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第1章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作者:礼物袜子 简介: 尹昭情,电台主持人转行模特,从靠声音吃饭改成靠脸吃饭。 得知自己亲生父母身份后,他被姥姥领回大陆的母家认祖归宗。于是他从台南乡村长大的一个小镇做题家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说中的京爷。 姥姥是个富裕开放的小老太太,豪宅名车应有尽有,对失散多年的尹昭情满怀愧疚,疼爱有加。 听说他的性取向后,姥姥叫来了七个男人任他挑选,各个长相中等偏上,事业小有所成,跟他门当户对。 尹昭情:姥,有点太多了!我怎么吃得消! 姥姥:我人老珠黄护不了你多久,你的脑残爹马上要出狱了,你得找个靠山,靠山多一些又有何妨?! 尹昭情觉得姥姥说得对。只不过他胆子更大,初生牛犊不怕虎。 于是他放置了姥姥严选的七人,转头勾搭世交魏家的小叔。 小叔比七个备选人更加位高权重。 性格稳重老实,断情绝爱,三十多岁初恋尚在,据说还是个京圈佛子。 初听这个称呼尹昭情笑得差点岔气,于是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瞎撩对方。 没想到真撩着火了。 一把火烧到床上。 本来尹昭情打算见好就收,转身就跑,奈何冤家路窄,多次意外见面,事故频发。 客观来看,小叔活挺好,人也挺好。虽然有点老,可英俊成熟,钱多事少,对尹昭情更是挑不出一个错。 那还说什么了?搞定他! 眼看着假戏就快成了真,魏英喆却迟迟没有往前走那最后一步。 拉扯?不要! 尹昭情直接拍桌叫板。 尹昭情:吗的你这个老淫棍要了又要了吃了又吃你凭什么不跟我好? 他气到发酒疯,睡醒后才看见手机里的三条信息。 第一条。 魏英喆:小乖...喝那么多胃疼了没有? 尹昭情冷笑,心道关你屁事。别转移话题! 第二条。 魏英喆:我耳朵听不见。 这不是天下皆知?尽说废话。 第三条 魏英喆:非常配不上你。╥﹏╥ 尹昭情:???? 他气焰一下就没了。 (0Д0?!!)纳尼。 怎么是这样。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预示 明天阴雨转晴! 张扬跋扈·恃靓行凶模特少爷受vs包办一切·闷头就干听障人夫攻 年上,24vs31,帅攻美受,豪门弃子vs豪门大爹 阅读指南: 1v1双c双初恋,自卑攻,攻宠受 先x后爱 -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恋爱合约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昭情,魏英喆┃配角:情,叔┃其它: 一句话简介:摘下助听器时听不到你叫停 立意:天天向上,开心自由 第1章 - “现在是台北时间零点三十分,欢迎来到fm107.1,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如果此刻你还在听电台,那一定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 “比如作业还没有写完,初稿设不出来,项目被腰斩,和前任煲电话粥纠缠,或者在上夜班。” “嗨大家好,我是fm107.1的主持人小情,听众朋友们喜欢喊我老大。特此提醒,你现在收听的是一档合法存在、但不一定有逻辑的电台节目。” “这里没有成功学,没有情绪勒索,也不会教你如何在三十岁实现财务自由我们顶多教你如何优雅地躺平。” “总之,不论你是失眠、逃避现实,还是单纯觉得天花板很好看,欢迎加入我们这场集体发呆。” “上期我征集了大家的奇思妙想,所以今天的标题是” “震惊,夜深人静之际,身下那根粗壮之物竟然有了反应?!” 这段开场白有浓厚的台腔,标准的“和”字发“汗”音,虽有些甜腻,但主持人偏偏有一把风琴般灵动的好嗓,咬字清晰,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言至粗壮之物,新来的听众脑袋上必定会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外加一个感叹号。 实则尹昭情讲述了听众投稿的一个萌宠故事。大概为投稿者半夜找不到手机,起身一掀开被子,粗肥的鹦鹉就心有灵犀地蹦进脏衣篓里,把失物叼了出来。 随着电台的落寞和其他媒介的兴起,在台南被誉为深夜王牌的fm107.1频道本来三年前就要被淘汰,然而最后一任主持人尹昭情接手后,以其干净清新、轻缓动听的嗓音,古灵精怪、新颖多变的主题,轻松欢快、抽象幽默的风格,硬生生把苟延残喘的107.1频道盘活了。 难以想象的是,他初上播时甚至只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实习生。 自他上任后,fm107.1正式更名为情天娃娃气象电台。在各大论坛中,主持人尹昭情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台风被听众们调侃为“基本扎根新闻界”,“台媒遗落在广播电台的明珠”,“谁说单押不算押,rapper新星小情老大”,还有“天气之子”。 连线电台的人多少都有烦恼,伤心是暴雨,踌躇是阴云,遭遇重大打击是电闪雷鸣。尹昭情的节目宗旨是,让每一个寻求他帮助的听众都能失意转晴。 但短视频时代到来,即使是天王老子下凡都留 第2章 不住传统电台。最后因经费不足,fm107.1被上面紧急叫停。 于是乎,尹昭情失业了。 电台忠实听众在收录了最新几期节目的播客下方留言。 [小情老大...你还会回来吗?] [非常喜欢情天娃娃气象电台,几乎伴随我度过了整个大学时代,一度是我的精神支柱。老大老大我们会想你的(大哭)(大哭)] [电台现在不挣钱,节目关闭了也可以理解,然而随之落幕的还有我的青春] [想问问主持人辞职后去了哪?现在在做什么?祝你一切顺利。] [据小道消息透露,情老大被大陆的星探发现了,要转行去做模特耶?!一直以为主播是声音好听,没想到还是个大美人大帅哥?!] 播客账号由工作人员管理,尹昭情离职后没有权限,只能用自己的号给每条评论都点了赞。 - 上午九点,京市。 三环内寸土寸金,旧小区楼间隔较小,两室一厅的平层里,主卧装潢简单,一床一椅一桌,角落堆放几个行李箱和各种杂物。 看得出屋主刚搬进来没多久。 为陶冶情操,尹昭情往门上贴了个土豪金门牌。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斯是陋室”。 洗手间水龙头出水困难,水流断断续续掉落,尹昭情洗了把脸后,用两指撑开一个黑色皮圈,绕到脑后将头发绑成一个小揪揪,开始打扫卫生。 春末时节,他只穿了件睡衣,抬起胳膊时衣尾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线条流畅的小腹,腰间别着一条银色串珠的腰链。 正中央的青蛇坠饰魅气森森,青鳞细刻,蛇身缠绕一枚血色玛瑙。 这条腰链是他昨天拍摄模卡时选用的配饰,睡觉忘了摘。 说来唏嘘,当年的王牌主持人靠独特嗓音和说故事的能力营生,现在转行要做模特,改成靠脸蛋和身材吃饭,跨度之大一锅装不下。 尹昭情自认为他让电台节目回光返照的经历能算得上传奇,但他没想到,更传奇的是他的身世。 