呢,比如我知道有个恋爱喜剧,里面有个角色就有恋爱戏份。” 慕容长虹问:“是和我妹对打的那个话剧吗?” 黎问音哑然,他知道啊......这下不好诓骗了。 慕容长虹:“为什么会想找上我呢?” 黎问音讲了讲他的性格和那个角色很像的事。 慕容长虹听着:“对手戏女角色是什么性格?” 黎问音回忆着:“高敏感,情商很高,如润物细雨。” 慕容长虹感叹:“这完全就是我姐姐啊,能把她请来吗?” “嗯?” “我说容绵雨,”慕容长虹快乐地讲,“我老妹就是姐控,可喜欢她了。” 黎问音疑惑:“那你...” 慕容长虹脱口而出:“我也是姐控。” 第558章 撬墙角中 嗯? 黎问音耳朵一动,很是好奇地看过去。 慕容长虹一提起姐姐,就会表现的很高兴,肉眼可见的高兴,像是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一样。 一提起容绵雨,他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精神也不萎靡了,虽然本来就不腰酸背疼精神萎靡,但是这样说更能体现他的变化。 慕容长虹兴致勃勃地介绍:“姐姐大人简直就是完美的存在呀,她很善良很温柔。” “诶?”或许是他讲得太开心,黎问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被感染的也很兴致勃勃了,做出竖耳聆听的模样。 黎问音笑嘻嘻地问:“那么,是哪里善良,哪里温柔呢?” 慕容长虹想掰着指头数,但是遗憾手指都被藤蔓缠住了,还有条蛇一直不安分地动,慕容长虹只好光凭着一张嘴说。 “善良在......对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我要饿急眼了她都会去给我买包子吃。” “温柔在,买回来的包子都是热乎乎的,还很香。” 黎问音哭笑不得。 那很善良很温柔了。 听着怎么这么像什么不可名状的猛兽与饲养员。 慕容长虹见她这样笑,以为她不信,坚定地说了一句:“真的很香。” 慕容长虹目视前方长叹:“我自己买的包子,其他亲人给我买的包子,都没有那么香,她带回来的就很香。” “说得我也很想品尝一下这个香香的包子了。”黎问音赞叹。 “诶,”慕容长虹看了她一眼,“怎么这样,不要和我抢。” “就要和你抢,”黎问音高高扬起鼻子,“抢来的更香!” 慕容长虹幻想了一下,脑补了一下抢走包子后,耀武扬威叉腰大笑的黎问音,以及空瘪着肚子,饿到快要死掉的自己,一阵难过涌上心头。 慕容长虹叹气,但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好吧,那我要被抢走包子了。” 黎问音哭笑不得。 慕容长虹在自己的幻想中都没有反抗被抢走包子这件事。 她好像明白了慕容长虹是怎么个人。 是很少见的......甜哥?在容绵雨眼里应该甜弟,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相处起来很开心,聊天就很开心,淡淡的,顺顺的,活的美滋滋的。 有事无事妹妹大人姐姐大人小姨大人这样嚷嚷,偶尔随着心情也老妹老妹的来。 很擅长发现一般人体会不到的乐趣,再糟糕都能尝出点乐趣,真的很甜哥。 这样也挺好的,黎问音笑着感觉,小晴天大小姐多虑了,她哥不需要人操心的。 “如果我和姐姐大人都出演的话......”慕容长虹在想,“那我们岂不是要演情侣了?” 黎问音回答:“对呀,是你想要的恋爱戏份嘛。” 慕容长虹用藤蔓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还怪叫人害羞的......” 和姐姐大人演情侣诶! “你觉得春天到了要谈恋爱了,”黎问音感觉好好笑,“现在却又觉得演一下都害羞啦?” 慕容长虹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害羞。” 居然能这么坦白地说自己好害羞,这耳朵和脸蛋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黎问音加把劲问:“那你想演吗?” 慕容长虹果断:“想。” 说出来慕容长虹就不好意思了,有一种很佩服自己竟然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的感觉,不好意思地眼神乱飘。 飘着飘着跑去和手上的蛇对视了,慕容长虹看着蛇,感觉蛇是不是也害羞了。 黎问音没想到拉来慕容长虹这么容易,他似乎一点都没加入她们剧团是背叛妹妹的想法,完全沉浸在要演情侣戏的快乐中了。 或者说这兄妹俩都是,慕容晴朗也一点没觉得把哥哥送去变形计哪里不对。 啥事没犯,好端端的暑假,被突然送去偏远山区历练了,换在别人身上,都要成为原生家庭的阴影了,在慕容长虹看来则是暑假生活的奇遇。 就是要请来容绵雨......那有点困难了啊,仅仅只是叫一声容绵雨姐姐,小晴天大小姐就会大发雷霆,把容绵雨撬来对手剧团......那估计得直接气炸了吧。 黎问音呢喃:“该怎么把容绵雨请过来呢......” 慕容长虹爱听这个,竖起耳朵盯过来:“黎问音大人有什么想法吗?”很关心自己的情侣能不能演成。 两人聊嗨了,都忘了自己是在上课,也快忘了此刻正站在高悬于空危机四伏的藤蔓上了。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小话之时,脚下踩着的藤蔓,在冲天扫把头教授的魔法之下,突然断了。 二人顿时失去平衡,齐齐垂直坠落下去。 上课开小差真是要不得! 黎问音极为惊险地迅速低头往下看,伸脚定足一踏,鞋跟稳稳地卡在纤细的藤蔓上,她前后大幅度摇晃了一下,双臂齐力扑腾,愣是在空中狠狠游了几圈,这才心有余悸地站住。 慕容长虹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没踩中藤蔓,掉了下去,好在急中生智,伸臂一勾,抓握住藤蔓,吊在空中。 黎问音感觉藤蔓沉沉一坠,连带着她都得再稳一稳自己,扭头向旁看去,见慕容长虹单臂吊着,昂首看她:“黎问音大人好厉害。” “......那还是你更厉害,”黎问音朝他伸手,“来,我拉你站上来。” 慕容长虹把另一只手伸过来。 绑在他藤蔓手上的蛇朝黎问音狠狠龇牙吐信子。 “......哦莫。”黎问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慕容长虹把手收回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人才刚稳在这根藤蔓上,四面八方接二连三的干扰项就来了。 有一列长得就很凶残的毒虫顺着藤蔓爬了过来,排成一队,绕着藤蔓螺旋式前进,速度飞快。 “这虫子很危险,踩了会爆浆,血浆粘性很强,鞋黏在藤蔓上就不方便动了。”慕容长虹迅速说道。 “额啊,”黎问音光是想象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迅速反应现在能做什么,转瞬就有了决断:“慕容同学!这样,我直接使劲跳起来,躲这些虫子,你趁藤蔓荡起来的时候松手,看能不能找机会同时躲过这些虫子,并翻身站上藤蔓,我跳起来去折根树枝把这些虫子打下去。” 黎问音刚说过来就感觉自己这要求恐怕有点难度太大了,又反口:“......好像有点太难了,就尽力吧,做不到也没关系。” 慕容长虹不假思索:“能。” 不用考虑可行性的问题,对慕容长虹提出来他就是能的。 黎问音一顿,咬定:“好。” 黎问音下蹲,把重心压低,让藤蔓沉下去,沉至最低点之时,又猛地跳了起来。 果不其然,藤蔓荡了起来,绕着藤蔓螺旋式前进的毒虫也被弹下去几只。 慕容长虹趁着荡起的弧度,一甩自己,成功把自己翻身甩了上来。 同一时间,黎问音也折到了树枝,精准地打过来,把毒虫都打下去了。 黎问音呼出一口气。 慕容长虹站起庆祝:“黎问音大人,我们两个太厉害了。” “好险啊。”黎问音看着被击飞的毒虫,长叹一声。 “在高空,时常会遇到出其不意的危险,”冲天扫把头教授慢慢踱步走至他们下方,昂首看着他们,“这时,灵活地随机应变规避危险,还能保持平衡,就尤为重要。” 慕容长虹:“在空中也会有冲过来的蛇与毒虫吗?” “何止,”冲天扫把头教授说道,“你永远不知道你在空中能和什么东西撞上,逆风而飞的鸟,控制不当的无人机,从衣架上脱落的裤衩。” 黎问音:“从衣架上脱落的裤衩?” “这是真实案例,”冲天扫把头教授,“曾有一个人在大风天飞行,凶猛的风与诡谲的天气都没能怎么他,一条脱落下来从窗口飞出的裤衩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让他一时失去平衡,被风卷着颠了几圈,撞在旁边的高楼外墙上,受伤住院了。” “哇......”黎问音的表情一言难尽,那很难以启齿了,差点被裤衩单杀。 “天哪,”慕容长虹感叹,“那以后大风天我都要关紧窗户、看好我的裤衩,不能让它跑出去害了人。” 嗯?黎问音瞅他一眼。 这个看事情的角度倒是很奇特。 冲天扫把头教授说着:“在空中的危险很难预料,可能是凶猛的风,可能是对手汹汹的魔法攻击,还可能是一条无辜的裤衩......” 她话还没说完,陡然一下,黎问音和慕容长虹脚下又一空。 诶? 怎么回事。 上根藤蔓才断,这根怎么这么快就断了,这么措不及防的吗? 哦,原来不是冲天扫把头教授把这根藤蔓弄断了,而是慕容长虹手上的蛇挣脱了,甩出去狠狠咬在了藤蔓上,一下给弄断了。 在空中的危险不仅有无辜的裤衩,还有同学手上莫名其妙的蛇。 黎问音和慕容长虹惊叫着坠落,胡乱地在空中一顿扑腾。 黎问音也是学到了,她不一定就得必须要一开始就在藤蔓上保持平衡,实在维持不住稳定,可以先想尽办法死皮赖脸地留在藤蔓上,再慢慢调整自己。 此刻,黎问音和慕容长虹,一个作烤乳猪状,四肢并用抱住藤蔓,一个作被夹子夹住的内裤状,依靠手上的藤蔓勾着,吊在空中。 “耶!没摔!没摔!” “好!我们都成功了!” “......”冲天扫把头教授没眼看,转过身去。 过程如此坎坷,但他们竟然还真都完成了课堂要求,三根藤蔓依次断开,竟然一次都没摔下来。 就是和想象中一路帅气地下降不太一样,什么在空中扑腾游泳、鲤鱼打挺、青蛙跳......都弄出来了,可谓是极为不雅,难以直视。 但就这样不忍直视,二人却都完成了这艰难的平衡练习。 冲天扫把头教授在旁打量着他们,若有所思地提笔记录着。 回到了大地,二人皆长舒一口气。 黎问音一屁股坐地上:“从未觉得地面如此有安全感。” 慕容长虹终于可以把藤蔓和蛇都弄掉了,他也瘫坐下来:“安全感安全感。” 正好,差不多也下课了。 “你身上花液都还没弄干净,要不你先回去处理一下,”黎问音起身向他提议,“过后我们再详谈撬墙角......邀请容绵雨小姐的事?” 慕容长虹应声:“好——” “行,那我就先去剧团......”黎问音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了。 “嗯?”慕容长虹看她,“怎么了吗?” 坏了! 黎问音一惊。 她的猫! 她的猫好久没动静了! 这猫现在还倒霉着呢,她都下课了他居然没扑过来,是不是不妙了! 黎问音拔腿狂奔,拨开叶子,找到之前的藏猫之处。 这训练场这么危险,又是食人花又是毒蛇毒虫蜂窝的,她的猫不会遭殃了吧! 猛地一看! 幼小的咪咪卷着长长的尾巴,窝在一处藤蔓花篮中,乖乖地睡着了,呼吸声轻轻的,小肚皮一起一伏。 尉迟又猫很倒霉,走哪都会遇到危险,在家都能屋顶崩塌床崩裂。 但是黎问音摸过的地方,就会变得幸运起来,给他危险的世界造出一块小小的安逸之地。 黎问音站住不动了。 听到动静,尉迟权睁眼看过来,迷糊地问:“下课了吗......” “宝宝,”黎问音直接把他抱起蹭蹭,“你永远这个样子好不好。” “?”尉迟权不要,“不好。” “别不好啊,”黎问音嘿嘿笑着磨他,俯首蹭他的脸蛋子,吸猫,“好嘛好嘛,你说好。” 尉迟权抬起一爪无力地抵住:“等会,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等不等。”黎问音一通乱蹭,狠狠蹂躏! 刚睡醒的尉迟权懵懵的,无法反抗,只好任着她乱搞,过后很迷茫无辜地看着她。 黎问音心满意足了,扭头对慕容长虹挥手:“那之后见啦!” “嗯,再见,”慕容长虹也挥手,“黎问音大人,猫大人。” 第559章 我的喜欢 “会不会字太多了看不进去?” “不会,”东方芜头也不抬,“静静姐姐,我不是文盲,我看得明白。” “那会不会要记背的台词太多了?” “不会!”东方芜回答道,“我还觉得角色太冷言冷语,限制了我发挥台词的能力了。” “唔,人设问题吗......那要不要改改人设,话痨一点?” “哎呀,静静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方芜无可奈何。 黎问音抱着尉迟又猫回来的时候,剧团的排练舞台已经由穆不暮和寻舟渡搭了个雏形,寻舟渡累得人倚在一边,话都不想说了。 这对寻舟渡来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本应该在阴暗的角落享受寂静的孤独,幽幽地宅在寝室里浪费生命,现在居然来这里在做一些......很充实、很丰富,似乎很有价值的东西,要知道以往他可是避着这些走的。 寻舟渡凝坐了一会儿思考人生,后来索性放弃思考,蹭到穆不暮身边,低首靠在她肩膀上闭目养神。 穆不暮就有劲多了,她搭完了舞台,摆好了桌椅,现在正对着一大堆布料做初步的筛选,身后还靠着个寻舟渡。 黎问音揣着猫走进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诸葛静抬头:“在和小芜讨论剧本。” “怎么说?”黎问音好奇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主题是恋爱喜剧,我原先起草的剧本中,设置的对手戏会比较多,”诸葛静翻着剧本琢磨,“其中会包含一些亲密戏,但考虑到小芜是小孩,现在在想要不要都删掉。” 东方芜还没看到那儿,好奇地抬眸问:“最亲密是怎样?是需要我露点还是裸奔?或者说当场进行......” “嗷!”东方芜忽然痛呼了一声,委屈地看过来,“谁挠我!” “......”两位姐姐担忧地看着他。 诸葛静若有所思:“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性格......” 东方芜乖巧接话:“是哥哥们带坏的。” 他嘴里的这个哥哥们,指的是哪几个就不言而喻了。 “嗷!”东方芜又痛呼了一声,“谁又挠我!” “没那么夸张啦,”诸葛静说道,“最高的是借位接吻。” “害,这算什么,我以为起码得有个裸奔呢,”东方芜摇头表示小事一桩,“还只是借位呢,静静姐姐,我知道的可多啦,实不相瞒,会长就找我商量过......” 东方芜再次惊呼出声:“嗷!谁还在挠我!” 黎问音和诸葛静都明白是谁,自动当作没听见。 诸葛静用笔帽敲着剧本,说道:“那我也坦白说了吧,我现在在考虑大改男主角人设,改的更贴合你一些。这剧本的主角是我为我和小予定制的,他不乐意来,请你来演给他定制的角色,实在很奇怪。” 东方芜听着,平静地垂眸看着诸葛静的脸庞。 他很豁达地歪头笑道:“我就是来演静静姐姐的故事的啊,我初衷就是帮你完整表达出你想演的故事,既然是你亲手提写的剧本,有什么不妥呢,他不演是他不识好歹,我乐意演。” 东方芜很活泼,变大了也保持着一样的活泼,都是长发,尉迟权常年端庄优雅,发丝不动,而东方芜就喜欢摇头晃脑,长发荡来荡去,像摇摆的海草。 “这个好!”黎问音对他的态度表达热烈的赞赏,“我就认为你这样的想法很对!” “对吧?”东方芜耸肩摆手,笑如烈阳,“不管你的故事是为谁写的,都是你的故事,现在站在你身边和你演的是我。” 黎问音豪赞:“好!不愧是学生会哥哥姐姐们教出来的小孩!”坏的学到了,精髓也猛猛汲取。 “耶!” “耶!” 黎问音和东方芜一拍即合,活泼小狗和小蝙蝠当即击了一个掌,嘎嘎乐,也不知道在乐啥。 “真是拿你没办法,”诸葛静被感染逗笑了,提笔勾画了一下,“那行吧,不改,但是借位接吻还是删了,高潮点剧情就停留在拥抱的程度。” 东方芜岔开腿,双手撑在自己两腿中间的椅面上,左摇右晃:“静静姐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嘛。” 诸葛静摆手不接受反驳:“你就是小孩,这个我说了算。” 东方芜叹气,沉浸在自己的萌萌小正太形象中太久,忘了自己现在是大帅哥形态,正想腻歪过去撒娇卖萌。 陡然倾身,东方芜忽然发现自己的靠近让诸葛静身上落了一层阴影,好像再靠近一点自己整个身子就能把她笼罩住。 东方芜顿然停住,慢慢地收回自己的身体,重新坐好,转瞬之间想了很多,最后不撒娇卖萌了,笑道:“好,我听你的。” “唔,”诸葛静表扬,“很乖很乖。” 东方芜乖乖坐着不吭声了。 他很早地进入了学生会,年龄小,但算得上是现在学生会的元老级成员,进入学生会之后,东方芜可以说是依赖着哥哥姐姐们长大,理所当然地每一位成员都是他的哥姐。 当时遇到尉迟权时,尉迟权一年级,东方芜十岁。 现在一转好几年,尉迟权四年级了,东方芜也来到了十三岁。 怪异的不同寻常的身体状况折磨了他好多年,在东方芜的认知中,自己好像永远只有长不大的小男孩和被迫抽高的大人两种形态。 但一切回归正常,他的生活踏上正轨,生命驱使向前,似乎也要正视成长这件事了。 诸葛静还未成年,说来,她也就比自己大了四岁...... 原来只有四岁啊,东方芜若有所思地望着诸葛静,奇怪,明明只差了四岁,诸葛静是怎么成为这么完美靠谱的大人的呢。 东方芜凝神在想。 自己不再过儿童节了,已经长大了好多了,和眼中靠谱的大姐姐的差距,其实也就只有四岁了。 和黎问音意识到自己要好好做一个成年人一样,东方芜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单纯当一个小孩了。 往往只有在这一瞬间才会恍然大悟,东方芜一直认为自己身世经历曲折离奇,不能和一般的小孩相提并论,很早熟,但现在恍然之时,才惊觉,以前的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孩子。 —— “小静,我初步翻看了剧本,特别有意思啊,”黎问音为她打抱不平,“这个不知好歹的桑予巍竟然拒演,太没品味了!” 诸葛静欢乐:“哈哈哈哈谢谢夸奖!我这抽象的故事表达你竟然能看出有趣。” “就是有趣啊很有趣,”东方芜开团秒跟,“静静姐姐,那人为啥这么对你甩脸子啊,你们什么关系?” 诸葛静说道:“是我的小竹马,我之前一直把他当准老公来看待,我在追求他的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黎问音敏感了。 她在想,诸葛静之前不是信誓旦旦桑予巍一定也喜欢她,只是害羞不表达,但他们二人其实早已两情相悦,在一起的事指日可待吗? 现在怎么...像是没那么信誓旦旦,“之前”?好像变拿不准了一些。 “小静...”黎问音偷偷用手指去勾诸葛静的袖角。 诸葛静一眼就看明白了黎问音在想什么,冲她眨了眨眼:“我们待会私下说。” 东方芜探头:“你们要私下说什么?” “悄悄话啦~” —— 把猫找了个位置窝好,黎问音出来和诸葛静一起找了个咖啡厅私密包间坐着。 点了一杯可可,黎问音坐下,两手温着杯子,竖耳聆听。 诸葛静用吸管搅拌着果汁,咬着管口,看着窗外,想着措辞:“我发现,桑予巍好像真的不喜欢我。” “诶?”开口就这么劲爆,黎问音差点一个没稳住栽倒下去,稳住身子,绞尽脑汁,“怎么突然这么想?我认为还是很有傲娇的可能的,就是他态度实在欠教训,但喜不喜欢还有待商榷。” 诸葛静移目直视过来,她眼眸很清明:“我一直都知道他爸要他接近我。” 诸葛静很聪明。 她太聪明了,自很小就清晰地弄明白了很多利害关系、社会人际的隐性规则,譬如诸葛家族势大,譬如桑家不如她家,仗着世交,有攀附之心。 正好有个比她大一点的男娃,且两小孩刚见面,诸葛静就很喜欢桑予巍,桑父隐隐地就压抑不住想借此机会结亲,一直催赶着桑予巍接近她。 母亲诸葛芸自然看出了这一点,她没有阻止,是因为她同时也看出了诸葛静真喜欢这小男孩。 小诸葛静和母亲一样,也看出来了。 她不介意桑父的攀附之心,并且顺水推舟,乘了这个意,她猜到了桑父卖儿子的念头,盘算着如果桑予巍让桑父失望了,恐怕在家里不好过,便一度非常直白地表现出对桑予巍的喜欢。 同时,诸葛静很自信。 她看的明白别别扭扭的小男孩并不真正介意她的闯入与踏足,她自信自己的人格魅力无限大,桑予巍终会喜欢自己,并觉得可能就差一步,这一步或许是真正破开他心防的某个事件,也可能是一个热烈的告白。 诸葛静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一步做得最好。 直到...... “我埋了个人在他身边,混成了他身边最好的兄弟,”诸葛静托腮思索着说,“上个学期,这个人探知到了他家的秘密。” 黎问音:“什么秘密?” 诸葛静低眸想了想,转而说道:“问音,魔女帽在现在很出名,但你知道,在魔女帽未成形之前,近百年前,也有出名的魔女吗?” 黎问音全神贯注:“怎么说?” 诸葛静讲到,以前,大概往上数三辈,有名爱之魔女。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却被欺骗了感情,那男人与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她强大的魔力。 爱之魔女就给这个人下了一个诅咒,诅咒他世世代代被爱惩罚。 “桑父有几任妻子,第二任妻子,正是这受诅咒的后代,生下的孩子,便是桑予巍。”诸葛静说道。 黎问音:“那究竟是怎样的诅咒呢?” 诸葛静托腮:“永世为情所困,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全身魔力流向对方,永久丧失魔法感知力。” 黎问音一惊:“永久丧失魔法感知力是......?” 诸葛静:“也就是说,从一个魔法师,变成一个普通人。” 伤害爱之魔女的男人最后因诅咒反噬,无比看重的魔力消失的一干二净,其后代,后代的后代,都延续了该诅咒,现在便轮到了桑予巍。 桑予巍的生母在爱上桑父后魔力流逝干净,失去魔法师身份的她在桑父眼中不再富有光彩,很快就换了妻子。 她紧抓着幼小的桑予巍的肩膀,咬齿恨意地说现在应该被诅咒的是桑父,爱是诅咒,深掐着他的肩膀,不允许桑予巍动情,要把诅咒永停在这一代。 母亲告诉他,没有什么比真切的魔法能力更重要,爱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了,是折磨是诅咒。 桑予巍牢牢记着母亲的话。 桑父妻子多,孩子也多,桑予巍在家中地位接近透明。 桑予巍谨记着母亲的教诲,自小就打定主意不动情,避开诅咒,做个光彩的魔法师。 如果没发生任何事,桑予巍在桑家的待遇就只是不受宠。 可偏偏,诸葛静看中了他。 “喜欢我,他就做不成魔法师了,”诸葛静托着脑袋,“而因为我喜欢他,他爸就逼着他和我在一起。” 黎问音捧着可可,愣住了。 “其实在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家中不受宠,时常一个人坐着望天,我去找他的时候明明下着大雨,而他却坐在家门外,他摔伤了,桑家比起治疗他,首先干的事却是来通知我。” 诸葛静语似叹息。 “我以为是因为他是前妻的孩子,在现在的桑家中就不受待见,后来发现是我想轻了。” 黎问音安静地看着她。 诸葛静叹了一口气,双手抱臂,后仰靠椅:“怎么说呢,我有一种......‘啊,原来我的喜欢,一直以来让你这么为难’的感觉。” 这可可有点苦,黎问音舌尖生涩。 第560章 告别 无解。 黎问音望着杯中干涸掉的一点点可可残渣,好半晌都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不想这样来形容我的感情,我的感情对我来说很珍贵,但的确,是我的喜欢给他带去了许多痛苦。”诸葛静缓慢地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黎问音下意识反驳了一下,“只能说世事无常,众多因素合起来造成的,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 诸葛静咬着杯中的吸管,说道:“我有听说过不暮姐和寻舟渡以及他们师父的事情。” 黎问音点点头:“嗯。” “她太勇敢了,愿以一己之身背负莫大的因果,承载起那么沉重的恩情与愧疚,坦然捧住了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无限坠落的人。”诸葛静单手托腮呢喃道。 她接着说:“而我承担不起,我若是要坚定下去这份爱情,那么桑予巍就要为了我辜负他母亲的痛苦与期待、失去魔力,断掉他本就为数不多的亲情和光辉的前途,可以说是把全部都寄托在我身上,以后得仰我鼻息、指望着我的爱活着。” 就像,就像桑父对桑予巍的母亲那样。 黎问音手指微蜷,安静地看着她。 “我可以承诺我的感情真挚不会变,不会像他爸那样。” 诸葛静笑着摇了摇头。 “可我没有折断人的羽翼困作我的笼中鸟的爱好,这不符合我妈我爸对我的教育。” “我喜欢的小予,也是那个不声不响站在暗处对他爸满眼的恨意,坚定地要做他自己的小予。” “那么,小静你......”黎问音迟疑着问道。 诸葛静直视着黎问音的眼睛:“幸好我们都长大了。” 桑予巍不用蜷缩在桑家无声无息地活着,他可以试着出逃,可以抗拒。 抗拒他爸的逼迫,也抗拒诸葛静的靠近。 只是真是够让人难过的,长大后首要的事,竟然是逃出她的阴影。 “他能做一些以往做不了的事,现在我也有更强的能力。” 诸葛静坦然平淡地说着。 “为了补偿我的......过错吧,我打算助力一下他母亲的事业,这样他也可以更顺利地离开他爸身边。” 黎问音是会偏向自己朋友的。 哪怕她现在得知了桑予巍的理由与难处,她看着诸葛静半垂下来的眼睫那儿落下的一片小小阴影,清亮的眸中缄默无声的难过。 黎问音还是心疼她。 她还是想说:“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就是没有错的。” “好~”诸葛静笑了笑,继续说,“而我这段初恋呢......应该算是无疾而终了,我不打算改变他不喜欢我这件事了,这场话剧写的是我和他的故事,我想好好地演完,作为我的初恋告别。” 黎问音一凝。 原来这场演出对诸葛静来说具有这样的意义吗。 黎问音坚定地表示自己一定竭尽全力帮她完成演出。 诸葛静笑着说太认真啦,其实她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参演就好,她写故事的初衷就是快乐呀。 “问音啊,我在想,”诸葛静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我长大了,应该不需要这份爱情了。” 黎问音也看着窗外:“需求、想要,的确,人有没有爱情都可以,但你是想要的不是吗?” 诸葛静笑着歪首:“那长大就是明白,有些东西,想要也得不到了,总会有缺憾的。” 黎问音低落地垂眸:“真不喜欢这样的长大啊......” —— 李辉则完全是另一副心态。 他待在慕容晴朗的豪华剧团中,默默无闻地起到一个滥竽充数的作用。 他着急啊,他看着桑予巍着急啊。 桑予巍这是铁了心地要修无情道了,但是坚持一辈子无情有多难,虽说肯定也是有人能做到的吧,可是桑予巍恐怕不行啊! 桑予巍那么重视母亲的教诲不正是因为他重视亲情,换作某些人早“老妈你管我呢,你的爱情这么失败不代表我的会失败”就追求自由去了。 桑予巍是重情的,要一个重情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喜欢的人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而在这极大可能会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喜欢诸葛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李辉知道桑予巍在刻意回避诸葛静。 从小孤立无援,妈不在身边,父不疼,寡淡少言没朋友,有那么一个有趣的女孩子坚持不懈地追着自己,鲜活有趣坦诚炽热,很难不心动。 桑予巍有在刻意地回避诸葛静的闪光,记着她魔丸搞事的案例,记着她折磨自己,记着她疯疯的莫名其妙。 别人都是给自己找喜欢一个人的理由,桑予巍是疯狂给自己找不喜欢诸葛静的理由,找着找着把自己洗脑了。 但是感情这东西...是控制不住的呀......这是这个诅咒的根源问题,克制太严重只会突然有一天大浪冲溃堤坝,开闸泄洪,无法阻挡。 这极大可能的结果就是,人家止步放弃了,而他感情失控,魔力还是消失了。 李辉叹气,严肃瞪着地板。 诅咒的锅,诅咒那一个渣男就好了,延续到后代是为什么! 李辉正发愁着,忽然听闻主舞台那边闹出了动静。 慕容晴朗不知得到了什么消息,火冒三丈,大发雷霆,疯狂怒骂气死她了,她要找人算账。 找谁算账? 这话把李辉好奇心可勾起来了,他抬眼看去,看见慕容晴朗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去了,气势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的。 慕容晴朗很容易生气,但李辉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的。 得罪她的人要遭殃咯,李辉在心中默默地想。 —— 遭殃的人是黎问音。 “黎问音!你给我出来!”慕容晴朗一把拍开门,步子跺的地板咚咚响,怒火冲冠,眸中有火烧,“你什么意思啊!我把你当朋友,你要把我姐撬去诸葛静的剧团?!” 座位上的黎问音缩了缩脖子,扭头看过来:“大小姐?你来的好快。” 她刚和诸葛静聊完,给容绵雨发了邀请通讯,没想到容绵雨还没消息,慕容晴朗倒是先怒发冲冠地来了。 “我来得快?!我再不快点,你要把我整个家都偷了!”慕容晴朗哒哒哒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拍得震天响,“黎问音!你老实交代,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晴天大小姐这气性是真直爽,墙角被撬,既不嘀咕怀疑也不背后分析,不爽了直接冲过来当面和人对峙,骂人都得当面骂给人听。 “大小姐别生气,”黎问音起身,安抚她坐下,“来,我给你点杯喝的吧,想喝什么?” “哼!你跟我嬉皮笑脸是行不通的!”慕容晴朗特别生气,不肯坐,一脸的“好啊黎问音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偷姐贼”的横眉怒眼。 她高声说道:“我和姐姐的通讯账号是关联的,我们彼此能看到对方的消息!我可亲眼看见了,你邀请她加诸葛静的剧团,还约她在这里详谈。” 黎问音“喔”了一声,怪不得呢,慕容晴朗消息这么灵通,来得这么快。 黎问音点单:“之前在游戏厅见你点了柳橙汁,那现在也来一杯橙汁可以不?” “黎问音!”慕容晴朗恨不得掐着她的耳朵怒喊,“你听我说话了吗!” “听了!真的!”黎问音严肃保证,很和气地看着她,“是这样,我邀请到了你哥,我们希望你哥你姐在这边剧团中演情侣。” 慕容晴朗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她眉中的气焰似乎不那么盛了,眸中怒火也消下去几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不愿意坐下听听了。 黎问音笑笑,给她个台阶下:“大小姐,我站累了,你陪我坐下好不好?” “真拿你没办法!”慕容晴朗一哼,就一屁股坐下,翘起了腿。 黎问音乐呵呵地坐下了。 “我哥?”慕容晴朗似乎还有几分不信,“真是我那么吃饱喝足就万事大吉,胸无远志,一看就让人来火的哥吗?” “对对是他,我和他的飞行课同班同学嘛,课上就邀请了他,”黎问音笑嘻嘻的,“正好,这边剧团中有一对儿情侣角色,特别适合他和绵雨。” 慕容晴朗抿着嘴巴一想,还是不乐意:“那我也可以让他们俩都来我这里演情侣!” “哎呀那不一样嘛,”黎问音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大小姐你应该也发现了,你想让哥姐在一起的心思太明显,绵雨对此感到挺为难的。” 黎问音慢悠悠地对她分析,既像是在忽悠,又感觉真有那么一回事儿:“虽然以绵雨的性格,她八成是会同意你的,但在你那边,不方便发展感情。” 慕容晴朗一听就不乐意了:“为什么不方便发展感情,哪里不方便?没有不方便!” 黎问音眨眼:“你是他们共同的妹妹啊,在家人面前谈恋爱,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吧。” “哪会不自在!”慕容晴朗嘴硬,“直接在我面前生孩子都行!” “......”黎问音无奈看着她,“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慕容晴朗:“......” 好吧,她自己心中小小地嘀咕一声,黎问音所说的,也是有那么一丁丁的道理的吧。 “他们以家人的关系相处了很多年,”黎问音详细分析道,“正是需要一个新的环境,一个契机,才能萌生出更多的情愫的嘛。” 慕容晴朗狐疑地眯了眯眼,但心中已经被说服了大半。 末了,她哼着气儿表示:“但是,就算姐姐她去你们那边的剧团了,我依旧不会手下留情,还是会好好准备我的演出,全力做到最好,公平公正地比。” “没问题啊,就要这样!”黎问音笑。 “还有,能不能邀请到姐姐得看你们自己,”慕容晴朗说道,“去不去出演是她自己的事。” 黎问音胸有成竹:“我知道~” “叮铃”,门被推开,带起风铃脆响。 容绵雨看了过来。 她来的路上其实非常忐忑。 容绵雨是上课去了,因此没有及时地看到黎问音的通讯,回到剧团后打开通讯一看,再看见剧团内没有慕容晴朗的人影,容绵雨就心道糟了,慕容晴朗八成是去找黎问音算账去了。 慕容晴朗极为讨厌有心之人故意接近她的家人,如若触犯她的雷区,慕容晴朗便会当即大发雷霆。 黎问音在通讯中邀请她参加诸葛静剧团,绝对让慕容晴朗很生气。 容绵雨来的路上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她懊恼地心想,慕容晴朗这下要讨厌黎问音,那她就不得不在慕容晴朗和黎问音中二选一了。 容绵雨选择的一定会是慕容晴朗,因此她就不得不要和黎问音断开,不再继续这段友谊。 但......容绵雨是很欣赏黎问音的,从一开始误解她是内定人选,到后来看到她为自己说话,听到她和纳兰风的对话,一起去探店。 容绵雨不想失去黎问音这个朋友。 可是好像不得不这么做了。 容绵雨开门是沉着脸的,深呼吸,做好准备劝架和表明态度,哪怕她真的很遗憾很可惜。 但是黎问音又一次给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推开门,小包间内两个人并排坐着,眨巴着眼睛喝果汁,气氛很是融洽。 没有吵起来? 容绵雨惊讶地停顿在原地了一下,缓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该进去了,提步往里走。 “黎问音,”容绵雨维持着语气的平静,“我来了。” “来了好呀!”黎问音从自己的包包里掏掏掏,掏出一份剧本,“来,看看这个,这个角色看你感不感兴趣?” “对,”旁边的慕容晴朗也伸出一指,点了点,“你看一下,你喜不喜欢。” 没有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怀着惊奇的心情,容绵雨坐下翻开了剧本。 这份剧本重点讲述了一个自卑敏感的角色,她是肆意张扬的千金女贼的一个不起眼的对手,一名“缄默大盗”,在盗贼排行榜上,落后千金女贼很多,众人谈论悬赏盗贼榜,没人会在意这名缄默大盗。 缄默大盗喜欢伪装,这一次,她伪装成了一名被盗的受害者,意外收到了男警督与辅警的帮助。 