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来了个小萌宝,揣着空间旺全家》 第1章 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冰水灌进肺里的时候,姜安安忽然就不恨了。 她只是不甘心。 十数年。 从六岁到十八岁,她给三姑一家做了十数年的牛马。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攒够本钱开了两家店,好不容易——离自由只剩一步。 却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冰窟窿里伸出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 好在,她把三姑和二叔一起拽了下来。 不亏。 …… “哥,姜安安她……不会真摔死了吧?” “死了最好,秦家点名要收养的是她,爸已经让红红顶上了。正好,她这一摔,连处理都省了。” 雪很大。 说话声混着慌乱的脚步,很快消失在风里。 姜安安猛地睁开眼。 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肺腔里却不再是冰水,而是腊月里干冷干冷的空气。 她低头。 震惊地瞪大了眼。 手小了。 红肿,生满冻疮。 环顾四周,是小时候家门前的沟。 有什么滑下眼皮。 她抬手去摸。 血。 她竟回到六岁,被堂哥绊下山沟,撞破头的这一天。 回到——她的人生被堂姐彻底顶替的时候。 姜安安爬起来就跑。 破洞的棉鞋陷进深雪,脚趾头冻得发麻,她跌跌撞撞,全都顾不上。 她必须赶在秦家人离开之前—— 秦家收养她,全是为了报她爸爸的恩。 她爸爸在部队牺牲时,护的生还的几个兵中的一个,便是秦司令的小儿子秦屿。 秦屿得知她母亲也已因病去世了,她成了孤儿,便提出照顾。 今天正是秦家来接她的日子。 前世,二叔一家见秦家条件好,动了歪心思。 让他的女儿姜红红顶替她。 她则被不能生育的三姑带走。 明为收养,实则是给她那痴傻的继子当童养媳,为他们一家养老送终,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汗。 直到她十八岁,无意间偷听到真相,从二叔和三姑手里逃跑时跌进冰窟。 重来一次。 她绝不会让他们的算计再得逞。 …… 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安安躲在后墙根,只听见中间窑洞里传来堂姐压低的声音: “哥,红红真就这么跟人走了?那秦家……真是军区大院的?”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秦家人已经带着姜红红走了。 绝望如冰水浇头。 她死死掐住掌心。 不对,还有机会—— 她想到起一个人。 生产大队部。 姜安安拼命拍门:“连长哥哥!章连长!” 木门“嘎吱”一声拉开。 一个麦色皮肤,穿着皱巴的半旧兵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见是她,一愣: “安安?你怎么……头怎么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屋,拍掉她身上的雪。 眼睛却疑惑地往她身后张望。 他叫章学军,下乡知青,大队的民兵连长。 前世,正是他去看望同住一个大院的秦家人时,无意间戳穿了姜红红的身份。 姜安安抬起头,眼泪唰地掉下来: “连长哥哥,我听说我爸的战友来过了,可我拾柴回来迟了,没见着。” “听说你家也在大院里,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爸有没有什么遗物?” 她殷切地望着他,“相片,什么都行,我想留个念想。” “这么大的雪,他们叫你拾柴?”章学军脸色一变, “不是,你二叔没给你说过,你爸爸的战友要收养你,今天来接!” 姜安安装的一脸疑惑,茫然地摇头。 章学军语气不自主严肃起来:“你红红姐呢?”。 姜安安:“红红姐跟二叔出门了,没回来。” 章学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下乡两年,和担任生产队的记分员的姜建兵打过不少交道,太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前几天姜建兵来开介绍信,他还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个好去处。 没想到,他连烈士遗孤都敢算计! 他瞬间拳头硬了,抓起军大衣就往身上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追!” 姜安安没想到他会帮她追人,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他衣襟: “我……我能一起去吗?” 章学军看着她满是冻疮的小手和破洞的棉鞋,心里一酸。 他翻遍所有口袋,翻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把分币。 他抽出两张毛票都塞进姜安安手里,道: “先去治伤,拖拉机颠,你不能坐,我追到人就回来接你。” 说完,冒雪出门。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响起。 隔壁门打开,村里的赤脚大夫探出头来。 她是大队长的女儿。 姜安安低头,眼底微暗。 捏着磨出毛边的两毛钱,抬脚向隔壁走去。 一小撮红药水、一小卷旧纱布。 花了五分钱。 上辈子,这个伤口没能及时处理,后来留了疤。 直到她从空间仓库兑换了药,才把疤痕去掉。 但现在—— 姜安安查看空间仓库。 灰的,用不了。 需要先存储自己的考试成绩,或者辅导别人之后的成绩,才能开启。 开启后,可成倍随机返利钱、票、实物,也能兑换她要的物品。 前世,三姑不让她念书,她偷偷做题时才无意间打开空间。 但三姑将她当长工使,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要照顾她那痴傻的继子,只能挤出很少的时间学习。 周围的孩子要么不上学,要么不爱学,她能辅导的人太少,返利也少。 攒了八年,才五百多块钱。 改革开放来了,她连空间都升不了级。 直到去世前,才刚考上大学,只开了家衣服店和小饭店。 这一世,她要尽早上学。 1972年,政策刚转为“复课闹革命”。 大院里的人,比村里更看重念书。 所以她必须抓住被秦家收养的机会。 想着,姜安安又往屋外张望去。 只有冷风在呼啸。 她默默帮章学军扫地收拾房间。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章学军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脸色铁青。 第2章 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 章学军看到姜安安巴巴儿的眼神,别开脸: “抱歉,没赶上火车。” 姜安安心里的期望落空,眼眶红了红。 随即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你都这么帮我了,是好人。” 章学军脱下军大衣,抖落上面的雪: “你爸爸为国捐躯,我这不算什么。” 他父辈们都是从部队出来的,他对当兵的人打心底里怀有特殊的感情。 章学军蹲下来,用力拍拍姜安安的肩: “等你二叔明天回来,我去问他对方是哪个大院的。他不说,我就顺着你爸的部队去查。一定能查到。” 姜安安赶紧顺势道: “村里的人说,今天来的人姓秦。” 章学军:“知不知道是哪个大院的?” 大院有很多,光他家周围就有空军司令部大院、海军司令部大院、通信兵司令部大院等。 姜安安摇摇头:“这几天,我隐约听二叔他们说起一个叫‘秦屿’的人。” 章学军眼睛顿时瞪老大:“确定叫秦屿?” 但见姜安安一点大,还没他大腿高,不怎么可靠的模样。 急性子道,“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电报楼挂电话,确认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屿。” 正说着话,院中传来人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队长提着他的大烟枪来了。 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先进: “学军啊,听说领养安安那孩子的事黄了?咋回事啊?” 他刚搁家吃饭,从女儿口中知道的。 看清姜安安也在屋子里时,眼神怜悯中透出可惜。 “不是黄了。” 章学军义愤填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烟枪狠狠磕在炕沿上: “姜老二这是丧良心!” “安安爸和他虽不是一个妈生的,可他读书、成家,哪样不是安安爸帮衬的!” “要不是安安爸,他大字不识几个,能当上记分员?” “记分员也是生产队的干部,他这种做派,我看他没资格干了。” 记分员是有工分拿的,比靠干农活挣工分要省力气的多。 大队长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把这岗位给自己哪个兄弟。 章学军认可地点头。 姜安安垂着脑袋,眼底一片冰冷。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姜建兵做了什么。 把他从她爸这里拿走的好处,一样一样吐出来。 “队长叔叔、连长哥哥,”姜安安开口, “我爸爸的遗物,是那位要领养我的叔叔拿着吗?” 前世三姑骂她是赔钱货时漏过嘴,她才知道,她爸的遗物、攒的钱,都在姜建兵手里。 大队长想了想: “我记得今年五月,你爸的东西都邮回来了,还有他战友凑的汇款。” 他皱眉:“你二叔取的时候我也在,他没给你?”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有,连一件我爸爸的旧衣服也没有。” 大队长狠狠抽了两口烟: “你放心,这事儿叔给你做主。该你的,谁也别想昧下。” 姜安安听到了想听到的话,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向他们道过谢先回家了。 …… 今天雪大,村里停电,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一颤一颤地从窗户透出来。 姜安安重重推开门。 堂姐姜红霞一见她,吓得尖叫: “鬼……鬼啊!” 堂哥姜大强跑过来,看到姜安安后,语气厌恶地丢下一句: “祸害遗千年”。 姜安安没理他们,担心他们夜里起歹心,取了把菜刀放到炕头上。 门口,姜红霞偷偷溜走,钻进另一边窑里,急急道: “哥,她拿着菜刀睡觉,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那红红顶替她,还有你故意绊倒她……” “别说了。”姜大强往外看了一眼, “我明天去找爸。你看好她,别让她出门,也别让来家里的人看见她。” 第二天,天没亮,姜大强就鬼鬼祟祟出了门。 一个上午,姜红霞都像鬼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盯着姜安安。 中午,姜建兵父子回来了。 趁他们三人嘀嘀咕咕,姜安安赶紧偷偷往外跑,去找大队长。 跑到半路,远远看到大队长自己来了。 她连忙折回。 姜建兵几人刚好嘀咕完,见她从外面进来的,紧张问:“干啥去了?” 姜安安垂眸:“去茅房。” 姜建兵盯着她几秒,看她不像撒谎的样子,脸上恢复几分和气: “安安,你二婶生病住院要花钱,家里穷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嘴,我把你红红姐送给人养了。” 姜安安心里嗤笑。 明明是他大女儿搞破鞋,被丈夫打到流产住院,叫她妈去照顾。 见姜安安没反应,父子几人对视一眼,姜建兵继续说: “你三姑愿意养你,今天就来接,她会对你好。” 三姑会对她好? 姜安安抬眼。 她漆黑的眼珠清凌凌的,一动不动,莫名渗人。 姜建兵一瞬从她眼里看到了恨。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黄毛丫头,却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刚要开口,听见姜安安声音透着孩子气的倔强: “我不用三姑养,也不用你养。这里是我家,你们都搬出去。” 这个院子的窑洞,是她爸结婚时花钱雇人修的。 她妈去世后,姜建兵以照顾她的名义,全家搬了进来。自己的旧窑洞租给下乡知青,收租金。 “你个死丫头,敢让我搬出去,看我不打死你!”姜大强抬起巴掌。 “想打死谁?” 大队长的声音从院子的土墙边传来。 姜建兵忙挡住姜安安,示意姜大强兄妹:“带进去。” 姜大强捂住姜安安的嘴,把她提进窑里。 他凶神恶煞,就打她。 姜安安抽出揣在怀里的菜刀,照着他胳膊胡乱砍过去。 “哥!”姜红霞惊呼,慌忙把姜大强拉开。 姜大强的小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怒极,还想收拾她。 “哥,队长叔还没走!”姜红霞拦住他,警惕地看着姜安安, “我们先别惹她。她疯了,真的会砍人。” 姜安安双手握着菜刀,像只凶狠的狼崽子。 她听见窑洞外,姜建兵对大队长说:“是红红这丫头不听话,队长怎么来了?” “我没瞎,也没聋,”大队长道, “学军今早已经给秦家挂通电话了,他们很快就到。你好好想想怎么收场吧。” 姜建兵如遭雷劈,脸上还留着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秦家?” 大队长怒瞪他: “除了安安爸的战友,还有哪个秦家?” …… 章学军冲进电报楼的时候,大衣上还挂着雪。 接线员喊了半天,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秦司令家?秦屿?” 章学军吼得嗓子都快破音: “你大哥接走的姜安安是假的!真的那个快被逼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少年的嗓音像淬过火的刀刃: “多久能到柳树村?”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秦家。 姜红红凌晨四点就到了。 和前世一样,因秦屿常年在部队,没法照顾她,收养她的是秦屿的大哥秦兴初夫妇。 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梳顺头发,扎上红头绳。 看着镜子里这张比前世年轻了十岁的脸。 她弯起嘴角。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赶出去。 楼下传来准备早餐的锅盆磕碰声。 姜红红一改前世因为心虚,只敢躲在房间的模样,轻车熟路下楼。 厨房里,一个女人正在切肉。面容温婉,眉间带着疲惫。 她是任秀兰,秦兴初的妻子,301医院的医生。 姜红红望着大肉块吞咽了下,她已经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装得怯生生:“阿姨,我帮您做饭吧。” 任秀兰这才发现她,转头,连忙洗手过来牵她: “你就是安安吧?本来阿姨和你秦叔叔要一起去接你,突然来了手术,走不开。” 她端出昨天托人去供销社买的糖和橘子,剥开递过来: “坐了一夜火车,累坏了吧?先垫垫肚子,阿姨做好饭叫你。” 姜红红低头说“谢谢”,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讥讽。 前世也是这样。 这个温柔的女人,后来把她儿子的死怪在了她身上。 在她身份被章学军戳穿后,冷漠坚决地将她扫地出门: “我们养你十年,够了。” 所以她这一世,绝不会让身份被戳穿。 绝不。 姜红红心里恨她,却装模作样卷袖子,甜甜道: “阿姨,我不累。您昨晚加了一夜班,歇会儿,我来做饭吧。” “我以前在二叔家,大家的饭都是我做的。” 心里不屑:她才不做,那都是克父克母的姜安安那个扫把星的活。 果然,任秀兰拉她坐下,眼里带着怜悯: “你才六岁,只比灶台高一点,怎么够得着?” 姜红红眼前浮现姜安安踩着凳子做饭洗锅的画面: “站在凳子上就能够着。” 任秀兰看她说的坦然,更觉她没爹没妈可怜,轻轻把人搂进怀里。 姜红红见她还是这么好骗,翻了个白眼。 真蠢。 “妈,我见大姐昨天买肉了,咱吃红烧肉还是包饺子?” 一个六七岁、身体壮实的小男孩小炮弹似的冲下来。 看见他妈抱着个扎红头绳、穿花点点衣服的小女孩,好奇地打量: “你就是姜安安?” “没礼貌,过来叫姐姐。”任秀兰笑着介绍, “这是我小儿子,秦振国,小名壮壮。比你小几个月。” 秦壮壮一听要叫人姐姐,立马不干: “黑丫头,才不是我姐姐!” 姜红红最介意被人说黑,脸色扭曲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故意往任秀兰怀里缩,怯生生问: “阿姨,壮壮是不是不喜欢我?” 任秀兰严肃道:“壮壮,不许欺负姐姐。过来道歉。” 秦壮壮见他妈维护别人,气得瞪大了眼,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她、她!我讨厌她!我不道歉!” 人跑回房。 姜红红心里哼了一声。 前世这个短命鬼就是嫉妒任秀兰对她好,赌气跑进地板下的防空洞。 结果迷路,等人找到他时,他都死在里面了。 “秦壮壮,大早上你鬼叫什么?” 任秀兰的二女儿秦丽娅打着哈欠下楼。 昨天去接姜红红的,就是她和她爸。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留着刘胡兰头、气质利落的女子。 她叫秦丽华,是秦家的大女儿。 姜红红讨好地叫了声“大姐姐”。 前世这个家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她,不止一次警告她安分点。 秦丽娅把姜红红往怀里搂,笑嘻嘻说: “大姐,你温柔点,吓着安安了。” 秦丽华没理她,走过来拍拍姜红红的肩: “我是大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走向厨房:“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你不会做肉,我来。”任秀兰笑着安抚姜红红, “自己家里,不要拘谨,跟你娅娅姐去玩。” …… 没多久,早饭上桌。 坐在主位的秦兴初给姜红红夹了块颜色漂亮的红烧肉,儒雅和蔼: “你秦爷爷带着你大哥下部队了,其他人你都认识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姜红红甜甜地说“谢谢叔叔、阿姨”,装得很乖。 秦丽华给她夹了块鸡蛋: “快过年了,吃完饭我和你二姐带你去挑布,给你裁几身新衣服。” 秦壮壮狠狠咬了一大口红烧肉。 秦丽娅笑着捏了把他鼓起的腮帮子,道:“你也有。” 秦壮壮傲娇地哼了一声,问他爸: “小叔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去火车站接他。” 秦壮壮口中的小叔,便是秦屿。 饭桌上其乐融融。 姜红红嚼着肉香四溢的红烧肉,暗下决心: 一年后秦家下放,她一定要让秦屿带她去部队。 她好不容易从村里出来,绝不再跟着这一家子下去受苦。 前世她哄得任秀兰把她送到她娘家,可她娘家条件哪有秦家好?一年都吃不上几顿好肉。 只要小心避开章学军。 这辈子,她就不会被扫地出门。 她正在心里安排的妥帖。 忽然有人敲门。 …… 秦壮壮跑去开门,随即传来他惊喜的声音: “小叔!你回来啦!” 秦屿俯身,单手抱起秦壮壮。 进门,便看见饭桌上被大哥一家关怀备至的“姜安安”。 眼神冰冷。 开口,语气如霜: “你叫什么名字?” 姜红红前世就怵他,下意识瑟缩: “姜……姜安安。” 秦屿盯着她,眼底越发锐利。 姜红红不由往秦丽娅身边躲。 不对。 前世她和秦屿见面不多,但在她身份被戳穿前,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声,骤然惊恐。 第4章 姜建兵失去记分员工作 秦兴初的书房里。 姜红红扑跪在任秀兰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前世秦屿很少回来,只给她汇抚养费,为这么这一次回来了? 还一回来就戳穿了本该是十年后才被戳穿的事。 她不甘心,死死抓住任秀兰的手: “秦叔叔、任阿姨,你们信我,我真的是……” “是姜红红,还是姜安安?” 秦屿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腊月里冻裂的冰。 姜红红抬头,便触到他冰冷而锐利的视线,瑟缩了下,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任秀兰看看秦屿,又看看满脸泪痕的姜红红,迟疑地问: “孩子……你真的不是安安?” 秦兴初点燃一支烟,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是老爷子老来得子,亲手带大。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在战场上历练过,心性沉稳。 没有确定的事,他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我去换人。” 秦屿不再废话,拿起军大衣往身上套。 他虽还带着少年气,但一八几的身高,硬是把普通的军大衣穿出了气宇轩昂的感觉。 锋利的视线垂在姜红红脸上: “起来,走。” 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姜红红一把抱住任秀兰的腿,哭求: “阿姨,别赶我走!是我爸我妈给我改名姜安安的,他们不让我对任何人说……” 这便是承认。 “你们能收养姜安安,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收养了?姜安安她爸是我大伯啊!” 她眼泪横流,这一次哭得真情实感。 她不想回那个土窑洞。 不想天天吃黑馍馍、玉米面窝窝和黄米饭。 更不想一年都吃不到几次肉。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能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秦兴初夫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秦壮壮冲进来,小胖手指着姜红红: “撒谎是不对的!我们家不要你这个谎话精!” 接姜红红来、一路上对她关怀备至的秦丽娅,此刻全是受骗后的愤怒: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爸、妈,他们品性有问题,我不同意收养她。”秦丽华蹙眉看了眼姜红红,对秦屿说, “小叔,我跟你去换人。” 姜红红死死抱住任秀兰的腿,满脸通红,哭得打哆嗦: “不是我……我没想骗你们……是我爸妈……他们不要我了,我害怕……” 任秀兰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扶起来。 姜红红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见她说: “安安无父无母,你和你的父母是她的亲人,本该好好照顾她。” 任秀兰看着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温柔,只剩失望: “现在做出这样的事……可想而知,真的安安在你家有多难过活。” 她转向秦屿: “你大哥今天要下部队慰问,嫂子和你一起去换人。” “我也去。”秦丽娅自责,“都怪我接错了。” 秦兴初轻咳一声。 暗暗瞅了眼他弟。 恰好对上秦屿严肃的眼。 秦兴初:……看这事儿干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在他弟心里都不牢靠了。 补救道:“我让警卫员给你们买票。” 出发前任秀兰突然被紧急叫回了医院。 最终由秦屿和秦丽华押着姜红红去换人。 天快黑的时候,到达柳树村。 …… 姜家土院。 姜建兵脸色黑青。 事情咋就闹成这样了! 柳树村大半个生产队都来了。 有的揣着袖筒,有人提着吃完饭的空碗,一个个脖子伸了老长,互相问: “大队长叫咱们来,发生啥事儿了?” 大队长站在院中央,烟杆指着姜建兵的鼻子训: “好你个姜建兵,我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 “要不是安安爸当兵供你识了字,你能当上生产队记分员?” “现在你把人家亲闺女往死里逼!” “你说你还有啥脸面对着咱公社人的面,给他们当记分员?” 姜建兵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傻,大队长这是趁机撸他位子呢。 有已经知情的村民和知情窃窃私语: “该!” “看着人五人六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家大哥绝户都吃,这种人该拉去批斗。” 指指点点声越来越大。 姜建兵不得不放低姿态: “大队长说得对,记分员的岗位我明天就交回公社,这总行了吧?” 他想用这个条件换大队长息事宁人。 “你以为这事交个岗位就完了?”大队长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烟, “安安的事,你准备咋办?” 姜建兵脸上堆出些苦笑,抹了把脸,叹气道: “大队长,不怕你不信。” “我大哥虽和我不是一个妈生的,早早就去当兵,不管家里,但他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心疼吗?” “我不了解秦家人,这不是怕他们对安安不好,才想留下安安自己养嘛。” 秦屿几人刚到,就听见这话。 秦丽华见小叔冷眼瞧着,便也停下脚步,问章学军: “安安是哪个?” 章学军伸长脖子还没找到,就听大队长拔高了声: “姜老二,你说这话,你不心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抬起烟枪指向一个窑洞门: “赶紧把安安放出来,我让学军亲自把她送到秦家人手里。” 他软硬不吃。 姜建兵再也陪不住笑,语气不由带出火气: “大队长,记分员的岗位你想给你儿子给你儿子,想给你兄弟给你兄弟。” “但安安的事是我的家事,我知道咋处理,你还是让人散了吧。”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来管他家的闲事! 大队长的确想把位子给自己兄弟,但被当众戳穿,心里噌地起火,粗声: “姜建兵,安安找到我这个大队长面前,要我给她主持公道,这就不再是你的家事!” “她找你了?”姜建兵脸色一变,“啥时候?” 他以为就算姜安安知道被红红顶替了,最多哭闹一顿。 没想到她一个小黄毛丫头,竟会去找大队长。 章学军从人群里挤进来,大步流星,一脚踹在门板上。 木门“哐当”一声洞开。 门槛边,走出来一个孩子。 人群嗡嗡地炸开。 第5章 夺回父亲遗物 “……姜安安?” 有些不知情的人,一头雾水, “不是说被秦家接走了吗?咋在这儿?” “听大队长前头的话,姜老二应该用他家红红顶替了安安。” 窃窃私语顿时变成烧开的锅。 姜建兵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底气,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剪刘胡兰头的利落女子,穿过人群走进来。 姜建兵没见过这两人。 但他看见了他们身边哭肿眼的姜红红。 触到秦屿的眼神,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完了。 他声音发虚:“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秦屿没看他。 他目光落向门槛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姜安安双手攥着菜刀,刀刃上有血——不是她的。 她也看着身着军装外套着军大衣,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很高,眉眼还带着青涩,但脊背挺得像村里打麦场边上的白杨树。 她知道这人是谁。 前世,他年纪轻轻就升团长的时候,姜红红炫耀地给她看过他的相片。 秦屿任姜安安盯着。 小丫头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说是六岁,瘦弱的都没四岁的人大。 她额头上伤口结成了黑痂,冻成青紫色的脚趾从破棉鞋里露了出来。 瘦小的脸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极大,却凶得像狼崽子。 沉默几秒。 秦屿脱下军大衣,弯下腰,把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小狼崽裹进去。 姜安安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毛茸茸的睫毛颤了几下。 察觉她的抵触。 秦屿微顿了下。 继续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 军大衣上有很淡的皂角味,还有硝烟和风雪的气息。 她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气息了。 秦屿直起身。 他垂眼看她,声音很低,像怕惊着她: “我叫秦屿。” “你爸爸救过我。” 他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把这三个字,咬碎在喉咙里。 姜安安望着他。 甚至没法恨他。 她爸爸不是为了救他才去世的。 是牺牲前,替他,替好几个战友,挡下了弹片。 姜红红见秦屿竟然不嫌弃臭乞丐一样的姜安安,两只手握成了小拳头,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哪里比姜安安差了! …… 姜大强被章学军从窑洞里踹出来。 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 “姜安安小小年纪,就恶毒的连堂哥都想杀!” 他指着自己小臂上的伤, “你们看看我这伤!” “我们用红红换她,还不是怕她去秦家给我大伯丢脸,我大伯可是烈士!” “是你先恶毒的。”姜安安声音脆生生,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军大衣太长,拖在雪地里,可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 “你昨天把我绊下山沟。” “你说,你爸让红红顶替了我。” “我死了最好——连处理都省了。” “你忘了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姜大强身上。 姜红红也怒目看着她哥。 她回来的路上,还猜想是不是姜安安也重生了,才让事情和前世变得不一样。 却没想到,是她哥这个蠢货把她顶替的事暴露了。 姜大强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姜安安指他衣服, “你绊倒我的时候,我抓掉了你衣襟上的扣子。” “要我拿出来吗?” 姜大强下意识低头。 他罩衫最下面一颗扣子——确实不见了。 他张着嘴,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得更开了。 性子火爆的,直接骂出来。 姜大强恼羞成怒,挣开姜红霞冲过来: “你个小贱人,谁教你胡说八道扯谎的,看我不……” 手腕被人捏住了。 姜大强惨叫一声。 秦屿单手捏着他的腕子。 就那么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下一瞬,姜大强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院墙下的雪窝子,嚎着半天爬不起来。 秦屿收回脚。 秦丽华走过来,站在姜安安身边,对姜建兵父子怒目而视。 姜建兵看清了秦家人的态度,脸像打翻了的颜色盘,拉起儿子。 他咬着牙看向姜安安,只想让这个惹事精赶紧走,道: “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赶紧走吧。” 姜安安没动,执拗道: “把我爸爸的遗物还给我。” 姜建兵眼神一闪:“就几件破衣服,你要去干啥。” 破衣服? 姜安安的眼眶红了。 上次爸爸探亲回来,她说喜欢他身上的军服。爸爸把她抱在膝盖上,承诺下次回来,就把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改小给她穿。 可…… “还给我!”她尾音都破了。 秦丽华蹲身,握住她瘦弱的肩。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柔弱,性子却硬挺,倒是合她的脾气。 秦屿眼神锐利地射向姜建兵。 姜建兵推姜红霞:“给她。” 姜红霞抖着腿钻进窑洞,半晌翻出一个包袱。灰扑扑的,边角磨起了毛边。 姜安安接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大队长抽了两口烟:“你取安安爸遗物的时候我也在场,还有汇款。” 姜建兵死撑: “你记错了,哪有汇款。” 章学军气愤道: “抚恤金总是你领的吧?记录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敢不敢跟我去查?” 姜建兵张了张嘴,没声了。 姜红红一听不乐意,尖细的声音插进来: “姜安安,你都从我手里抢走秦家了,凭什么连钱也要带走!” 姜安安冷冷看着她:“就凭这是我的东西。” 秦屿开口:“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寄遗物时,加上我连长攒的、几个战友凑的,共汇款五百元。还有布票、工业券。” “我亲自到邮局办的手续。” 数字一个一个砸下来,姜建兵无从抵赖。 但他不想给。 硬着头皮:“我、我婆娘住院花了,我没钱。” “花了?”大队长烟杆指着他的鼻尖,“七百四十元全花了?你婆娘住的是金子打的医院?” 人群里有人鄙视出声,有几个婶子骂的特别难听。 姜建兵脸上挂不住,转向姜安安,换了副嘴脸: “安安,咱们是一家人,你再逼二叔,就是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你先去,等二叔凑够了,一定还你。” 第6章 这是我家,你们搬走 姜安安看着他,不说话。 她不怕笑话。 她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姜建兵一家是什么恶心东西。 秦丽华从小长在大院,大家都讲个体面,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气道: “少废话,你想让我们报公安?” “我爸都说了没钱,你想逼死我们吗?”姜红红恨上了秦家人,眼睛发红地吼。 姜安安不想等公安。 她把拖在地上的军大衣还给秦屿,往窑洞走,道: “二叔,我有话对你说。” 姜建兵顿了一下,和姜红红跟进去。 姜安安一对漆黑的眼淬着恨,盯着他们: “现在把东西给我。” “不然我出去就嚷嚷你大女儿搞破鞋的事。” “想被批斗完再还,还是现在还?” 姜红红闻言,激动:“爸爸……她说的是真的,大姐真的……” 姜建兵脸色一变:“别听她胡说,是你妈生病,你姐只是去医院看护。” 姜安安:“那我就说出去,看有人会不会去打听。” 姜建兵瞳孔骤缩,要发怒,就见秦屿站在门口。 僵持数秒。 他泄了气,后悔跟儿子女儿说这话时,没避开她。 现在三天两头搞批斗,他已经得罪了大队长,要是这事再被说出去,大队长绝不会放过这个整治他的机会。 “我只等一会儿,你们快选。”姜安安走出窑洞。 秦丽华蹲下来:“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我帮你。” 姜安安摇摇头:“没有。” 她家的东西,早被姜建兵一家占完了。 秦丽华看她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子短得露出两截手腕。双手冻得像发面馒头,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冻疮。 她蹲在姜安安面前,把棉袄袖子给往下拉,摸到里面的棉花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结成了疙瘩。 姜安安垂眸:“它就这么短,拉不长。” 秦丽华嗓子忽然发堵。 “这院子里的四个窑洞,都是你家的吗?”她想进去把自己棉袄脱下来,先给姜安安穿上。 姜安安点点头。 秦丽华刚起身,就见秦屿已经用军大衣又把姜安安包住了。 揉了把她脑袋,道:“拖地就拖地,不用管。” 姜安安:“……” 姜建兵磨蹭着不出来。 秦屿眉心皱起不耐烦,抬脚去请。 章学军也跟了进去。 几分钟后,姜建兵脸色铁青地捏着钱和票走出来。 秦屿接过,一张一张点数。 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 汇款:五百元。 布票:三丈六尺。 工业券:八张。 还有零零星星的毛票和分币。 他数完,对姜安安点头:“全了。” 姜安安接过那一沓钱票。 厚厚一叠,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被姜建兵捏得发潮。 姜大强和姜红红看见姜安安拿走了钱,又急又气,大喊:“爸……” 姜建兵怒着浑浊的眼,一指院外,喝到:“赶紧滚!” 姜安安抬眼,道: “这个院子是我家的。” “该滚的是你们。” 姜建兵像被踩中七寸的蛇,整个人弹了起来: “姜安安,你别得寸进尺,我是你二叔!” 姜安安盯着他反问:“让姜红红代替我的时候,你就不是我二叔了吗?” 姜建兵气势突然被戳瘪:“……” 他本没觉得这是啥大事,婆娘说的时候,他就同意了。 反正她三姑也会把她养大。 “安置知青的地方刚好不够。”章学军已道, “安安去秦家后,窑洞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公社,一年十八块。” 大队长瞅了眼秦屿,收起烟枪:“走,去签文书。” 姜建兵暴跳如雷: “姜安安,你敢——” “我敢。”秦屿站在姜安安身侧,声线发寒。 少年剑眉星目,一身军装,寸毫不让。 “这是安安家的。”大队长瞥姜建军,“她想咋处置咋处置。” 姜建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不敢跟秦家人硬碰。 死死瞪着姜安安。 半晌,他挤出一句: “……多少钱,我租。” 姜安安恶心他们再沾染她家东西,道: “不租给你。” 嫩生生的语气透着孩子气的记仇。 姜红红疯了一样扑向她: “姜安安,你要逼死我们吗?” 姜安安望着这个前世顶替她十年、这辈子还要抢她人生的堂姐。 心里全是对她的新仇旧恨。 想给她一巴掌,却没她高,一把推倒扑来的她。 这才哪到哪。 是他们先不要脸的。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他们的报应。 “颠倒黑白,”秦丽华站在要爬起的姜红红面前,冷冷道, “安安以后是我家的人,你们别再往她面前凑。” 姜安安被秦屿卷进军大衣里抱走。 姜红红被留在踩的一片狼藉的土院子里。 她望着一个个张着大嘴般的土窑洞,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 她不能住这种地方。 …… 直到人都散去,一直躲在外面的姜三姑才偷摸摸进来。 “爸,你就这么让那个死丫头把钱拿走了?”姜大强捧着刚接上的手腕,又疼又怒, “妈说那些钱和票,是攒着以后给我说媳妇儿、购置三转一响用的。” “那你说咋办?”姜建兵更气, “让你和红霞看好她,等你三姑来接人。你俩咋看的,连她啥时候去找大队长告状都不晓得。” 姜红红气的委屈的哭:“都怪你们,我才会被秦家赶回来。” 姜红霞低着头,头都快戳进腔子里去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姜三姑看不上地扫了他们一眼,小包袱往炕上一甩,把头上的三角包头巾扯下来,道, “都说了我要带安安回去养,你们把她绊到沟里去干啥?” 姜大强被三姑强势地盯着,闷声闷气: “我就是一时兴起,又没想弄死她。” 姜红霞瞅了她哥一眼。 姜建兵双手搓着脸,在灶火的烧火板凳上坐下,唉声叹气: “记分员的工作丢了,给大强娶媳妇儿的钱也没了。” 抬头看了眼窑洞,怨道, “你说安丫头啥时候心术这么狠了。” 姜大强哼了一声:“平时倒是我们小瞧她了。” 姜三姑清楚她哥从小自私自利,只会站在他的利益上想事,几个儿女个个随他,也不多浪费唾沫,直接道, “听说安安今晚住在生产队部,我明天就去找她,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第7章 姜桂花要领养她 姜建兵想起姜安安今天铁了心的模样,迟疑:“能成吗?” 姜三姑恨铁不成钢:“我又不像你,对安安不理不睬,任由你婆娘和儿女磋磨。” 她还没作践过姜安安,心里是有几分把握的,道, “安安还小,相比较陌生的秦家,她肯定愿意跟我这个当姑的走。” 姜大强像看到了救星,转怒为喜: “三姑,给我娶媳妇儿的钱,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姜三姑眼神微闪,不给准话:“我试试。” 姜红霞问:“三姑,那能让她答应别让我们搬家吗?” “旧窑洞漏水,住进去塌了咋办。” 姜三姑想了下,道:“应该能成。” 小孩子好哄,买点零嘴,就转性了。 姜建兵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实在没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催姜三姑: “那你明天早早去,别让秦家把人带走。” 姜红红自姜三姑进来后,就没说话。 一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姜三姑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一时间。 生产队部。 大队长办完窑洞租赁文书,就让人去通知姜建兵明天把地方腾出来。 他对秦屿道:“放心,姜建兵坑害烈士遗孤,到公社里,我们一定会严肃批评。” 秦屿抽出两根烟递给他和章学军,把剩余的几乎一整条红双喜随意扔在桌上:“查查他大女儿生活作风问题。” 大队长极快地瞟了眼,一拍脑门:“我就说,姜老二咋会那么痛快把钱和票还给安安。” …… 当晚。 章学军把他的土坯房让给了秦屿几人,他去找其他知青借住。 秦丽华进屋就捅开炉子,烧上热水。 让姜安安趴在炕沿边,给她洗头。 “我会自己洗。”姜安安认真说。 秦丽华正自顾自心疼她的不行,坚决不让她动用那双被冻成红烧猪蹄的小胖手。 她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放到姜安安身边,剥开一粒喂给她。 动作轻柔地给她搓洗,道: “你胳膊短,洗不了后脑勺。” 姜安安:……咋还人身攻击。 趴好,任由她把自己洗出来。 却见她给自己擦到脸上、手上、脚上的冻疮时,湿了眼睛。 姜安安:“……” 明明看上去是个干练,甚至冷淡的人。 却没想到,这么感性。 哪有姜红红前世说的那样刻薄挑剔、难相处。 “安安,我们会对你好。”秦丽华抬眸。 姜安安想去秦家,只是为了尽快开启她的空间仓库,最大程度地成长,早早获得独立的资本。 跟她有血缘的二叔、三姑,对她都那副缺德样,她没想过对秦家人抱有太深的情感期待。 况且,秦家本没有义务照顾她,却还是提出收养她,这说明他们人很好。 只这一点,就够了。 秦丽华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安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咬着嘴唇上的干皮,片刻,也剥了块水果糖糖喂进秦丽华嘴里,不当回事地点头: “嗯,我也会对你们好。”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无比,声音虽奶气未退,但听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厉害。 秦丽华愣了下。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 姜安安抬眸,就见秦屿提着一网兜东西走了进来。 他青涩英武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些,里面的一丝笑还未散去。 秦丽华从他手里接过几根棒棒油和纱布,给姜安安往冻疮上涂。 秦屿先取出一个土黄色的草纸包成的方方正正的包。 打开,里面是动物形状的饼干。 造型可爱,是孩子们的最爱。 姜安安:“……” 紧接,她身侧摆上一瓶糖水橘子罐头、一双橡胶底的棉乌拉鞋、一双线袜。 秦屿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的衣服上,道: “这里的供销社东西少,其他的买不到,回去买。” 姜安安望着炕边的东西。 棉乌拉鞋得五块钱,袜子六毛,糖水罐头也不便宜。 秦屿至少花了七八块,而且鞋和袜子还需要布票。 姜安安想了下,觉得时机刚好,掏出今天从姜建兵手里要回的钱、票和工业券,道: “你拿着。” 秦屿没接,只是望着她。 “养我要花钱。”姜安安说。 秦屿:“……不用,是我要养你,你的自己留着。” 姜安安清楚,秦屿回部队后,她是要在他大哥家生活的。 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就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自己有,却一毛不拔。 她又把钱和票往他面前送了下: “我太小了,拿不好,会丢。” 秦屿这才接过:“嗯,给你存着。” 姜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手抓了下。 秦屿顿住:“舍不得了?” 姜安安摇头:“我要这两个,有用。” 两张大团结被抽出。 二十块钱,快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 但秦屿没说什么。 从小丫头对姜建兵的事上,明显可以看出,她比同龄孩子早熟。 “好了,”秦丽华把姜安安手脚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个脸蛋也贴上了纱布,道, “会痒,忍着点,别挠,回去涂几天冻疮膏,就能好。” 说着就来脱她棉袄,“睡觉,明天我们早早去车站。” 姜安安捂住自己的棉袄,默默从被子里滑进去。 她里头没有线衣,不能脱。 秦丽华愣了下,问:“你想穿着睡?” 秦屿看了眼鼓在被子里的姜安安,把自己的线衣脱下来给秦丽华,道: “缝两针。” 秦丽华这才反应过来。 缝小后,她叫姜安安:“安安出来,我给你换衣服。” 姜安安伸出一只手,拿走她手里的线衣,又缩回被子里。 窸窸窣窣。 别看她小小年纪,其实已经一把年纪了。 怎么好意思。 秦丽华:“……” 秦屿:“……” …… 章学军的土炕睡三个人刚好。 炕烧的很暖。 姜安安把脸埋进父亲的旧军装里。 闭上眼睛。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带着寒冬的干冷从窗户穿进来。 秦屿转过头,看着蜷着的小小一团人。 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姜安安抱着的军装上。 眼前再次浮现今年开春的那个战场。 姜副连长躺在他怀里。 胸口的血洇透了军装。 他张着嘴。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 他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他说: “我闺女……六岁了……她去年才没了妈……再有一年……我就能……能带她随军……” 秦屿转过头,闭上眼睛。 手臂搭在眉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秦屿便出了门。 他叫醒章学军,和几个民兵连的人,往姜家走。 第8章 离开柳树村 姜安安洗完脸,出门,迎面便看到姜三姑。 她一脸热情:“安安,你真的要去秦家?” 说着就来拉姜安安的手。 姜安安躲开她: “你有事?” 姜三姑面上一僵,但想到她从二哥手里抠出七百多块钱,够自己两年工资了,眼神变得慈爱: “你不熟悉秦家,去了也是寄人篱下。” “姑是你的亲人,你跟姑走,姑养活你。” “什么寄人篱下?”秦丽华后面出来,“你是她亲人,你早干嘛去了?” 她把自己的围巾围在姜安安脖子上。 绕了两圈。 在后颈打了个结。 灰色的羊毛围巾。 很暖。 姜安安把半张脸埋进羊毛的柔软里。 姜红红跟了姜三姑一路,连忙跑进来,道: “三姑,姜安安这种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人,肯定要厚着脸皮跟秦家人去享福的。她看不上你家。” “三姑没有自己的孩子,我就当三姑的孩子。以后我好好孝顺你。” 姜桂花没接话。 她看了眼姜红红,眼神复杂。 她想要姜安安,不仅是为了她手里的钱,更看中她勤快。 还好拿捏,能给自己的痴傻继子当童养媳。 而姜红红——好吃懒做,满肚子心眼。 她以后要是让红红嫁给继子,她爸妈能把她家闹翻天。 “红红啊,”姜桂花放缓语气,“三姑家条件不好,你表哥那样子你也……” “我不怕!”姜红红急急道,“我帮三姑照顾表哥,表哥的病一定会好的!” 姜安安听到这句,猛地看向她。 前世,她确实从空间兑换药,治好了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姜红红没注意到姜安安的眼神。 她抱住姜三姑胳膊,捏着嗓子撒娇: “三姑放心,我肯定能让我爸爸妈妈同意的。” 刚才她来时,秦屿和章学军带人正逼他爸搬家。 她家的窑洞又旧又破,还用柱子支着顶上松动的土块,怎么能住人。 三姑在纺织厂当临时工。 她跟三姑去,就能住筒子楼,还不用割猪草、拾柴,以后更不用在地里干活。 而且,前世三姑家越过越好,还开了一家衣服店和一个饭馆,还成了镇上的万元户。 她最后一次去三姑家的时候,姜安安吃的、穿的竟然比她都好。 现在三姑家虽说不如秦家是大院里的。 但胜在比秦家安稳,不会经历几年下放,她勉强也能接受。 “安安,回家了。”秦丽华牵起姜安安。 姜三姑一步挡在她们面前,苦口婆心劝姜安安: “安安,姑和你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会害你,你好好想想跟不跟姑走。” 她把姜红红拉过来:“你们姐妹,姑只能养一个。” “姑看你没了父母,才先问你的。” “你好好想想。” “错过今天,你以后要是后悔,姑可就没办法了。” 姜安安:……当她不知道她的嘴脸,多稀罕她家似的。 秦丽华见姜桂花眼里一股精明劲儿,担心姜安安年纪小被哄的信了,刚要替她拒绝,就听姜安安道: “姜红红更想去你家,她说能帮你照顾好表哥的病。”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的空间仓库,这一世,姜红红要怎么治好姜桂花继子的痴傻症。 几年后姜桂花还会失去纺织厂临时工的工作。 前世,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她对自己这个“吃闲饭”的也越来越觉得碍眼。 好似她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错的。 好在改革开放的政策来了,她偷偷从摆摊开始做生意。 姜桂花知道后各种阻挠,还想掏走她所有钱。 但看到她的收入后,又立马换了副嘴脸,来管她的账。 日子这才一天一天好起来。 姜三姑没想到姜安安这个平时低眉顺眼的黄毛丫头,今天这么难搞。 “是不是秦家人教你?”她透着算计的眼,意有所指地瞥秦丽华, “我们安安有她爸的抚恤金,谁不想抢着要?” 姜安安眼睛一立,大眼睛里露出怒气,显得小小的人奶凶: “你是来抢我爸爸抚恤金的。” 姜桂花条件反射反驳:“姑和他们不一样,是一片好心,你看你这孩子……” “听见了,安安不跟你走。”秦丽华抱起姜安安,拍掉她鞋上的雪。 “安安!”姜桂花气得喊了声。 往前跟了几步,却又不能真的去抢人。 姜红红的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姜安安脚上。 认出她穿的橡胶底新鞋,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生产队供销社柜台里摆的唯一一双棉乌拉鞋,她曾看过好几回,绝不会认错。 去秦家前,她天天求着爸妈给她买,可他们嫌贵,舍不得。 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的鞋,嫉妒吼道: “姜安安,你得意什么?秦家一年后……” 她意识到差点说漏嘴,慌忙捂住嘴。 姜安安百分之百确定—— 姜红红也重生了。 她想说的,无疑是一年后秦家会被下放。 …… 章学军送姜安安几人去火车站。 进屋到处找手套,提起枕头时,下面出现两张大团结。 秦屿瞧见,抬了下眉。 “这啥,哪儿来的?”章学军捏起。 他确定不是他的。 他这个不脱产民兵连长,一年到头也就拿个一百七八十块,今年大队决算还没发到他手里。 去年的,他已经花的连两块余钱都拿不出来了。 秦屿:“你给她给过钱?” 章学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院中的姜安安。 “给过两毛……治她头上的伤。”疑惑, “安安放的?” 秦屿不置可否。 “这孩子!”章学军拿着两张大团结就出屋。 秦屿挡住他: “你收下。” 不是钱的事,她感谢的是章学军的善意。 小小年纪,就懂知恩图报,是好事。 只是——有些大方了。 他心算自己现在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除去伙食,剩三十七块五。 应该能养起小丫头吧……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 姜安安坐在车斗里。 她回头望。 土坯房变成一个个小点,柳树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披雪的山野里。 秦屿用军大衣将她圈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收回视线。 半张脸窝进围巾里。 她怀里只有父亲的旧军装,和一张黑白相片。 第9章 初入大院 一上火车,秦屿就从军服口袋掏出钢笔。 “妈,妈,快看,是英雄钢笔!”对面座的男孩激动地指着,“和爸想要、你不给他买的那支一模一样!” 姜安安:“……” 抬眸,就见那男孩两眼放光,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秦屿手上。 秦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几行力透纸背的字流淌出: 冻疮膏、棉花、布、棉鞋、头绳、订牛奶、雪花膏、蛤蜊油、纯毛毛线…… 写完递给秦丽华:“还缺什么?” 秦丽华接过来,在后面添上:毛线手套、毛衣毛裤(开春穿)、棉袄面里子各一丈。 两人低声商量着,像是在拟一份作战计划。 姜安安缩在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雪原,耳边是他们不疾不徐的讨论。 像两床厚实的棉被,一层一层将她裹紧。 她脑海中,前世被三姑指着鼻子骂“吃闲饭的”景象悄然散开。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从吃人的臭水沟里爬了出来,还被人接住了。 下火车后,秦屿带她坐上21路公交车。 “快到了。”秦屿说。 