三年前,尹昭情被昆曲名家钟老太太找到。 钟老太太的小女儿林友芝曾与尹氏珠宝三公子尹复热恋,二人见家长时,老太太却拼死反对。林友芝深陷爱河无法自拔,转头跟着尹复私奔,并与母家断交,从此音讯全无。 事实证明,老太太反对有理,慧眼如炬,因为尹复是个十足的乐色。尹昭情出生后,他直接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丢到了台南的乡下,给一户不能生育的残疾夫妇抚养,并谎称孩子一出生就已经夭折。 盘问过当年尹复身边的心腹,钟家才知道,孩子其实没死。 钟琴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林雨娟体贴省心,小女儿林友芝却因病去世。钟老太太白发送黑发,至此心魔缠身,寻孙多年,从未放弃。 终于见到尹昭情后,老太太废了几番周折,将他户口迁到京市认祖归宗。 领着低收入补助长大的穷小子尹昭情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说中的京爷。 人生大起大落,戏剧性仿若哈姆雷特。 钟家祖宅在郊区,通勤不便,为了打拼事业,尹昭情用自己的钱租了个房子。 身份转变如泡沫般梦幻,转瞬即逝、似真似假。 到底是二十多年相隔两岸,也从没在老太太身边尽孝过,尹昭情只先做全面上的礼节,没将人情和好处照单全收。 他不三不四地横在豪门恩怨之间,不生不熟地见了几面近亲,尚未适应矜贵阔少的身份。 室内的灯没关,每盏都亮了一整夜。仿佛只有这样的灯火通明,才能让尹昭情相信,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真的欢迎他。 手机振动几声,进来几条简讯,闹钟响起,尹昭情迅速摘下腰链,换了身衣服,出门。 京郊,荷园。 入园影壁前立了一块乌木匾额,刻有“七秩风华·一曲人间”八字。 旁侧立卷轴式展板上誊录钟老太太的生平和荣誉。 钟琴,七十四岁,原籍贯xx,现居京市。梅花大奖得主,国家级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工闺门旦,代表作牡丹亭·游园惊梦、玉簪记、桃花扇等,因杜丽娘一角一战成名。 本次荷园设宴,现场到了不少记者,主要庆祝钟老太太获评非遗传承人。 前庭站了许多生人,后院稍静,留给登门拜访老太太的熟客。 “情仔。”钟老太太一手拉过宝贝孙子,将尹昭情带到窗边,“来,姥姥给你介绍。” “咱们正对面十米开外西装革履那位是投行的小陈,27岁金融男嘉宾,目前单身,家里有矿,你师姐和他聊过几句,说是什么全网无前任?” “三点钟方向那个一米八多的帅哥是银行经理,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在京市有房有车。” “左手边槐树下面站着的叫祝其文,海归,时尚杂志的主编。” 尹昭情终于找到姥姥换气的气口,见缝插针:“这个不错。”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喜欢?” 尹昭情:“名字不错。星斗其文,赤子其人。” 钟老太太:“...” “我是让你来选人的,不是让你来点评主持的。”老太太绝望地偏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尹昭情,“今天来参观的客人里有七个条件不错,和你门当户对,都是我特意邀请的呢。” 尹昭情也很绝望地回视:“什 第3章 么?多少?!七...七个吗?” 七根有点太多了吧。? “姥姥,他们都很优秀,我恐怕吃不消。”尹昭情委婉道。 哪知老太太口出狂言:“你试一试呀,能吃的。你刚来京市要多交些朋友,这些人我都把过关,年纪最小的二十出头,年纪最大也就二十六七,跟你共同话题多。再大些就不合适了。” 尹昭情问:“为什么不合适?” 姥姥理所当然:“老得快啊。各方面都会衰退。” “...”好有道理。 “而且他们都不算什么权势滔天的人家,如果辜负了你,姥姥可以帮你收拾他们。”钟老太太担保。 尹昭情笑了,那双桃花眼弧度精湛,“权势滔天的人家也不行?姥姥你是不是不疼我,难道我不行找个最好的吗?” 钟老太太似是想起什么,眼底的光黯了些,她捏捏尹昭情的手,叹气:“情仔,高攀会很辛苦的。世家豪门规矩多,傲慢苛刻,难遇良人。姥姥怕你受委屈。” 戏曲演员大部分挣得很少,姥姥的积蓄是多年打拼后用名气和头衔攒下的。 尹昭情忽然懂了。桃花扇里,秦淮名妓李香君与士大夫侯方域相恋是高攀。牡丹亭里,太守之女杜丽娘爱上寒门书生柳梦梅是低就。 诸多错位中,爱恨难善终。 而荷园里,他生母林友芝与尹氏三公子相恋恰好也是“门不当户不对”。 “哎哟我知道的。”钟老太太拍拍尹昭情手背,“你在台省长大,那边风气开放,同性婚姻合法,你喜欢谁都可以。你看我这不也不反对吗?放宽心,别有负担。” 此言不假。尹昭情在京市待了一周,最不习惯的事是看外网要翻墙。 “再说了,我人老珠黄护不了你多久,你的脑残爹马上要出狱了,你得找个靠山,靠山多一些又有何妨?!” “...”阅历丰富的长辈就是不一样,话糙理不糙,尹昭情肃然起敬,“我明白了姥姥。” 姥姥拉着他在窗边观望了好久,严选七子的确各个一表人才,光看外貌和穿着就知身份不凡。 今天他在荷园是做东,其他人则是客,应酬社交必不可少,所以尹昭情也不排斥,笑着应下姥姥。 三年前钟琴刚找到他,说要带他回京,尹昭情并不同意。当时他尚且在上大学不说,事业还处于上升期,电台办得如火如荼,亲朋好友也都在台南,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然而老太太一片诚心,古稀之年还隔三差五飞到台北机场,又搭高铁到台南,一路舟车劳顿寻到后壁区,只为多见见尹昭情。 久而久之,祖孙俩感情深厚了些。 姥姥明事理,懂分寸,出手阔绰。见他养父母第一面就帮忙一起酿酒,热络半个月后帮他们还了五十万台币的债,聊天中循序渐进表明立场,“情仔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当然还是他长辈,我只是想他认我这个姥姥。况且让他来内地发展发展也好,二位要替孩子考虑前程不是吗?” 言外之意,不会从夫妻两手里横刀夺爱,反而期望和平共处。 所以于尹昭情而言,姥姥严选就和大陆的妈妈驿站一样,亲切实用。 “那我出去招待招待。”尹昭情抱了抱姥姥,款步离开。 - 中央商务区,国贸一带,主建筑楼上写着“魏域科技”。 深黑色宾利慕尚驶离园区,后座上的男人剑眉英挺,轮廓硬朗,鬓角锋利。 “魏总,咱们现在去荷园,礼品已经买好了,放在后备箱里。”特助高达四十岁,是个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一转方向盘把车开上高架桥,“今天会议结束后合作商跟我表达了点意向,说周末想再找您聊聊竞标相关。” 魏英喆理了理领带,看着驾驶座靠背镶嵌的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是语音转文字界面。 “我周末不上班。”魏英喆说。 高达了然,语速放慢,“明白了魏总。那我稍后回复他们。还有一件事,服务中心那边来消息,说您的助听器修好了,明天就能取。” 魏英喆应一声算作回应,宾利一路开到荷园。 