男警督与辅警要帮助缄默大盗寻找她口中丢失的财物,实际上缄默大盗只是想耍愚蠢的警察玩儿。 可是在追捕的过程中,悠哉悠哉的乐天派辅警,误打误撞出很多真正的线索,有关于千金女贼的,也有关于缄默大盗的。 千金女贼是头赏,追捕她是最重要的事,但辅警的注意力却被牵扯出来的其他案件给吸引了。 「辅警(惊喜):太有意思了! 男警督(疑惑):有意思什么? 辅警(开心):这个贼太有意思了,她在行窃时,会按照乐声的鼓点来行动,音声停她就停,音声动她就动。 男警督(不解):这不重要,别废话了,赶紧去追查新的线索。 辅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感慨):原来还有这样的盗贼...... 缄默大盗(偷偷观察,心声:他是在认为我很有意思吗?)」 缄默大盗一边担心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一边又不免有些高兴,从来默默无闻的自己那些精细的巧思忽然就被发现了,在他人的眼中,自己也是值得悬赏追查的大盗贼。 缄默大盗,她有独特的行窃仪式,喜欢音乐的韵律,喜欢优雅的视唱,在缄默黑夜中独自优雅的仪式,一个人的纠结与演奏。 容绵雨的目光轻颤。 她很喜欢这个角色。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慕容晴朗,安静观察后,容绵雨却说:“黎问音,抱歉,我不是很感兴趣。” 第561章 小晴天小雨天小彩虹 黎问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失落。 得到容绵雨明确的拒绝后,她只是微笑着说道:“好吧,我是很喜欢这个角色的呢!仔细研读过剧本后,这个角色我第一反应就是你,但你并不感兴趣就算了,期待下次能一块合作、一起玩儿!” 黎问音说完,就收拾好背包,告辞出门了。 但实际上! 黎问音没走! 刚合上门,她立刻步伐一转,转而贴在门上竖耳偷听,离开只是为了给两姐妹单独谈话的契机,实际上黎问音还是很好奇很想知道的! 实在很不好意思,黎问音知道偷听人说话不好,但是!她在剧本里的角色是幸运偷听者来着,让她听听、让她听听...... 包间内。 慕容晴朗坐着没动。 容绵雨倒是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黎问音比意料之内还好说话一些,拒绝了她,黎问音也没有太难过的感觉,只要处理的好,后面似乎还有继续维持和黎问音的友谊的希望。 容绵雨安静地看向坐着没动的慕容晴朗。 接下来,就是说几句好话,安抚一下慕容晴朗的情绪,坚定地表达自己永远和她站在一边,这件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晴朗,听说你在剧团内发火了,”容绵雨和声笑着对她说话,“不必担心的呀,我怎么样都会和你一起的。” 慕容晴朗的果汁见了底,闻声才抬眼看过来,半晌才忽然问道:“我人在这里,影响到你的选择了吗?” 容绵雨怔了一下。 她温声回答:“没有。” 容绵雨没有撒谎,无论慕容晴朗人在不在这里,容绵雨的选择都会是一样的,她都会顾虑到她的感受,转而选择更会令慕容晴朗开心的选项。 “那你想演那个角色吗?”慕容晴朗紧接着问,强调,“不许骗我。” 容绵雨张了张嘴,思考了一下,使用了一个更恰当巧妙的回答:“我想要和你一起。” 这也不是假的,容绵雨是想要待在慕容晴朗身边,正如同慕容晴朗很珍视她一样,容绵雨也非常重视她。 “在你来之前,黎问音向我提到,我可以多观察一下你。” 慕容晴朗依旧很干脆果断地说了。 “姐姐,你的习惯动作癖好我清楚,喜欢什么东西时,手指会情不自禁地多摩挲它,你明明很喜欢那个角色,但你为什么又说你不感兴趣。” “我的存在让你感受到压力了吗?” 容绵雨神经一跳,事情在朝着她极想避免的方向发展。 容绵雨很不希望吵架,能避免吵架就避免吵架,甚至到了有些畏惧的地步。 对她来说,观点的冲突引起的吵架是一定会带来不好的结果的,重则关系破裂,轻则伤害关系影响感情,很多时候吵架还并不能吵出什么结果,只是情绪推着嘴巴跑。 因此,容绵雨一定会选择退让,尽量让大家都感到舒心,为此舍弃掉一些东西,都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偶尔,容绵雨是会做违背本心的事情。 举例,倘若让她和慕容晴朗同时选择项链,一条红一条蓝,她们同时看上了红色项链。 这颜色的差异对慕容晴朗来说并不太有所谓,她是更喜欢红色,但也喜欢蓝色,并且慕容晴朗的想法其实是让姐姐先选她最喜欢的。 容绵雨观察到这些,便会主动地选择自己没那么喜欢的蓝色项链,让慕容晴朗得到红色的。 这样,在慕容晴朗看来,就是“姐姐选到了她喜欢的,刚好我也拿到了我更喜欢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但若是这个真相让慕容晴朗知道了,慕容晴朗是一定会生气的。 容绵雨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吧。 她一边不希望慕容晴朗生气,一边做得又都是会惹她生气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 容绵雨哑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句“我的存在让你感受到压力了吗”。 有压力吗,有,但容绵雨不想回答有,慕容晴朗知道了有,那她一定会难过。 其实应该是自己不对,是自己不应该感受到压力,慕容晴朗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 想到这里,容绵雨轻轻攥住了手,眉心不自然地蹙起。 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明明慕容晴朗一直那么艳阳高照,不知道自己为何一直偏要这么细雨泥丁。 换个人来做她的姐姐,一定比自己更好...... “晴朗,我......”容绵雨想说话。 但她接下来,就狠狠愣住了。 慕容晴朗等待她回复的时候,竟然红了眼眶。 容绵雨傻眼了,顿时着急了起来:“晴朗,怎么了吗?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拧巴了。” “好了你别说这个了,我难过,”慕容晴朗别开脑袋,“我难过,我现在才发现,好像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疼自己姐姐,我难过我都观察到了你喜欢却说不要,都被我点破了,你还在想怎么让我不生气。” “黎问音说,很多事情是不能问的,问了就一定会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得到这样的态度带来相应的答案,要靠观察,”慕容晴朗红着眼眶说,“我刚一观察就观察出你违心了,那我不敢想过去有多少次我没观察到的时刻。” “晴朗,”容绵雨敏感地察觉到她越来越激动了,伸手过去轻拍她的背,“对不起,我没说实话,我的确很喜欢那个角色,你观察到的是对的。” 容绵雨试图用比较轻松欢快的语气调节她:“怪令人不好意思的,你看,一下就被你给戳破了......” “姐姐。” 慕容晴朗哇一声就嚎出来了。 “姐姐我难过。” “好啦好啦没事的,”容绵雨轻轻抱住她,拍拍她的背,细声安慰她,“我明白了,晴朗是真心希望我选择自己喜欢的对不对?那我也坦诚跟你说,我确实喜欢那个角色,想演,但想和你一起的心情也不是假的。” 慕容晴朗抱着她嗷嗷难过:“想演你就去嘛!我支持你去演,其他时候可以待在一起啊!”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容绵雨声音柔和似细雨,雨滴溅落至草尖都宛如春风吹拂,她耐心地安慰着慕容晴朗,像是能抚慰一切般温和,“那晴朗之后可不能耍脾气不开心哦?我真的去啦?” 慕容晴朗嚷嚷:“你去嘛,谁会耍脾气了,我要你去,你去!” 容绵雨笑着拍拍她的背:“嗯,好。” 黎问音贴在门外听着。 真是好温柔的一个人呐...... 不愧是之前不慎撞见哭肿了眼睛的黎问音,为了缓解她的尴尬,假装重度近视到直接去撞树的容绵雨,这样的容绵雨。 黎问音偷偷听着,自己的心也软塌塌陷下去,然后...... “黎问音大人,在这做什么呢?” 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黎问音猛地一个激灵。 不仅是声音到了,一只手也推了过来,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黎问音措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和包间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 “......” 喂!这个人在搞什么! 黎问音懊恼地回头一瞪,慕容长虹眨巴着眼睛站在身后。 慕容长虹歪首走近,新奇地看着迅速和容绵雨分开,努力装得一本正经的慕容晴朗。 “妹妹大人,这是怎么了呀?” 慕容晴朗:“......” 慕容晴朗怒瞪他一眼:“滚一边去。”真是惹人心烦啊这个家伙。 “好凶,”慕容长虹悻悻然地站住,不伸手了,生怕被咬到,无奈叹气,“我要被妹妹大人凶死了。” 慕容晴朗极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冷哼:“那你活该。” “好吧,我活该,但姐姐大人和黎问音大人不活该呀,”慕容长虹笑着说道,“这边为了防止凶巴巴的妹妹大人凶到她们,就有请二位大人和我一起出去。” 诶...这是...?黎问音好像意识到什么。 慕容长虹微躬身,向容绵雨伸出手,礼节周到地邀请她站起。 容绵雨思考了一下,没出声,将手搭上了。 慕容长虹笑着将她拉起,往外走的同时回头看慕容晴朗:“点个蜂蜜蛋糕可以吗?” 慕容晴朗不看他,哼着气儿:“还要一杯果汁!” “好哦,”慕容长虹拉着容绵雨,示意着黎问音走,“我们快逃吧,妹妹大人要变得更凶了。” 慕容晴朗很骄傲,不许人看见她的眼泪,哪怕是姐姐她都别扭,这是大小姐众多雷区中的一大雷。 于是慕容长虹就说她是在凶,是在发威,催着其他人快快逃跑吧,别被妹妹凶死了。 黎问音眨眼间便想明白了,会心笑笑,心脏又软塌下去一边。 这哥姐妹三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关上了包间门,走至走廊内,哥姐两个人开始说话了。 “少爷,不必担心,”容绵雨主动开口,“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晴朗是一时情绪上来了,她自己发泄一下就好。” “嗯,我知道的诶。”慕容长虹说道。 容绵雨:“嗯,好。” 慕容长虹拉着她走了一阵,感觉差不多了,便停下脚步,扭头问她:“你怎么一直喊我少爷呢?” 嗯?黎问音竖起耳朵听,并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容绵雨一顿,规矩地回答:“这样比较合适。” “还记得你刚到家的时候,”慕容长虹快快乐乐地讲起过去了,“你不知道我们的年龄,看晴朗喊我哥哥,下意识以为我也比你大。” 容绵雨噎住,有些难为情地无法直视他了。 慕容长虹悠然地说道:“你也喊我哥哥,喊了一个夏天嘞。” 容绵雨半哑着声音:“是我冒犯了。” “不冒犯,我挺怀念那个夏天的,”慕容长虹遗憾道,“后来你们姐妹关系好,都有点疏远我了。” 容绵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慕容长虹看向黎问音:“这个时候,就要有人来问为什么疏远我了?” “?”黎问音愣了一下,然后火速明白了,这同班同学有需要,不得不支持一下。 黎问音严肃立定:“为什么疏远了呀?” 慕容长虹耸肩:“因为妹妹大人看我太安逸了很烦,假期经常把我发配走。” 黎问音捧场:“喔!怎么这样!” “是呀,怎么这样,”慕容长虹看向容绵雨,“姐姐大人怎么看?姐姐大人偏心她吗,就不疼我了吗?” “我......”容绵雨卡壳了。 快别为难你容绵雨姐姐了,她要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容绵雨只好说道:“晴朗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有疏远你。” “好——” 慕容长虹这样就满足了,并且凑过去问:“姐姐大人看剧本了吗?喜欢缄默大盗吗?” “嗯,”容绵雨老实回答,“喜欢。” “那太好了,”慕容长虹笑道,“我演那个辅警哦。” 容绵雨一愣,那个辅警?那不就是...... 慕容长虹看着她,直接说了:“我们演情侣呢,姐姐。” 心不可思议地微颤了一下,容绵雨的视线下意识去找黎问音。 结果黎问音这家伙此刻正端着自己下巴,严肃地品析墙纸花纹真是不错,妙哉妙哉。 “......” 无奈收回目光,容绵雨含糊其辞:“嗯,原来是这样,那希望合作愉快。” 慕容长虹笑着问道:“姐姐大人开心吗?” 容绵雨目光闪烁。 开心?是指什么开心?可以演缄默大盗了开心,还是和他要演情侣了开心? 这怎么回答。 目光再去寻找黎问音。 黎问音蹲着,又在品析这地毯也真是独具匠心、精妙绝伦啊! 容绵雨:“......” 慕容长虹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姐姐大人,我是很开心的哟!” 他这一晃手,容绵雨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搭手随他出来,这一路上一直浅浅牵着,还没放开。 容绵雨想了想,跟着他说:“嗯,我也开心。” 慕容长虹笑得甜甜的,说话声音也甜甜的:“太好了,我和姐姐大人要演情侣咯。” “......什,”容绵雨一卡,“你是因为这个开心的吗?” “对呀,”慕容长虹亮着眼睛,“姐姐大人不是吗?” 第562章 幽暗的苦恼 容绵雨会不太敢直视慕容长虹的眼睛。 慕容长虹也非常热烈,但他的热烈直接于慕容晴朗亦有明显的区别,慕容晴朗正如她名字一般,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是光彩夺目的曜日,开朗直接,连带着发脾气时的风雨雷电,也像是在晴天劈下来的。 慕容长虹则不太一样,也正如他名字一般,他是一道彩虹,夹在雨天和晴天中间,同样非常引人注目,但很清新自然,带着雨后初晴的温润潮气。 他的眼睛很亮,非常亮,哪怕没有特别专注地盯着一个人或一项物品,也亮的惊人。 若是一不小心对视上,则会有种好像他眼里只有你的感觉,注视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会有一种自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这种错觉是非常可怕的,不慎就会令人目眩神迷,晕乎乎地产生不一般的悸动。 慕容长虹啊,笑得很甜,说话也很甜,随和亲近安逸,和他说话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服。 像是迎面吹来了一股雨后初晴的凉风。 因此,容绵雨是很喜欢和他说话的。 但容绵雨又会害怕经常和他说话。 某些不能开诚布公的隐秘小心思,把适龄的女孩送到家里有男孩的主家去养着,若说容绵雨的那个爹只是想献她去做跟班,没有怀点别的什么心思,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要是成了,便是一步登天了,容绵雨的爹就可以跟着飞升。 容绵雨敏感,被送去的时候,她年龄也算不上很小了,她心里清楚。 因此,她反而会有些叛逆的、心底有些生气地反抗,故意避嫌,尽量离慕容长虹离的远远的,最好能卡在一个不惹他讨厌,也不惹他注意的临界点上。 跟着慕容晴朗喊,怯生生地喊他“哥哥”的那一个夏天,是容绵雨最为懵懂青涩,自认为也是最放纵的一个夏天。 过了那个最初的夏天,容绵雨很快就要心有余悸地赶紧把握好分寸了。 她会体贴照顾好他们兄妹的情绪,点到为止,尤其是对慕容长虹,更要慎之又慎。 阿姨和叔叔都对她特别好,原本只属于慕容晴朗和慕容长虹两个人的资源,都会分着给她点,因此,倘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靠慕容长虹太近,有点......很难评的觊觎意味,有点太不知廉耻了。 容绵雨当然是非常清楚慕容晴朗一直想让她和她哥在一起,她明白慕容晴朗依赖自己,想方设法地想要她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种希望是很纯粹很真诚的,容绵雨并不讨厌,还会为此感到受宠若惊。 但容绵雨是觉得,可能慕容晴朗还没有长大,或者说,还长的不够大,没能真正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容绵雨正是因为利益而被送来的,又怎么可能不去顾虑利益问题。 可是慕容长虹太奇怪了。 他想法很奇特,和许多少爷都不同,好像没什么远大的目标,吃喝玩乐也一般,看似漫无目的但又总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慕容晴朗见他来气,阿姨叔叔倒挺乐呵,随便他,容绵雨也觉得他这样挺好的,活得开心就好。 可是,可是......好像又不那么好。 这是独属于容绵雨的一些永远不会宣之于口,死死捂在脑海深处的幽暗想法。 容绵雨有时候会想要他不那么好,更差劲一些,更花天酒地一些,更不负责任随便一些,眼睛也不那么亮,笑得不那么甜。 那样自己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容绵雨长呼了一口气。 “我......” 