姜安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威严的门岗映入眼帘,荷枪实练的警卫战士在执勤,军装笔挺,像一株株挺拔的青松。 这就是军区大院。 前世姜红红炫耀过无数次的地方。 “妈?”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目光看去—— 一个戴无檐软帽、身着65式军装的女人站在门岗旁 她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臂弯里搭着件白大褂,胸前露出红色的“301”字样。 温婉,端庄。 “我提前忘了问,你小叔先到咱家还是到你爷爷家,过来等等。”任秀兰说着就在姜安安面前蹲下。 温热柔软的手贴上她的脸,眼里带着心疼, “怎么把孩子冻伤成了这样?” 姜安安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任秀兰的手从姜安安脸上移到她细得像麻秆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像捏着一把干柴。 声音露出难以置信的心疼,“怎么……怎么瘦成这样?” 她想起同样是六岁,却明显比姜安安健壮几圈的姜红红,一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姜安安被她悲悯的眼神关切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去。”秦屿牵起了她。 “这孩子得好好补补,不然抵抗力差,容易生病。”任秀兰问秦屿,“明天到嫂子那?” 秦老爷子和秦屿的大哥大嫂,住在不同的兵种大院。 秦屿垂头看向姜安安,揉了把她细弱的头发,道: “我这次有一个月休假,先在我这。” …… 警卫战士核实完身份,几人进入大院。 先到军人服务社。 秦屿拿出那张纸,一样一样地买。 “布料我买了。”任秀兰指被秦丽华接走的网兜。 姜安安站在柜台前,看着售货员把棉花、毛线、冻疮膏、雪花膏一样样包好,递过来。 她默默算了一笔账—— 棉花三块,纯毛毛线十七块一斤,线衣线裤四块,冻疮膏、雪花膏…… 加起来,快四十了。 更重要的是——秦屿没用花她给的钱,用的全是他自己的。 买到最后,他原本厚厚一沓票和工业券,只剩薄薄几张。 姜安安扯了扯他衣角。 秦屿低头。 “你别再给我买了。”她认真道,“用你穿过的衣服改一改就行。” 在村里,大家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认出秦丽华的外衣外裤,就是用任秀兰的军服改的。 秦屿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头没有委屈,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替他省钱。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该有两身新衣服。” 姜安安:“……” 算了,记账,以后还他。 …… 东西置办齐,秦屿去食堂打了些饭。 任秀兰另买了肉、蛋和菜,在秦丽华和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的帮忙下,很快再加了几道菜。 吃完饭,任秀兰给姜安安量尺寸。 “晚上我和丽华、丽娅做棉衣棉裤,明天送过来。”她说着,看了眼秦屿,“你大哥昨天去公差前,已经让人在国营饭店订好桌了。” “等爸和他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去吃顿饭。” 秦屿点头。 送走任秀兰和秦丽华,他带姜安安上楼。 “你的房间。” 门推开。 姜安安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铺崭新,被褥蓬松,木头衣柜和梳妆台靠墙摆着。 姜安安看到紧挨暖气片摆在窗前的书桌时,爱不释手地摸了下。 “喜欢?”秦屿倚在门边,看她眼睛发亮。 姜安安点点头。 她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提上学。 越快越好。 至少在秦家下放前,尽可能多地获得空间仓库返利,存储物资。 睡前,秦屿给她脸上和手脚涂上冻疮膏,用纱布包好。 看了眼她放在枕头边的旧军装,问: “一个人敢睡吗?” 姜安安立马道:“敢!” 秦屿极轻地笑了下,取出今天新买的粉色线衣线裤放到她床头。 一夜睡睡醒醒。 姜安安一会儿抱着菜刀在炕头上,一会儿又一脚踩进了冰窟窿里。 惊醒后,却安安稳稳地躺在被褥柔软还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床上。 一早刚听见有动静,她就起床下楼洗漱。 秦老爷子的勤务兵看见她,朗声道: “安安小同志,咋起这么早。” 他姓莫,是个五十来岁的方脸男人,腿受过伤,走起来跛得厉害。 “莫爷爷早。”姜安安走过去帮他摘菜。 “我来,你去玩儿。”他说着,从旁边过水的碗里拿出个鸡蛋给她, “刚熟,趁热。” 姜安安硬是帮他摘好菜,又去扫地擦桌子。 饭菜做好,秦屿还没露面。 “他在家里喜欢赖床。”莫叔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慈爱,像是在说自家孩子。 姜安安摆好筷子:“我去叫。” 她跑上楼,敲了三声门。 一阵静默后,门开了。 秦屿懒洋洋地刨着脑袋上的头发,英武中带着青涩少年气的脸上满是睡意惺忪,垂眸看她时,眼里透着懒倦。 姜安安:“……莫叔做好早饭了。” 秦屿“嗯”了声,嗓音都是晨起的沙哑。 姜安安认真看了看他。 确定他没有被吵醒的不悦。 秦屿却在和她下楼时,揉了把她脑袋。 力气比先前几次揉她的时候都要大。 姜安安:“……” 第10章 仓库返利开启 吃过早饭,秦屿满血复活,恢复了少年锐意的精气神。 他招招手:“过来。” 姜安安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秦屿:“叫人。” 姜安安:“……哥哥?” 秦屿“嘶”了声:“你叫丽华姐姐,她是我侄女,你该叫我什么?” 姜安安:“小叔叔。” 秦屿默了下:“行。” 他起身从桌上翻出昨天买的梳子和红头绳,拉了个椅子坐到她跟前,给她绑头发。 梳顺后,看着她细弱还乱飞沾手的头发,道: “开叉了,我给你剪一截。” 姜安安心里微迟疑。 秦屿已岔开剪刀开始比划。 地上先是飘了一点头发。 随后,越飘越多。 姜安安终于意识到之前她心头泛起的那抹迟疑就是警报,忙伸手护住脑袋: “小叔叔给人剪过头发吗?” 秦屿:“……用推子给战友推过。” 姜安安心肝都在颤。 她拿起桌上粉色塑料支架的圆镜子。 姜安安:“……” 狗啃的都比这有观赏性。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 门锁被拧动。 莫爷爷带着秦丽华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出现在门口。 那姑娘圆脸,胸前垂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一进门便俏皮地侧身贴墙挤进来: “让我看看安安……诶~不是小姑娘吗,怎么变小伙子啦?” 姜安安脸又小又瘦,秦屿把头发都给她剪上头顶去了。 除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点看不出是个小姑娘。 莫叔也愣了,赶紧阻止秦屿: “你别给修了,快带去理发馆拾掇拾掇。” “外面冷,先把棉衣棉裤穿上。”秦丽华眼神无声谴责了下她小叔,过来牵姜安安,安慰, “新长出来的头发发质会变好。” 秦丽娅见人上楼了,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收拾“战场”的秦屿: “小叔,她没哭吗?小时候我姐把我头发剪坏了,我跟着她整整嚎了两天。” 秦屿:……小丫头刚才懵了下之后,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无语中,还带了点对他大度的宽容。 他不由好笑,道:“比你皮实。” 换好衣服,秦丽华得赶去上班,她是报社记者。 秦丽娅给姜安安头上包了围巾,带着她跟在秦屿身后蛐蛐他: “安安,你怎么敢让小叔动你头发的?” 姜安安:“……” 秦屿自信地捏着剪刀就上手。 她还以为他技艺精湛。 谁知道他根本没有技艺,全是没用的自信。 一路上,秦丽娅都在热心地给她介绍大院情况: “爷爷住的那个叫独栋,这种的叫联排小楼。”她指着一栋四户联排、共用山墙的红砖楼房,道, “姐姐家就住在这种房子里,等你过去了,跟我和大姐住在二楼。” 再远一些,还有四层单元楼和筒子楼。 她胳膊划出个大大的圈儿: “这整个区域是生活区,除了理发馆,还有食堂、学校、门诊、浴池,改天暖和了带你去。” 经过篮球场时,秦屿被一些打篮球的人叫住说了几句话。 “从篮球场开始,就属于大院中部文化活动中心了,”秦丽娅说, “那是礼堂,会有表演,大操场上也放露天电影,不过现在片子不多。” 她说这话时,不经意看到了远处带红袖章的红卫兵,眼里的活泼明显淡了。 姜安安:……现在还是文革的敏感期。 前世姜红红曾一脸鄙夷地告诉她,秦丽娅在下放时不知怎么怀了孩子。 红卫兵拉她出去批斗。 她父亲为了护她,被打的很严重,撑着一口气,平反回城后不久就去世了。 她最后也自杀了。 姜安安不由看向秦丽娅的脸,这么鲜活…… “大院北部是办公区,”秦丽娅哄小孩似的叮嘱她, “安安不能去那边玩哦!” 十几分钟后到达理发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理发的师傅到底没能把姜安安的头发给补救回来。 剪完后,也就比毛寸长了那么一点。 姜安安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只有六岁,而不是十八岁的大姑娘。 否则她掐死秦屿的心都有了。 秦屿半握拳抵在唇边,眼里憋着笑: “买毛线,给你织个帽子。” 秦丽娅自告奋勇:“我给安安勾,我学了好多样式呢。” 到了服务社,姜安安理直气壮地走到文化用品柜台前,腰杆子挺了老直,让秦屿给她花钱: “我要小学练习题册。” 秦屿瞧着化生气为底气的小丫头,形状锐利的眼底泄出抹笑,习惯性抬手去揉她脑袋。 姜安安偏头躲开: “我还要铅笔和橡皮。” 秦屿抬了下眉。 小丫头还挺记仇。 回去的途中,秦屿被几个人穿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往球场拽。 秦屿低头问姜安安:“在这儿玩会儿?都是大院里的,熟悉熟悉。” 不远处有滚铁环的小男孩,跳皮筋的小姑娘。 姜安安摇摇头:“改天吧。” 她暗戳戳地瞅了眼秦屿,“等我头发长好了。” 秦屿:“……” …… 一进屋,姜安安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练习册。 发现忘买削笔刀了。 跑进厨房拿起大菜刀就削铅笔。 “小心手,”莫爷爷连忙拿走菜刀,从抽屉翻出把小刀,道: “以后用这个。” 几下便给她将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姜安安趴在桌上做练习册时,秦丽娅洗完手出来了。 她拿出新买的毛线,让莫爷爷帮她撑住缠成团,道: “给安安织个兔子耳朵帽子怎么样?” 莫爷爷赞同: “再编两根小胡萝卜,缝在耳朵旁边。” 姜安安听了一耳朵,想象了下,连忙发表意见: “普通的就行。” “安安放心,莫爷爷是高手,我打毛线都是跟莫爷爷学的,也算个小高手了。”秦丽娅得意扬扬地说着自己的巧思, “再给帽子下面编两条垂带,还能当系带。” 莫爷爷点头:“从耳朵位置垂下来,也能给耳朵保暖。” 姜安安:“……” 算了,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她心无旁骛做起练习册。 做完第一套,立即让空间仓库识别: 100分。 空间仓库【存储】和【返利】两个基础功能开启。 返利0.1元。 姜安安:“……”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 1000:1。 果然和前世一样,如果没有学籍,无论怎么做题,返利都只有这点。 她算了下今天学习投入费用: 三本练习册3毛钱,十根铅笔2毛钱,两块橡皮六分钱,总共五毛六分钱。 她继续狂做题。 直做到第十篇,才停下。 共返利一块钱。 回本了! 一抬头,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11章 秦壮壮的敌意 大冬天的,秦屿打篮球打的热气腾腾。 将一兜橘子给她,问:“会做?” 姜安安早就想好了理由,面不改色: “在村里时,我时常跟下放的一位爷爷割草,他教我的。” 秦屿没说什么,拿起笔给她改起分数来。 姜安安取出个搪瓷果盘,把橘子装的摆上桌。 没一会儿,秦屿改完分数。 一道题都没错。 他看了几眼练习册封皮,确定是小学的,问: “不想上幼儿园,想从小学开始?” 姜安安愣了一下。 前世她求了三姑多少次,三姑都不让她上学。 到秦屿这儿,她还没主动提呢…… 秦屿剑眉微挑:“不想上学?” “想!”姜安安立马道。 秦屿看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声轻笑了下,提着毛巾冲澡去了。 中午,莫爷爷剁了肉馅。 姜安安和秦屿帮忙包饺子。 秦丽娅手中毛线针翻飞,一顶粉色的帽子已经织出大半——帽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耳朵尖还缀着两小团白绒球。 饺子刚下锅,外面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秦丽娅欣喜地跑出去,握住她爷爷的手,激动地说, “爷爷,想死你了。” 秦爷爷声音浑厚含笑:“你哥在后面。” 秦丽娅探过身:“哥,快握下手,也想你。” 她哥秦振华推开她额头,笑声开朗:“大姑娘了,还这么疯!” “爸,这是安安。”秦屿手握在姜安安肩上,向秦司令介绍。 姜安安忙道:“秦爷爷好!” 秦司令六十出头,是个看起来“穿衣费布”的魁梧男人,面相却意外和蔼。 看到她脑袋和脸时,眼里微露出疑惑。 秦丽华笑嘻嘻凑过来:“爷爷,安安就是小姑娘,小叔给她把头发剪坏了。” 秦司令已经两年没有见自己这个小儿子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无声拍了拍他肩膀。 从大孙子秦振华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道: “欢迎安安小同志,爷爷给你带了礼物。” 一个母鸡啄米的铁皮发条玩具。 一颗小红星。 姜安安接过来,认真道谢:“谢谢秦爷爷。” 秦老爷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还有我的。”秦振华递给她一个更大的盒子。 是一盒玻璃珠跳棋。 姜安安小时候没玩儿过,很新奇,抱在怀里道谢:“谢谢大哥!” 秦振华乐呵呵逗她:“叫大哥哥!” 姜安安:“……” 秦屿抬手给了秦振华后脑勺一下: “去洗手,吃饭,再废话,让你叫她小姑姑。” 秦丽娅想象了下,还没她腿高的姜安安像秦屿一样对她爸妈喊“大哥大嫂”的场面。 浑身一个激灵。 赶紧推她哥去洗手,道: “哥,识时务,小叔说到做到,安安要真成了我们的小姑姑,秦壮壮会不认你这个大哥的!” …… 接下来连下了几天的雪。 姜安安待在屋子里,边刷练习册一毛一毛地赚返利钱,边养脸和手脚上的冻疮。 冻伤的干皮一点点褪去,新的粉粉的肉开始长出来。 姜安安涂完雪花膏,秦屿给她戴上口罩,将帽子系带给她系好。 瞧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抬指绕了下她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唇角扬起个弧度: “有小姑娘样儿了,以后都要像这样注意保暖。” 姜安安抓回自己的兔耳朵,先他一步出门,转回头催他: “快走,要迟了。” 今天是他大哥大嫂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日子。 他们和秦老爷子都在上班,下班直接过去。 到饭店后,任秀兰带着两个女儿和秦壮壮都到了。 秦壮壮一看到姜安安取下了帽子,又开始喊她“假小子”! 完全是个皮孩子。 秦丽娅拆他的台,道:“他绰号叫小胖墩。” “你还是不是我姐?”秦壮壮傲娇地哼了声, “那也比叫‘假小子’好听多了。” 姜安安一个拥有十八岁灵魂的人,才懒得跟这么幼稚的小孩儿计较。 瞅了他一眼,便爬上凳子坐到秦屿身边。 “姜安安,那是我的位置,不许你坐!”秦壮壮最喜欢秦屿了,平时都要挨着他坐的。 秦屿抬眼看过去:“秦壮壮。” 秦壮壮立马站直,字正腔圆:“到!” 秦屿用下巴点了下他面前的位置:“坐好。” 秦壮壮敢怒不敢言,不高兴的嘴上都能挂油瓶了,瞪了眼姜安安,乖乖爬上凳子坐好。 任秀兰瞧着他们,眉眼温柔地笑了下: “也就你小叔能制住你这个混世魔王。” 正说着,秦老爷子和秦兴初父子也到了。 秦屿的这位大哥出差才回来,姜安安今天第一次见。 儒雅,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看人时眼里带着笑。 但姜安安注意到,他看她时,眼里多了一丝愧疚。 席间,姜安安作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 秦兴初和任秀兰及秦丽华姐弟,都郑重地给了她见面礼。 姜安安推辞不得,看秦屿。 秦屿都帮她收了起来。 引得秦壮壮重重“哼”了一声,像被抢了最宝贝的东西: “那是我小叔,又不是她的!” 几个大人在说话。 姜安安安安静静干饭。 右手边的秦屿时不时给她个春饼卷烤鸭。 左手边的秦丽华一筷子接一筷子的蛋和肉往她碗里捡: “多吃点,才能长高。” 秦壮壮扒着饭,小眼神却死死瞪着她,又酸又冲。 坐在他身边的秦丽娅和他大哥给他卷的春饼,他一概不要。 姜安安默默叹了口气。 实在不想在秦屿走后,她住他家,整天跟他鸡飞狗跳的。 便悄悄拉了下秦屿的衣袖。 秦屿正好卷好一个鸭肉,抬手递了过去。 秦壮壮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还朝姜安安傲娇地“哼”了声。 “幼稚鬼!” 秦丽娅笑呵呵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圆脸。 秦兴初正好把话题说到姜安安上学的事上: “手续都备齐了,趁学校放假前给安安办好,下学期就能直接入学。” 秦屿颔首:“我带她去。” 秦老爷子道:“周末和其他放假时间就过来陪陪你莫爷爷和我。” 秦老爷子是个喜欢小孩和热闹的人。 姜安安点点头。 任秀兰对秦壮壮道:“你安安姐从小学开始上,以后和你一个班,你要照顾好她。” 秦壮壮终于等来了机会,立马中气十足向姜安安下命令: “你在班里不许说和我认识。” 第12章 嘴欠挨揍 忍了秦壮壮好几次的秦丽华一把放下筷子,眉眼严肃起来跟秦屿有的一拼: “秦壮壮,你今天皮紧的很了?” 秦壮壮被桌上的人盯着,收敛了点,但还是很倔强: “她还没我高,我叫她姐姐会被同学笑话的,我不!” 姜安安原本没想今天说,但见桌上气氛有些不太好,便道: “我想跳级。” 如果秦家明年被下放的结局改变不了,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一次性入学、跳级,应该能获得更多的返利。 最重要的是,她想尽早开启仓库的兑换功能。 下放时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她还能多一个应对办法。 秦壮壮嘴欠地立马接道: “你都没上过学,认识‘a、o、e、i、u、u’吗,还想跳级?” 此话一出,现场安静一瞬。 秦壮壮一看连他一向儒雅的亲爹脸色都不对了,习惯性拔腿就跑,却忘了这不是他家大院,而是在饭店雅间。 他大哥秦振华代亲爹,将他压在了五指山下: “安安以后就是你的姐姐,谁叫你这么说话的?” “就你能,就你认识‘a、o、e’是不是?” 每说一句,秦壮壮肉嘟嘟的屁股上便挨一下。 秦丽娅在一旁眨眨眼对秦壮壮小声道: “快道歉,小叔生气了。” 原本滑下凳子准备拦一下的姜安安:“……” 太大声了,都听见了好吗? “你就叫我安安或姜安安吧。”她不在乎弟弟不弟弟的,没必要非争个高低。 秦壮壮却不领情:“谁要你假好心,你比我矮,要想在我家,就必须叫我哥。” 这话更像捅了马蜂窝。 “秦壮壮!”秦振华在他屁股上揍出了前所未有的声响。 姜安安听着都疼,这次暗暗在心里吐槽了句“熊孩子”,没再多话。 秦丽娅更是小心回头看过来。 果然,凳子“咯噔”一声。 秦屿起身,提住秦壮壮的后衣领,将人扔出了包厢,眉目发凉,道: “去清醒清醒。” 秦壮壮愣住了。 红着小眼圈回头,却发现不仅他爸妈,连一向疼他的爷爷也不护他了。 猛地一跺脚,生气又委屈地跑了。 姜安安蓦地想起,前世秦壮壮就是因为和姜红红不对付,才跑出去出了事。 连忙道:“他一个人。” 任秀兰像是早习以为常了: “没事,安安不管他,有警卫员。” 姜安安往出探头,见秦壮壮倔得跟头牛犊子似的,闷头就往饭店外冲。 警卫员紧紧跟着他。 她这才放心。 一回头,秦屿和秦丽华都望着她,眼里有担心和心疼。 姜安安:“……” 大概是因为他们见过她最悲惨的模样。 秦老爷子接着刚才,欣慰: “爱学习是好事,爷爷年轻时也是好学,才开上飞机的。” 问,“安安准备跳到几年级?” 姜安安:“我想找老师测试,能达到几年级,就上几年级。” 但她年龄在这摆着,应该不能跳级太高。 “那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秦兴初儒雅温和, “还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问你愿不愿意?” 姜安安茫然看他和任秀兰。 秦兴初:“我和你阿姨准备给你办个正式收养手续。” 秦丽娅开口解说: “大院干部子女在入学、就业、医疗、生活物资和住房上有政策优势。” 姜安安没有想从秦家得到这么多,道: “谢谢叔叔、阿姨,但我父母只有我一个……” 饭店外。 望着秦屿带着姜安安坐秦老爷子的专车离开,秦兴初拍拍她妻子的肩膀,道: “这孩子和姜红红不一样,是个好孩子。” 任桂兰点头。 腿被抱住,她低头,就见自己的小儿子把脸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 “妈,我小叔今天真的生气了吗?” 秦丽华眉心紧蹙,表情冷淡的脸上带着怒容: “别说小叔,今天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踏你两脚。” 秦壮壮把脸埋的更紧了。 秦壮壮同志回到家,到底没能免了被他一向好脾气的父亲叫进书房。 …… 第二天吃完早饭,姜安安跟着秦屿去学校办手续。 在校门口遇到了秦壮壮。 他一身板儿绿,背着个小挎包,一看见姜安安,耳根先红了,梗着脖子,一脸“我才没有错”的倔强。 姜安安懒得理他,跟着秦屿往里走。 秦壮壮犹豫了会儿,一跺脚,跟上来,支支吾吾道: “姜安安……昨天……我……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才极其勉强地补上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说完立刻别过脸,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刚才服软了。 小模样又倔又可怜,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抹不开面子。 “知道了。”姜安安道。 秦壮壮愣了下,偷偷瞄她一眼,见她没生气,立刻又傲娇起来: “你、你别以为我道歉了就怎样!我……我还是不喜欢你!” 说完就瞪着她。 姜安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幼稚鬼,谁要你喜欢。” “谁教你这么给人道歉的?”秦屿出了声。 秦壮壮整个人顿时绷得像根拉满的弦,头微低着,没有完全低下,拿眼角偷偷瞟秦屿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三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秦屿便道: “秦政委说家里有个小孩要入学。” 他视线落在姜安安身上,笑眯眯,“是这位小同志吧?” 秦屿点头。 姜安安跟在他们身后,听见他寒暄着问秦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秦壮壮犹犹豫豫半晌,到底跟进来,只敢怂怂的小声对她放狠话: “姜安安,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学都没上过的,怎么跳级!” 第13章 秦屿回部队 姜安安测验用了一个小时。 老师拿着批改完的卷子出来时,一改先前认为她走后门的面色麻木。 神情欣慰,道: “安安同学几套卷子全部满分,四年级水平完全达标。” 秦壮壮听到,活像吞了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全满分?四年级?” “你……你都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老师打量着姜安安的身量,迟疑, “姜安安同学确定六岁了?” 姜安安就怕老师因为年龄卡她跳级申请,才只选了四年级的题,连忙点头: “我真的六岁了,就是长得矮。” 又要强地补充了句,“以后会长高的。” 秦屿轻笑出声,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向老师肯定: “她六岁。” “那行,”老师道, “年后开春先跟三年级下半期,后半年升四年级。” “好。”秦屿向他道了谢,看了眼秦壮壮,问老师, “他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老师翻了翻卷子:“期末成绩出来了,正好你们领走。” 秦壮壮脸色大变:“老师我改天……” 晚了。 老师已经把卷子递过来: “秦振国同学,既然安安和你是一家,假期让她好好给你补补课吧,你这成绩……” 秦屿接过卷子。 数学:9分。 他眉心紧紧皱住: “你怎么考的?” 姜安安看着秦壮壮,却两眼放光。 这简直是她的天选一号返利种子选手啊! 秦壮壮憋的两个肉肉的脸蛋通红,往后退了一步,奶凶奶凶: “你干嘛,想嘲笑我吗?” 走出学校,姜安安采用激将法,道: “秦壮壮同学,你一个考9分的,以后在学校不许说认识我,我怕同学笑话我。” 秦壮壮气得小脸涨红:“姜安安!” 姜安安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秦壮壮更气了: “我才不要你补课。” 秦屿不顾他的反抗,一锤定音: “回去收拾书包,这几天我看着安安给你补。” 秦壮壮彻底破防,拔腿就跑: “小叔,你不爱我了!” 回去的路上,秦屿带姜安安去买了好些本子、笔以及一个盖内侧有乘法表的文具盒,道: “不用着急,慢慢长。” 姜安安:“……” 真慢不了一点。 还没到家,她便查看起空间仓库。 【获得学籍返利】: 现金:10元。 粮票10斤,全国通用。 肉票/猪肉票:5斤,当月有效。 油票/食油票:5斤,当月有效。 糖票:1斤,当月有效。 【连跳三级返利】: 现金30元。 布票24尺,当年有效。 肥皂票:3张,当月有效。 火柴票:10张,当月有效。 灯泡票:1张,当月有效。 工业券:100券,当年/限量有效。 姜安安对于这次的返利力度很满意。 别的不说,只讲工业券。 一个月入30-40元的城镇工人,每月才能领到1.5-2券。 但。 她望着一个个“当年/月有效”陷入了呆滞。 要是不用,过期会作废。 要是用。 她现在,咋光明正大的用? 姜安安最后将目光落在空间返利给的【兑换】功能上。 好消息:钱和不同的票证组合,能兑换成不同实物,包括稀有药品。 坏消息:她只被返利了“一次兑换机会”。 接下来几天。 姜安安刷题之余,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计算如何最大限度,一次就把所有近期有效的票换为实物上。 …… 一晃眼,秦屿休假结束。 回部队的日子到了。 大家吃了顿饭,就各忙各的去了。 不大张旗鼓地送,好似就能当秦屿只是寻常出一趟门,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姜安安去厨房拿了瓶子,出来道: “我帮莫爷爷打酱油,和你一起出门。” 秦屿提着装行李的绿帆布桶包,迈着大长腿,走得闲庭信步。 姜安安把两条小短腿都倒腾出火星子了,结果一转头,他始终不紧不慢差她一步。 那对剑眉下的眼睛里,还散着丝儿笑。 姜安安:“……”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从姜红红口中听说的关于秦屿的消息: “他前几年被子弹打中,没能及时治疗,伤了肺,听说一直咳血。” “他爸死后,他更是像疯了一样,哪儿危险往哪儿钻。” “现在好了,还没从战场上下来,腿就残了。” “他退役了,拿什么养我!” 她记不清是哪一年的事,只记得姜红红说这话时,脸上全是生气和嫌弃。 姜安安慢下脚步,等秦屿跟她并排走。 仰头,声音脆生生:“你回部队了,注意安全。” 秦屿垂眼看她。 小丫头仰着脸,黑亮的眼珠像浸在水里的葡萄,里头有他读不懂的认真。 他以为她是想起她爸爸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 “每月给我写一封信,我给你回信。” 姜安安点头。 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养老。” 若真到那一步的话。 秦屿顿住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才道:“先把小短腿养长,下次我带你去烈士陵园。” 姜安安一脸茫然。 感觉他俩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不再多说,打开空间,使用【兑换】功能。 /一张大团结+工业券80张+肥皂票2张+火柴票10张+灯泡票1张+粮票5斤+肉票5斤+油票5斤+糖票1斤。/ /可兑换:延长救助时间药丸一粒。/ 这几乎用光了她通过学籍和跳级获得的所有返利。 意念“同意”。 一个小药瓶出现在口袋里。 姜安安把药瓶,连同剩下的20张工业券,一股脑塞进秦屿手里。 秦屿低头,望着手心里的东西。 片刻,抬眸看她。 姜安安在他开口问“哪来的”之前,抢先发挥胡诌的本领,着重指药瓶: “这是下放到我们村的一位老中医给我的,说能吊命,也能延长伤口治疗时间。” “但只在24小时内管用。” “你不要不相信,万一伤着了,一定要记得用。” 小丫头说话时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劲儿。 模样又乖又认真。 秦屿看着她,不经意再次想起她爸爸躺在他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闺女……她去年才没了妈……” 才这么依赖他? 他把药瓶握紧,塞进军装内袋。 “嗯。”他说, “我给莫叔说了,到周末或学校放假,他就让人去接你过来。”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在我身边自在,过几年,我带你去部队。” 他参军年限虽短,但只要升为营长,就能有带家属随军的资格。 姜安安后知后觉他理解偏了,忙道: “大家都很好的,真的已经很好了!” 秦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稍微长长一点的头发。 第14章 辅导秦壮壮 秦屿上车,车门关上。 姜安安站在站台上,目送公交车远去。 走了几步,回头。 又走了几步,再回头。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该多叮嘱几句的。 比如,让他别逞能,别冲在最前面,别……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怎样才能避开那场未知的劫。 刚进大门,就发现莫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 这段时间,姜安安大致从秦丽娅几人嘴里拼凑出了莫爷爷过往。 他年轻时,曾是秦老爷子带的兵。 一子一女接连牺牲。 他又受了重伤,无法继续留着部队上。 秦老爷子便将他调到身边,帮他照顾当时还小的秦屿。 莫爷爷久久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眼神变得遥远: “唉,人一上年纪就胆小了。” “咱们司令不指望阿屿建多大的功立多大的业,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姜安安没说话。 可她知道,只会顺从风的方向摇摆的,那是芦苇。 人有了思想,就注定会不断找寻属于自己的方向。 更何况是秦屿这种——十三岁就偷偷报名参军的人。 公交车彻底没了影子。 莫爷爷这才收回视线,抬脚往回走。 突然,他踉跄了下,脸上露出痛苦。 姜安安忙扶紧他。 “又要变天了喽。”莫爷爷垂了两下腿。 他的腿平时还行,一遇到阴天就会疼。 姜安安扶他经过篮球场时,让他先坐着歇歇,道: “莫爷爷等我,我去打酱油。” “不急,跑慢点。”莫爷爷在身后喊。 姜安安应了声,拐过一个弯儿,便轻车熟路钻进了服务社。 营业员已经认得她,见她踮起脚扒着柜台沿,笑着来接她手里的瓶子。 姜安安又取出四角五分钱并最后一张肥皂票,去日用品柜台买了块肥皂。 肥皂存进空间的一瞬—— 【首次储物十倍随机返利】: 现金4.5元+高档蜂花檀香皂票2张。 姜安安愣了下,随即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该存个大东西的! 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回去的路上,她理了理空间仓库: 票证只剩24尺布票、5斤粮票和2张当月有效的香皂票。 现金则稍多:跳级获得的30元、刷题及其他零散返利12.8元,加上秦屿临走给的10元零花,共52.8元。 但绝大多数东西得“钱+票”双证才能买到。 距离前世秦家下放,只剩十一个月左右。 她现在几乎什么有用的物资都没存下。 正想着,前方传来喧闹声。 她定睛一看。 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扶着莫爷爷。 姜安安连忙跑过去。 前几天拉秦屿打篮球的那个人正满脸歉意地道歉: “莫伯伯对不起,我把篮球扔偏了,我带您去门诊。” “不用,老毛病了,是我没站稳。”莫爷爷摆摆手。 “去看看吧……” 七嘴八舌的劝说下,还是去了门诊。 医生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接连几个晚上,姜安安下楼时,都见莫爷爷坐在沙发上,一边热敷腿,一边给她织毛衣。 以前这个时候,他早睡了。 可见是疼得睡不着。 姜安安将药拿出来,道: “我帮莫爷爷再擦些药吧?” “我睡前再擦。”莫爷爷想起什么,放下毛衣,就要起身。 姜安安连忙按住他:“莫爷爷要什么,我去取。” 这几天都是她跑前跑后,东西放哪儿她基本都熟悉了。 莫爷爷笑着道:“五斗柜里有个木匣子,安安给爷爷拿过来。” 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好些毛票分币和零食票。 “这是阿屿换好交给我的,我一周给你一次。”莫爷爷抽出一张糕点票、一张糖票,并相对金额的钱, “你后天就开学了,这是你下周买零嘴的。” 姜安安愣了神。 莫爷爷放进她手里,欣慰道: “阿屿是个好孩子,他说你是他决定要照顾的,所有花销都该由他出。” “他大哥大嫂家孩子也多,他以后每月都会给他大嫂汇钱和票。” 虽然没有再继续说,但姜安安明白。 莫爷爷这是在告诉她,她去他大哥大嫂家住时,不用觉得没底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和钱。 片刻,紧紧握住。 第二天,秦丽华来接她去学校报道。 莫爷爷拄着拐出来送她。 姜安安看看他的腿。 又看了眼空间仓库里那瓶可长效止疼的药丸。 兑换条件: /【一次兑换机会】 +【7元钱+5斤粮票+15张工业券+2斤糖票/1斤糕点票/3斤水果票+5尺布票】/ 再攒一攒,就够了。 …… 到秦壮壮家后,姜安安第一件事就是逮住他薅羊毛: “从今天开始,每天我给你辅导。” 假期,秦壮壮为了躲开她的辅导,都躲到他外婆家去了。 现下听她这么说,自然一百个不愿,暴跳道: “姜安安,我不要你辅导,你少管我。” 这反应在姜安安的预料之中。 现阶段属于文革中期,教育口号讲“减轻学生负担,反对应试教育,不学文化也能闹革命。” 即便军区小学会正规些,但也要跟着政策走。 老师都不敢抓太紧,就怕被批“分数挂帅”。 学生们对学习的重视程度自然有限。 但好在,高考虽暂时废除,今年全国却开始大规模招收工农兵学员。 大院嗅觉灵敏的家长,还是重视自家孩子的教育的。 而无论是空军出身的秦老爷子、还是当医生的任桂兰,又或者做记者的秦丽华,心底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事实也证明,在未来恢复高考,进入八零年代的那个时候,知识确实能改变命运。 这才给了姜安安发挥的空间。 她冲秦壮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这是小叔叔给我的任务,他说你要是不听话,就让我在每月写信时告诉他。” 秦壮壮更气了。 姜安安才不管他气不气。 她现在急需从他身上拿到返利,给莫爷爷换药。 不给他发火的机会,软硬兼施: “小叔叔说只要你期中考及格,就能得到你要的望远镜。” 秦壮壮闻言,鼓起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半,迟疑道: “真……真的?” 姜安安点点头。 秦壮壮盯着她,很心动。 但到底不甘心,一溜烟跑去拉刚下班的秦兴初的衣襟: “爸爸,你给我买望远镜好不好?” 秦兴初从口袋掏出两个柿饼,给他和姜安安一人一个: “你不想跟安安学,你大姐说她教你。” 秦壮壮缩了缩脖子。 他大姐耐心差,脾气还不好,是真的会揍他。 又跑去抱任秀兰的腿: “妈妈,我想要望远镜。” 任秀兰温柔地,拒绝了他。 秦壮壮把家里所有人问了个遍,终于没了指望。 被秦丽华压着后脖颈,坐在了姜安安的书桌前。 第15章 是时候回老家去了 “姜安安!这道题我不会!” 秦壮壮把铅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活像一条咸鱼。 一周过去,他每天都在认命与不认命之间反复横跳。 姜安安抬眸看他。 一道题没算完,这人已经换了十八种不彻底抗议姿势——摔笔、趴桌、发呆、吃东西、借口上厕所…… 但姜安安有的是办法。 “不会?”她眼睛落在题上, “这道题和昨天做的那道一模一样,昨天你会,今天就不会了?” 秦壮壮理直气壮:“昨天会了,今天忘了!” 姜安安点点头,拿出一个本子。 秦壮壮警觉地坐直:“你干嘛?” 姜安安一笔一划地写: “3月16日,秦壮壮同学忘性大,昨天会做的题今天不会,罚两套题,请大姐监督。” 秦壮壮脸都绿了:“你、你怎么这样!” 姜安安冲他眉眼一弯:“大姐说她这周下班都会早。” 秦壮壮梗着脖子:“我就不做。” 说完,人跑了。 姜安安没追,低头整理起这一周从秦壮壮身上薅的返利: 辅导秦壮壮成绩从9分提升到39分: 现金15元。 工业券:10券,当年有效。 火柴票:3张,当月有效。 煤票:1张(10公斤),年度有效。 粮票:1斤,全国通用、长期有效。 肉票:8两,当月有效。 糕点票:4两,当季有效。 还没凑够给莫爷爷兑换药需要的东西。 姜安安双手撑着脸,叹了口气。 狗空间搞歧视。 就因这周给秦壮壮做的所有测试都不是学校正式考试,返利就差了一大截。 不过,学校每半个月会有小测。 下周小测后,她和秦壮壮都能拿到更多返利。 正想着,房门外传来“咚咚咚”带着火气的脚步声。 秦壮壮憋着气进来。 重重坐下,恨恨地抓起笔,怒声怒气: “这题怎么做?” 姜安安满意地开始讲题。 半小时后。 秦壮壮做完一套题,往姜安安面前一推,得意洋洋: “做完了!全对!” 姜安安接过来,一道一道地看。 然后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 秦壮壮被她看得发毛:“干、干嘛?” 姜安安拿起红笔,在他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3x7=24?” 秦壮壮低头一看,脸又绿了,不服道: “这个不算,我手误。” “老师可不管你手不手误会,”姜安安又翻到下一页, “这道题,题目问的是‘还剩多少个’,你写的是‘一共多少个’。” 再翻一页:“这道题,单位写错了——‘角’写成‘分’。” 她把卷子推回去:“得分55,重做。” 秦壮壮崩溃了:“姜安安!你是我姐吗!” 姜安安认真想了想:“你要愿意叫,也行。” 秦壮壮:“休想!” 他认命地抓起笔,一边写一边嘟囔: “等爷爷回来,我就告状,说你虐待我……” “嗯嗯!”姜安安乐滋滋地看着又获得的随机返利: 现金:3.5元。 糕点票:2两,当季有效。 工业券:1券,当年有效。 棉花票:半斤,当年有效。 灯泡票:1张,当月有效。 秦壮壮见她油盐不进,自己闹没意思,哼哼唧唧地去做他的错题了。 晚饭时,他单方面对站在姜安安一边的全家人冷战。 惹的秦振华好笑地捏了好几次自家弟弟鼓成的河豚脸。 饭后,秦屿打电话回来。 秦兴初和他说完话,叫姜安安来接。 秦壮壮已快她一步抢过听筒,又凶又委屈地告状: “小叔,姜安安对我比老师还严厉,她虐待我?” 姜安安趴在旁边,声音清清脆脆: “明明是你自己说想争取早日及格,让小叔叔给你买望远镜,我才这么努力看着你做题的。” 秦壮壮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他没说! 电话那头,秦屿的声音明显带了笑意: “期中考好,你们两个都有礼物。” 又说了一会儿话,挂断电话。 秦壮壮咬牙切齿,小胖手指着姜安安: “姜安安!你你你!” 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姜安安歪了歪脑袋: “你不想要望远镜了?” 秦壮壮:“……” 他竟然无法反驳。 姜安安咧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离睡觉还早,再做一套题?” 再给她凑凑票。 秦壮壮憋屈狠了,双手一叉腰,黑眼珠瞪得溜圆,吼道: “姜安安,我讨厌你,我不要望远镜了,你休想让我再做题!” 姜安安:“……” 好像物极必反了。 …… 第二天,周五。 放学后,莫爷爷让人来接姜安安。 秦壮壮把书包往身上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她前面: “哼,我也要去!我爷爷今天回来,我要去告你的状!” 说到做到。 一进门,他就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扑进坐在沙发上的秦老爷子怀里,气呼呼: “爷爷!姜安安欺负我!我爸妈和哥哥姐姐也向着她!你管不管!” 秦老爷子哈哈大笑,向姜安安伸手: “安安过来,这小子又犯浑了?” 秦壮壮一听不干了:“爷爷!你是我的爷爷!” 姜安安走过去,规规矩矩叫人,然后道: “壮壮昨天做练习题,已经能考到五十几分了。” 秦老爷子惊讶地“哦”了一声,拍拍秦壮壮: “好小子,有进步!以后好好跟安安学,爷爷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秦壮壮小眼神撇了眼姜安安,傲娇地“哼”了声: “没有她,只要我想学,我也能考一百分!” 姜安安懒得戳穿他。 正说着,门开了。 莫爷爷拄着拐杖,被警卫员扶回来。 秦老爷子起身迎上去:“医生怎么说?” 警卫员道:“医生说,疼的时候少动,慢养。” 莫爷爷没事人似的摆摆手:“老毛病了,不折腾。” 秦老爷子脸色凝重:“明天换个医院看。” 莫爷爷摇头:“真不用。” 他慢慢挪动,想把腿放平。 姜安安看见了,忙跑过去,蹲下,抱住他的小腿,帮他把腿轻轻放平。 莫爷爷低头看她,眼里闪过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抬头,看向秦老爷子: “我这,是时候回老家去了。” 第16章 打电话找秦屿 屋里静了一瞬。 姜安安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莫爷爷。 秦老爷子了解莫爷爷骨子里的要强,沉默良久,还是坚持: “老莫,明天换个医院看。” 莫爷爷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安安低下头,看着莫爷爷那双浮肿的腿。 又看了眼空间仓库止疼药兑换条件。 就差“四两糕点票”“四张工业券”和“一次兑换机会”。 她不自主握紧拳头。 得快一点。 回到房间,姜安安立马翻开放学回来时新买的练习册。 不停刷题。 随机返利不断跳出: 【糖票2两,当月有效】 【水果供应票壹人份,当季有效。】 【糕点票2两,当季有效】 【副食品专用票,贰市斤,年度有效】 【鱼票,壹斤,1973年春季,过期作废】 【豆腐票,壹市斤,当年使用】 【军用粮票,50斤,仅限部队内部用,长期有效。】 【……】 她一口气做完整本练习册。 兑换止疼药需要的工业券凑齐了,其他票也凑齐了。 但—— 没有获得“兑换机会”。 可姜安安手头已经没有练习题可以做了。 ……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淘米下锅煮粥。 换班的警卫员也担心莫爷爷闲不住忙活,早早从食堂打回饭菜。 吃完早饭,秦老爷子亲自带着莫爷爷去军区医院做检查。 姜安安则掐着开门时间,直奔服务社。 柜台里,四年级和五年级的练习册她基本都刷完了,便买了初中的。 因外事、翻译等需要,大院初中不仅开了俄语课,还有英语课,以口语为主,教材很简易。 姜安安把语文、数学、政治、地理、化学、生物、俄语及英语的资料各买了一些。 前世,三姑不允许她念书,她只得通过自学,偷偷参加高中预选,才获得高考报名资格。 但自学到底不如学校正经教,她刚过本科线。 当时她的心态也不同——一心逃离三姑家,无论什么学校,只要考上就好。 而这次不一样。 她要往改革开放后发展势头最猛的南边考。 考她心仪的大学。 正翻着学习资料,外面传来停车声。 姜安安连忙放下笔,跑出去开门。 秦老爷子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 “那帮兔崽子,谁家的,打篮球往人身上砸?” 莫爷爷打着圆场。 姜安安扶住他,仰头问: “莫爷爷,医生怎么说?” 莫爷爷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不打紧,就是骨头有些开裂。” 姜安安松了口气。 但当天傍晚,莫爷爷再次提起离开的事: “首长,我这情况一时干不了活,还占着勤务兵的名额,继续待着不合适。” 像秦老爷子这种级别,配给和保障除了警卫员、医生、岗哨、司机、秘书,还有负责家政和服务的炊事员、勤务员。 莫爷爷当年还年轻,做饭、照顾秦屿、家里的琐事都能干。 秦老爷子也不喜太多人围着,就要了莫爷爷一个人。 “养好之前,哪儿也别想去。”秦老爷子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要不听我的,我给阿屿打电话。” 莫爷爷连忙阻止:“他忙,你别打搅他。” 姜安安听着一喜。 至少将莫爷爷留下了。 然而片刻后,莫爷爷又心平气和地与秦老爷子商量: “我这次骨裂不算严重,能养好。现在这么严重,主要是引起了老毛病。” “老毛病没法根治,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只会越麻烦。您该想着调派其他勤务员了。” 秦老爷子一改一贯和蔼的面容,瞪眼看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打报告,你明天就能卷铺盖走人。先养你的伤。” 姜安安静静地听了一耳朵,抱着练习册回了房间。 直到第二天,两本练习册都做完了。 她仍旧没得到“兑换机会”的返利。 下午,姜安安照旧去秦壮壮家。 出门前,经过莫爷爷房间时,见他地上放的网兜里,已经装了夏天穿的单衣。 姜安安愣了一下,看他: “不是说要先养好骨头吗?” 莫爷爷拍拍她肩膀:“裂缝不严重,先收拾。” 姜安安自己就是个寄住的人,没有立场劝莫爷爷留下,更留不下他。 况且,秦家以后还会发生动荡。强留下莫爷爷,未必就是对他好。 但—— 至少等她把止痛药兑换出来啊! 姜安安想了一路,到底没忍住,问来接她的秦丽华: “姐姐,我能给小叔叔打电话吗?” …… 秦兴初的书房里有两部电话。 一部墨绿色的手摇电话机,机身沉甸甸的,听筒搁在金属架子上。旁边立着另一部黑色的保密电话,线更粗,样子更庄重,平时轻易不动。 秦丽华从金属架上取下听筒,另一只手握住侧面的摇把,轻轻摇了两圈。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明显的部队口音: “总机,请讲!” 秦丽华立即自报家门:“请接35201部队秦屿。” 女声:“知道了,稍等。” 姜安安赶紧凑过去。 等了许久,对面的女声再次传来:“线路通了,讲吧。” 秦丽华担心姜安安说不清楚,她简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秦屿讲了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秦屿的声音微微发紧。 “上周。他不喜欢麻烦别人,爷爷也劝不住。”秦丽华担忧道, “莫爷爷没有父母兄弟,也没了妻子儿女。随着年龄增长,腿上的毛病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回老家,身边没人怎么行?” 莫爷爷来家里的时候,秦丽华作为秦兴初夫妇最大的孩子,也才八岁。秦振华七岁,秦丽娅比秦屿大一岁,只有五岁。 当时她爸在部队,她妈在医院一年四季都忙。 他们几个都是在莫爷爷的照看下长大的,对莫爷爷的感情不比秦老爷子浅。 秦屿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秦丽华听到这样的答复,眉心蹙了下,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她把踮起脚扒着桌沿的姜安安抱上椅子,道: “安安和你说话。” 姜安安跟秦屿相处了一个来月,了解他是个话少、不热情、只务实的人。 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我出门时看见莫爷爷收拾东西了,小叔叔能劝莫爷爷再留一段时间吗?“” 第17章 打赌 秦屿听到她的声音,眉宇间的严肃稍淡了些,语气也变得柔和: “为何?” 姜安安又拿那位不存在的“被下放的老中医”说事: “他离开前给帮过他的婶子家留了好多药,里面有止疼药。” “我已经给婶子家写信买了,这周应该会有消息。” 姜安安说到这里,连忙补充一句: “但不确定。你给莫爷爷说的时候先别提,我怕他失望。” 毕竟她的空间仓库是随机返现,她不敢打包票。 秦屿有些疲累地靠在桌边,望着窗外天际的火烧云,静静听她说完,“嗯”了一声,问: “给你订的牛奶有好好喝吗?” 他突然转话题,姜安安反应了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秦屿道: “能长高。” 语气中似还带了点儿轻笑。 姜安安:“……” 最后她照例一问:“小叔叔,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秦屿垂眼扫了眼自己狼藉的作战服,说: “放心,我没事。” 他进入了野战部队,演习时在边境遇到了侦察机偷袭,一个小时前才回来。 通话结束,秦丽华带着姜安安出书房,道: “部队有规定,小叔打电话要先报批,没那么快。” “我明天下班去爷爷家看情况。” 姜安安点头。 接下来,她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和秦壮壮本周的小测返利上。 …… 星期一,姜安安一进教室,便被亲切地问候了一句: “呦,走后门跳级的土包子来啦!” 从开学到现在,这几个嘴欠的小屁孩动不动就要来上这么一回。 姜安安站着,盯着他们好一会儿。 然后,径直走到蹦跶的最欢的孩子王面前,道: “顾晓天,敢不敢打个赌?” “打赌?土包子想赌什么?”顾晓天双手叉腰,头昂得像只自信的公鸡, “滚铁环、抽陀螺、打弹弓,还是玩儿弹珠?” 姜安安:“你们不是说我走后门跳级吗?本周小测,就比成绩。” 顾晓天和他一起哄笑的小弟都迟疑了。 他们玩耍是把好手,但学习…… “怕了?不敢?”姜安安故意激将, “只要你们里面任何一个人、任何一门成绩比我高,都算我输。” “谁怕了?”唯顾晓天马首是瞻的一个小男孩撺掇道, “头儿,答应他!我们还赢不了一个土包子了?” 又一个:“就是!我弟跟一年级的秦壮壮是同学,听说她就住在秦壮壮家,而且来咱大院前从没上过学。” “老大,相信我。”他们中一个学习最好的信誓旦旦, “我哥都开始教我四年级的知识了,我肯定能考过她。” 顾晓天一只脚往凳子上一踩,气势十足: “你要是输了,滚回一年级,不许再待着我们班。” 他的一个小弟补充: “还要每月给我们三块钱。” 另一个:“要五块,咱们人多,不够分。” “好。”姜安安一口应下,“我若赢了……” “第一,你们不许再叫我土包子。” 不好听。 哪怕她是个拥有十八岁灵魂的人,听的多了也来气。 顾晓天:“还有第二?” 姜安安打赌为了就是第二条,道: “第二,你们每人每天跟我做一套练习题,错题我给你们辅导。” 顾晓天先不干了: “我以后要当兵,谁要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当兵,这是大院里很多小孩的第一选择。 可姜安安记得,前世她去世那一年,部队结构优化,进行百万大裁军。对新兵质量要求更高,强调文化程度、政治素养。 而她面前这群小孩,要是当兵,将来刚好撞上那个茬口。 姜安安也不多说,只抓住小男孩好胜又莽撞的心思,问: “不敢比吗?” 把他们一群人挨个看了一遍,故意挑衅: “你们这么一群人,一个有胆的都没有?” “谁没胆了?”顾晓天果然上钩,“比就比,谁怕谁!” 姜安安为了自己的返利大业,趁热打铁,撕下一张纸写下打赌的内容,拍到他们面前: “空口无凭,立个字据,你们签上名字吧。” 顾晓天豪爽地用蚯蚓爬过似的丑字签下大名。 他的小弟们见状,也都纷纷潇洒地鬼画符各自名字。 姜安安收起来,道: “你们要是食言,我就趁放露天电影的时候,把它贴到人多的地方。” “瞧不起谁呢?”顾晓天很骄傲, “在这大院里,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姜安安不管他是谁,只在乎他能给她带来多少返利。 莫爷爷这次的事,让她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光靠她和秦壮壮攒的返利,远远不够。 她得广撒网。 “小鱼”不嫌,“大鱼”最好。 多多益善。 …… 星期二,秦壮壮班里小测结束。 他破天荒地主动等姜安安一起放学。 见到她,假装无所谓地问: “你们班还没小测吗?” 他嘴角偷偷往上翘,又硬压下去。 姜安安瞥了眼,装没看见,道: “我们班明天测。” “你们班真慢,我们班今天测完了哦。”小眼神向她飘来飘去。 就差把“快问我考得怎么样”写在脸上了。 姜安安:“……你能考及格吧?” “那当然!”秦壮壮嘴角翘着,却偏要装拽, “区区及格,能难倒我?小爷我要考就考满分!” 姜安安:“……” 据她所知,一般从考场出来自信成这样的,成绩都会很虚。 “你确定这周末前能出成绩吧?”她问。 这是她辅导秦壮壮后,他第一次参加学校正式小测,返利力度应该会很大。 秦壮壮小表情嘚瑟: “明天就出!” 第二天,姜安安班里的小测开始。 小测前,顾晓天自以为很霸气地把一只脚往前面的凳子上一踩,道: “土包子,我们商量了下,让你滚出我们班太过分了。” “对对。”他的小弟附和, “如果你输了,每月给我们8块钱,我们就放过你。” 姜安安:“……” 一帮吵人的幼稚鬼! 想到以后还要辅导他们,头都大了。 姜安安默默叹了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忍! 一切为了返利。 为了她的发家致富路。 