钟老太太桃李满天下,收的女徒都工闺门旦,魏英喆母亲尘立雪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荷园他熟,等高达把礼品交给荷园的管家琳姐后,魏英喆打了声招呼,自己转悠到了曲水回廊。 春光洒在荷塘里,回廊上一幅幅挂绢长卷清丽文雅,每一卷代表一个角色,小篆题的角色词旁放了许多戏照,都是钟老太太的爱徒们。 回廊入口立一块青石,刻着“惊梦人未醒”。 他来这是感怀使然,没料到刚上两级台阶,就见回廊里有两道人影站得很近,姿态亲昵。 “你也会唱昆曲?” “我?我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台主持人,现在在给模特公司投简历。京市我刚到几天,友芝姐的杜丽娘我也是这会儿看了照片才知道。你说我会不会?” 言外之意,不会。 “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可惜?” “你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被夸赞的人噗嗤笑出声,两步走到牡丹亭的长卷前,修长指节叩在角色词上,“唱不了,我念给你听行不行?毕竟主持人的口条不可能不好。” “好,你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 第4章 心悦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卷上收录的台词都直抒情爱,唯独这一阙表达了青春的惆怅和被束缚的不甘。 “好不好听?”尹昭情念完回眸,笑问。 祝其文愣愣看着他的脸,“好听。” 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一歪脑袋,俏皮欠身,故意仰头望着祝其文的眼睛说:“主编,你好像脸红了。” 他一戳穿,祝其文更是整张脸烧起来。 春色醉人。 回廊有来客三三两两路过,祝其文攥紧手,低声问尹昭情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姥姥严选之七,拿下! 任务全部完成,尹昭情心情大好,拿出手机,眉眼一弯,“好啊。” 两人说了些什么,魏英喆一个字都听不清。他要想了解对话内容,只能辨别唇语。 一直看着别人嘴唇不太礼貌,大多时候他会规避这种错误。但此刻他站在那,黑沉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盯着尹昭情。 三年前尹昭情来过一次内地,老太太郑重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后让他在京市玩了几天,再放他回学校。 当时魏英喆也在场。 21岁的尹昭情留着台省古早偶像剧的非主流发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网瘾宅男,刘海还是漂染,染了个深棕色,导致他的脑袋像个鸡毛掸子。 过长的额发遮住眼睛,初见时稚气未脱,且干涩局促,只在钟老太太的介绍下匆匆喊他一声小叔,就被带去见了别人。 诚然,魏英喆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鸡毛掸子上。 再见面却居然脱胎换骨。 24岁的尹昭情站在曲水回廊里,言行举止风情万种,艳而不俗。一双桃花眼弧度饱满,眼尾微微上挑,眼下一颗泪痣,鼻梁则挺直利落,唇红齿白,可以说把父母身上所有的优点都良好地继承了下来,一身骨相堪称完美。 身后随风摇曳的长卷水墨丹青,他则被光线描了一圈金边,上衣的美式复古风外套以“前摆打结”来收腰,内搭黑色高领,下身是阔腿裤,衬得他腰窄腿长,比例优越。 鸡毛掸子蓄长了些,颜色染回黑,顺便大刀阔斧改了个新潮有层次感的发型,发尾往前撩压,刚好淌过锁骨。 暌违三年,判若两人。 魏英喆的视线存在感很强,灼热直接,并且持久。 这视线像座山一样撞过来,让尹昭情不得不回敬过去。 四目交汇。 魏英喆转身开始观赏长卷。 “?” 尹昭情眯眼,总觉得这人虽然长得好帅,但是行为有点古怪。 ...糟糕,又不小心押上了。 职业病职业病。 恰逢祝其文接了个电话,尹昭情走到魏英喆身后,礼貌地保持社交距离,对着他后脑勺问:“你好?” 没反应。 尹昭情:“先生?” 还是没反应。 尹昭情锲而不舍:“请问你是?” 外国人?看着不像吧。 目测身高一米九,最多是个京津混血。 尹昭情掏出压箱宝:“hello,空你几瓦,萨瓦迪卡,安宁哈赛哟?” 都没反应。 尹昭情撂挑子不干,本性暴露:“喂!我在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一点都不讲礼貌!” 他酣畅淋漓地骂完,引来一个面色煞白、通话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祝其文,他见魏英喆终于转身,赶紧解释:“昭情,这是魏氏的魏总魏英喆,他有听力障碍,应该是听不到你说话。” (0Д0)什么?!?! 尹昭情石化在原地。 说实话,没认出来。 三年前尹昭情一口气见了太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字跟背八股文似的,这些连名带脸地记下来已属不易,更何况跟钟家林家没什么直属亲缘关系的魏英喆。 应试教育有其能量守则。 虽忘了单词的意思,但能准确拼写,也能读出个大概。 有关魏英喆,虽然脸没记住,但是名字记住了,称谓也记住了。 尹昭情马上扬起无害的微笑,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播报:“小叔好。” 魏英喆的目光开了自动瞄准,锁定在他的嘴唇上。 尹昭情嘴唇薄,唇色不深不浅,轮廓干净漂亮,说话时一开一合,好像随时能有诗书从其中跑出来。 看清唇语,魏英喆目光上移,表情有些黯淡,平静陈述:“我们见过。但是你忘了我。” “......” 此乃何意...? 第2章 - 荷园今日只开放到中午。 记者、戏曲演员、非遗保护中心相关人员、慕名而来的昆曲爱好者们陆续离开,荷园立显空旷。 尹昭情送走姥姥严选们,开宴时到得晚了些。 偏厅摆了三大桌,一桌亲眷朋友,一桌关门弟子,一桌则是吃薯条喝可乐的小朋友。 老太太血压高,吃了药在卧室休息,尊长不在,席面气氛散漫随意了些。 尹昭情进来时和众人抱歉:“不好意思,送客耽误了点时间。” 亲朋桌上一个男人冷笑了声:“所有人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大家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说话的是林友芝表兄,也就是尹昭情表舅。 这位段恒蕴舅舅古板严苛,自他回来后没给过一个笑脸,尹昭情都快烦死了,绵里藏针、 第5章 四两拨千斤地糊弄:“现在知道了,多谢舅舅赐教。一寸光阴一寸金,三寸光阴一个鑫嘛。” 猝不及防。桌上安静半秒,而后笑倒一圈。 “哎呀小情可是电台主持人呢,讲话就是有趣。” “情仔别站着了,快来坐!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尹昭情环顾一圈,没几个座位能挑。桌上人各个左右逢源,标准微笑,唯独魏英喆的沉默和他旁边的空座显得安全。 但看得出这一桌里他最不好惹,人人都忌惮着他,不敢随便攀附。 “小叔,这儿有人吗?”