她话还犹豫在嘴边没有说出口,慕容长虹就出声直言了:“姐姐大人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会让我开心吗?” 容绵雨一顿,他猜的很准,她完全没法反驳。 慕容长虹笑道:“那你就说是,因为和我演情侣,你很开心。这样我就会开心了!” 容绵雨怔住了,这让她怎么说。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还是故意的? 容绵雨闭眼沉下心,不敢设想后面那个可能性,若是故意的那意味着什么。 “怎么啦,”趁她纠结之时,慕容长虹又直接问了,“不是要作出让我感到开心的回答吗?为什么说不出口呀?” 干得漂亮小彩虹同学!黎问音严肃抚摸墙纸中,真是太会说话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容绵雨哑然凝固,费了好大劲,才中和出一个合适的回答:“嗯,我也开心,的确会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极限拉扯。 说完这句话,容绵雨才悄然大松了一口气。 她真是有点怕了慕容长虹了,慕容长虹想法时而太奇特了。 经常打着哈欠凑过来让她捏他自己的脸,笑着问是不是很软。 笑嘻嘻地盘腿坐着摇来晃去,最后说看着她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摇摆很有意思。 大半夜抱着枕头被子过来,说他怕打雷,要不要一起睡,容绵雨惊恐地说他可以去找其他人呀,他说妹妹骂他、妈妈爸爸房间锁了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没回应他,可怜巴巴地说只有她了别抛弃他哇。 很没边界感! 很,不、不守男德! 很多时候她的大脑都在滴嘟滴嘟响警报,体内细胞疯狂尖啸“我的老天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这被阿姨叔叔看到了怎么办啊”,胆战心惊。 但,她是姐姐。 容绵雨是姐姐。 她得多照顾他们一些,就只好纵着妹妹弟弟“不懂事”。 不知道慕容长虹对答案满不满意,只见他低下脑袋没说话了,牵着容绵雨的手晃来晃去。 应该......容绵雨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懂事吧...... 容绵雨没有看见,但黎问音蹲在地上抚摸墙纸和地毯,她看见了。 小彩虹同学牵着容绵雨的手,心满意足地勾着笑。 黎问音:“......” 感觉是那种,以后戒指都要给人戴上了婚服穿上了马上入洞房了,容绵雨还在想弟弟是不是过家家不懂事。 慕容长虹转眸,黎问音措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了。 慕容长虹对着黎问音,抬起另一只手,无声地在唇边比了个噤声动作。 「嘘。」 黎问音:“......” ...也对,慕容家精心富养出的少爷,能单纯到哪里去,甜是真的甜,有想法也是真的有想法。 在容绵雨胆战心惊地想着不能觊觎人家儿子的时候,这孩子不知道觊觎容绵雨多长时间了吧! 狼子野心藏不住! 话说回来,他的野心早就化作一身鲜红校服穿着了啊,是谁还在认为他没有野心! —— 慕容长虹一直很乖,很听家里的话。 因为。 家人对自己就是很好哇,就是为了他好啊。 好吃好住地供着,前途似锦地铺着,双亲恩爱其乐融融,旁的亲戚也相处融洽家庭和睦,从小就众星捧月着,同学朋友老师都对他很好。 慕容长虹从来不争什么钱权爱。 因为钱、权、爱,那不是生下来就有了吗? 完全不需要他争啊,他什么都不缺呀。 双胞胎妹妹还很有事业心,宏图远志,要把家族发展的更壮阔,为国为民造福万众,个人也能登至巅峰。 回报家庭这一方面都不需要慕容长虹操心了,那他就懒懒散散地吃吃喝喝,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嘛,他又不做什么败家犯罪的事。 倒也不是完全的好吃懒做,妹妹把他发配去山沟沟里磨练,慕容长虹也认真地磨了,要他做什么也都能做。 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认为,没有什么好反抗的呀,他出身这么好,究竟是为何要反抗家庭反抗现状。 妹妹给他发配走也是因为爱他为他好,慕容长虹没觉得哪里不好。 现状很好啊,没有哪里不顺心的,特别顺。 慕容长虹特别满意,他爱他家。 若说完全没有反抗过家里......其实慕容长虹还真反抗过一次。 那是他和妹妹的十八岁生日后不久,慕容长虹通过小道消息,听说妈妈对他的婚姻有撮合意向。 慕容长虹心想着自己乖巧这么多年,也是终于让他找到值得反抗的理由了。 慕容长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严肃地宣讲了一大番理论。 什么包办婚姻不可取,婚姻是人生大事要慎重考虑,找不爱的人结婚会痛苦一生,妈妈是通情达理的妈妈应该不会逼迫他的,他相信在妹妹的带领下慕容家是不需要联姻扶持的......这些巴拉巴拉一大堆。 妈妈耐心地听完了他说话,末了叹气道:“这样啊,那行,就算了吧,听你的。” 慕容长虹刚笑着心想妈妈果然真是通情达理的。 妈妈就遗憾说道:“本来我看绵雨那孩子很不错,哪哪都很好,我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喜欢得紧。你俩现在也都成年了,想问问看你们有没有接触的意愿的。既然你是单纯把她当家人,不愿意,那就算了,当我没提过。” 慕容长虹:“......” 什么,容绵雨吗? 慕容长虹立刻调转话锋:“母亲大人,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您的提议也很有道理,我和姐姐知根知底,若是能发展出什么,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我们三个都是在您的庇护下长大的,哪个离了家都不好,您说是吧。” 妈妈:“哦?” “嗯,”慕容长虹甜甜笑道,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过,“母亲大人对我最好了!” 妈妈嘟囔了两句你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说手头还有公事,就挂了通话。 慕容长虹闭掉通话,深深地看向远方。 所以说。 他一点都不想反抗家庭。 他爱他家。 他家对他真好。 想不出任何叛逆的理由。 —— 喜欢姐姐是慕容长虹的幽暗心事。 大概就是从她怯生生地喊哥哥开始,慕容长虹眨巴眼盯着面前这位过于紧张局促的妹妹,回了一声“绵雨妹妹”。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是他的绵雨妹妹,哪怕后来误会解除,知晓了容绵雨年龄最大。 慕容长虹偷偷的,在心里,还是想当她脆生生喊着的哥哥,并且一直在幻想她什么时候能再喊一次就好了。 但他也不是多爱当哥哥,他本身就有慕容晴朗这个妹妹,慕容晴朗叫哥就没那个感觉。 慕容长虹想啊想,想啊想,忽然某一天,喔地一下明白了,原来自己是想当情哥哥。 慕容长虹啊,就这样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大人”,同时在心里暗暗地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为你的情哥哥呢。 彩虹嘛,白光折射成五颜六色的,慕容长虹的真实想法也五颜六色的。 大概全家,只有容绵雨自己不知道,容绵雨很吸引人。 她是无声波澜的静湖,是摇曳树荫的参天巨树,是冷冽寒冬中静静燃烧的炉火,是一场润泽万物的细雨,是迎接朝阳的晨雾,是囊括山川的地脉。 她特别好,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特别好,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特别好。 慕容长虹喜欢姐姐,喜欢容绵雨姐姐。 他打着哈欠凑过去让她捏脸,借机贴近一点,享受肌肤之触。 他晃来晃去地吸引她的目光,开心于她无声观察自己的眼神。 他大半夜敲响她的房门,拖着枕头被子想侵入她的空间。 容绵雨为难,纠结,最后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可以,你来。 慕容长虹笑。 怎么什么都能容忍啊,姐姐。 那我想做更过分的了怎么办。 “姐姐大人知道阿贝贝吗!” 容绵雨疑惑:“阿贝贝,那是什么?” “唔......一种依赖物,可以用来抱着睡觉。”慕容长虹笑着解释。 容绵雨耐心回答:“那很好呀。” 慕容长虹失落:“但我没有阿贝贝,我的同学们都有阿贝贝,我没有。” 容绵雨轻轻蹙眉,真切地为他担心了起来:“那怎么办,要不现在找一个?” “好哇,”慕容长虹笑,转而又有些纠结,“但我能抱着什么睡觉呢......” 容绵雨认真地为他想。 “我知道了!”慕容长虹灵光一现,“上次打雷那夜,我抓着姐姐大人的衣角睡着了,这个可以做我的阿贝贝!” 容绵雨纠结:“抱我的衣服睡觉吗?这不太......” “那我也不能一直直接抱着姐姐大人睡觉呀,”慕容长虹很贴心地为她说,“要不然这样,切下一个小角给我好不好?” 容绵雨反复纠结后同意了,深呼吸想着反正只是一个小角,便把衣角剪下来一小块,给他去当阿贝贝。 慕容长虹乖乖地握着那一小块衣角。 他在心中蓦然失笑。 怎么什么都能同意呀,姐姐。 第563章 分叉口 黎问音偷偷观察他们俩。 两人穿着相似的校服,神态气质却截然不同。 黎问音深深凝望着容绵雨。 分院系统还是太权威了,那既然如此,小雨天,你的野心又是什么。 慕容晴朗的野心显而易见,慕容长虹的野心初露锋芒,目前就唯独容绵雨的野心,黎问音还未能窥见多少。 她瞧着在说话的两个人,心想着刚好都邀请到了,两人都在,剧本也在她包里。 黎问音灵机一动,凑过去撺掇一把:“朋友们,这样,大家都要参演应该确定下来了吧?正好我现在就带了剧本,二位对手戏演员,不如现在就琢磨琢磨?” 慕容长虹答应的很快:“好啊好啊。” 容绵雨内敛沉稳道:“嗯。” 黎问音嘻嘻一笑,便把剧本递了出去,然后借口说自己得回剧团帮忙了,就顶着发光的脑袋赶紧逃离现场。 一路上黎问音都在思考。 忽然一下感觉......诸葛静与桑予巍和慕容长虹和容绵雨,这两组之间有很多相似的点啊,都是亲爹怀着某种心思推着送去的,身份地位差距大,同为青梅竹马。 被推着送去的这一方,家庭情况都不好,都有自己隐忍抗拒的理由。 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相处模式,不同的选择,好像在冥冥之中,预示着将来完全不同的结局。 似乎就从参演这里产生分叉口了。 容绵雨迈出了这一步,过程可能有点波折,但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选择出演自己喜欢的角色。 桑予巍则坚定地拒绝了出演,把事做绝。 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黎问音不清楚。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尽量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看天色已晚,黎问音跑去剧团抱回了自己的猫,就悠悠转去了黑曜院图书馆自习室。 黎问音现在和蟹蟹狸的关系很微妙。 名义上,蟹蟹狸还是她的逃跑课老师,黎问音思考后没有让蟹蟹狸取消课程,只是锁住了名额只让自己上,这多一门课程到学期末可以多加学分呢,不要白不要。 但实际上,黎问音才是蟹蟹狸的主人兼老师,有事儿就把她喊出去磨爪子,没事儿就扔在自习室里从零开始学做人,晚上黎问音会来盯一眼。 黎问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生活。 养一只猫一条狗吧。 推开自习室的门,黎问音开口问:“今天学得怎么样?” “唔,”蟹蟹狸趴在桌边,昂首看了她一眼,回答,“数学真的很难。” “那是,你居然敢挑战数学?”黎问音笑了下,走过来坐下,“怎么样,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学会......” 黎问音愣住:“高等数学?” “嗯!”蟹蟹狸把自己正在做的试卷推过来,“我脑子不好,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出一半,主人你看看。” 黎问音嘶了一口气,这都能做出一半了吗...... 她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拿起试卷一看,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以及奇形怪状的符号吓晕了。 蟹蟹狸把旁边的答案册推过来:“剩下的一半,我看了答案解析,都还有很多步骤看不明白,主人,你能讲一讲吗?” 黎问音一脸懵地看着推过来的答案册上,数量更多的数字和字母。 为什么解答过程能写得比题目都长这么多啊,数学是真的好恐怖一个东西吧。 另外狸狐这么聪明吗???不应该啊,魔兽有这么高的智商吗?难道是傲慢的血液和颓丧的魔法带来的......这也太离奇了吧这什么能力。 但黎问音不能露怯。 她深深托着自己的下巴,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数学的?” 蟹蟹狸回答:“前天下午。” ......三天直通高等数学吗。 黎问音肃然起敬,保持沉默。 “主人!”蟹蟹狸大概是以为自己的主人是全天下最会做人类之人,人类的东西没有黎问音不会的,兴奋地把错题推过来,“讲讲!” 黎问音保持威严中。 她在想她的宠物好像真的能参加高考。 不行!不能露怯! 黎问音不答,反而悠悠地问:“你认真琢磨过了吗?” “认真......”蟹蟹狸刚嘴快脱口而出,注视着黎问音凝重威严的目光,声音变得迟疑起来,自我反思,“好像不够认真?” 在黎问音的注视下,蟹蟹狸默默把错题和答案册都扒拉回来,好像在想是不是得再攻克一下。 黎问音佯装沉默不答,心里在想总算躲过一劫。 她忽然感觉有些好笑,以前自己这么乱问问题的时候,有多少前辈和老师实际上都是不知道,只是故作深沉硬撑成大人样子的? 怀里的咪应该就是硬撑成大人模样典范, 如此想着,黎问音就把手伸到他肚子底下呼噜他柔软的小肚子。 明天就要变回去了,这里就要变成硬邦邦的腹肌了,趁机多摸一会儿吧。 尉迟又猫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她,勾着尾巴不说话。 “对了,主人,”蟹蟹狸递上来一撮东西,“这是今天的毛。” 黎问音隔几天就要收集她的毛一次,送给虞知鸢,实时检测她的身体状况。 黎问音接过毛,看着一顿,疑惑:“怎么感觉红色的部分多了点,以前不是只有尖端是红色的吗?” 蟹蟹狸摇头说不知道:“它拔下来就是这样的。” 黎问音疑惑:“你最近有做什么事吗?” 蟹蟹狸:“没有,一直在这里学习和做题。” 主宠契在,不能撒谎。 那黎问音就很纳闷了:“那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你的毛发还有季节性变化吗?因为春天到了?” 蟹蟹狸摇头:“没有这个。” 蟹蟹狸自己也在想:“难道说我祖上有变色龙血统?” 黎问音:“不会,查过了,你是纯血狸狐。” “哦,好吧。” “怎么听语气,你还有点失落?” “混血感觉比较帅。” “......从哪里感觉出来的?” “小说里都这样写的,混血的主角把纯血的反派打败。” “在魔兽的定义中你血统越纯越高贵,”黎问音头疼地说道,突然一顿,“等等,你能看懂小说了?” “嗯,文字学得差不多后,我就去看小说。”蟹蟹狸老实回答道。 虽然故事中人物的情感她还是经常无法共情,很难理解为什么人物会要死要活的,但是故事的发展情节还是看得懂的。 黎问音沉思,那她学习的速度好快啊...... 这跟毛发上红色部分的递增会有关系吗? 黎问音收好毛,决定拿去给虞知鸢检测。 她看着蟹蟹狸已经在苦恼与那另一半高数难题怎么解了,转而思考了一下。 语数...... “数学你可以暂时搁置一下,我不用你学得那么深,”黎问音宣讲道,“接下来,你去学习一门外语。” “外语?”蟹蟹狸疑惑,“是人类的外语吗?” 黎问音思考道:“兽类的外语吧,你们兽类不同种之间,语言体系应该也不一样,现在你去学......对,学猫的语言,我校有很多流浪猫。” 让一条狗去学猫语吗,这很为难蟹蟹狸了。 蟹蟹狸苦兮兮着脸,答应了,反正反抗了也没用,就一口答应吧。 黎问音看她苦下去的脸,心想着还多的是东西要你学嘞。 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德智体美劳......魔法就暂时不让她碰了,再让这个家伙精进魔法可太危险了,好好学做人吧混蛋魔兽,这是荟萃了数百年智慧的九年义务教育! 吩咐完,把猫送回他的猫窝里,确认他安全无误,黎问音就回了自己寝室。 寝室楼一楼,慕枫他们正聚集在大厅写作业。 黎问音走过去把狸狐毛递给虞知鸢,找了个坐垫坐下来。 黎问音一回来,原本安静写作业的慕枫立刻坐不住了。 “黎问音!我听说你去参演话剧了,感觉怎么样,好不好玩?!”慕枫兴奋地坐起。 “挺好玩的。”黎问音探头去看他作业上的鬼画符。 “嗯——?”慕枫狐疑地眯起眼睛,“黎问音,你的语气很不激动,一点都不兴奋,这不像你。” “?”黎问音无语看他,“那你说说,我应该是什么样?” “你应该这样。” 慕枫当即一个站起,咧开嘴哈哈大笑,张牙舞爪,然后狠狠甩了空气一巴掌,无比嘚瑟:“如何啊慕机,你黎问音大人又要狠狠出威风了,羡不羡慕?