姜安安心平气和,眉眼一弯,笑的天真可爱: “老师来了!” 第18章 姜安安满分 “顾晓天,你又欺负姜安安同学?” 班主任几步过来,伸手要揪顾晓天耳朵。他们滑得跟泥鳅似的,一哄而散。 她严肃地看着他们,批评: “你们是革命后代,不是横行霸道的小霸王!” “团结同学懂不懂?再欺负人,我就当你是破坏纪律的坏分子!” 转向姜安安时,班主任语气放软,“安安,顾晓天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别怕,老师去找他们家长。” 一听找家长,几个熊孩子立马紧张。 姜安安无视他们的幼稚行径到现在,就是为了趁着小测的机会,将他们拢来给她当返利的“劳力”。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忙道: “老师,刚才没有欺负……” 她话还没说完,顾晓天已哼道: “丑丫头,算你识相!” 姜安安手捏到了课本上,拳头硬了。 和顾晓天坐同桌的小弟立马道: “老师,我们就是让姜安安以后不许剪和我们男生一样的头发!害我们以为她跟我们是一伙儿的,被其他同学嘲笑!” 姜安安:“……” 怪不得一开始,顾晓天和他的小弟仗义地拍着胸脯说她这么瘦小,要罩着她。 两天后,发现她从女生厕所出来,突然就变了脸。 好似她背叛了他们似的。 姜安安在心里碎碎念了秦屿两秒钟。 “是这样吗?”班主任问姜安安的同桌。 她是个胆子小的女生,支支吾吾低着头。 “不是。”姜安安道,“我们在打赌。” 顾晓天激动:“土包子,你敢——” 老师手里的粉笔精准地丢向了他。 姜安安继续: “顾晓天他们说,只要这次小测,我比他们考的高。” “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我,还每天跟我一起做练习题。” 顾晓天几人愣了下,七嘴八舌说: “对对对!老师,就是姜安安说的这样!我们快测试吧!” 班主任狐疑地看他们。 姜安安着急早点拿到返利,也道: “老师,今天能改出成绩吗?” 班主任不相信地看着这些调皮捣蛋、成天只知道疯玩的皮猴子,问: “你们真的要跟安安同学学习?” 顾晓天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才六岁、之前从没上过学的土包子。 往后桌上一靠,双臂抱胸,臭屁道: “君子一言……” 他卡住,转头问同桌,“几匹马追不上?” 同桌说:“四匹,四马难追。” 顾晓天:“对,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惹的班主任又好气又笑,一锤定音: “好,我今天就把测试成绩改出来。” 同学们能通过攀比学习,调动积极性,比她磨破嘴皮子也说不听管用,她喜闻乐见。 看向顾晓天几人, “你们要是输了,我亲自上你们家,说你们要跟姜安安同学学习的事。” 这是断他们想反悔的后路呢。 顾晓天几人有些没底气,纷纷看向他同桌: “你真的能考过她?” 他的同桌一脸自信: “老大还不放心我嘛,我都会做四年级的题了。” 班主任笑了走回了讲台: “小测之前,我们先学一个成语。” 拿出一根粉笔,写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道, “同学们记住了,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顾晓天瞅他同桌。 同桌梗着脖子死撑:“我说的就是老师写的那个‘驷’啊!” 两堂小测,同学们答题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班主任喜笑颜开,背着手一会儿在这个同学桌旁站一会儿,一会儿在那个同学身后瞧瞧。 下课铃响,老师收走卷子。 一大帮同学一拥而上,围住顾晓天同桌: “怎么样,能赢吗?” 顾晓天的同桌“啪”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小胸脯,一脸认真: “我保证!绝对赢!骗你们我是小狗!” “好!”顾晓天豪气地说, “要是赢了土包子,她每月的上供钱,给你多分一毛。” “老大,他要是输了呢?”另一个同学问。 顾晓天想了下,一拍桌子: “那以后我们就叫他‘狗子’。” 姜安安的同桌侧着耳朵偷偷听他们说完,小声问: “安安,你能赢吧?” 她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许久,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说: “他们要是跟你要钱,我就告诉老师。” 姜安安分给她一块糖,笑了下: “放心。” …… 放学前,班主任拿着卷子走进教室。 笑容似乎没从她脸上下来过,道: “我首先要表扬各位同学,今天的小测,大家态度端正,答得都很认真。” “老师,快,快发卷子!”顾晓天几人迫不及待,小手在桌子上拍着催促。 班主任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严肃地批评人。 她先发了顾晓天同桌的成绩: “语文90,算术86。” 顾晓天几人像自己考了高分似的,顿时高兴起来,向姜安安嘚瑟: “土包子,你输了。” 卷子一个个发下来。 “顾晓天,语文32,数学22。”班主任也不点评,就看着他。 顾晓天难得脸红,低头跑上去抢回卷子。 最后一个,班主任才发了姜安安的卷子,道: “姜安安同学两科都是满分,大家学习先进,虚心向她请教。” 同学们的视线全部落在姜安安身上。 “她满分?怎么可能!她之前都没上过学!”顾晓天不相信,跑过来抢走姜安安试卷。 姜安安没理他。 她已迫不及待查看起返利。 【小测满分返利】: 现金:25元 五斗橱票,1件,1973年12月31日止。 工业券,35券,当年有效 香皂票、豆腐票、糖票、水果票…… 姜安安着急地往下翻。 没有获得“兑换机会”的返利。 就在她心灰意冷时,突然发现一张从未见过的票: [合成票] 票背后写了两行说明: 1.此票可合成除实物之外的其他票、现金或券; 2.此票为稀有可升级合成票,在本学期内,辅导人数超过30人,可升级为仓库永久合成功能。 姜安安愣住了。 一次用掉它,还是升级后永久使用它? 要是没有莫爷爷这茬,她肯定选择后者。 可,没有如果。 姜安安心一横,到底意念指挥: “合成‘兑换机会’。” 空间仓库:“请确定。” 姜安安刚要“确定”。 就在这时,仓库中突然跳出新的返利: 【被辅导人:秦壮壮第一次小测返利】 现金:15元 工业券:20券,当年有效 木箱票,1件,1973年12月31日止 鱼票、火柴票、粮票、灯泡票、糕点票…… 突然,她惊喜地坐直: [一次性合成票] 第19章 兑换止疼药 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壮壮同学好样的! 姜安安激动地心脏活蹦乱跳。 她立马调动意念: “使用【一次性合成票】,合成【兑换机会】票。” 空间仓库柜台上摆出合成条件: /1元钱+半斤粮票+半斤油票+1尺布票+蛋票半斤/ 姜安安眼都不眨:“确认。” 【一次性合成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一次兑换机会】票。 姜安安立刻选择兑换“长效止疼药丸一瓶”。 柜台上再次跳出条件: /一次兑换机会+7元钱+5斤粮票+15张工业券+1斤糕点票+5尺布票/ 姜安安把所有票证一股脑押上去。 【交易成功】 一个小药瓶出现在空间仓库里。 棕色的玻璃瓶,瓶身光滑,塞着软木塞。 姜安安取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 就在这时,放学铃响了。 姜安安三两下把文具塞进书包,拎起来就往外冲。 “姜安安!”顾晓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姜安安头都没回。 顾晓天举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试卷,脸涨得通红: “想让我们听你的没门儿,把签我们名字的打赌字据留下!” 姜安安跑得更快了。 就知道这帮熊孩子不会痛痛快快地愿赌服输。 但她现在没工夫跟他们掰扯。 顾晓天眼睁睁看着姜安安穿过操场跑向校门,气的一脚踢在桌子腿上。 似踢疼了,抱住腿单腿跳着,龇牙咧嘴。 “老大,”他同桌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她……是不是压根没把咱放在眼里?” 顾晓天暴躁地把卷子拍在他脸上:“闭嘴!” “你不是说你能赢吗,吹什么牛,你以后就叫‘狗子’吧!” 狗子同学委委屈屈地把卷子从脸上扒下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下次……下次我肯定赢回来!” 旁边一小弟弱弱开口: “老大,要不……咱就算了吧?她考满分,咱确实考不过……” “算什么算!”顾晓天一咬牙, “把你们零花钱都拿出来。” 另一边,姜安安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远远就看见秦壮壮杵在那儿,手抓着挎包带子,小身板挺得笔直。 看见她,飞快瞥了一眼,又飞快扭开头。 一点都没昨天的嘚瑟劲儿了。 姜安安跑过去,开门见山:“我满分。” 秦壮壮瞬间破功。 那张小肉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死要面子地硬撑: “我又没想问。” 小声嘟囔,“满分就满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下次也能满分。” “好。”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看在他“贡献”了宝贵的返利的份上,姜安安顺毛撸他, “你这么聪明,肯定会一次比一次学的好。” 秦壮壮眼睛刷地亮了:“真的?” 姜安边走边点头: “真的,只要你好好学,以后也能辅导其他同学。” “那当然!”秦壮壮立马又支棱起来了。 他三两步追上来,把藏在背后的卷子往姜安安面前一怼,嘚嘚瑟瑟地指着分数旁边那个红色五角星, “看见没?老师盖的,他还夸我是全班进步最大的,你没有吧?” 姜安安看了眼他的分数: 算术61,语文63。 哄小孩似的点点头: “嗯嗯,我确实没有。” 走到岔路口,她脚一拐,往大院外的方向走: “你回去给叔叔阿姨说一声,我今天有事找莫爷爷。” 秦壮壮愣了一下,跟着跑了几步: “你要一个人去爷爷家?” “我认得路了。”姜安安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 秦壮壮看看她,又望望家里的方向,一跺脚,撒丫子就往家跑。 姜安安出大门时,傻眼了。 站岗的哨兵笑着拦住她: “安安小同志,外面危险,你一个人不能出去。” “稍等,我联系秦政委家人带你。”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秦丽华的声音:“安安。” 姜安安回头。 秦丽华工作装还没换,走过来牵起她的手,看向哨兵: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哨兵笑了下:“没事,秦记者慢走。” 出了大门,姜安安小声说: “姐姐,对不起。” 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得有大人领着才能出去。 还好,大院里就有邮政点,否则她这药的来历首先就不好糊弄。 秦丽华低头看她:“下次想出门,跟我说。” “我真的认得路。”姜安安仰起头,努力证明自己, “上2路公交车,坐三站,下车就到了。” 秦丽华清楚大院的规定,知道她走不出去,没接这话茬,只问: “药寄过来了?” 姜安安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瓶。 秦丽华接过看了看,牵紧她的手上了公交车。 …… 进秦爷爷家的大院后,秦丽华拿着药先去找认识的医生看了。 莫爷爷正坐在床边,给她的毛衣收尾。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安安回来了?快来,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 是一件草绿色的小号军装,领口缝着红领章,袖口细细地收了两道边。 “这是阿屿小时候穿的。”莫爷爷笑呵呵的,“我翻出来改小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姜安安愣了下。 她接过军装,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带着皂角的香味。 “穿上试试。”莫爷爷催她,“咱大院的孩子,都该有一身军装。” 姜安安套上衣服,袖子长了一点,但整体刚好。 她抬起头,看向莫爷爷。 他眼里全是慈爱。 “好看。”莫爷爷满意地点点头,“袖子爷爷给你改改,这个也试试。” 他递过来一个小挎包,也是配套改小的。 她背上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莫爷爷,你腿不疼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莫爷爷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 “傻孩子,爷爷这腿,根治不了喽。” “万一能呢?”姜安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从一个婶子手里买到了一些药,她公爹的腿也是老疼,吃了那药后就再也没疼过了。” 莫爷爷怔了一下: “真有那样的药?她是不是看你年纪小,骗你的?” 秦老爷子和秦屿,还有任秀兰夫妇这些年都没少操心他的腿。 可也从没找到过这样的药。 说到最后,他神色都严肃了,问: “她问你要了多少钱?” 第20章 辅导队伍壮大,失败 姜安安认真道: “莫爷爷,我没骗你,丽华姐姐拿去让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就拿回来。” 正说着,秦丽华推门进来。 她把药瓶递给莫爷爷:“问过医生了,可以试试。” 莫爷爷接过。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 姜安安赶紧跑去倒水: “一天吃一粒,吃完腿就不疼了。” 莫爷爷看着她亮晶晶期待的眼睛,又看看秦丽华。 半晌,他把药吃了下去。 秦丽华还是不放心,补了一句: “莫爷爷,药只有三十粒,等吃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莫爷爷轻轻捶了捶腿,语气透出些眷恋: “我受了司令的恩,要是腿疼真能好,我这把老骨头能干多久就干多久。” 她看向秦丽华,笑容慈爱, “我还想看着你们和阿屿成家呢。” “一定能治好!”姜安安说得斩钉截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药的药效。 上辈子,连三姑的痴傻继子都能治好,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莫爷爷被她信誓旦旦的小表情逗乐了,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 第二天一早,姜安安下楼时,就闻到一股香味。 她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只见莫爷爷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这些天他从不离身的拐杖,此刻正远远立在客厅里。 “莫爷爷?”姜安安跑过去,“您腿不疼啦?” 莫爷爷回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你那药管用!昨晚吃了一粒,今早起来,腿就没那么胀了。 姜安安满心欢喜:“那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莫爷爷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递给她, “别担心我了,快去吃饭,小心上学迟到。” 秦丽华从楼上下来,看见这场面,二话不说接过莫爷爷手里的锅铲,说: “药有用,更要注意休养。” “爷爷下部队了,安安这周我带着就不回来了。” “饭让警卫员从食堂打,等你彻底好了再忙活。” 莫爷爷还想说什么,秦丽华直接拍板: “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养腿,我下周带安安回来。” 姜安安也用力点头。 出门时,姜安安换上了那身小军装。 秦丽华送她去上学,经过大院中心广场上高大的毛主席挥手雕像,让她站过去。 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给姜安安拍了几张,道: “我这几天洗出来,下月你给小叔写信时,寄去一张。” 姜安安不期然想起秦屿临走时,说“要是她在他身边自在,以后带她随军去部队”的话。 可见他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 她脸上的冻疮已经彻底好了,皮肤变白了,脸也有了些肉。 该让他知道,他家里人真的把她养的很好。 …… 姜安安一到学校,就被顾晓天几人连拉带拥地“请”到了校舍侧面。 “给!”顾晓天把一沓钱和票往她面前一怼, “打赌我们输了,这些给你。” “把我们签了名字的那张字据拿来。” 姜安安低头看了眼被捏得皱巴巴的毛票和零散的分币,又抬头看他。 顾晓天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又野又冲,一副“老子愿赌服输够爷们了吧”的架势。 姜安安不接: “我不要这些。” 顾晓天眉头一皱:“那你要什么?” 姜安安脆生生:“打赌说好的,你们跟我学呀。” “土包子,你休想!”狗子同学第一个跳出来,手往高比划, “像我哥这么大的人,才能教人。” 姜安安:“……” 当她真的很想教他们吗? 空间仓库的票,大部分月底过期。 可她无法自由出入大院,不能用掉它们。 现在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升级空间【合成】功能来内部处理。 所以月底前必须凑够三十个人来辅导。 顾晓天和他的小弟加起来就有十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姜安安小大人似的,小脸板的严肃看顾晓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 低头从书包里掏出打赌的字据,展开: “你看,你们答应我了的。” 顾晓天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但他还是不服:“我拿钱和票换。” “我不换。”姜安安仔细收起字据,顺着墙边往外挪, “今天放学开始辅导。” 顾晓天气愤瞪她: “我偏不呢?” 姜安安大大的眼睛盯着他。 突然,她冲顾晓天露出个甜甜的笑: “我大姐说,放露天电影时,大院的人都去看。” “你们不答应我,我就把这张纸贴去操场上。” 顾晓天很要脸,顿时瞪圆了眼,像只炸毛的小老虎: “你敢?” “我敢呀!”姜安安小眼神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弟,故意激顾晓天, “答应了的事都做不到,要是我,肯定不要你当我老大!” 顾晓天瞬间抿紧了嘴。 旁边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狗子同学凑过来,小声说: “老大,要不……咱去把那张纸偷回来?” …… 这一天,姜安安出去了几个课间。 每次回来,书本和桌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同桌小姑娘凑过来,小声问: “安安,你真的要辅导他们啊?” “嗯。” “他们好凶,你不怕吗?” “再凶能怎么样?”姜安安自然也不放过窝边草,翻出一本新练习册,塞到她手里, “给你,不会问我哦。” 同桌:“…………” 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姑娘,练习册都塞手里了,半推半就地就应下了: “那……那好吧。” 姜安安:……不错,又凑了一个人头。 放学后,顾晓天小手背搭着,像个小老头,走到她面前: “学就学,谁怕谁?” 姜安安翻开小测的卷子: “那就先讲错题。” “不在教室。”顾晓天脚尖往教室外转, “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的小弟跟着往出走: “在这儿要是被人看见,我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姜安安跟他们出校门。 然而—— 刚出校门,一帮熊孩子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拔腿就跑。 狗子同学边跑边回头,得意洋洋地喊: “姜安安,有本事追上我们呀!” 顾晓天窜回来绕着她跑圈,语气贱嗖嗖的: “姜安安,这可不算言而无信,我去秘密基地,不服你就找来啊!” 他的小弟们齐齐扮鬼脸: “略略略……追不上吧!” 一个比一个欠揍。 姜安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跑远。 就想知道…… 到底谁的愿望是长大后当老师啊? 刨过谁家祖坟,还是犯天条了? 第21章 间接徒弟也有返利 顾晓天几人跑出一段,回头一看,姜安安压根没追。 狗子同学顿时不嘚瑟了: “老大,她是不是找老师告状去了?” 另一个小弟紧张起来: “老师就住你家隔壁,会不会去找你妈妈啊?” 顾晓天的脸色变了。 他妈妈生他后一直病着,最怕操心。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追进学校才发现。 姜安安没去办公室,而是去了一年级的班级。 顾晓天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走,偷偷躲在一旁,随时准备拦可能去告状的姜安安。 姜安安刚走到一年级教室门口,空间仓库突然跳出一条返利: 【赵小虎算术15分提至18分,返利0.5元,工业券1券】 姜安安:“……” 赵小虎?谁? 她的辅导队伍目前只有秦壮壮和她同桌,这人哪来的? 就在这时,秦壮壮的声音传来: “赵小虎,你怎么这么笨,我都教你两遍了,你才比昨天多做对一道题。” 姜安安:…………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秦壮壮一脚踩出教室,猝不及防看到姜安安,脸上顿时不自在: “你,你怎么来了?” 恼羞地凶巴巴,“不是说了不许在学校跟我说话吗?” 语气却没以前那么冲了。 他对身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 “她就是连跳三级,在三年级考满分的姜安安,现在住我家。” 那小表情,居然还有点骄傲。 赵小虎眼睛发亮:“安安同学。”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秦壮壮一脚: “叫姐,她比你大!” 赵小虎揉着屁股,憨憨地改口: “安安姐。” 问,“我能和壮壮一起跟着你学吗?” 姜安安求之不得。 终于遇到个真正的小天使! 她笑的无比真诚,点头: “你真想跟我学?” 赵小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壮壮说跟你学能考高分。” 掰着指头数起来,“考高分,我爸、我妈会奖励我1块钱,我哥、我姐会给我5毛钱。” 姜安安:“好呀!” 秦壮壮却不高兴了。 他这人极护食儿。 眼看他嘴巴撅起,姜安安连忙给顺毛: “壮壮,你真厉害,都会主动教人了,叔叔阿姨知道肯定高兴。” 秦壮壮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那……那当然!” 姜安安现在可以确定: 她教的人再去教别人,空间仓库也会给她返利! 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招呼秦壮壮和赵小虎: “走,去服务社,我请你们吃糖。” 秦壮壮眨巴眨巴眼: “我零花钱花完了。” “我有。”姜安安拍拍口袋, “大姐昨天给的一毛。” 秦壮壮立马来劲了: “那我不要一分钱的水果糖。” 三个身影说说笑笑往服务社走,躲在暗处的顾晓天看得清清楚楚。 狗子同学小声问:“老大,她怎么没去找老师告状?” 顾晓天闷声: “我怎么知道!” 他的一个小弟说: “我妈说,星期六有露天电影。” 其他众小弟大惊: “姜安安……她真要把那张纸贴到操场上?” 顾晓天抓紧挎包带,没说话。 …… 周五放学,姜安安堵住了顾晓天一众的去路: “把乘法口诀表背熟,周一检查。” 顾晓天梗着脖子: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呀。”姜安安把打赌的纸亮在他们面前, “等你们全部及格后,我就把它还给你们?” 狗子同学立马骄傲: “我已经及格了。” “我说全部哦。”为了先把这群犟种哄妥协,姜安安决定退让一步, “你们也可以跟狗子同学学,但要先在跟对我背乘法口诀表,简单吧!” 完成她的任务,他们就算她的“直系学员”。 后面再交给狗子带,返利也不会少太多。 这是她这两天从赵小虎身上试验出来的经验。 一个小弟凑到顾晓天耳边: “老大,我看这个行。” “行你学!”顾晓天头也不回地跑了。 姜安安:“……” …… 周六下午,秦丽华带着姜安安和秦壮壮去操场上看电影。 她今天难得地换下裤装,穿了件裙子。 人都变柔和了。 姜安安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秦壮壮直接大喇喇嚷出口:“大姐,你下乡的男同学是不是回来了?” 奶声奶气,“那你答应当他女朋友了吗?” 秦丽华脸一红,平时那点严肃冷淡全没了: “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吗?” “我知道!”秦壮壮摇头晃脑,“二姐说……” 意识到他把秦丽娅出卖了,赶紧捂嘴。 秦丽华似乎没空计较,掏出两毛钱和票,推他们: “去买零嘴。”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频频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他脖子上围着条白围巾,一半在前一半在后,端的是“五四”知识分子的派头。 周身透着文气。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 姜安安拉起秦壮壮就走: “我想吃麻饼,你想吃什么?” 秦壮壮果然被带偏: “我想吃糖水冰棍!” “五月才有冰棍……” 两人买完东西回来时,秦丽华已经不见了。 操场上人越来越多。 两根竹竿高高支起一块白色幕布,准备放映《地道战》。 幕布前后小板凳、小马扎,密密麻麻排了一大片。 姜安安看见赵小虎和几个小孩直接坐在地上,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有人嗑瓜子。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晓天。 他正虎视眈眈地戒备着她。 第22章 顾晓天的软肋 顾晓天看到姜安安的一瞬,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子同学也看见了她,缩着脖子小声问: “老大,怎么办?她不会真要贴吧。” 顾晓天死死盯着姜安安,眼神里写满紧张。 谁知和他妈妈一起出来的班主任也看见了姜安安,笑着夸道: “看那个小姑娘,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姜安安。” “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你家晓天准备跟人家学习呢?” 顾妈妈最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有多不爱学习了,他爸揍了多少次都没用。 现在听到这话,她诧异又惊喜: “晓天,你真的愿意跟人家学习了?” 顾晓天黑着脸: “妈你别管!” 顾妈妈眼眶却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我儿子终于懂事了。” 顾晓天:“……” 他整个人都僵了。 他宁愿他爸抽他,也不想他妈妈用这种眼神看他。 下一刻,顾妈妈牵着他,径直朝姜安安走。 顾晓天的脸彻底绿了。 他抢在妈妈开口之前,几步冲到姜安安面前,压低声音又急又冲: “姜安安,什么时候检查我们乘法口诀?” 姜安安:“……” 小霸王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身形孱弱,脸色透着病气,看向顾晓天的眼神满满都是温柔。 姜安安忽然就懂了。 她眉眼一弯: “星期一都行。” 顾晓天愣了一下。 他以为姜安安会趁机在他妈妈面前说出打赌的事。 顾妈妈走过来,俯身看着姜安安,轻声细语: “你就是安安吧?晓天这孩子顽皮,但心眼不坏,以后麻烦你多带带他。” 顾晓天拉他妈妈: “妈,她比我小,谁要她带。” 姜安安忽略他,稳稳接住顾妈妈给她的这个能当令箭的鸡毛。 堆出最可爱的纯真笑脸,乖乖巧巧: “阿姨放心,顾晓天同学已经开始背乘法口诀表了,说下次要考好,你会高兴。” 他成绩那么差,提升很容易的。 况且拿下他一个,就等于拿下了他所有小弟。 值得费心! 顾晓天在旁边听得耳根红。 他想反驳,可一抬头,就看见他妈妈脸上的笑容。 嘴唇动了动,终究不甘心地闭上。 …… 电影散场,秦丽华来带他俩回家。 路上,表情臭臭的: “姜安安,你为什么要教顾晓天?” 姜安安脸不红、心不跳,说的一派纯良: “同学之间就要互相帮助呀!” 秦壮壮没理硬要: “你不许教别人,只能教我。” 得,这孩子护食儿的病又犯了。 姜安安眨巴眨巴眼,故意问: “可你不是不喜欢被我教吗?” 秦壮壮:“那……那你也不许教别人,听见了吗?” 姜安安:“……” 这是要断她财路,等于要她命,绝对不行。 她平心静气给他讲道理: “小叔叔带我回来帮了我,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一样,帮助别人?” 秦壮壮哼了声: “你帮我就行。” 姜安安换个思路胡说八道抬举他: “可你为了让赵小虎同学进步,也无私奉献帮助他了呀,我也不能落后。” 秦壮壮小脸不自在了下,但不妨碍他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你教我了不算落后,不许再教其他人。” 姜安安:“……” 对不起,做不到哈! 她拒绝继续跟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抡快小短腿去追秦丽华。 秦丽华从接上她和秦壮壮开始,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把他俩远远甩在身后都没发觉。 秦壮壮跑的更快,小炮弹似的冲上前去抱住秦丽华的腿,大声道: “大姐,我不许姜安安教顾晓天。” 秦丽华被他冲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拍拍他后脑勺: “又任性。” 她声音虽和寻常时候一样爽利,但语气却透着股从未有过的软乎劲儿。 秦壮壮僵了一下,立马松开她的腿,愣愣仰头看她。 姜安安脚下也顿了下。 抬眸便见秦丽华眉间眼梢都带着如垂柳枝儿被风吹拂的柔软。 嘴角扬着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秦丽华看着他俩: “怎么了?” 秦壮壮打了个激灵。 大姐这样太不正常了,还不如很凶很凶地说踏他两脚呢。 他顾不上耍性子了,结结巴巴道: “赶紧回去,我瞌睡了,要睡觉。” 姜安安:“……” 是个人都能看出,秦丽华很喜欢她那个四眼男同学! …… 星期一,姜安安急于赶去学校验收自己的辅导队伍壮大成果。 连洗脸都洗的毛毛草草。 气的秦壮壮蹬蹬蹬忙后退,抬起袖子抹着脸上的水珠抗议: “姜安安,鬼撵你啊,你把水溅到我身上了。” “安安不急,离上学还早。”任秀兰笑着给她重新洗了一遍。 姜安安凑着那张白里透粉的可爱小脸在任秀兰的毛巾上滚了下,就算擦干了,欢快道谢: “谢谢任阿姨!” 她一笑,像浸在清水里黑葡萄般又黑又亮的眼睛,顿时将整张小脸都照亮了。 露出几颗小小的白牙,衬得她甜甜软软的。 把小姑娘终于养好了点,任秀兰越瞧越喜欢,边给秦壮壮洗脸,边道: “阿姨今天休息,给你们做好吃的,安安想吃什么?” 秦壮壮一听好吃的,率先开口: “妈,吃肉,我要吃肉!” “好,”任秀兰捏了下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问,“安安呢?” 姜安安嘴唇垂涎地一动: “炒鸡蛋,在鸡蛋液里加面粉、菜丝和调料的那种。” 逗得任秀兰笑道: “好,阿姨记住了!” “笨蛋,”秦壮壮小大人似的背着手看姜安安涂雪花膏, “鸡蛋有什么好吃的,肉才好吃!” 但无论是蛋还是肉,即便秦家这样的家庭,也不是想吃就能随时吃的。 家里包括秦振华在内上班的四口人,每人每月只有一斤肉票。 鸡蛋偶尔有供应票,但好在家里粮票足够,可以用粮、糖或票跟人换鸡蛋。 飞快吃完早饭,姜安安就往学校跑。 全不顾秦壮壮在她身后嘟着脸踢了一路石子发泄不满。 顾晓天看见姜安安进教室,就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 他的小弟也一个个有样学样。 姜安安好不容易撬动了他,绝不放过这机会。 可可爱爱的笑容里带着威胁: “顾晓天同学,你妈妈说麻烦我多带……” 第23章 返利队伍扩大 “谁说我不背了!” 晓天激动地站起身,涨红着脸截住她的话。 为了不在他的小弟面前太没面子,他眼神乱飘: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会背?” 豪气却没有底气,“我……我早自习要复习几遍。” 他用脚踢狗子同学的桌腿, “你先给她背。” “背就背!”若是没有姜安安,狗子同学就是全班第一。 区区乘法表,他上二年级的时候,他哥就拿着柳枝抽的他背的滚瓜烂熟了。 “姜安安,你听好了。”他袖子一撸,大展身手,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姜安安点开空间: 【狗子同学成为空间认证学员,返利: 现金:5元。 麦乳精票、盐票、饼干票,豆腐票、工业券……】 有人开了头,顾晓天和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 【顾晓天同学成为空间认证学员,返利: 现金:8元。 牛羊肉票(清真专用)、工业券、蛋票、火柴票,灯泡票……】 姜安安眼睛亮了。 果然,底子越差的同学,返利越高。 整个早读,教室里传出大片乘法口诀表背诵的声音。 多是亮堂堂男孩童独有的清亮,偶尔穿插几道或细细软软,或又轻又脆的女孩儿声。 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隐在教室外的窗户边,面含笑容,欣慰地看着。 “姜安安同学习好,热心,还能带动大家,让她当学习委员吧。”语文老师道。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点头: “再让顾晓天当纪律委员,他们互相带动,以后咱们教起来就省力气多了。” 当天放学,班主任叫住姜安安,道: “安安同学,咱们学校每学期都有算术比赛,包含口算、速算,你可以提前准备。” 给她一本数学资料, “你回去做,也可以教顾晓天他们一起,不会的勾出来,老师教你。” 姜安安谢过班主任,就惊喜地发现,她的空间来了新返利: 【辅导学员获得老师认可,返利: 现金:20元。 布票18尺,棉花票5斤,工业券30券,媒票10斤,汗衫票、布鞋票……】 返利力度之大,堪比她跳级时所获。 但毫不意外。 百分之八十的票,本月月底到期。 而今天已经是4月16日。 她距离升级“合成功能”所要求的30人,还差一大半。 要是月底前无法完成任务,连【可升级合成票】票都会作废。 “姜安安,你回不回?” “姜安安,我背熟了,你听着。” 她正想的入神,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面一道是秦壮壮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她班门口等她了。 后一道是顾晓天一个小弟的。 姜安安毫不犹豫选了她的“大业”,对秦壮壮道: “你先回去,他们背过了我就回。” 秦壮壮看了眼围着姜安安的几个人,再看了眼不管他就去听人背诵的姜安安,气得放狠话: “姜安安,我再也不等你了。” 说话,小身子一拧,就跑了。 气呼呼的跑过大院操场时,看到一棵树下站着好些年轻的女同志。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瞧见他大姐那位戴眼镜男同学正拿着书,被她们围在中间。 有说有笑。 秦壮壮停下脚步,眉毛拧成一团,死死盯着那个男同学。 第二天,他放学后还是去等姜安安了。 结果姜安安又在听那帮笨蛋结结巴巴地背“一一得一”。 “笨死了,有什么好教的,”他狠狠一跺脚,怒声怒气, “姜安安,你别想让我再等你!” 跑回去时,发现他大姐的四眼男同学又被一帮女同学围着。 秦壮壮狠狠扭头: “哼,跟姜安安一样讨厌!” 一连几天,姜安安都在监督顾晓天他们背诵乘法口诀。 期间,还引来班上其他同学主动问她题。 周五放学,姜安安清点了下仓库: 【累计辅导人数:21/30】 【距离永久合成功能升级,还剩9人】 今天已经是4月20日,除去两个周末,在校只有6天。 任务时间很紧张。 姜安安边想着班里还有哪些人容易发展进她的队伍,边去一年级找秦壮壮。 他这周要和她一起去看莫爷爷。 姜安安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别别扭扭的秦壮壮。 他瓮声瓮气: “二姐也去,先回去吃饭。” 说完不再理她,闷头就往回跑。 姜安安:“……” …… 饭后,秦丽华前脚打扮的青春靓丽地出门。 后脚秦丽娅就带着她和秦壮壮跟了出去。 她鬼鬼祟祟,又满脸兴味明媚。 硬是把走在前面的秦丽华和她的男同学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丽娅!” 秦丽华警告地叫了她一声。 秦丽娅左手秦壮壮,右手姜安安,立马拾到他们面前,笑嘻嘻: “姐,没跟你,顺路。” 眼神欢快地落在“四眼”身上: “我记得你也是咱们大院的,叫,叫……” “四眼”很斯文地扶了下眼镜,文气道: “我叫陈浩,跟丽华同志是同班同学。” 他脸很白,身上的气质很有文人模样。 弱不禁风,好似一生下来就是做知识的料。 他看向秦丽华: “我今年准备考工农兵大学,想问丽华同志要不要一起考。” 他这话听着过于有距离感。 姜安安不由看了眼秦丽华。 秦丽华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耳尖还悄悄红了。 姜安安:“……” 难道是她多心了? 秦丽娅仍是大大咧咧,傻白甜的模样,乐呵呵撺掇秦丽华: “姐,你现在是高中文凭,考大学挺好的。” “和你的同学同时进步,这样的日子才是幸福的。” “你胡说什么?”秦丽华不由往陈浩方向看了眼。 发现他正温和笑着看她时,眼神猛地一顿,随即强撑淡定错开,耳根却先一步红透。 秦丽娅像吃满足了瓜的猹,欢快道: “大姐,姐……陈浩同志,不打扰了,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拉起姜安安和秦壮壮就走。 秦壮壮一脚踢飞路上的石子,问: “他是大姐的男朋友了吗?” “不是,他还没给大姐表白呢,”秦丽娅捏了下他的小脸蛋, “你咋不高兴?” 秦壮壮拧着眉: “我不喜欢他!” 秦丽娅笑呵呵逗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秦壮壮脱口而出: “当然小叔那样的。” 秦丽娅又逗姜安安:“安安喜欢什么样的?” 秦壮壮转过头来,这两天第一次正眼看她。 姜安安有心和他修复关系,道: “和壮壮一样,也喜欢小叔那样的。” 秦壮壮嘴傲娇地噘了下: “喜欢我们家的人,就不许再喜欢别人,也不许让别人围着你。” 姜安安;……幼稚鬼! 三人一路上叽叽喳喳。 到秦爷爷家时,这段时间照顾莫爷爷的警卫员说: “骨裂没完全好,还是要注意修养。” “已经好多了,多亏安安买的药,才吃了不到一半,浮肿全消了,也不会半夜疼醒了。”莫爷爷笑呵呵摸着姜安安脑袋, “再过一两周,我就能每周接送你了。” 秦丽娅高兴地帮莫爷爷揉腿: “莫爷爷说好了,以后不准再提回老家!” 第24章 鸡飞狗跳 莫爷爷的腿基本没有大碍了。 姜安安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了学校。 顾晓天几人才入伙,她不得不用尽全部耐心把人稳住。 搞得她每天都气血上头,还不能发作。 比如狗子同学。 他今天很忧郁: 姜安安:“这道题为什么空着?” 狗子同学:“因为我不会。” 姜安安:“不会你可以问啊!” 狗子同学: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问。” 姜安安:…… 再比如小刘同学: 姜安安:“这道题再算一遍!” 小刘同学:……手指掰了半天 姜安安:算出来没? 小刘同学:我手指头不够用了,快,快把你的伸出来。 姜安安:“……” 又比如小赵同学: 姜安安耐心讲:“这道题要先算括号里的。” 小赵同学下巴一抬:“我姐说了,做人要有主见,不能光听别人的。” 姜安安:? 小赵同学:我不想先算括号里的。 姜安安把自己的小尖牙都磨平了。 深呼吸给自己念经: “我不生气,姜安安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顾晓天立刻道: “你别装了,你就是很凶。” 场面十分鸡飞狗跳。 4月30日眨眼就来。 姜安安盯着仓库清点结果: 【累计辅导人数:29/30】 【距离永久合成功能升级,还差1人】 班里有四十三个人…… 姜安安抬眼,扫向还没被她拉入伙的“漏网之鱼”。 “……姜安安同学……” 姜安安突然听到班主任提到她的名字,条件反射站起: “到!” 周围先是噗嗤几声,随即哄然大笑。 班主任也看着她笑。 姜安安一脸懵。 耳尖不由发热,偷偷拉同桌。 同桌无声道:没叫你。 班主任抬手,笑道: “坐下吧,你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了。” 视线转向顾晓天, “顾晓天同学,选为纪律委员。” “希望你和姜安安同学相互配合,继续带动咱们班共同进步……” 姜安安心情激动:“……” 学习委员好啊! 那以后她收发作业时,遇见没写完的、做错的同学,偶尔“热心”一下。 全班同学都被仓库认证为她的学员,岂不易如反掌。 正想着,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低头就见同桌塞给她一个字条,上面写: 看林婷婷。 姜安安转头。 林婷婷眼神又冷又尖地盯着她。 明明是个小姑娘,可面上那股子刻薄劲儿,看得人心里发紧。 姜安安:“……” 林婷婷是之前是学习委员。 现在班主任把她撸了,让自己顶上。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 下课后,林婷婷被班主任叫走。 同桌拍着小胸脯一脸害怕: “安安,你别惹林婷婷,她很记仇的。” 正说着,一厚摞练习册被扔到了姜安安面前。 林婷婷站在她桌边: “姜安安,班主任让你发下去。” 她下巴翘得老高,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双细长的单眼皮小眼睛里全装着瞧不起人, “学习委员算什么,老师让我当文艺委员,才把学习委员给你这个土包子的。” 姜安安蹭地站起。 刚站到一半,就被同桌死死拉住,小声道: “她妈妈在301医院,是秦壮壮他妈妈的科室主任。” 姜安安:……这得早点拉她呀。 现在让她坐下去,她不要面子的吗? 姜安安霸气地刨开同桌的手,抱起桌上的练习册,以她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愤怒—— 绕开林婷婷。 然后无视了她。 林婷婷气得脸都红了:“姜安安……” “林婷婷,你个丑八怪欺负谁呢?” 顾晓天一脚踹在桌子腿上,豪横道, “她是老子我罩的人,你给我滚远点。” 姜安安愣了下,回头。 顾晓天看着她,好不神气。 林婷婷面上的颐指气使瞬间僵住,死死盯着顾晓天,眼眶逐渐发红。 终于忍不住,一扭头,哭着跑了。 姜安安:……不会吧,才八九岁…… “林婷婷喜欢跟着老大跑。”狗子同学分走一半练习册帮她发, “放心,以后她不敢欺负你。” “老大发话了,你以后就是我们罩的人。” 姜安安小眼神瞅他: “土包子,就是你们先叫的。” 狗子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然后想到了什么,跑回他座位,站上凳子,狐假虎威: “以后谁也不许叫姜安安同学土包子,否则我们老大揍死他!” 姜安安:“……” 真的会谢! 被这么一打岔,姜安安都没来得及趁课间去接触她物色好的“第三十个人”。 放学铃一响,她直接去拦人: “赵乐乐同学,你的练习册。” 赵乐乐是个腼腆内向的男同学,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姜安安都忘了班里还有这么个人。 他接过练习册,低着头: “谢……谢谢。” 姜安安捏着练习册另一头,没松手: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25章 我讨厌你 赵乐乐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什……什么?” “你先坐下,”姜安安翻开他的练习册,摆在他面前,道, “咱们这学期有算术比赛,老师说你也要参加。” “你练习册上错的这应用题,是没掌握方法吗……” 话音刚落,赵乐乐就急急摆手: “我不参加的,不参加。” 他腼腆的说了这几句话就脸红。 姜安安见他抵触,便道: “好吧,那我们看看你这道错了的应用题吧。” 赵乐乐拿起铅笔。 姜安安正要说—— “姜安安!” 秦壮壮直接冲进来,小脸板得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你怎么又让我等!” 他瞪了赵乐乐一眼,拉她, “我也有题不会,你现在回去教我。” 赵乐乐连忙放下笔,合练习册,局促道: “我……我明天也行。” 秦壮壮“哼”了一声,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傲娇表情。 可姜安安不行啊! 过了今天,她这段时间努力来的返利都要打水漂。 忙挡住赵乐乐,道: “今天的事今天做,就今天。” 秦壮壮不干了,怒目看着她。 “壮壮,你等我一会儿。”姜安安放软声音, “或者先回去,晚饭后我们一起写作业,我给你看。” 秦壮壮气的小胸脯起起伏伏,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眼圈发红。 姜安安:“……” 她又没法说实话,只能道: “就几分钟。” 秦壮壮红着眼睛,又硬气又委屈,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乐乐在她身后弱弱道:“我还是……” 姜安安:“继续。” 赵乐乐偷偷看了她一眼。 姜安安笔尖点在题目上:“看题。” 十分钟后,空间有了动静: 【新学员+1,累计辅导人数:30/30】 【仓库永久合成功能正式升级】 姜安安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 她三两下收拾书包,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赵乐乐还坐在那儿,低头看着那道题,嘴角有一点小小的弧度。 姜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跑回去塞给他: “快回家。” 赵乐乐还没反应过来,姜安安已经跑没影了。 他低头愣愣看着手里的水果糖。 好一会儿,才起身一步步往南边单独成院的首长住宅区走。 …… 姜安安一路跑回家。 推开门,平时放学后就爱窝在沙发上的秦壮壮并不在。 她忙去他房间。 书包甩在地上,没人。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下。 她跑下楼,见任秀兰从厨房里出来,忙问: “阿姨,壮壮出门了吗?” 任阿姨手在围裙上擦着,疑惑: “他回来就去房间了……” 姜安安脸都白了。 前世,秦壮壮就是因为一次赌气藏起来,死后才被找到。 任秀兰见这反应,了然道: “壮壮又和你耍小性子了?” 安慰她,“没事,大院他出不去,不会遇到危险。” “可他没出房子,”姜安安急急问, “阿姨,防空洞入口在哪儿,他之前说要带我去探险。” 近几年,大院大规模挖防空洞,家家相连,户户相通,形成了地下网。 “防空洞?”任秀兰惊了下,就往他和秦兴初的卧室走。 门打开,角落桌子下铺的东西果然被掀开了。 任秀兰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脱围裙,急得直念: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下面七拐八拐的容易迷路,给他强调多少遍了,不能下去……” 姜安安赶紧去客厅拿手电筒。 正遇上刚回来的秦丽华。 秦丽华一听秦壮壮下防空洞了,也顿时紧张。 拦住任秀兰和姜安安: “我爸带我认过防空洞的路,我下去找。” “妈在上面等我爸回来,如果我长时间没上来,你们再找人下来。” 姜安安心里着急: “我跑得快,和你一起。” …… 一下防空洞,阴冷浓重的土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秦丽娅猫着身,才能通过又矮又窄的土地道,问: “安安知道壮壮下来多长时间了吗?” 姜安安比她行动方便,着急地边往前面跑边道: “他比我最多早回来十五分……啊!” 她惊呼一声,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安安,你摔了?”秦丽华声音紧张, “别跑了,等我一起。” “没事,就滑了一下。”姜安安撑着站起,入手触感阴冷的黄泥壁潮的能捏出水来。 她不停脚地继续往前,嘴里提醒秦丽华, “大姐小心,这里有积水。” 秦丽华应了一声,见她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连忙道: “安安,你到主通道还没看到壮壮,就不要跑了。” “千万不要进其他支通道,等我过去。” “好!”姜安安闷闷的回声传在土通道里。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渐渐地感觉呼吸不畅,只得慢下来。 这里平时不用,是半废弃、半战备的状态,通风口大多关着或半掩着。 待久了憋得慌,还头晕。 一想起秦壮壮在这里跟发怒的牛犊子似的,不管不顾只知道猛冲,姜安安心脏就越悬越高。 她再次加快脚步。 许久,小土洞与一个红砖砌成拱形、水泥勾缝的大地道接轨了。 姜安安没来过,大约猜出这就是秦丽华说的主通道。 依旧不见秦壮壮的影子。 她沿着主通道,用手电筒照每一个支通道的地面。 终于在第七个支通道口,找到了新鲜的小孩脚印。 秦丽华还没跟上来。 姜安安取出空间存放的笔和本,写下: 【姐姐,左手边第七个通道】 连写三张,撕下来堵在秦丽华要出来的洞口。 随后,一头扎进第七个支通道。 …… 突然。 她听见有人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哭。 撒开腿就往那边跑。 哭声停了。 秦壮壮猛地抬头,与姜安安四目相对。 手电筒滚在他身边,他坐在地上抱着脚,整个人狼狈的像在稀泥里打了个滚。 姜安安:“……” 提心吊胆。 烦躁生气。 渐渐都化为了无力。 她走过去在秦壮壮身边蹲下,手伸向他抱住的脚,问: “扭到了?” “我不要你管!”秦壮壮甩开她的手。 语气很凶,却带着哭腔。 姜安安抬眸看他。 他睫毛湿成一团,却死死咬着嘴唇,越是忍,眼泪越凶,大颗大颗往下砸。 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身子也不住地在发抖,委屈的不成样子。 又犟,又可怜。 姜安安不由想,前世他是不是就这样。 扭了脚,在这黑漆漆阴冷潮湿、空气稀薄的洞里,等不到人来找。 他到死也没能挣扎回去。 姜安安想象不出,当时秦家找到冰冷的秦壮壮后,是用怎样的心情继续养着姜红红的。 “我背你。”姜安安拾起手电筒塞进他怀里。 “我不要你背!” 秦壮壮呼吸都带着细细的、压抑的抽噎。 姜安安强硬地拉过他胳膊,费力背起他: “阿姨很担心,大姐也在地道里找你。” 秦壮壮却没再挣扎,抽抽噎噎: “那是我大姐,我爸,我妈,我小叔,我爷爷,不是你的。” “凭什么他们都要喜欢你,凭什么都要我让着你。” 姜安安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我这不是没有爸妈了吗?他们善良,可怜我。” 只剩下脚步声。 秦壮壮闷声:“……你有我们家人了,我也给你教了,你为什么还要别人。” 姜安安说:“不够,我要很多。” 秦壮壮默了一下,道: “姜安安,我讨厌你!” 姜安安说:“我知道。” 秦壮壮抱住她脖子的手臂紧了下。 第26章 防空洞里的男女 “安安?” 秦丽华的声音。 “大姐!”秦壮壮挣扎着就从姜安安背上往下滑。 秦丽华弯腰跑着钻到近前,接住秦壮壮,声音焦急: “伤到哪儿了?” 秦壮壮抱着她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委屈地不说话。 姜安安不由抓紧了衣角: “他扭到脚踝了。” 秦丽华看到她的小举动,大约猜出秦壮壮进防空洞的原因。 她太了解自家弟弟的臭毛病了。 “安安走前面。”她把另一只手电筒也递给姜安安,轻声道, “给我和壮壮照路。” 几分钟后,几人出到主通道。 终于能直起腰了,秦丽华查看起秦壮壮的脚踝。 秦壮壮始终扒着她,将头埋在她身上不肯出来。 就在这时。 姜安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从靠角落码放备战物资的地方传来的。 秦丽华也发现了。 她手脚极快地熄灭姜安安拿的手电筒,压低声,严肃道: “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偷物资!” 秦壮壮忍不住探出头。 三人摸黑转到物资侧面稍远处。 只见那个角落开着一只手电筒。 斜直的光线里,一个穿护士装的女同志将一个男人紧紧抱住。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背后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扶了下眼镜。 竟然是—— 陈浩。 姜安安条件反射看秦丽华。 太黑了,她看不清秦丽华的表情,只察觉到她一把捂住秦壮壮的嘴。 “陈浩,我喜欢你,你就和我好嘛!”那边的女孩夹着嗓子撒娇。 陈浩像根木头一样任她抱着,只嘴上说: “林美婷同志,这样不好,请先放开。” “我不嘛,”林美婷抱的更紧了, “秦丽华人家是记者,工作好着呢,才不愿陪你考工农兵大学。” “但我愿意啊,你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嘛?” 陈浩轻轻叹了口气: “你教我很为难。” 林美婷没听到他坚决的拒绝,抬起头扯陈浩衣服: “浩哥,我可以给你。” 陈浩怔了一下,这才抬手推她: “林美婷同志,这样真的不好。” “浩哥,我是自愿的。”林美婷扯不开陈浩衣服,就开始解自己衣服。 抓起陈浩的手,就往她衣服里贴: “浩哥,我知道工农兵大学不允许先结婚。” “你放心,我不会催你,等毕业了我们再结婚。” 她话音刚落,陈浩原本半推半就的反抗终于彻底起来,道: “林美婷同志,我们这样会失去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的资格。” 