尹昭情弯下腰靠近说话,这次说前手先撑在桌沿,吸引对方视线。 看出他意思,魏英喆抬手,让他随意。 尹昭情这人活得非常爽快。有什么事当天解决,有什么错立刻道歉。 他一入座就倾身,在魏英喆的注视中缓缓摆口型:“小叔,刚才对不住,我一时没认出你,不知道你听不见。你别跟我计较怎么样?” 魏英喆就那么认真瞧着他嘴唇。 “怎么样?”尹昭情又问。 魏英喆:“没看懂。” 他将桌上放着的手机拿过来,“写给我。” 尹昭情这才发现手机界面有个语音转文字的记录框。里面内容乱七八糟,桌上人说的话只机翻了个七成,有些连不成句。 键盘是手写输入,尹昭情年轻,喜欢26键,但也没换,手指不太熟练地在屏幕上比划来比划去,叫他“多担待”。 屏幕展示完,魏英喆点头,问,“刚刚他们笑什么?” 尹昭情又写。 把二改的名言写好给他看,魏英喆眉目明显舒展了些,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尹昭情,后者则乘胜追击,边写边说:“小叔,我们也算同桌了,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尹昭情,昭然若揭的昭,多情的情。你可以直接喊我昭情,或者跟姥姥一样,喊我小名。” “小名是?” “情仔。”尹昭情说,“还有小乖。” 他和魏英喆距离极近,身上有一股蓝风铃香,那张脸近看白皙无瑕,琥珀色瞳仁在灯光下清透明亮,眼波荡漾。 手机上的字全是繁体。 繁体笔画多,书写慢。 “怎么不写简体?”魏英喆问。 “还在学。”尹昭情把手机还回去,“我刚来大陆呢。” 魏英喆的手机有股淡而醇的木调香。 这款国产机上个月刚发布,顶配价格不菲,比尹昭情用了数年的苹果6大很多,拿在手里十分新奇,皮革壳面磨着掌心,挺痒。 屏幕能折叠,尹昭情新鲜之余也很钟意,想多摆弄会儿,但怕再不还回去,自己就要忍不住刷魏英喆的卡了。 身侧座位上仿佛盘旋着一股资本家的邪恶气息。 “小乖是你父母给你起的?”魏英喆忽然问。 这话尹昭情差点接不住,他错愕:“友芝姐离世多年了,尹复在牢里。” “我是指你的养父母。”魏英喆看他,“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 尹昭情沉默片刻。 这一桌的人姓林,姓钟,姓段,多少沾亲带故,但默认他尹昭情的父母是曾经红极一时的花旦,是珠宝世家的纨绔,没人记得台南乡下务工的那对残疾夫妇,就连尹昭情自己都不好主动提,免得和大家生了龃龉。 “对。”尹昭情一下笑了,锋芒乍显,“是他们给我起的。” 魏英喆给他杯里斟满芭乐果茶,“那就好。想必他们很爱你。” 只有疼爱才会起一个如此适合轻轻咀嚼,细细呼唤的小名。 尹昭情挑起眉,第一次认真打量魏英喆的脸,他把自己的苹果6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备忘录,“小叔,一桌人聊得可开心,等会儿你想听什么,我同传给你听。” 魏英喆说多谢。 觥筹交错,尹昭情以茶代酒轮番敬了一圈,桌上话题无非是谁家孩子学校里得奖,谁家小辈谈了恋爱,谁家生意场上挣了钱。 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了尹昭情身上。 段恒蕴摁住转盘盛汤,问:“昭情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抽空,去改名?” 原本叽叽喳喳的饭桌骤然安静下来。 尹昭情不动声色问:“改什么名?” “你既然上了老太太的户口,要么姓钟,要么姓林。怎么能还叫尹?”段恒蕴说,“尹复那个混账把小妹害惨了,尹家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尹昭情:“原来是这件事啊。我和姥姥说过了,姓氏我是不会改的,姥姥很同意。毕竟我养父叫尹佑德,养母叫尹小英,我跟他们姓,这总没问题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段恒蕴顿时满脸怒容,“又想入族谱分家产,又连个姓氏都不肯改?你当这是儿戏?尹复抛妻弃子你还敢随他姓,你对得起老太太,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 他一咆哮,饭桌上难免有人劝,“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生什么气?” 也有人说:“姓的确要改改,总归不体面。” 桌上空了三个座位。主座是姥姥的,旁边一侧缺席的两个,一个本来该坐的是尹昭情大姨,林雨娟林老师。另一个该坐的则是表弟路希平。 三个能护着尹昭情或帮他说话的人,卧病的卧病,进修的进修,留学的留学。 总之都不在场。 可算是给段恒蕴找到机会了。 尹昭情站起来,砰地放下茶杯,皮笑肉 第6章 不笑:“我刚说了,尹昭情的尹不是尹复的尹,是我养父母的尹。至于友芝姐,我自会去她墓前磕头请罪。诸位叔叔伯伯舅舅听不明白?好,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姓,我偏不改!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你!”段恒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一众酒杯叮当响,他勃然大怒,“荒唐!你养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也难怪了,我看你们就是冲着钱来的,台南乡下那种地方” 哗! 尹昭情突然一杯水泼到段恒蕴脸上,一滴没浪费。 “骂我就骂我,别扯到我爸妈身上。”尹昭情那双眼睛锋利如刃,里面寒意增生,雪刀般刮骨,“至于舅舅你说的什么钱,我一没向你拿任何好处二非瘫痪有手有脚,能自力更生。巧了,我这人还特别骄奢淫逸,说难听点,舅舅家有几个钱够我挥霍?所以我稀罕么?谁他爹稀罕!” “你...你...” 隔壁桌有小孩开始哭闹,桌上大人们脸色发白,纷纷起身,段恒蕴衣领全被泼湿,面子上过不去,步伐生猛地朝尹昭情走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扇。 一只大手陡然掐住段恒蕴手腕,堪堪截停。 魏英喆肩膀挡在尹昭情面前,将段恒蕴一把甩开。 “段总想干什么?”魏英喆阴沉着脸问。 段恒蕴表情发绿。他今天本来不想来,是听说魏家的人会到,才想着借机结交,看能不能拉到一笔投资。 “魏总,这是我们家家事,您就不好插手了吧。”段恒蕴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腕,尴尬提醒。 管家琳姐听说席间闹起来,赶紧叫人稳定住老太太,急匆匆跑来分开众人:“这是怎么了?吃饭就吃饭,怎么还砸东西?” 偏厅阴云弥漫,席间人陆续离开,段恒蕴拎起外套,狼狈而急促走了。 尹昭情把外套前端的结重新打紧,站在偏厅门外的屋檐下吹气球。 吹圆了松气,松完再接着吹。 这样的深呼吸是为了模拟抽烟,他以球代烟,几个来回情绪就平稳下来,脸上表情淡然。 有钱人家连聚餐都这么惊心动魄吗?尹昭情耸耸肩,划开手机,给老爸老妈发语音,甜着嗓音:“我吃饱啦阿爸阿妈,明天要去面试,等我成为名模给你们买大别野!” 别野是故意这么说的,逗他们开心。 不过这顿饭也不算没有收获。 