酸的牙都要掉了吧,哈哈哈——但是没你的份!略略略。” 黎问音:“......” 黎问音怒从心起,直接摆身一个横腿扫过去,给慕枫绊倒在坐垫上。 黎问音怒斥:“少在这恶意丑化我!这是哪门子的我!” “诶,这下比较像你了,”慕枫艰难地爬起来,“不讲道理的黎问音。” 黎问音深皱眉瞪他:“我看今天的慕枫也是狠狠想被抓去嘎蛋了。” “能不能别老提这件事!”慕枫恼火。 黎问音:“还不是你先挑衅我!” 这两人一闹,裴元也不得安宁了。 他无奈放下笔:“黎问音,你选修课怎么样了?” “看看人家看看你!”黎问音当即一个大拉踩,怒斥慕枫,“人家怎么关心我的,你怎么恶意丑化挑衅我的,都说了你不要和时言澈一块乱玩!” 对了,时言澈。 开学后,听说时言澈也报名了志愿会,和慕枫这两傻子凑一块去了属于是。 慕枫坐回来:“我那也是关心你!” 黎问音懒得跟他争,回头对裴元说:“挺好的,都报上了,上了一节飞行课,教授和同学都挺好的。” “嗯,”裴元应了一声,“虽然慕枫这蠢货很蠢,但有一点确实啊,黎问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他们既然问了,黎问音就说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成长的代价。” 慕枫:“成长的代价?” “还有社会人际,需求取舍,复杂的过往等等,”黎问音吧啦吧啦了一下,“反正很多事吧,一直在想,深深地哲思。” 黎问音做好准备,要和这几位好朋友来一段夜晚的深度谈话了。 结果慕枫这个二愣子眨巴眼:“我们黑曜院的小哲学家来了。” 黎问音:“......” 她一个抱枕甩过去砸他:“你赶紧去死吧!” “算了,黎问音,你别跟他计较,”裴元冷冷地盯他一眼,“都慕枫了。” 黎问音火气降下来了:“也对,都慕枫了。” “??别把我名字当贬义词使,”慕枫抛开抱枕,“有什么哲思的,黎问音你直接说呗,具体说出来才能分析吧。” 黎问音:“事关我朋友的隐私,我不能说。但总结下来就是......你们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吗?尤其是那种,对自己的人生影响很大的选择?” 黎问音想了想,她好像没有,她对自己的人生的每一步重要选择,经常过后能无比庆幸还好当初那么做了。 至于小的后悔,那肯定有,比如早期轻信了北极星,放她出校不亚于放虎归山,还有真诚地相信了蟹蟹狸什么的。 “我后悔,”慕枫严肃望天,“要是那天我变成猫,没有走出去就好了,一辈子离不开这个话题了。” “......”黎问音瞪他,“我也挺后悔的,那天就应该让南宫执给你送去嘎了。” “黎问音!” “慕枫,”裴元冷不丁说道,“认真回答。” 慕枫坐好了,托腮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有吧,后悔没早点和之前的‘朋友’切断联系,我还是认识了你们之后才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慕枫说完就立刻补充道:“但现在挺好!我很满意!所以好像也说不上后悔,当做我人生的磨练,必经之路吧!” 磨练、必经之路吗......黎问音在想。 “我也差不多,”裴元忍着巨大的耻感说道,“我很后悔初成巫鸦老师的学生时,很不愿听课的那几天。” 简直了,可以被慕枫和黎问音嘲笑一辈子。 裴元:“但非要说特别后悔,后悔到一定要穿越回过去改变那段历史,也没有,它是......给了我更多不一般的体悟吧。” 黎问音亮着眼睛听着。 她忽然一下子释怀了,骤然轻松很多。 她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件事,小静会不会后悔曾经付出那么多心血去为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万一桑予巍最后爱上诸葛静,会不会后悔曾经拒绝了那么多次。 黎问音尤其很难过,那是小静那么热烈追逐过的盛大初恋,告别落幕却都算不上完整。 诸葛静表现得很坦然,但她真的不后悔吗?她若是早一点知道真相,不就不用追逐那么久了吗? 现在黎问音不想那么多了。 那是诸葛静小姐必定光辉灿烂的人生中的一段体悟罢了,比起遗憾过去的选择,诸葛静小姐有的是办法完美结束,过好更好的现在和未来。 而黎问音自己,只要作为朋友,帮她完成好谢幕演出,就很好了呀! 第564章 爱意的浓度 猫从猫变回人之后。 就从粘人的猫变成了粘人的人。 怀里的人倒对于他的粘人举动没有任何的不适,黎问音只是专心致志地捧着或课本或剧本或小说来研读,翻页的过程中余光惊觉自己腰腹上多了一条手臂。 然后她侧眸昂首,不出意外地看见是他后,冲他咧嘴一笑,乐呵呵地问他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呀,在想什么呢,抱太紧了不会压到他头发吗? 尉迟权说不会,接着安静地看着她。 他都这么说了,黎问音就随他便了,继续研究自己的事,偶尔还分出心神为自己的朋友以及养的狗苦恼。 尉迟权看着她。 他好像也没在想什么,脑袋里唯一不停闪烁的念头,就是黎问音怎么总是热乎乎的。 那是一份完全无法忽视的温暖,贴在自己胸膛前,感染着自己的心脏也无比的滚烫。 很令人眷恋痴迷的滚烫。 好像一呼吸就能卷入太阳散发出来的灼热,连带着冰冷的自己也辉映出光彩,变得蓬发出生命力来,仅仅只是看着太阳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充盈感。 从黎问音送给尉迟权一盆向阳花开始,他往后一生的命运就此注定。 他对此感到乐此不疲,有种太阳神就只钦定他一个人做向阳花的沾沾自喜,他不仅要做,还要做最大最艳丽的那一朵。 尉迟权真的太喜欢抱着黎问音了。 他就只用紧紧地贴着她,垂落着目光无声地勾勒描摹着她的一切,在眉眼鼻唇以及耳廓周围圈圈打转,就能打心底里获得难以言述的宁静。 黎问音在他怀里是很柔软的,不比她外出冒险、战场打架时狠厉硬气的模样,全然放松下来,任由他搂着自己的时候,就如她真诚袒露出来的心脏一样,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柔软,滚烫。 其他人不知道她有这一面。 尉迟权用已上位版的毒唯心态恶劣地笑了一下。 好像察觉到他的笑意了。 黎问音昂首,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无声地好奇询问,怎么了嘛。 尉迟权笑着说没事,只是在开心。 开心?开心什么,黎问音的好奇更为浓郁了。 尉迟权抿着笑摇头,说没事,你继续看书就好了。 黎问音狐疑地收回目光,落回在自己的书页上。 她静静地看书,尉迟权从后圈抱住她,静静地看。 但显然,黎问音没有放弃追究他为何开心的好奇心,反而是自顾自地努力思索了一番,鬼灵精的脑袋瓜一顿暴风式思索。 最终,黎问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迟疑着问:“是,想做吗?” 尉迟权:“......” 他愕然,大感冤枉,随即无奈苦笑道:“......没有。” 此刻他很后悔在黎问音面前暴露了些不该暴露了的,往后黎问音对他心情的猜测都忍不住地会往这方面上靠。 但明明尉迟权这次就只是很单纯地在感受他们之间静谧流淌的爱意,体悟拥抱真的非常美好。 因此,尉迟权有些委屈。 他瞧着黎问音似有点不信,还满是“没关系的宝宝,你大胆说吧我不介意”的目光,更是委屈。 委屈盛到一定程度,有点发展成生气了,只不过尉迟权的生气是对着自己的。 他压眸看她,询问:“音,我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的公狗吗?” 黎问音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自己。 她的脸微微皱起来,陷入了某些迷思,良久,她认真地回视他的目光,纠正:“是公猫。” 尉迟权:“......” 他气笑了。 “......这是重点吗,”尉迟权无可奈何地揪着她的衣角蹂躏,以此泄气,却舍不得用力碰她的身体一点,“现在是专注动物塑的种类的时候吗?” 然而黎问音捏着自己下巴,看着他手的动作,乐呵笑道:“诶,你看你这像不像小猫踩奶?” 对方无视了你的攻击,并且又打回一记小猫塑! 尉迟权:“......” 他气结,很郁闷地看着她,将她抱的更紧。 不想说话了,但不能不粘人,他生气的方式是将人粘的更紧。 垂落的长发弄的黎问音有些痒,她咯咯地笑着,拍拍他的手臂,调侃:“误会你啦?对不起嘛,不过发情的小猫我也喜欢我也要呀,人之常情,这又没什么。” 她对此还发散起来:“你是应该对我有欲望才对呀,我是你的恋人,你不对我有欲望对谁有欲望,我又不信奉存天理灭人欲那一套......” 正如厄运的小猫她要一样,他怎么样她都要的。 尉迟权心尖感染一股热意,他忽然问出了他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可我不是小猫呢?” “唔?”黎问音又笑了,她往后仰躺,由着他抱紧自己,抬高手臂,把玩着他的长发,以着这个姿势注视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你在说什么呢,这我当然知道呀!” 尉迟权垂落目光看着她,眼热心热,心脏软塌下去一大片,轻笑着应:“嗯。” 黎问音满意了,编着他的头发,调侃:“真好哄。” 尉迟权重新把她捞起抱紧,心说不是他好哄,是神来了也抵抗不住她这几下的,是他比较幸运。 —— 尉迟权很多不健康的心理会被黎问音轻松地消解掉。 但他无法停止新的不健康心态的产生与蔓延。 白天,去到了诸葛静的剧院,黎问音冲进去立刻找诸葛静汇报情况,拉着秦珺竹等人一起激情地讨论。 尉迟权不是她们此次行动的中心人物之一,他过来是打着“我来看看东方芜这小屁孩没在你这添麻烦吧”的旗号帮忙的,实际上完全就是想待在能看得见黎问音的地方。 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诸葛静报的道具材料单,然后便一直看着黎问音。 偶尔。 或者说很多时候。 尉迟权都能感觉到作为人类的不方便。 小孩子可能要好一些,尤其是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不方便。 他不能再无所顾忌地挂在黎问音身上了,他察觉到自己的非常喜欢成为她身上一个小小的挂坠,或是顶在她脑袋上、抱在她怀里的幼猫,或是装在她口袋里的小木偶,用自己的身体就完全不能这样做。 想到这里,尉迟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位无所不能的萧语难道就是看出这一点了吗? ......这位大黑魔法师会不会知道的太多了一点。 不过尉迟权非常矛盾的一点是,体验过当幼猫和小木偶后,他更喜欢用自己的身体无时不刻地接触她,不借任何其他的壳子。 但这是在现实生活不可能达成的事,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和黎问音黏在一起,尤其是在这种她有正事的公共场合。 自己作为她的恋人,除了全心全意地爱她以外,还要给足恋人面子,维持好自己的体面优雅与尊贵,不显得那么的拿不出手。 保持好恰当的温柔绅士,体面地待在应有的距离上,礼节周到地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哪怕他实际上非常委屈地巴巴望着她。 最令尉迟权气愤的一点是。 他得要克制好自己,不能表现的太粘人,但总有那么几个不要脸的男人随时随地想粘就粘他喜欢的人。 就比如这个寻舟渡。 这个懒懒散散荡着宽大袖子的男人,也不见帮什么忙,就亦步亦趋地追随着穆不暮,穆不暮走哪他就如影随形地跟到哪,贴在旁边,偶尔还因为少爷病而添点乱。 还有那什么上官煜、周觅旋,一口一个姐姐的东方芜,尉迟权心烦他们几个的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他们都可以!想粘人就粘人!就尉迟权不行! 甚至时不时找点茬的南宫执、净给人添乱的蟹蟹狸都可以,想找黎问音就找黎问音! 但尉迟权不行!他得乖乖地待在旁边,乖乖地等着黎问音把事处理完后,有时间且想起他,再去找他。 想到这里,尉迟权心底油升一股天大的委屈。 他面无表情地支着下巴,疯疯地心想,当端庄大方的正宫这么麻烦么,能不能改当恬不知耻的小三。 可对尉迟权完全不能提“三”这个字眼啊,此男一下就应激了,深深地皱起眉来,对第三者要插足他和黎问音之间的感情这事起了天大的抵触心,一度极其厌恶。 哪怕这个第三者甚至是他假设中的自己。 此男大抵是疯了吧,嗯。 尉迟权凝固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由着自己继续想下去了,冷静地垂眸看道具单。 但人的想法宛如开闸泄洪,一旦开始想了,那不是轻易就能停止的。 尉迟权又开始想。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反而悠悠开始琢磨起黎问音喜欢自己什么。 她说过他好看,尉迟权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一度还挺容貌焦虑,特别总有苍蝇在旁边嗡什么“年老色衰,色衰爱弛”这种鬼话,搞得他很心烦,对年纪的话题听不得一点。 虽然他也只比黎问音大一岁半,但恨不得自己年龄再小些,小个......十八岁吧,刚出生就好了,就很年轻了。 至于其他还喜欢什么,尉迟权问过黎问音。 不过黎问音完全给不出个准确回答。 她一下就被问愣了,双手抱臂,苦思冥想,就像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在此女眼里,和尉迟权一直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从未深入想过喜欢他什么爱他什么,更别提什么抛弃他的事了,她都从未有过这个概念,还是尉迟权主动提起她才愕然还有这种可能? 憋了半天,黎问音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可能......就是白月光那种吧,他在她心里是无可代替的,请他放心! 尉迟权凝思。 白月光,谁?他吗? 尉迟权自己一思考,好像完全找不出自己干了什么符合白月光的事,可能黎问音说喜欢他勾引人的浪荡模样,他心里还能更舒坦些。 于是尉迟权语气凉凉地问她,那白月光变了怎么办,都说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为停在最美好的样子,可他是活着的,他们的感情是发展着的。 尉迟权仔细一思考,得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或许我也应该死在最美好的时候。” 黎问音:“......” 她沉默了,甚至都有些无助,完全没懂啊,为什么自己说他是白月光,他得是经过了何种思考,才想得出这种结论,到底哪个字说得有歧义了。 他到底为啥这么执着于将他自己打造成一具艳尸??? 这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还是说某种xp...... 不过尉迟权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心想着,不说他还没找到死掉的方法,现在就死掉也太亏了,除非他能化作鬼魂一直缠着黎问音。 回忆的有点远了。 尉迟权收回思绪,重回眼前的道具单上。 他心想着,自己好像有点太矛盾了。 他一边希望黎问音能接纳完整的自己,什么都喜欢,一边又对她说不出具体喜欢自己什么而不安。 一边很感动于她大方给出的安全感,一边仍然自己兀自不安委屈。 此时此刻。 也是一边要保持好周到的礼节,不去阻碍她做正事,一边又委屈难过,她好像完全不需要自己。 说起这个,尉迟权就想起,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他有对她说过,请她尽情地支配自己。 尉迟权现在仍然是这么想的,黎问音尽情地支配自己就好了,随意地驱使他去做任何对她有利的事,好的坏的事都无所谓。 但黎问音不。 她并没有那个支配他的想法,反而一直说着要保护他,把他端放在一边摆着她就挺开心了,大大方方地冲他咧嘴笑,乐呵。 这是为什么呢,尉迟权不解。 尉迟权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希望能不管不顾、时时刻刻粘着她,好希望她多看看自己,好希望她能没有任何理由地过来亲自己一口。 尉迟权面无表情地盯着道具单。 ......哦。 他恍然大悟。 自己好像有点做作了。 但真是忍不住想作一下啊,突然姐夫瘾大爆发地希望她丢下全世界朝自己走来。 尉迟权抬眸,静静观察着黎问音那边,寻找时机。 找到机会了,黎问音她们刚商讨完,正散开坐下休息。 于是尉迟权起身,走向黎问音,微笑着比了个手势,问可以出去一下吗。 黎问音开朗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尉迟权轻轻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往外走,走至走廊尽头。 黎问音从后好奇探头:“又又,怎么了嘛?” 又又啊,又又。 尉迟权转身回眸看她。 这个昵称向来只有她会喊。 尉迟权低眸,轻轻靠下来,很没头没尾地问:“你爱我吗?” 不假思索的,黎问音脱口而出:“爱呀!” 她睁大眼睛看他,像是从来没质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笑得过分明媚,又说了一遍:“我爱你呀。” 在这一刻,尉迟权如释重负。 似一叶孤舟靠了岸。 —— 诸葛静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追着那两人的身影移动,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后才收回。 她突起一个主意,扭头对秦珺竹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苦恼探讨,怎么提升剧情中人物之间的情感浓度,让观众更能感受到爱意吗?” “嗯,”秦珺竹没懂,“是啊,怎么了?” 诸葛静神神叨叨:“我好像找到办法了,我的剧本即将上升一个大档次。” 秦珺竹扬眉:“怎么说?” “捕捉到了一个......参考对象,”诸葛静神秘一笑,“我相信经过这次增色,我剧本的感情浓度会重到溢出来,路过的狗都能嗅到此浓浓的爱意。” 秦珺竹笑:“怎么突然有主意了?” 诸葛静摆手耸肩:“希望这位参考对象意识到后,能不打死我。” 秦珺竹好像意识到她说的是谁了,打趣道:“那要打死你怎么办?” 诸葛静一个防御动作:“我直接将黎问音护至身前。” 路过的东方芜听到了,凑过来问:“姐姐们在讨论什么呢?” 诸葛静仰首:“在斗胆试想一些挑衅顶头上司的事。” “喔——这样啊,”东方芜懂了,一键跟上,“那我很支持了。” “还有啊,”东方芜笑道,“静静姐姐越来越有学生会的味儿了。” 诸葛静挑眉:“学生会的味儿?那是什么,难道挑衅上司就是学生会的优良传统?” 东方芜鼓掌:“不愧是静静姐姐。” 第565章 春天到了 获得想要的答案之后,尉迟权莫名地感觉到世界都明媚开阔了,心情很好地看向黎问音。 二人此时正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前便是一大片透亮魔晶做成的窗户,如无物般,窗外来往学生的活动清晰可闻。 尉迟权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偷听后,他轻轻勾起黎问音的小指,问出了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他含笑,轻声问:“音,我们又没有做过,你是怎么能轻描淡写地问出来的呢?”搞得像做过很多遍习以为常了一样。 黎问音:“......” 黎问音忽然开始八百个假动作。 她一下子下巴很痒,挠了挠下巴,耳朵也很痒,搓了搓耳朵,眼睛也很痒,疯狂乱眨了一番。 她望天,看地,深深地凝视窗外的绿树。 尉迟权:“?” 最终,黎问音深呼吸,吐露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坦诚地问了,那我就也不绕弯子直白地回答你。” “嗯。”尉迟权乖乖听着。 “我其实是在假装从容不迫,”黎问音没看他,一阵语无伦次但努力掰扯清楚,“呃,怎么说呢......总要有一个人表现的大方自然些吧?你慌我也慌,这多让人笑话,我多提提,就能假装很顺理成章地、自然地......那样了呗!” 黎问音决定自己挺身而出成为那个引导者! 不过,黎问音一脸坚毅地看着窗外,声音很是斩钉截铁的......:“实际上,我很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她目前还停留在纸面知识,摸索探究环节,对于如何发展还挺无从下手的,她紧张,她就紧张! 尉迟权愣了一下,勾着她小指的手收紧,也没看她了,悠悠移开目光,转而放远至窗外,轻声道:“我也......”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他用着很生涩的语调缓慢地说完:“嗯,好紧张。” “......” 黎问音不说话了,尉迟权也没看她了,二人并排而立,静默地望着窗外。 对方的身体多多少少其实也看过,两人站着谈着紧张,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活跃的思维顺着话题稍微往深处幻想了一点。 仅仅只是幻想,两人的脸庞和耳垂都染上了一抹薄红。 其实也没做什么,但此时此刻二人想得是同一件事。 气氛至此,任何一点哪怕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惊的两人上蹿下跳不知所措。 可偏偏这个时候,不识趣的鸟儿从树叶间展翅腾飞,惊扰了两人。 两人默契地猛扭头,双双瞧见对方涩红了的脸蛋耳垂,皆是一惊。 “...咳咳,”黎问音赶紧拍拍他的手,“我们...咳,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嗯,”尉迟权哼唧了一声,垂眸,顺着心意小小地做作了一下,“我要是表现的不好,你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不会,”黎问音叫他放宽心,还别出心裁地说道,“我也不一定能好啊,那保不准就给你坐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该死的默契让他们的思想又顺着这句话发散出去幻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于是这下好了,都不敢说话了,面对着面,紧抓着对方的衣袖不吭声,隔着衣服都不敢碰身体了,一瞬间觉得对方的肌肤无比的烫,呼吸都挠到心里去了。 “啊!”黎问音惊呼一声,特别生硬地扯开话题,“我们好像出来的太久了!” “对对,”尉迟权闭了闭眼,“回去了回去了。” 保持着不同寻常的沉默,两人互赶着赶紧溜回去。 哎呀。 好青涩。 —— 诸葛静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她对于结果的态度还好。 但她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想赢。 尤其秦珺竹,她在打听出诸葛静此次话剧表演背后的故事后,也不知是罂粟院血脉觉醒了还是怎,眉毛抬的比天高,眼角微微抽搐,抿唇抿出来的线都能看出她很是不悦。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只能赢,不能输,诸葛静,我命令你必须狠狠夺第一,艳压群芳。” 不过场上也就一个人没有精神。 “......”被点到的寻舟渡默默藏到穆不暮身后。 无端被命令似乎是件不太愉快的事情,可是秦珺竹发出的命令,就显得很可亲可爱了起来。 诸葛静在笑:“诶,太夸张了吧?” “夸张什么!”秦珺竹一瞪她,“我一定要让那不识好歹的小子大败而归。” 诸葛静拿着剧本悠哉悠哉的支着脑袋:“他也算有苦衷的吧。” “再怎么困难的苦衷就不能跟你说吗,难道在他眼里你就是一点青红皂白不分啥都不能体谅的人?”秦珺竹不服气,高抬手指,“我不管,他不答应你还转投敌方就是背叛,别说爱情了,在同学朋友层面都是背叛,我不原谅!” 诸葛静乐不可支地笑着支着脑袋,没对这件事说什么,反而很是欣赏地观察起秦珺竹来了。 大多数罂粟院的学生都有这样一个很共同的特点,她们像是高贵的鸟儿,不服气、抗拒、强烈的斗争心,偶尔还会升级成咆哮与怒嚎,惯用讥讽的表示甚至似乎会有些显得牙尖嘴利。 但真是完全讨厌不起来啊,诸葛静舒展着自己的手臂,笑着打趣:“哎呀,还好啦,我也没什么损失啦。” 秦珺竹深深地瞪她:“你被这个男人下蛊了。” 诸葛静乐得笑。 “什么下蛊了?”东方芜换上了一身新试的衣裳,凑过来,“谁要对我们静静姐姐干坏事!” “哼,也没什么,”秦珺竹收回瞪视,转而看向东方芜,摆手,“我们这边还在磨剧本,有谁知道敌方那边怎么样了?” 她一口一个敌方,倒真像是把同台竞演的慕容晴朗桑予巍那一组当作敌人来看待了,诸葛静不知道为什么又在那开心。 哎有人这么护着自己,跟母鸡护崽一样打抱不平,这怎么能不开心呢。 “不知道。”东方芜悻悻然地说。 秦珺竹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包括刚回来的黎问音和尉迟权,摇头表示:“不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得去打探情况。” “怎么个打探法呢?”东方芜好奇。 “得找个不引人注目的人偷摸潜过去打探,”秦珺竹深思,“我不太合适,我和慕容晴朗认识。” 但秦珺竹又放心不下,还是想亲自看看,正好她没有要演的角色,于是她决定拉上苏酌云,乔装打扮一下,偷偷过去打听。 诸葛静笑着同意了,开开心心目送他们离开。 “真有精气神儿啊,”诸葛静施施然往回走,“她和我第一次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诸葛静呢喃着:“我的生活是不是也要发生大的改变了呢......” 关于秦珺竹要去打探敌情这件事,诸葛静由着她去了,但没认真往心里去,想着专注自身的表演就好了,没有非要比下另一组的执念,一笑而过,还能感慨两句。 直到傍晚,秦珺竹和苏酌云打探敌情回来了。 诸葛静瞧见她表情很有些严肃,疑惑扭头望去:“怎么说?” 秦珺竹摘下伪装用的帽子眼镜口罩,板着张脸:“我觉得你们也得去看看了。” —— 黎问音刚回剧团就被叫走了。 原因无他,前日她交给虞知鸢研究的蟹蟹狸的毛发,研究出了新成果,她要去和虞知鸢见面。 尉迟权便独自回到剧团里等。 坐回自己靠窗的位置,尉迟权也没闲着,思考起一些事。 事关蟹蟹狸与魔女帽。 说他对蟹蟹狸没有敌意是不可能的,他恨不得掐死这只伤害黎问音感情的魔兽,并一度觉得黎问音实在是太善良太负责任了。 他敢保证黎问音是天使,但别的牛鬼蛇神就不知道了,他对于这只狸狐的态度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忍着了,看到她只能臣服于黎问音,毫无还手之力,才勉强容忍她还能接着呼吸。 如今的蟹蟹狸是傲慢与颓丧共同创造出来的,恰巧在这件事之前,尉迟权等人还领略过颓丧帽子的小说。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对于不祥的事情的预感总是那么准确。 尉迟权总觉得,这事情还没完,一定有更大的风波在前等着黎问音。 就看什么时候爆发了。 在开学之前,萧女士和那位便宜弟弟曾履行了他们的诺言,真的送他们两个来上学了。 乘坐的一艘租来的小飞艇,明明该是正式重大的告别场合,那两人轻松随意地像是一次普通的日常送行。 考虑到此次一别,以后很难再见了。 尉迟权勉为其难地,很耐心地,去向莫观请教了一个问题。 “你问我,怎么成为更强大的白魔法师?”莫观诧异地回眸看他。 “嗯,”尉迟权耐着性子,“你是最强大的白魔法师。” 莫观不假思索:“我不知道。” 尉迟权:“......” 尉迟权露出一个“果然啊,好不容易勉为其难谦逊地向男性长辈讨要经验,男性长辈就不出意料地给出一个完全不靠谱的回答”的表情,这感觉太熟悉了,早已在巫鸦那吃一堑又吃一堑。 这人果然还是当弟弟吧。 尉迟权毫不保留地投去一个厌烦的目光。 “......”莫观扯了扯嘴角,说道,“首先,我不是最强大的白魔法师。” 尉迟权:“那还有谁?” “那位啊。”莫观把目光投向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某萧女士。 尉迟权一顿,萧语吗?可她不是专攻黑魔法...... 莫观笑道:“可没人说过她不会白魔法,她就是最强大的魔法师,没有黑这一前缀,只是她黑魔法太出名,导致最强大的白魔法师也是她这一事实就无人在意了,并且她自己也不太常用白魔法。” 这段话,引起了尉迟权的某些思考。 他支着脑袋,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点着桌面上的笔记本,在想。 黎问音不止一次陷入了舆论的风波。 倘若她再遇到类似小白瓷,类似打许听秋那两次的全校热议,口诛笔伐的利剑往她身上推。 那尉迟权就可以抛出另一个更为惊世骇俗的事情,避免黎问音再受这样的风潮。 这也是他暂时容忍蟹蟹狸的原因。一只魔兽变了人,千古奇闻,怎么都比“黎问音怀揣过禁器、私下早就在研究黑魔法”而惊世骇俗。 尉迟权愿意沉下心来一件件搜罗这样可以为黎问音挡刀的事情,黎问音自己可能不太在意这些,但他要她的名誉,他恨不得她是世界中心,全世界都在向着为她好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还有...... 尉迟权勾着些许病态的笑,在想。 尉迟家的秘密也挺惊世骇俗的。 —— “知鸢姐,你的意思是......”黎问音试着总结一下,“这臭狸狐在慢慢开智了?” 虞知鸢点头,温声:“差不多。” 虞知鸢接着说:“打个比方,这毛发上的红色可以类比成血液,最初是浅浅沾染上一点,现在经过一些训练,血液在逐渐渗透进去。” 黎问音悟了一点:“九年义务教育太厉害了。” 她也才训练没多少天吧! 虞知鸢:“往后,她应该会觉醒更多的能力,思想,并且这令她开智的血液不是来自她自己,她或许会觉醒血液原主人的部分记忆......” 血液原主人的记忆,那不就是傲慢魔女的记忆吗?! 匆匆赶到了蟹蟹狸所在的黑曜院图书馆自习室。 黎问音推开门一看,原本应该在桌前学习的蟹蟹狸,此刻正立在窗边,一脸深沉忧郁地凝望远方。 黎问音心跳加快。 这是......觉醒了,开智了? “蟹蟹狸。”黎问音正色喊她。 “嗯?”蟹蟹狸回眸,望向黎问音,“主人?” 黎问音认真地看她:“你在想什么?” 狸狐也会思考了吗? 蟹蟹狸也一脸认真,脱口而出:“春天到了,好想交配。” “..........” 一阵寂静的沉默。 “知鸢姐!”黎问音抓狂地猛扭头,“这哪里开智了!这像开智了吗!” 虞知鸢淡定地走进去:“你确实度过幼年期了,往后每年春天都会有类似想法,但你不适合进行交配,你的身体还有很多未知。” “哦。”蟹蟹狸坐好。 她知道虞知鸢,主人找来的魔兽学家。 黎问音好半晌才缓好过来:“那她会有发情期吗?”动物的发情期最难搞了吧。 “有,”虞知鸢说道,“不必担心,我会提前安排好药剂。” “行吧。”黎问音无奈了。 她坐下托腮:“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别的想法......”蟹蟹狸努力思考,“食堂十二号窗口好吃。” 黎问音:“......” 懒得喷。黎问音收回目光,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然后就是脑袋里多了点垃圾信息,”蟹蟹狸随口说道,“什么帽子啊,颓丧啊,魔女啊,搞不懂。” “......?”黎问音立马调回头,“什么垃圾信息,这才是最重要的信息吧,赶紧说清楚!” 就在这时。 黎问音收到一条来自诸葛静的信息。 「出现了第三个剧团。」 第566章 傲慢与颓丧 诸葛静阐述说,秦珺竹出发去打探慕容晴朗那边的情况,在路上,意外听闻学生之间火热讨论起一个剧团试演。 是一个完全空降,导演神秘编剧神秘演员也神秘的凭空出现的剧团,工作人员栏什么都没写。 据说,是一场没有演员的话剧。 无人话剧团。 这个剧团横空降世,用魔法随机给路人派发传单,附赠免费的试演观影门票,诚邀各位路人一看。 初展览的试演时长很短,也不过十分钟左右,许多下课午休的学生,受“无人话剧”此噱头的吸引,秉着看看也不亏的想法,就去观看了试演。 从横空出世到迅速风靡,只不过短短半天时间。 据说此话剧采用的是魔法控制人偶表演,魔法精湛,沉浸感极强,每一个走出来的观众,无一例外的情绪都有引起很大的波动,或大喜或大悲,感慨万千。 诸葛静说,无人剧团中午有一场试演,现在晚上也有一场试演展出,她决定去看看,马上要入场了。 黎问音叭叭叭地打字回复说好,等她进一步消息。 蟹蟹狸看黎问音扭头回复通讯去了,以为没自己事了,坐在窗边托腮往外望,百无聊赖地盯着看来往的人,不知是不是在挑选自己心仪的交配对象。 或者是在看他们一个个细嫩的脖颈,莫名起了点牙痒的嗜咬欲。 在慢慢培养人性的同时,蟹蟹狸的动物性也在逐步展现。 黎问音坐着思考了一会儿,关闭了通讯,看过来:“你接着说吧。” “接着说什么?”蟹蟹狸疑惑地看过来。 黎问音坐好准备细听:“你脑袋里新出现的记忆片段。” 要知道,让蟹蟹狸完整讲述出来是比较困难的,她是只才刚学会认字看书不久的狸狐,但又好在她继承了颓丧帽子的魔法能力,综合之下,也能零零碎碎讲个大概。 —— 是一些模糊的零碎的魔女帽的故事。 记忆中,傲慢与颓丧似乎总是成双出现的。 不仅仅是袭击魔法披风店的那一次,在过往许多时候,傲慢与颓丧总是合作去做点什么事,与其他帽子相比,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紧密。 深山寻药,袭击魔法师,击碎结界......等等,一切魔女帽有可能做的事情,她们都有在做。 但蟹蟹狸形容不出来傲慢与颓丧的长相,她只能凭着血液记忆知道是她们,连个模糊的轮廓蟹蟹狸脑袋里都没有。 “意思就是说,”黎问音托腮思考,“傲慢帽与颓丧帽的关系比较特殊,要更好。” 这令黎问音有些诧异,因为贪婪帽周玥曾讲述过,魔女帽之间向来都是单打独斗,尤其几个大魔女,更是向来水火不容泾渭分明。 在蟹蟹狸形容中,傲慢帽和颓丧帽更像是绑定出现的。 别的帽子倒还有可能......但是傲慢吗?她都是傲慢了,竟然会有一直以来信赖的合作伙伴吗? 听完了蟹蟹狸的讲述,黎问音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蟹蟹狸一眼:“随着你思想能力的提升,你体内傲慢的血液会融合的更深。” 蟹蟹狸看着她,没说话。 不知道是有在安静地想什么,还是狸狐的脑容量不太够,其实没有在思考。 黎问音多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是残害了我前主人的人,前主人是好人,”给她吃饭,给她门帘抓的人,蟹蟹狸一字一句地说着,“我讨厌傲慢,也讨厌傲慢的血。” 这让黎问音有些惊讶。 因为蟹蟹狸是用非常平静镇定的声音阐述着的。 蟹蟹狸有在思考,这样的思考,极大地超出了她作为一只动物一只魔兽的范畴,她开始不再想吃就吃想闹就闹肆意轻慢地为所欲为,哪怕是很缓慢的,也是足够让人惊奇的。 