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在琉璃厂当掌柜》 第1章 乾隆通宝 1979年初春,京城前门火车站。 寒风中,陈默背着一件简单的行囊,跟着返城知青的队伍走出火车站。 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他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辛辛苦苦打拼十年,结果发现越拼越穷。 好在老天爷开眼,突然有一天接到了家里城中村拆迁的通知。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努力十载,不如老天爷一朝赏饭。 由于高兴过头,约着村里儿时的三五好友,一连五天辗转各大酒场。 人稀里糊涂就嗝屁了,再醒来,已经是黔南的一个偏僻农场。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人死了,钱没花了。 三个月的打扫牛棚工作,每天一大早就会被饿醒,望着牛棚里哞哞叫的牛甚至两眼冒绿光。 这让陈默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回到了这个自己知道却又陌生的1979年。 背包里还有手抄版的《复习大纲》,是恢复高考后,教育部发布的供考生备战的复习资料。 这是陈默在知青点,帮人打了一个星期的水,才求抄来一份的高考复习资料。 他的计划很简单,既然穿越了,就认命。 虽然没花完...是压根没动的拆迁款可惜了,可回不去了啊! 一辈子守着哞哞叫的牛棚也不像话,正好距今恢复高考也就第三年。 陈默刚复习了十来天,就被一封从四九城寄过去的书信,领先百万考生,率先一步回了城。 同行的返城知青很多,这个点回来的,要么是家里走关系,要么就是家里的老一辈恢复工作了,总之大多都是家里有门路的人。 车站门口七成都有亲人迎接,阔别数年,多是相拥而泣。 陈默是例外,他下车没有亲人迎接。 回忆着脑海里的印象,先去公交站点,看站牌,好在这么多年公交线路没有变化。 等特2路去京城医院,没等多久,就来了一辆。 肩膀挤着肩膀,几乎是悬空着被人推上了车。 三月的初春,窗户也不开,车上千人千味,让人闷的喘不过气。 这让陈默很难有心情,去透过窗户看外面街道的景貌。 兜兜转转到站,下车又步行500米,陈默到了东单大华路一号京城医院。 他没有先回家,关键是在收到来信之前,老爷子也是被下放的,爷俩也就每年有几封书信上的来往。 至于京城,原本的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进大厅,逮住一个护士。 「同志,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陈远山的病人?」 「陈远山?」护士先是复读了一遍,又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你去住院部问问吧。」 陈默找到住院部,打听到的消息却是让他懵逼了。 「已经去世了?」 「前天夜里凌晨两点,你来晚了。」医生叹了口气,又道:「你先等一下,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说等你回来联系他。」 电话拨打出去,等了很久才听见对话,陈默自然听不到具体内容,只是被告知在这儿等人就行。 这让他有点发懵,这算什么,从收到信件到返城,几乎是赶着来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原主的记忆情绪涌上心头,这让他愈发难受。 医生远远看着他,折返办公室,端了一杯开水过来。 「同志,人死不能复生,先喝口热水。」 「谢谢...」 陈默伤心是真的,可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迷茫,他高考复习的好好的,自己上辈子再不济也是二本,捡起课本,前三届高考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收到老爷子书信那一刻,他放弃了复习,麻溜赶了回来,结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中年男人进入大厅。 陈默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两人只是目光对视了一眼,后者先去了趟办公室,最后走到了自己跟前。 第2章 户部宝泉局 吱~ 自行车猛的刹停,陈默呆愣在原地。 目光跳过那个地摊,词条也随之消失,有产生幻觉的可能,可这幻觉未免太真实了些。 为了验证是真实还是幻觉,陈默再一次扭头,目光落在那一小堆铜钱之上。 词条随之浮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乾隆通宝(母钱),1738年赵煜星铸,手工雕刻,工艺精湛,存世稀少,铜制,目前市场指导价42元。】 摊位上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了陈默,二人对视一眼,前者和气道: 「同志,有什么喜欢的随便看,看上那样儿跟我说。」 陈默停好车,走到摊位前俯身蹲下:「您这卖的够杂的。」 「害,混口饭吃,锅碗瓢盆,闲书杂书我这儿都有,喏,篓子都有,你要五毛钱卖你一个。」 陈默指着那几个瓶罐和铜钱:「那这些是?」 「这些啊,收的。」年轻人言简意赅。 「能随便看看?」 「随意,这些都是真家夥什儿,拿回去没准儿都能当传家的宝贝。」 陈默先是拿起一个瓶子,触感冰凉,目光落在瓶身上。 词条瞬间浮现,陈默先是看了眼年轻人,见他依旧乐呵呵的不为所动,明白这词条只有他才能看见。 【仿清五彩人物图棒槌瓶,1957年刘三毛烧,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0.7元】 创汇时期的物件,广义上的创汇是指去年一直到九十年代初,狭义上则长了些,大致可从五十年代开始,一直到八十年代初结束。 陈默不为所动的放下,又拿起一个。 【仿清青花云龙纹螭耳瓶,1976年许大茂烧,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0.7元】 陈默心里有数,随后目光又落在那一堆铜钱上,指着: 「这些铜钱是怎么卖的?」 「这些啊,这都是收破烂的时候一起收上来的,我六毛一斤收,卖你八毛怎么样?」 陈默嘴抽了一下,道:「八毛听上去不怎么好听,而且这玩意儿我买回去也没什么用,能不能挑几个好看的,便宜卖我?」 「也行,一个两分,您随便挑。」年轻人答应的利落。 陈默没有直接去拿那枚母钱,前后一共挑了五枚,其中就有三枚是乾隆通宝。 区别在于,其中两枚是普通小平钱,同样是真货,可存世量极大,根本没有收藏价值可言。 三枚乾隆通宝,一枚咸丰通宝,一枚康熙通宝。 放现在属于丢街上除了小孩儿都没人捡的存在,放几十年后,可能也就一碗泡面的价钱。 摊位上其他东西没有再看,一共一毛钱。 五枚铜钱收入囊中,陈默继续推车去南新华街十七号。 站在门口,大门是上了锁的,头顶的牌匾不复存在。 掏出钥匙,上前打开。 自家老爷子年轻时候就喜欢老物件,再加上家底殷实,这琉璃厂里就诞生了一家瑞宝斋。 店面不大,刚进去陈默就发现了倒在墙角的牌匾,上面积满了灰。 屋内灰尘遍布,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柜台。 墙边的灯绳直接消失不见了,擡头一看,灯泡也没了。 前堂是主要的营业区,旁边还有一个单独的单间儿,以前是招待客人用的茶室。 面积实在谈不上大,可这也称的上瑞宝斋的招牌。 如荣宝斋,斋字最彰显文化底蕴,而阁则听起来比较气派,适用于两层小楼的店。 轩比较雅致,适合小而美的精品店,堂则显得大气,适合做大生意使用。 如聚宝坊,则是比较亲民,接地气了一点,最适合卖些小件文玩。 陈默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在来琉璃厂之前,哪怕手里接过了萧怀安的钥匙房契,他仍旧更向往参加高考考取大学。 第3章 跨越时空的精彩 乾隆三年,最冷的腊月。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凛冽的北风穿过紫禁城琉璃瓦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然而,位于户部衙门深处的钱局监造署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陈默像是拥有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在户外的时间只是顷刻,瞬间就到了一间屋内。 这里没有外界的萧瑟,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铜腥气和滚烫的机油味,混杂着炭火盆里松枝燃烧的微香。 google搜索twkan 耳边的风声瞬间被一种古老,有序的『匠气』轰鸣所取代。 那是沉重的木槌撞击铜锭的闷响,是工匠们低声哼唱的号子,是风向拉动时低沉的嘶吼。 陈默仿佛被投入了一部静止的电影中,周围的人如同提线木偶,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数百年前的工序。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案桌上那团烛火旁一缕无形的幽魂。 正中的丹炉旁,一位须发斑白,身着青色长打的老匠师正襟危坐。 他的脸被炭火烤得黝黑发亮,额头上青筋虬结,他面前的特制泥范早已经修整完毕,边框上刻着精细的『宝泉』二字。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双手吸引,老匠师取过经过数十道工序提纯丶色泽如紫葡萄般的铜锭,放入熔炉。 画面加快,像是前世看电视剧时开了倍速,很快铜水取出注入泥范的型腔中,待铜水初定,并未立刻脱模。 而是由另一位专门的老师傅上前,手持一把寸许长的微型刀凿,进行最后的修整。 「左三分,右一分,去毛边,亮光洁...」 老师傅嘴里念念有词,手腕如飞,刀尖在尚有余温的钱面上游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令人咂舌。 陈默甚至能看清铜面上那层名为『鎏金』的微薄金层,是如何被涂抹均匀的。 这是作为『母钱』的至高荣耀,也象徵着它将翻铸无数个子钱,流布天下。 最后一刀修饰完成,老师傅举起那枚『乾隆通宝』,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四字楷书深峻,笔力挺拔,边缘如利刃般锋利,却又恰到好处。 「好钱!」老师傅低沉而满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就在这一刻,陈默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烫,现实世界的引力开始拉扯他的意识。 灯火摇曳,铸炉微红... 画面被打散,视线被拉长。 他仿佛看到这枚铜钱在未来三百年里,经历无数人的手掌,只是速度太快,画面太模糊,看得不真切。 意识回归,最终回到了1979年初春的这个晌午,这枚乾隆通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这段画面,在自己眼前短暂而清晰地落幕。 「这是...能看到这枚铜钱铸造成功时的景象?」 不等陈默多想,他眉间突然阵痛,脑海深处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整个人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 陈默再醒,已经是晌午过后。 他伸手支撑着从地上坐起,眉心还有点阵痛,可感觉好了很多。 刚才那种虚弱感,是前所未有,发自灵魂深处而来的。 手里依旧握着那枚乾隆通宝,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呆滞。 穿越了,这本身已经足够惊喜。 谁的人生不想重来一回,年少时候错过了太多,当时只道可惜,可数年后再看,全是遗憾。 拆迁款一分没动固然难受,可再少年一回也足够让人喜悦,陈默原本已经很知足了。 可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词条,再然后就是刚才那诡异的『时空回溯』。 「自己的人生,好像精彩起来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饭点已过,返京车上全是乾粮对付,可能又是晕了一回,陈默现在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麻溜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乡下待了将近十年,他早没了城里人的样子,最好的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身上落那点灰根本无足轻重。 