陈浩扶了扶眼镜,一转身走了。 林美婷边系衣服扣子边急急跺脚:“浩哥,你等等我呀!” 姜安安:“……” 她以为秦丽华这样的性子,会直接上去甩那对狗男女两巴掌。 然而秦丽华像雕塑一样站了很久,才带着她和秦壮壮往回走。 说的唯一一句话,便是: “今天的事,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对别人说。” …… 半路,遇到了找来的秦兴初夫妇。 秦兴初看见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个比一个狼狈,上下打量: “你们俩,伤着了?” “我没有,”姜安安让到侧面,低头, “壮壮脚崴了。” 秦兴初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道: “多亏安安想到壮壮可能在防空洞里。” 秦壮壮似乎想扭头看她,却又忍住。 秦兴初把他从秦丽华手里接过去。 秦壮壮不像之前见到秦丽华那样委屈了,但小嘴抿得紧紧的,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任秀兰又气又心疼: “下次不许再一个人跑进防空洞了,知道了吗?” 秦壮壮不说话,使劲儿把脑袋往他爸脖子里埋。 回到家,秦兴初直接找大锁锁了防空洞入口。 任秀兰给秦壮壮揉着脚踝,抬头向秦丽华: “丽华,你带安安去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秦丽华“嗯”了一声,带姜安安上楼。 等她们出去,秦兴初才回过头来问秦壮壮: “你大姐怎么了?” 秦壮壮扭头,嘴包得跟豆子似的紧。 姜安安洗完澡去看秦壮壮。 他脚踝肿得老高,正龇牙咧嘴地被任秀兰用红花油按着揉。 看见她,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蒙住。 任秀兰无奈道: “安安没事,壮壮在他小叔面前,牛脾气上来,都敢乱跑。” 语气哄小孩似的耐心, “明天到学校,安安能帮壮壮请一周假吗?” 姜安安点点头:“……好。” 秦兴初端了杯热茶从客厅里进来,看向她们时眼里带着温和的笑: “壮壮这几天跟我和你阿姨住一楼,安安想一起吗?” 姜安安回答的速度,跟秦壮壮拉下被子瞪她一样迅速: “我回房间。” 逗的任秀兰和秦兴初都笑了。 任秀兰怜爱又无奈地点了点秦壮壮额头。 秦兴初看了眼,放下茶杯,俯身将姜安安抱起,道: “安安也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姜安安:“……” 其实不用这样端水。 刚上楼,秦丽华从房间出来。 看见他们,她飞快低头,下楼。 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进到房间,秦兴初放下姜安安,儒雅含笑: “在防空洞,你大姐遇到别人了?” 姜安安默默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从被子缝探出一点脑袋瞅他。 秦兴初:“……” 他失笑,弯腰帮她掖好被子,眼里浮起慈爱: “好,叔叔不问了,睡吧。” 他眼底的那抹温软,像极了秦屿。 姜安安忽然心惊—— 要是秦壮壮今天出事,叫秦屿怎么面对他大哥大嫂呢? 她又该怎么面对…… 初中……住校吧! 第27章 下放风声 姜安安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打开空间仓库。 合成功能已升级完成。 仓库新增了一个【永久合成】柜台。 上面贴着使用说明: 1.此柜台用于合成除实物之外的任何票、券、现金。 2.合成比例:≥1:1。 3.随机合成:多张不同类票,可合成一张随机票。 4.每月限用10次。 限用10次? 姜安安赶紧将这段时间返利的票证分类摆出来: 粮票:70斤全国粮票(长期有效);180斤地方粮票(当年有效) 布票:52尺(当年有效) 工业券:183券(当年有效) 棉花票:13斤(当年有效) 毛线票:6斤8两(当年有效) 这些暂时不用管。 但剩下的油票、肉票、糖票、肥皂票、火柴票……超过20种,大部分这个月底就过期。 她算了算时间—— 如果秦家今年12月被下放的命运无法改变,那她就得提前存够保障日常生活的物资。 二话不说,她先给生活必须品票证“续命”: 【油票8张→合成9张“油票”(有效期延长至年底)】 【糖票24张2两→合成12张“糖票x半斤”(有效期延长至年底)】 【……】 操作六次后,姜安安停下。 她把视线落在“随机合成”上。 她想要多多的兑换票。 能救急、能兑换实物。 但现下只有四次机会。 姜安安意念“随机合成”: 第一次: 两张大团结 第二次: 一张【一次性兑换票】 姜安安激动地爬起来。 第三次: 工业券1券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将剩余的所有散票全部押上。 几秒后。 一张票缓缓落下。 姜安安捏起: 【合成票*1,下月有效】 姜安安:“……” 也行吧。 好歹所有要过期的票都“续命”了。 她将票和188元2角5分现金收回空间。 终于放心休息。 …… 第二天早上,任秀兰正做早餐。 秦丽华下楼说了句“我不吃”,就出门上班了。 任秀兰举着锅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的背影。 秦兴初从报纸后探出头: “你别担心,我下午接她下班,和她聊聊。” 任秀兰还是不放心: “我今天下班先去爸那边看看莫叔,让丽娅回来陪她姐。” “孩子大了,有些事她们姐妹好说出口。” 秦兴初点头。 “爸,我要撒尿!”秦壮壮在主卧扯着嗓子喊。 秦兴初笑着放下报纸起身。 任秀兰往回厨房走: “你看完壮壮,就去叫安安,她今天比平时晚,是不是睡过头了?” 秦壮壮被他爸抱着出来,傲娇地哼哼: “每天早上都是我叫她,今天没我叫,迟到活该,以后我也不叫她。” 任秀兰嗔怪道:“你那是叫安安起床吗,你是闹腾她。” 秦壮壮不承认: “反正都一样。” 秦兴初摸了把儿子圆圆的脑袋,不疾不徐道: “昨晚不是认识到你的问题了吗,答应爸爸妈妈的,这么快忘了?” 秦壮壮哼哼唧唧半晌,别扭地挪开视线,小声嘟囔: “……行吧,我是男子汉,不跟她计较。” 秦兴初笑了声,抱着他上完厕所,带他一起去叫姜安安起床。 “安安?” 几声后,没动静。 秦壮壮愣愣道: “她不会也跑出去藏起来了吧?” 秦兴初神色微紧,连忙拧门把手。 门开了。 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小脸蛋烧的通红。 秦壮壮摸了下她额头,飞快缩回手,有点不知所措: “爸爸,她……她头很烫。” 秦兴初已给姜安安套上毛衣毛裤,叮嘱秦壮壮: “你听警卫员叔叔的话,我和你妈带安安去医院。” 秦壮壮刚要说“我也去”,脚动不了,只得抿紧唇,不安地看着姜安安红彤彤的脸。 …… 秦家人轮流到医院守了两天,姜安安才大好。 出院回家,顾晓天和狗子同学来看她。 秦壮壮脸色虽然臭臭的,但把不好听的话都憋住了。 午饭前,任秀兰取出饭盒: “今天食堂有炸带鱼和粉蒸肉,我去打饭,你们两个乖乖在家看门。” 她一出门,秦壮壮手里拿起小人书,眼睛却偷偷瞟姜安安。 被姜安安逮个正着: “你想说什么?” 秦壮壮伸出小胖手来摸她额头: “……不烫了。” 他嘴唇抿了又抿,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含糊不清, “对不起。” 说完立刻把脸扭到一边。 又结结巴巴,“我……我不讨厌你。” 姜安安怕以后又闹这样的事,顺势说: “那说好了昂,以后放学你不想等,就先回来,不要闹脾气。” “晚饭后咱俩再一起写作业。” 秦壮壮不甘不愿地同意了。 姜安安拉过他的胳膊,看着他,认真道: “我听说有人死在防空洞里过。” “你答应我,以后生气,就把房门锁起来不让我们进去,但不能乱跑出去,尤其不能下防空洞。” “不去了,”秦壮壮憋屈道, “你住院的时候,小叔知道了,说作为惩罚,年底才给我邮望远镜。” 他小表情郁闷。 到底还是个孩子。 姜安安从桌下拿出跳棋,问: “下吗?” 两人正下得欢,任秀兰回来了。 秦丽华也一起。 姜安安见她神情如常,悄悄问秦壮壮: “大姐和陈浩咋样了?” 秦壮壮趴在她耳朵上,小小声: “和好了。” 姜安安一整个震惊:“……” 她可是秦丽华! 这都能和好? 然而,晚上姜安安下楼上厕所时,经过秦兴初的书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任秀兰。 “你老领导下放,会牵连到你吗?” 秦兴初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都不好说。” 任秀兰声音急道: “要真下放,其他孩子小没办法,但起码让丽华先结婚,能少一个跟我们受苦是一个。” 秦兴初:“那个陈浩,不行。” 任秀兰叹气: “可丽华喜欢啊,再说真到下放那一步,就不是我们挑别人了……” 第28章 储备下放物资 回到房间,姜安安满脑子都是秦兴初夫妇愁云惨淡的对话。 前世,秦家明明是十二月下放的,这次怎么会提前。 而且原因也对不上。 当时她记得清清楚楚,姜红红找姜桂花边哭边说: “三姑,秦兴初和任秀兰迫害人,要把他们全家下放到北大荒去开荒,听说那里能冻死人,我怎么办啊?” 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理不出头绪 姜安安闭了闭眼,让自己静下心来。 她现在力所能及的,只有努力储备物资。 姜安安下床,拿起本子和笔计算起来。 这个六七口之家,要吃穿不愁: 粮食:一年得3000斤左右。 油:50斤/年。 肉:按一人一月一斤,得80斤/年。 蛋:300个。 布票:50尺。 棉花:这是北大荒过冬的命根子,至少得10斤。 锅碗瓢盆这些小件,和自行车等大件,都需要工业券:40-60张/年。 火柴肥皂糖票也不能少。 还得现金:300块/年。 姜安安罗列好清单,跟空间仓库的存货对了下。 她现在只有布票、棉花票和工业券够一年的存量。 得抓紧时间搞返利。 姜安安熄灭灯,重新躺回床上。 期待着明天期中考试的来临。 …… “姜安安!起床了!” 又是一个被秦壮壮土匪式拍门声叫醒的一天。 饭桌上。 秦兴初坐在主位看报纸,神态如常,只是报纸很久都没翻页。 任秀兰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拿起个包子给秦丽华,状似无意地问: “妈看你这几天进出都拿着书,决定和陈浩考工农兵大学了?” 秦丽华掰包子的动作顿了下,脸上浮出抹温柔: “单位有个名额,我申请了,不知道能不能被推荐上。” 任秀兰惯常的温柔语气透出些急: “你工作挺好,上工农兵大学期间不能结婚,你都十八了……” “咳~”秦兴初放下报纸,截住了任秀兰的话,对秦壮壮说, “今天你爷爷回来,晚上去那边。” 秦壮壮欢呼:“耶,爷爷是从小叔那回来的,给我和安安带礼物了。” 秦丽华奇怪地看她爸妈。 任秀兰低头喝米汤。 吃完饭,姜安安和秦壮壮跟着秦丽华一起出门。 姜安安没忍住问: “大姐,陈浩哪里很好吗?” 秦壮壮也道:“大姐,我不要他当姐夫。” 秦丽笑了下: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好人。” 垂眸看向他俩,“你们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秦壮壮整张小脸都拧巴在了一起: “姐姐喜欢他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秦丽华替陈浩开脱, “他心肠软,太怕伤害别人,才会不懂拒绝。” 姜安安一言难尽地看着秦丽华,故作天真: “林美婷再像防空洞那样,他不拒绝,大姐不会生气吗?” 秦丽华默了片刻,道: “他会改。” 姜安安:“……” “我就是不喜欢他当我姐夫。”秦壮连秦丽华也不理了,拉起姜安安就往学校里拐。 刚走出一截,姜安安突然听见陈浩的声音: “丽华,我骑自行车送你去上班。” 她回头。 秦丽华拢了下耳侧的发,和他并肩离开。 秦壮壮不高兴地怒瞪着他们。 姜安安视线右移,林美婷的妹妹林婷婷正盯着秦丽华和陈浩的背影,像是要把人盯出个窟窿。 姜安安转身扯秦壮壮往教室走: “今天好好考,有一门上八十,我就把我攒的糕点票和七毛钱分给你。” “真的?”秦壮壮一下高兴了,抓起她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姜安安:“……” 她到班门口时,看见顾晓天正带着他的小弟们蹲在墙根下,嘴里念念有词: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声……声……”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记!” 狗子同学凑过来:“老大,放弃吧?及格太难了……” “不行,老子要是考不及格,我妈又要操心!”但顾晓天明显底气不足, “这首诗我昨天明明背过了。” 他拧着眉,“近听水无声,声……” “春去花还在……” “哦,对,”顾晓天一拍脑门,“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他一转头,是姜安安,脸色顿时不自在: “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姜安安点点头: “好好考呀,会的题可别粗心失分。” 那都是她的返利呀! “姜安安,不就会学习吗,有什么了不起!” 姜安安转头。 林美婷又是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鼻孔朝天的刻薄样。 嫉妒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顾晓天一众。 声音尖利得像铁铲刮锅底,故意嚷嚷的全班都能听见: “你们还不知道吧?秦壮壮他爸——要下放了!” “他妈就是问题家属!我妈说了,这种人不配待在301,她作为领导绝不包庇,已经把她开除了!” 一双双眼睛,或好奇,或懵懂地,齐刷刷地射向姜安安: “哎,姜安安不就是住在秦壮壮家吗?” “那她是不是也要被赶出去?” “肯定啊……” 顾晓天戳姜安安胳膊: “她说的是真的。” 姜安安死死盯着林婷婷: “不知道,我没听说。” “林婷婷!你个丑八怪瞎说什么!”顾晓天二话不说,跳到姜安安面前。 林婷婷吓了一跳,但一想到自家现在“占了上风”,又挺直了腰杆: “我说的是事实!” 气顾晓天三番两次护姜安安,道, “顾晓天,你妈就是个病秧子,你还敢护着这个土包子?小心她克完秦壮壮家又克你们家!” “你他妈再说一遍!”顾晓天顿时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见他不管不顾要揍人,狗子同学几人连忙把他抱住。 姜安安之前避着林婷婷,是担心给任秀兰惹事。 可现在,她惹不惹林婷婷,她妈都没放过任秀兰。 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林婷婷,”她的声音很脆,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你这么急着跳出来,是因为你姐姐抢不到陈浩,你替你姐着急吗?” 林婷婷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姜安安往前迈了一步。 她眼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全是林婷婷读不懂的冷冰冰的平静。 林婷婷莫名有些发怵,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下意识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 “林婷婷,你真的很丑!”姜安安说。 林婷婷猛地睁大了眼,羞耻一瞬,恼羞成怒:“姜安安!” 姜安安继续: “还很坏!” 一字一顿,“又丑又坏!” 说完转身进教室。 狗子激动地抓顾晓天胳膊: “老大,姜安安真牛!和你一样牛!” “……都挤在这干什么呢?回教室,发卷子了!”语文老师夹着一摞卷子过来。 班主任叫住哭着要跑的林婷婷: “跟我去办公室。” 顾晓天从语文老师胳膊下钻出,冲着班主任喊: “老师,是林婷婷先欺负姜安安的。” “就是,我们可以作证!”狗子同学和其他人也一窝蜂钻出来。 “进去考试,”班主任赶人, “你们也想让我把姜安安同学叫到办公室?” 顾晓天一众立马哄散冲进教室。 …… 考试持续了两堂课。 姜安安早早就交了卷。 顾晓天出考场后没找到姜安安,也顾不上带他的小弟去疯玩儿了,直接冲回家。 顾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 “晓天回来了?” “妈,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顾晓天一骨碌上了沙发。 顾妈妈放下书,无奈地摸着他脑袋: “又没考好,怕被你爸打?” “不是,”顾晓天从沙发上跪起, “我们家收养姜安安吧?” 第29章 停职审查 顾妈妈茫然看他。 顾晓天把秦家的事说给他妈妈,道: “姜安安是烈士遗孤,现在秦叔叔家有事了,我们养她吧。” 这事,顾妈妈听丈夫提过一嘴。 但丈夫的公事她从不插手,便问:“安安同意吗?” 顾晓天:“我明天问。” 顾妈妈:“她要是不愿意呢?” 顾晓天茫然了一下: “……爸爸现在是秦叔叔的领导,不能让秦叔叔一直留在大院吗?” 顾妈妈听见儿子孩子气的话,不好多说,便道: “你这次考试,要是及格,我们就一起求你爸爸想办法,好不好?” “真的?”顾晓天一蹦三尺高, “我一定能及格!” 顾妈妈摇了摇头。 她儿子从上学以来,成绩非常稳定,最高不上四十。 他爸因为自己没能进外交部,把愿望都压在了小儿子身上,才会这么逼他学习。 孩子跟他爸一样犟,越是被逼,越是对着干。 顾妈妈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姜安安那孩子真能教动晓天,收养也没什么,只是秦家…… …… 秦家。 姜安安和秦壮壮回去后,秦兴初夫妇都在家。 秦兴初鲜有的点了根烟,眉头轻锁。 任秀兰坐在他旁边,眼眶有些红。 后脚,秦丽华也回来了。 脸色很差,原本就严肃冷淡的眉紧蹙着。 看到家里的气氛,她顿了下,走过来坐在任秀兰身边。 抬眸看向秦兴初,问: “爸,我们家真的要被下放吗?” 她今天上班,就被领导叫去,说她家里现在的情况,没法推荐她上工农兵大学。 秦兴初碾灭烟: “我停职审查。” “妈也是吗?”秦丽华抚着任秀兰的背。 秦兴初有些愧疚地看着妻子: “你妈和我都是干部,算问题家属,也被停止审查。” 任秀兰眼里突然迸出怒气: “我是被戚雪珍举报,她要求把我开除,是我们院长驳回,让我先停职审查。” 戚雪珍便是林美婷和林婷婷的母亲。 当年她还是护士时,就看上了秦兴初。 但秦兴初喜欢任秀兰。 哪怕各自成家多年,她仍处处针对任秀兰。 秦丽华也知道这茬,便岔开话题: “爸,这事还有余地吗,爷爷那边能不能说上话?” 秦兴初捏了捏眉心: “我老领导的事已经定性了。” “那帮人也紧盯着你爷爷不放,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否则我们全得下去。”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秦壮壮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爸,什么是停职审查?是不是像小胖他爸那样,要去农场干活?” 秦兴初摸摸儿子的头,伸手牵过姜安安,道: “你们两个别怕,没事。” 任秀兰看向大女儿:“妈同意你和陈浩结婚,下放前把证领了。” “北大荒天寒地冻,条件艰苦,你不能跟我们去。” “不行,”秦丽华斩钉截铁,“我跟你们一起。” 任秀兰着急道:“丽华,我们不知道要下去多少年,你都十八了,陈浩会等你吗?” 秦丽华默了片刻,道: “陈浩要上工农兵大学,现在也不能结婚。” 任秀兰还要说什么,秦兴初起身拿来外套给她,温声: “有我在呢,你先不要这么心焦,我们先去爸那边。” 他眼神沉稳安定。 任秀兰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 姜安安几人一进门,就听到秦老爷子浑厚的笑声。 他似才回来不久,身上的军装还没换。 “爷爷!”秦壮壮跑过去就抱住他的腿。 没了之前的欢快,像是有话要说,回头看了眼他爸妈。 秦老爷子拍拍小孙子,抬头: “秀兰,快过来给你莫伯伯看看腿,他说腿彻底不疼了。” “真好了!”莫爷爷笑容舒展, “多亏了安安给我弄来的药,上周吃完,走路和我年轻没负伤时一样利索。” 秦丽娅抓着两个麻花辫欢快地道: “我可以证明,莫爷爷的腿是真的好的,这两天下雨,他都没疼过。” 任秀兰强压下心里的事,给莫爷爷做起检查。 “安安过来,”秦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从脚边的网兜里掏出一样样东西,笑着道: “这是你小叔叔让我带给你的布料,夏天裁小裙子穿。” 秦丽娅一见,眼睛都亮了: “哇,是的确良,咱们这边抢都抢不到。” 姜安安仰起脸:“二姐裁衬衫吗,我……” “这只够给你裁件小裙子。”秦丽娅帮她叠好。 秦壮壮迫不及待:“爷爷,我的呢?” 秦老爷子帮他打开盒子:“这是你的。” “链条枪,”秦壮壮高兴地跑到他爸面前, “爸爸,你看是链条枪!” “爸教你。”秦兴初帮他摆弄。 一旁,任秀兰已经给莫爷爷检查了好几遍:“莫叔,这样按着也不疼?” 莫爷爷笑着道:“不疼。” 任秀兰渐渐难以置信,看向姜安安。 秦老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摸摸姜安安的脑袋: “好孩子,爷爷得好好谢谢你!” “老莫跟了我几十年,他的腿是我心里的一块病,你买的药给治好了,比给我自己治病还让我高兴。” 姜安安被一众人看得不好意思,道: “……我也想要莫爷爷腿不疼的……” 秦老爷子掏出个小盒子,给她。 姜安安打开,是一沓钱。 她连忙推出去:“我不要的,你们平时给我的零花钱很多,我还有攒的。” “拿着,上学买文具用的着。”秦老爷子推给她, “壮壮也有。” 秦壮壮本来盯着姜安安的盒子。 这会儿高兴地跑过来,从秦老爷子手里拿过盒子就数: “300,我的和你的一样。” 秦老爷子笑着看着他俩,抬头扫了眼客厅一众: “都坐下说。” 秦兴初:“……爸都知道了?” “嗯,”秦老爷子道, “下放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他面相和蔼,眉宇却掩不住军人的威严。 任秀兰和一直沉默的秦丽华不由都看向他。 第30章 秦丽华的婚事 秦丽娅和莫爷爷一脸茫然: “什么下放?” 秦兴初大致说了情况,对秦老爷子道: “你跟我不在一个系统,这事你不能插手。” 秦老爷子摆摆手: “我这大半辈子参加过数次战役,如今六十的人了,该退休回家了。” “以后,国也好,家也好,都要你们年轻人担起来嘛。” 他虽说的轻松,但秦兴初早在别处探过口风,清楚这里面的厉害。 他儒雅温和的面上,显出不相称的坚持: “爸,下放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那帮人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一动,咱们全家都得下去,还会……连累阿屿。” “阿屿才十五,他刚在野战部队站稳脚跟,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他的前程。” 听到秦屿,秦老爷子顿了良久: “你有想法了?” 秦兴初看向自己的几个孩子,慈爱温和道: “我现在只是牵连,不严重。” “振华和丽华都满十六周岁成年了,得跟我和秀兰下去。” 秦丽娅连忙道: “爸,我也去。” 姜安安看了她一眼。 前世她就是在下放时不知怎么怀孕,最后秦兴初和她都把命搭在这件事上了。 秦兴初道:“你留下照顾壮壮和安安。” “爸,我要去,”秦丽娅抱住他胳膊晃, “莫爷爷腿好了,可以帮忙照看壮壮和安安。” “去农场干活吗?”秦壮壮天真地问, “我和安安不能干吗?” 任秀兰摸摸儿子的脑袋: “你们两个太小了,干不动。” 向秦老爷子, “爸,就按兴初说的来吧,你在上面,对我们也好。” 秦老爷子默然片刻,抬头看秦丽华: “丽华到结婚的年龄了,我有个战友,他的几个孙子在部队,都是好孩子,你们见见?” 秦兴初也看向秦丽华。 秦丽华低头:“爷爷,我……” “爷爷,大姐喜欢陈浩!”秦壮壮坐在沙发上甩着小短腿,嘟囔, “陈浩不好,我不喜欢。” 秦老爷子看了眼秦丽华的表情,没再继续,只向秦兴初夫妇道: “孩子的事,你们上心。” 秦丽华这才松下一口气。 …… 回去的路上,任秀兰看着走在她身边的大女儿,语重心长: “你爷爷眼光向来准,听妈话,跟那几个男孩子见见面?” 秦丽华:“我不想。” 任秀兰无奈:“陈浩会等你吗?” 秦丽华嘴唇动了下,刚要说话,姜安安拉她。 秦丽华抬头。 前面不远处的树荫下,陈浩和林美婷并肩站着。 林美婷正抓着他的胳膊,一脸急切地说着什么。 看见秦丽华一行人,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声音也故意放大了: “浩哥,你听说没有?秦丽华他们家要被下放了,你要真跟她好,你的前途就毁了。” “我妈说了,只要你跟我好,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包在她身上!” 陈浩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转过头来。 忙从林美婷手里抽胳膊: “丽华……” 秦丽华盯着他不说话。 严肃偏冷淡的眼底,出现抹生气和受伤。 林美婷跟她妹一眼的细长眼在她和陈浩面上转了个来回,阴险: “秦丽华,你不会是不想被下放,来找陈浩,想让他和你结婚的吧?” 姜安安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陈浩眼镜后躲闪的眼神时,闭了嘴。 这人真的很不堪。 秦丽华能早点死心才好。 任秀兰也一言不发,眼底不喜地看着陈浩和林美婷。 陈浩见秦丽华没承认,也不否认,面上闪过紧张。 “阿姨,”他向任秀兰打完招呼,往秦丽华面前走来一步,低声, “丽华,我们去那边走走。” 林美婷见状,脸色一变,挡在他们前面,激动道: “陈浩,你要上工农兵大学的,结了婚,你就得不到推荐名额了。” 又向秦丽华, “秦丽华,你不要这么自私毁了浩哥的前程!” 秦丽华看都没看林美婷,率先离开。 “陈浩,我不许你去!”林美婷伸手拉陈浩。 陈浩忙看了眼秦丽华和四周,抽手: “林美婷同志,这样不好,你松手。” 姜安安:“……” 回去的路上,她实在想不明白。 问任秀兰: “阿姨,大姐为什么喜欢陈浩呀?” 任秀兰叹了口气: “你大姐小时候,我和她爸都很忙,常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性子变得孤僻,越来越不爱说话,只有陈浩会时常陪她玩……” 大半个小时后,秦丽华回来了。 她面色缓和,对任秀兰道: “妈,陈浩说等我。” “他读书,我下放,他毕业,我们就结婚。” 任秀兰:“……” 姜安安:“……” …… 第二天一早。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第31章 姜安安,我家收养你 “数学72。” 顾晓天傻愣愣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卷子。 回到座位上时,他突然蹦起来,一把抱住狗子同学: “啊啊啊啊啊!老子及格了!老子居然及格了!” 全班哄笑。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也忍不住笑: “顾晓天同学进步很大,第一次上了及格线。” 视线扫过讲台下一张张稚嫩的小脸, “大家这次基本都进步了,给自己鼓掌,也给帮过你们的姜安安同学鼓掌!” 掌声响起。 下课后,顾晓天走到姜安安桌前,撂下一句: “你等着!” 便向老师办公室跑去。 狗子同学跟着跑: “老大,安安都教你及格了,你怎么还对她放狠话……” “安安,你又是满分!”同学拥来问她题,羡慕道, “你快教我,我妈说只要我上80分,她就带我去国营饭店。” 林婷婷双手攥着只考了73分的卷子,抿着嘴,嫉妒地朝姜安安翻了个大白眼。 姜安安:“……” 她扫了眼前桌同学的卷子,故意先顺着她的错题讲。 前桌果然竖起耳朵,按照她的思路动起笔来。 【空间认证学员+1】 改完错题后,她去找林婷婷了。 她俩玩儿的好,经常一起做作业。 不一会儿,空间又有了返利: 【林婷婷学会期中试题,返利0.6元,工业券2券】 给她找不痛快的精力这么足,就给她拉磨吧。 姜安安心情舒畅! 她去叫秦壮壮回家。 “姜安安!”身后传来顾晓天的声音。 他小旋风一样,冲到她面前,眉飞色舞,道: “你知道我语文考了多少分吗?” 姜安安:“及格了?” “68分,”顾晓天拉住她胳膊, “跟我去我家,以后秦叔叔家下放了,我家养你。” 姜安安一脸懵,歪了歪脑袋。 他当她这个是什么小猫小狗吗,那么好养? “才不要,她是我家的,”秦壮壮一把揪回姜安安的手,推开顾晓天, “我们要去我爷爷家。” 这下轮到顾晓天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 “那还在咱们大院上学吗?” 秦壮壮死死挡在姜安安面前,圆嘟嘟的小胖脸上全是警惕,生怕被他抢走般,道: “不在,你以后别找她,我们要转去我爷爷大院的学校!” 说罢,怕姜安安答应顾晓天似的,一股子牛劲儿就拉姜安安往回跑。 姜安安:“……” 她回头。 顾晓天提着卷子,飞速往他家方向冲去。 姜安安心头一动,问: “壮壮,你知道顾晓天他爸和秦叔叔在工作上是什么关系吗?” 她莫名生出期待,屏息等回答。 秦壮壮猛地回过头来,两只小拳头紧紧握起,面上都是被背叛了的委屈、倔强和愤怒。 打住! 一看秦壮壮就是误会她了,姜安安连忙按下他,道: “我突然想起,有时候对顾晓天挺凶的,怕像林婷婷她妈欺负任阿姨一样,惹的顾晓天的爸爸对秦叔叔不好。” 秦壮壮一僵,气到一半突然卡壳,声音带点奶气的迟疑: “真的?你不去他家?” “不去,不去,”姜安安急着问, “你快说他爸和秦叔叔的关系。” 秦壮壮:“顾晓天的爸爸是我爸的新领导。” 姜安安:“!!!” 她立马就想到顾妈妈病恹恹的身体。 …… 回到家,姜安安赶紧翻出仓库唯一一张“一次性兑换票”。 在可兑换类目找到“医疗。” 查遍所有药品后,她心凉了半截—— 没有对应顾妈妈症状的药。 她赶紧去翻可兑换的药方。 终于。 找到一张“温补养气方”。 兑换条件: /25元+蛋票10个+糖票3斤+肉票5斤+豆制品票5斤+油票3斤+……/ 姜安安随即整理今天获得的返利。 【顾晓天期中考试,数学: 现金15元。 布票、粮票……】 【赵乐乐期中考试,数学: 现金8。 油票、粮票……】 足够! 姜安安意念:兑换。 “温补养气方”出现在她面前。 …… 同一时间,顾家。 顾晓天冲进家时,顾妈妈正在熬药。 满屋浓浓的中药味。 “妈!”他冲进厨房,把卷子往妈妈面前一怼。 顾妈妈忙伸出手臂护住顾晓天: “慢点,小心炉子烫。” 她此时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臂瘦得令人心惊。 胳膊细得堪堪只比孩童粗上些许,苍白的泛着一层青灰病气的皮肤贴在骨头上。 顾晓天毛躁地又把卷子往前伸了下: “妈,你快看我的分数,我把语文卷子也要回来了。” 顾妈妈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找试卷上的姓名栏。 上下两张都是“顾晓天”。 字迹也是儿子的。 顾妈妈望着卷子,眼眶慢慢红了。 让儿子好好学习,进外交部,是他爸的执念。 可儿子又不爱学。 每次考完试,总免不得一顿打,家里乌烟瘴气。 她这身子不知道还能剩多少日子,最放心不下他们父子老这样。 顾妈妈伸出那双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摸摸儿子的脸: “好,好,天儿真争气,妈妈终于可以放心些了。” “是姜安安教的!”顾晓天着急提醒, “妈,你答应我的事,今天我爸回来,你就帮我求他。” 顾妈妈怔了一怔,这才想起,问: “那你问安安了吗,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她不愿意,”顾晓天声音闷闷的有点小不爽,也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挺起小胸膛, “没事,只要你帮我求爸,让秦叔叔一直待着大院,她就会继续留在我们班。” 顾妈妈不知道会不会对丈夫造成影响,一时为难。 “妈,你答应我了。”顾晓天小眉头紧紧皱起,央求, “你说的,爸都听,你只要帮我求求爸,我以后就跟安安好好学,考更高的分数。” “求我什么?”顾爸爸回来了。 第32章 审查材料 顾爸爸是个轮廓粗犷、瞧着不近人情的铁硬军人。 进厨房扶妻子的动作却格外轻柔,道: “吃饭。” 顾晓天抬起与他相似的眉眼,看了他一眼,小嘴不自觉抿紧,偷偷拽顾妈妈后衣摆。 顾妈妈垂眸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下,将手里的卷子递向丈夫: “这是天儿期中试卷。” 顾爸爸接过,却没看。 扫了眼顾晓天,惯常皱眉,他眉心已压出一道深刻的川字纹,沉声道: “吃完饭再跟你算账,考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顾晓天今天有底气,硬气地对上他爸: “你不看,怎么知道我没考好?” 顾爸爸开饭盒的手一顿。 看了眼毫不心虚的儿子,又看向苍白气弱但笑盈盈的妻子。 妻子将试卷翻过来:“看看!” 顾爸爸狐疑低头。 鲜红的分数映入眼帘。 他愣住。 盯着试卷上儿子的名字两秒。 又将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是我的试卷!”顾晓天语气又硬又倔,里面却带点儿小骄傲。 顾爸爸放下卷子,眉心竖纹深成了钢印: “抄了?” 一句话砸下来。 顾晓天原本还绷着点窃喜的身子,猛地一僵。 顾爸爸见他这反应,以为说中了,眸色严厉,手指摸上了军服扎的皮带。 顾晓天条件反射抖了下。 旋即扬起头,梗着脖子,抬眼迎上父亲冷沉的目光,半点不躲,声音又哑又硬 “我没有!” 男人眉峰一厉,语气更沉: “没抄,能考成这样?” “我就是没有!” 顾晓天呼吸都重了几分,小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像一头被冤枉了、却死不肯低头的小兽。 顾妈妈几度想劝,硬是插不上手。 不由动了气,忍不住地捂住嘴剧烈咳了起来。 顾爸爸立马回了神,连忙帮妻子顺气。 顾晓天也手忙脚乱给倒水。 顾妈妈直咳得眼前发黑,胸口闷涩发疼,虚汗也爬上鬓角。 顾爸爸看着怀里妻子单薄的肩背弓起,整个人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冷硬的眼底生出一抹慌色: “去医院。” “都快把医院当家住了,顶什么用。”顾妈妈抓住他手臂,慢慢地缓气。 好一会儿,终于好转,抬起头,气短着继续, “你怎么能冤枉孩子?” 顾爸爸抬眸。 顾晓天眼尾都红了,看着他时,却仍一副死倔死硬,不低头的模样。 顾爸爸一贯冷硬的眸子,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顾妈妈就着儿子的手,再喝了几口水,呼吸渐渐平稳。 将儿子揽进怀里,又气又无奈地看向丈夫: “从幼儿园到现在,你儿子因为成绩被你用皮带抽了多少回,考试抄过一次吗?”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松了半分,却依旧是军人式的直接: “我信你一次。” 顾晓天硬邦邦的回:“谁要你信!” 顾妈妈摸着儿子脑袋,叹了口气,对丈夫道: “还记得我前几天给你提的秦家收养的小姑娘吗?” 顾爸爸“嗯”了一声,将分好的米饭递到儿子面前: “你真的跟她学了?” 顾晓天冷着小脸,不看他,也不吭声。 顾妈妈给他夹了筷菜,调和道: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炖排骨,你爸爸给你打回来了。” 顾晓天闷头只吃白米饭。 顾妈妈柔声: “不想求你爸爸了?” 顾晓天捏筷子的手顿了下,不情不愿地给了他爸一个小眼神,闷声闷气: “学了。” 顾爸爸看了眼手旁的试卷,放平了声音,问: “求爸什么?” 顾晓天转头看她妈。 顾妈妈给丈夫夹了块肉,轻声说: “老顾,我想跟你说个事。” 顾爸爸抬眸。 “秦家的事,你知道吗?” 顾爸爸筷子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 顾妈妈握住他的手: “老顾,咱们帮帮他们家吧。” 顾爸爸放下筷子。 顾晓天顾不上跟他爸生气了,忙开口: “爸,姜安安可厉害了,她帮我们学习,我们班被她教过的,这次都进步了。” “可秦叔叔下放,她就不在我们大院,也不能待在我们班了。” 顾爸爸:“有老师。” “我不想跟老师学,我就想跟她学,”顾晓天语气透出孩子气的任性和倔强, “你帮秦叔叔,只要她能留下,我就会好好学习,以后当外交官。” 顾爸爸看他一眼:“你想当外交官?” 顾晓天用力点头: “我愿意。” 他爸的老领导是知识渊博的外交官,他老在他耳边念叨,这样说准没错。 顾晓天眼睛里全是请求:“爸……” 顾爸爸沉默了。 顾妈妈说: “我知道这是公事,但秦政委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再说,姜安安那小姑娘是烈士遗孤,他们把人接回来当亲闺女养,这是多好的觉悟。” 她声音轻柔, “你现在是秦政委的新领导,如果有周旋的余地,咱们尽力帮帮他们吧。” …… 夜深了。 顾爸爸坐在书房里,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 面前摊着秦兴初的审查材料。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紧锁。 材料上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秦兴初的老领导确实有问题,但秦兴初本人没有参与任何实质性的事。 只是因为他曾经是那个人的部下,所以被牵连。 按照政策,这种情况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可以定为“政治立场不坚定”,下放劳动。 往小了说,就是“受蒙蔽”,停职反省几个月就行了。 关键是看怎么定性。 顾爸爸拿起笔,在审查结论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掉。 他再点燃了一根烟。 眼前出现儿子亮晶晶的眼睛。 妻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她的话语: “那孩子是烈士遗孤,秦家收养她,是积德。” 他捏了捏眉心。 秦兴初这个人,他知道是个正派人,业务能力强,为人正直…… 但对他的定性上,还牵扯到更隐晦、更深的一层—— 秦老爷子。 烟灰缸里的烟屁股越来越多。 顾爸爸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审查结论栏,如实写道: “秦兴初同志,入伍二十三年,一贯表现良好。” “此次事件系受他人牵连,本人无实质问题。且其家中收养烈士遗孤,尽心照料,品德可嘉。” “建议从轻处理,留院观察,以观后效。”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盖上自己的印章。 明天,这份材料就会送到上级手里。 他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第33章 划清界限 姜安安想了一晚上。 在这种审查的特殊时期,大家都在与秦家避嫌。 “温补养气方”决不能由秦兴初夫妇给顾晓天的父母。 否则,无论是顾晓天的父亲不接受,还是被别人发现,秦兴初“走后门”的帽子就戴定了。 审查结果,只会“罪加一等”。 她一早揣着药方去学校。 路上在翻来覆去组织话术—— “顾晓天,这是我上次给莫爷爷买药时,一起买到的药方。” “算是给你考试及格的奖励。” “你拿回去,让你妈妈给她主治医生看一下,有没有用吧。” 这样应该不刻意吧! “姜安安,我不想上学了!” 秦壮壮冷不丁说,声音闷闷。 姜安安回头。 就见他小手紧紧攥住挎包带,脑袋耷拉着,脚下来回拨弄着一个小石子。 她不由想起林婷婷用下放的事,挤兑她的模样,问: “你同学欺负你了吗?” 秦壮壮扭过头:“我也揍了他们。” “秦壮壮,你还敢来上学?” 就在这时,他们班几个同学跑来,嫌弃地与他拉开距离, “我们以后都不会跟你玩了,要和你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 小孩子懂什么,应该是从大人嘴里出来的。 “不玩就不玩。”秦壮壮怒目圆瞪,小眼神极凶, “谁稀罕跟你们玩!” 说完就拉姜安安: “你也跟我回去。” 姜安安急着找顾晓天,把他拽住,道: “你先回家,我去请假。” 秦壮壮闷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开。 半路上遇到秦丽华和秦丽娅。 秦丽娅一看他的模样就明白了,牵起他: “跟姐去百货商店。” 秦壮壮:“那安安呢?” “一起去。” 三人往学校走。 姜安安一进教室,直奔顾晓天座位。 “顾阿姨生病住院,老大跟去了。”狗子道。 姜安安:“……” 不由攥紧了手中的药方。 …… 上课铃响起。 铃声没响完,班主任就进来了: “都回座位,我宣布一件事。” “三周后学校开展算术比赛,现在念一下参加的学生。” “姜安安、赵乐乐……” “老师,姜安安没有资格参加!”林婷婷愤愤不平, “我们应该和她划清界限。” 班主任放下名单,严肃地看着林婷婷: “姜安安同学是烈士遗孤,不姓秦,不受影响。” 看着她, “还有名额,你要参加比赛,就来报名,不要挤兑其他同学。” 林婷婷不服,还想说什么,却见老师突然走出教室。 “走,我们去百货商店!” 秦壮壮跑进来瞪了林婷婷一眼,抱起姜安安的挎包。 “安安同学,请假期间,也不要忘了学习。”班主任拍拍她肩膀。 姜安安:“……谢谢老师。” 只能在外面堵顾晓天了。 去百货商店,经过301医院。 姜安安不由看过去。 站岗的哨兵正在检查进入人员的证件,氛围严肃。 “大姐,我们能进去吗?”姜安安心存侥幸,问秦丽华, “我同学顾晓天陪他妈妈在里面住院。” “不能,”秦丽华牵起她, “这是军队医院大院,外人、普通家属不能随便进,探视需要证件。” 秦壮壮紧张地抓住姜安安,奶凶: “我不许你跟他玩。” 一副谁抢她,他跟谁急的较真小模样。 “小心眼!”秦丽娅捏了捏他气鼓鼓的小脸,贴近秦丽华,压低声,问, “大姐,爸为什么不找找他的新领导?” 秦丽华:“听说顾叔叔极讨厌人搞托关系、走后门这一套。” “之前在部队有个下属犯了错,他本要护一二。” “可那个下属知道顾叔叔很在意常年生病的顾阿姨,就让妻子私下拿着东西找顾阿姨说情。” “顾叔叔知道后,半点没给下属情面,第二天直接将两件事全按纪律处罚。” 姜安安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不由摸了下口袋里被她捏的湿潮的药方。 惊出一身冷汗。 她差点好心却干了“蠢”事,害了秦兴初! …… 回到大院,已近黄昏。 操场上满是疯跑的半大孩子,打球的小伙子,拉家常的家属。 大家看见秦丽华几人,说话声明显压低,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秦壮壮敏感地往他姐身边躲。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陈浩。 他抱着几本书,低下头,脚步匆匆,白色的围巾格外扎眼。 秦丽华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姜安安感觉到,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陈浩从她们身边走时,甚至没抬头看秦丽华一眼。 秦丽娅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转身就要去追: “陈浩!你给我站住!” “丽娅!” 秦丽华一把拉住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别去。” “大姐!”秦丽娅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什么意思?之前天天找你,送你上班,现在装不认识?” 秦丽华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地面: “现在是他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关键时期,我们在人前得避嫌。” “避嫌?”秦丽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他先追你,缠着你的。” “他下乡时,钱和票,你哪样没接济过他?” “现在咱家出了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这叫避嫌?” 秦丽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他和我们不一样。” “他妈走得早,后妈对他不好,连下乡都是被偷偷报的名。” “要不是他生病,不能继续待在农村干活,现在还回不来。” “工农兵大学,是他唯一的指望。” 她停顿了下, “我们现在没有能力互相托举,至少不互相拖累。” 秦丽娅气得跺脚:“大姐!你清醒点,他就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就是自私!” “……我知道。” 秦丽华抬手将发拢到耳后,望着前面,侧脸平静的近乎凝滞, “他不坚定、怯懦算计,这些我都知道。” “可……”她似不想在多说,只道,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姜安安:“……” 她心急地直皱眉。 陈浩能避嫌一次。 那他工作后,要是娶下放的秦丽华会影响他升职。 难保不会选择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秦丽娅还是很生气,问: “那他和林美婷不清不楚呢?” “他为了得到推荐名额这么做,你也能容忍?” “不会的,”秦丽华道, “这是底线,我给他说过。” 突地,一道尖利的声音刺了过来: “哟,秦记者,还有心情在这儿遛弯儿呢?” 姜安安抬头。 林美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秦丽华,你也看到了,陈浩已经和你划清界限了,你以后不许再找他。” 秦丽华看了林美婷一眼。 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听见没有!”林美婷双臂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你现在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了。但我可以让他拿到大学推荐名额,他会和我在一起。” 秦丽华冷冷漠视了她的挑衅。 视线落向她身后。 姜安安顺着秦丽华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一双与林美婷一样细长的眼睛透着刻薄和精明。 是戚雪珍。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身影。 穿着打补丁的旧罩衫,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的秦壮壮。 姜安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姜红红。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 再见姜红红 “你……你怎么没死?” 姜红红脱口而出。 脸上震惊,像见了鬼。 秦壮壮愣住,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秦丽华脸色一沉,一步上前,把秦壮壮护在身后,眉眼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你说什么?” 姜红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慌忙捂住嘴,眼神乱飘,声音也软下来,支吾辩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做了个梦……梦到……” “你又想干什么?” 秦壮壮从秦丽华身后探出脑袋,小胖手指着她,奶凶奶凶的, “你是冒牌货,我家不要你,你不许再来我家!” 姜红红趁势连忙装害怕,紧紧抓住戚雪珍衣角,一副胆怯委屈的模样: “我不去你家,我陪表哥来看病,暂时住在我姨妈家。” 心里却怨毒翻涌。 前世这个时候,秦壮壮明明已经死了。 秦家人时不时对她冷脸,尤其是任秀兰和秦家姐妹。 可…… 她死死看着此时被秦丽华姐弟护在身边的姜安安。 凭什么? 她眼底又阴又冷,带着彻骨的恶意和不甘。 姜安安:“……” 前世三姑夫确实没少带他儿子出来看病,据说前妻的妹妹在军区医院。 但她没有跟来过。 戚雪珍。 没想到,她竟是三姑继子的姨妈。 戚雪珍本没有多少在意姜红红。 但对面的人是任秀兰的儿女,她一双细眼透着刻薄,道: “没教养,你们的妈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姜红红眼底浮出得意。 她正是知道戚雪珍母女有多讨厌秦家,这次才苦苦求着三姑夫带她来。 她要亲眼看着秦家被下放。 看姜安安好日子到头,有多狼狈! 秦丽华姐弟脸色一瞬难看,刚要说什么。 姜安安松开她们的手,直接站在姜红红面前,道: “壮壮和我大姐二姐,被任阿姨教得很好。” “他们之所以讨厌姜红红,是因为她——” “姜安安!” 姜红红脸色大变,尖叫着打断她。 姜安安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咬得极清: “因为她顶替过我。” 她看向戚雪珍, “我爸牺牲后,秦家叔叔阿姨好心要收养我。姜红红看中秦家条件好,顶替我来到秦家。” “后来被发现,送了回去。” “可她为了不回村里受苦,连爸妈都不要了,求着我三姑,去给她当养女。” “戚阿姨,她现在是不是又想留在你们家呀!” 林美婷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 转头看向姜红红,眼神里全是怀疑和嫌弃: “她说的是真的?” 姜红红脸都白了。 她原本还想着讨好戚雪珍母女,以后能常来,最好能待在大院。 现在全被姜安安毁了。 “不……不是的……” 姜红红慌了,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抓住戚雪珍衣角的手更紧了,语无伦次辩解, “姨妈,你听我说!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她讨厌我,才故意这么说!都是我爸妈逼我的,我不想……” 戚雪珍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谎话,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松开。 姜安安很满意地牵起林壮壮。 戚雪珍母女虽不是好人。 但她更讨厌姜红红出在她眼皮子底下给她找不痛快。 姜红红看向姜安安,心里恨不得她去死。 手却怯生生抓住戚雪珍的衣角,可怜又无助地哽咽着给姜安安道歉: “安安,对不起。” “我跟姨妈来,就是想跟你和秦叔叔、任……” 意识到戚雪珍,她连忙压下“任阿姨”三个字,道, “给你们道歉。” 秦丽娅愤怒: “撒谎,想给我们道歉,为什么上来就问壮壮怎么还没……?” 她说不出“死”字。 抱起秦壮壮,道:“大姐,安安,我们走。” “姜安安,你给我姨妈解释清楚。”姜红红来拉她。 姜安安把她脸皮撕了个彻底,理都不理,转身快跑几步。 姜红红六神无主,嘴里急急道: “姨妈,美婷姐,我不是的,你们相信我……” 戚雪珍和林美婷瞧她的眼神,透着瞧不起和不待见。 林美婷甚至都不避她,问戚雪珍: “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姜红红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 眼里全是恨意。 以为她们自己有多好。 前世秦兴初被审查时,还不是她们用顾晓天妈妈的死,陷害任秀兰。 让秦家背上迫害人的罪名。 从普通下放,变为全家被下放。 赵乐乐拿着练习册从柳树后走出。 他看了眼姜红红的背影,又望向姜安安离去的方向。 慢吞吞地转身回家。 …… 吃饭时,赵乐乐问他妈妈: “我爷爷管咱们大院里的人,也管秦叔叔,能帮帮秦叔叔家,让姜安安留在学校吗?” “姜安安?”赵妈妈疑惑了一下, “就是你说的,给你讲错题,还给你糖的小姑娘?” 赵乐乐点头,眼睛希冀地看着他妈:“就是她。” 赵妈妈一瞬警惕: “她找你帮忙了?” 心里嘀咕,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应该是秦兴初夫妇的意思! 她脸色登时变得不好看: “傻儿子,姜安安想利用你得到好处。” “你不许再和她玩,有不会的题直接问老师,不要去问她。” “不是的,”赵乐乐忙摇头, “她没找我帮忙,我们班谁问她问题,她都会耐心地教,给我也只讲了那一次,再没说过话。” “真的?”赵妈妈不相信, “那她为什么给你糖?” 赵乐乐:“别人做对了,她有时也奖励糖。” 赵妈妈这才稍稍放心,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操心,快点吃完去做作业。” 赵乐乐低头,紧紧咬住嘴唇,看向饭桌上首他爷爷常坐的空位子。 第35章 审查结果 吃完早饭,任秀兰打开缝纫机开始缝棉被里子。 叮嘱理棉花的秦丽华姐妹: “北大荒冷,留些棉花,缝几双棉袜子。” 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 任秀兰和秦丽华姐妹面上一紧。 “我去开!” 秦壮壮一如既往勤快,丢下笔就跑去开门。 进来一个穿军服的军官。 姜安安不由也紧张地站起来。 “嫂子,”他向任秀兰打了个招呼,见秦兴初从书房出来,他上前道, “秦政委,顾政委让您去政治部。” 他口中的顾政委便是顾晓天的爸爸,是空降来的正政委。 而秦兴初是副政委,与他同级的还有两个人。 秦兴初面上虽透着疲惫,但神色一如既往儒雅从容: “辛苦了,我换套军服。” “是!”年轻军官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秦丽娅连忙进主卧帮她爸取熨烫齐整的军服。 秦兴初接过,温声安抚妻女: “应该是审查结果出来了,别怕,没事。” “爸,最坏结果就是下放,那里的人能干的活,我们下去也干得。”秦丽华平静道。 “丽华说得对。”任秀兰一丝不苟地帮秦兴初整理着军服领子,柔声, “咱们十几二十年前不就是从下面上来的,没啥。” 秦兴初见妻女这般,心里愧疚之余由衷感觉幸甚,道了声“好”。 俯身摸了摸有些不知错地看着他们的姜安安和秦壮壮的脑袋,面容慈爱: “你们两个学一会儿,就去玩儿,劳逸结合。” “不,”秦壮壮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信誓旦旦, “我要好好学,也要跳级和安安一个班。” “好!”秦兴初拍拍他,抬脚出门。 任秀兰几人虽说已经做好审查结果是“下放”的心理准备。 但到底还是存了希望。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一个上午过去。 大半个下午也过去。 姜安安盯着射进屋子的太阳光从沙发腿边,爬到茶几底下,又慢慢爬走。 可秦兴初依旧没回来。 秦丽娅再也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大姐,爸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任秀兰语气坚决, “能从你爸身上找的最大‘错处’,就是他老领导的事。