黎问音想了想,说道:“你是要复仇的,但现在暂时没办法,还没有能把血液从你体内剥离的办法。” “嗯。”蟹蟹狸点头。 她看着自己揪下来的毛毛:“暂时不着急剥除血液。” “嗯?”黎问音很意外。 蟹蟹狸昂首看她,说道:“因为这个血液带来的那些......魔女的信息?对主人你来说很有用吧。” 所以她可以忍着讨厌的血还在自己身体里,甚至于逐渐渗透她的全身,留着给黎问音来用。 黎问音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她摆放在桌上的学习资料,就匆匆合上门离开了。 —— 到了剧团,诸葛静一行人正好也回来了,他们一个个若有所思。 “怎么说,”黎问音对此非常好奇,“无人话剧......这噱头是真够大的,效果怎么样?” 诸葛静捏着自己下巴琢磨:“怎么说呢,非常精彩,这十分钟展现的是一个很完整的小片段,看得我完全自叹不如啊!” “别在这长他人威风了,”秦珺竹脸色就不太好了,“本来一个对手就够难缠的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真烦人,快快,都加把劲干活!” 诸葛静笑着看她:“你倒是比我更像导演。” 秦珺竹直接扭头去干活了。 黎问音好奇,将诸葛静拉到一边:“小静小静,真的是传闻那样完全无人的话剧演出吗?” “是的,都是人偶在表演,”诸葛静分析道,“我还感觉的出来,那些木偶以及舞台魔法特效全都是由一个人来操控的,真厉害的人呐,好想见识一下。” 黎问音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尉迟权走进了剧团。 黎问音小跑过去问:“又又,你也去看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尉迟权凝思片刻,没有直答,反而提起:“每个剧团演出都要上报学生会,演员、幕后、场地、耗材等等,这个剧团什么都没有上报哦。” “什么,”黎问音一顿,“那这个剧团是怎么开展试演的?” 尉迟权:“中午和晚上这两场试演地址都不同,所用的是完全公共公开的大厅活动室,并且演出结束后,现场都没有任何道具残留。” 黎问音神情微微有些凝重起来。 尉迟权看着她:“除观众外,连人为的活动痕迹都没有。” 用魔法,打扫的一干二净。 再结合诸葛静刚才所说的全部都是由一个人用魔法来操控的。 黎问音产生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她感觉事情好像变得有些棘手了起来。 —— 在魔法学院,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北极星邢蕊,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非必要,她现在是能不回学校就不回学校,原因无他,缺德事干了太多,结仇结了太多,要是被黎问音发现她现在人在学校就糟糕了。 但现在就是有那么一点小情况,邢蕊决定跟着人回学校看看。 邢蕊知道的信息不多,但她知道,在刚过去的寒假中,魔女帽的一次行动又失败了。 从凑热闹的色欲帽口中零碎地打听到。 好像......本来是准备去白城内接一只很珍贵的魔兽? 色欲透露,此次主要行动的是一名七罪大魔女,不是色欲,不是贪婪。 且色欲帽白鸮对这名七罪魔女的失败感到很畅快开怀。 邢蕊心下沉静,稍稍一猜,得出这名大魔女大概会是傲慢。 可先是受白城异动影响,无法进城,后来异动好不容易解除,正准备行动之时,要接的魔兽消失了。 很离奇的消失,一开始的仅剩不多的气息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白城隐蔽处,但那时还不能够轻举妄动。 因为那只魔兽身边似乎有一名很强的魔法师看守着,让傲慢暂时无法靠近,因此这些年只能伺机蛰伏着。 寒假,傲慢似乎本来终于找到了机会。 邢蕊没有探听清楚这个“机会”是什么,傲慢做了什么,她非七罪魔女,还是新的小帽子,很难接触高层。 但好在色欲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且邢蕊会猜。 邢蕊根据色欲的只言片语,大概猜测了一下,傲慢找了人,对原先的白城主下了手,具体干了什么不知道,但绝对足以让白城陷入混乱。 这样,守在那只魔兽身边的大魔法师,就一定会去支援混乱的白城,从而她就有机会抢走魔兽。 邢蕊据此还分析了一些,这位守在魔兽身边的大魔法师应该是位德高望重且很有责任心的人,搞不好还是学院的某位教授,甚至于院长。 白城确实异动了,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异动的如此之大,导致傲慢自己都进不了白城。 异动结束后,魔女帽进城,就来到了那只珍贵的魔兽气息若隐若现的时候。 可没过多久,那只魔兽的气息就彻底消失掉了。 色欲哈哈大笑着说,傲慢当时脸都青了,看到这一幕真是身心舒爽开心的不得了,傲慢心心念念的魔兽大概是死了吧什么的。 邢蕊在旁听着,却感觉不太对。 那魔兽若真是死了,也会有尸体,也会有气息。 更像是......被彻底转移了,或者说,认主了。 邢蕊对这只魔兽的去向有着浓烈的好奇。 她很好奇傲慢为什么会在意一只魔兽,到底是多么珍贵的魔兽,值得她费这么大功夫。 没有任何缘由,邢蕊就是隐隐有个预感。 这件事,会不会又和黎问音有关。 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的邢蕊就是对黎问音有一种诡异的信任,黎问音人在哪儿,就能把一个地方搅弄的翻天覆地,任何不可能发生的奇迹都有可能在她身上展现。 所以万一呢,万一......这个连傲慢魔女费尽心思都没有弄到手的魔兽,就是认黎问音为主了呢? 那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起来了。 于是,邢蕊怀着某些心思,跟着颓丧回到了魔法学院。 寒假,色欲向颓丧搭话,成功帮助邢蕊结识了颓丧。 邢蕊很自然地向颓丧表示了友好,还说她也算是颓丧的学姐,颓丧学业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作业她也可以免费代写哦。 成功牵上了线,邢蕊火速吸附上颓丧,跟着颓丧回到了学校。 更令邢蕊惊喜的一件事是,她发现颓丧和傲慢关系匪浅。 具体有多么关系匪浅...... 门被打开了,邢蕊向门那边看去。 颓丧回来了,她高高兴兴地捧着一叠海报踏了进来,直冲里面的房间。 颓丧穿着罂粟院的校服,面上洋溢着一种属于小孩子的喜悦,她很高兴,今天很高兴,向来苍白沉郁的脸上浮着难以忽视的情绪高涨。 在邢蕊看来,此时此刻,颓丧就是一名非常一眼可见的,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女孩。 小女孩奔跑了进来,跑着跑着步伐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越靠近里面的房间,她越有些局促不安。 似乎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脆响很粗鲁,很难为情,颓丧一时过于兴奋而忘记了这一点。 靠近里面的房间的过程中,颓丧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粗鲁和不堪。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放慢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轻声走着,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房间门口,紧张地敲响了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女声。 颓丧双眸一颤,抱紧了怀里的海报,很谨慎小心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面有位女人,邢蕊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模样,那人也不允许别人直视她。 里面的人就是傲慢,邢蕊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也正是因为她是傲慢。 傲慢很傲慢,并不把邢蕊的那一点点小心思放在眼里,无所谓邢蕊心怀不轨地跟随,对此不屑一顾,连一眼都懒得分给她。 颓丧一开门看见里面的人,整个人都宕机了。 笔走龙蛇的知名小说家,在这一刻变得口齿不清语焉不详了起来,她很紧张,紧张的面色惨白。 但她同时又太高兴了。 颓丧小心翼翼地在喉咙里滚着话,烫了好几圈才艰难吐出:“我......我的无人剧团今天试演的效果很好,很多、很多人都很喜欢,爱看,表示一定会去看正式演出。” 傲慢没有看她。 颓丧不由得更紧张了起来,抱着海报的手遏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但还是试图竭力地分享着什么:“他们、他们都说我写的剧本很好......就像我的小说一样备受喜爱,即使看得痛苦也爱看,我...!” 她想分享自己的舞台,想分享自己的故事,想分享自己受到的称赞。 她还没有说话,傲慢就打断了她的话。 “只有这些吗?” 这一句话如同迎头一盆冰水砸下,颓丧一瞬间呆住了,发懵地怔在原地。 一刹那,颓丧感觉很窘迫,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这次做得很好了,可以得到关注,但冰冷的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傲慢的语调还是那么平静,不紧不慢:“正式演出成功再来汇报。” 颓丧低下了头,她把头低得很低。 邢蕊在后面看着。 情绪高涨的热忱的小女孩,又变回了颓丧。 但为什么颓丧还是想要向傲慢分享呢? 因为...... 颓丧深深低下头,承诺:“我保证完成任务......母亲。” 傲慢与颓丧是亲母女。 第567章 姐姐…… 母亲啊。 邢蕊在后安静地看着。 颓丧的身子抖若筛糠,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嵌入掌心渗血都没发现,头低到恨不得埋入地里,一眼都不敢注视里面的人。 颓丧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傲慢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说应该都入不了她的眼,不予肯定不予提点,似乎她用尽全力打造出来的小世界都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惊不起傲慢的一点波澜,不甚在意。 这让颓丧无比的羞窘,她如同烂漫鲜花转瞬枯萎,丧而颓败地低下她的头颅,空洞着眼神,不知道自己价值所在,又拼命地想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房门重新关上了,里面的人离开,颓丧定格在原地。 邢蕊在思考。 依旧是好心的色欲帽这两天告诉她的。 据说傲慢在颓丧刚出生时就离开了,生下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女儿,但是以现在的人类繁衍的方式,女儿只能继承她一半的血脉,另一半还是得来自另一个人。 傲慢看着刚出生的女儿,厌恶女儿那另一半肮脏的血脉,意识到自己想要的“女儿”,可能并非一定要是人类。 她就把刚出生的颓丧扔在了父家,直接离开了。 颓丧的父家是一个很严苛的家族,精英教育,条条框框,家规上万,禁止快步走,呼吸都要注意音量。 虽然这么说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家族中,看一点课外小说,翻翻杂志漫画,都会被视作违禁,是不精英的,不名门闺秀大族千金的。 可想而知,颓丧活得很压抑,她计算着每一秒钟自己该干什么,麻木守规矩,不然面临着就是严苛的家罚。 父亲从未对她提起过母亲,颓丧自小也以为母亲早亡,她没有母亲。 痛苦与压抑常常是创作的源泉,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下,颓丧还是萌发了创作之心,她私底下偷偷写小说,偷偷地匿名发表。 写作是她永无天日的黑暗中唯一够她苟延残喘的亮光。 当然,这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是瞒不长久的,父亲还是发现了,严厉地责罚她,撕碎了她的文章,拍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这时,傲慢出现了。 傲慢看出颓丧在文字魔法上有些极大的天赋才能,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带走了,她从此成为了颓丧帽子。 这在包括邢蕊在内的外人看来,非常的明晰。 傲慢只不过是发现这个拥有她一半血脉的女儿有新的价值,值得一用,才会认回这个女儿。 可在颓丧的视角。 她原以为自己是没有妈妈的,在她写作被发现,生活要重回黑暗的这一天,妈妈突然出现了,把她从那个家中救走,给她自由,让她继续写。 天哪,好像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刻骨铭心的救赎了。 但那是傲慢。 傲慢并不在意颓丧。 以细腻压抑的文字著称的颓丧又怎会感觉不到这一点,她只能感觉到了也假装不知道,在一遍遍的自我洗脑中慢慢地颓败零落。 亦或者焦虑地寻找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得不到母亲的喜爱,是还不够听话,不够优秀吗?是学校考试成绩作业写的不够好吗? 颓丧不知道。 颓丧只能一次次在傲慢的默然无视中惴惴不安地批判着自己,为母亲寻找一个合适的忽视自己的理由。 颓丧的文字魔法带有一种离奇的“创生力”,她好像能使很多事物重新焕发活力,让濒死的鱼重新蹦跳,枯萎的植物舒展绿枝。 除了焕发出颓丧自己的生机。 邢蕊也从色欲那弄明白了傲慢与魔兽之间的关系。 似乎是傲慢意识到自己并非一定要一个人类孩子后,就思考着向魔兽下手,选择最为珍贵特殊的魔兽注入自己的血液,改造成自己的“孩子”。 这又是把颓丧置于何地呢。 明明有自己这个女儿,可母亲厌恶她血脉不纯,还要再造一个“孩子”。 理所当然颓丧是愤然的,她无比地痛恨那只要和她争夺母亲的魔兽,比谁都想杀了它。 可颓丧是颓丧,她懊恼过、气愤过、恨过,最终一切都在寂静中回归颓败。 颓丧还是帮着傲慢一起,做了这件事,眼睁睁看着母亲更喜爱的“孩子”出世。 因为自己不够优秀。 所以有更好的要代替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邢蕊很难说。 颓丧究竟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从一个深渊,坠落至另一个深渊。 该说不说都是魔女帽的人吗?这和邢蕊所知的另一位魔女和她儿子尉迟权情况有些许相似。 不过区别在于林凤无心无情,她不爱儿子,对于养子的关爱也是虚假的,招猫逗狗般的慈善表演而已。 傲慢是真的想要一个符合她心意的“孩子”,她是傲慢的不把任何人的感情放在眼里,不在意颓丧的窘迫难堪,也不在意魔兽的不愿意。 林凤从未对尉迟权好过,尉迟权也从不认为自己被爱过。 而傲慢对颓丧是有过“救赎”的,天降救星般刻骨铭心的解救,让颓丧在过后无数个痛苦的日夜都反复回想、自我宽慰,为母亲找尽理由。 哪怕傲慢从来目中无人,哪怕傲慢所做的不过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解救。 两人惨的各有千秋,但在这一点上,尉迟权甚至都可以说是要幸运一点。 庆幸林凤从未爱过他,给予他的是百分之百的厌恶与恶意,装模作样的爱也没有,第一个到来的是黎问音。 —— “不够...不够...不够!” 感受到房间里傲慢的气息彻底消失,颓丧控制不住地愤然,将怀里的海报摔在地面上。 进门时她还是完全的兴高采烈成就十足,傲慢仅仅用几个字,就将她变成了自我厌恶。 邢蕊观察了许久,现在像是终于找到了时机,上前一步。 “丧丧,怎么了吗?你知道的,我常在白鸮身边出谋划策,你是有什么烦恼吗,也可以说给我听听呀?” 颓丧面色苍白,目光涣散地扭过来看她。 沉默了一会儿,颓丧别开了脑袋:“你是狡诈。” 邢蕊笑笑,知道小女孩对她抱有警惕。 但拉拢靠近人嘛,取得信任的第一步自然是要从对方所需开始。 邢蕊想着,她先得弄清颓丧想要什么,钱、权、力量,都好说。 “你的无人剧团做得很厉害啊,”邢蕊惊叹了一下,蹲下拾起她摔在地面的广告,像大姐姐一样耐心地问,“试演反馈很不错呢,是在担心正式演出的事吗?” 颓丧的手垂在自己身侧,狠狠握紧后又沮丧地松开。 “剧本笔力...还是不够......我需要观众的情绪更强烈些,更浓郁激烈些,才能完成母亲的任务。” “这样啊,”邢蕊站起,拍拍海报上的尘灰,像是很珍惜般欣赏且好奇地看了看它们,“介意我提一点建议吗?” 颓丧默了会儿:“你说。” 邢蕊笑吟吟地阐述了自己的建议。 颓丧听愣了一下,迷茫眨眼:“这样......就可以了吗?” 邢蕊笑道:“可以试试。” 颓丧兀自呢喃:“这样...母亲就会认可我了吗......” 邢蕊不语,静默地凝望着她。 不管颓丧想要的钱、权、力量,想要其中任何一样东西都会使她强大。 可偏偏,颓丧想要的是爱。 什么都不要,偏偏渴望爱。 真可惜啊。 