第4章 萧家的热情 一斤的面条,实打实吃进肚子里。 这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尤其是搭配五花肉卤。 陈默吃爽了,最后又要了一碗面汤溜缝儿。 他的肚子从侧面看,其实还是平的,只是稍微隆起了一点点。 老实讲,再来一碗,照样吃得下。 只是面条这玩意儿,过犹不及,万一吃撑肚皮,穿越过来不足数月被一碗面条单杀。 这比被服务员揍了一顿,还要悲惨。 出饭店,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最近的百货大楼晃荡了一圈。 六层高的百货大楼,在黔南乡下,小孩儿哥眼神望着天空,只能懵懂的说出一个楼层数,却难以想像六层到底有多高。 陈默没有闲逛,主要是买了一些吃饭用的碗筷。 普通瓷碗,竹木筷子。 想把锅碗瓢盆一次性置办齐全,只可惜双手不够用,他只能优先拿出准备好的钱票,买了一床被褥。 回家放好,又出门,在最近的供销社网点,把锅碗瓢盆,茶缸暖壶这些,差不多置办了置办。 折返回家,先是烧一壶水。 等水开的功夫,陈默又拿起了那枚铜钱,回想着上午的那种状态,想尝试能不能再次进入。 只可惜眼睛都瞪穿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 最后用微型刀凿刻画的老师傅,陈默猜测,很有可能就是词条里显示的制造者赵煜星。 一枚铜钱,尤其是母钱,制作需要的流程和工艺决然不是一个单体可以全部完成的。 只是最后从模具里,靠着高超精湛的手艺完成最后一步修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陈默给上午的经历定义为『时空回溯』,无他,逼格高点,听上去更好听点。 最为关键的是,他仿佛置身其中,虽然无人能发现他,可一枚乾隆通宝母钱制作的一整套流程工艺。 作为见证者,作为跨越千年之久的见证,这种感受是无法言表的。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能再一次进入其中,陈默有两个猜想,一是一枚铜钱,或者说一个老物件,只能进入一次。 第二则是,短时间内他只能进入一次,毕竟上午退出来之后,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这很可能是一件极其消耗精神力的过程,进不去,是出于身体对自我的保护,如果短时间内再一次贸然进入,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说词条的出现,让他有了可以在一众真伪并存的古董物件里,准确的捡到漏。 那这个『时空回溯』,则是更为珍贵的一种能力。 那些文物专家和狂热收藏家,还需要靠着资料来追溯和判断古董的来历,而他则能亲眼见证! 厨房灶台上的茶壶,被柴火烧的『滋滋』作响。 陈默被拉回现实,穿越前,他在家用的最多的就是煤气灶或者电饭煲空气炸锅这些的。 可穿越到黔南乡下,短短三个月,他便学会了烧火做饭。 这时候乡下条件的艰苦,靠想像根本是想像不出来的,这也是陈默为什么在收到信件之后,跟逃荒一样回了京城。 水烧开,先烫一下茶缸倒点白开水。 剩下的,全部被他用来兑上凉水,放入洗衣粉用湿抹布沾着大扫除。 原先打扫过的卧室厨房,还要用沾着洗衣粉的抹布重新走一遍,别看活儿不大,可房子的面积大! 七百多平的二进四合院,光是房间前后加起来就有九间。 吭哧吭哧把桌椅板凳,窗台门沿全部擦了一遍,光是这些活儿就用了个把小时。 忘了买拖布,又出去买了拖布簸箕扫帚这些的。 回来前前后后忙到傍晚,倒水洗头洗脸,把自己收拾的稍微板正了一点,这才出门。 他现在的身高是一米七六左右,谈不上高,但是放在现在绝对不算矮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常年吃不饱饭,加上过度劳动,严重的营养不良。 身体单薄的像竹竿,感觉风一吹就能倒,原主在乡下正是处在这种状态下,支撑不下去,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第5章 十二帝钱 「张哥,谢谢您了。」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一辆酥联产的吉姆轿车,稳稳停在六条胡同里。 陈默先下车,打开后车门把那一兜子苹果拎出来靠在墙根,又抱出一床宣和的被褥。 方佩兰考虑的很周到,知道自己刚到京城,被褥现在可能是最刚需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哪怕他已经买了新的,还是抱了过来。 东西拎着,摆摆手,目送小轿车离开。 萧世昌很重情分,如果他不参加高考,想要一份稳当的工作,可能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陈默管他叫爷爷,可说穿了讲透了,毕竟不是亲的,人情归人情,却不是这么用的。 抬头看着眼巴前这套四合院,算上琉璃厂的瑞宝斋,这已经是人家对他最大的情分了。 哪怕今晚这顿饭吃完,今后再无瓜葛,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进门上门栓,回到屋里。 头顶的灯泡很暗,时间长了可能会更亮些,也有可能是他适应了这个光线。 床单被套铺好,在下午烧的炉子上先烧两壶水,一壶灌暖壶,一壶洗脸泡脚。 躺在床上,陈默一时间久久无法睡去,索性拎了一本《古钱》开始翻看。 瑞宝斋已经确定要重开了,作为掌柜,如果没点斤两,肯定无法在琉璃厂立足。 词条归词条,可这玩意儿只能辨真伪,如果顾客让自己说出个一二三来,肚子里没有真才实干是不行的。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默早早起床。 没有手机网际网路的年代,在乡下三个月他早已经适应,每天又累又饿,晚上八九点躺床上,根本来不及想多少事,一挨枕头就睡。 没有表,不知道时间。 窗外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看的让人压抑。 陈默没有懒床,他今天的事儿还挺多。 起床先上厕所,喝水啃个苹果,直接去了街道办。 「陈叔,我家那厕所不知道多少年没收拾了,底下都快冒尖儿了。」 「这个好说,我这就联系一下环卫部的背粪班。」 陈默接过茶水,道:「陈叔,要是给我工具我自己也能弄,环卫部的背粪班应该只负责公共厕所吧?」 陈爱军拿起电话,笑道:「不碍事,独门独院的谁家没个厕所,该叫人还得叫,不过到时候机灵点,发根烟,拿两块钱雇工费就行。」 「你也别嫌贵,掏一次粪一年就不用清了...喂,是环保局么,这里是东四...」 陈爱军很快联系了环卫局那边的背粪工人,陈默只用上门等着就行。 在街道办莫名其妙领了一瓶酱油一瓶香油。 他前脚回家,没半个小时,一个老师傅就站在了门口。 掏粪不体面,干这活儿的多少上了年纪的,当然也有的街道,这两年接收的返城知青太多,没地方安排工作,只能在街道下属待着,顺带就把打扫公厕的活儿揽了。 六条胡同这边还好点,独门独院的住户居多。 一顿忙活,中间陈爱军亲自窜了趟门,肩膀上扛着一个蓝色的小煤气管。 「你一个人做饭烧火什么的不方便,没有这个好使,会用不,我给你按好。」 俩人窜进厨房,陈爱军鼓捣了一阵,又细心的叮嘱他注意事项。 「陈叔,这个煤气罐多少钱?」陈默掏出烟递过去。 「提什么钱,咱们街道办手里还有不少,虽然都是旧的换下来的,不过质量问题你放心。」 陈爱军掐腰边说,眼神边打量着院子,扫了一眼:「你这一个人可不行,这么大个院子就一个人住,怪冷清的,小默,你今年多少岁了?」 「26,」陈默猜到对方会干什么,连忙摆手:「陈叔,我现在还不急,您千万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二十六,不小了,该急了!」 陈爱军哪能遂他的愿,陈远山去世瞒不住街道,可当初陈家爷俩都是被下放的。 第6章 福隆寺村 意识回归,身体猛的一窒。 恍惚间,陈默好像听到了枪炮的轰隆爆炸声,看到了房屋倒塌,火光四起的虚影。 视线逐渐清晰,自己还坐在书桌前。 台湾小説网→?????.??? 书桌上左侧是几摞厚书,右侧是一个绿罩台灯。 手里的铜钱微微发热,这让陈默久久无言,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在之前看过的户部宝泉局。 「联军攻陷天津卫,具体时间应该是....1900年。」 陈默努力回忆着,嘀咕道:「所以这是近一百年内发生的事,这枚乾隆通宝母钱历经百年之久,落在了一个叫小宝的孩子手里,只是如今...」 只是如今,为什么会出现在琉璃厂的地摊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手上。 1900年,七月十四日联军攻陷天津卫。 七月先在天津卫劫掠修整,次月便攻陷京城,老佛爷出逃,火烧圆明园,大量珍贵文物遗失海外... 历史书上看到的只言片语,终究没有切身感受来的强烈。 「天津卫,冀省福隆寺村...」 这是意识回归前,他最后了解到的信息,那对父子俩所在的地方就是冀省东部的福隆寺村。 位置不左不右,正好卡在了京城和天津卫中间,后世更被称为『京津走廊上的明珠』。 事实上联军攻陷天津卫,只是在城内掠夺,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去周边乡下打家劫舍。 毕竟他们还要拿下紫禁城,主要目标是老佛爷。 这只是陈默的上帝视角,落在当时,落在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头上。 碰见这种事,先逃离危险区躲灾是最直接的想法,只是陈默不知道父子俩最后有没有回到福隆寺村。 看着手里的铜钱,他不敢多想。 两次『时空回溯』,有一点掌握到的是,这次意识回归后,他没有像昨天似的直接晕倒。 眉心疼,脑袋有点晕是真的,可远远还达不到直接昏过去的程度。 有可能是时间线没哟拉太长?毕竟只有不足百年。 躺在床上,这一晚陈默很久才睡着。 没有了繁琐的体力劳动,一日三餐能吃饱饭,他反而睡不着了。 翌日,还是天蒙蒙亮睁眼。 一连三天不见太阳,很难让人有好的心情。 陈默打算去一趟廊坊,这是他早晨睁眼后决定的,不为别的,他就想去福隆寺村,看看那个小罐子还在不在了。 如果在,说明他要捡漏了,可陈默心里又希望自己扑一场空。 早晨没有出去吃,毕竟以后是要过日子的,老去外面吃不行。 熬了点棒碴儿粥,煮了一个鸡蛋,刚吃完不久,哪成想门口出现了一道女声。 砰砰砰 「应该是这里啊...有人吗?陈默?」 陈默起身去前院,开门,瞅着人他愣了。 「萧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师大上学?」 「今儿周日,你家没日历啊,」萧柠背着手,眼镜下的目光瞪着人。 萧柠的头发很好,这是陈默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他在黔南乡下见到的妇人,女知青,几乎都是乾枯分叉的,有的还掉发严重。 萧柠的短发,茂盛,有光泽,配上上仰的那个小脸蛋,五官精致,眼睛炯炯有神,很好看,就是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自家门前。 「抱歉,家里现在还真没日历,我忘了今天是周日,快请进。」 俩人进院。 萧柠背着手,四处打量:「这院子不小,你一个人住晚上怕不怕?」 陈默笑道:「这没什么好怕的,乡下村里晚上时不时就有狼啊,野猪什么的下山,这跟那个比差远了。」 「啊?那,那要是晚上出门,遇见狼怎么办?」 「找个伴儿,打上手电筒,再拿个家伙什儿,只要不是狼群,独狼胆子也很谨慎很小的。」 第7章 历史的遗憾 从廊坊客车站买票,坐车返回京城。 萧柠靠着车窗,左手托着耳腮,右手拿着一个小罐子放在腿上,隔一会儿就用余光瞥一眼陈默。 客车慢悠悠往京城奔,有的路段不算好,该颠簸的时候,车厢晃得让人难受。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陈默一直闭着眼睛,捡漏了,可他的心情并不美丽。 罐子还在,乾隆通宝也落在了自己手里,这说明那对父子逃难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有词条,有『时空回溯』的能力后,陈默刚开始心里是窃喜雀跃的。 这种能力让他期待,如果以后有一天拿到了唐伯虎丶李白丶杜甫这些名人的文玩把件儿,是不是还有机会跟课本上的人物来一场跨越时空的接触。 可这一罐铜钱,让他知道,过名家之手的老物件,留存在世是极其稀少的,更多的还是伴随着普通人的一生,辗转至今。 乾隆通宝母钱,他没有拿在身上,陈默现在非常想通过那种能力,看看最后那个叫小宝的男孩儿到底怎么样了。 「或许,不应该深追下去,有时候做个糊涂蛋,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 客车到站,俩人一前一后下车。 伸展了下僵硬的身体,萧柠仍旧握着手里的罐子。 俩人出了车站,凑近低声道:「刚才在车上人多眼杂,我没敢乱问,这罐子和里面的钱来路到底正不正?」 「绝对没问题!」