那件事他清清白白,经得起查。” 她说这话时手里的针线一刻没停,但那针脚,比平时歪了不少。 姜安安:“……” 她的心也始终揪着。 前世秦家下放原因是“迫害革命家属”,而且是全家下放。 可这次…… 她总担心还有什么事。 …… 姜安安面前摊开练习册,眼睛却始终盯着家门。 忽然。 门锁轻响。 她和秦壮壮同时站起来,跑去。 门开了。 秦兴初走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姜安安和秦壮壮同时抱了起来,力道很大。 “叔叔……”姜安安感觉到了他不平静的情绪波动。 “妈妈,爸回来了!”秦壮壮吼了声,迫不及待问, “你和妈还要像小胖他们家一样,去农场干活吗?” 秦兴初一贯儒雅温和的眼睛,此刻红得惊人,面上却露出这些天从未有过的笑容。 任秀兰手里的锅铲“咣当”掉进锅里,她来不及捡,快步出来,盯着丈夫,嘴唇动了动。 秦丽娅也咚咚咚跑下楼。 秦兴初温情地望向妻女,声音沙哑: “处分下来了。” “留院察看,不下放。” 任秀兰像是再也强装不了坚强,一手撑住腿,一手捂住脸,滑坐在沙发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爸都说不用去农场了,你怎么还哭!” 秦壮壮蹬着小短腿从秦兴初怀里滑下来,跑过去往任秀兰怀里钻,仰着小脸急得不行。 任秀兰把儿子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抖得厉害, “妈这是……高兴。” “高兴不是要笑吗?”秦壮壮满脸疑惑,抬起小手给她抹眼泪。 秦丽娅激动地熊抱住身边的秦丽华,又哭又笑: “大姐,太好了,不下放了,我们不用看人眼色了!” 秦丽华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下来,抬手抱了抱妹妹。 姜安安看着这一幕,也大大松下一口气。 秦兴初摸了摸姜安安的头,感慨又欣慰地道: “能得到这个结果,安安帮了大忙!” 任秀兰几人不解:“安安?” 姜安安水葡萄的眸子里也盛着两汪清澈的茫然:“……” 药方她也没送出去呀。 “这次能平安落地,多亏了两个人。”秦兴初说。 一家人都紧张地听着。 “一个是顾政委。”秦兴初顿了下,“他在审查结论上写了‘收养烈士遗孤,品德可嘉’,这话分量很重。” 姜安安:“……” “另一个,”秦兴初看向姜安安的眼神更柔和了几分,“是赵老爷子。” “赵部长?”任秀兰惊讶。 秦兴初点点头。 他想起今天在政治部楼的那个场景。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的审查意见僵持不下。 有人坚持要从严处理,杀鸡儆猴。 一直沉默的赵老爷子忽然开口了: “秦副政委跟咱们共事多年,业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为人正派,这些你们比我清楚嘛。”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他家收养的那个小烈士遗孤,在大院里热心帮班里的皮猴子学习,帮带的大家都争当先进,能这样教养孩子的家庭,根子上坏不了。” 一句话,定了调子。 秦兴初说完,望着姜安安: “安安,叔叔要谢谢你,你帮的那帮孩子里,有赵部长的孙子。” 姜安安怔住了。 赵乐乐? 那个说话都脸红的腼腆男孩? 秦丽娅兴奋地一把抱起姜安安转圈: “安安,你是咱家的小福星!” 姜安安被她转得晕头转向,可心里忍不住高兴。 她教他们原本只是为了返利、升级空间,为以后投资做生意攒资本。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起到了作用。 秦壮壮挤过来,小胖手牵住姜安安,别扭地小声说: “我以后跟你认真学,也能教班里同学。” 姜安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跟他拉钩: “说好了,不许反悔!” 这两天随着期中成绩返利,她获得了一张“兑换机会升级票”。 兑换票升级后,空间仓库便可新增【兑换柜台】。 虽然在她参加高考前,每月只能兑换一次。 但胜在稳定。 而“兑换票升级”要求,便是辅导人数满80人。 秦壮壮间接教的人,也算! 秦壮壮傲娇“哼”声: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你当我是顾晓天吗?” 屋里笑声一片。 任秀兰偷偷抹了抹眼角,起身去厨房: “我再去炒两个菜,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秦兴初温柔地拍拍她的肩,眼里也是掩饰不住的松快: “我去给阿屿打个电话。” “前天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回来。” “那你快去,”任秀兰连忙道,“让他别来回跑了,为这事请假,对他影响不好。” 秦兴初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 家门被敲响了。 秦兴初微怔,转身拧门把手。 门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军装,军帽,风尘仆仆。 他抬起头。 少年年轻的脸被灯光照亮,剑眉星目,轮廓英挺。 是秦屿。 第36章 秦屿归来 “阿屿?” 秦兴初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震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别……”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目光落在秦屿的眼睛上。 秦屿一贯沉稳锐利的眼里有血丝,眼下青黑,全是连夜赶路的疲惫。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通完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从部队驻地到家,火车转汽车,最快也要两天一夜。 他怕是连眼都没合过。 “小叔!” 秦壮壮惊喜地叫了声,撒丫子就冲过去,一把抱住秦屿的腿。 秦屿低头看了他一眼,俯身单手把他抱起。 任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真跑回来了,你大哥正要给你打电话……” 她上前拉住秦屿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得不行, “累坏了吧?路上有没有垫点?饿不饿?” 秦屿任她拉着,只道: “回来看看。” 见家人神色间带着喜气,他紧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秦兴初走过来,将他的行李放下,面色却变得凝重。 他了解部队的规矩。 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他的弟弟,是豁出自己在部队的前程回来的。 “你……”秦兴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屿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姜安安身上。 小丫头脸蛋终于养出了些肉,白里透着淡淡的粉,一双水葡萄般干净剔透的眸子,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抬手捏了捏她细细软软的发,说: “头发长长了。” 姜安安冲他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便弯成两道小月牙: “再长长就能扎辫子了。” 温温软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乖的没边儿。 秦屿“嗯”了一声。 秦壮壮在他怀里扭着小身子,一张小嘴说出了七嘴八舌的阵仗: “小叔小叔,你听我说,我爸我妈不用去农场干活了,是安安的功劳……” 秦屿静静听着,抬手揉了揉姜安安的脑袋。 秦丽华走过来,把秦壮壮接走,道: “小叔累了,别闹他。” 秦屿从随身的军用包里掏出两瓶水果罐头,递给姜安安和秦壮壮一人一瓶,和秦兴初进了书房。 ……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 秦兴初给秦屿倒了杯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低声问: “跟大哥说实话,怎么请下来的假?” 秦屿垂眸喝水,没说话。 秦兴初面色更凝重了: “我记得今年你们团拉练,你是主力,这时候请假,团长能批?” 秦屿放下杯子,声音很平: “写了保证书。” “什么保证书?” “拉练成绩全优。” 秦兴初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野战部队的拉练,“练为战,不为看”,是真刀真枪的训练,不是表演。 负重几十斤,翻山越岭,实战对抗,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全优”这两个字,靠咬牙硬撑、靠轻伤不下火线,是用命拼出来的。 “拿不到呢?”秦兴初问。 秦屿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记过处分,取消年底提干资格。” 秦兴初沉默了。 看着这唯一的弟弟。 他面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眉眼已经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锐利。 十三岁偷偷报名参军,十四岁上战场,十五岁…… 却为了他们,赌上前程。 秦兴初张了张嘴。 秦屿不给他煽情的机会,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大哥,你和大嫂再帮我照顾安安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等我升了副营,就接她去部队那边上学。” 秦兴初眉心微皱: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照顾好安安?” 秦屿:“……” 知道秦壮壮一个人跑进防空洞时,他就决定了。 吃完饭,他牵起姜安安,道: “跟我过去住几天。” …… 秦老爷子又下部队了。 莫爷爷见秦屿回来,忙着给他各种张罗。 秦屿拉他坐下,检查他的腿。 莫爷爷高兴地合不拢嘴:“好啦,安安给的药管用……” 姜安安把客厅留给他们,回了房间。 正在学习,房门被敲响。 是秦屿。 他少年气的眉眼浅笑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军绿色斜挎包。 姜安安接过,是全新的,摸着比上次莫爷爷改的那个更结实。 “谢谢小叔叔,”瞧见他眼底有血丝,她道, “小叔叔快去休息。” 秦屿“嗯”了声,眼睛往她书册上扫过,抬眉: “初中的?” 姜安安点点头。 秦屿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脑袋上。 姜安安摸下来。 两颗大白兔奶糖。 “小孩子不早睡,会长不高!”他轻笑着揉了把她头发,抬脚走了。 姜安安:“……” 打开书包。 里面装了红头绳,二十块钱,和一斤糕点票、一斤糖票。 …… 同一时间,林家气氛截然不同。 戚雪珍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姜红红站在门边,偷偷往里看。 “妈!”林美婷又急又气, “为什么秦丽华他们家不用下放了?你不是说定了吗?” 戚雪珍没说话,细长的眼睛里全是阴鸷。 电话那头,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戚医生,工作是工作,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上,否则,你这个科室主任很难服众。” 私人恩怨? 戚雪珍手猛地攥紧了椅子背,恨意盈目。 当年要不是任秀兰横插一脚,秦兴初娶的就是她。 她忍了十几年,眼看着终于能把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 姜红红看着戚雪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前世,秦兴初的审查结果明明是下放。 为什么这次会改变? 不过…… 躲过这一次有什么用!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讥讽。 前世给秦家重击的,可不是这次审查。 而是戚雪珍把他们打成了“迫害革命家属”! 第37章 戚雪珍的祸心 “安安,今天爷爷送你上学,”莫爷爷笑呵呵地提出菜篮子, “我回来顺道把菜买了,安安晚上想吃啥?” 姜安安正往身上挎小书包,闻言,嘴唇馋涎一动: “爷爷烙的葱花饼比食堂的都香!” “好!”莫爷爷语气哄小孩似的, “爷爷知道大院外有个老乡种的小葱水灵,带一股子清清爽爽的辛香,不冲鼻,做葱花饼正好。” “口水擦擦。”秦屿下楼就瞧见小丫头两眼放光的模样。 姜安安下意识就抬起手背往嘴角抹。 抹了半天,哪有口水? 才猛地回过神,秦屿在拿她寻开心! 秦屿见小丫头耳朵尖通红,瞪着乌黑剔透的眼睛瞅过来,又窘又乖,他嘴角扬了扬,道: “我送你。” 姜安安小心眼地报仇: “小叔叔今天不睡懒觉了呀!” 秦屿抬了下眉,伸手又要揉她脑袋。 姜安安这回学精了,脚步往后退了小小半步,脑袋一偏,从他掌心下溜走。 秦屿轻笑了声,往洗手间走: “等我几分钟。” 莫爷爷乐呵呵地瞧着俩孩子,等秦屿洗漱出来,开口道: “小屿,送完安安,和叔去买菜。” 在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中。 秦屿:“……行。”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 怎么觉得他有点憋屈的顺从。 秦屿瞧见小丫头眼底藏了抹笑,移开眼。 等把她送到校门口时,到底揉了把她细细软软的头发,声音懒散: “去吧,下午放学等我接。” 姜安安:“……” 她边把头发刨顺,边往班里走。 发现顾晓天的座位又是空的。 “顾阿姨还在住院吗?”姜安安捏着药方,问狗子同学。 “嗯。”狗子同学蔫头耷脑的。 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道, “我妈说……说顾阿姨越来越严重了,可能……可能没多久了,才想让老大多陪陪她。” 姜安安心里一紧。 还没等她细问,身后猛地撞过来一股力道,她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姜安安,你怎么还来学校?” 是林婷婷,她下巴扬得能戳死人: “秦兴初都被处分了,你们这种人就是阶级敌人派来的,留在大院不知道要迫害谁呢。” 迫害? 前世秦家下放的罪名再次从姜安安脑海中窜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黑眸陡然变冷: “迫害谁?” 林婷婷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但她很快又挺直腰杆,嚷嚷: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姜红红说了,你们秦家早晚要完蛋,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姜红红? 一听是她说的,姜安安登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果然,秦家下放这件事还没完! “安安,你没事吧?”狗子同学跑过来。 “没事。”姜安安攥紧口袋里的药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叔叔和任阿姨绝不可能主动害人。 她必须先弄清近期有什么人在刻意接近他们。 …… 与此同时 301医院。 任秀兰手里拿着复职通知书,站在戚雪珍的办公室门口。 戚雪珍穿上白大褂,往胸前别完“科室副主任”的牌子,双手插兜,这才看向任秀兰: “呦,任医生来了?恭喜啊,复职了。” 她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语气不咸不淡, “我就说嘛,秦政委那事肯定是误会,你呀,就是命好。” 任秀兰从前还顾着上下级体面,如今被她从背后捅过一刀,那点体面早被碾得粉碎。 她眼神淡漠,唇角绷得笔直: “我来交复职通知书。” 戚雪珍瞧见她的态度,眼里怒意一闪而逝。 没接,转身道,“进来吧,既然来了就快投入工作,有个病人,正要交给你。” 任秀兰眉头微动。 “是顾政委的爱人。”戚雪珍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手头事情太多,实在顾不过来,你是咱们医院的骨干,交给你我放心。” 任秀兰心中顿时警觉。 像这种身份的病人,戚雪珍一向拢在自己手里邀功请赏,怎么可能让给她? 戚雪珍抽出病历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以重任”的郑重: “顾政委可是这次帮了你们老秦的大恩人呐!” “把他爱人的病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尽心治疗,比在我手里好得快。” 任秀兰翻开病历。 只看了几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而从戚雪珍的治疗方案来看,完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拖字诀。 用最温和的药,维持最基础的体征,绝不用任何有风险的疗法。 若再这样拖下去…… 任秀兰不敢想。 戚雪珍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阴狠算计: “怎么,任医生不想接?这可是你家报答顾政委的好机会啊。” 任秀兰:“……” 这是个烫手山芋。 接,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她就是恩将仇报的罪人。 可她家,刚刚受了人家的恩惠。 任秀兰攥紧病历。 许久,眼神平静地看向戚雪珍:“我接。” 首先,她是个医生。 戚雪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辛苦你了,任医生。” 任秀兰转身往病房走去。 戚雪珍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 病房里。 浓重的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闷着人的呼吸。 顾妈妈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这些天她又瘦了,都脱了相。 顾晓天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捧着一个搪瓷缸,舀了一勺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妈妈嘴边: “妈,喝水。” 顾妈妈低头抿了一口,冲他笑笑。 那笑容有气无力,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顾晓天盯着她,鼻子猛地一酸。 都怪他! 要不是他和爸爸那天吵架气着妈妈,她也不会又病得这么重。 他忽然把搪瓷缸往床头柜上一放,猛地站起,拔腿就要跑: “我去叫医生!” “晓天。”顾妈妈拉住他的手, “妈没事,别跑,陪妈待会儿。” 顾晓天低垂着脑袋坐下,把妈妈冰凉的手捂进自己热乎乎的小手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病房门被敲响。 任秀兰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第38章 姜安安的药方 任秀兰冲扭头抹了把眼睛的顾晓天温和地笑了下,然后看向床上的顾妈妈: “我是新负责您的医生。” 顾妈妈微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戚主任她……” 任秀兰声音轻柔: “主任让我着重负责您。” 她没有多说。 可顾妈妈在大院多年,戚雪珍和任秀兰的那些陈年旧事,她听过。 这个时候,把她这个“将死之人”交给刚复职的任秀兰…… 戚雪珍,真是好算计。 顾妈妈垂下眼,没有戳破,只是淡淡道: “辛苦你了。” 她语气里透着无力的消极和认命。 任秀兰俯身握住顾妈妈的手,认真道: “嫂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请您也一定要保持信心。” 她转头看向床边那个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小男孩,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我家安安和壮壮,也只比你家晓天小两岁。” 提到儿子,顾妈妈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对上顾晓天的眼神,眼底全是不舍和不放心。 许久,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任秀兰点点头,打开病历本: “我先给您做个全面的检查。” …… 姜安安中午在秦壮壮家吃饭。 特意带上药方。 她一回去,还没来得及跟任秀兰说药方的事,便听她说起顾妈妈: “戚雪珍把她交给我负责了。”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声。 想起狗子同学说顾阿姨很不好了。 秦家“迫害”的对象,难道指的是她? 紧接便见任秀兰眉头紧锁,道: “情况很糟糕,若继续采用戚雪珍的治疗方法拖着……”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恐怕没几个月了。” 姜安安:“……” 十有八九,顾妈妈的性命,就是秦家的大劫! 好不容易等任秀兰吃完饭,她立刻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 “阿姨……” 任秀兰低头,就看见小丫头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怎么了安安?” 姜安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都快被她捏出汗来的药方,递过去: “我上次给莫爷爷买药的时候,还买到了药方。” 任秀兰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脸色就变了。 猛地蹲下来,握住姜安安小小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安安,这个方子,哪来的?” 姜安安一脸天真: “婶子寄来的呀,她说,是老中医爷爷留下的,可管用了。” “顾晓天的爸爸帮了我们,我也想帮顾阿姨。”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干净的像两汪清泉,看不出半点说谎的影子。 任秀兰盯着她,心潮翻涌。 这方子里的几味药,配的精妙,简直是为顾夫人的病症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身,小心地把方子收进口袋,道: “阿姨这就去找中医专家看看这个方子。” 姜安安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任秀兰吃住都在医院。 姜安安见不到她,不清楚药方用了没,心始终悬着。 周五放学,她拽着秦屿,在秦丽华下班的必经之路等着。 秦丽华今天给任秀兰送过换洗衣服。 “小叔叔,大姐怎么还不回来?”姜安安伸长脖子,第数次问。 秦屿懒懒地靠在路边的白杨树上,看着她那着急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笑: “你数到一百,她就回来了。” 姜安安:“……” 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吗。 1、2、3、4……默念到25时。 秦丽华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但当她看清和秦丽华并肩走着的人时,表情不受控制地木了。 陈浩。 之前避嫌,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在秦丽华身边。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丽华还对他笑! 姜安安只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直接挤到两人中间,抱住秦丽华的胳膊,将她拉走。 仰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大姐,阿姨这几天都没回家,是不是在给顾阿姨治病?” “你知道顾阿姨的病怎么样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陈浩一眼。 陈浩脸上闪过抹尴尬,讪讪地站住。 秦丽华低头,看见姜安安那副紧张兮兮、又带着点小敌意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别担心,顾阿姨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今天已经能下床走几步。” 只是顾政委被紧急叫去公差,她妈不放心,才会待在医院亲自照顾阿姨。 姜安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秦丽华眼尾余光见秦屿打量陈浩,她不由紧张,对姜安安说, “安安,你们先回去,大姐还有点事。” 姜安安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秦屿按住了肩膀。 “走吧。”秦屿说。 姜安安被他拉着往前走,还忍不住地回头看。 秦屿低头,小丫头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陈浩的敌意全写在脸上。 他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小孩子操太多心会长不高。” 姜安安捂着额头,嘟囔道: “我又不是瞎操心……” 秦屿没说话,但眼底透出凉意。 …… 七天后,中午。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顾妈妈站在窗边。 她扶着窗框,腰背挺得比前些日子直了不少。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灰败的病气冲淡了些,露出一点久违的血色。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顾晓天捧着刚打来的饭菜,满头大汗地进来。 一抬头,看见他妈妈站在窗边时,整个人顿时愣住。 搪瓷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米汤洒了一地: “妈……妈妈,你能起床了?” 顾妈妈转过身,冲他笑: “吃完饭陪妈出去走走。” 顾晓天猛地冲过去,到跟前时却放缓脚步,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去,发出“呜呜”声。 顾妈妈胸前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垂眸笑着,轻轻摸着儿子的头。 门外,任秀兰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周老说得没错,那张方子,是真好。 她不由想起姜安安。 丽娅说她是他家福星,果然没说错! 走廊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任秀兰转头。 是顾政委。 他看着刚出差回来,行李还没来得及放,风尘仆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见任秀兰,脚步顿了一下,一贯冷硬的声音里,透出极力压制的紧绷: “任医生……” 任秀兰侧身让开: “大好了,进去看看吧。” “大好?”顾政委微怔。 但看到她眼里的笑意时,忙抬脚往病房门口走。 阳光里,他的妻子站在窗边,儿子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妈妈抬起头,看见他,眼眶也红了,朝他笑道: “回来了!” 顾政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走过去,把妻子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 一个在战场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手臂在微微发抖。 戚雪珍远远瞧见任秀兰面带笑容离开。 她过来往病房里看去一眼。 脸色咻然阴沉。 第39章 我以后就是你哥 顾晓天恢复上学的第一天。 早早就到校门口等姜安安。 眼巴巴瞅着秦壮壮家方向,脖子都酸了,还不见她的影子。 一扭头,却见她和秦壮壮从大院外进来。 姜安安被秦屿牵着,正仰着脑袋对他说话: “小叔叔,壮壮答应要跳级,还要教别人,小孩子是不是要说话算话呀?” 秦壮壮闻言,快速倒腾小短腿,远离他俩,缩着脖子当鹌鹑。 秦屿:“……” 小丫头表情里都是要他给她做主的模样。 他抬眉,视线落在秦壮壮后脑勺上: “你自己说的?” 秦壮壮小身子僵了一下,声音低的像蚊子哼: “……可我、我还没学会。” 姜安安立马撒开秦屿的手,跑上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壮壮,声音软乎乎: “可你这次两门都考上七十了。” “能帮比你考得少的同学呀。” 秦壮壮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不情愿的小模样,硬邦邦: “……我才不要帮他们。” 姜安安轻轻拽了拽他挎包带: “不帮那几个说要跟你划清界限的同学。” 秦壮壮飞快看她一眼,随即又别扭地把脸扭到另一边,声音又小又闷: “……知、知道了。” 姜安安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要升级空间兑换功能,得辅导足80个人呢。 她们班人全加起来都不够。 不得不卖力地说服秦壮壮这个辅助帮她。 秦屿:“……” 小丫头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一副“小孩子真难哄”的小模样。 他没忍住,抬手捏了下她逐渐胖乎的小脸蛋。 姜安安夺回脸揉着,用幽怨的小眼神谴责他。 秦屿眼里划过抹笑意,停下脚步道: “中午接你们。” 姜安安:“……” 算了,原谅他。 他后天就要回部队。 “姜安安!” 顾晓天冷不丁蹿到她面前。 姜安安吓了一跳,脚步“噔”一下顿住。 秦壮壮立刻往前一横,小身子结结实实挡在姜安安跟前,眉头皱起: “你、你干嘛!” 顿了顿,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脆生生带着霸道, “我们家不下放了,安安是我们家的,才不要去你家!” 顾晓天被这一通护短吼得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又冲又认真: “谁要带她走!” “我是来谢谢她的。” 姜安安从秦壮壮身后钻出来。 顾晓天道: “任阿姨说给我妈妈治病的药方是你的。” 他猛地把攥在身后的东西直直塞向她。 似不好意思,耳朵都有点红, “拿着,我以后就是你哥!” 姜安安条件反射捧住。 这才看清是六块酥糖,和两块桃酥。 桃酥还带着点油香,糖纸是鲜艳的红。 即便是顾晓天家,一年每人也就1.5斤糖票,这种糖只能买到40块。 糕点票虽每人有2斤,但全买成桃酥,最多买到30块左右。 而且还得招待客人、送礼、应急用。 姜安安回头看秦屿。 秦屿眉眼微温,没说什么。 “我才是姜安安的哥!”秦壮壮不干。 “你比我小,不能给我当哥哥,”姜安安分了大半递到秦壮壮面前, “给你呀,这份是他特意给你的。” 秦壮壮的目光立即黏在那块油亮亮的糕点和糖上,小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下。 却把小手往身后一背,闷声闷气地哼道: “我、我才不……” 姜安安不由分说把糖、糕塞进他的小挎包,拍了拍包面: “不可以浪费食物哦!” 顾晓天抬手往秦壮壮胳膊上一拍,带着股野生生的义气,道: “我以后也是你哥,罩着你。” 秦壮壮小眉头“唰”地皱成一团,猛地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仰起小脸,奶凶: “我有大哥,才不要你!” 扭头就跑进学校。 顾晓天被他呛得微懵,但没恼,只是有点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 转头看向姜安安,眼神亮得认真: “安安,卖给你药方老中医在哪儿?他医术这么好,我想让他也来给我妈看病。” 秦屿望着姜安安,不知在想什么。 他刚要开口。 却见一直站在不远处神色不善地盯着这边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跑过来。 …… “顾晓天,你说给你妈妈治病的药方是姜安安给的?”林婷婷激动道, “别吃,她要迫害你妈妈。” 顾晓天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 又是迫害! 姜安安抬头。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弯着眼睛笑,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婷婷。 眼睛又黑又亮,但里面没有温度。 林婷婷被她看得发毛: “我、我没说错。” 姜安安余光看了眼身后的秦屿,缓缓眨眨眼,眼睛又弯起来,天真地问: “林婷婷,什么迫害呀?” “你妈妈说的吗?” 戚雪珍与任秀兰的恩怨纠葛,林、秦、顾三家都心知肚明。 顾妈妈在病重的时候,被戚雪珍推给刚经历过审查的任秀兰。 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想必无论是顾妈妈,还是任秀兰,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林婷婷又来不依不饶的提。 姜安安猜不到,这股“不依不饶”的劲头里,有多少是戚雪珍的意思。 她转身拉秦屿袖子,语气还是小孩的天真: “小叔叔,那她妈妈为什么让任阿姨给顾阿姨治病呀?” “想让我们迫害顾阿姨吗?” 林婷婷闻言,激动反驳:“我妈才没有。” 秦屿的视线从林婷婷身上,垂到姜安安脸上。 姜安安像没看见一样,问顾晓天: “可任阿姨说,你妈妈用了药方后病好些了呀?” 顾晓天猛地攥紧小拳头,像被惹急了,冲林婷婷道: “你胡说,任阿姨才不会害我妈妈!” 秦屿和姜安安也盯着林婷婷。 林婷婷只是听姜红红说的,被这阵势一吓,声音细弱又没底气,强撑着喊: “……不信算了。” 说完,忙低头跑进学校。 顾晓天却依旧攥着拳头,小脸煞白,脚下猛地一蹬,冲了出去。 姜安安刚伸出胳膊。 秦屿的手已按在她肩膀上: “你不参加算数比赛了?去上课。” 第40章 算术比赛 姜安安走到教室门口时,才回头。 望向校外,眼睛安静。 远处,顾晓天冲向了他爸办公的政委楼。 而秦屿,向着秦兴初家走去。 “安安,数学比赛要开始了,快去准备。”班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安安嘴角慢慢弯起来,回头,扬起脸冲她笑的天真可爱: “老师好!” 班主任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碰了碰她的脑袋:“好好考,给咱们班争光。” 姜安安跟上她,小鸡啄米点头。 …… 数学比赛是在操场边的树下开展的。 场子早就搭好了,贴着手写的大红标语,字迹遒劲: “勤学好问,争当算数小能手。” 标语前摆着两排课桌,上面铺着泛黄的糙纸。 比赛是全校参与。 为了公平,各班选出人后,再分为低年级、中年级、高年级,分别比。 老师组织同学全部出来时,操场边已经围满了人。 有老师,有学生,还有不少大院里的住户和学生家长。 姜安安站在中年级组的队伍里,新奇地看着前世未曾接触过的这一切。 比赛开始,低年级组的学生先上场。 担任裁判的老师核对完答案,才进行下一轮。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透着大院里独有的规矩劲儿。 秦屿再到学校门口时。 姜安安已坐上赛场答题。 秦兴初跟着秦屿一起出来的,瞧见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 待看清标语,恍然:“搞算数比赛啊。” 眼里不由生出些怀念, “记得你参加比赛时我还来看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他的目光不期然落在场上的姜安安身上,声音顿了下, “安安……这孩子……” 都没告诉他今天有算术比赛。 秦屿:“……你们上班,她怕打扰。” 秦兴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容儒雅温和: “大哥知道。” 又说,“我倒不希望她和你一样懂事太早,还是个小孩子呢。” 秦屿望着姜安安认真答题的侧脸,眸色渐渐复杂。 小丫头,藏着事! 眼前一晃,秦兴初负手走了进去。 秦屿似想起了什么,竟带了催促的语气: “大哥该上班去了。” “你也进来,”秦兴初道, “等安安领奖时,给安安鼓掌。” 秦屿眉心一跳。 抗拒的明显。 半个小时后,姜安安比赛结束。 她离开座位,一转身,秦兴初站在最前面对她笑。 俨然一个为孩子骄傲的父亲。 姜安安一瞬觉得,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温和慈爱给溺住了。 呃…… 太多了。 有点窒息,可以稍微收一收。 一扭头,却在人群最外看到了秦屿。 姜安安的目光疑惑地从秦兴初身上移到秦屿身上。 眨了眨眼。 总觉得秦屿在故意跟他哥保持距离。 十分钟后。 裁判核对完答案,公布结果: 第一名:姜安安。 第二名:…… 第三名:赵乐乐。 奖品是铅笔和本子,用红纸包着,显得很郑重。 老师、学生和家长的掌声兴高采烈地响起。 姜安安领完奖,下意识往秦屿那边看了眼。 他也正拍着手。 秦兴初抬手招她过去。 “这是我家孩子,叫安安。” 他牵着姜安安向周围穿着军装或常服的人介绍, “和壮壮同岁。” 姜安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地一通认人。 收回了满满的夸赞: “哎呀,你就是安安呀?我家孩子常念叨,说她会讲题,可厉害了!” “真是个水灵的小丫头,这眼睛生的太漂亮了。” “秦政委,你们家可真会养孩子……” 人群中,站在林婷婷身边的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 眼底全是嫉恨与不可置信。 前世秦兴初从没像这样把她介绍给大院里的人,也从没当过众人的面说过她是他家的孩子。 甚至,她几次提起想改姓秦,让他们正式收养自己,都被拒绝。 姜红红手指都掐进了手心里,满心都是歇斯底里的叫嚣。 姜安安,她凭什么! 姜安安从人群中出去时,整个人都快沸了。 秦屿走过来,便见小丫头双手捂着脸。 耳尖红的要滴血。 他大哥满面与有荣焉的欣慰。 秦屿:“……” 没忍住笑了下,摸了摸小丫头脑袋: “走吧。” 秦兴初把跑过来的秦壮壮交给秦屿,道: “明天我们去顾家,安安也一起去。” 秦屿颔首。 他临走前视线突然扫向姜红红方向。 姜红红猝不及防,触到他锐利的目光,惊的连忙低头。 …… 顾妈妈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 一进门,顾爸爸的目光便落在姜安安身上。 小姑娘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像别的小孩看到他就躲。 顾爸爸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就是姜安安?” 姜安安点头:“顾叔叔好。” 顾爸爸盯了她几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她。 姜安安愣了愣。 这是高级糖,包着金纸,比供销社卖的那种精贵多了。 秦兴初笑着道:“拿着。” 姜安安接过:“谢谢顾叔叔。” 顾爸爸手动了,摸她脑袋。 姜安安看着和秦兴初进了书房的人:“……” 一个个都仗着自己高,都碰她脑袋。 她这次不会真的长不高了吧! 顾晓天拉她和秦壮壮: “我房间有很多小人书,给你们看。” 顾妈妈笑着拍任秀兰的手: “老顾就这样,不爱说话,但都心里记着。” 眸色淡了些,“戚雪珍做的事,你别担心。” 回去的路上。 秦壮壮凑到姜安安耳边,小声说: “顾晓天他爸那么凶,你怎么敢要他的糖。” 他刚才都没敢接。 姜安安:“就看上去凶。” 秦壮壮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 “我也想要。” 姜安安:“……” 小怂包。 …… 戚雪珍家里。 姜红红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几道身影,手指攥紧窗框。 秦兴初一家从顾家出来了。 说说笑笑,一团和气。 姜红红死死盯着姜安安的背影,她正被秦壮壮拽着跑。 为什么全都不一样了! 顾晓天他妈怎么也没死? 秦家还和他们这么亲近…… 姜红红下楼。 戚雪珍也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她压下眼底算计,问: “姨妈,顾晓天妈妈的病,真的好了吗?” 戚雪珍没说话,目色不善地盯向她。 姜红红手不由攥紧,怯生生: “听说任阿姨用了一个药方,姨妈知道是哪个谁开吗,能不能也给表哥看病?” “什么药方?难道是那种见效快,但副作用大的虎狼之药?”林美婷尖声, “我妈都不敢用,任秀兰她怎么敢?” “妈,你不管吗?” 戚雪珍眼底冷利: “当然要管,我明天就重新接管你顾阿姨。” 姜红红:“……” 废物,抢个病人有什么用? 她把将目光落在林美婷身上。 第41章 戚雪珍升职无望 到百货大楼,秦壮壮突然抬手。 指着门楣上的八个漆红大字,奶声奶气: “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念完扬起小下巴,一脸显摆:“姜安安,你会念吗?” 姜安安捧场地给他鼓掌: “哦,哦,你真厉害,我认下了。”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秦壮壮小表情掩饰不住的暗喜,傻乐着“嘿嘿”两声,迫不及待跑了进去。 秦屿:“……” 小丫头顶着乖巧软萌的小模样敷衍人。 他眼底浮出抹好笑,抬手按下她脑袋上欢快晃动的小呆毛,道, “奖励你数学比赛得第一,午饭去国营饭店,想吃什么。” 姜安安顿时两眼放光。 红烧排骨、鱼香肉丝、番茄炒蛋……回锅肉和肉包子也好想吃。 秦屿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瞧着小丫头。 不由想逗逗她: “不想吃?” “想的,想的!”姜安安撵着他话音的尾巴连忙道。 只是…… 她抬头看了眼面上还透着少年气的秦屿。 小小年纪就要养她,应该很穷,遗憾道: “吃阳春面吧。” 她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的光全熄了。 秦屿清冷的声音都带了笑。 “小叔,安安,你们走快点!” 秦壮壮挤到糖果柜、点心柜和玩具柜跟前一遭,但只能巴巴儿地看不能买,心急地折返回来拉人。 秦屿今天是来采购回部队带的东西的。 此刻却纵容地跟着他俩。 秦壮壮要吃京果杂糖酥糖,称好后,姜安安扒着柜台沿,趁机将返利得的票放了上去。 秦屿垂眸看她。 姜安安脸不红心不跳: “两个爷爷、叔叔、阿姨和大姐给我,我攒的,快过期了。” 说完傻傻咧嘴一笑,便露出几颗小白牙,眼睛亮晶晶。 又软又乖一只。 连一脸严肃的售货员都和颜悦色了,把包好的糖递到她手里。 秦屿手欠地捏了捏她的脸。 得了姜安安一个不满的小眼神。 秦壮壮已经在旁边的柜台找到了槽子糕。 这是在来的路上姜安安和他商量好要买的糕点。 任秀兰爱吃。 买完这些,秦壮壮直蹦玩具柜台。 “小叔叔,我能要铁皮青蛙吗?” 这种玩具上紧发条后能在地上蹦跳。 秦壮壮小手殷切地指着,回过头来,一双黑亮黑亮的眼里全是期盼。 秦屿点头。 秦壮壮顿时欢呼雀跃。 秦屿眸间带笑看姜安安: “你要哪个?” 姜安安有意弥补前世那个小小的自己,也不矫情: “我要积木。” 两个玩具都不要票,但总共得两元钱。 这不算小钱,现在普通工人一天工资也就1块左右。 秦屿掏钱,却被姜安安按住手,非常阔气地说: “小叔叔,不用,我有钱,秦爷爷给了我300。” 秦屿挡下她,被她感染了似的,唇角微扬说: “我爸也给我了。” 姜安安愣了一下。 他爸不就是秦爷爷吗。 他也有人养? 姜安安瞬间不操心他穷不穷了,道: “我不吃阳春面了,我要吃肉包子。” 秦壮壮一听吃的,立马从他爱不释手的玩具中抬头: “小叔,是去国营饭店吃吗?” 秦屿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偶尔向后瞥一眼。 两小只正非常努力地迈开小短腿跟上他。 他走的并不快,但架不住他腿长,又坏心眼儿地故意逗人。 姜安安跟秦壮壮尾巴似的跟在秦屿身后小跑着。 突然,秦屿脚下停住。 姜安安正被秦壮壮分享了玩具,给青蛙上发条,完全没注意,直直撞到秦屿身上去了。 秦屿立即抬手稳住她的小肩膀,低头看着她: “撞疼了?” 姜安安捂住撞的嗡嗡嗡的额头,抬头。 秦屿见她一双水润润的眸子都是懵的,默了下,掌心覆在她额头上: “走路要好好看路。” 姜安安刚“哦”了一声,就被秦壮壮拉住胳膊,语气又脆又冲: “安安,看,又是他们!” …… 顺着秦壮壮指的方向。 秦安安看到了林美婷和陈浩。 他们就在不远处书店旁的小道道口拉扯。 秦壮壮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就要过去。 姜安安眸子微动,拉住了他,指站在陈浩和林美婷盲区的秦丽华: “先别过去,大姐在。” 秦屿低眸看她: “这次不冲过去?” “……不了,”姜安安道, “大姐犟死了。” 小丫头嘴巴一抿,一整张小脸都是闷闷不乐。 秦屿手落在小丫头脑袋上抚了抚,冷眼瞧向陈浩。 只见陈浩往上推了下眼镜,道: “林同志,你能帮我拿到推荐名额,我很感谢你。” “我不要你感谢,我只要你和我好。”林美婷双手抱着陈浩胳膊,低声下气哀求, “浩哥,我真的很喜欢你,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我比秦丽华更喜欢你!” 陈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半分厌烦,反倒带着几分为难: “林同志,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 林美婷跺了跺脚上的皮鞋: “浩哥,你记在心里干啥,你跟我好嘛!” 陈浩又扶了下眼镜,只重复: “你总教我很为难。” 林美婷一把抱住他的手,撒娇地扭着身子,问: “浩哥,你讨厌我吗?” “你别多想,我不是讨厌你,”陈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等我上了工农兵大学,你有事,尽管找我,我肯定帮你。” 林美婷似有些生气了,语气变得质问: “你非要和秦丽华在一起吗?” 陈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秦丽华她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林美婷眼里满是嫉恨的愤怒, “浩哥你还不知道吧,他们家在顾政委面前搬弄是非,让顾政委找了301医院的院长,说我妈医德有亏。” “我妈今年本来要从副主任升科室主任的,现在全被他们搅和黄了。” 陈浩不咸不淡地说: “这跟丽华没有关系,你不要误会她了,以后好好相处。” 顿了一下, “我可以认你当妹妹。” 似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他的语气更加温和起来, “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 “谁要当你妹妹,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当嫂子!”林美婷顿时激动的声音都尖了, “浩哥我告诉你吧,她妈给顾阿姨用了药效劲大的虎狼之剂。” “我妈说了,那药只会让人一时好转,很快就会掏空顾阿姨身体,让她死的更快。” 她细长的眼里全是阴毒, “等顾阿姨一死,顾政委就能知道任秀兰和我妈,谁才是医德有亏。” “到时候,秦丽华和她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死死盯着陈浩, “你还要为了她毁掉自己的前程吗?” 陈浩面色一紧,迟疑地问,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美婷拿出一张纸,亮在陈浩面前,语气诱惑, “浩哥,你看,我拿到大学推荐名额了,只要你和我好,我就把它给你。” 陈浩的视线瞬间落在她手里的纸上。 第42章 鉴定药方 就在这时,秦丽华脚动了。 姜安安:“……” 她还在给陈浩机会。 果然,陈浩注意到了秦丽华,立即甩开林美婷的手。 脸上全是心虚和慌乱,结巴: “丽,丽华,你怎么在这?” 秦丽华捏紧了和林美婷手里一模一样的纸,神色冷淡: “她给你推荐名额,拿吧。” 陈浩连忙到秦丽华身边,紧张道: “丽华,你听我说,我没想和她在一起,我……我准备买下,真的,你信我。” 秦丽华望着眼前这张她认识了十几年的脸。 突然茫然。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林美婷跳出来: “秦丽华,你帮不上浩哥,还不让我帮,有你这么自私的人吗?” 秦丽华冷冷看向她: “至少比你下贱往上贴,他不要,强的多。” 林美婷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上前拉陈浩: “浩哥,你看她……” 秦丽华转身就走。 陈浩顾不上理林美婷,连忙去追。 林美婷气的跺脚,眼底屈辱与恨意翻涌,吼道: “陈浩,秦丽华她妈敢给顾阿姨用那种药,他们一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别后悔!” 姜安安蹙眉。 那个药方绝对没有问题。 她仰起脑袋看向秦屿: “小叔叔,他们家还要欺负任阿姨吗?” 秦壮壮也小脸紧张地看秦屿。 …… 秦屿把姜安安和秦壮壮送到大院门口,道: “你们先进去。” 说完便匆忙走了。 姜安安一头雾水地牵着秦壮壮回去。 一进门,就听到戚雪珍咄咄逼人: “任秀兰,这方子上的附子、细辛,全是虎狼之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你给顾政委和顾夫人承认,是你冒进想邀功,现在还不算迟。” “我今天把人叫到你家来,就是为了给你留余地。” “如果你执迷不悟,非等到这药掏空顾夫人的身体那天,谁都救不了你。” “不止是你,你家老秦现在还在受处分,难道你想害死你全家?” 秦壮壮见他妈妈被吼,跑过去抱住任秀兰的腿,小眼神愤怒地瞪向戚雪珍,道: “坏女人,谁让你来我家的,你出去!” 戚雪珍一双细眼,针一样戳向秦壮壮。 任秀兰安抚地轻轻抱住儿子,这才道: “药方没问题,我找了不下十个中医请教过。” 眼神冷冷看她, “顾政委投诉你没有医德,影响了你升职,你与其给我找茬,不如在你身上找原因。” 戚雪珍被戳穿,顿时起身,刚要开口,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却抢先了: “戚主任,任医生在用这药方前,院长让我们中医科配合她对这个药方研究过。” 他语气不紧不慢, “顾夫人病到这地步,你用了多少温吞药,顶用吗?” 戚雪珍想反驳,可一口气提上来,却找不到反驳的有力说辞。 只冠冕堂皇道, “老周,我也是基于我的专业能力,判断这样的疗法,能尽可能延长病人的生命。” “总比用这种药方,让病人好一时,却早早要了人命强吧。” 被称为老周的医生仍旧不紧不慢: “我是专业中医,我们中医科也是基于自己的专业能力,判定这张药方就是对顾夫人的病有作用的好药方。” 问戚雪珍, “你是西医,中医不是你的强项,你为什么执意说这张中药方是害人的啊?” “这是我校友,”戚雪珍指自己身侧的中年男人, “他是廖老的学生,你让他说。” 眼尾一扬, “老周,我记得,你的师父是廖老的学生吧?” 周医生立马坐直了身体,面上也变得恭敬,问中年男人: “您觉得这药方不妥?” 中年男人说:“药分虎狼,医分高下。对症,便是起死回生;不对症,才是害人。” 戚雪珍明显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皱眉: “你的意思是要见病人才能确定?” 中年男人点头。 戚雪珍立马道: “我们现在去顾政委家。”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起身说: “我今天还有病人,改天吧。” 任秀兰见他没有昧着良心胡说八道,客气地送他出去。 姜安安小身子一滑,先偷摸出了门。 等任秀兰进去,门关上,戚雪珍立马责怪: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为什么临时改说法?” 中年男人直接道: “雪珍,这个药方是好药方。” “它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哪怕里面有几味劲大的药材,但无论用在谁身上,怎么用,都不会死人。” 戚雪珍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药方,你会不会看错了?” 中年男人摇摇头: “这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中医看过后,都会得出的结论。” “我今天就算为了帮你,颠倒黑白,也起不了作用。” 看着她, “刚才在里面,我听任医生说,在用药前,她请顾政委和他夫人参与过这个药方的研讨。” “你用用这个方子抓不住她把柄。” 叹了口气,劝道, “雪珍,这么多年了,别再为了秦兴初与他妻子针锋相对。” “公私分开,这件事错本在你,跟你们院长承认个错误。” “你专业能力不错,守住医生本分,以后升职也不是不可能,别犯糊涂。” 戚雪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才请他来的。 听他这么说,怒道: “我让你来,不是听你说教的。” 说完甩手就走。 中年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脚刚要离开,突然眼神一亮。 只见秦屿领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院外进来。 第43章 秦屿的维护 中年男人已快步迎到老人面前,态度恭敬: “老师!” 老人端详了他几秒,似一时没想起来。 中年男人也不尴尬,神色仰慕: “老师,我是赵承平。” “……哦,是承平啊。”