他尹昭情嚣张是真,但也不傻,那么多人要真讨伐起他,还是很棘手的,要是在饭桌上打群架,他事后还得给姥姥也磕一个。 三张空座给不了他支撑,他只能赌一把别的。 结果被他赌对了。 他猜这位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小叔会热心帮忙,小叔还真没让他失望。 “魏总。”高达收到信息,回了荷园来接人,“吃完了?这么快?我以为至少一个小时。” 魏英喆略有些烦躁地指了指耳朵。 高达是老爷子留给魏英喆的人,生意场上泥鳅般滑不溜手,精得很,瞬间会意魏英喆想说“听不见”,并品出上司情绪不佳,于是不再多问,转头则和一边吹气球的尹昭情对上视线。 “咦?”高达诧异,“你是...尹先生吗?” “是我。”尹昭情微笑,“您是?” “真是男大十八变啊。”高达笑着感叹,伸出手和他相握,“鄙人高达,是魏总的特助,你叫我高伯伯就好了。” “高伯伯好。”尹昭情道。 “下了点小雨,我把车开进来吧。”高达朝魏英喆请示,“魏总你稍等。” 魏英喆点头,站在屋檐下看雨,没说话。 “小叔。”尹昭情走到他身边,抬起胳膊在他眼前摇了几下,“刚才谢谢你。” 字数比较少,加上尹昭情语速刻意放慢,魏英喆看懂了。看懂了后还是盯着尹昭情嘴唇。 “刚才如果不是我坐在你旁边,及时帮你挡下,你怎么办?”魏英喆问。 “嗯?”尹昭情白球鞋抵着台阶边沿,小幅度摆动碾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石头,“我可能会拿这个直接砸他?” 魏英喆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不过大概率是震惊人类无法被ai替代之处。 谁家好人没事在口袋里放块石头?! “这块我养了两个月呢。”尹昭情在备忘录里介绍,“它叫小刀。我还有小日,小口,合起来是一个昭。小叔你喜不喜欢?为了感谢你,我可以把小刀送给你。” “这石头料子很好的,你拿回家能削成镇纸。小叔你平时作画练字么?好用的。” 原来养石头是爱好。 人多少有自己的怪癖,可以理解。 主持人口才是真好,一块石头的品牌故事都被他诌出来了。魏英喆认真道:“我写字不好看,不值得你割爱。” “我跟你不过两面之缘,不值得你出手帮助。”尹昭情说。 魏英喆眉梢一抬。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无非是无数个往来。他接过小刀,放在手里盘了盘,“那多谢。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尹昭情洗耳恭听。 “我把它养死了怎么办?你会不会冲上来打我?” “...”尹昭情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一板一眼的总裁竟然还挺幽默,笑说,“你觉得它快死了的时候可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救。” 魏英喆指腹摩挲那块石头,低缓道:“行,我记住了。” 细雨绵绵,偏厅外恰好是曲水回廊。树 第7章 影交错里一块石碑上介绍着荷园双姝。 据说当年钟琴带出了两位后起之秀,都擅长闺门旦,一个是爱徒尘立雪,一个是爱女林友芝。 荷园双姝感情极好,饰演同曲目内不同场的“杜丽娘”一角,一位清丽温婉,一位艳丽含情。 斜雨打在廊檐,高达将宾利停在旁边,魏英喆上车前回头:“外面风大,别站着,进去。” “好的。”尹昭情应道。 走之前,不知道为什么,魏英喆忽然问:“你会唱曲吗?” 尹昭情一愣,这提问可真是似曾相识。严选七子们今天轮番问了他一遍,他的回答就那两个字。 因为昆曲的气质是清雅孤高,你方唱罢我登场,不求众声,只求知音。 视线交接,这次尹昭情却粲然一笑,勾唇揭开半角面纱,“你猜?” 第3章 - 宾利驶离荷园。 高达瞥一眼后视镜,十分意外。刚才魏英喆还蹙眉沉脸,就他去取车这一会儿的功夫,表情竟然松缓了,只不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总。”高达把着方向盘,“我们现在开车回香榧华府?” 香榧华府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大平层落地窗,能俯瞰商业区全貌,寸土寸金的地段,周围全是大型商场和写字楼。 车开出去没多久,魏英喆双手相握放在腿上,指腹反复摩挲腕上的表,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偏厅摆了三桌,六十多号人,他唯独不记得我。” “唯独不记得我。” 一句话还要说两遍,起到一个强调的作用。 高达吓了一跳,差点一脚急刹车:“...什么?谁?” 魏英喆听不见,干脆懒得互动,自顾自道:“还和那个叫祝其文的聊得忘乎所以。” 这句话重音放在祝其文三个字上。 高达冷汗从额头上下来了:“您说的是尹先生吗?” 魏英喆自圆其说:“也对,桌上都是他的亲戚,我跟他非亲非故,不记得我也正常。况且我是没有祝其文那么年轻。” 魏英喆:“他们还是同行。” 这回说完意义不明地冷呵了声。 高达咽了咽嗓子,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原来是尹先生啊。听荷园管家说他最近在找模特公司。如果想往时尚圈发展,多结交一些相关从业者是比较好。老太太大概在给他铺路吧?” 高达开解了一大堆,电子屏陆续蹦出来汉字。魏英喆掀眼皮扫一眼,低头拿出石头,放手里盘。 伴君如伴虎,顶级职场牛马最懂如何接住上司抛出的橄榄枝,更不要说高达这种老油条。他心领神会:“魏总,这块石头是?” 魏英喆顿了顿:“他送我的。” “说是养了很久,两年吧。” 商人哄抬物价的本领一向高级,管他两个月还是两年,高达丝滑地感叹,“那这礼物很贵重,真是有心了。尹先生不仅声音好听,为人还风度翩翩、慷慨大方。听说之前电台也办得特别好,这样优秀细心、处事周到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成功的!” “你说得对。”魏英喆严肃地肯定道。 高达还在振振有词地夸,魏英喆翻开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面全是尹昭情写的繁体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清晰地浮现出饭桌上那幅面若桃花的笑颜,对方说话时距离自己仅半截手臂的距离,呼吸都会喷洒在颈肩。 他年少失聪,听力受损,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公共场合保持沉默,第一次有人跟他认识不到一小时,就敢大胆说要给他同传。 大三时魏英喆自己创办了公司,魏域科技现在已经能和老魏氏分庭抗礼,财经新闻评价为旗鼓相当。而他作为ceo,时至今日也见过不少人,工于心计的、老实勤奋的、循规蹈矩的、声色犬马的。 唯独尹昭情给他的感觉最特别,也最难说出口。 因为他居然觉得尹昭情很性感。 宾利在细雨里驶入市区,后座上的男人闭眼小憩,毫无预兆地哑道:“可惜了。” 高达朝后视镜望一眼,有些不解。 可惜? 从何说起? 作为魏域科技的肱股之臣兼十年特助,高达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忽然心脏一抽,如有神助地听懂了魏英喆的弦外之音。 