陈默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那你们这买卖交易的形式够谨慎的,彼此不见面,埋一个地方,你去挖,见不得人?」 陈默叹了口气,他是财迷,也想发财,可要是这趟天津行没有收获,他反而不会太过难受。 俩人没有分开,坐公交,萧柠跟着陈默到了六条胡同,巷子口正好碰见了陈爱军。 「陈叔。」 「小默啊,下午我让小崔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家,户籍档案最后还需要你签个字,明天有空去趟街道办,这位是?」 陈默介绍道:「这是萧柠,我的朋友。」 陈爱军快速打量了一眼,似是明悟道:「你好你好,怪不得你小子不让我介绍相亲对象,合着是有意中人了。」 陈默大囧,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连忙解释:「陈叔,你想岔劈了,我们俩就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哎,就是可惜了,我媳妇儿那边还真有个跟你同龄的小姑娘...」 不敢在原地多掰扯,陈默麻溜摆手回家。 萧柠倒是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到家,先检查炉子的火熄灭了没,万幸还有火星。 萧柠把罐子放在桌面上,干坐着也没走的意思。 陈默先给她倒了一杯水,萧柠嘴上嫌弃道:「哪有招待客人用白开水的,下次你去我家,我爷爷那儿有好茶,你过去顺点儿。」 「这不刚回来没两天,还没来得及买,你别说,茉莉花茶好久没喝了。」 陈默把罐子打开,里面的铜钱全部倒出来:「答应你的大五帝钱,回头等我凑齐了就给你。」 萧柠摆手道:「不急,听你说的,小五帝钱最容易凑,大五帝钱年代跨度大,所以难凑,要是实在凑不齐,我也不用非得要。」丶 陈默笑了笑:「我那好歹是瑞宝斋,五帝钱要是以后都凑不出来,乾脆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萧柠笑出了声,她被找块豆腐撞死这个梗逗到了。 「咯咯咯...我爷爷还担心你一个人过的不好,第一次见我以为你是个闷葫芦,现在看,担心完全多余,找块儿豆腐撞死,这话亏你能想的出来。」 陈默一愣,这烂梗他穿越前都没多少人用了,没想到这会儿能把这丫头逗这么乐。 目光落在那一堆铜钱上,很快就找出了时空回溯中看到的那套清十二帝钱。 这套铜钱主要是指清朝从开国到灭亡共十二位皇帝,在位期间铸造的钱币。 从顺治到宣统十位皇帝,另外再加上之前的天命通宝(努尔哈赤)和天聪通宝(皇太极)。 第8章 讲价 萧柠没有多待,陈默给送到门口。 看着身影远远走到巷子口,对方又转头摆了摆手,直至消失才返回院子。 陈爱军傍下午那句随口之言,陈默没有放在心上。 他虽然和萧家关系不错,可这个关系是建立在死去的陈远山身上,自家老爷子一死,关系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断了。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要维持这段关系,光靠常走动是不行的,陈默得展现出一定的价值。 可他这辈子,又不想攀附什么,可以心存感激,但是绝对不会刻意去巴结维持一段关系。 翌日。 买上纸钱供香,去福田公墓看了眼老爷子。 虽然孙子已经不是原先的孙子了,可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陈默理应每年过来清理清理杂草,烧点纸上柱香。 没有陈远山,他现在可能还得在乡下备战高考,跟数百万高考大军一起拼那一个改命的机会。 现在好了,不光进了城,还是四九城。 光那一套二环里七百多平的四合院,只要自己维护好,留着一代代传世都没问题。 坟头前,陈默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我会替您孙子继续活下去的。」 原主陈默在乡下的生活并不好,身体上的苦累是常态,关键是心理上的煎熬。 七七年恢复高考后,身边陆续有人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转而就告别乡下回了城。 原主因为自家老爷子的缘故,他们爷俩又因为牵扯到萧家,如果萧世昌没复出,他们根本动不了一点。 再这样一个状态下,原主备受煎熬,终于在一场风寒中没有挺过去,灵魂虚弱,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坟头是新的,现在又是初春,所以不需要太过打理。 烧纸,上香,磕个头,陈默便离开了。 骑着自行车直奔琉璃厂,虽然经历了几年风雨,可这条街仍然是以书籍,字画,古董等文化商品出名。 古玩字画,旧书交易仍是其核心。 当然也不全是古董文玩,有副食店,有小工厂,还有听说今年要恢复的厂甸庙会。 陈默从头到尾逛了一圈,大部分老字号已经开业。 前身为『松竹斋』的荣宝斋,以墨汁闻名的一得阁,旁边就是经营毛笔的李福寿笔庄,文房四宝,自然少不了以笔砚着称的戴月轩。 槐荫山房丶萃文阁丶京城画店,京城书店,种花书局,世界书局清一色全是跟文科沾关系的。 现在文玩私人交易限制很大,却并不是完全禁止的。 目前这些店铺开起来,有国营上面管着的,也有自己通过关系重新开张的。 文玩店,不会明晃晃的摆着让顾客买卖,更多的还是私底下交易,或者典当。 这也是陈默现在打算的,收货归收货,店面开起来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实就是自愿买卖的典当。 一圈逛完,没有再看到之前那个练摊的年轻人。 陈默停在一处地摊前,仍旧杂七杂八什么都卖,古董在其中只能算是占了一个小角。 「同志,您买什么?」摊主瞅着陈默蹲下热情道。 「随便看看。」 陈默目光一一扫过,视线最后落在那个小鼎上,脑中嗡的一声。 【清中期·冲天耳三足铜炉,1736年吕震造,包浆完整,文房雅器,风磨铜制,当前市场指导价八十元。】 陈默指着铜炉身旁的一个鼻烟壶:「能不能拿起来看看?」 「当然,」摊主笑道:「您随便瞧随便看,手上当心就成。」 陈默先拿起那个鼻烟壶,民国时期老破鼻烟壶一个,收藏价值可有可无,之后又拿了件清末民初的物件瞅了瞅。 最后才上手三足铜炉,炉身的确包浆完整,炉底还有『大明宣德年制』的寄托款。 陈默没有长时间上手,怕打草惊蛇,很快放下,又扫了眼其他玩意儿。 「您这些都怎么卖的?」 摊主不答反问道:「你看上那件了?要是全都要也成,咱一口价一百五,连摊位都打包给你。」 第9章 圈子 「那个买走炉子的人是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中年男人身高少说有一米八,膀大腰粗,浓眉大眼,这时候看看炉子看看陈默。 徐古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情况?」 「徐老您不知道,一刻钟之前这炉子还在北街地摊儿上,我瞅见了啊,可身上没带钱,就回家拿个钱的功夫,您猜怎么着,这炉子就被人买走了,合着是你小子。」 陈默挠了挠头,他可不知道这茬,当然知道也没事,反正自己先掏钱买了。 徐古上前看了看,只是几眼就道:「清中期的炉子,寄托款,陈小子,你多少钱收的?」 「十五。」 「十五?!」中年男人提高嗓门儿,他心里在呐喊,这宝贝应该归他才对。 徐古笑道:「那你可是捡着漏了,你看某人那表情,要吃人咯。」 徐古一边调侃,一边看向炉底,眉头突然拧了起来。 「这底款眼熟啊,手感,色泽,清中期...保不齐是出自名家吕震之手。」 「什么,吕震?」 中年男人这次更是不淡定了,上前麻溜查看。 陈默听着却是一愣,他自己是因为词条,能一眼看出制造者。 没想到这老头儿这么牛逼,竟然这么短功夫就能看出出自那位名家之手。 「这个吕震很有名?」 徐古笑道:「据《清宫造办处活计档》记载,吕震曾奉旨参与仿制宣德炉,他的手法注重形质古雅,铜质精良,名家嘛,底款细微处都有自己的风格,成品也多被宫廷收藏,当然,清中期能仿制宣德炉的名家有很多,苏州的孙天顺,江浙的王福,还有苏州甘家,可只有这个吕震是有明确记载,同时拥有官方身份的。」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包浆保存完好的清中期冲耳三足,底部落大明宣德年制寄托款的炉子,极大可能是宫里流出来的。 名家之手,宫内流出。 这两条同时出现,远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制造出来的炉子能比的。 哪怕是同一年诞生的两个炉子,可要论收藏价值,不可相提并论。 「徐老,您没看错吧?」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哇凉哇凉的。 徐古仔细端详,最后笃定道:「不会错!」 「这,这这这,这炉子应该是我的!」 老头儿笑了,陈默也笑了。 中年男人看过来:「小子,我叫周城,佩苍庐现在是我在经营,商量个事,这炉子能不能让给我。」 「可以,八十五块钱。」陈默没有拒绝。 这炉子说到底也不是正品宣德炉,再者陈默现在需要的不是收藏,而是靠多来几次这样的,换取流动资金。 周城瞪眼道:「你刚才十五收的,转手卖我八十五?」 「您是行家,十五是我捡漏捡的,卖给您这样的行家,八十五就是现在这个市场价。」 徐古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小子是谁的孙子,好奇道:「陈小子,你不会是要把瑞宝斋重新开起来吧?」 「我这次过来,就是弄弄准备工作,打算翻新一下重开瑞宝斋。」 周城在一旁难受道:「小子,便宜点,卖我和佩苍庐一个面子,等你开业那天,我来给你站台。」 徐古在一旁笑着,周城是出了名的拗,对于眼巴前这个失之交臂的炉子,一定是想拿回手里的。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八十,这玩意儿以后涨也好跌也好,行里现在市场价就是八十,我现在万事开头难,最缺的不是别的,是钱,您多担待。」 「真没的商量了?」 陈默笑而不语,琉璃厂这一整条街,同行多了去了。 行有行规,大多都是处在一个竞争与合作的关系上,当然难免有仇有怨的,可那是极少数。 炉子他先拿到的,怎么处理,全凭他,怎么着旁人也没法挑理。 周城没招儿,炉子放一边,甩了句『等着,我这就去拿钱』屁颠屁颠离开了。 徐古笑道:「这人就这火急火燎的毛病,陈小子,我常在通古斋,有什么事儿就去找我,你爷爷年轻时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们俩有些地方也算是臭味相投,你这装修,用不用我给你找找人?」 第10章 瞧这一家子 五月初春,春意盎然。 天气愈发热了,陈默换上了春夏季的薄衫。 四九城街上,现在清一色灰黑白的色调,偶尔也能看见红色袄子,只不过毫无观赏度可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没有喇叭裤,没有蛤蟆镜。 判断一个姑娘好不好看身段怎么样,除了看脸蛋,还需要从对方厚厚的衣服上发挥男同胞抽丝剥茧的想像力。 首都电影院门口,陈默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抬眼四处张望。 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看见萧柠带着一个姑娘赶来。 看电影这种事,如果是姑娘一个人来的,那你危险了。 可带同学闺蜜过来,从另一个角度想,陈默同样危险了,毕竟这都不避人了! 陈默摆了摆手:「柠柠,这位是?」 「这是我大学舍友王淑洁,主修的也是政治经济学,淑洁,这是陈默。」 「你好陈默,我叫王淑洁,是柠柠的舍友。」王淑洁主动伸手,俩人握了握。 陈默原本是不打算伸手的,前世出于礼貌,刚认识更多的是点头示意。 如果是姑娘,人家不伸手,自己主动伸手就是冒昧。 可现在不同,伸手握手是常态,他多少还是没有适应现在的时代风貌。 王淑洁看看陈默,再看看萧柠,眼神里透着了然的意味。 萧柠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陈默:「买上票了没有?」 「买了,三张,北影制片厂出品的《瞧这一家子》,看介绍是家庭喜剧。」 五月初,最火的其实还是同期上映的《小花》,同样是北影制片厂出品。 关键是里面的演员陈默熟悉啊,刘小庆刘奶奶,奶油小生唐果强,还有颜值同样抗打的陈冲。 不看小花的原因在于,陈默已经请萧柠,两人之前看过了。 王淑洁对此不知情,其实看什么电影都行,主要是和家庭喜剧相比,小花这种战争片题材,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看的主流。 这电影现在不是一般的火,早晨吃饭的功夫,陈默在京城晚报上,还看到报导。 有人步行18里路,从城郊赶过来,就为了看《小花》。 仨人等了一阵儿,下一场开始,排队进去检票。 陈默坐在左侧,萧柠坐在中间,右边是舍友王淑洁。 自打返京以来,陈默也搞不懂俩人是怎么发展的,他和萧柠现在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 原本萧家吃完饭后,陈默都觉着以后两家的关系会渐行渐远。 他是这么想的,可谁能料到萧世昌老爷子不这么想,处处惦记着他,隔三差五就让自己去家里吃饭。 