邢蕊微微歪首,轻轻一笑:“你应该有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吧?” 颓丧一顿,看过来:“为什么,狡诈。” “我有一个深爱的弟弟,可惜他犯了点事,关进大牢,我看不见他,”邢蕊半真半假地说着,流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你让我感到很亲切,像妹妹一样呢。” 颓丧默然听着。 邢蕊笑着问:“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姐姐吗?” 颓丧一滞。 ...成为......她的姐姐吗? 姐姐...... 哪怕知道眼前的人是狡诈帽,知道她极大可能别有用心,可颓丧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在这一瞬间无比地向往起幻想中的姐妹情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动容了。 “好......” 颓丧魔女的成名作《囫囵善意》中的主角过于凄惨而遭大批量读者心痛吐槽,可谁都没想到,这主角原型其实就是她自己。 邢蕊看着颓丧游魂般向她走来。 她在想,颓丧还真是不幸。 遇到的不是黎问音,而是自己这个新的深渊。 颓丧生涩期盼地喊着:“姐姐......” —— “姐姐大人!你在想什么呀!” 慕容长虹的声音将容绵雨的思绪抽回。 容绵雨刚一扭头,就狠狠吓了一跳,慕容长虹的脸贴的过近了,还聚精会神地笑着看他。 容绵雨下意识往后一退,又撞到另一个人身上。 “嗯?”黎问音茫然抬头。 “抱歉抱歉。”容绵雨连忙对她道歉。 几个人正并排坐在一间活动室内写作业。 黎问音和慕容长虹刚上完精品飞行课,哇这位冲天扫把头教授可真够会刁难人的,课后作业竟然是画课上他们空中训练的受力分析图。 这可真是狠狠难倒黎问音了。 但黎问音原意不是来这儿写作业,她作为舞台特效顾问,是来找容绵雨问问她和慕容长虹那部分的舞台效果有什么想法没。 刚好遇到容绵雨在写作业,黎问音和慕容长虹就决定先写完作业再讨论舞台的事儿。 “来,你作业借我看一眼。”黎问音对自己的图一筹莫展,转眼就盯上了慕容长虹完成的图,准备借鉴一二。 “好哦,黎问音大人你拿。”慕容长虹抬起胳膊让她抽走了。 黎问音严肃观摩。 慕容长虹笑吟吟地看着容绵雨:“姐姐大人是有什么心事吗?” 容绵雨很纠结地看着他,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可是也不想随便糊弄过去,想要好好地认真对待。 容绵雨深呼吸:“缄默大盗和辅警的倒数第二场对手戏......缄默大盗趁辅警熟睡,偷亲了他,我感觉不太合适。” 慕容长虹:“哪里不合适?” “没有确定任何关系,也没有征得辅警同意,偷亲......不太好。”容绵雨复杂着说道。 慕容长虹:“可是辅警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慕容长虹津津有味:“他没准还很享受呢。” 容绵雨:“......” 黎问音听了一耳朵,说道:“哎呀没事,这里是想表现缄默大盗人物心态的转变,她缄默半生,想做点出格的事情,征得同意之后的亲吻反而表现不出来出格了,就是要偷亲。” “......好吧,”容绵雨被说服了,“那少爷,我们该如何表现呢?怎样借位比较好?” 慕容长虹眨眼:“借位吗?但我不是专业的演员,不太会表演借位诶。” 黎问音:“......” 黎问音举起受力分析图:“哇,这图还真是完全一派胡言式画法,慕容同学,你也是敢就这么完成作业。” 慕容长虹甜甜地笑着:“写完了就好呀,被小姨骂就骂吧。” 容绵雨忧愁地蹙起眉来,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那就只好双双为艺术献身咯,”慕容长虹开开心心的,“姐姐大人。” 容绵雨安静,末了,她叹出一口气:“但我们是姐弟,要不还是找找遮挡的办法......” 慕容长虹倒是很开朗:“姐弟怎么啦,不也是一个女演员和一个男演员,就能完成情侣角色的剧情呐,有什么冲突吗?” “......”容绵雨沉默了,似乎很有道理。 黎问音也沉默了。 呜哇这家伙会不会太开朗了,难怪天天那么阳光,配得感是不是太高了一点,胡言乱语的自己都信了吧! “你说得对,”容绵雨认真琢磨剧本,“我是要好好沉浸角色。”不多乱想,都是演戏。 慕容长虹的高配得感还在发力,这兄妹两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姐姐爱我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事”,他笑着问:“诸葛导演有说,让我们尽量培养一下情侣感,姐姐大人有什么想法吗?” 容绵雨惊讶:“但我们是姐弟......”怎么能有情侣感呢? 慕容长虹很乐观:“也没有规定说情侣不能是姐弟呀。” 容绵雨:“?” 黎问音:“?” 哇演都不演了小哥哥。 第568章 定格投影魔法 好想像慕容长虹这样心安理得地活一次。 黎问音一边写作业一边想,最近自己接触的罂粟院人好多,快混成万红丛中一点黑了,她发现罂粟院人都有着一种令人为之叹服的配得感。 像院长孔翎,慕容兄妹俩,子桑棠......哦对想起来上官煜也是罂粟院的,那家伙也是,从基本不上夜班、没事就指责同事甩锅上司开始,就能看出对自己可谓非常好了。 非常之阳光,完全不内耗,活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要么,就是另一种情况,类似秦珺竹、容绵雨,身负重担,很内耗,野心压在心底,一点点发酵膨胀,逐渐爆发。 总体而言,便是直白的野心、隐藏的野心、扭曲的野心。 写完作业,黎问音就开始仔细琢磨剧本了。 在她看来诸葛静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她所设计的剧本也如同她本人那样活跃有趣。 在诸葛静的剧本中,几乎每个角色都会有心理戏,上至最重要的四个主演,下到一句台词的路人。 在这场恋爱喜剧中,最有意思的看点便是抓贼的坎坷过程和人物之间表面与心理的反差。 黎问音要想办法表现出这些丰富有趣的心理戏。 她眼睛一转,有了个主意:“这样,我呢,决定把心理戏也都表现出来。” 魔法的妙趣之处不就在这里吗! 黎问音兴致勃勃地讲述道:“我想采用立体投影特效魔法,当一个角色开始演绎心理戏时,就在舞台打光的那一瞬间,投下一个定格投影。” 投影定在原地,本体走出来活动表演,像是全场时间静止,这个角色单独演绎内心戏。 本体还可以和自己的定格投影互动,一个傲娇人物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就可以给自己定格投影一巴掌然后呐喊“喂,别这么说”! “好呀好呀,”慕容长虹很捧场,笑着说,“角色独白戏在许多影视作品中都有用到,但在要求一口气流畅演完的话剧表演中鲜少有表现效果好的,可以说是表演量提高了一倍,难度要求很高。” 慕容长虹琢磨:“但我很喜欢这个提议,我愿意挑战。” 黎问音托腮,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哟,这么高难度都愿意挑战啦?刚刚是谁连借位吻戏都很为难呢。” 慕容长虹:“......” “诶,黎问音大人怎么这样,”慕容长虹伤心,“我是在支持你诶。” 黎问音一脸的“我早已看穿你的心思”。 慕容长虹满眼的“姐姐的香吻我本来就会得到,提前一点也不过分呐,怎么了嘛”。 黎问音直接扭头去问容绵雨:“绵雨你觉得呢?” “很厉害的想法,”容绵雨就很贴心了,“不过......定格投影魔法,这不是课上所教的内容吧?我们剧团的舞台特效都包在你一个人身上,会不会太为难你了?” 黎问音嘻嘻笑:“我确实还不会,但我相信我这几天内可以学成的。” 魔兽都能几天内速通高等数学了。 她黎问音凭什么不行! “好,”容绵雨很温和,“我想想......借助打光角度等外力,定格投影可以不用做得太像的。” 黎问音:“确实,越像越难,有个六七成像就足够应付观众了,但我!还是希望越像越好!最好一模一样,都包在我身上就好!我这就去练!” 黎问音火速向诸葛静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得到首肯后,就火速着手自学这个定格投影魔法。 于是...... 就有了这一幕。 尉迟权刚踏进学生会大门,就看见边上摆放着一个“自己”。 眼歪嘴斜,惨不忍睹。 别说是自己的低劣残次版了,像是对家故意p的黑图一般的存在。 尉迟权盯着这个丑陋的自己一会儿,轻蹙眉“啧”了一声,问旁边的人:“宣传部新做出来的东西?撤掉,涉嫌恶意丑化我的形象。” 被问的学生会成员一脸茫然。 路过的上官煜看到了这一幕。 上官煜好整以暇地说:“不,这是黎问音做的放在这的。” 尉迟权安静了一会儿。 尉迟权重新回眸仔细审视面前丑陋的自己,微微歪首凝神,抬指端着下巴。 品鉴半晌,他轻声:“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虽然不知道黎问音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但这是黎问音做的。 上官煜:“......” 您双标的有点不像人了。 上官煜:“会不会太客观理智了?” “谬赞。”尉迟权谢过,继续眼瞎心盲中。 “又又!——会长!——”一阵哒哒哒地匆匆小跑。 黎问音穿越过层层人群,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 黎问音这样风风火火的不是一天两天的,按理来说尉迟权和上官煜都应该习惯了才对。 ......可诡异就诡异在于,黎问音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还带了一件东西。 一件大东西。 在黎问音左手的咯吱窝里,还夹着一个身高差不多,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鼻子嘴巴全都歪了的定格投影“尉迟权”。 定格投影重量很轻,和一个手提袋差不多,黎问音就索性把它夹在自己腋下跑过来了。 尉迟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黎问音胳肢窝里丑陋的自己对上了视。 “......” 一般人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画面冲击的。 但好在他是尉迟权。 尉迟权保持微笑,很温柔地看向她,情绪稳定,耐心十足:“嗯?” 黎问音刹车后停稳了自己,就把腋下夹着的定格投影戳在旁边摆好,快速讲了一遍缘由:“我正在自学定格投影魔法!但是定格投影是无法触碰到实体的,为了方便演员互动,于是我创新了一下,和塑像魔法融合在一起,让投影拥有很轻的实体。” 黎问音亮着眼睛问他:“不过我作为创作者,做出来就有点分不清美丑了,自己好半晌看不出什么问题,你看着怎么样呢!哪里有问题!” 她很雀跃欣喜,期盼着亮晶晶的眼睛,高高兴兴地站在他面前昂首问他,左摇右晃地等一个建议,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到螺旋起飞。 尉迟权:“......” 很难有人舍得对这样的黎问音说重话的,更别说尉迟权这个毒唯了。 尉迟权侧眸看了眼旁边那两个丑陋扭曲的自己,敛眸轻笑,柔声:“好像呢,刚刚看见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在照镜子。” “......” 这也把上官煜吓了一跳。 太骇人了,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谁敢想尉迟权都能有如此高情商话术的光辉时刻了。 “真的么......”黎问音扭头端详那两个定格投影,她是真有点看不出来,停留在一个知道不太对劲,但是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劲,该咋改的阶段。 黎问音深深蹙眉。 早上没看见尉迟权本人,依据着自己的记忆来做投影还好,但现在看见他本人了,感觉差的还是有点多啊。 黎问音端详端详定格投影,再扭头看看正主,反复对比之后。 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尉迟权柔和地询问,沉稳耐心的嗓音滚着无限的包容与耐心,甚至都有点过分包容了,“我看着很好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呢。” “......”上官煜彻底听不下去了。 尉迟权真是为了坐稳老公之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算了这事儿不能问你。” 黎问音扭头去问上官煜。 “上官医生,刚好你也在,你来看看,我的定格投影做的怎么样?哪里不太好呀?” 上官煜侧出去的步子缓慢地调转回来,看来还是逃晚了一步。 “唔......”上官煜沉思。 黎问音期待。 “这个嘛......”上官煜思索。 黎问音好期待。 上官煜维持温润风度:“做得很棒呢,真的很像,真是刚开始做的吗?好厉害。” “怎么回事,上官医生,你也眼睛不好?”黎问音纳闷。她通过和正主对比,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定格投影丑好多。 上官煜心说没有,他只是迫于淫威。 黎问音琢磨着不行,她得多找几个能说实话的人练练手。 —— “别进,咱们班好像发生了灵异事件......” 慕枫鬼鬼祟祟地堵在教室门口,惊恐地瞪大眼睛,提醒了过来的慕枫和秦冠玉别进。 秦冠玉很是严肃地站正了,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元直接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句“慕枫又犯癔症了”,就抬手直接拉开教室门踏进去。 结果,裴元刚踏进去一秒,就退了出来,神色略显惊慌。 “怎么了?”秦冠玉很关切,“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吗?” “的确很恐怖,”裴元合上教室门,很复杂,“一进去,就有十来个奇形怪状的慕枫盯着我。”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件了。 “......”慕枫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啥意思啊你,好端端的灵异事件,被你说的感觉像在挑衅我一样。” 裴元抱臂:“我是在赞成你啊,真的很灵异。” 慕枫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只有秦冠玉在乖乖地想解决办法:“怎么会这样呢?要不我进去看看?” “你别以身试险吧,”裴元劝道,“十几个僵尸,十几个鬼,都好说,偏偏是十几个丑陋的慕枫,天知道你进去后它们会对你怎样。” 慕枫:“???” 这下他确定这绝对是针对了,即刻暴怒之时。 “等会等会,什么意思,什么叫十几个‘丑陋’的慕枫?”一道女声从他们身后冒出。 本来三人都聚精会神地紧张,被这么一激,顷刻散开,一看,是黎问音。 黎问音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们。 她大大方方绕到他们面前,一把拉开教室门:“什么灵异,这是我做的定格投影。” 有她开路引进去,其余三人也跟着进去了。 “耗费了我好多魔力呢,快看看,帮我找找哪里有问题。”黎问音摆弄这些定格投影慕枫。 最爱说实话的两个人来了。 慕枫一脸艰难地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自己,脸色像是直视了不可名状的幽暗古神。 “这是看哪里有问题吗?是看哪里没有问题吧?我的帅气毫无体现啊。” 黎问音:“啧。” 裴元抱臂走进来环绕一圈:“定格投影魔法?我有听说过,做得......” 裴元站定在一个瘦弱无比,四肢软趴趴,好似史莱姆般扭曲的“慕枫”面前。 裴元一笑:“很像。” 黎问音开心拍掌:“还是裴元会说话!” “这哪里像了!”慕枫不愿接受,“这弱唧唧的胳膊,这泡发了般的大脸,这哪里像我了!” 裴元:“你就长这样。” 慕枫:“!!!” “......”黎问音算是明白了,裴元也没夸她,只是顺带损一把慕枫。 啧。 “这些每一个做起来都不容易吧?”秦冠玉认真观摩,“小音特别厉害!” 黎问音心说秦冠玉你人很好,但是你的话最没有参考价值了。 另外那两个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锐评起来。 “鼻子太大。” “人体不对。” “五官扭曲。” “感觉哪里都怪怪的,黎问音,这就是成品了吗?” 黎问音:“......”啧。 她发现自己也是蛮难搞的,好听的话她感觉太不真实了没参考价值,忠言逆耳她又觉得这实在是太逆耳了吧真是听不下去。 黎问音深呼吸,把他们两个肘开:“行行行,让开!我看看怎么改良。” 慕枫和裴元对视了一眼。 “还以为她会发作嘞。” “她居然没来骂你?” “看来真是很认真用心了,是不是要用到她最近忙活的话剧上啊?” “了不得。” 慕枫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一脸慈祥:“黎问音,你成长了,哥哥好欣慰。” 黎问音扭头龇牙咧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朝你吐口水踩你脚。” 慕枫:“......”好吧还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