电台主持人的好嗓音,他听不清,可惜了。 - 荷园。 尹昭情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找到琳姐,表情担忧,轻声问:“姥姥怎么样?” “降压药吃完就休息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琳姐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受委屈了小情。” “不委屈。”尹昭情摇了摇头,“我一时激动泼了舅舅一身,想来是有些大逆不道,改天再登门赔礼。” “谁说大逆不道?”琳姐忽然皱眉,认真教育他,“你来了荷园就是荷园的主人,这里跟老太太有直系亲属关系的只有你,他段恒蕴一个旁亲横什么?还管到你头上来了?” “小情你记好,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就是老太太的意思。有人给你脸色你就骂回去,别怕老太太会责怪,她只会着急跺脚,说你骂得还不够狠,要更凶才行。” 尹昭情被逗笑了,笑的时候鼻子发酸,赶紧绕开琳姐:“那我去房间看看姥姥,我不打扰她,我轻轻的,陪一会儿就出来。” 老太太卧室一股温馨的青草香,尹昭情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出来 第8章 后偏厅已经打扫干净,师姐白锦见他闲着,带他去试衣服。 西装裁剪合身,常服则国内外出名的牌子都有,衣帽间摆了一大框,老太太怕自己审美跟不上潮流,她喜欢的大花裤衩和大棉袄年轻人肯定不喜欢,所以特地拜托白锦代为挑选。 白天在荷园接受了富贵的洗礼,晚上尹昭情在回信息。 回完他差点被金融男吓晕。 投行小陈:嗨 投行小陈:我周末刚好有空,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情天娃娃:哪天?几点呢? 投行小陈:周六中午吧,我来接你 投行小陈: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照片好少啊 投行小陈:听说你是台省过来的,到这边还适应吗?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情天娃娃:还可以,谢谢 投行小陈:小事,不用谢~ 投行小陈:今天跟你聊天,发现你说话真的好可爱 投行小陈:我目前月薪三万,已经和家里人出柜,经济独立父母支持,没前任没经验,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半年之内我可以买房,我自认为我的条件还是可以的。 尹昭情想说这太快了,先交个朋友。结果对面巴拉巴拉完,又发来一条。 投行小陈:对了,我能叫你主人吗 尹昭情:? ......? 等等。 不对。 此乃何意。? 现在是新社会,解放后没有奴隶了! 好在他曾与多位电台听众连线,听他们投稿的情感故事,故而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回神后以不变应万变,斟酌措辞:我不是圈里人,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不好意思。 主要尹昭情觉得他们撞号了。 对方安静好几分钟。 投行小陈:对不起对不起,我唐突了 投行小陈:那我们还吃饭吗 尹昭情委婉回绝。 这位金融男人前光鲜亮丽,对长辈也是恭敬有加,倒也不至于穷追不舍,试探失败后迅速离场。秉持着尊重各人喜好的原则,尹昭情默默将他消息免打扰,放任聊天框被其他群聊刷下去。 答应姥姥在荷园陪她三天,次日尹昭情起来吃早饭,师姐师妹们已经在院子里唱曲,他用清水洗了把脸,白锦走过来,靠在门边朝他笑:“情仔,休息得好吗?” “谢谢师姐,挺好的。” “你今天要去风尚面试,紧张吗?” “有点。”尹昭情如实相告。 “要不要我陪你去?”白锦直起身,“我问过摄影师的朋友,她说风尚是目前国内最有影响力的模特公司,签的模特一个赛一个红,前景很好,但大部分都是女模。风尚上一次带出走过四大时装周的国际男模已经是六年前的事儿了,导致他们这两年男模签得少。能行吗情仔?” “能行。”尹昭情桃花眼一弯,“师姐放心,不用陪我,我现在状态很好。” “那祝你成功。”白锦和他击了个掌。 尹昭情两周前就收到了风尚的面试邀约,他当时是在网上给知名模特经纪人的邮箱投了简历。 里面包括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一段正侧背面的视频,几张风格明显的模卡。 直播时经纪人批阅到了这封邮件,看完激动得手都在抖,立刻回复了他,让他赶紧入行。 毕竟模特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 视频和真人多少有差距,能不能签约还得看casting,即现场试镜。 尹昭情大学时打过零工,做过寄拍模特,外形条件相当好,野心也很大,想走上国际。 风尚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就是冲着这个来大陆的。 离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苹果6虽内存不足又卡顿过时,但死亡铃声威力不减。此刻闹钟尚未响起,尹昭情坐在曲水回廊里看师姐师妹们练声。 他当主持人那会儿也每天起来念词,做气息控制,白锦她们的水磨腔更细腻圆润,唱起来一点京味都没了,落在耳边雨打檐铃一般,好听。 岂料还没听几分钟,快递员就开着车进来,停在曲水回廊边,一边卸货一边扯着嗓子:“尹昭情尹先生在吗?有你的快递!有你的快递!” 快递进来后大多被放在固定位置,由荷园里的师姐师妹自己去找,这回倒是不一样,尹昭情单手一撑,跳下来,“我在我在!” “是我的吗?我好像没买东西。”尹昭情疑惑。 快递员看了看信息,“手机号130开头对吧?尹昭情?尾号报一下。” “对。”他点头,“2801。” “好的。”确认没问题后,快递小哥把包裹递给他,“寄件人叫魏英喆。同城专送,备注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确认一下。然后在这边签个字。” 什么?!?! 尹昭情目瞪口呆地接住快递盒,怀疑自己听错:“谁?魏英喆?” “对。是你的吧?” “...是。在哪签字?”尹昭情拿起笔,愣愣地划几下,“我签好了。谢谢您。” “不客气哈。”小哥来去如风,上车走人。 快递小哥嗓门大,几嗓子吼得冰岛都听得见。 等人走后,曲水回廊马上响起笑声,师姐妹们捂嘴:“情仔,怎么回事?” “给你寄东西的是谁?我没听错吧!魏家小叔?!那位京圈佛子吗?” “是那个高冷,不近人情,断情绝爱,常年出入寺庙,喜戴佛珠的魏总吗?” 第9章 喂,这都什么形容词! 更甚,还有人唱:“径曲梦回人杳,闺深佩冷魂销。似雾濛花,如云漏月,一点幽情动早!” 知道大家故意逗他,尹昭情憋不住笑,挥挥手:“姐姐们饶了我!快训练吧!” 白锦呵斥后,嬉笑散了些,大家回归基本功练习。 尹昭情用小刀拆开快递,原本还一头雾水,等他将快递里的东西取出来,却彻底怔住了。 里面是一台同款的折叠屏手机。 盒子下方压一张纸条,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回礼。” 