萧柠更是,一到周日就来东四六条胡同,理由是对古玩字画突然很感兴趣,觉着他们这行收货的方式有意思。 陈默没招儿啊,他总不能赶人吧,一来二去,自己家做饭吃饭,聊到刚上映的电影听说不错,顺带也就约着看了。 《瞧这一家子》电影故事其实挺简单,就是讲述毛纺织厂车间主任老胡的女儿和车间修理工相恋,儿子嘉奇和新华书店的营业员相爱的故事。 战争,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看多了,冷不丁来这么一部家庭喜剧,尤其是年轻男女间的情爱故事。 王淑洁是一眼就看进去了,萧柠同样如此。 「没想到北影制片厂会拍这种类型的片子,我以为他们只会拍战争片。」 萧柠解释道:「解放思想嘛,不光咱们大学里的大学生要解放,整个社会也需要一股不同的声音出现。」 俩人主学的都是政治经济学,现在的大学生就是如此,行走坐卧间,聊的不是学习知识,就是家国大事。 娱乐八卦有,但是占比极小。 出来看一部电影,目的虽然是消遣,可不白看,没准儿回去就是一篇评论文投稿到报纸杂志上。 陈默没有插话,他其实就是消遣,这里面竟然还有陈佩撕,故事挺简单的,可胜在好看。 一场电影看完,出了影院又去西单逛街,直愣愣走到东长安大街直奔王府井。 纯看,什么也不买,两女照样乐此不疲。 第11章 鬼市 回家的路上,顺路去供销社买点肉菜。 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去顺带关上。 陈默觉着自己得养条狗了,七百多平的四合院,一个人住,说不冷清是假的。 女主人什么的暂不考虑,靠相亲,见两面处处没问题,就稀里糊涂结婚,凑合的过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年轻人左右讲究个自由恋爱,谁的青春不迷茫,谁不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萧柠的身影,陈默麻溜晃了晃脑子。 进厨房,先拿锅接水熬点粥,多熬点,顺带把明天早晨的捎带上。 剥一根葱,敲两个笨鸡蛋,再切两根青椒,切四两的五花肉。 灶台烧起来,热油,先炸盘花生米儿,大葱炒鸡蛋,青椒五花肉两道小菜就齐活儿了。 一个人的日子也是过,陈默不会亏待委屈了自己。 这辈子,钱要赚,古董要收,日子更要慢慢来。 五月天气已经不冷,把饭菜端到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回屋拿出自己买的二锅头。 花生米刚炸好是不脆的,冷却放一段时间,撒点白糖上去,又甜又脆。 陈默往嘴里送了一颗,刚倒上酒,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这点儿掐的,真会挑时候。」 「陈哥,是我!」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雀黑贼瘦,头发像鸡窝的小子,也就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陈默迟疑道:「你是?」 「哥,是我秤砣啊,」胡一览说着还抹了抹脸,抓了抓头发:「哥,我回来了!」 陈默瞅着那张脸,记忆开始浮现,出现一个小时候自己揽下的跟屁虫身影。 「你是胡一览?」 「哥,是我,我终于从北大荒回来了!」 胡一览可怜巴巴说着,还抹了抹眼角,他是真哭了,鬼知道自己能回来有多不容易。 「吃饭没?」 陈默给他带进院,瞅了他一眼:「得了,问也白问,来的正好。」 胡览扫了一眼院子:「哥,陈大爷呢?」 「老爷子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啊?去世了?谢谢哥。」 陈默给他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副筷子,这厮也顾不得说话了,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猛炫。 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其实我在家已经吃过饭了。」 呲溜~ 「我看你像三天没吃过饭的。」 进屋又拿了个酒盅,俩人碰了一杯,陈默瞅着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刚才一开门,我以为难民上门了呢。」 「别提了哥,我要不是办伤病证明,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北大荒那地方,这辈子打死也不去了。」 一碗粥下肚,又盛了一碗,胡一览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六九年支援北大荒,一干就是十年,这厮头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去年回城了。 原则上多子女家庭,一家只能回一个,不能一股脑全回来。 胡一览内心是绝望的,最后没招儿了,和几个人一起吃了火柴头。 火柴头上有红磷,刮下来往肚子里炫,会造成严重的胃部损伤,吓得医生开了伤病证明,这才病退回了京城。 喝着酒,这家伙说着说着就哭了,稀里哗啦的那种。 陈默瞅着他:「哎,行了别哭了,好赖算是回来了,今后打算怎么办?」 胡一览小时候是个胖子,外号秤砣,现在比陈默还瘦,又黑又瘦。 当初名字起的也有意思,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老子老娘挑什么不好,挑中了『一览』。 「哥,我现在没想那么多,我哥回来后我爸为了让他去机械厂当学徒,花了八百块钱走通了关系,而且连结婚的相亲对象都相完了。」 胡一览说着,脸上满是不岔:「我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父母!家里那一间房是留给我哥结婚用的,我这突然回来,他们老两口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第12章 大粪包金子 月残星稀,万籁俱静。 虽然已经是五月,可京城后半夜的晚风还是带着夏春的微凉。 天边缀过几颗流星,街道上寂静无比,显得连路边的路灯都昏昏欲睡。 陈默攒着手电筒,脚步放得很轻,沿着坑洼的土路往潘家园走。 这时候的四九城,远没有后世夜生活来的热闹,在一定程度上,连夜生活这个词儿都还没有出现。 有的,可能也就是一些返城的无业人员,聚众摸牌九,大多数人这时候都在梦乡和周公下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九城如此,彼时的潘家园更是如此。 远远不是后来规整的旧货市场,走着走着,俩人就到了城郊一片荒疏的菜地。 边上堆着盖居民楼剩下的土坡,杂草丛生,平日很少有人来。 白天是无人问津的荒地,可一到晚上后半夜就不是如此了。 打开手电筒,照着手腕看了眼时间。 一点出头,时间还早,陈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潘家园鬼市。 两点半左右,这里就成了藏在京城烟火里的隐秘江湖,也就是大家常听的『鬼市』 做的是古董旧货的私下买卖,不敢声张。 摸黑开市,天不亮就散,像极了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离土坡还有半里地,便已经能看见零星的人影晃悠,个个压低了帽檐,手里提着手电筒,有的甚至是煤油灯丶马灯,光束都压得极低。 陈默提醒道:「咱们手电筒开一个就行,光束不要往人脸上照,鬼市的规矩就是照货不照人,你跟住我,少说多看。」 「知道了哥。」 胡一览也是胆大,或者说这会儿的年轻人,多数都是从乡下回来的,胆儿没有一个是怂的。 鬼市第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照货不照人,不问来路,不问出处。 俩人安静地跟着大流往土坡下走,越靠近,土路两侧,已经有商贩席地而坐。 有的铺一张破旧老布,有的直接摆在地上,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全靠眼里淘货。 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气,旧木头的霉味儿,还有老纸张,铜器氧化的淡淡涩味。 昏黄的马灯挂在树枝上,或者搁在摊位角落,光晕朦朦胧胧,把那些旧物件照得影影绰绰。 神秘感十足! 陈默放慢脚步,开始顺着摊位挨个看。 古文字画这类的老物件,从来不缺假货,可是经过前几年风雨后,流出市面上的,真货在其中的比例要远远高出很多。 陈默视线内词条疯狂涌现,七成以上竟然都是真货,可他没有急着下手。 逛潘家园鬼市,目的是收货,遇见极好的留作收藏,大部分都是让他用来变现资金的。 路上人影交错,陈默不敢轻易伸手碰。 左边一个摊位上,摆着些旧钱币丶磨损的铜菸袋,掉了瓷的茶碗,还有几卷用红绳捆着的旧书。 书页泛黄发脆,封皮也磨没了。 【《十三经注疏》,万历十四1586年印,清代初期礼部藏书,存世极少,共七卷,当前市场指导价???】 「?」 陈默瞅着后面那三个问号,陷入了呆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词条打出问号的。 这什么意思,是价格无法确定?还是本身价值过高?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哪怕已经五月份了,身上依旧裹着旧棉袄。 低着头吧嗒旱菸,烟杆末尾的火光忽明忽暗,有人问价才抬眼,声音压得像蚊子。 瞥了陈默一眼:「瞅着合适,给个价,不还价。」 陈默一整个提溜起红绳,侧了侧身子朝胡一览示意:「灯光。」 手电筒光束打在那一摞旧书上,发黄线装书,外观看毫不起眼,现在很多书,尤其是老书几乎都看不见封皮。 陈默发现书口书页边缘,每一页都盖着『礼部之印』。 明代万历年间精刻的《十三经注疏》,共333卷,陈默默默数了一下,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子上,就有十二卷。 第13章 坐小板凳,读圣贤书 匆匆赶回家,陈默没有真待到天快亮才回来。 他不是卖家,作为买家这趟觉得有所收获,不虚此行了,绝不在鬼市那种地方过多逗留。 鱼龙混杂不说,万一自己捡了哪件宝贝,或者露财了。 被人盯上,破财消灾都是小事,最怕稀里糊涂敲闷棍。 人家初心可能就是为了求财,结果下手重了,你财没了,人也嗝屁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才叫得不偿失。 一来一回,已经凌晨四点多。 陈默把书放在石桌上,正屋炉子上有温着茶壶,拿盆接水,兑点热的。 俩人抹了吧脸,泡了泡脚,陈默把方佩兰送的那套被褥铺在西厢房的床上。 「行了,你就在这儿睡,熬一晚上抓紧休息。」 胡一览站着不动,迟疑道:「哥,我回家就行,这被褥太新,我都半年没洗澡了,躺上面滚一圈就给你弄脏了。」 陈默白他一眼:「让你睡你就睡,我都没嫌弃,你还嫌弃上了,脏了还能洗,少废话。」 俩人的关系,可以称得上发小,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可在一定程度上,又是一种上下属的关系。 以前陈远山陈家殷实,哪怕陈默不是纨絝子弟,可行事风格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子那样本本分分。 胡一览却是实打实大杂院里出来的穷小子,被欺负惯了,突然有一天有个人站在身前说了句『以后你跟我混』 从那以后,陈默身边就多了个跟屁虫。 没有给他什么荣华富贵,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有的只是,被人欺负了,陈默第一时间撑腰去把场子找回来,拿着零花钱,买什么吃什么,都会有他一份。 也正是这份情谊,胡一览刚回京,就屁颠屁颠找了过来。 《十三经注疏》拎回屋里,陈默也没第一时间翻阅查看。 他不困,毕竟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喝几口水润润嗓子,钻进被窝里,复盘一下今晚的种种,然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窗外太阳光直射,照得让人心情美丽。 穿好衣服起床出院,胡一览早已经起床,连被褥也给叠的整整齐齐。 「睡的怎么样?」 「很舒服,哥,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做。」 陈默往厕所奔,站停:「在北大荒学会的手艺?」 「也算不上手艺,在乡下要是自己不会生火做饭开小灶,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成,煮几个鸡蛋,熬点粥就行,煤气灶会用吧?」 「煤气灶?」 见他挠头,陈默转个头先去厨房教了教,他们下乡那会儿,煤气灶哪怕是在城里都还没有普及,在村里就更别提了。 厕所滋泡大的,出来刷牙洗脸。 等饭的功夫,回屋里把老爷子留下的书,全部都搬出来。 陈远山的藏书很杂,有古玩鉴赏类的《古钱》《陶说》《金石索》。 