老人拍拍他的肩,转头对秦屿道, “这孩子在我教的那一届里,是佼佼者。” “老师您过誉了,”赵承平眉眼间全是谦逊,再无方前在屋子里的半点傲气。 忙帮他敲门。 秦屿视线落在默默从树后挪出来的姜安安身上。 抬手捏起粘在她脑袋上的树叶,问: “……在玩捉迷藏?” 秦安安站到他身侧,不说话,只是无意识抓住他衣襟,看向赵承平。 赵承平闻声,僵硬回头。 看到悄无声息出现的小姑娘,顿时一个激灵。 秦屿看了他一眼,对望向姜安安的廖老介绍: “她叫安安,我家小丫头。” 又碰了碰姜安安后脑勺: “叫廖爷爷。” 姜安安乖乖叫人:“廖爷爷好!” “哎、哎,小安安好,”廖老俯身摸摸她脑袋,一身旧布衣隐隐散着药香,一笑便格外和善, “前几天给你家老头把脉,就听他炫耀你给他带回个可爱的小孙女。” 拍拍秦屿的肩,清亮有神的眼里满是赞赏, “好孩子!” 赵承平目光在廖老和秦屿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姜安安身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把他和戚雪珍的话听到多少。 他不由擦了把额上的冷汗。 还好,他守住了本心! 任秀兰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的人,先是一愣。 旋即忙伸手来扶,惊喜: “老爷子,您来了,快请进!” 也不怪一向温柔娴静的任秀兰这么激动。 廖老如今几乎专门负责那些大人物的身体。 即便是秦老爷子这种级别,靠的还是他们年轻时的交情。 原本坐着的周医生听到动静,探头一眼,慌忙起身过来叫了声: “师爷爷!” 按这行的规矩,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若是给人授过课,下面的学生就只能叫老师。 而真正拜师学艺,跟着人家临床、抄方、学真本事,认作师门的,才能叫师父,师爷爷。 姜安安看向赵承平。 果然在他脸上看到尴尬和羡慕。 坐定。 廖老开口:“不要客套,讲要紧的。” 他问秦屿, “你说的给小顾夫人用的药方在哪?” 根本轮不到秦屿动作,周医生和赵承平已同时行动。 周医生的麻利劲儿更胜一筹,双手递向寥老,道: “师爷爷,就是这个。” 秦壮壮望着这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奇怪大人,眼里全是懵懵懂懂的疑惑。 目光瞟到了对面的姜安安,他脚下不安分地,蹑手蹑脚往她身边挪,小声叫: “安安……” 姜安安立即竖起一根小小的食指,轻轻贴在嘴唇上,无声:“嘘……” 秦屿转眸就瞧见小丫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可爱,还牵住了秦壮壮的手。 他薄唇微不可见地弯了下,从盘子取出两块槽子糕给他俩。 两小只乖乖挨着他,闷头啃着手里的吃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松鼠一样,偶尔抬眼瞄一眼大人,又低头继续吃。 秦屿手指微动,到底没捏上去。 “好哇!”廖老一声由衷的赞叹打破了屋子里的静气凝神, “这方子胆大心细,攻补兼施,有章法,一看就出自医术精湛的行家。” 他立马起身, “小屿,开这药方的是谁,快带我去。” 任秀兰和周医生同时望向姜安安。 引得廖老和赵承平也看过来,疑惑: “她……” 秦屿清冷沉静的声音率先挡住他们的问话,道: “开药方的医生已离世。” 他手掌轻轻搭在姜安安肩头,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 “小丫头机缘巧合得了他的药方。” 廖老肉眼可见地遗憾。 赵承平立马问: “还有其他药方吗?” 不等姜安安胡诌她那套说辞,秦屿已道, “遗落了,在找。” 廖老敏锐地察觉秦屿在替姜安安遮掩,眸子微动,便不再追问,只说, “以后找到了,请务必让我看看,许能帮到更多的人。” 秦屿颔首:“好。” 姜安安仰头看他:“……” 他这么说,是没相信她之前的说辞? 秦屿目光平静,抬指将姜安安唇边的糕点屑拭掉。 廖老眼神满是佩服地又看了一遍药方,感慨: “这么老道又有灵气的手法,我近十几年没见过了。” 但同一个药方用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会不同,他雷厉风行, “我去瞧瞧小顾夫人的病。” 任秀兰一听,立马欣喜, “我带您去。” …… 顾家。 顾政委下班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妻子有一手好厨艺,可生病后,家里就极少开火。 “回来啦!” 顾妈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她脸上的病气都散开了。 顾政委眉目间的铁血冷硬悄无声息融化了一角,道: “气色又好了些。” 脱下军服,说, “我来,你好好养身体。” “我不累,”顾妈妈眉目里溢出温柔, “你儿子出去玩之前,交代我要吃饺子,馅儿我炒好了,你帮我包。” 顾政委:“好。” 他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 “不像天儿……”顾妈妈疑惑看向屋门。 顾政委打开: “任医生。” 任秀兰笑着让出身后的人,道: “老爷子想瞧一瞧你夫人的病。” 顾政委以前跟在老领导身边,远远见过几次廖老,表情顿时变得严谨,侧身: “您请!” 顾政委给妻子介绍完寥老,廖老便开始给她搭脉。 见顾政委有疑惑,任秀兰指秦屿: “是阿屿请的。” 顾政委走向秦屿,跟他握了个手。 廖老诊完脉,神色甚至比先前更激动: “治的好,辨证精准,用药稳妥,丝丝入扣,实在妙。” 爱不释手地捏着药方, “你们不要哄我老人家,这方子确定不是医生诊过之后开的?” 顾夫人面上全是不解,但回答的肯定: “没有诊过。” 廖老:“……那只能说,有人与你病情相似过。” 一直沉默的秦屿突然开了口: “按这药方抓药,有后遗症吗?” 任秀兰不由看了秦屿一眼。 他当着顾政委夫妇这么问,明显为了让他们知道,安安的这张药方绝没有问题。 第44章 秦屿的操心 廖老指尖轻点药方,神色笃定: “别看这里面有劲儿大的药材,但搭配的十足精妙,攻补得当,只管放心。” 对顾政委夫妇说, “再用上半个月,病根儿就能彻底除。” “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开补身体的方子。” 顾政委郑重道: “麻烦您了,谢谢。” 廖老:“把这个方子给我抄一份。” 顾政委立即去拿纸笔。 饭毕,秦屿送回廖老,到他大哥家接姜安安。 任秀兰把人拉到一边,自责: “是大嫂考虑不周,说了药方是安安给的。” “大嫂不想占她功劳。”秦屿平铺直叙说完,眸色微沉, “药方的后患绝了,但大嫂该小心还要小心。” 任秀兰面色沉重。 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况且她都防了戚雪珍半辈子了。 …… 回去的路上,秦屿不说话,姜安安也沉默地跟着。 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空间也好,重生也罢。 明月高悬,把他俩一长一短两道影子拉的像两根平行线。 秦屿看了会儿,停下脚步。 姜安安抬眸。 秦屿从她眼里看到戒备。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孤狼崽子一样的戒备。 他莫名有些生气。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终是他先伸出手,问: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腿不疼?” 姜安安顿了片刻,才迈开脚往他跟前走: “不疼。” 秦屿一弯腰,不容分说将她抱起。 姜安安僵了一下。 秦屿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以后再做像药方这种不愿意明说的事,都写信告诉我。” 姜安安:“……” 秦屿默了默,说: “我教你更周密的处理办法。” 许久。 他感觉怀里的人身上的僵硬散开,两支小手臂缓缓环住了他脖子。 秦屿转头,小丫头趴在他肩上,顶着一张软萌的小脸。 ……却是个不省心的。 他眉眼变得严肃。 今年的团拉练他必须全优。 加上之前的军功,提干副营长不是问题。 最迟明年后半年,就能她带去随军。 把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无论她做什么,他还能及时护住。 …… 第二天上午。 莫爷爷忙着给秦屿做能带去部队的吃食。 姜安安趴在沙发上,拿小本本记账。 最后一笔,停在昨天去国营饭店的花销上。 合计后,光是秦屿,短短半年,已经给她花了近100块。 姜安安打开空间。 里面显示她的总资产为993元8角2分。 其中现金只有498元5角,其余全是票证换算。 这个功能,还是他算术比赛后,空间升级所得。 姜安安翻了下票证。 虽然秦家下放的事暂时解决了,但她并不打算把它们合成现金。 她需要更多的兑换票,将它们一点点兑换成实物。 至少储备够一年的量,以备不时之需。 姜安安一点点捋着。 【兑换票】不用太发愁,辅导满80人,空间每月都会固定给她一张兑换票。 至于不固定的,她还可以通过返利和合成获得。 而现金返利。 这是她最重要的事。 她必须得在78年12月份改革开放来临前,存够1万元。 只有这样,空间仓库才能升级为商业投资模式。 姜安安用笔算着。 每年确保返利3000元。 每月……250…… 姜安安正一言难尽地盯着这个数字,楼梯上传来动静。 她抬眸。 秦屿懒懒地刨着头发下来了。 姜安安:“……” 这人是睡神吗? 都十一点多了,还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秦屿视线落向某小只。 小丫头仰着小脑袋瞧他,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他进洗手间快速洗漱完,又转进厨房,提了张鸡蛋饼出来,大马金刀往姜安安身侧一坐。 撕下片鸡蛋饼往她嘴边送,问: “会踢毽子吗?” 姜安安疑惑,但乖乖答:“会。” 秦屿抬了下眉: “会跳皮筋吗?” 姜安安点头。 秦屿瞧着她,不信: “你天天抱着书和本儿,怎么会的?”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 “看会的。” 秦屿:“……” 到底揉了把她脑袋,道: “小孩儿正是玩的年纪。” 手一伸,便没收了她的书本,强制将她拎出门。 外面风和日丽。 秦屿一回头,就看到小丫头一副“我很不满,但算了,宽容你”的小模样。 他顿了一下。 捏了捏眉心,问, “喜欢玩儿什么?” 姜安安看着前面的操场。 女孩子三五成群,踢毽子、跳皮筋、跳房子的都有。 装着十八岁灵魂的姜安安,实在难为情去跟那些真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 “算了,”秦屿直接牵起她,往小姑娘堆里走,道, “你们带我家小丫头一起玩儿。” 那群正玩的开心的小姑娘闻言,都懵懵地停下,一时面面相觑。 秦屿操心的不像个十五岁少年,弯腰握着姜安安的肩膀,教她: “安安,先做个自我介绍,跟她们认识。” 姜安安:“……” 连忙死命拉他走。 秦屿见小丫头脸都红透了,抗拒的明显,顿了下,便任由她拉着走。 片刻,他问: “你喜欢一个人能玩的玩具?” 姜安安玩儿性不大,刚要说时,突然听到射击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 是射击场。 里面也有小孩,只不过多数是男孩。 她抓住秦屿的手,兴致勃勃: “小叔叔,我能玩那个吗?” 秦屿眼皮跳了几下。 垂眸。 小丫头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软乎乎地黏在射击场上,毫不掩饰的喜欢。 几分钟后。 姜安安跟秦屿站在了射击训练场上。 这里有家人领着就可以进。 秦屿在小口径步枪、气步枪、教练枪里,给她选了气步枪,道: “你先用这个练。” 看她,“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我让你莫爷爷每周带你来。” 姜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要学!” 秦屿轻笑了下,道: “我先教你熟悉枪……” “小屿,安安!”莫爷爷腿脚不便却跑的极快,脸上全是焦急, “快去请廖老,那边说顾夫人吃了你大嫂开的药,病危了。” 第45章 顾夫人病危 姜安安懵了一瞬,扔掉手里的气枪就跟秦屿跑。 “安安,你不能去。”莫爷爷在身后喊。 秦屿回头就对上小丫头焦急、想去的眼神。 微顿,将她也捞上了车。 顾政委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没说什么,一脚油门将车开得飞快。 姜安安从上车便打开空间,忙找上月获得的【一次性合成票】。 相较于随机合成功能的不确定性。 返利给的【一次性合成票】能精准合成兑换票。 秦屿转眸。 小丫头无意识紧紧攥着他一根手指头,垂着脑袋,紧张地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他眸色渐深。 接上廖老,车子刚到医院门口停稳,院长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迎了出来。 不等他们开口寒暄,廖老已道: “说情况。” 周医生面无人色,眼里更是深深的愤怒: “师爷爷,那张药方的药材肯定被人动了手!” 廖老眉头拧成一道深褶,打断他: “动没动手是保卫科的事,你的身份是医生,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周医生顿时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又臊又愧,立马道: “气机逆乱,四肢抽搐,阴竭阳越,危在旦夕。” 他用中医的专业术语回的话。 姜安安只听懂顾夫人危在旦夕了,完全没明白她到底什么症状。 要在空间兑换药品或药方,得知道症状才行。 廖老被急匆匆带进抢救室。 顾政委像一座铁山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晓天缩在墙角,把自己抱成小小一团,连哭都不敢发出声。 姜安安不怎么会安慰人,心里想了很多,却只是干巴巴地蹲在他旁边,牵住他的手。 抢救室里,白衣身影紧张忙碌。 任秀兰和众医护人员对顾夫人血压、心率、基础体征监测等指标紧张而密切检查着。 廖老和其他一众中医配合望闻问切。 不多时,廖老出来了。 顾晓天一抹眼泪,跌跌撞撞跑到顾政委腿边,仰起小脸,眼里全是害怕和期盼。 顾政委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发颤: “我爱人……怎么样?” 廖老总是平缓如古井的气息,此刻都重了几分,俨然怒到了极致: “药性相克,中毒。” 顾政委像是看到了希望,迫切道: “解毒需要什么?” 廖老的目光扫过他们父子,带着几分无力与不忍: “……没时间了。你们进去吧,多陪陪她,送最后一程……” 顾晓天哇地一声大哭。 顾政委把儿子的脸按到大腿上,似再也克制不住,声音如重锤砸出: “先解毒!” 廖老平望着他们父子,眼神悲悯: “解毒需要找毒源,配置解药,几分钟时间……” “廖老,师爷爷!”抢救室内突然传来急声。 廖老叹了口气,声音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先施针,多给你们些时间。” 短短几句话,像是压弯了顾政委的脊背。 廖老的医术无人质疑。 这次真的……恐怕没办法了。 姜安安听明白了。 解毒的前提,得让顾夫人先有命撑着。 她立马找到临时续命的药。 可还不及她高兴,空间已提示: 【此药您现阶段只有一次兑换权限,已使用】 她猛地仰起头,看向秦屿。 秦屿察觉后低头。 只见姜安安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绝望的发慌。 他微顿。 转头看向跟廖老进抢救室的顾政委。 “妈!”顾晓天嚎啕大哭的声音从病房传出来。 秦屿抬指挑开他脖颈最上面的扣子,从里面拉出根黑绳子。 绳子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葫芦。 姜安安认出来了。 这是她曾兑给他,让他紧要关头用的。 秦屿取下小葫芦,开口: “顾政委。” 顾政委没回头,声音沉的厉害: “我知道,与药方无关。” “我这有粒药。”秦屿的声音很平, “据说能延长救助时间,24小时内管用。” 顾政委猛地回头。 廖老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屿手心里那粒小小的药丸上。 “我没用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作用。”秦屿把药递出去。 廖老一把拿过去,掐了一小点闻了闻,抬头看秦屿: “和药方出自一人之手?” 秦屿没答。 时间不允许研究。 廖老看向顾政委,等他决定。 半秒不到。 顾政委拿起药丸,大步进了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 对面楼道口的林美婷收回探出的头,匆忙跑回她妈办公室: “妈,他们把廖老请来了!” 语无伦次,“我加那些药只是想让顾阿姨病发,任秀兰因为药方被下放,我真的没想害死顾阿姨。” 陈浩已经接受了她给的推荐名额,只有秦丽华被下放,陈浩才会好好跟她在一起。 明明她计划的好好的…… “廖老?谁请到他的?”戚雪珍瞬间皱紧了眉,手里的笔都被她捏成了两截。 林美婷慌的不行:“妈,你快说呀,怎么办?” 片刻,戚雪珍抬头死死盯着女儿: “慌什么,药方是任秀兰给她用的,出了问题,也是任秀兰的问题。” 林美婷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她妈的意思,机械地接受: “对,对,我什么都没做。” 闷头来回转圈,试图镇定, “我什么都不知道……”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抢救室里,顾晓天的哭声渐小。 姜安安扒着门缝,看到里面的医护脸上都松了口气。 她一回头。 秦屿正瞧着她。 姜安安:“……药好像有用。” 秦屿:“……嗯。”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医护人员呼啦啦出来。 顾夫人被推往重病室,顾晓天拉着她妈妈的手追着跑。 顾政委停在秦屿和姜安安面前,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欠你们一条命。” 秦屿没说什么,把空的小葫芦重新戴回脖子。 廖老跟出来,眉头还没松开: “毒剂量太大,解药要试,发挥作用需要时间。她前面的病根没除,亏空没来得及补,如今……” 顾政委平日里沉稳冷硬的脸上,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 “还有多久?” 廖老沉默了一下:“一年半载。” 秦屿瞧见姜安安急切的眼神,微顿,问廖老: “如果顺利解毒呢?” 廖老:“看药方,看病人接受程度。” 姜安安在空间里拼命翻。 解毒方、解毒方、解毒方…… 找到了! 意念“兑换”。 她俏俏牵住秦屿的手,默默将方子塞进他手心。 秦屿垂眸看她一眼:“……” 没人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沉默几秒,道: “顾政委,车送我回去一趟。” 又说, “保卫科该介入查凶手了吧?” 廖老率先反应过来: “那位中医给的方子有解毒的?” 不由向秦屿牵着的姜安安看去,眸子微动, “快,我随你去。” 第46章 姜安安的证词 顾政委派司机送走秦屿三人。 他转身走进医院时,眉骨狠狠一压,眸子黑的发寒,对警卫员道: “去通知大院保卫科,给我查!” 没过久。 廖老配好药送进了顾夫人病房,感慨: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方子服下去,不出三天见效。” 顾政委眼里露出希望: “我爱人还能……” “放心,”廖老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难掩的轻快, “能补回来。” 顾政委站起身,向曾当过军医的廖老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廖老摆摆手,意有所指: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顾政委目光落向病房外的秦屿和姜安安。 就在这时,警卫员进来对顾政委耳语了几句。 …… 顾政委下楼。 就看到戚雪珍带着医院保卫科的人,浩浩荡荡围住了任秀兰。 “任秀兰,顾夫人全权由你负责,现在她吃错药命悬一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药方没问题,她是被人恶意加了相克的药!”任秀兰气得浑身发抖, “戚雪珍,你最好没有丧心病狂到这地步。” “你贪功,给顾夫人用不该用的药,挑唆顾政委投诉我……”戚雪珍冷笑, “现在又想推到我身上?” 林美婷也跳出来:“就是,顾阿姨都是你负责的,我妈什么时候接触过?” “明明就是你用那个药方害的人。” 顾政委望着戚雪珍母女,声音冷的像淬了冰,对警卫员道: “让保卫科着重查林家人昨天到今天的行动。” 警卫员应了声“是”,快速离去。 周医生看不过眼,站出来: “戚主任,那个药方,我师爷爷寥老先生看过后都赞不绝口,你为什么非要揪住药方不放。” 戚雪珍不屑: “你为了帮她,竟连廖老先生都扯出来了。” “吵什么?”顾政委独属于军人的步子踩在楼道上,发出有力的声响。 他冰冷地看向戚雪珍,掷地有声, “廖老昨天看过药方。” 戚雪珍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不知道。 林美婷顿时也慌的不行,忙看向她妈。 戚雪珍眼神闪烁片刻,强撑镇定: “顾政委,我知道廖老医术高明,但不排除他也有看错的时候。” “您夫人现在因为用药出了事,就是证明。” 廖老下来就听到她这一句,往日的温厚尽数敛去,声沉如钟: “顾夫人中毒,分明是被加了与药方相克的药材。” 他扫视着在场一众医护人员,白眉倒竖,一身凛然正气, “身为医者,竟做出蓄意谋害人命的勾当。” 眼里一片寒沉的失望,看向跟他来的院长,道, “人命关天,岂能如此作践,简直枉为医者。” “我看你们医院,当好好整顿。” 院长一脸菜色,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顾政委,连声: “对,对,如果我们医院真出了蓄意谋害人命的医生,一定全权配合保卫科和军事检察院处理。” 这是要定罪的。 戚雪珍见林美婷身形晃了下,向前一步挡住她,道: “药方出自任秀兰的手,药是在顾政委家里煎的,谁能动手脚。” “我看还是从药方本身查吧。” 任秀兰不想一再退让了,直视着她,问: “你想怎么查?” 戚雪珍一对上她,眼里就掩饰不住的嫉恨厌恶:“药方……” “药方没问题!”一道孩童独有的软糯声音突兀地传来。 众人转头。 就见廖老侧后方站着一个软萌乖巧的小丫头。 正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牵在手里。 戚雪珍色厉内荏呵斥: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秦屿漠然地扫了眼戚雪珍,弯腰把姜安安抱起。 姜安安躲在秦屿怀里,小声: “可我昨天听见了呀。” 顾政委看向姜安安,惯常冷硬的声音微轻,问, “安安听到了什么?” 秦屿想起昨天小丫头从树后走出的模样,问: “是不是听到她和那位赵叔叔说的话了?” 姜安安点点头,指着戚雪珍,道: “我听到这个阿姨要赵叔叔说,药方有问题。” 戚雪珍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决不能让这个死丫头再继续说下去。 “你胡说!”她拔高了声,声音都劈了, “你小小年纪就撒谎,是不是任秀兰教你的?” 秦屿手掌搭在姜安安肩膀上: “没事,你继续说。” “你带了一个叔叔去秦叔叔家,”姜安安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想让那个叔叔说,药方有问题。” “那个叔叔说,药方不管用在谁身上,都不会害人。” “你嫌他不听你的,生气走了。” 廖老也记起昨天那一幕,问: “之后,小屿就带我去了?” 姜安安重重点头:“嗯。” 任秀兰怔了下后,眼眶发热地看着姜安安。 戚雪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林美婷慌忙看向她妈。 顾政委扫了眼这母女的反应,问秦屿: “姓赵,在这个医院?” 周医生忙走过来:“叫赵承平,不是我们医院的。” 顾政委吩咐身后的警卫员: “让赵承平过来。” …… 院长先让人都散了,只带着戚雪珍和任秀兰等几个相关的人去了会议室。 戚雪珍一双细细的眼睛时不时阴翳地扫向姜安安。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赵承平是她的校友,曾追求过她。 只要他站在她这边,一个小丫头的话,做不了数。 十几分钟后,赵承平来了。 看见这阵仗,脚步不由顿住。 “承平啊,过来,”廖老朝他招手, “问你几句话。” 赵承这才抬脚走过去。 待看清这些保卫科的人是大院的,面前还摊着记录本。 他额上的汗“唰”就下来了。 保卫科的军人开口: “昨天在秦副政委家,你对戚雪珍同志说过什么?” 赵承平第一反应是看向姜安安。 小姑娘坐在顾政委和秦部长小儿子中间,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水。 他忽然无比庆幸。 自己昨天没有昧着良心胡说八道。 “我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张药方是好药方,不管用在谁身上,都不会害人。” 戚雪珍猛地抬起头:“赵承平!” 第47章 布局 赵承平停顿了下,看向戚雪珍。 戚雪珍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理直气壮的怨怼,没有半分悔意。 赵承平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只剩疲惫和失望: “雪珍,你为了一己私心,揪住一个药方不放,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这是丢了医者本心。” 念及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还是劝了一句: “好在这件事还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你对任医生道个歉,该做检讨做检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姜安安默默抬头。 发现会议室里的人神色各异地看赵承平。 赵承平以为大家听说了他和戚雪珍的风言风语,才这种表情,不由尴尬。 他刚想解释什么。 “赵叔叔!” 林美婷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又尖又利: “我爸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临终前把我们母女托付给你照顾。” “你现在和别人一起对付我们,你对得起我爸爸吗?” 赵承平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林美婷扭曲的脸,又看看戚雪珍冷漠的眼神。 想自己就是为了照顾她们,妻子、儿女都和他离了心。 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埋怨。 “……”赵承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保卫科的军人,声音沙哑: “同志,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保卫科的军人将记录递给他: “看一下,没问题就把名字签上。” 赵承平签完字,跟廖老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这时,戚雪珍开口了。 她像是突然换了个人,痛快且干脆: “是,我承认,我是为了对付任秀兰,揪住药方不放。” “处罚、降职,我都认。” 她看向院长,语气里带着几分示弱和服软: “但这种内部医生的纠纷,咱们医院保卫科足以处理,用不着惊动大院保卫科吧?” 院长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戚雪珍这些年借着职务之便,经营了些人脉。 若真由医院保卫科处理,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不跟她对上,直接看顾政委。 顾政委没说话。 保卫科的军人语气严肃: “戚雪珍,你昨天是否去过顾政委家?” 戚雪珍面不改色:“没有。” 她和女儿昨天专门挑顾政委不在家去的。 没想到老天都帮她,顾晓天也出去玩了。 保卫科的军人又问林美婷: “你昨天和你的家人是否去过顾政委家?” 林美婷确实没去,倒不慌: “没去过。” 保卫科的军人请示顾政委: “是否立即分开审问?” 顾政委扫了她们母女一眼,眸子冷硬又锐利: “不必。” 他问廖老: “我爱人什么时候能醒?” 此话一出。 戚雪珍面部抽搐了下。 林美婷死死掐住桌子下的大腿,才没让自己脸色大变。 心里却方寸大乱。 顾夫人中了那么重的毒,还能醒来? 要是醒来,刚才她们说的谎不就全被戳穿了…… 廖老立马明白顾政委的意思,道: “最迟明早。” 顾政委起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门突然被推开。 几个穿军装的保卫科军人走进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他们对任秀兰和周医生为首的中医科几人,公事公办道: “顾政委爱人一事,涉及迫害革命家属,诸位嫌疑最大,现在请立刻跟我们前往保卫科接受询问。” 姜安安直接愣住。 她抬头看任秀兰。 任秀兰自己也紧张,但怔了一瞬后,还是伸手摸了摸姜安安的脑袋,温声说: “没事。” 会议室的人顿时被带走大半。 姜安安滑下椅子,拔腿就追出去。 秦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姜安安刚追到楼梯口。 忽然,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是顾政委的警卫员。 姜安安不由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 秦屿瞧见她警惕的小模样,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走过去,把人牵住。 警卫员道:“我们政委让我送你们回去。” 秦屿没有拒绝。 姜安安着急地问: “小叔叔,任阿姨怎么办?” 她总觉得顾政委从会议室走之前,看向秦屿的那一眼,有深意。 可猜不出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秦屿低眸。 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指,侧着身子,小短腿一小步倒腾一个台阶,像只小心翼翼的企鹅。 姜安安迟迟等不到他的回答,仰头。 秦屿对上她水润润的眸子,良心迟疑了一下,问: “牛奶好好喝了吗,怎么不见长高?” 姜安安震惊地看他。 她的高矮重要吗? 现在要紧的是,任阿姨被带走了吧! 小丫头把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秦屿抬手摸了摸她脑袋:“大人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姜安安:“……” 她将自己的头从秦屿的手底下钻出来,用谴责的眼神看他: “就是你们老动我脑袋,我才长不高的。” 秦屿挑眉:“我才回来几天?” 手臂一伸,把某小只夹起: “你太慢了。” 姜安安蹬着小短腿抗议,奈何人小力微,只能被夹着走。 顾政委的吉普开出医院不到几分钟,警卫员就开口了: “大院保卫科是秦政委分管,不用担心任医生。” 姜安安:“……” 他们果然在搞事! 车子在大院停下,警卫员对秦屿道: “听说你今天要回部队,顾政委让我送你到火车站。” 秦屿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姜安安。 小丫头仰头看着他,似有些不舍。 他顿了下,道: “多谢,不用了,我后天走。” 他请的假本来就没到时间。 姜安安这才松下一口气。 秦屿把那粒药用来救顾夫人了。 他前世肺部中弹和伤腿的劫,一个都没过。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找合适的药代替呢。 …… 回到秦爷爷家,秦丽华姐弟三人都在。 等秦丽娅把姜安安和秦壮壮带去买晚饭用的菜和肉,秦丽华问秦屿: “小叔,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爸让我们都住在这边。” “不用担心,”秦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淡淡, “听说你弄了张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给陈浩了?” 秦丽华错开他的视线: “没有,我们已经几天没见面了。” 秦屿“嗯”了一声。 秦丽华以为他也要说她,却发现他没下文了。 但也有些坐不住,起身往厨房走: “我去帮莫爷爷做饭。” …… 同一时间,林家。 戚雪珍今晚值班,让林美婷先回来。 林婷婷一看到她姐,就兴高采烈: “姐,妈是不是治好顾阿姨,重新当她的主治医生了?” “任秀兰被抓起来了吗?” 姜红红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等消息。 “闭嘴!”林美婷扔下包,面无人色, “我带回来的药,只让你拿一半,你怎么全给拿去了?” 林婷婷被吼的一时愣住,半晌才道: “我只拿了桌子上的啊!” 林美婷:“桌子上的就是全部。” 林婷婷脸色变了,不由看向姜红红: “可红红说……” 姜红红一惊,连忙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也以为那是分好的。” 拉住林婷婷的手,怯生生看林美婷: “婷婷姐给顾阿姨下错药了吗?” 林美婷死死盯住姜红红,眼里全是怀疑和阴冷: “说好的你放药,为什么最后变成婷婷了?” 林婷婷顿时丢开姜红红,看不上眼地说: “她胆小,一直抖,等她下药,顾阿姨早发现了。” 林美婷依旧目目色不善地盯着姜红红。 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林婷婷还在追问: “姐,任秀兰被抓起来了吗,他们家是不是要下放了?” 林美婷:“……抓起来了。” “真的?”姜红红眼睛一亮。 “我姐还能骗你?”林婷婷也高兴道, “太好了,姜安安终于不能在我们班了!” 她们格外欣喜,完全没注意林美婷依旧难看的脸色。 和她透过窗户望向医院方向的不安。 第48章 抓获 当晚,医院。 戚雪珍换上护士装,戴严实口罩。 从口袋掏出一支浅棕色的安瓿,拇指抵着瓶身,“咔”一声轻响,瓶颈应声断开。 她拿起桌上的注射器,针头斜插进药液里,透明的针管里,淡黄色的药水一点点上升。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冷静而冰冷。 她先将办公室门拉开一条缝,细长的眼睛透过缝隙。 走廊外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办公室正对面的楼梯口,拉开门站定一瞬,敏捷地闪了进去。 楼梯间只有一个灯泡,灯光昏黄、偏暗。 戚雪珍一路低着头。 上到顾夫人病房所在楼层。 她隐在楼梯暗处,悄无声息地往楼道探头。 刚探出一点。 慌忙缩回来。 病房门口,站着顾政委的警卫员。 戚雪珍虽面上紧张,但细长的眼里依旧透着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心。 她紧紧捏着口袋里的注射器,等。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她抬手看向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晚上11:45分。 楼道依旧没有动静。 戚雪珍的神色渐渐变得焦躁,甚至是绝望起来。 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她就只剩最后一条死路了。 她靠墙站了会儿,转身下楼。 刚踩下一个台阶。 突然身后的楼道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伴随警卫员说话声: “政委,秦副政委抓到几个人……” 脚步声从另一头的楼梯远去。 戚雪珍:“……” 据她所知,秦兴初今天的确去出任务了。 她再次慢慢往楼道探头。 顾夫人病房门口果然已空无一人。 她警惕地再等了十分钟左右,确定没有动静,她才低着头进入楼道。 到了病房门口,她先是敲了一下。 里面没反应。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直奔病床。 床头柜上亮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病床。 床上的人脸被被子遮了大半。 戚雪珍拿出注射器,习惯性地“嗒嗒”轻弹了两下管壁,将气泡尽数排到顶端。 她伸手去掀被子。 “你别怪我。” 她语速很快, “如果按计划,由我治好你,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你若醒了,害的就是我们家。” 手刚触到人的手腕。 就被被子里的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猝不及防。 戚雪珍被踹的踉跄后退,直接跌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 床上坐起来的人,穿着病号服,眼神锐利的像刀。 是任秀兰。 “你……” 戚雪珍面上血色尽失,“怎么是你!” “我等的就是你。”任秀兰迅速下床,目光落向地上的注射器。 戚雪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她刚才被踹倒时脱了手。 必须毁掉!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砰!” 病房门被一脚踢开。 病房的大灯打开的同时,戚雪珍再次被一脚狠狠踹中。 整个人像片失重的纸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墙角。 她闷哼一声,疼得五官瞬间扭曲,费力抬眸。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痛苦变成了更汹涌的失控: “秦兴初!” 她歇斯底里,嘴唇哆嗦着,眼泪仿佛决了堤, “你好狠,你怎么能这么狠。” “害了我一辈子不够,还要要我的命!” 秦兴初不笑的时候,面上的儒雅温和便退的干干净净。 神色间全是军人的血气和威压。 他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自作孽。” 保卫科长官带人进来,秦兴初抬手示意: “带走。” 他这样,竟与秦老爷子有八分重合。 戚雪珍一把抓住他的裤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仰着头,恨毒的眼神射向被他扶住手臂的任秀兰,声音又尖又破: “秦兴初,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她,嫁给你的就是我,我不该恨她吗?” 秦兴初语气不见半分温度: “我娶任何人,都不可能娶你。”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戚雪珍: “你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的家人,我看在叔和婶的面子上,忍你够久了。” 戚雪珍张嘴还要说什么。 保卫科的军人上前,一块麻布塞进她嘴里。 不容分说,拉起就往外拖。 门口,顾政委立在对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出来的人,眉骨绷到铁青,眼底沉到极致的冷。 戚雪珍对上那道目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脸色从惨白转为发青。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保卫科的军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楼。 …… “有没有受伤?”秦兴初上下打量着妻子。 “我没事。”任秀兰今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兴初将针管递过去:“政委。” 顾政委没接:“你处理。” 秦兴初转头看向院长,面色回缓了温和,道: “这件事也牵着我和秀兰,里面的东西,院长叫人当场验吧。” 院长虽不归顾政委管,但级别比顾政委低,像今天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他必须配合。 二话不说,叫来两个医生。 十分钟不到,检验结果出来了。 “是让顾夫人中毒的药材的浓缩药剂。”一个医生停顿了下,说, “这个剂量,若注射给顾夫人,不出一个小时,顾夫人就会……” 顾政委周身的气压在一瞬间沉到冰点。 秦兴初抬手止住医生的话: “院长,请医院出份检验报告,此事我们将上报总后保卫科和军事检察院处理。” “好。”院长带人离开。 顾政委返回病房。 病床上,顾夫人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抓到了吗?” 顾政委颔首,扶她躺下,又给睡在旁边床上的儿子掖好被子。 顾夫人见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问: “要现在去审吗?” 顾政委看着妻子虚弱的模样,下颌紧成一道锋利的硬棱: “我在你出院前处理完。” 他转身出门。 …… 保卫科审讯室。 无论人问什么,戚雪珍只有一个回答: “都是我做的。” 直到。 审问的军人道: “你大女儿林美婷,小女儿林婷婷,还有一个叫姜红红的,分别在对面三间审讯室。” 戚雪珍顿时激动地往前一挣,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哗啦”脆响。 发出又尖又涩的破嗓声: “我说了,都是我干的,跟我女儿没关系,你们要枪毙我、要判刑,随你们,抓她们干什么?” 这回轮到审讯的人游刃有余了: “判刑是军事法院的职责,我们只负责问询。” 他重新拿起笔, “你不交代,你女儿也得交代。” 戚雪珍顿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给顾夫人熬煮的药里加相克的药材的事。 她提前并不知情。 否则不会用这么蠢的手段。 第49章 恶报一 对面的审讯室里。 林美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头都快低到桌子下去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的重复: “我昨天没去过顾家,我不知道顾阿姨为什么会吃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去过西城区中药门市部吗?”保卫科审讯的军人问。 林美婷听到这个药店名字,抖的更厉害了,却依旧机械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军人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起身拉开门,对外说了句: “进来。” 林美婷犹如惊弓之鸟,条件反射抬头看去。 顿时惊得手铐撞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走进来的是个药工,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个账本。 他歪头斜下身子,追着林美婷挡住的脸辨认了一下,立马道: “对,我见过她,昨天她拿的就是那味药!” 他朝两个审讯人道, “她穿了条少见的确良裙子,却戴个工人帽,我给她抓药时还多看了两眼,绝不会认错。” 林美婷再也绷不住了。 她整个人往桌子上一扑,手铐哗啦作响,眼泪横流: “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害死人。” 审讯的军人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出路。” 他重新拿起笔, “什么时候去的药店?” 林美婷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呜呜咽咽: “昨天……昨天下午……”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事情明明不该变成这样的— 她不相信,顾阿姨在她妈手里治了几年都没起色。 凭什么任秀兰能用一张连名贵药材都不加的药方,不到一个月就给调理的快好了。 她抄了方子。 跑了好几家药铺,挨个问坐堂大夫。 可问来问去,没一个人说药方有问题。 个个都夸开方的是高手、方子开得精妙。 正好姜红红这几天总念叨她表哥的病,说要好好照顾他身体。 问他表哥服的药和什么药相克,吃什么会犯冲,都要记下。 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什么药材与这个药方相克?” 大夫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说病人还在用其他药。 大夫这才告诉她。 她当时真的没想害人。 可回家的路上,她看见了陈浩。 他推着自行车,一路跟在秦丽华屁股后。 人家不理他,他还巴巴地跟着。 明明她把工农兵大学名额都给他了,还跟他睡了。 凭什么他还要上赶着秦丽华。 她不甘心! 冲进药店,买了那味药。 可她也只是想让任秀兰的药方出事,让秦家被下放。 只有这样,秦丽华才能离陈浩远远的。 “我真的没想害死顾阿姨,你们相信我……” 林美婷一遍遍地重复着。 审讯的军人看了一眼同事记录的口供,接着问: “你劝戚雪珍去顾政委家时,她知道你买了药吗?” 林美婷抹了把眼泪,摇头: “不知道,我妈今年本来要升主任,因为顾政委投诉她医德有亏,失去了资格,我只是劝她……以道歉的名义去找顾夫人说说情。”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们都怕顾政委不让我们进门,等他不在家才敢去。” 审讯的军人问: “为什么你不去,让姜红红去?” …… 与她一墙之隔的左边审讯室里。 姜红红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瑟瑟发抖。 一副怯懦害怕的模样。 “我表哥靠姨妈的关系才能来大医院治病,”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不听大表姐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可怜兮兮: “可害人是不对的,我不敢,我没有下药。” 审讯的军人盯着她: “是林婷婷把药倒进去的?” 姜红红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又慌忙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 她隔壁的审讯室。 林婷婷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丝毫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道: “我姐说不会害死人,她知道药发作的时间,会带我妈及时救顾阿姨!” “这样顾阿姨就会相信是任秀兰的药方害了她,会感谢我妈妈。” “我妈妈就能升主任了。” 说到这,她激动得手铐哗啦作响, “是姜红红,她骗我,说我们拿的就是我姐分好的药,我才会加多了。” 审讯的军人听到她最后一句,眼里冒出怒意,看了她几秒,才道: “有证据证明她骗你吗?” 林婷婷呆愣了一下。 “就是她说的,你们问她啊!”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她骗我……呜呜呜……就是她!” 四份审讯结果,接连送到顾政委和秦兴初手里。 顾政委一页一页翻过去,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秦兴初坐在他对面,等他把最后一份看完,才开口: “已经上报了。” …… 大院上班的号声响后不久。 总后勤部保卫部的人到了。 还有解放军军事检察院的法警。 戚雪珍和林美婷都属军队内部人员,地方公安无管辖权。 她们将被正式逮捕,带到军队看守所关押,等待军事检察院提起诉讼。 事情,已经不是“下放”那样简单了。 姜安安被秦丽华牵着站在人群中。 看见戚雪珍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挺直脊背,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外走。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任秀兰身上时。 那张脸瞬间扭曲。 俨然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活刮了的恨毒。 “快走!”法警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被塞进车里 姜红红人还没出来,大哭声已经传了出来。 往前那股子骄纵刻薄半点不剩,此刻只剩被吓破胆的不知所措。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林美婷被押出来的时候,已经近乎崩溃。 她浑身瘫软,腿像踩在棉花上,被两个法警架着走。 经过顾政委面前时,她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角: “顾叔叔,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抖,声音嘶哑破碎, “顾阿姨还活着,她不是没死吗!”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叹气摇头。 顾政委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美婷脸上。 那是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亲手毙过敌的眼神。 林美婷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住。 法警一把攥紧她,将人拖走。 她被拖得踉踉跄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 忽然。 她看见了人群里的陈浩。 陈浩站在最外面,镜片后的眼神躲闪。 林美婷突然疯了一样笑起来: “陈浩,我不能缠着你了,你现在如愿了?” 陈浩身子一僵,忙把头埋得更低。 “你休想!” 林美婷的笑声变得又尖又凄厉,她拼尽全力扭头,冲着秦丽华的方向吼道: “秦丽华,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已经跟我睡了!” 第50章 恶报二 林美婷的声音透着骨子里的恶毒劲儿: “我不能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秦丽华的手猛地攥紧。 姜安安被她捏得生疼。 “丽华,你别听她胡说。” 陈浩急了,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想去拉秦丽华。 秦丽华头也没回。 她攥紧姜安安的手,转身就走。 姜安安被她拉着,小短腿跑起来才能跟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婷还在挣扎着吼: “秦丽华,我没胡说,就在前天,他推着自行车接你下班前,我……” 作风问题能毁一生,她这是彻底癫狂了。 法警把人死死按住,塞进车里。 姜红红也被带出来。 她脸色煞白,面上挂着泪痕,被人架着往外走。 看见姜安安的一瞬,她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叔叔,我不是林家的人!” 她拼命伸着手,冲姜安安的方向: “她叫姜安安,她可以为我作证!” 没人理她。 法警一把将她提起,塞进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子启动,卷起一阵尘土。 人群渐渐散去。 秦丽华拉着姜安安,走的飞快。 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伸手按住秦丽华的肩膀: “松开。” 秦丽华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 姜安安被她拉着跑的歪七扭八,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她慌忙松开手: “安安,对不起……” 姜安安摇摇头,双手捧住胸口,大口大口把气往匀地喘。 “丽华!” 陈浩追了上来,一把抓住秦丽华的胳膊: “你听我说,我……” “啪!” 秦丽华反手一个耳光。 那一声脆响,惊得旁边还没散尽的人都看过来。 陈浩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都歪了,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秦丽华看着他,眼眶通红。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今天起,别再让我看见你!”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秦丽华已经转身出了大院门。 姜安安:“……” 看了眼站在原地、捂着脸的陈浩,心里还觉得不解气。 她迈着小短腿,板着小脸上前捅刀子: “陈浩同志,我大姐本来都给你弄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了。” 陈浩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 “真……真的!” 姜安安小大人似的“哼”了: “就是你在书店前,和林美婷拉拉扯扯的那天。” 陈浩眼眶一红,喃喃道: “丽华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抬脚就往秦丽华消失的方向跑。 姜安安:“………………” 傻眼了。 她告诉他推荐信的事,是为了气他。 又不是为了让他得出这个结论,再去纠缠秦丽华。 姜安安连忙撒腿就追。 按照以往秦丽华对待陈浩时被鬼迷了心窍的模样。 指不定叫这人一哄,她又昏头了呢! 突然,脚丫子悬空。 姜安安艰难扭回脑袋。 秦屿一只手将她拎在了半空。 是真的拎。 姜安安一整个人都懵了。 