第4章 - 简单对照说明书测试功能,尹昭情给新手机充好电,插了电话卡。 机身颜色是寰宇红,他下载好几个常用的软件后,新奇地握着,在掌心来回翻拨,屏幕折叠真和广告上说的那样,毫无痕迹。 养石头是尹昭情从小就有的个人爱好,美名其曰养,其实只需要放在那就行。石头不是活物,不会叫,不会拆家,不需要投喂不需要洗澡,给它丢在花盆里过几天就缠了一身的草。 送给魏英喆那块是尹昭情路边随手捡的,长得有棱有角,很合尹昭情的眼缘,顺手带回家凑成“昭”。 客观换算下来,他用一块石头换了台上万的手机。 这份回礼有点出乎他意料。 再仔细一看纸条上的字迹,笔锋劲道,行云流水,哪里是魏英喆口中的“字不好看”,对方过谦了。 尹昭情掂了掂手机,垂眸时浓密睫毛遮挡住眼睛,唇角一勾。 他在饭桌上套近乎是真,故意送石头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是真,不把话说满的撩拨是真,性取向为男也是真。 八面玲珑里动机不纯,七分设计,三分兴致。 况且宴席那一遭,段恒蕴和魏域科技的梁子是结下了。 魏总难道看不出来? 如果看出来了,那埋了什么坑等着自己跳? 石头充其量摆在家里当个吉祥物,手机实用性高,价值还不低。二十一世纪,人没了石头可以活,没了手机可不行。 而按常理来说,他收到了这样贵重的东西,于情于理总要主动跟魏英喆表达一下感谢。 要道谢就得联系。 要联系就得先找熟人推个微信。 尹昭情指腹在屏幕上戳了戳,心说有点意思。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但他要是偏不呢? - 风尚,opencall,公司开放日。 面试需要准备身份证,要求候选人保持素颜,不做妆造。 尹昭情到公司后先填了表格,被现场工作人员引到了摄影棚外就坐,排队等叫号。 他观察着,周围全是白t牛仔裤的男模,各有姿色,而且都好高。 旁边坐着的男生跟他打招呼,“你好啊,你也来面试吗?” “我叫沈欧包,认识一下呗。” “你好。”尹昭情跟男生握手。 “你长得好漂亮。”沈欧包呆呆盯着他的脸,“我感觉你肯定能过,风尚这两年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类型。” “我什么类型?”尹昭情颇觉好笑。 “就是...能走大秀的超模类型。”沈欧包小声,“今天面试的经纪人有六个,每个都是老资历,眼光独到。基本上她们说你能挣钱,你就不可能没工作。” 模特这一行吃青春饭,还吃出厂设置。外形条件只是其次,不管哪种模特都最看重脸蛋。 沈欧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兴奋提议:“要是我今天没面上,说不定你就是我在模特圈唯一的人脉,咱们加个好友怎么样?” “好。”尹昭情拿出二维码给他扫。 验证消息:[我是“22岁曼妙继父”,老大请开门] 尹昭情:“...这个微信名是什么意思?” “哦。我有三个儿子。都是从救助站领养的。”沈欧包调出相册的照片,“看,一只狸花一只加菲一条大金毛。” 尹昭情手误点进对方朋友圈,置顶一张属性卡,写欧包,单推什么什么什么,雷点什么什么什么。 “...”二次元! 至此,沈欧包每次开口说话,尹昭情都感觉自己耳边响起一阵劲爆的吉他音。 前面队伍还有好些人,尹昭情和沈欧包在聊着天,走廊里忽然响起道女高音,来人步履生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高马尾,穿着干练的风衣:“怎么都懒懒散散地坐着?台步练习了吗?!自我介绍准备了吗?!还有你!” 她揪住一个男生,“面试要求素颜,谁让你涂粉底液了?以为选了个和肤色相似的色号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去洗手间给我洗干净!” 尹昭情闻到一股酒气,他和欧包咬耳朵:“请问这是谁?上班还可以喝酒的吗?” “瑞贝卡啊。”欧包紧张道,“卡姐。你不知道吗?她是风尚老板的亲姐,业内超级有名的经纪人。风尚之前带出的那个国际男模就是她的艺人。可惜后来去世了。听说是抑郁跳楼,从那以后卡姐就不带男模了,只在公司负责商务对接。” “本来男模市场就很小,亚洲男模在国际时尚圈比例更低,毕竟时尚产业中心在欧洲,审美标准长期由欧美主导。卡姐不带人也在情理之中,你看这些年哪家公司成功推出过能走上国际的男模?资源难抢,话语权难夺,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10章 尹昭情默默瞧着瑞贝卡的背影,对方看都没往他们这看一眼,推开摄影棚的门进去。 半小时后。 尹昭情起身,助手先带他去摄影棚角落的更衣间,让他换上黑色无袖背心。 摄影师站在摄像机后给他打手势,“往中间站一点,好,三,二,一” 每个面试的模特都要拍摄digitals,行话意思是最原始,最真实,没有修饰和滤镜的模特照片。投简历时大家会偷偷美颜或p图,不如场照来得真实。 拍摄完,尹昭情走到摄影棚中央,灯光霎时间照亮他的脸。 一张长桌侧坐了六个人,桌上摆满简历和评估表,还有两台电脑。 瑞贝卡双腿交叠,坐在角落沙发上喝着咖啡,自始至终没抬头。 “尹昭情?”经纪人看着电脑,低头确认简历。 “对。” “之前做过模特吗?” “正儿八经的没有。” “那现在做什么工作?家里支不支持?能不能长期待在京市?” 尹昭情都一一回答。 电脑上是刚刚拍摄的照片,正面头像、侧脸、全身正面、全身侧面,六个人都看了一遍,手里资料翻得哗哗响。 专业经纪人或星探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候选人适不适合做模特,签约后有没有工作,赚不赚钱。 而且模特长得好看并不代表一定符合大众意义的帅或美,有时候外行觉得某个模特不好看,星探却一见钟情视若珍宝,品牌也趋之若鹜邀约频频。 五官要有所谓的“高级感”,辨识度也极为重要。 “能把刘海再掀上去看看吗?”有人问。 “没问题。”尹昭情抬手撩起。 “...很帅啊。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帅啊?!” “我去,这小孩怎么可能24岁才决定入行?他要一直长这样,星探早发现了,去当明星都没问题啊?!按理说18岁就该签约了啊?!这各大公司不得疯抢吗??怎么会自己给星探投稿?” “你认真看看资料好不好,人家是台省过来的。之前都不在大陆,发现个鬼啊!” “哦那就没事了。” 一群人大声探讨,尹昭情保持微笑。 “简单走一段台步。会走吗?”经纪人问。 “会。”尹昭情点头,“从哪开始?” “就那边的站位胶带吧。” “好。” - “魏总,那我们今天会议就到这里?”风尚的助理请示。 魏英喆站起身,表情平静,高达整理好会议记录,朝对方助理鞠躬,“辛苦各位了。” 风尚是时尚界业内标杆,近几年广告投放的合作都找的魏域。魏域科技是通信科技公司,最早做的通信基础设施,后来扩大产业,发展了视觉科技、广告算法、企业网络系统等,当然他们最为人所熟知的业务是电子产品研发这一块,手机平板智能手表都有。 风尚的萧总萧确跟魏英喆算多年同学加老损友,抬手送他出了办公室,“晚上要不要出去喝一杯?我在鎏金年华有会员,你去了报名字就行,今晚有假面舞会。” “不了。”魏英喆回绝。 “呵呵,怪不得你寡。”萧确道。 “你说什么?”魏英喆眯起眼睛。 “哎哟还不高兴了。”