更有明代文震亨的《长物志》,记成的《园冶》,宋朝苏易简的《文房》,北宋石汝砺的《砺清法》这些珍品。 纸质普遍泛黄,霉点很多,这些古籍珍品,陈默不敢大意,更不敢丢一旁不管。 卖钱是不可能的,他要留作收藏。 太阳照在西厢房的墙根,一本本书在地上铺开,这些玩意儿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他以后安身立命吃饭的家伙。 胡一览瞅着也过来帮了帮忙,「哥,这些书你都看过?」 「你高看我了,咱小时候最恨的就是坐小板凳,读圣贤书,谁会闲得蛋疼看这玩意儿。」 陈默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不过多看书也没有坏处,你要真想跟我混,那几本鉴赏类的也看几遍。」 粥是棒茬儿粥,这会儿的棒茬有一股浓郁的粮食香味儿,这在后世陈默是决然喝不到的。 很香,很有食欲。 一人两个鸡蛋,一碗粥,身体瞬间舒服了不少。 胡一览主动去洗碗,陈默没有拦着,而是拎过那一摞《十三经注疏》 第14章 万元户小目标 《十三经注疏》没有单独出现某一个人给到主要视角,或者说,国子监内每一位参与其中的儒生,都是使其诞生的作者。 从校勘,到雕版,再到最后的刊印装订,无数人熬干了心血,耗尽了精力,才刊刻完成这套着作。 词条后面对于目前市场价值打了问号,可能原因也正是于此。 于历史而言,于家国丶民族影响而言,太过珍贵,无法准确用金钱来衡量。 光影骤然收拢,陈默猛地回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自己依旧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卷老书。 这种时空回溯的感觉,每一次回归后,都让他有种恍惚感。 自己竟然见到了九五至尊,虽然面貌上看,没有那么出彩。 可朝堂之上的那种气势,哪怕没人能看见他,陈默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目光回到十三经注疏上。 「不行,买是买回来了,虽然可能避免了这些国宝哪一天送进灶台下当了点火的引子,可没有专业的保护修复手段,哪怕保存起来,时间一长照样坏菜。」 想了想,陈默从椅子上起身,拿布把七卷全部包好,又把昨晚收的小罐子捎带上,骑车出门。 琉璃厂,佩苍庐。 佩苍庐主营字画,陈默找不出第二个比这还适合的地方了。 周城看见他,热情请进屋,眼尖的瞥了一眼手里的包裹。 「你小子,这是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运气好,」 陈默笑着,走到柜台前摊开:「买了几卷书,就是太破了,想让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保护手段,当然,如果是能做一些修复工作更好。」 「这是什么,礼部之印....礼部之印?!」 周城瞪大了眼,看看陈默,又看看手里的书卷。 陈默点头道:「万历年间印刊的《十三经注疏》,您是书法字画上的行家,您给掌掌眼。」 「这,这,这这这,你从哪儿弄来的?」周城第一时间没有应,片刻后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十三经注疏,这是十三经注疏啊,封皮呢?封皮怎么不见了! 周城拿书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他是字画类的行家,书卷一上手,纸质,触感,味道,字体,内容,无一不在告诉他。 这绝对是真品,这是足以改写版本目录学记录的国宝级古籍! 陈默后退了一步,他得知后也只是心里激动了一下,更何况刚才连皇帝老子都见过了,远没有对方反应这么强烈。 「地摊上收的,买的时候就一摞用红条系着的旧书,我随手一看,没想到就碰着了。」 「陈小子,你有没有打算...」 「我不打算卖。」 周城摆手道:「提卖太俗了,这要是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十三经注疏有七卷在你手上,就是倾家荡产也愿意跟你换。」 佩苍庐不大不小,起码比瑞宝斋的面积要大。 店内悬挂和陈列在柜台里的字画,多是民国和创汇初期名家书法的真迹。 也有收藏价值,就是不高,毕竟很多人都还在世。 自己的宝贝收藏,多半是敲闷闷藏起来的,所以满屋子看过去,估计全卖了,也不够换这七卷十三经注疏的。 周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柜台上。 「你这趟过来,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修复或者更好的保护?」 「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默,这七卷书现在的受损程度,必须做修复工作,光靠我一个人还不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去联系故宫里的那几位老师傅。」 「......」 陈默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在犹豫。 他怕知道的人太多,影响闹大,最后落个无偿捐献。 无偿捐献出去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他也没那么抠,毕竟这七卷书是国宝级的宝贝。 可他想到了后世刷到的博物馆调包上拍卖的新闻,还有看过鉴宝直播间里,网友的那句玩笑梗。 故宫一件我一件,故宫没盖儿我有盖儿。 第15章 陈小子,你要媳妇不要 时维六月,序属盛夏。 早晨六点,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泛亮。 陈默早早起床,换上一身乾爽薄衫,再踩上一双特意准备的回力运动鞋。 经典的红白配回力标,老实讲要不是穿越一遭,七九年的现在踩上这玩意儿,总有种超前的不真实感。 他去商场和友谊商店逛过,印象中的蓝色白条运动服套装现在还没有诞生。 有那么一刹那,陈默甚至犹豫要不转战服装行业去得了,现在好像只要胆子大,干什么都不愁赚不到钱。 出胡同西口,从东四北大街开始,直接跑着去什刹海。 朝阳未升,晨风清凉。 从张自忠路开始,到地安门东大街,一路绕着什刹海,上银锭桥,过柳荫街。 兜兜转转到德胜桥,绕行西海,从北岸经过宋夫人故居,再一路跑到菸袋斜街南锣鼓巷,折返回来。 前后差不多十公里左右,陈默跑起来很费力,可还是坚持跑了下去。 选择绕什刹海,主要是因为景色不错,空气也好。 跑到最后,速度几乎是龟速,落路人眼里跟『静走』差不多。 前海湖面泛着淡淡青雾,柳条低垂,荡进水面里泛起阵阵涟漪。 银锭桥的荷花,树冠间的布谷鸟,什刹海朝远处眺望树梢下隐隐约约的红墙青瓦古寺庙。 在这种景色下,跑步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陈默最后几公里全靠意志坚持,他不是苦茶子外穿的超人,几乎是咬着牙跑完了最后一段。 过程是煎熬的,可站在巷子口,漫步缓了一阵子后,胸口的那种畅快,身体和精神上的愉悦,是任何跑者都追求享受的。 「呦,小陈,起这么早?」 迎面碰上一个老头儿,一墙之隔的邻居周济生,早晨起得早,也出门遛弯儿。 陈默下意识摸兜儿,发现这衣服没揣烟,笑道:「早啊大爷,我这跑了跑步,在乡下醒得早,回来也不赖床,索性锻炼锻炼。」 「受这罪干嘛,累得跟个孙子似的,」 老头儿背着手,啧了一声:「有这毅力...我会几手太极,想不想学?也能锻炼身体。」 「成,回头您教教我,技多不压身嘛。」 俩人说话的功夫,一起给过路的煤厂送煤板车让路,好在他们胡同多是独门独院,私厕较多。 大早晨瞅不见新婚小媳妇儿,手里拎着夜壶上厕所。 陈默冷不丁想到了王菲和窦唯,前者这会儿应该还是个黄毛丫头,后世在网上他还刷到过王天后早起端着夜壶上公厕的照片。 四九城的胡同段,多是青石板或者夯土路,搭配上几十年没什么变化的四合院建筑。 灰白,破旧。 路边电线杆子有的还是斜着的,墙上褪了色的标语,头顶的电线像是上吊绳一样密集。 再加上时不时有股子泔水味儿,窜进鼻子。 老实讲,这会儿的京城,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好。 和周济生一起相跟了一路,老头儿很热情,到自家门口招呼道:「你一个人儿有饭没,要不过来吃两口?」 「不麻烦您了,我不用掐点上班儿,时间自由的很,回去自己做点就成。」陈默婉拒。 周济生却牙花一吸,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舒服惬意呢,还好老子退休也不上班。 「陈小子,你要媳妇不要?」 「呃,」陈默一愣:「我爷爷刚去世,我又刚回城,短时间并不想考虑这方面。」 老头儿没放弃道:「又不是让你见了面就领证结婚,我老伴娘家那边还真有几个年龄段合适的姑娘,你先见见,看看怎么样,这样吧我回头给你...」 「得了大爷,我先回去了!」 周济生还没说完,陈默麻溜开门回了自家院子。 他这个年龄段,放在七九年的现在太尴尬了,二十六岁,妥妥的大龄剩男。 再晚几年,放村里那就是打光棍,当老光棍蛋子的命。 可就像前有陈爱军,后有周济生都这么主动提相亲,他现在的条件其实相当不错。 什么都没的三无青年,二十六岁叫大龄剩男。 第16章 听泉(求追读,求月票!) 「陈老板,早啊。」 「您早您早...」 「生意兴隆陈老板。」 「借您吉言。」 「陈老板,您吉祥。」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默拱手抱拳,笑道:「大清亡国都奔着一百年去了,许老板您客气。」 老板这词儿现在还不流行说,可在琉璃厂这条街上,行内人喊的却是比谁都早。 开业前装修的功夫,瑞宝斋附近的店家陈默都挨个走了一遍。 毕竟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作为小辈总要上门露个脸。 车子停在瑞宝斋,站在门口,头顶黑底鎏金的招牌又重新挂了上去。 陈默朝胡一览招手:「秤砣,开门准备营业!」 「得嘞,准备开业!」 胡一览掏出钥匙上前开门,屋内已经大变样,原先空荡荡的大堂焕然一新。 进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四米长的玻璃柜台,左侧里面放着各种型号丶大小不一款式不一的宣纸,毛笔。 柜台往里能站一个人,身后就是一排柜架,上面同样是一些美术用品和工艺摆件。 瑞宝斋的定义不像一得阁的墨汁,李福寿笔庄的毛笔,专门经营一件为生意核心。 陈默什么都收,什么生意都做, 原因无他,一是自身水平有限没有核心竞争力,二是受现在的市场环境所影响。 他的营业执照办的很艰难,国营企业为核心的当下,书画交易仍以国营店为主渠道。 文化市场管控没有放宽,私人开个文物古董店,这是明显行不通的。 这块儿还是托萧柠的福,最后用了『工艺美术公司』的名头注册成功。 既强调了『文化用品』的属性,又淡化了艺术品交易色彩。 可这也就导致了,柜台里摆放的廉价宣纸和毛笔,墨汁儿,铅笔钢笔一应俱全。 跟西街十九号的荣宝斋相比,人家占据的是高端商品,他这儿走的就是中低端路线,价格灵活,性价比拉满。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个时间段能把店开起来比什么都强。 进门右侧的柜台里就不能再摆放文房四宝了,主要是一些陈默收上来的民国时期,乃至创汇时期的字画丶小把件儿。 身后墙上也有挂的山水画毛笔字,主打一个先把文玩店的氛围烘托起来。 往里的隔间是招待贵客,洽谈生意的茶室。 有书桌,有档案柜,还有一个躺椅。 这地儿胡一览应下,夏天晚上可以不回家,就留在店里休息,顺带看店。 放古代,他就是掌柜的,胡一览就是跑堂的小二。 俩人开门,昨天已经打扫过,今天又不厌其烦的拿抹布擦桌子,用扫帚扫地抹布墩地。 门口招牌上挂个红布,上午九点,放一挂鞭炮正式开业。 形式很简单,临街几家店铺的老板还有徐古丶周城他们也特意赶过来站场面祝贺。 热闹劲儿一过,送走徐古周城,店里立马冷清了下来。 这种情况陈默一点也不奇怪,他这店名起的响亮,可一没历史底蕴,二没老师傅坐阵。 同行过来逛一圈,陈默这岁数跟他们孙子是一辈儿的,卖的也净是些便宜货。 只是一圈,就被打上了『开店混日子』的标签。 陈默坐在柜台里的椅子上,把早就带过来的《陶说》看的津津有味。 胡一览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哥,这都半个小时了,怎么一个客人也没,要不我吼两声儿?」 「要吼到别处吼去。」 陈默头也没有抬,继续道:「文玩店就是如此,讲究的就是个老顾客,三年不开张,开一张吃三年,你以为开饭馆儿呢?乌泱泱天天爆满。」 「可这...」 胡一览语塞,他每个月还有五十块钱工资呢,照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下来。 一直到中午,俩人都没有回家吃饭,店里提前准备了饭盒。 中午店里管饭,胡一览拿着钱票去最近的饭馆买一份饭,整整一上午,也就吃饭的饭口,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第17章 我知道你很急 一连三天,瑞宝斋生意惨澹。 这也正常,四九城里喜欢文玩的,爱好琴棋书画的,基本上都有固定的去处。 