秦屿低头看她: “一个人往大院外跑什么?” 他捉住她被秦丽华捏红的小手,揉了揉,这才放她下来。 姜安安瞧见上次拦着不让她出大门的哨兵正看着她笑。 顾不上追究秦屿“拎”自己的事,急着追秦丽华。 她一把抓住秦屿的手指就往前拽: “快走,别让大姐吃亏!” 秦屿任她拉着,脚步迈的不紧不慢,还跟哨兵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 姜安安追到秦丽华时候,陈浩果然已经拦在了她面前,急切辩解: “丽华,你听我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美婷疯了,她撒谎!” 秦丽华嫌恶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陈浩尴尬地收回手: “你要是不愿意我拿她给的推荐名额,我还给她。” 秦丽华面色肃冷。 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人难堪: “她是要被判刑的,你就算拿着她的推荐名额,还能用吗?” 陈浩文气的面色顿时青红交加。 加上脸上还没褪去的巴掌印,此刻显得狼狈又窝囊: “丽华,我是答应过不要她的名额,可是快开学了,我还没拿到推荐。”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可怜, “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抬起眼,用那双惯常温柔的眼睛看着秦丽华, “你是最懂我的,我只是想上大学,我得为了我们的以后考虑。” 秦丽华眼神冷漠: “我们没有以后了。” 她转身就走。 陈浩慌忙追上去,再次拦住她: “丽华,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听信别人的谣言,就要和我分开吗?” 姜安安正要冲上去。 秦屿伸手,把她拽回来,开口: “我找人跟了你。” 秦丽华闻言回过头来。 秦屿看着脸色大变的陈浩,眼里只有冷意: “大院外二里的棚屋。” 陈浩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秦丽华看到他那副模样,眼眶顿时红了。 她胸脯剧烈起伏,比听林美婷喊出那番话时,还要愤怒。 扬起手。 “啪”。 又一个耳光。 比之前那个更狠。 陈浩的眼镜飞了出去,脸都被打偏了。 “陈浩,你真让我恶心!”她声音都在发抖。 陈浩慢慢回过头来。 他没有去捡眼镜,只是眯着眼看着秦丽华。 渐渐地,脸上的可怜和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讥讽: “我们之间,难道你没有问题吗?” 秦丽华冷冷地看着他,死死咬着牙。 陈浩弯腰捡起眼镜,捏起袖角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 然后他看着秦丽华,说不出的埋怨: “如果你那天把你的大学推荐信给我,我怎么可能和她发生那种事?” 秦丽华第一次知道他竟这样不堪,怒声: “陈浩!” 陈浩打断她,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 “秦丽华,别装了,你也和其他人一样,都看不起我……” “咚。” 姜安安眼前一晃。 等她反应过来时。 秦屿已经收回了脚,陈浩才落进几米外的旧砖堆。 半天爬不起来。 姜安安张大了嘴。 秦屿垂眸看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 姜安安默默把嘴闭上,竖起一根小小的拇指。 踹的好! 秦屿:“……” 他抬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抬脚往前走,经过秦丽华时,看了她一眼: “还不去上班?” 姜安安:“……” 第51章 给秦屿防弹衣 姜安安一回家就钻进房间,捣鼓起她的空间。 她记得前世秦屿中弹伤及肺部在前,腿部受伤在后。 便先翻找治疗心肺的药。 找到了。 【心肺速救丸】 姜安安赶紧看兑换条件。 看见第一条。 天塌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空间返利总资产累积达到1000元可兑换。” 姜安安先前的总资产虽然达到过993元,但其中300元是秦爷爷给她的,不算返利。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现在就是把题刷出火星子,到秦屿明天走之前,也凑不够。 姜安安忙找相似的药。 然而。 她现下l5的等级,只能兑换十种药品和药方,且每种现成药品仅限兑换一次。 除去已兑换的四种和【心肺速救丸】,剩余的五种药没一个针对心肺的。 “小屿,尝尝熟了吗?” 莫爷爷和秦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揭开锅盖后腾腾的热气,裹着浓浓的猪肉饺子香,争先恐后涌入客厅。 片刻,秦屿捏着只饺子的耳朵走了出来。 在她面前站定,随手投喂到她嘴边。 姜安安:“……” 秦屿瞧见她的表情,抬了下眉: “怎么呆呆的,没熟?” 姜安安:“……熟了。” 突然,她想到升到下一级,或许会出现其他适合秦屿的药。 她之前升l1是连跳三级,l2是正式入学,l3是辅导满30人,l4是期中考试班级第一,l5是算术比赛第一。 晚饭后。 她连忙点开升级要求。 【l6升级条件(满足以下任意一条即可)】: 期中或期末考试获得年级第一; 学籍升级(跳级); 校比赛获得前三名; 辅导人数达到80人(当前51人); 姜安安盯着这四条,沉默了。 明天之前,她一个都做不到。 她烦躁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滚了两圈。 若事后救治不行。 那事前防范呢? 想到这,她赶紧打开安全物资柜台。 在刀具、绳索等八种实物后面,忽然看到一件草绿色背心。 样式跟大院军人服务社挂的一模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 点开说明: 【防刺防弹背心:可抵御刀具刺穿及常规子弹射击。】 姜安安眼睛瞬间亮了。 就它! 可以给秦屿两件,换洗着穿。 正好她昨晚赌徒心态作祟,把本月十次合成机会全用了,合出两张兑换票。 她飞快在兑换数量上选“2”。 下一秒。 【当前等级仅限兑换一件。】 姜安安:“…………” 虽迟,但到。 她又回到药品柜台。 点开她当前唯一能兑换的药: 【强筋健骨丸】 说明:可提升人体耐力、反应力、力量感,持续服用效果更佳。 她将背心和药丸打包。 兑换条件随之列示出来。 姜安安昨天给顾夫人兑换的解毒方,能解二十三种毒,现金加票证合计花了361元3角2分。 她现在的总资产只剩632元5角。 其中现金402元,其余是票证换算。 还好够用。 姜安安“确认兑换”后。 防弹背心和药出现在她床边。 她看了眼空间余额。 总资产只剩402元1角5分,其中现金298元。 一朝回到解放前。 要不是秦爷爷给她300元,还有秦屿前后给她的那三四十。 她这会儿得把上月费心巴拉延长到年底的物资都给合成现金,才够兑这两样东西。 …… 第二天一早。 姜安安就抱着东西去找秦屿。 秦屿还在赖床。 姜安安轻轻踮着脚走过去。 先把背心放在他床头。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装了二十粒【强筋健骨丸】的小玻璃瓶。 又抬头看向秦屿脖子上的黑色绳子。 他此刻脸朝另一边,只露出半边轮廓。 姜安安蹑手蹑脚爬上床。 轻轻捏住黑绳子,将小葫芦提出来。 趴在他身侧,将玻璃瓶里的药丸往小葫芦里装。 葫芦有点小,还剩最后一粒,她死活塞不进去。 “要不,我吃了!” 一道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 姜安安条件反射抬头。 秦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垂眸看着她。 姜安安僵硬了两秒。 秦屿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姜安安默默低下头,捡起刚才被他出声吓得掉在被子上的药丸。 然后,她伸手,把药丸递到他唇边。 秦屿不张嘴。 眸子发沉。 姜安安错开他眼睛,只盯着他走势凌厉的薄唇,声音越来越小: “就……就是糖豆豆。” 秦屿:“…………” 小丫头说话没底气,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长长的睫毛簌簌地扇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他身边的床单。 整个人又乖又怂。 秦屿看了她几秒。 张嘴,把小丫头按在他唇上的药丸抿了进去。 姜安安惊讶地抬起头。 他这就信了? 却见秦屿抽走了她手里的玻璃瓶。 他看到瓶身上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哪儿来的?” 姜安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把他瞅着: “买的。” 秦屿:“…………” “算了,”他捏了捏眉心,转眸看向床头的背心, “也是给我的。” 姜安安立马拿起来道: “听说这个能挡子弹。” “小叔叔你拉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穿上它。” 秦屿目光落在衣服上。 防弹背心少之又少。 且都是特种厚尼龙加金属或陶瓷插板制成,不仅重、硬,穿着还很笨拙。 而这件。 分明与他身上的普通背心无二。 秦屿的眼神逐渐复杂: “我爸给你的300块,还剩多少?” 姜安安微愣。 旋即反应过来。 秦屿以为她被人骗了。 “这是真的!”她急急道。 秦屿:“……嗯。” 姜安安:“……” 这人分明就没信嘛。 她“呲溜”一下滑下床,蹬蹬蹬跑下楼。 秦屿刚下床,就见她举着把菜刀又“杀”回来了。 他额头狠狠一跳。 伸手要拿刀。 却见小丫头抓住背心要锯时,忽然又迟疑。 秦屿默了一默。 他抬手扶了下额,走过去,捏起背心一角: “试。” 姜安安之前没兑过这种东西,确实不清楚它到底能防刀、防弹到哪种程度。 看了眼秦屿后,先是轻轻地锯。 没破。 她加了点力气。 还是没破。 秦屿的眼神变了。 第52章 认干亲 他从姜安安手里拿过菜刀,往衣服上捅,没捅破。 直到他放在地上重重剁下去,背心锁边才出现破痕。 秦屿缓缓抬起头,看向姜安安。 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姜安安心里咯噔一声。 秦屿虽对她很包容,之前好几次都能忍住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这次,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疑惑、震惊。 姜安安脚默默往后退开一步。 准备拔腿就跑。 “安安,你是不是又拿菜刀削铅笔了?” 莫爷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焦急, “小心手,爷爷给你削。” 脚步声上楼。 秦屿这才收回视线。 他提着菜刀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递给刚好上来的莫爷爷: “我割绳子。” 莫爷爷接过刀,松了口气: “我以为安安又找不到削笔刀了。” 他拿着刀转身要走。 姜安安连忙跟上去: “莫爷爷,早饭吃什么?我帮你淘米。” “你不淘米。” 秦屿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我交代你些事。” 莫爷爷也笑呵呵道: “今天不熬米汤,做鸡蛋拌汤,饭好了爷爷叫你们。” 房门在姜安安面前阖上。 姜安安利落转身,拿起那件背心往脑袋上一蒙,蹲到墙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装死。 秦屿站着看她。 安静的有点久。 姜安安悄悄抬头,就与秦屿莫变的视线对上。 她猛地缩回去。 秦屿:“……” 跟个地鼠似的,能躲到哪儿去! “还能买到吗?”他问。 背心下面沉默了几秒,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暂时只有这一件。” 秦屿皱眉: “暂时?” 背心随着下面的脑袋点了几下。 秦屿实在看不过眼了,伸手去扯背心。 姜安安抓得死紧。 秦屿脸都黑了: “姜安安!松手!” “阿屿,怎么了?”任秀兰敲门。 她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先是愣了一下,忙往他俩身边走: “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姜安安抓住救命稻草,丢掉背心就一骨碌站起,往任秀兰身边躲: “阿姨,小叔叔欺负我!” 任秀兰弯腰把人抱起,语气哄着: “安安别怕,你小叔叔……” 她疑惑地看秦屿。 要说秦屿欺负安安,那绝不可能。 但眼前这状况,她也一头雾水。 秦屿看着抱紧任秀兰脖子,把脑袋往人脖子里埋的姜安安,简直气笑了。 他要是非逼着她问,会这么客气! 小丫头明明就是仗着他纵容,一再顺杆子往上爬呢。 任秀兰安抚地拍拍姜安安的背,对秦屿道: “阿屿你先收拾,正好安安今天请假,你们吃完饭跟我去趟医院。” 秦屿闻言,蹙了下眉。 任秀兰抱着姜安安走到门口,还在温柔地问: “安安,给阿姨说发生了什么事,阿姨帮你跟你小叔叔讲。” 姜安安看了眼楼梯,从任秀兰怀里滑下来自己走:“……他凶我。” 秦屿后脚出来,就听到她这一句。 抬指敲了下她脑门。 姜安安抱住脑门瞪他。 任秀兰惊讶地看了眼秦屿。 这孩子自小就板着张小脸,一直沉稳到大。 她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 秦屿今天下午要回部队。 除了秦丽娅和秦壮壮去上学,秦兴初和秦丽华都过来了。 姜安安看到秦丽华还随身带着工农兵大学的复习资料。 秦屿也扫了眼,问: “你要去?” 秦丽华点头: “我现在的文凭在单位不好上升。” 她像是真的放下了,又恢复了陈浩没回来之前的严肃平静。 秦兴初把买给秦屿带去部队的东西递给他,道: “上次的处罚下来了,是行政警告,不影响家里人,丽华上工农兵大学没问题。” 秦屿接过东西,“嗯”了一声。 “行政警告”其实就是内部敲警钟,杀鸡给猴看,面子丢一点,里子全保全。 从大院这个组织角度来说,分明表明: “点到为止,批评你一下,给上面看,给大家看,但我保你,不整你。” 吃完饭,秦屿没有急着带姜安安去医院,问: “顾夫人治病有医生,廖老也会去检查,叫安安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任秀兰眼里带着疑惑, “顾政委派警卫员来,只说趁你在,和安安去一趟。” …… 几人刚出大院,就看见陈浩站在外面。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搭着条标志性的白围巾,一脸憔悴地等在那里。 看见秦丽华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 “丽华,我要走了,去下乡劳动。” 秦丽华脚步都没停一下,上了去单位的公交车。 陈浩追去两步,又讪讪停下。 任秀兰叹了口气,对秦屿说: “大院就生活作风问题找他谈话,他死不承认和林美婷有关系。” “昨天晚上他爸找到家里来,求我们劝你不要去作证,否则他儿子一辈子就毁了。” 她摇摇头, “都为人父母,又是几十年没红过脸的邻里邻居……” 秦屿看了眼被他牵着的姜安安,顺着她的节奏放慢脚步,语气冷淡: “随你们。” 他问他大哥, “戚雪珍一家,处理结果什么时候出?” 秦兴初道,“说会从快从重处理,应该就这几天。” 意识到弟弟问这个问题的本意,他笑了下,温和的目光落在仰着脑袋看他们的姜安安身上, “放心,案件一结束,林婷婷就会被送去北边她奶奶家。” “姜红红以后进不了大院。” “安安不会受她们欺负。” 秦屿垂眼看着姜安安,道: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不用管她是谁。” “大院的孩子,打赢都算‘练胆子’。” 姜安安:“……” 秦兴初夫妇听到他这话,不由都笑了。 …… 医院。 顾政委一家三口都在病房里。 顾夫人脸色还是很不好,但却从床上下来了。 任秀兰赶紧过去扶她: “你得好好休息。” 顾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没事,躺太久了,下来走走。” 顾晓天看见姜安安进来,眼睛一亮。 跑到姜安安身边,嘴角高高扬起,宣布: “姜安安,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 姜安安一愣。 她抬起头,看见顾政委平日冷硬的脸上带着温色。 顾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拉起姜安安的手,眼眶有些红,声音却温柔: “安安救了我两回,我家想认你当干女儿。” 她看向秦屿, “安安是你带回来的,这事我们本该去你家说。” “但我现在出不了院,你今天就要回部队,只能先请你们来过来。” 第53章 审判结果 事情来的突然。 姜安安有些懵。 她下意识看秦屿和秦兴初夫妇。 顾夫人以为她不愿意,连忙又道: “安安别怕,不是要把你从你小叔叔和养父养母身边带走。” “就是……就是阿姨和你叔叔没有女儿,想和他们一起照顾你。” 她说着,眼眶更红了, “要不是你救了阿姨的命,我们这一家子……” 顾政委上前一步,扶住妻子的肩膀。 他看向秦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却透着认真: “秦屿同志,这件事本该正式和你们商量。” “但你归队在即,我们想着趁你在,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秦屿垂眸看姜安安。 小丫头仰着脸,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抬手,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然后看向顾政委: “这事我做不了主。” 顾政委一愣。 秦屿道: “得问她。” 他俯身低头,问: “你自己想不想?” 姜安安:“……” 上辈子,她被二叔三姑当物件一样…… 眼前这种状况,她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参考。 任秀兰见她蹙着小眉头想的认真,却似又想不明白的模样。 她笑着解释: “安安,你就想,会多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家。” 秦兴初看了眼顾政委,轻咳: “还和以前一样,你和壮壮一起在咱们家,不然壮壮又和你闹脾气。” 顾政委难得遇到不害怕他的小孩,还是个小姑娘,道: “不想叫干爸、干妈,先叫叔叔、阿姨。” 姜安安: “……那……行吧。” 顾晓天眼睛一亮,当场就蹦起来,挤进来,拍拍她的肩: “来,先叫我哥。” 姜安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刚拜完把子呢! 顾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把姜安安搂进怀里抱了抱: “好孩子,好孩子……” 姜安安顿了下,小手还在人家背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顾政委站在旁边,冷硬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他看向秦屿,语气郑重: “这事我回头亲自去你家。” 秦屿点点头: “不急。” 他低头见小丫头脸红红的,有些局促,眼底浮出抹笑,牵起她。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 顾晓天还趴在窗户上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一转头,秦屿正低眸看着她。 姜安安这才发现,现在只有她和秦屿两个人。 早上那件背心的事,她还没说出个所以然。 担心他再问,先下手为强: “小叔叔,你是不想养了吗?” 秦屿默了一下,抬手,重重揉了把她脑袋。 姜安安捂住脑袋,幽怨地瞅他: “别揉了,本来就长不高。” 秦屿嘴角弯了弯: “行了,送我去车站。” …… 半个月后。 老师前脚踏出教室,顾晓天后脚就跟一阵小旋风似的,冲到姜安安座位旁。 他二话不说,一把抽过姜安安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左、右两边各挎一个,活像个冲锋上阵的小战士。 带着股子不管不顾的莽劲儿拉起她: “走!妈说今天做好吃的,让咱们一放学就赶紧回去!” 自从十天前两家坐下吃了顿饭,正式敲定姜安安认顾晓天的爸妈为干爸、干妈后。 顾晓天对她便熟络得好像他俩原本就一个爸妈似的。 刚出教室,就见秦壮壮已经冲到门口来等她。 他两步挤上来,一把攥住姜安安另一只胳膊,小眉头拧着,急道: “顾晓天,你松开!” 语气带着点小霸道,谁也别想抢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安安跟我一起回家。” 顾晓天不放: “她老在你家,今天要和我回家吃饭。” 秦壮壮气得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我不,她本来就是我家的!” 姜安安:“……” 又来。 她连想扶额都没手。 姜安安强硬地从他俩手里抽出胳膊,道: “我要先去取小叔叔的信。” 秦壮壮“哼”了顾晓天一声,也跟着姜安安跑了。 顾晓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撒丫子跟上: “我忘了,壮壮你今天也要去我家。” 秦壮壮立马拒绝他: “我才不去。” 顾晓天边跑边道: “都给你爸妈说好了” 眼珠子一转, “放心,我爸今天不在家,他出任务去了。” 秦壮壮生气地看他: “出什么任务?你是不是又想像上次一样骗我?” 顾晓天摸摸鼻子,心虚地眼睛只往别处瞟: “有可能下连队,也有可能开会,或者处理情况吧,总之他每次走都只说‘有任务’。” 秦壮壮陷入纠结。 他之前为了不让姜安安去顾晓天家闹脾气。 爸爸妈妈说这样不对。 而且如果安安想去,他不跟去的话,肯定还会像上周二一样,安安晚上都会被留的住在顾晓天家。 他纠结的小脸都皱巴了,问: “顾叔叔今天真的不在家?” 顾晓天小眼神看天看地:“……嗯……昂。” 姜安安回头看了眼。 他俩像是已经达成一致了。 她掀开传达室蓝布门帘。 一股浓浓的烟叶、浆糊和旧报纸的味道扑进鼻子里。 “张爷爷!” 她声音软软的,人没柜台高,只露出一撮翘起呆毛的头顶。 里面一位穿蓝布褂的老职工手里翻着当天的解放军报,笔在报缝里圈点了下,从老花镜后抬眼: “小安安啊,又来取信啦?” 姜安安甜甜“嗯”了一声,小短腿在柜台旁挪来挪去,巴巴儿往上看。 上方一排排木格子,写着家属楼、部门号码,塞得满满的报纸和信封。 张师傅放下报,从秦壮壮家那格里抽出封信给她,扬声: “拿稳了,别跑丢喽!” “好!”姜安安接过信,冲他眉眼弯弯, “谢谢张爷爷。” 她边出传达室边拆信。 一目十行扫过。 秦屿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不给她回信。 但要她每月继续写。 姜安安了然。 肯定是他们外出拉练开始了。 她将信塞进顾晓天身上背着的她的挎包里。 三人往顾晓天家走。 秦壮壮还在不高兴,踢着小石头,奶凶: “姜安安,晚上你不许住在他们家。” 顾晓天不干: “我爸妈说了,我家也是安安的家。” 秦壮壮立马抓住姜安安手: “才不是!” “停,你俩别吵。”姜安安小声指前面操场上三五成堆的人群, “他们好像在说林家。” 三人脚步慢下来。 听见一个军属压低声音道: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审判结果出来了,死刑!” 第54章 没带走的防弹衣 “是死刑,都内部通报了。”另一个婶子语气肯定, “这案子只通知了相关的人参加,没有公开审“。” “案件定性的是双重反革命杀人罪,连301医院都被严厉通报批评,成了重点反面典型。” 有人想不明白道: “顾政委可是高级首长,戚雪珍母女疯了吗?” “301医院的医生,多体面的工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这条道。” “可不咋地,”一个婶子唏嘘, “就是说这人啊,想不明白就白搭。” 一道疑惑的声音传出: “啥叫双重反革命杀人罪?” “就是林美婷投药既遂,和戚雪珍最后杀害顾夫人未遂……”有人详细说着。 林美婷作为主犯,提供作案药品、教唆未成年人作案,致使顾夫人命悬一线,情节特别恶劣。 从重从快判处死刑,无任何缓期执行可能,判决后短期内执行。 同时,开除军籍、开除党籍,撤销护士职务、军衔,终身不得恢复。 档案记“严重反革命分子、军人犯罪、指使无刑事责任能力人犯罪”,录入军队黑名单,终身被军队系统除名。 几人愤慨道: “知法犯法,还教唆孩子,连亲戚家的小姑娘都被牵扯进来,太恶劣了!” 而戚雪珍,原本作为从犯大概率判处无期徒刑或死缓。 但因她后来为掩盖罪行、包庇林美婷,主动再次谋害顾夫人,属于“罪加一等”。 且案件政治影响极其恶劣,触碰军队底线,数罪并罚,从重从快判处死刑。 与林美婷同期执行,无任何缓期执行可能。 大家听到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身为军人,保护首长是天职,她们倒好,反过来谋害首长家属,判死刑一点不冤。” 也有人感叹: “要不是林美婷那孩子糊涂去给顾夫人下药,戚雪珍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身边的人立马跳出来反驳: “戚雪珍上梁不正,下面的能正吗?我看她们家出事是迟早的事。” 至于林婷婷,还不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处罚。 但她即便有奶奶作为监护人,还是得送到政府收容教养机构进行集中管教,直至成年。 且她亲自参与下药,政治审核终身不合格,成年后也无法参与任何政府有关单位的工作。 姜安安几人走了一路,时不时听到议论。 有人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她们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也有人后怕:“还好没和林家走得太近,不然被牵连就麻烦了。” 还有家属在叮嘱自家孩子: “以后不许再提林家人的名字。” 由于这个案子是在军队全系统通报,要求大家引以为戒的。 接连几天,大院里压低的议论声不断。 …… 周五放学,莫爷爷来接姜安安。 出大院不远。 突然一个身影向她冲来。 莫爷爷是当过兵的,敏捷地将她拉到身后。 “姜安安,你高兴了!” 是姜红红。 她满眼愤怒与仇恨, “我姨妈和美婷表姐死了!” 姜安安看着她。 这张脸上全是怨恨,没有半点悔意。 可她有什么资格恨自己。 作恶的人,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就是姜红红吧,”莫爷爷把姜安安拢在身侧, “你这娃娃,怎么还不知悔改?” “咱们军队讲究纪律至上,她们做了坏事,就该收到惩罚,跟安安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拉着姜安安走。 “姜安安,你给我站住!”姜红红上手来扯。 莫爷爷表情骤然严厉。 姜红红忙缩回手,愤怒的扭曲的脸上近是不甘,道: “姜安安,我被牵连了,三姑夫不要我在他们家了。” 姜安安猜都能猜到。 三姑姜桂花和他的丈夫,妥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红红在这次案件中,和她的家属全被定性成了“恶性反革命相关关联人员”。 如果三姑一家继续当她的监护人,是会被纳入地方政治审查重点对象的。 他们夫妻俩在单位的工作都会保不住。 自然恨不得跟她彻底没关系。 姜红红只能回到她柳树村的家里。 “莫爷爷,我跟她说几句话。”姜安安拽了拽莫爷爷的袖子。 莫爷爷警惕地看了眼姜红红,道: “不用理她。” “没事的。”姜安安从他胳膊下钻出,走向姜红红。 路边一派高大的白杨树,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姜安安背对着莫爷爷,再看向姜红红时,眼底只有深沉的冰冷。 她问: “你之前应该没有和你爸妈断亲吧?” 姜红红看着她的眼神,怔了一下。 “那你大姐在火柴厂的工作应该没了。”姜安安道, “我记得你大哥还想参军,二姐的梦想是上工农兵大学,现在他们都没资格了呢?” “都怪你!”姜红红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帮我求求秦叔叔和顾叔叔,让他们放过我,不要牵连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反革命的人。” 她说着又来拉她的胳膊。 姜安安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 姜红红愣住。 姜安安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姜红红目眦欲裂的盯着她,许久,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重生了。” 她死死盯着姜安安的眼睛, “我知道秦屿今年会受伤,很重的伤,会活不过二十五岁。” 姜安安望着她,没说话。 姜红红等了几秒,没等到她震惊的反应。 她突然惊恐: “你……你是不是也……” 姜安安截住她的话: “你得失心疯了吗?” 她转身就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红红追上来, “他中子弹后,会伤了肺,以后会咳血。” 莫爷爷已过来牵住姜安安,道: “再跟过来,我叫哨兵了。” 姜红红只能站住脚步,朝姜安安吼道: “姜安安,你等着!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姜安安庆幸,还好这次就给了秦屿防刺防弹背心。 …… 同一时间。 顾政委的办公室。 秦兴初拿着一件背心,用刀在上面划。 划了好几下,背心丝毫未破。 顾政委面色肃穆地盯着: “你说这是秦屿给你的?” 秦兴初点头: “他说无意间买到的,让我们看着送到总后军需装备研究所。” 他顿了顿, “我听说外国研究出了一种防弹的高度合成纤维,叫凯夫拉,这会不会是黑市流进来的?” 顾政委没说话。 他接过背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抬脚,雷厉风行: “走,去找司令员。” 第55章 安安被私查一 赵司令办公室前。 年轻的警卫员看到顾政委和秦兴初手里托着件叠的四四方方的布,提着刀就来了。 他先是一愣,手瞬间摸上腰间的枪套,厉声呵止: “站住!放下凶器!不许靠近!” 秦兴初笑容惯常的儒雅,抬手道: “不要紧张嘛。” 警卫员眼睛瞪得老大:“......” 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俩人都是从战场上一次次用军功爬上来的,真动起手来,他一个都打不过。 他把枪都上膛了,警告: “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开枪。” 顾政委冷硬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距离他一步处递刀: “拿着,稍后要用。” 警卫员怕有陷阱,警惕地不接: “放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赵司令探出身来。 顾政委和秦兴初立正,敬了个军礼。 赵司令还了一礼,向警卫员道: “收枪。” 警卫员迟疑了下,但还是执行命令,警戒地接走顾政委手里的刀。 赵司令拍了拍警卫员的肩,带着顾政委和秦兴初进办公室,笑呵呵道: “前天刚来的孩子,射击是把好手。” 顾政委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 “司令员,这件防刺防弹背心,不是咱们的技术能造出来的。” 秦兴初将背心递到赵司令手里。 赵司令拉扯几下,怎么看都是普通背心,疑惑看他俩: “能防刺防弹?” 秦兴初颔首:“我和政委用刀试过。” 其实秦屿交给他之后,他就用刀和枪试了。 “小方,刀拿进来。” 赵司令冲门口喊了一声。 方警卫员把刀送进来,看了眼办公室内气氛,自觉出去关上门。 顾政委接过刀,往背心上划。 一下,两下,三下! 背心没有破。 赵司令表情逐渐震惊,音量都提高了: “小方,枪!” 赵司令亲自拿起枪,对准背心。 “砰”的一声枪响过后。 几双眼睛落在背心上。 完好无损! 赵司令掩饰不住激动,腾地站起身: “这哪儿来的?” 顾政委眸色暗沉。 这衣服,和救了她妻子命的药方一样,来路不明不白。 他脑海不由闪现姜安安那张稚嫩的小脸。 秦兴初看了眼不作声的顾政委,把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将话题转到衣服材质上,问: “这会不会是国外的‘凯夫伦’?” 赵司令语气肯定: “不是,这比‘凯夫伦’材质更轻,防刺防弹效果更好。” 他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踱步,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这东西里的材料要是研究出来,不仅能改进防弹衣。” “咱们的军工设备、安防、航天……一大批领域,都能往前迈一大步!” 顾政委和秦兴初点头,这也是他们看到这东西的第一想法。 现在国内百废待兴,有现成的东西研究,比大家摸着石头过河进展更快。 “我给总后大院打个电话,”赵司令道, “你们亲自把东西送去军需装备研究所。” 顾政委和秦兴初应声,转身刚要离开。 秦兴初却被赵司令叫住,欣慰道: “兴初啊,小屿拿到这东西,第一反应想的是做研究,这很好,好好培养。” 秦兴初面不改色: “身为军人,这是他该有的觉悟。” 赵司令又对顾政委说: “不过,还是要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更大的东西。” 顾政委:“……” 他刚下楼。 警卫员便敬礼汇报道: “报告政委,嫂子已经送到廖老处,正在做检查,让我先回来。” 顾政委叫他上车: “去总后大院。” …… 同一时间,军区总医院。 顾妈妈进医院后却没上门诊楼,而是直接往住院部后侧的小楼走。 廖老如今的级别属于能治病、能科研、能战备。 他手里攥着全军内部的中药协定处方,主要负责首长保健、野战医疗队药材筹备、中药制剂研制。 顾妈妈向门口的哨兵报了家门,便被请进去。 显然廖老已经打过招呼。 顾妈妈进门后,廖老正伏在一张三屉木桌上写药方,抬头: “等我几分钟。” 顾妈妈忙笑了下,道: “不急,您先忙。” 屋子里陈设简单。 最显眼的,是靠墙一排深棕色中药柜,几百个小抽屉,贴着工整的小楷标签: 当归、黄芪、丹参、金银花、紫河车、马钱子…… 墙上挂着军区颁发的“先进医务工作者”奖状,边角已经泛黄。 三分钟不到,廖老把写好的药方给勤务员: “送过去,叮嘱务必按时服用。” 勤务员应声离开。 廖老便给顾妈妈诊脉。 又看她舌苔、面色。 诊毕,他毫不掩饰欣慰: “毒和你原先的病根都除了,接下来只需补亏空。” 拿起笔边写边道, “之前那张‘温补养气方’虽好,但对你现阶段的情况已经不适用,我给你稍作调整。” “两个疗程后看效果,再决定是否继续用药。” 顾妈妈感激地道谢: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能好的一天。” “这你得多谢安安小丫头,”廖老问, “听说你们认安安当干女儿了?” 顾妈妈笑的温柔慈爱,点头: “我和我丈夫都喜欢安安,正好膝下也没有女儿。” “就像您说的,我这条命多亏了她,也想好好照顾她。” 廖老起身拉开一个个药柜抓药: “我也喜欢安安那丫头,下次带过来玩。” 顾妈妈只当他客套,应了声“好”。 廖老装好药,送她出门时,状似无意地问, “听说安安老家在西边的柳树村?” 顾妈妈疑惑看了他一眼,点头。 廖老望着人走远,笑意渐渐敛去。 他对送完药回来的勤务员道: “我出趟门。” 勤务员一愣:“现在?” “现在。” 廖老披上那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 勤务员不敢多问,立马去医院后勤给他安排车。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开出军区总医院,向西边驶去。 第56章 安安被私查二 廖老坐在车里,眼底压抑不住的激动。 安安丫头手里的药方太好了。 尤其那个解毒方,他还没见过哪张方子能解二十几种毒! 开方子的人的医术,绝对在他之上。 这样的人,决不能埋没。 应该在救死扶伤的医疗事业上大有作为! 哪怕真如安安丫头所说,人已经去世了。 那他的后人呢? 有没有徒弟? 有没有留下更宝贵的医学资料? 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去找找。 …… 而此时,秦壮壮家。 姜安安正趴在沙发上查看空间。 【当前辅导人数:72人】 【距离永久兑换票升级:还差8人】 她咬着铅笔头,小眉头皱成一团。 班里的同学都被她薅完了…… 她转头看向趴在她身边拧玩具青蛙发条的秦壮壮,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 “壮壮,你们班是不是有四十八个同学?” 秦壮壮手里动作一顿,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姜安安凑近一点,声音软乎乎的, “就是问问,你最近为什么不教你同学了?” 秦壮壮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不教了,他们太笨了!” 他越说越来气,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子, “连三十分都考不上。还有几个人,我很讨厌,才不要教!” 姜安安:“......” 你一个考过九分的人,如今倒嫌上人能考三十分的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在他面前晃呀晃: “再教八个人,我就把它给你买冰棍吃。” 秦壮壮的视线立刻黏在那张钱上。 小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但他还是倔强地扭过头: “我、我才不,大姐回来,我找她要零花……” “不想教他们题也行,”姜安安打断他, “让他们对着你背一首诗,或者背乘法口诀表,都算。” 秦壮壮眼睛一亮,猛地转回头: “真的?” 姜安安小脑嗲小鸡啄米似的点: “真的真的,是不是很简单呀?” “好!”秦壮壮高兴地扑过来拿她手里的钱, “我现在就要去买冰棍。” “不行,”姜安安后仰躲他, “得完成任务,才能给你。” 秦壮壮耍赖: “我不,现在就买。” 他一股子牛劲儿扑过来,姜安安推都推不开,连忙道: “最多……最多先给两毛!” 两毛也能买好几根冰棍了。 秦壮壮立马同意,抓着两毛钱就往门口冲: “走,去学校!” “这会儿离下午上课还有时间……”姜安安喊他。 “先去服务社买冰棍!”秦壮壮头也不回。 姜安安无奈地爬起来穿鞋: “我不去服务社,你先走。” 秦壮壮急着吃冰棍,难得没跟她犯倔,问: “那你想吃什么冰棍?我给你拿到学校。” “我今天不想吃。” 姜安安掏出几块水果糖递给他, “要是你同学不愿意背,你就给他这个做交换。” 秦壮壮接过糖,小胸脯一挺,骄傲得不行: “我叫他背,他敢不背?!” 说完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姜安安望着被他甩上的门,默默叹了口气。 虽说为了凑人数这样“作弊”,返利会少很多。 但过两天就是期末考试。 假期再想凑人就更难了。 只能先紧着一头来。 她打开空间看了眼总资产: 【705元2角3分】 秦屿走后的这一个月,她共获得返利300多,比计划中的250元多。 算是超标完成任务。 姜安安把写给秦屿的信折好装进信封,也出了门。 先去寄信,再去学校。 她刚进学校大门,空间突然传来消息: 【认证学员+1】 姜安安脚步一顿。 这么快? 她脚下一拐,往一年级教室方向走去。 扒着窗户踮起脚,脑袋够着往里瞧。 只见秦壮壮小手背搭着,脑袋昂得老高,正听他身边的同学背东西。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一一得一……” 有背语文的,有背数学的,乱七八糟混成一团。 每背完一个人,秦壮壮就发一颗水果糖。 姜安安的空间仓库消息就没停过: 【认证学员+1】 【认证学员+1】 【认证学员+1】 【……】 “安安,看啥呢?” 顾晓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姜安安吓得一激灵,回头就见他也伸长脖子往里瞧。 “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 姜安安怕被秦壮壮发现,打断他一本正经为她“拉人头”的大业,赶忙拽着顾晓天就跑。 …… 第二天一放学,秦壮壮就来班门口堵她: “安安,八个人够了,给钱!” 姜安安爽快掏出一块钱递给他。 秦壮壮一蹦三尺高,抓着钱就往外冲: “走,去服务社!” “秦壮壮你慢点……” 姜安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拽着跑了起来。 顾晓天从后面追上来: “你们去哪儿?我妈说今天做好吃的,让你们都去我家。” 戚雪珍走后,空出了科室副主任的位置。 任秀兰本就是她们科室的技术骨干,名正言顺被提成了副主任。 比以前更忙了。 每次她值夜班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顾妈妈就会让秦壮壮跟姜安安都去顾家。 “我赚钱啦!”秦壮壮头也不回地喊, “请你们吃冰棍,顾晓天你要吃哪种?我都请得起。” 顾晓天眼睛一亮,立马被带偏,撒腿就追: “我要小豆的。” 顾政委下班,远远就瞧见三个孩子一人举着根冰棍跑出来。 秦壮壮和顾晓天边走边啃,吃得满嘴都是。 姜安安走在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斯斯文文。 顾政委站定。 却见姜安安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 转身就跑。 顾政委:“……?” 另外两个小子也愣了下,跟着就跑。 一溜烟钻进服务社那排巷子里。 顾政委:“…………” 捏了捏都皱出了一道褶子的眉心。 他又不会说什么。 几分钟后。 三个孩子又从巷子里钻出来。 姜安安手里捏着一根没拆纸的冰棍。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他面前。 踮起脚尖,把冰棍高高举到他面前: “顾叔叔,这是你的。” 第57章 瞒不住 小姑娘仰着脸,一笑便露出几颗小小的门牙,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黑亮的眼珠亮晶晶的。 顾政委垂眸看她。 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悄无声息地柔和下来。 俯身,帮她擦去滑到手心的糖汁,声音都变轻了: “叔叔不吃,你吃。” 姜安安当过大人,大人也会嘴馋的。 她拆开包装纸,固执地把冰棍再往高举了下: “任阿姨不让我们吃太多,说会肚子疼。” 她眨巴眨巴眼,声音软乎乎的, “咱们一人一个。” 顾政委视线扫向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看的两个小子。 顾晓天和秦壮壮立马扭过头,假装看天看地。 顾政委眼珠垂下来。 小姑娘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说: “顾阿姨也不能吃这么冰的。” “叔叔你就吃吧。” 她把冰棍递到他嘴边,笑得眉眼弯弯: “可甜啦!” 顾政委:“……”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然后接过冰棍,牵起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捂着。 顾晓天和秦壮壮跟在后面,瞪大了眼。 以前家里有好吃的,爸爸妈妈都说不爱吃,让他们吃。 原来,大人骗人啊? 晚饭后。 姜安安三人趴在顾晓天床上,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看小人书。 顾妈妈端着切好的苹果进来,放在床头。 她犹豫了下,问姜安安: “安安,你廖爷爷这几天有没有去找过你?” 姜安安抬起头,一脸茫然: “廖爷爷?没有呀。” 顾妈妈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妈,怎么了?”顾晓天从床上爬起来。 “没什么。”顾妈妈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 “你们好好玩儿,不许打架。” 她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顾政委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顾妈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道: “有一件事,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不踏实。” 顾政委抬眸看向她。 顾妈妈:“你让我不要对外人说,我的病是安安给的药方治好的。” “但那天去检查,廖老问起了安安的老家。” 顾政委翻文件的手一顿。 防刺防弹背心的事,他就给秦屿的部队打去电话。 但秦屿在外出任务,至今没通上话。 …… 两天后,期中考试结束。 姜安安被警卫员接回秦老爷子家。 一进门。 见廖老正在客厅里坐着。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莫爷爷说话。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莫爷爷笑着招手: “安安回来啦?快过来,廖爷爷等你半天了。” 姜安安小身子僵了一瞬。 大约猜到他来的目的。 廖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俯下身,笑得和善: “安安啊,廖爷爷有个事儿想问你。” 姜安安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 老中医确实存在过。 他真的给照顾过他的婶子家留过药。 她也真的从邮局寄过包裹。 包裹单、收据,全都在。 想清这些,她抬起头问: “廖爷爷想问什么呀?” 廖老蹲下来,平视着她: “爷爷前几天去了一趟柳树村。” 姜安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廖老继续道:“找到你说的那个婶子了。” 他从牛皮纸袋里掏出几张药方。 “安安,你看看这些药方,你认得吗?” 姜安安低头,盯着那些药方,心里咯噔一声。 退烧的、止咳的、治腹泻的。 都是婶子给她寄过的。 全是普通方子。 婶子还抄着留了底。 但。 没有温补养气方。 没有解毒方。 莫爷爷走过来,帮姜安安取下小挎包,摸摸她脑袋: “不急,安安慢慢看。” 姜安安抬起头,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 “廖爷爷,我不记得了,你先等一下。” 说完蹬蹬蹬跑上楼。 房门关上的瞬间。 姜安安眸子里只有沉静。 瞒不住了。 她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牛皮纸包裹。 楼下传来开门声,又有人来了。 她把包裹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 …… 楼下。 秦兴初和顾政委一前一后进来。 廖老也不在意,哈哈大笑: “是不是小屿那小子,就怕我来找安安问药方?” 莫爷爷敞敞亮亮道: “安安还小,小屿怕安安说不清楚。” 临走前特意交代他,如果廖老来问安安药方的事,就让他把顾政委和他大哥叫来。 顾政委眼神微沉。 自从怀疑防弹背心和给她妻子治病的药方有关联,他就暗地里查过。 为了不让人注意到安安,他亲自去邮局查的。 寄药方的包裹单确实是从柳树村来的。 收据、日期。 全对得上。 秦兴初看见姜安安从楼上下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这是安安从婶子那儿买的?” 姜安安重重点头:“嗯。” “叔叔帮你打开。” 秦兴初着重扫了眼包裹单,柳树村,日期,邮戳。 全都明明白白。 他这才转身,把包裹放在廖老面前。 廖老打开,与他带来的药方一张一张比对。 顾政委走到姜安安身边,把她揽在腿边。 手掌拢住她小小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几分钟后。 廖老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对是对上了。 但这些都是普通方子。 和温补养气方、解毒方,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他看向姜安安: “那两个方子,不是这里面的?” 姜安安点头,声音软软的: “温补养气方是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用粮票跟老中医爷爷换的。”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他治不好我妈妈的病,但如果有人治好我妈妈了,可以用那个方子养身体。” 廖老眼里又燃起希望: “他说没说过,方子打哪儿来的?” “说了。”姜安安抬起头,“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廖老:“……” 他查到的消息里,那位老中医祖上确实好几代都是大夫。 也确实出过能人。 但传到最后一辈,只剩寻常本事,只能混口饭吃。 一切都对得上…… 顾政委垂眸看了眼腿边的小丫头。 她乖乖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又软又乖。 可他脑子里全是那件防弹背心。 只是现在不是问她的时候。 莫爷爷给几人添了茶水,笑着对姜安安道: “安安拿上饭盒,和警卫员叔叔帮爷爷打几个菜回来。” 姜安安应了一声,刚要抬脚。 廖老突然开口: “安安,温补养气方是老中医给的。” 他希冀地望着姜安安: “那解毒方呢?” 姜安安脚步顿住。 她下意识往离她最近的顾政委腿边靠了靠。 第58章 转祸为福 顾政委垂眸看她。 小丫头抱紧他的腿,把脸埋在他军裤上。 只露出半张小脸,抿着唇瞅廖老。 顾政委大手覆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秦兴初走过来,笑容温和: “也是老中医祖传的对吗?” 顾政委抬眼看了眼当众作弊的秦兴初:“……” 廖老愣了一下。 随即轻轻拍了下桌子,无奈地笑道: “兴初,我不是来为难安安的。” 他看向姜安安,眼神认真: “安安别怕,爷爷就是觉得,开那两张方子的人,医术在我之上。” “这样的人,应该救死扶伤,不该埋没。”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就算他是真的犯了大错被下放,我打申请让他回来戴罪立功。” 其实他去柳树村,还得知了一个消息。 秦屿在他之前已经让人找过那位大婶。 如果他们不是想护什么人。 秦屿人在部队上,为什么还费心地帮安安遮掩。 姜安安从顾政委腿边探出小脸。 秦兴初把她抱起来: “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莫爷爷也道: “孩子还小,以后慢慢问。” 顾政委站起身: “我妻子厨艺不错,老爷子去家里……” 就在这时,姜安安从秦兴初肩膀上抬起头,小声: “我们去百货大楼。” 顾政委回头。 莫爷爷连忙道:“安安想要什么,爷爷给你买。” “不是我要,”姜安安从秦兴初怀里挣下来, “是买廖爷爷说的‘好东西’。” 想了下又补充一句, “就像‘解毒方’那样的,我和小叔叔去的时候看到过。” 廖老完全不明白百货大楼怎么会有药方。 他疑惑地看顾政委和秦兴初。 顾政委道: “去一趟百货大楼。” 莫爷爷着急地跟了几步。 秦兴初回头: “莫叔在家,有我和她干爸在,放心。” 顾政委耳朵动了下,又看了眼暗戳戳点他的秦兴初:“……” 姜安安不再理会他们的疑惑。 暗暗查看着空间仓库里她能兑换的东西。 …… 百货大楼。 姜安安快速扫过里面的柜台。 吃的、喝的、一次性消耗的东西不行。 挑了许久后。 姜安安的目光扫过五金土产柜时。 发现里面的尼龙绳,和它空间里那款从外观上看,简直一模一样。 她连忙找出兑换票。 前两天,辅导人数达到80人后。 她的空间仓库等级和永久兑换票功能同时升级。 一次性给她返利了两张兑换票。 姜安安见售货员在给别人卖货,她悄无声息直接将“尼龙绳”从空间仓库兑进玻璃柜后。 拉廖老的衣角: “廖爷爷,就是那个!” 廖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尼龙绳。 他好脾气地笑笑: “安安,咱们不要绳子,爷爷给你买好吃的。” 他指向副食柜台,“那边有蛋糕,还有……” “可它就是廖爷爷说的‘好东西’呀。” 姜安安固执地指着那卷绳子,仰头看向顾政委和秦兴初: “就像‘解毒方’那样。” 顾政委脚步一顿。 他大步走过去,盯着里面的绳子。 秦兴初也快步上前,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出现近似震惊,又不可置信的东西。 “把那捆绳子拿出来。”顾政委开口。 姜安安忙贴着玻璃指道: “只有这个。” 售货员见几个穿军装的气质不俗,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立马从柜台里取出绳子。 顾政委和秦兴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普通尼龙绳。 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有“防刺防弹背心”在前,他们也不掉以轻心。 顾政委掏出火柴。 “同志你干什么?”售货员惊叫,“这绳子一点就着!” 秦兴初似乎已经习惯了顾政委的雷厉风行,掏出钱票,问: “同志,这一捆多少钱?” “十……十五块,再加两张工业券。” 秦兴初数好钱票递过去。 他转头看顾政委手里的火柴。 火柴都燃完了,拢在顾政委手里那截绳子还没点着。 廖老也愣住了。 顾政委抱起绳子,秦兴初抱起姜安安,抬脚就往出走。 后面的售货员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回到吉普车上,顾政委又用火柴试了好几遍。 秦兴初拿出车上的军用小刀,割向绳子。 没烧断,也没割断。 姜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的动作。 她选这个绳子的另一个原因。 便是它跟她给秦屿的防刺防弹背心的材质是一样的。 若他们把这条绳子送去研究。 一旦研究成功。 那肯定能制出更多的防弹衣,保护更多的人。 一通操作后,顾政委和秦兴初及廖老都看向姜安安。 姜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也看着他们。 眼神很清澈。 “……安安,你怎么看出来的?”秦兴初压住激动,温声问。 姜安安:“用眼睛。” 说不清的东西,说多错多。 就这样,或许大家会只当她运气好。 