萧确啧了声,“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成个家,先成家再立业的道理你懂不懂?” “三十一。”魏英喆冷然。 “三十一明年就是三十二,三十二过几年就三十五,三十五四舍五入就是四十。天爷,别到时候你侄子谈上了你还没谈上!” 魏英喆拨正助听器,冷笑,“能不能闭嘴?在家吵不过你老婆在公司吵不过你姐,在这跟我扯什么?我听不见。” 萧确被戳中脊梁骨,由于旁边还有下属在,他气急败坏要挽回颜面,结果魏英喆一句“再吵撤资”,他蔫了。 一行人路过一楼走廊。 面试的摄影棚后方是个单向玻璃,玻璃后方就是风尚内部,没员工卡进不来。 魏英喆脚步忽然停住。 “干什么?”萧确顺着他视线看一眼,“哦,今天opencall,有不少新人来面试。” 魏英喆没回话,他走到玻璃边,静静地看了几秒,忽然侧头给了高达一个眼神。 高达马上回过身,伸手邀请:“萧总不是说赶着回家吃饭?我送您出去吧。” “他呢?”萧确疑惑。 “魏总一会儿上个洗手间。” “行。”萧确是个靠爹妈起家的富二代,没什么脑子地被高达推走了,上了自家司机的车。 车开出去半里路他才回味过来,“不对,那特么是我的公司吧?!” 他凭什么被魏英喆赶走了?! 高达送走人,高明地发了信息给上司,说他去开车,让魏英喆出来了直接去停车场就行,因此没再折返。 魏英喆站在玻璃后,黑沉眼眸一动不动望着摄影棚里的人。 – 尹昭情正在走台步。 但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从高处打过来,随意望了一圈又没发现可疑之处,干脆认真挺直后背。 “再绕一圈。”经纪人提笔填表格,抬手示意。 尹昭情又走了一圈。 面试室这会儿很安静,灯光冷白,地面留出狭长的空地。 他皮肤白,肩线笔直利落,长腿在灯光里一截一截延伸,节奏把控得刚刚好 第11章 ,姿态随意但游刃有余,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经纪人按下快门,闪光灯晃了两下,尹昭情居然也没有眨眼。 天生的镜头感。 长桌六人露出惊喜的神色。 有人问:“你为什么想做模特?” 尹昭情站在那,想了想,回答:“因为想赚钱。” 桌上一群人笑起来,“很质朴的回答,不过比起什么梦想来说要实在很多。的确,模特就是挣钱。如果不能挣钱不如不要入行,白白浪费青春。这个职业高薪但筛脸,不是谁都能做的。” 沙发上,瑞贝卡突然放下咖啡杯,朝尹昭情看过来。 她细致地审视尹昭情的脸,没说话。 莫名,尹昭情后背被针扎般,手臂一紧。 桌上经纪人们在紧锣密鼓地讨论。 “必须签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脸就是名模。” “但是身高差了一点。你看他信息。这个身高做平面模特没问题,但如果走秀...” 尹昭情,男,身高183,体重71kg。 “看你的简介说你想做时装模特,想走秀?” 尹昭情说是。 “那你跟我吧。”有人说,“先接平面广告,我会帮你多联系下海外casting,带你过去试秀。” “喂喂你少来啊,你都没接触过海外商务,能什么?昭情,你不如来我这,我手上刚好有两个女模走过巴黎时装周。” 一桌人差点吵起来,尹昭情挠挠脸:“不是说身高不太够吗?” 沙发椅子突然发出刺耳的划拉声,瑞贝卡站起来的瞬间,摄影棚彻底没了动静,六人全都扭头观察,满脸惊讶。 “身高确实不太够。”瑞贝卡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淡淡,“但是模特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脸足够好看的时候,身高是可以讨论的。” 尹昭情眼睛一点点亮起,耳朵兴奋地红了。 瑞贝卡单手叉腰,上下扫视他,开口:“衣服脱了。” 尹昭情:“现在吗?” “对。上衣就行。” 尹昭情照做。 黑色无袖背心遮挡的肌肤在光下暴露。 线条流畅的薄肌泛着粉,黄金三七分比例,两侧腰线收缩,锋利精湛。 “向右转。”瑞贝卡说。 尹昭情转了个身。 侧面胸骨线条清晰,腹肌不是健身房雕刻的板砖,而是柔韧的面云。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唇线薄嫩整齐,眉眼间带着一丝风情,长睫在眼睑处落下阴翳。 “再转。” 光影掠过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 没有纹身,没有胎记,没有疤痕。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肩膀、背部、腰线都在光下投射出干净精致的阴影。 摄影棚内的经纪人们放轻呼吸,用专业的眼睛评判、记录这张脸和这身骨相完美如一件被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玻璃外。 魏英喆瞳孔微缩,愕然看着灯光下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眉心蹙得更深。 他突然意识到,那不是一种错觉。 尹昭情是真的很性感。 - “衣服穿上吧。”瑞贝卡打断,“面试结束了。” “这是我的名片。”瑞贝卡走到他面前,惜字如金,“我带出过华中唯一一位国际男超模,放眼整个模特圈,没人敢不叫我一声卡姐。我很看好你。你想不想走国际秀场?” 尹昭情接住那张烫金名片,道:“想。” 名片上写着,萧婳,风尚副总兼经纪人。 “签约后很快就要开始拍摄工作,需要你留出足够的时间。” “没问题。” “刚刚起步的新人模特我们建议同步做自媒体账号,粉丝和流量也是我们跟品牌谈判的筹码。” “好。” “我要求你一个月之内把体重降到65kg,能不能做到?” “能。” “那你看我怎么样?”瑞贝卡扬唇。 “谢谢卡姐,请多指教。”尹昭情利落鞠躬。 “这小孩儿我留下了。”瑞贝卡端起咖啡,打着哈欠走出摄影棚,“辛苦各位带他签合同。” 整个摄影棚没人敢吭一声。当年令整个模特圈闻风丧胆望尘莫及的瑞贝卡居然重出江湖了,为了一个24岁的新人。 尹昭情走出风尚时差点一蹦三尺高。 开心是真,但也没忘记确认。他搜了搜瑞贝卡,某度百科有资料的大人物,有资历,有资源,有手段。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乖前途有够光明! 春寒料峭,尹昭情把玩着折叠屏手机,某度百科里探出瑞贝卡的相关人物,有风尚老板萧确,还有一些时尚界知名人士。点开萧确的资料,又关联到魏域科技,下方的简介录入一则去年的新闻,风尚和魏域达成初步合作。他手指滑动屏幕,一目十行看完,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一辆黑色宾利忽然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 尹昭情愣神:“小叔?” “去哪里?”魏英喆坐在后座,问。 “我要回荷园。”尹昭情回头看看风尚的大楼,又低头看向车内的人,“小叔你怎么在这里?” “先上车。”魏英喆说。 尹昭情只好拉开车门,坐上去。 “小叔你要送我吗?你住哪里?会不会不顺路?” “不顺路也送的。”魏英喆说。 尹昭情咂舌,手指藏在衣袖下来回摁压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