放着老字号不去,谁会来一家新店开盲盒。 这几天下来也有几单生意,最多的就是宣纸毛笔铅笔,买家全是父母带着小孩儿,或者年轻人自己买。 前世陈默创业也是如此,饭店干过,服装店干过,gg印刷公司也干过。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开店人开业前的幻想,脑子里畅想的是万人空巷,天天爆满,单子接到手软,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而现实很骨感,任何年代都一样,冷冷清清才是常态。 陈默无所谓,他很佛系,四九城里有车有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慌什么。 瑞宝斋细水长流就行,关键还是晚上的潘家园鬼市。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长久买卖。 目光对上胡一览:「明天,明天开始你就下乡,用收破烂打掩护,顺带着开始收货。」 「哥,我这水平,看走眼怎么办?」 「真的假的咱们都要,开的就是文玩店,只有假货不像话,全是真货也不像话,我的自行车你先骑着。」 胡一览应下,说实在的,他还真乐意出去跑跑。 每天在店里闲待着,到饭点了去饭馆买饭,没事儿就擦擦桌子,柜台玻璃都擦得鋥光瓦亮就差掉层皮了。 和学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相比,他还是喜欢实操,关键是出去四处跑,也显得自己不是那么闲,那五十块钱的工资也能拿的心安理得些。 店里就剩陈默自己一个人,像是风水变了似的,当天下午,就有一个中年人怀里抱着东西上门。 柜台里的陈默起身,笑道:「您好,想要什么随便看看。」 「我不买东西,您这儿支持鉴定嘛?我这有个玩意儿不知道真假。」中年人开口就是天津口音。 「支持,必须支持,您这口音是天津人?贵姓?」 「对,天津人,姓张。」 陈默笑得很开心,正常流程应该是先鉴定,定真伪,定价格,然后就会问您这儿收不收。 「我们瑞宝斋支持文物鉴定,张先生想要鉴定什么?」 「那可太好了,我这儿有件宝贝,祖上传下来的,那个,你们老师傅在哪儿?」 「我就是鉴定师傅。」 中年男人一愣:「你?开嘛玩笑,你才多大。」 说着,男人手里的包裹刚松了松,又给收回了怀里。 陈默笑道:「这一点您放心,您先从我这儿鉴定,要是觉得不靠谱,稍后可以再出去找别家试试,看我说的准不准,反正不收取费用嘛。」 事实上,琉璃厂所有老字号老师傅鉴定都不收费。 核心逻辑是,鉴定是为了『收你的货』或者『卖你的东西』,鉴定本身不收费。 中年男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包裹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一层又一层打开,露出了一件器物。 【民国仿宣德款青花海水白龙罐,1913年孙瀛洲制,形神兼备的复刻功底,陶质,目前市场指导价2,9元。】 陈默不动声色地拿在手上,翻看底款,前人们好像特别喜欢宣德时期的物件。 孙瀛洲这个名字,他在书上有所了解,民国时期的造假高手。 想要造假,本身必须就得是一位行内高手,古瓷鉴赏功底要深厚,能精准地捕捉器型精髓。 不是创汇时期的,起码有两代了,人家说是祖传的,也没什么毛病。 罐子简单看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这是一个民国仿宣德款的青花海水白龙罐,距今少说也有个六十多年了,罐子保存完好,烧制工艺精湛,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中年男人听着不乐意了:「您会不会看,民国就民国,宣德就宣德,加个仿是嘛意思,这宝贝儿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陈默抬手下压道:「同志,虽然您不爱听,但是我得说实话,你看这罐身,青花发色失真,民国制瓷多采用洋蓝青料,虽然可以仿宣德苏麻离青的浓艳效果,但是发色过于漂浮均匀,缺乏真品深入胎骨的那种质感,这不是靠工艺技术就能弥补的,制瓷材料从根本上就不同...」 第18章 破烂?这是金子! 前门大街,某一四合院内。 如果陈默在场,就会发现石桌上放着的一罐,一碗。 正是他看过的民国仿宣德款青花海水白龙罐,和唐越窑青瓷葵口碗。 石桌前围坐着三个人,一老两中年,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嘴里叼着烟。 「陈远山这孙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哼,有嘛水平,毛都没长齐。」 google搜索twkan 张顺心手指敲着桌面:「今儿只是试试他的斤两,得想个办法把那几件东西卖给他。」 祝万山提醒道:「卖给他不算完,那几件东西最好直接出现在萧家。」 为首的老头儿这时候开口道:「这小子有没有防备?」 「三爷您放心,陈默对行内的规矩还是懂的,可要说防备,我和老张的表现天衣无缝,不可能产生怀疑。」 徐三点了点头,目光斜睨着看向花坛边的年轻人:「这三天就不要露面了,下次让小军去。」 ...... 胡一览踩着点,傍晚下班前回来,自行车屁股后面绑了一大堆东西。 踢车梯子把自行车停好,整个人兴奋道:「哥,我回来了!」 陈默起身扒着柜台往外瞅了一眼,咋咋呼呼的,这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捡着金疙瘩发财了呢。 没有出门迎,等对方托着袋子进来。 「给你的十块钱都花完了?」 「没有,还剩四块六,哥,我发现一个能挣钱的好生意!」 陈默靠着柜台,盯着他:「你别说是收破烂儿。」 胡一览眼神放亮:「哥,就是收破烂,我在城郊三里屯儿那边碰见几个拾荒的,发现什么都能卖钱。」 「你的意思是,咱们把瑞宝斋关门,一起去大街上收破烂?还是你不想干了,像自立门户?」 胡一览听着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少废话,今天有没有收获?」 袋子解开,大大小小的器物,有完整,也有破损的,更多的是上面沾满了泥疤或者使用过的痕迹。 成化款门彩山石牡丹罐,永乐青花云龙乾壶,成化青花布袋僧像... 陈默一一上手,心里了然。 除了大小物件,还有一堆铜钱,数量多,价值小。 目光所及,精准的在钱堆里找见了两枚花钱,大观通宝,泰和重宝。 如果再算上永通万国和货布,又能凑齐花钱里的『四大美人』。 「不错,还是下乡收货有保障,你明天继续,」 胡一览道:「哥,你这个自行车不方便,能不能想办法弄个那种三轮车,收破烂打掩护也得收啊,三轮车后面能多放点东西。」 「回头我找一找,对了,以后你收完货别来琉璃厂了,要么先拉回你家,要么拉回我家,或者再租个院子。」 「咱这瑞宝斋不就是收古董的,多费那个功夫干嘛?」胡一览觉着没必要。 陈默瞪了一眼:「这里是琉璃厂,南街北街加起来多少同行,就你刚才吼那一嗓子,起码周边这几家都能听见,在扒着窗边一瞅。」 一个大麻袋往瑞宝斋里扛,今天第一次还行,以后要是天天一扛一麻袋,那还了得。 「好像是这个理儿。」 俩人收拾了收拾,关门歇业。 胡一览不回家,就在店里睡,四毛的饭钱,这小子不舍得花,买两个馒头就对付了。 回到家先吃饭,肉卤是之前用五花肉,甜面酱黄豆酱炸好的,抻两碗面条一煮就成。 晚上陈默没有再去潘家园,胡一览的收获给了他启发,熬夜伤身体,哪怕年轻无所谓,可安安稳稳睡个觉不香吗? 潘家园一个星期,周六日的时候抽空去一趟,碰碰运气就行。 下乡收货得重视起来,回头找周城问问哪儿能搞一辆脚蹬三轮车。 书房内,书桌上放着一个小罐儿,正是那天带胡一览第一次去鬼市的时候,碰到的天顺楼阁人物碟。 民窑精品,卖家老头儿笃定是官窑,可懂行的人下意识就不会往官窑上去靠,毕竟历史背景摆在这儿。 第19章 入局 「裤子?」 萧柠抬着手,笑道:「咱京城肯定没有,店里不是有茶室么,你去换上试试,要是不合身儿我回头裁裁。」 陈默接过,拿出来一看,还真是他想的喇叭裤。 深蓝色布料,腿部宽度是正常的,裤脚处明显要宽很多,这玩意儿现在在京城还没流行起来,甚至连购买的渠道都没。 「好端端送我裤子干嘛?」陈默看向她。 「送你你就拿着得了,不要还我。」 萧柠伸手做势要拿,陈默哪能真让她收回去,躲开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帮我看着,我这就去试试。」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劳动布料的长裤,现在大街上还没有『时装丶时髦』的概念。 一个人好不好看,一看长相,二看穿着打扮,而好看等于这人穿的衣服是不是乾净丶合身,不打补丁。 仅此而已。 萧柠的翻领浅蓝色衬衫,压根儿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穿的,整个人往哪儿一杵,下意识就会想多看两眼。 陈默很快换好,很合身,喇叭裤这个东西对胖子不友好,他一米七六,一百二十斤,很显身材。 一出茶室,萧柠目光发亮。 「还真合适欸,你转个圈儿。」 「别了吧,挺合身的。」 萧柠上前,手按在陈默胳膊上,拉着他原地转了一圈,满意道:「行了,这裤子送你了。」 「你刚才说这裤子广州过来的,是不是很贵?」 「这是徐子义他们弄来的,我不清楚价格,你别说,这裤子真显腿长。」 萧柠回应的很随意,陈默恍然。 喇叭裤现在应该没有流行,只不过在大院子弟,高干子弟这个范围内,应该已经开始出现了。 陈默沾了萧柠的光,只是这送裤子,真的不得不让他多想了。 「那什么,谈钱俗气,等下班我请你吃饭,地儿你挑。」 萧柠努着嘴:「我要说吃京城饭店,你也去?」 「去呗,急头白脸吃一顿而已,大不了我把这瑞宝斋抵出去。」 「真贫,谁要你抵瑞宝斋。」萧柠往他身上锤了一下。 不痛不痒,落身上陈默只觉得轻飘飘的。 中午下班,陈默只请她在苍蝇馆子吃了两个小炒。 萧柠也没有真挑京城饭店宰人,吃饭这种事儿,主要得看跟谁吃,去哪儿吃什么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够不够,要不我在点几个。」 「行了,我们学校的同学外地人只能吃学校食堂的饭菜,我隔三差五就回家让我妈开小灶,」 萧柠筷子挨着盘子边儿,继续道:「陈默,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全果现在都在做反正拨乱的工作,可我没想到从偏远地方考过来的学生,尤其是农村孩子...」 陈默做了一个忠实的听众,萧柠讲的很认真,有的同学去年第一年开学来报导,除了车钱,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她是班级团支部书记,那个同学拮据心里都有数儿,入冬了谁的被子薄,换不起厚的。 主动跟学校打申请,通过各种渠道给到帮助。 每次回家开小灶,杂七杂八的零嘴儿都要往学校带点。 「我那自行车,要不是我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不见影子,不过这些人都特好,知道我要回家了,一准儿把车子送回来。」 陈默笑道:「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那到没有,我是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这叫在其位谋其政,再说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点儿是一点。」 陈默看着她,萧柠的侧脸很好看,不胖不瘦,下颚线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一样。 凑的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洗发水的清香。 吃饭时候,嘴一直叭叭叭嘟囔着。 京城女孩儿就这样,对朋友大大咧咧的不拘束,说话有理有据,很有领导风范,当然这也跟人家家庭关系有关。 「对了,端午节听说今年琉璃厂这边要重开厂甸庙会,到时候过来玩儿。」 「真的?这都停多少年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第20章 吃醋 【雍正淡黄地珐琅彩兰石纹碗,1731年周庭制,烧制完美,工艺完美,品相完美,瓷制,目前市场指导价200元。】 陈默把店里所有整钱,毛毛票票凑在一起,凑了一百块钱。 眼巴前这小年轻很好满足,一百块钱竟然就同意卖了,陈默面上强忍着欢喜,心里已经乐开花儿了。 付钱,拿货,先送人离开。 等人走远,双手合着摩挲了摩挲,陈默麻溜回屋子继续端详。 张小军这边,吹着口哨回到前门大街某一四合院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对上自家老子,道:「成了,一百块钱卖出去的。」 「那就行,鱼儿已经上钩了。」 「您能保证这碗,最后会送到萧家那位的手上?」 张顺心冷笑道:「萧家小女儿和这小子走的很近,我看关系不一般,再说陈远山本身和萧家关系也不简单,那位马上要过生日了,这俩人真要有情况,不得送点有分量的生日礼物?」 听着自家老子这么一分析,所有的关窍好像都得凭运气才能卡在点上。 