秦兴初:“……” 顾政委拉开车门,大步走回去。 几分钟后,他抱着柜台里另外两捆绳子回来了。 上车就用刀割。 一刀下去。 绳子断成两截。 再划火柴。 着了。 就是普通尼龙绳。 车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盯着姜安安。 廖老嘴唇颤了颤: “安安,解毒方……也是这么来的?” 姜安安点头:“在城墙下买的,那个叔叔说能治百病。”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但我拿回去后,中医爷爷说只能解毒,对我妈妈不管用。” 城墙下? 几人一听,就知道这丫头遇到的人是黑市搞投机倒把的。 长久的静默。 廖老看向姜安安,认真道: “安安,爷爷给你检查一下眼睛。” 姜安安:“……” 成了。 以后她空间里的其他东西,能名正言顺流通起来了! 第59章 打乱重认 顾政委发动车子,吉普车快速驶向大院。 “我先送您?”他从后视镜看廖老。 “不,你们要找赵司令吧,我一起去。” 廖老今天虽没得到他想要的,但姜安安这个“看”东西的能力足够他惊喜。 他沉吟片刻,看向顾政委: “这丫头太特殊了,你们得有个章程。” “她今天能‘看’出绳子,明天呢?后天呢?”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顾政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秦兴初温和笑着安抚姜安安: “安安别怕,一会儿见个爷爷,见完咱们就回家。” 姜安安点点头。 继续查看刚收到的空间仓库提示: 【出售‘特制尼龙绳’一捆,十倍返利: 150元现金+20张工业券。 随机返利“一次性兑换票”一张。】 姜安安:“……” 这样也行? 顾政委从后视镜看到小姑娘没有害怕,脸上还扬起笑。 他把三个用纸包装的东西递过来,说: “赵爷爷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有我和你秦叔叔在。” 姜安安乖乖应声:“好!” 秦兴初接过包装纸,拆开,是豆沙卷。 一个纸包里包了四根,中指长短,扁扁长长,中间裹着暗红的豆沙。 “晚上没吃饭,饿了吧,先垫点肚子。”秦兴初全部给她放到手里。 姜安安先给廖老递了一根。 廖老笑哈哈摸了下她脑袋: “爷爷不吃,安安吃。” “吃吧吃吧。”姜安安又给秦兴初塞了一根。 见顾政委手扶着方向盘,便爬到他座位旁,踮起脚把豆沙卷举到他嘴边, “都垫垫肚子。” 小小一只,还没人膝盖高,却说得一本正经,惹得车上几人都不由笑起来。 …… 赵司令办公室外。 方警卫员听到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警戒地转头看去。 就见一正一副两大政委,今天没提刀,却抱着几捆尼龙绳来了。 这里是机关单位,又不是备战区。 他苦命地抿了抿嘴。 左右脑开始激烈互驳—— 这些绳子到底算不算危险物品? 忽然,楼梯口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姑娘一踏入楼道,双手就撑住小膝盖,吭哧吭哧地喘粗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随后上来一个呼吸不稳的老年人,苦笑着感叹: “老喽,不中用喽,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 “是叔叔们走太快了。”姜安安转回身去扶廖老,安慰他, “我更小,也跟不上。” 顾政委和秦兴初一心都在手里东西的研究价值上。 此时听到姜安安脆生生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站定等着,道: “缓一会儿再走。” 方警卫员先敲开赵司令的办公室门。 汇报完,便来帮抱了两捆绳的顾政委接走一捆。 赵司令瞧见绳子的一瞬,疑惑中压着几分猜测的惊喜,站起身: “这是……” 随后便看到跟在他的两个政委后的人。 “老廖!”赵司令从办公桌后走出。 两人和秦老爷子年轻时都在一个战壕爬过,没敬军礼,握着手。 “这可是好东西啊,先看看。”廖老道。 秦兴初拉好一截绳。 顾政委用火、刀和枪轮番上阵,“尼龙绳”都没被损毁。 “查到来源了?”赵司令压着惊喜扯拽了几下,看向另外两捆, “这也是?” 顾政委道:“只有这一捆。” “不错,不错!”赵司令脸上都乐开了花, “之前那件到底太少,研究起来试错样品不足。” “有了这些,总后的那帮家伙肯定能研究出个结果来。” “是啊,”廖老面上生出一股子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几十年前,人家撤走专家,我们靠样品、靠拆解,就能造出原子弹和氢弹。” “缴获一架飞机,拆了就能仿,几年就定型。” “拿到一台发动机,拆一遍,就能摸透80%原理。” “逆向工程能力这一块,咱们可不缺!” 饶是顾政委和秦兴初这样性格沉稳的人,也难掩心中的激荡。 赵司令认可地点头: “我们现在不缺人,不缺厂,不缺决心,就缺看得见、摸得着、拆得开的先进工业品。” 他问顾政委和秦兴初, “这是查出结果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紧, “是什么人?没有打草惊蛇吧?” 既然这么有用。 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安插进自己人,让这条灰色产业链更好地为内部所用。 顾政委几人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姜安安。 低头找。 办公室里哪有小丫头的影子。 秦兴初出门去找人。 顾政委先开口: “这些东西的来源还没查清。” 顿了下, “是安安发现的。” “安安?兴初收养的那个烈士遗孤?”赵司令疑惑, “她怎么发现的?” 顾政委顶着一张冷硬的脸严肃地说: “也是我认的干女儿。” 赵司令奇怪地看他:“……” 廖老哈哈大笑: “放心,我们两个不抢。” 顾政委面不改色:“安安看到的。” “……看?”赵司令看向地上的三捆尼龙绳, “你们能看出这里面的区别?” “确实看不出,”廖老严肃了神色, “但也确实是安安指出来的。” “我给小丫头把过脉,也检查了眼睛,没有任何异常。” 这不科学! 赵司令眼底露出抹警惕: “这孩子的背景……不会是敌特安排进来的吧?” 要真是,那问题可就大了。 小丫头如今能在秦老爷子、秦兴初和顾政委三家自由出入。 “不是!” “不会。” 两道肯定的回答同时响起。 前一个是顾政委,后一个是廖老。 廖老把药方的事说了一遍,道: “我亲自去过柳树村,两天前才回来,安安的身份清清白白。” 赵司令这才卸下戒备: “那就好,孩子年纪小,别被什么人利用了。” 正说着,听见脚步声,几人往门外看去。 秦兴初出门找到姜安安时,小丫头正手背在身后贴墙站着。 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盯着方警卫员腰间的枪套。 秦兴初失笑,他两个女儿没一个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也不知道小丫头怎么就偏偏喜欢。 他走过去,温声道: “这个不能拿,叔叔明天带你去训练场玩气步枪。” 姜安安抬眸看他:“……” 她明明有好好的练,现在都能稳定地打进三环了,没玩儿好吗? 小丫头毛茸茸的睫毛下,眼珠湿漉漉地把他瞅着。 秦兴初以为她还是想要那把枪。 他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耐心哄着: “这把枪里的子弹会伤人,安安乖,叔叔明天给你买玩具枪。” 姜安安:“……” 当她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吗! 她摇了摇头: “叔叔明天在训练场教我和壮壮。” “好。”秦兴初牵起她的手,往赵司令办公室走。 姜安安刚一进门。 里面几人的视线顿时全落在她身上。 “安安,快过来。”赵司令朝她伸手, “我是赵乐乐的爷爷。” 姜安安乖乖叫人:“赵爷爷好。” 赵司令指地上的三捆“尼龙绳”,问: “安安能看出哪个不一样吗?” 他们刚才把绳子调整成了一模一样的三捆。 姜安安:“……” 第60章 蒙的?再蒙一个 小丫头轻轻瞥了他们一眼。 秦兴初眼里先闪过抹紧张,刚要说什么。 却见她无声叹了口气,眼神软软的,却带着点小无奈,像是在迁就不懂事的大人般,指最左边的“尼龙绳”。 顾政委被她小表情逗的眸子温了下,拨开绳结。 露出一截被火柴烧黑却没有烧破的绳头。 赵司令难以置信: “丫头,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们三个刚才辨了好几回,都猜错了。 姜安安:“……” 从她空间出来的,她能认不出吗! 大眼睛眨啊眨: “‘看’出来的呀。” 赵司令跟个顽固的小老头似的,非要弄个清楚: “你眼中,这捆绳和其他两捆,哪里不一样?” 姜安安小眉头微微蹙着,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就不一样呀,爷爷看不出来吗?” 赵司令:“……”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翻出他因为不服老几乎不在人前戴的老花镜。 扶着老花镜盯着三捆绳子翻来覆去地看。 廖老半点不给他面子,笑着道: “行了,我都没看出什么名堂,你个大老粗能看出什么。” 秦兴初适时收了他脸上惯常的笑,道: “司令,安安可能也是蒙的。” “蒙的?一次是蒙的,两次、三次也是蒙的?”廖老主打一个谁来都能心直口快对待, “你们蒙几次我看看。” 赵司令平复了几息,望着满眼都透着无辜的小丫头,半晌,摘下眼镜。 视线扫向屋内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沉而稳: “这件事,确实不科学。” 顾政委几人要说什么。 赵司令已抬手止住: “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信不信都不重要。” 他看向秦兴初和顾政委: “这丫头……你们有什么想法?” 示意大家都坐下说。 顾政委用手护住茶几角,看着姜安安爬上沙发坐好。 秦兴初先道: “安安只有看到东西才能知道它不同,不如看看再说。” 顾政委颔首: “我们先带她出去多转转。” 廖老到底不是这个系统内的人员,此时没有发表意见。 赵司令望向坐在顾政委和秦兴初中间,捧着水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道: “这些东西向上报,必须说清来源。” “安安的事我会向上请示,在此之前,这件事仅限咱们在场几人知道。” 默了片刻, “这东西都不是咱们国内的,保密也是考虑到孩子的安全。” 廖老点头,笑着叮嘱姜安安: “安安,出去后不能告诉别人,你能看见‘好东西’,记住了吗?” 姜安安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秦屿。 当前这个办法是解释她空间仓库的好说辞,别人都知道了,没道理瞒着早就对她起疑的秦屿。 她问:“也不能告诉小叔叔吗?” 赵司令顿了下,看秦兴初: “这个你们把握。” 秦兴初摸摸小丫头脑袋,温声: “不能写信说,等下次见了当面说。” 姜安安点点头:“好。” 赵司令起身穿军装外套: “绳子我亲自送过去。” 顾政委和秦兴初帮忙往下抱。 廖老跟赵司令离开前,迫不及待对顾政委和秦兴初说: “安安放暑假了吧,明天我带她去个地方。” 姜安安:“……”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廖老就来接姜安安了。 他和他的勤务兵今天都换下军服,穿了市井百姓摞着补丁的衣服。 “去黑市。”廖老给她手里塞了两个肉包子,让她边走边吃。 里面是实打实的肉,一口流油。 姜安安幸福地捧着包子吃得欢。 勤务员笑着看了眼两眼放光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今天早上,廖老特意让他包了几个结结实实全是肉的包子,都给带出来了。 几人先到达一处城墙拐角。 廖老解说:“这一带住的船员、海员和码头工人多,能带进来东西。” 前面好些人靠墙站着,手揣在兜里,眼神四下瞟。 “有消炎药吗?”廖老怕勤务兵露馅,自己上前去问。 “有。”卖货的男人把货只露一秒,又立刻塞回去, “要吗?” 廖老摇头:“不是这种。” 出了城墙角,廖老问姜安安: “有没有‘好东西’?” 姜安安摇摇头。 “没事没事,”廖老宽她的心, “‘好东西’都难找。” 紧接又去了桥洞下、废品站后、小树林边缘…… 越来越偏。 姜安安:“……” 她实在忍不住了,问: “廖爷爷想找什么?” 她大半天了都没弄清廖老最需要什么。 但空间仓库里的兑换票有限。 她只差十几块钱,返利就能达到1000,兑什么东西都行。 但万一不是廖老需要的。 她暂时就没有兑换票,给他兑其他了。 勤务兵也疑惑地看向廖老。 廖老刚要说什么,突然小树林里传来几声枪响。 “走!” 勤务兵敏捷地夹起姜安安,拉着廖老就跑。 小树林边投机倒把的人瞬间四散。 一个捂着胸口亡命似的逃出树林的人,飞速混入人群。 廖老到一处家属院附近停下,道: “他伤得重,跑不远,带到后面的破砖窑。” 勤务员迟疑了下。 “放心,安安家的警卫员在后面。” 廖老已经牵过姜安安往破砖窑方向赶。 勤务员连忙去追受伤的人。 第61章 突袭消息 破砖窑里。 又潮又暗,堆积发霉的稻草味儿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姜安安蹲在角落,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男人。 他胸口的衣服都洇透了,血还在往外渗,呼吸又急又浅,像风箱漏了洞。 廖老已经撕开他的衣服,露出伤口—— 枪伤,贯穿,且位置凶险,离心脏只有寸许。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银针。 下针的速度极快,几针下去,伤者胸口的出血明显慢了。 勤务兵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主任,人暂时引到了西边,我让人去通知民兵连了。” 廖老“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施针。 勤务兵也立马帮忙,待看清伤者的脸时,他惊讶地提高了声: “主任,这人不是……” 他及时刹住话。 但还是忍不住愤声,“那群王八蛋也太猖狂了,居然敢追到这片区域动手!” 廖老没有吭声,但眼底也染着怒意。 “主任,我们手头没东西,他这么流血撑不了多久。”勤务兵急得站起来, “我去看车到哪儿了。” 去开车的,是秦兴初今天指派过来的警卫员。 姜安安见廖老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悄悄打开空间,翻出那粒一直想兑给秦屿的【心肺速救丸】。 兑换条件弹出来: 【空间返利总资产累计达到1000元可兑换】 她现在的返利总和:987元1角5分。 果然还是不行。 姜安安咬了咬嘴唇,快速翻找先能止血的东西: 【单兵急救包】 姜安安刚要点“确认兑换”。 突然。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还没跑出破砖窑的勤务兵脸色顿时大变,脚尖一转就跑回来,语速极快: “主任,不是咱们的人,没有车声。” 廖老迅速将伤者拖到砖窑深处,一个有坍塌物遮挡的角落。 姜安安随即也被他塞到伤者旁窄窄的砖缝里。 他压低声: “安安,不管发生什么,听话,别出声,也别出来。” 姜安安蜷着身子,从砖缝里往外看。 廖老和勤务兵躲在另一堆破砖后面。 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那摊血黑乎乎的,根本藏不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破砖窑门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遮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东西,把人交出来。” 姜安安紧张地攥紧了手。 忙到空间找武器, 然而。 只有一把用于防身的小匕首。 姜安安:“……” 死仓库还是前世的臭德行。 货品的多少和数量,完全取决于等级够不够格让它们出现。 就她现在的小身板。 外面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一脚就能将她送出去。 她连人身都近不了,要这刀能干啥? 廖老的声音从砖堆后面传出,平稳的像什么事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想干什么?” “少废话!”那声音更近了,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送你们一起去见阎王。” 姜安安看见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他的手费力地往腰后摸去。 姜安安从砖缝里探出身子,压低声音: “你别动!” 他身上还扎着廖老给他止血的银针,一动就会出事。 那人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 “枪……” 外面,廖老和勤务兵已经被逼得从砖堆后面站了起来。 “搜!”那个沙哑的声音下令。 姜安安忙低头去看地上那人的腰。 果然别着一把枪。 她伸手去抽。 枪很沉,比她在大院训练场玩的气步枪重多了。 地上躺的男人想让她把枪放到他手里。 可这小姑娘显然误会了。 直接站在他前面,双手持枪。 开保险、上膛,一气呵成。 “嘀——嘀——” 突然接连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划破空气。 越来越近。 “撤,快撤,是军区的车!”外面有人喊。 那个沙哑的声音却像疯了一样: “废物,车还远,先把里面的人解决了!” 他说着就冲进来。 勤务兵把廖老往身后一塞,抓起砖头就要往上扑。 “砰!” 一声枪响。 冲进来的人猛地顿住脚步。 姜安安端着枪,站在砖窑深处的阴影里。 枪口还冒着烟。 暗黑里,只有她一双眼睛,狼崽子似的又黑又亮。 “妈的,那边还有人!” 那人转身就往她这边来。 勤务兵和廖老疯狂地往他身上砸砖头。 姜安安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 都没打中。 但足够了。 吉普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 “走!快走!” 那几个人转身就跑。 姜安安只觉脚踝一紧,整个人被拽得扑倒在地。 是地上那个随时都会昏死的人拉的。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 “砰砰砰!” 几颗子弹从她刚才站的方位上空射穿过去,打在砖窑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是那几个人临跑前不甘心地放的冷枪。 姜安安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被惊吓地要蹦出她胸腔。 攥着她脚踝的手,松开了。 姜安安还在发愣。 “南边……”拉她的伤者气若游丝。 南边? 秦屿部队所在的……南边? 姜安安顿时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声音破碎: “南边……突袭……五……五……” 声音断了。 人彻底昏死过去。 姜安安连忙大喊: “廖爷爷,快,这人没声了!” 就在这时,吉普车车头直冲破窑洞刹住,车灯两道刺眼的白光射进来。 “安安你怎么样?” “我没事。”姜安安爬起来,指伤者,“你们快看他!” 廖老把人往亮处移。 警卫员也冲了进来,看见他们三个,声音都劈了: “你们怎么样?” “没事,”勤务员往外看了一眼, “人跑了?” “民兵连的人在追,已经通知大院了。”警卫员见地上的人在不住流血,就要上手搬, “快送医院!” “来不及,再止不住血,人撑不到医院就没命了,”廖老声音紧迫, “车上有没有急救箱?” 警卫员声音发紧: “没有,我今天开的是后勤闲置车辆。” 不是正式任务,车上什么都没配。 姜安安忙兑换空间里的单兵急救包。 她甚至来不及看数量,便点了全部。 转身就往砖窑深处跑。 “安安!”警卫员想拦她。 “那边有东西。” 警卫员一瞬警惕,看向角落的阴影,呵斥: “谁,出来!” 廖老也怔了下,但全力救治,没抬头,勤务员挡在他前面。 “不是人,是东西。”姜安安急急道。 警卫员紧跟她打开手电。 入眼便见面前摞着一个个长方形布包,正面印着红十字。 他取下一个扯开。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立马往廖老处跑: “廖主任,是急救物资。”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 卡扣式止血带、独立包装的止血粉、无纺布敷料…… 廖老看到的一瞬,眼睛都瞪大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 止血带一拉一扣,止血粉洒上去,敷料压住。 地上那人胸口的血,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老天爷……”勤务兵瞪大了眼, 这东西怎么这么管用?”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救护车“呜啊呜啊”的声音。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晃成一片。 第62章 突袭消息二 “安安?廖主任?” 姜安安转头,就看见秦兴初和顾政委大步冲进来,身后跟着抬担架的医生和好几个警卫员。 “我们没事,”姜安安跑过去,指着地上的人, “他受伤了,很重。” “血止住了,赶紧送医院。”廖老站起身让开,叮嘱抬人的医生, “子弹近心脏,小心。” 他又压低声音对顾政委和秦兴初说了一句话。 姜安安没听清,但她看见他俩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护送去医院,安安跟你顾叔叔先回去。”秦兴初转身跟上担架。 姜安安记着这人刚才救了她,问廖老: “爷爷,他会……死吗?” 廖老笃定:“抢救及时,放心。” 顾政委蹲下来,给姜安安把脸上的灰土擦了,将人抱起。 姜安安之前摔倒时撞了膝盖,不知道破了没有,反正很疼,心安理得的享受起小孩待遇。 廖老爱不释手地收起急救包里剩余的东西,声音都在激动: “是好东西!” 他摸着袋子中装的最后一小撮止血粉,叹息, “这些恐怕不够研究了。” “……廖爷爷,那边还有。”姜安安从顾政委怀里歪出小身子往暗处指。 廖老猛地起身:“还有?”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刚才蹲下给人处理伤口时间久,激动地站起时踉跄了一下。 “主任您慢点!”勤务兵赶紧扶住他。 “回去再研究。”顾政委把姜安安换了个姿势抱稳,对警卫员说, “全搬上车。” …… 吉普车后座整整齐齐码着九个急救包。 廖老怀里还抱着一个。 他刚才见识了止血粉的效用,轻轻掀开急救包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里面整整齐齐,分层分格,一样样物品摆的明明白白: 高弹性止血带、剩余的无菌包装止血粉、无纺布敷料、医用细不锈钢针头…… 跟之前从敌人手里缴获的十分相似。 全然不是日用中松散的纱布卷、一蹭一手色的红药水和碘酒。 廖老先是拿起卡扣式止血带,在自己胳膊上试了一下。 一拉、一扣、弹力好、压力均匀。 顾政委从前座转过头来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冷硬的脸上,是姜安安从没见过的动容: “咱们以前要是有这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 “战场上大出血,几秒就能止住,能少死多少战友……” 廖老又捏起一小包无菌敷料,和剩余的止血粉,声音都在发哑: “是啊,”他的声音也哑了, “咱们战场上靠什么?纱布压、绷带缠、实在不行撒点草药面。” “纱布一撕,连新肉都带下来,毛边乱飞,感染、化脓……多少同志都栽在这上面。” 勤务兵眼睛都看直了: “主任,照着这些研究,咱们也能弄出来吗?” 这话一出,不止廖老,就连顾政委也面色沉重。 “难,”廖老的激动缓缓冷却, “别看这小小一包,这可是一整套现代战伤急救体系。” “咱们先前也曾从敌手手里缴获过,但工业底子差了一大截。” “无菌包装做出不来、橡胶配方不过关,仿出来一拉就断、一冷就裂。” 姜安安窝在座椅里,看着他们的表情。 半天,她小声问: “没用吗?” “不,有用,有大用,”廖老一收方才的心焦,重新燃起的斗光, “弹性不行,就让橡胶厂死磕配方,十次、百次的试。” “咱们当年连原子弹都造出来了,还怕这个?” 他只是……怕他的年纪,等不到那一天。 姜安安:“……” 配方? 她记得之前好像在哪儿看见过…… 她悄悄点开空间,找到【急救包兑”换】记录。 上面显示: 【已兑换急救包x10,附赠配套清单x4】 姜安安连忙去翻那些急救包。 勤务兵见她从座位上滑下去,扒着摞起的急救包翻,赶紧说: “安安,这些是要上交的,不能玩儿。” 他从包里翻出油纸袋装的包子,递过去: “来,先吃包子,刚才折腾那么久,饿了吧?” 姜安安接过白胖胖的肉包子,但满嘴的土,便抱着, 指了指其中一个急救包: “这里面有纸。” “……你手怎么了?” 顾政委的视线突然落到她手上。 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现在虎口裂了一道口子,红肿着,还有血渗出来。 廖老一惊: “……在砖窑里是你开枪帮我们吓走那几个人的?” 他和勤务员当时离她远,还以为是那个受伤的男人爬起来开的。 姜安安点头。 几人盯着她,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当时但凡操作不当,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可不能碰枪了,”廖老忙给她上药包扎,心有余悸道, “你这个丫头,受伤了怎么也不叫唤。” 姜安安:“……” 哇哇大哭,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 她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人了,好意思张嘴吗她! “我下次叫唤。” 她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廖爷爷,取这个里面的纸。” 勤务员得了廖老的点头,去取急救包。 打开,四张说明映入眼帘。 廖老拿起第一张。 只看了两眼,眼神骤变。 纸在他手里颤动着“沙沙”作响。 顾政委从前座探过身,接过那张纸。 【耐寒、耐拉橡胶配比参考方案】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廖老已经拿起第二张: 【中药止血配方提纯流程——三七、明矾、龙骨等】 不用任何高级化学品。 第三张: 【无纱布/敷料替代方案:油纸+蜡封】 全然不必当下工业达不到的真空技术。 四张全看完。 廖老已经热泪盈眶。 “有了这些,”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半年……不,三个月……咱们就能搞出属于咱们自己的急救包……” 顾政委没说话。 但他握着那张纸的手,青筋都凸出来了。 “要是总后军备那边再研究出防弹衣,”廖老声音激动, “咱们的同志以后就能少牺牲多少!” 他昨天跟赵司令去总后时,见过秦屿上交的那件防刺防弹衣。 说着他缓缓看向姜安安。 姜安安:“……” 所以说,眼神都别这么炙热。 她会不好意思的79(0054060609060955)。 本来要重新爬回座椅,不由往下缩了缩。 勤务兵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他还记得刚才的事: “安安,你怎么知道那个里面有纸的?” 姜安安眨巴着眼。 刚要发挥胡诌的本领。 脚下一轻。 她被一双大手扣着肋下抱了起来。 转头。 顾政委将她提到了他的座椅上,拇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蹭的土,道: “安安,受伤或哪里疼,要说,记下了吗?” 廖老也反应过来。 他把四张纸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一拍大腿: “行了,我们到家了,下车下车。” 勤务兵赶紧扶他。 …… 车子重新发动。 只剩姜安安和顾政委两个人。 她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 “顾叔叔,那个受伤的叔叔,在砖窑里昏过去之前,说了几个字。” 顾政委低头看她。 姜安安担心信息传出误差,一字不落地重复: “南边……突袭……五……五……” 顾政委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冷,沉,像刀出鞘之前的安静。 “五天后?”他问。 姜安安严谨地道: “我只听到他说了‘五’字。” 顾政委立马让警卫员给车提速。 姜安安:“……” 姜红红说,秦屿心肺受伤的时间就是今年。 如果五天后突袭。 姜安安有些担心。 不知道被突袭的是不是秦屿待的那个南边? 车子在机关大楼前停下,顾政委让警卫员先送她回去前,叮嘱: “安安,刚才给我说的话,不能告诉别人。” 姜安安点头。 又不由抓住他裤子,问: “我小叔叔……会没事的吧?” 顾政委顿了下,摸了摸她脑袋,说, “先回去。” 姜安安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他的反应,说明突袭的就是秦屿待的那个南边! 那她给秦屿的那件防弹背心。 他应该有好好穿吧。 第63章 顾正韦 警卫员将吉普车开往家属区。 他姓江,叫江不苟,是顾政委的两大专职贴身警卫之一。 一个脸上长着奶膘,却总绷着严肃脸的二十几岁青年。 姜安安见他将要方向盘转向顾晓天家,连忙道: “江哥哥,我今天去秦叔叔家。” 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点没长开的小奶音。 江不苟转头,就对上小姑娘软软糯糯,干净的天真的眼神。 她腿太短够不着地,手紧紧攥着安全带,坐的乖乖巧巧。 江不苟眸子动了下,立马直视前方: “别怕,我开慢点。” 刚才在外面顾政委要求他开快,他只能开飞车。 姜安安应了一声,继续查看刚收到的空间仓库提示: 【“救急包”研究用途特殊,二十倍返利: 现金:6.05元/个x10个x20倍=1210元。 工业券:30张。 粮票、油票…… 随机返利“一次性兑换票”两张。】 再一看现阶段仓库等级:l7/l20,上升了一级。 可兑换货品由原来的十五种,增加为二十五种。 姜安安:“……”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能激动地滚两圈。 车子在秦兴初院前停下。 姜安安被抱下车时,膝盖疼了一下,差点来个大马趴。 江不苟眼疾手快捉住她。 “没事。”姜安安松开他袖子,抱好油纸袋,小短腿一瘸一拐, “哥哥你去忙吧,我进去了。” 江不苟:“……” 一弯腰把人从地上摘起来,抱着去推虚掩的院门。 姜安安索性不客气。 她今天老倒霉了o(╥﹏╥)o。 在破砖窑里情急,拿起枪就干。 可对方最后的冷枪属实凶险。 她小命都差点交代了。 越想越后怕,姜安安不由拍了拍小胸口。 江不苟垂眸看了她一眼,敲门。 开门的是为了写劳动模范典型事迹,下工厂蹲车间多日的秦丽华。 “安安?”秦丽华忙把人接过去。 小丫头人虽然脏的不太明显,但乱糟糟的,粉嫩嫩的小脸上也灰扑扑的。 姜安安小眼神看了眼江不苟一眼,抱住秦丽华脖子: “摔……摔倒了。” 江不苟当没听见,对秦丽华道: “检查一下她腿。” 说完就要走。 姜安安忙回头,礼貌道: “谢谢江哥哥。” 江不苟点了下头,带上门。 …… 秦丽华把姜安安放在沙发上,慢慢卷起她裤腿。 一看之下,眉头顿时紧紧蹙起。 小丫头两个膝盖都被蹭掉一层皮,红殷殷的。 衬着那截白白嫩嫩的小腿,看着就疼。 她取来家里常备的药,低头轻轻给伤口吹着凉气,再一点点上药,一贯严肃的口吻掺了几分责备: “顾叔叔带你去哪儿了,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姜安安被碰着伤口时小身子微微一缩,手紧紧攥着沙发边沿。 急忙替顾政委辩解: “是我跟廖爷爷出去的……血没渗出来,我以为没破,没给顾叔叔说。” 她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小声音又软又急,尾音还带着奶气。 秦丽华本就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家里还有个秦壮壮那样说话没头没脑的小子,早习惯了小孩子说话没逻辑。 只叮嘱:“以后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大人。” 姜安安立即乖乖点头: “顾叔叔也这么说了。” 秦丽华不再说什么,仔细给她处理着伤口。 姜安安小脑袋轻轻一转,水润润显得无辜的大眼睛往楼上望。 安静静的,瞧着不像有旁人在。 她歪着小脑袋找秦丽华的眼睛,问: “姐姐,二姐和壮壮呢?” 秦丽娅今年高中毕业。 前几天就考完试从学校退宿了。 秦丽华给她腿上上完药,又检查她胳膊和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轻声回道: “你二姐带壮壮去学校拿证明了。” “部队去他们学校挑人,她被选上当通讯员,再过两个月就要去报道。” 姜安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二姐姐肯定高兴!” 秦丽娅最大的愿望就是当通讯员。 秦丽华抬眸,只见小丫头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便亮晶晶的,还露出两颗白白小小的门牙,跟团雪兔子似的。 她脸上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轻轻捏了下她粉嫩嫩的小脸蛋,道: “乖乖坐着别乱动,我去接水给你洗脸洗头。” 姜安安乖乖应了一声,小手轻轻搭在膝盖边,乌溜溜的眼睛跟着秦丽华的身影。 脑子里却是秦丽娅也走上了跟前世不一样的路。 秦家都安安稳稳的。 她也能专心搞她自己的事。 想到这,她不由轻轻晃了一下腿。 “嘶~” 忘了腿上有伤。 她疼的龇牙咧嘴,忙握紧小拳头捶了捶脑袋。 秦丽华出来便看到。 忙快走几步到她面前,见纱布没染上血,这才放心。 将她挪的躺下,给她洗起头来。 姜安安脑袋仰在沙发边,无聊地跟秦丽华问东问西: “顾叔叔叫什么名字啊?” 她上次去赵司令办公室的时候,见赵司令和廖老都叫他“政委”。 秦丽华手中动作不停: “顾正韦。” 姜安安脑袋上挂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嗯?” 秦丽华眼底浮出抹笑,就着水在手上写: “正、韦。” 姜安安:“……” 好挑衅一名字。 他以前当小兵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真没被人不爽地揍过吗? 姜安安被清洗干净,秦丽华将她的脏衣服都洗了晾出去。 秦兴初还没回来。 她来这里等,就是因为秦兴初护送那个伤者去医院了。 从伤者口中知道消息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 而他又是秦屿的亲哥。 从他回来后情绪,比较好猜处理的结果好坏。 秦丽华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刻不停,问: “安安晚饭想吃什么?今晚我妈在医院吃,丽娅和壮壮从学校取完东西,直接去我外婆家。” 姜安安看向油纸袋里给秦壮壮留的包子。 天热,放不住。 “里面有廖爷爷给的五个包子。”姜安安指着道, “我们热上,其他姐姐看。” 直到吃完饭,她依旧没等到秦兴初的影子。 姜安安今天折腾了一天,好困。 本来用连环画提神,可没翻几页,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秦丽华正在看书,腿侧突然抵住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看了眼外面黑下去的天色。 起身刚要把人抱回房间,她爸妈回来了。 来的还有顾政委。 第64章 姜安安得知秦屿上交防弹衣 三人一进门,直奔姜安安面前。 秦丽华:“……怎么了?” 任秀兰已经快步上前,把姜安安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沙发上。 掏出听诊器,立马给她做起检查。 看到她腿上的伤时,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住着急: “你给安安处理的?身上还有没有伤?” “膝盖是我处理的,手上……”秦丽华看了眼顾政委, “回来的时候就包扎好了,身上再没有伤。” 说完,她看向秦兴初: “爸,安安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秦兴初沉默了一瞬,笼统道: “安安跟你廖爷爷出去遇到危险,差点被枪打中。” 秦丽华脸色都变了。 看向小身子缩成一团,睡的安安静静的姜安安,道: “她说摔的。” 秦兴初:“有人拽了她一把。” 秦丽华的火气腾地上来了。 她眉心紧紧蹙着,声音严肃又急: “我不知道安安能帮你们干什么。” “但她是我小叔带回来让我们照看的。” “万一出事……” “丽华。”任秀兰轻声打断她。 姜安安似被吵着了,小身子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 任秀兰忙把人在怀里轻轻拍着。 秦丽华见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怒气。 她从小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长大后也是最有主见和脾气的一个。 秦兴初夫妇一言不发。 还是顾政委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秦丽华,问: “膝盖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秦丽华硬邦邦地回:“不用。” 顾政委沉默了一瞬,转向秦兴初夫妇: “你们都要上班,我妻子在家,我带安安过去住几天。” 秦丽华率先拒绝: “我这两天休假,我带她。” 秦兴初抬眼,大女儿的严肃脸和顾政委的有的一拼: “……” 任秀兰摘下听诊器,轻声道: “身体正常,没事。” 秦兴初弯腰摸了摸姜安安的脑袋,对妻女说: “我们有事,不用等。” 说完便抬脚准备和顾政委出门。 “爸和顾叔叔吃饭了吗?”秦丽华问。 秦兴初回过头来:“有现成的吗?” 他俩今天就吃了个早饭。 秦丽华往厨房走:“我在锅里热着。” 秦兴初带顾政委上桌。 看到秦丽华端出三个白胖胖的包子,笑着问: “你蒸包子了?” “没有,”秦丽华把米汤和一碟馒头、两碟菜摆上来,道, “是安安带回来的,说廖爷爷给的。” 吃完饭,两个老父亲迎着月色往机关大楼走。 走出一段,顾政委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家大女儿小时候和安安一样懂事。” 秦兴初立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道: “安安爱笑,长大后应该不会这么……不苟言笑。” 顾政委沉默了一瞬。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这个性格,再养这么个女儿,那以后…… 被担心长大以后的姜安安,正被任秀兰带回主卧。 “孩子今天肯定吓着了,这几天都让她跟我睡。”她看向秦丽华, “你今晚跟妈睡吗?” 秦丽华奇怪地看了她妈一眼,道:“不用。” 利落转身就走。 任秀兰:“……” 平等创飞每一个人的秦丽华,还不忘上楼给姜安安把衣服送下来。 …… 姜安安第二天睁眼,终于看到了秦兴初。 他似乎刚回来,正把外套往衣架上挂。 听到动静,转回头来。 姜安安爬起来刚要问秦屿那边的情况。 突然意识到,这是机密,不能问。 只能把话憋回去,望着秦兴初神色。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但眼里并没有沉重或忧心。 姜安安这才放下心,喊了声:“秦叔叔。” 秦兴初:“……” 小丫头一头软发睡的乱蓬蓬,像只刚出窝的小奶团子。 长长的睫毛还沾着点惺忪的湿气,眼睛水润润的,带着没睡醒的懵懂。 连欲言又止都慢吞吞的。 他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叫秦爸爸。” 姜安安瞌睡瞬间就醒了:“……” 秦兴初笑的儒雅温和。 他想了一下顾政委的话,不能像养大女儿那样养小丫头。 其实大女儿小时候也是这么软乎乎的。 但他和妻子陪的太少,才…… 现在养小丫头,他有经验了。 得有耐心,多陪,多宠,问: “安安想知道你小叔叔的情况吗?” 姜安安:“……” 为什么突然重现算数比赛那天的情景! 她小眼神看着他,慢慢地往后挪,顺着床的另一边滑下去。 然后,一溜烟跑了。 秦兴初:“……” 站在门边看了这个过程的任秀兰笑着走进来,道: “怎么了这是?” 秦兴初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似的,叹了口气: “昨天那么大的事,要是壮壮,肯定见到我时就委屈地说了。” “安安这孩子,一声没哭,回来也不说。” 任秀兰安慰丈夫:“不是说慢慢来吗?” 秦兴初摇头:“还是我们太忙,跟孩子相处少了,丽华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他顿了顿,做了决定: “我今天休息,带她出去玩。” 吃完早饭。 姜安安还没来及下饭桌,就被秦兴初拎了起来。 “丽华,你和安安今天跟爸出去一趟。” 不等秦丽华拒绝,他已道: “我们现在就走。” 姜安安:“……” 秦丽华:“……” …… 三人看了场电影。 又去了趟新华书店,给秦丽华买了几本书。 再到人民公园喂了会儿鱼。 姜安安第一次知道,秦兴初是个不仅阅历丰富,还知识渊博、健谈的人。 半天下来,连一贯严肃的秦丽华都难得露出了笑意。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完饭,最后去了百货大楼。 经过一个柜台,秦兴初问:“安安,‘尼龙绳’就是你在这看见的?” 姜安安点头,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 “是上次跟小叔叔来时就看到的。” 秦兴初:“那件防弹衣也是从这买的吗?” 姜安安僵硬转头看他: “……小叔叔说的吗?” “那件衣服已经初步研究出了眉目,”秦兴初摸摸姜安安头发,欣慰道, “这些都是安安的功劳啊!” 姜安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小叔叔……上交了那件衣服?” 秦兴初点头。 姜安安:“……” 第65章 安安独自溜去车站 秦兴初看姜安安小脸都皱成一团了,以为她心疼东西,笑着安慰: “安安别难过,你小叔叔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友也能穿上那样的衣服。” 姜安安急道:“那个受伤的叔叔……” 不能直白问, “嗯……就是小叔叔会危险吗?” 秦兴初很容易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位受伤的同志以为自己要死了,情急之下告诉安安的话,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秦兴初道:“放心,你小叔叔在做其他事。” 也就是说,突袭这件事,原本就影响不到秦屿。 姜安安:“……” 顿时觉得自己挨了雷劈! 要是秦屿前世就是在这次突袭中受的伤,那如今消息传回来,长官们肯定会采取行动应对。 秦屿还有机会躲开受伤。 可如今,秦屿做的事,跟突袭这件事没有丝毫关系。 而她给他的延迟救助时间的药,已经用在了顾妈妈身上。 防弹衣也被上交了。 秦屿的命运还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行进。 他会被伤及心肺这件事。 丝毫没有改变。 “秦叔叔,我想去找小叔叔。” 姜安安对秦兴初说。 秦兴初笑着问: “想你小叔叔了?” “回去就给他写信,说安安想他了。” “写完,叔叔带你去邮。” 姜安安大眼睛看着他: “秦叔叔,我要去小叔叔那。” 秦兴初揉了揉她脑袋,语气轻哄: “你还太小,去不了。” “等你小叔叔忙完,就会给你打电话。” “你在电话里跟他说话。” 姜安安坚持:“秦叔叔,我怎么才能去小叔叔那。” 秦兴初这才注意到她小表情格外认真,愣了一下,耐心道: “安安乖,你小叔叔在部队上有重要的事,我们不能去。” 姜安安:“……” 抱住他脖子,不听他说了。 秦兴初拍拍她的背,哄着: “壮壮明天就回来了,你和他找晓天一起玩。” 姜安安胡乱点点头: “那我今天去找莫爷爷。” 秦兴初一口应下。 只要她不继续心心念念去找阿屿就好。 …… 晚饭后。 莫爷爷拿出一双剪好的鞋底,笑呵呵道: “安安快来看,这是爷爷给你要做的新布鞋。” 姜安安帮他穿上针,搬来小板凳,乖乖坐在他前面,问: “爷爷想小叔叔吗?” 莫爷爷笑的皱纹都舒展了,说:“想,安安也想了吗?” 姜安安小手忙抱住他膝盖,仰起头看着他,殷切道: “爷爷,那我们去看小叔叔吧。” 莫爷爷愣了一下,低头,从老花镜上方看她: “安安想去找你小叔叔?” 姜安安重重点头。 莫爷爷见小丫头眼里亮堂堂的全是期盼。 他神色动容,道: “安安真是个好孩子,难怪你小叔叔疼你。” 絮絮叨叨, “我们这些老头子半截身子入土,那孩子和他大哥年龄相差又太大,我总担心他以后孤孤单单。” “现在有你,我和他爸多少能放心些。” 姜安安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忙道: “莫爷爷,那我们明天就去找小叔叔吧,他看到我们肯定高兴。” 莫爷爷笑呵呵地把线扯的长长的,开始纳鞋底: “你小叔叔在部队上,我们去会打搅他。” “过几天,你秦爷爷就回来,我们做些好吃的,让他下部队的时候给带上。” 姜安安:“15(02﹃0215)” 不死心,扒着莫爷爷央他: “爷爷,我们去看他一眼就回来,好不?” 莫爷爷摸摸她脑袋,慈爱问: “安安想吃啥?爷爷明早去跟附近的老乡换几个鸡蛋,辣椒也能吃了……” 姜安安:“……” …… 天刚亮,姜安安就穿好衣服从床上滑下来,蹬蹬蹬跑下楼。 莫爷爷已经搞好卫生,正提着菜篮子准备出门。 看见她,乐呵呵: “你起这么早干啥,放暑假,快回去好好睡个觉,爷爷做好饭叫你。” “爷爷,我跟你一起去换鸡蛋。”姜安安快速冲进卫生间洗脸。 莫爷爷也喜欢被小丫头跟着,放下菜篮子,道: “不急,安安慢慢来。” 姜安安风风火火给脸上擦油,脸都揉变形了。 莫爷爷来给她已经长到脖子的头发扎小揪揪。 姜安安晃了两下脑袋,将头发刨顺,提起菜篮子,哒哒哒跑去开门: “爷爷,我们快走。” 莫爷爷跟上,从她手里拿过菜篮子,牵住她,道: “安安别跑,小心再摔着。” 又问, “膝盖还疼吗?” 昨天秦兴初和秦丽华送她过来后,给她再上了一次药,交代过莫爷爷。 “不疼了。”姜安安用了她空间里的药,好的快。 出了大院,她拉住莫爷爷,道: “爷爷,我们去小叔叔坐车的火车站好不好?” “还记着呢?”莫爷爷笑着看看她,又看看过来的公交车,带她上车, “只能看看,不能坐火车。” 姜安安咧着嘴给他笑,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真是个乖丫头,”莫爷爷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望向火车站方向, “车站有卖果子的,我们买几个回来。” 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火车站。 里面人极多,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姜安安注意到一大群一大群探亲队伍,里面多的是和她一般大的孩子。 一个个要不是被家人牵着,就是拽着大人衣角。 “樱桃多少钱一斤?”莫爷爷将她带到一个竹筐前。 “一毛五……” …… 回到家,姜安安就脱掉鞋量自己的身高: 99厘米。 不足一米,免票。 她跑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放进空间。 开始趴在书桌上写留言。 中午吃过饭,莫爷爷照旧去遛弯儿。 姜安安等他走后就出门。 直冲后院猪圈。 上次秦屿带她到大院转的时候,她就发现那边有个土墙。 有一段塌过,补得矮。 姜安安猫着腰,跟猪混在一起。 看清四下无人,这才用出门时带的一块面饼哄着猪挪到墙根儿底下。 踩着猪后背就往墙上爬。 猪哼哼了两声,不满地甩了甩它半卷成圈的细尾巴。 姜安安小短腿在空中挣扎了好几下才攀上墙头。 从墙上滑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出的汗把土都沾湿了,心跳得咚咚响。 她取出空间里的水壶,浇着洗了手,拍拍身上的土,直往公交站跑。 下了公交车,一口气不敢歇就撒丫子飞奔向火车站。 第66章 被逮住 姜安安盯着等火车的人。 找到一群探亲的。 看到一个大人领着三个小孩,孩子手拉手串在一起。 姜安安眨巴了下眼,俏俏挪过去,串到最后一个小女孩身后。 小女孩和她一样矮,转头来呆愣愣看她。 姜安安咧着嘴对她笑:“牵手手。” 小女孩也嘿嘿一笑,便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黑洞洞,主动牵住她,道: “窝妈说了,要牵紧紧的,不叫拐子把我拐走啦。” 姜安安连连点头:“嗯嗯。” 检票的阿姨查过大人的票,看到一串儿小孩,叮嘱: “都把自家孩子带好。” 姜安安低下小脑袋,夹在人群里往进走。 通过检票口的一瞬,她咚咚咚的心脏终于平稳。 “安安!”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大声, “姜安安!” “快,有人贩子!”他大吼。 姜安安整个人都顿住了。 小脖子僵僵的、慢慢的,像个上了弦的小木娃娃。 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往身后转。 是廖老的勤务兵。 他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疯了一样冲过来。 连挤带撞地把自己从人群里塞进来,手像五指山一向伸向姜安安,紧紧抓住她肩膀。 姜安安:“……” 生无可恋! “哪儿,哪儿有人贩子?”人群顿时骚动。 前面的那位母亲惊得失色,一撒手,手里的大包小包脱落一地。 她鸡妈妈似的,将三个孩子全拢进怀里,警惕地盯向四周。 “安安,谁把你带来的?” 廖老的勤务员眼里燃着怒火,像是看谁都像人贩子。 姜安安小脸蛋绷得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 连小眉毛都定在那儿。 检票员也严肃地扫了眼四周,问姜安安: “小姑娘,告诉阿姨,谁带你来车站的?” 姜安安只能装傻充愣,眨巴着大眼睛,说: “我去找小叔叔呀!” 776288(●˙70˙●)896277。 又呆又软,看着傻乎乎的可爱。 勤务员的熊熊怒火凝滞在眼里: “安安,你是一个人来的?” 姜安安小脑袋一点:“嗯。” 廖老的勤务员:“……” 检票员:“……” 众人:“……” 小丫头就拿她那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把人瞅着。 眼神清澈、懵懂………………且愚蠢。 检票员更生气了。 零帧起手,冲廖老的勤务员训道: “你这个同志,身为大人是怎么看孩子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跑来车站?” 周围人也投来谴责的眼神。 勤务员想解释。 可一众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七嘴八舌: “当爹的怎么看孩子的?这么漂亮的丫头,也敢看丢!” “火车站这么乱,真被拐子拐走,你哭都来不及!” 义愤填膺的:“心也太大了,都敢让这么点孩子离了眼!” 语重心长的:“当爹的不能这么马虎,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一辈子都不安心。” “孩子这么小,多吓人啊,你这当爸的太不负责了!” 还有人忍不住叹气: “孩子都吓成这样了,当爹的可得上点心啊。” 姜安安心力交瘁:“……” 心里默默吐槽: 谢谢昂,吓我的不是人贩子,而是被你们谴责的这个……过于热心肠的人。 手被牵住。 姜安安扬起脑袋,和勤务员大眼瞪小眼。 “回去。”勤务员拉着她走之前,到底没忍住回头。 挠着头向众人弱弱说了句, “我还没结婚,这不是我孩子。” “什么?”有人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 “那你是什么人,带小姑娘去哪儿?” 检票员立马从廖老的勤务员手里夺走姜安安,眼睛激光似的扫射着他: “你不会就是人贩子吧!” 有更气愤的声音响起:“你竟敢贼喊捉贼!” “快,报公安,抓起来!” 人群再次骚乱。 姜安安愣了下,连忙摆着小手: “我认识这个叔叔的,他不是人贩子,是好人。” 一通费力解释。 检票员终于肯相信廖老的勤务员不是人贩子了。 但仍旧不允许他把姜安安带走,道: “你让小姑娘家人来领。” 姜安安登时一个激灵,头发尖儿都立起来了,强烈要求: “找莫爷爷。” 勤务员冷酷地拒绝她: “不,我要请你干爸,顾政委来!” 姜安安:“(1761v67v6117)。” 两个同样惨惨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同志,请您务必帮我看好她,”勤务员对检票员说, “我们很快就来。” 检票员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矜持,眼尾都没扫过来,只淡淡丢出一句: “还用你说。” 姜安安:“……” 找了后面的角落,双手捧住脸,靠墙蹲下去,眼巴巴儿地看行人。 三分钟不到。 她耳尖一动。 顺着匆忙的脚步声看去。 廖老的勤务员带着秦兴初、还有顾政委的警卫员江不苟来了。 应该是莫爷爷发现了她的留言。 他们一个个神色又急又气。 姜安安只反应了一秒,果断用两只短胳膊圈住膝盖,把脸埋得严严实实。 几人到姜安安身边,一个比一个沉默。 只有廖老的勤务员看了眼检票员,自证清白般,铿锵有力道: “我买完票,看到人群中有个小丫头,怎么看怎么像你家安安。” “跟过来一瞧,嘿,还真是!” 秦兴初叹了口气,蹲身把姜安安抱起。 姜安安心虚地不敢看他,把脸往他肩膀上埋。 廖老的勤务员也上了江不苟开的吉普车,上车后捏姜安安后颈,道: “你这么大点孩子,怎么能一个人乱跑?” 姜安安打开他的手,扭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秦兴初拍了拍姜安安后脑勺,倒是没有就地数落,问勤务员: “你买票去哪儿?” 勤务员:“廖老要亲自去趟南边看药材。” 姜安安猛地抬起头。 秦兴初无奈道: “这么想去看你小叔叔?” 姜安安急切地抓住他衣服,道: “秦叔叔,你让人带上我,我会乖乖的。” “到小叔叔那,我就待在招待所,等小叔叔忙完了找我。” 秦兴初不置可否,片刻,突然问: “你怎么从大院出来的?” 姜安安:“……” 默默重新把面目埋回他肩膀。 车子回到秦兴初家的大院时,不止莫爷爷在,顾政委也回来了。 莫爷爷几步过来,道: “你这小丫头,你吓死爷爷了!” 姜安安抱住他的腿,避免看其他人: “我给你留字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