可事在人为,有他们操作推波助澜,总归不会出现大的偏差。 张小军笑了,他都能想像到陈默现在在店里,捡大漏高兴的模样。 瑞宝斋内 小黄碗放在茶室书桌上,陈默继续看着手里的《陶说》 古董这玩意儿,在懂行的行里人手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流出来的。 可那几年风雨刚过,会有大量的奇珍异宝出现在市场上,这是机遇。 雍正珐琅小碗只是开始,他激动也就激动了那么一小下,前世拆迁款落下来,一分没花就嗝屁了。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关键是他辗转酒场买单花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拆迁款真真真的一分没动! 一个人不能太过兴奋激动,乐极生悲这个词儿不是开玩笑的。 五月底,五月初五端午节。 节日前两天,琉璃厂这边已经开始出现了集会的盛景。 厂甸庙会和普通集会的区别在于,算上南京夫子庙,沪上城隍庙和成都青羊宫属于四大庙会之一。 也是『文市』庙会,依托琉璃厂文房四宝产业。 以书画,古籍,文玩交易为主。 市味民俗则是,糖葫芦,兔儿爷,风车,曲艺杂耍充斥街头。 又赶上端午节,粽子,艾草,花卉,油炸摊子,豆汁儿,艾窝窝.... 陈默等到了萧柠,对方这次过来是坐公交的,自行车借了出去。 「好热闹啊,你要不要看店?」 「不用,胡一览今儿没出去,留他看店就行。」陈默做足了准备,只能委屈了自家跟班。 「那也太可怜了,咱们逛一逛,回来替他看一会儿。」 萧柠抿着嘴,继续道:「听说这次厂甸庙会也不算正式恢复举办,毕竟真恢复举办,事先登报热场的话,那场面不敢想像。」 「的确没有,规模也没小时候印象的那么大,不过也不算小了,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陈默今天穿了她送的喇叭裤,这深蓝色,上窄下宽的款式,走街上不是一般的惹眼。 当然也不是独一份,这玩意儿虽然不多见,可这里是四九城,号称一个砖头从二楼扔下去。 随便砸倒一个人,可能都是处长的地方。 这话陈默觉着一点也不夸张,皇城根儿底下,谁还没个皇亲国戚了,只不过区别在于人家认不认你这穷亲戚而已。 集会人很多,高干子弟过来晃悠的一点也不少,久而久之,由他们带领的这股风向,可能也就吹开了。 在一定程度上讲,四九城的潮流前沿,就是这些大院儿里的孩子率先带起来的。 「陈默,我想吃糖葫芦。」 「好,买。」 「你有花绳没,这个自家做的最好,不买了,我妈做的还有,我回家给你拿一个。」 「风车欸!」 第21章 书中自有颜如玉 萧柠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大家都是聪明人,这话明里暗里都有挖苦挤兑的意味。 目光看向陈默,后者却像是在出神,顿了几秒,才笑道: 「你说的对。」 「你也是这么觉着的?」王金龙一愣。 大学里时常开辩论会,他已经准备好据理力争了,谁能想到眼前这家伙连反驳都没。 王金龙讨厌京城,主要是讨厌这里的人,系里几个本地男生,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还有那张嘴闭口都是您您您的,听着客气,可眼神举止,一举一动都在看不起人。 他讨厌这些鼻孔对人的家伙,却喜欢同是京城长大的萧柠。 陈默应道:「咱们年轻人就应该带领这种风气,同志就是同志,哪儿有什么贵贱之分。」 王金龙听着一喜,潜在的竞争对手这么没有战斗力,这让他心情大好。 这厮走了一段说了一段,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高谈阔论。 陈默对任何话题都没有反驳,年轻时年轻气盛才喜欢反驳别人的观点,到了他这个岁数,逗傻子玩儿呗,你看人家多开心。 老子但凡反驳一句,都是掉价儿! 走到分叉口,萧柠主动站定:「行了,你们几个好好逛,我们这就折回去了。」 「别啊,一起逛逛呗,大家好不容易遇见,今天这庙会挺热闹的。」王金龙不舍道。 萧柠笑道:「算了吧,还有个小兄弟在店里看店呢,我们得回去替他一会儿。」 「是陈默你开的那家古玩店?要不一起过去看看。」 王金龙说着,目光看向舍友,其中一人却道:「改天再去吧,咱们不是还得去新华书店?再晚可能就买不到《世界文学》了。」 《世界文学》杂志,去年复刊,今年上半年第一期刊载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和毛姆的《红毛》,反响热烈。 对于知识分子而言,精神上的食粮,远远要比一块儿面包来的有分量。 王金龙还想说什么,萧柠却不给他机会,先一步开口: 「行,那你们先去,咱们明天学校见。」 陈默和她对视一眼,顺着茬儿道:「几位今后有时间随时可以去店里坐坐。」 话题彻底堵死,除非这人一点情商都不带讲的,不然不可能继续再提。 王金龙悻悻闭嘴,看着萧柠身旁的陈默有点吃味,那个人如果是他多好。 可转头一想,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班里啊。 抬头不见低头见,近水楼台先得月! 更何况他们的身份都是大学生,仅这一点就甩陈默一条街。 这么一想,王金龙的心情又美丽了,知识分子的身份在社会上开始被尊重,他们就是天之骄子。 你拿什么跟我比! 陈默这边,俩人回到瑞宝斋,把胡一览撵走,继续着『二人世界』。 没有情情爱爱,也没有唠不完的闲嗑。 萧柠想尝试柜台营业员的工作,主动去柜台里接待顾客。 陈默给她讲了宣纸毛笔的价格,去茶室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一旁拿起书开始翻看。 这一幕像极了两人开的夫妻店,猛地涌进一批顾客,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会放下书过去帮衬。 柜台哪件东西快卖完了,就补货,大部分时间都是萧柠在忙活,而他在一旁看书。 傍晚。 胡一览返回来,一进门瞅着萧柠:「萧姐,您还没走啊。」 「没呢,我这工作一下午,陈大掌柜连顿饭也不管,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陈默笑道:「得,今儿生意就做到这儿,关门下馆子去。」 「这会儿庙会还没散呢,外面人挺多的。」萧柠瞅了眼窗外街上。 陈默大手一挥:「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咱又不是掉钱眼里了。」 街边馄饨摊, 不收粮票,两毛钱一碗,一碗十八个左右的馄饨。 虾皮,香菜,香油,浇热汤。 胡一览从煎饼果子那摊买了仨果子过来:「给哥,这是你的萧姐。」 第22章 破烂生意 馄饨吃完,仨人先回瑞宝斋。 胡一览继续看店睡在店里,陈默不放心萧柠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送她回家。 一双小手搭在腰间,有时候自行车踩一个坑,晃荡一下,那双手就更紧了。 到胡同口,自行车停下,陈默单脚支撑着。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萧柠下车,拿好白天买的旧杂志和紫砂壶,没有第一时间摆手离开,而是站定看着他。 陈默被看的莫名其妙,路灯下,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 他挠了挠脸:「我脸上有东西?」 「突然发现你这人还挺帅的。」 陈默吓了一跳,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加快,故作镇定道:「那是你没早发现,我这人打小就帅,胎里带的。」 「就是嘴太贫,行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得,拜拜。」 车屁股掉个个儿,陈默走了一段距离,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发现对方还在那个路灯低下看着,又摆了摆手。 萧柠一直看着他拐弯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家。 四合院屋内,方佩兰在看外地报纸,门口有动静,眼神一撇是自家闺女。 「陈默送你回来的?」 「嗯。」 「嘿?嗯是什么意思,没啦,逛庙会不让我陪,出去玩儿一天,回来我就落一嗯字儿,我这当妈的。」 「妈~」萧柠撒娇喊了一声,过来挽住方佩兰的胳膊。 「就在庙会上逛了一圈,买了点书,这紫砂壶是陈默挑的,他说是名家邵大亨的,下午在他店里看人多忙不过来,就帮忙打了打下手,晚上在街上吃了碗馄饨和一套煎饼果子就回来了,汇报完毕,满意了吧?」 「谁要听你汇报,」 方佩兰嘴上嫌弃着,突然凑近了低声道:「柠柠,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对人陈默有意思?」 「妈~你看你,压根儿没有的事儿,那不是我爷爷让我去看看他有什么困难,要不我还不去呢。」 「那是他刚来!别什么事儿都往你爷爷身上推,你给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没有,我去找我爷爷去了。」 「嘿,你这丫头,是没有啊,还是没有实话啊?」 萧柠起身找到书房,她不是躲自家老娘,而是的确有话要跟老爷子说。 萧世昌在书桌前,看繁琐的文件,听着自家孙女儿把陈默在馄饨摊上说的话,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老头儿摘下眼镜,「你的意思,这都是陈默说的?」 萧柠点头如捣蒜:「嗯,我原先还替他没去念大学可惜呢,谁知道他连市场经济的优缺点都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尤其是这个如果实行市场经济,正府在里面起到引导作用,我觉着他说的很对。」 这次轮到萧世昌惊讶了,他是坚定不移跟着老人家走的改开一派。 虽然自己主抓的是工业部门,可这些话同样能整理整理送到内参,一起讨论一下。 「照你这么说,陈小子还是个搞经济研究的料?不读大学是可惜了。」 萧柠眼珠子一转:「爷爷,要不您帮帮他,以后甭管干什么,这大学毕业的文凭总比他原先初中毕业强啊。」 萧世昌指着:「你啊,高考是国家大事,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原则问题不能讨论,我能帮他什么。」 萧柠不放弃道:「这多简单,我们学校,还有北大华清的经济学老师,让他去做个助手,等什么时候有培训班了,再让陈默进去,弄个在职大学的学历,这也算工学结合嘛。」 萧世昌看向自家孙女儿:「这是陈默跟你说的?」 「那没有,他不乐意上大学,那瑞宝斋其实也挺不错的,可您现在也看到了,他不上大学多可惜啊,国家现在又是缺人才的时候。」 「你这丫头,人家都没提,你在这儿瞎忙活什么,真要有什么打算,你让陈默亲自来跟我说!」 萧世昌无奈了,合着不是陈默借孙女儿的口,来这提请求。 他怎么突然觉着,自家这乖孙女儿快要被人拐跑了。 萧柠退出书房,对上方佩兰,又悻悻然跑回了自己卧室。 第23章 数钱数到手抽筋 「民国的,创汇的,创汇的,民国的,乾隆的....」 陈默一件件把这些物件先大致分类,再按大中小器型分开。 创汇时期的可以拿到二手市场卖,买回去充当摆饰,或者插个鸡毛掸子都行。 清末民初的物件,陈默打算挑一批放在瑞宝斋。 店里的物件逼格不用太高,但是也不能弄些十几二十年内的物件摆放,传出去那就是丢人了。 让他头疼的是,胡一览不管好坏照单全收,屋里墙角摆放了一堆青铜器,有完整的,大部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就这么什么也不管,稍微清理清理保存,无疑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不懂修复的手艺。 忙活一下午,先把清中期之前的珍贵物件归拢起来,元青花,古书画,高古玉明清玉,零零散散花了数个区域。 胡一览最后一趟回来,除了铁皮废品,倒了一堆铜钱。 「哥,人已经约好了,明儿下午三点半平安里茶楼。」 「行,把这些收拾收拾回家,这几样东西给我带回去。」 胡一览瞅着那几件大小不一的瓷器,愣道:「不会吧,就这么几件是真的?」 陈默抬手哈着气,盘着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玉籽料小把件儿,通体凝白如脂,前端一点红沁。 「这些都是官窑里的精品,尤其是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罐子,是御窑,皇帝老子用的。」 「这个我知道,是不是御窑的比官窑罕见珍贵,官窑的比民窑的罕见珍贵。」 「行了,别废话了,晚上外面不安全,早点收拾早点回。」 对于上了年代,但是属于民窑的物件有很多,收藏少的时候,还稀罕稀罕,物件一多,只能放在一旁吃灰了。 俩人利索收拾好院子里的垃圾,拿回去的珍品里面用报纸包一层,外面再裹上布。 出门儿蹬上自行车,直愣愣赶回六条胡同。 到家,三轮车抬进门栋,刚进前院,胡一览就蹲下摘了根黄瓜。 在身上蹭了蹭,直接送嘴里啃。 陈默吐槽道:「那黄瓜比你衣服还乾净,也不嫌埋汰。」 「哥,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待会儿回的时候摘点拿回家,这瓜秧子太能长了,我一个人儿吃的速度赶不上它长的。」 水槽前,头扎下去冲一下,再去厨房做饭。 棒茬粥配白面馒头,一盘儿剩下的盐焗花生,西红柿拌白糖,黄瓜拌猪头肉。 陈默现在是无肉不欢,早晨可以清淡点,其余两顿必须得顿顿有荤腥。 院外海棠树下,胡一览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乾净,俩人开始数钱。 分分毛毛的毛票子最多,一堆钱里很难见到一张大团结。 唰唰唰,., 呸! 陈默抬头看过去,一脸嫌弃:「少沾唾沫星子数钱,跟谁学的。」 「哥,我就喜欢数钱。」 说着,胡一览还凑近钱票子吸了口气一脸享受:「就是这个味道。」 陈默撇了撇嘴,俩人合力,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儿和钢笔,数一沓记一次。 由于零钱太多,一天一归拢太麻烦,一个月一次时间又太长,俩人几乎是一个星期归一次帐。 数钱数到手抽筋,所有零钱清点完毕,陈默拿起帐本开始总帐。 「56.32....87.2....142.31...532.49...872.45。」 陈默手里的帐本上,最后汇总差不多九百块钱。 「你点一百出去,把这个月工资领了。」 「不,不是五十么,怎么成一百块钱了?」胡一览有些懵。 陈默瞅着他:「怎么,嫌多你当我没说,还是五十块钱。」 「别别别,别啊哥,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一百块啊,比我老子退休前挣的都多。」 拿出橡皮筋,钞票一扎一扎的绑好。 陈默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儿,石桌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现在一个星期差不多稳定大几百的收入,这里面你出力最多,总不能肉全让我吃了,让你喝汤。」 第24章 穷讲究 胡一览直奔瑞宝斋,等陈默一到,提声道: 「哥!我想结婚!」 陈默看着他:「抽什么风,好端端的结什么婚,有对象么你就结。」 「哥,她叫刘燕,跟我是邻居......」 胡一览一股脑秃噜了个乾净,这事儿换之前他压根不敢想,可现在敢想了。 台湾小説网→??????????.?????? 陈默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斟酌道:「那就先租个房子把婚结了,现在租房便宜,昨晚说的作数,等有机会了,给你弄套院子。」 现在是七九年,结婚的成本能有多高? 首先得有个婚房,起码小两口婚后能有个相对隐私睡觉的地方。 条件好点的,手表丶自行车丶缝纫机收音机三转一响里随便挑一个。 大杂院儿里摆两桌,各家派个代表搓一顿,前后花下来也就大几百块钱。 要是放在农村就更不用说了,一床新被褥,象徵性的给点彩礼,这婚也就成了。 陈默没有劝他什么现在结婚是不是想不开了,时代不同,现在像他二十六了还不结婚,如果还有父母,前两个字就是不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胡一览兴冲冲离开,看得陈默直摇头。 这小子目的肯定不是尽孝,归根结底多半还是想女人丶馋身子了。 当天下午,胡一览已经找好租的院子,同样是二环边,可价格是真便宜。 陈默骂他猴急,俩人直奔平安里茶楼。 很老式的茶楼,有点像老舍电影里那个茶楼,不过又偏现代一点。 「欢迎光临,您几位?」年轻人把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麻溜跑上前。 「约了人,马奎是不是你这儿常客?」 「呦,马爷,您二位楼上请。」 陈默嘎吱嘎吱踩着楼梯上楼,临窗坐下,往外一瞅。 笑道:「啧,还是老一辈会享受,这地儿风景不错。」 小二陪笑道:「你二位先喝点什么?」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茶?」 「那可就多了,有一毛一两的高沫儿,中档茉莉花茶二到四级,四毛一两,高档五级茉莉花茶一块钱一两,差不多也就是三毛钱一杯,还有...」 陈默打断他的话:「挑贵的说。」 「得嘞,」年轻人嘴不是一般的利索,继续道:「我们还有绿茶丶龙井丶碧螺春和黄山毛峰,碧螺春是今年新采的,两块钱一两,再贵就是普洱了,一两要五块钱。」 胡一览听着咂舌,他四处跑,知道点市场:「哥,前门大街有个『青年茶社』,大碗儿茶两分钱一碗,这喝个茶而已比抢钱还怕。」 年轻人在一旁站着,得意道:「您说的那是街边儿茶摊,油桶炉子加木桌儿,供人解渴用的,我们这儿是茶楼,还有十几分钟,下午四点一到点儿收音机里还有京剧,我们这儿是品茶聊天的地儿。」 胡一览还是觉着扯淡,他知道父辈人喜欢喝茶,可现在更多的还是便宜茉莉花,这茶楼一般人真不乐意来。 陈默无所谓道:「这时间喝普洱不合适,就新采的碧螺春吧。」 茶不是喝越贵的就越好,他前世创业也算折腾过一阵子,什么季节喝什么茶最重要。 普洱适合酒足饭饱后,尤其是冬天晌午。 现在入夏,自然是清新的碧螺春最佳。 上茶,还有三个小碟儿,分别放着花生米瓜子和绿豆糕。 俩人进门的时候,一楼就有两张桌子坐了老头儿,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老头儿窜了进来。 有的喜欢笑,乐呵呵的,有的则是僵尸脸,一脸褶子眯眯眼,胡一览跟其对视一眼身子还哆嗦了一下。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马奎才出现,由楼下那个年轻人给带上来。 胡一览一指,俩人起身迎着,这小老头儿走这么一段路的功夫,这些先到的茶客竟然都认识。 一溜打招呼到跟前,那双浑浊的眼先看胡一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您就是买家?贵姓?」 第25章 三代人的富贵 正儿八经的大明宣德炉! 陈默上手,一寸一寸的打量,这跟之前地摊上淘到的冲天耳三足炉有着天壤之别。 藏经色,色泽内融于铜骨。 炉身暗淡中发奇光,宝色内涵,外现澹澹穆穆。 敞口,圆唇,扁鼓腹。三钝锥形实足。 宣德炉的款式有很多,冲天耳丶桥耳丶蛐龙耳,光是炉耳炉足就有数十种不变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现在手里的是蛐龙耳,底部的『大明宣德年制』为楷书,手工刀刻。 陈默恋恋不舍的挪开目光,落在马奎身上:「马爷,这物件儿您也出手?」 都是懂行人,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抛开其他的不说,单这一个宣德炉都够传家的了。 老头儿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东西是好东西,可你说得对,现在这些玩意儿,在我眼里,也就是个物件儿了。」 黄土埋半截儿的岁数,迟早要和这个世界说声拜拜。 他是死了,可这些东西还会静静地存在于世。 陈默放下,目光又转到那个小锦盒上,打开,是一个和田羊脂白玉扳指。 马奎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当年老祖宗在御前当差,皇上赏的,和田玉是最好的籽料,宫里造办处的老师傅亲手雕刻,寻常地方很难见到。」 「您祖上在宫里是?」 「内务府的总管,」 马奎言简意赅,多的也不打算再解释两句。 陈默全部看完,都是实打实的官窑御器,没有一件是次的。 他的心里早已经掀起波澜,要知道,这些东西随便挑一件,传承有序,宫廷御制,放在后世的拍卖会上。 对他们老百姓而言,那都是天价! 要是换做其他古董商,这时候早就按耐不住了,那年轻人端过茶水,陈默坐回了太师椅上。 上好的龙井,茶杯盖子一掀开,阵阵清香便萦绕在鼻口。 就这么静了十几秒,马奎率先道:「你小子沉得住气,比那些一来就咋咋呼呼的人强。」 「马爷,这些东西都不错,还有其他的没?我不信您就这几件儿。」 陈默甚至有理由怀疑,现在拿出来的,在这老头儿余下的藏品中,可能是最次的。 「老子还指望这个养老呢,现在外面报纸宣传什么改开,这东西我不懂,可我知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保不准十年二十年后,这些物件儿就是天价!」 马奎眯着眼,好笑道:「我入土活不到那个时候那是天意,可总得给儿孙留些东西,就这几件,你爱要不要。」 陈默笑道:「要,干嘛不要,你讲个数儿,只要合理不过分,咱一口价!」 「那个青花五彩花篮纹方印盒,八十块钱,那个掐丝珐琅彩小瓶,百子闹春图,四十,宣德炉两百块钱...」 马奎指着一一开价,眼睛一直注视着陈默的表情。 现在这年头,藏家不显,手里基本上都拮据,哪有那么多闲钱收藏这些玩意儿。 遇到特别喜欢的,咬咬牙也就收了,可总得留些钱,用来应急不是。 一共十一件,马奎也没指望陈默全收,他就是缺钱了,挑几件换点茶叶钱。 陈默听着,心里一算,拍手道:「成交,这些我全要了!」 「全要了?」一旁给他们开门的年轻人听着咂舌。 他们看上去,其实年纪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年轻人,这语气未免太豪气了些。 「确定全都要?」 「钱我都带来了,秤砣,拿钱。」 十一件宝贝全部结清,有锦盒的重新放回锦盒里,没锦盒的用报纸塞满裹好, 外面三轮车上放着几件冬天的大袄,再裹一层既能防磕碰,又能遮盖住,保险直接拉满。 「马爷,合作愉快,以后要是还有宝贝想出手,随时联系。」 马奎送陈默胡一览两人出门,如果再年轻个十年,他还真舍不得卖这些玩意儿。 哪怕是换钱,也只会一件一件,细水长流。 第26章 画皮 陈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枚乾隆通宝。 眉心意识下沉,书房内的景象被拉长,逐渐拉成一条条细线,随即出现在四九城东城。 1900年12月。 四九城内,从八月十四号开始,联军攻占京城,到现在仍全面掌控城市。 八国代表共同决策市政,治安和资源调配。 陈默站在街边,随意就能听见年轻人私下议论和报纸上刊登的内容。 老佛爷仓皇西逃至西安,清廷名存实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对从福隆寺村逃灾的父子,此时正站在街边,他们当时只知道打仗了,而且就在家门前,所以仓皇躲难。 可一个月后,联军攻占京城后,发现没有继续侵略,父子俩又偷偷跑了回来。 中年人看着手里的报纸,紧紧握着拳,连老佛爷都被赶到西安去了,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最后只是一叹:「小宝,北方不能呆了,咱们这就去码头买船票,去福州投奔你三姑去。」 男孩儿张着嘴:『父亲,可不可以先回村里,我的罐子还没拿回来。』 中年人手放在他的头上,轻声道:「不拿了,世道艰险,放身上反而没有在那颗树下来的安全,父亲答应你,以后一定找机会取回来。」 乾隆通宝的母钱在中年人身上,顺带买票也就花了出去。 陈默恍然,难怪铜钱几十年后还会出现在四九城的地摊上。 他目送这对父子走远,南下,能躲过眼前的灾难,而八果联军只是开端,后面数十年,又有多少人能安稳度日。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视线内的景物开始模糊拉长。 陈默模糊中好像看到了,联军以『搜查』义合团为名义,洗劫民宅,百姓流离失所的报导。 太和门鎏金铜钉,康熙陪葬的金龛遭了劫难。 翰林院的《四库全书》《永乐大典》被焚毁,或者被运往海外。 圆明园的大火,让他在时空中某一角线条染成了火红色。 紫禁城沦为暴力游乐场,旗人贵族仍然乘轿出行,而底层贫民在废墟中拾荒求生。 再度回归现实,陈默发现自己胸口闷的慌,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书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身去经历一遭,感受一遭,才能体会到当时国弱民苦的悲难。 那对父子最后去了南方,陈默希望他们还活着,冥冥之中也笃定,他们应该活了下来。 ...... 周日 萧柠上门,一照面就板着脸。 她发现只要自己不找陈默,这家夥就不带来找自己的,一次都没! 「呦,这是谁惹大小姐不高兴了?跟我说,我去替你收拾他。」 「不用去了,那个人就在眼前!」 陈默一愣:「不能是我吧,我可没惹你。」 「陈默!我是不是让你有空去师大找我的,咱们还约定好了,我到时候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旁听一节课,再尝尝食堂的饭菜,可你呢!」 萧柠这么一说,陈默还真回忆起来了,有这档子的事儿,可他当时以为就是随口说说而已的。 「消消气消消气,我的错,我道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去,你别说,我还真想体验一下大学课堂是什么感觉。」 「晚了!」 萧柠气鼓鼓的:「谁要你找。」 姐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陈默麻了,这算不算是撒娇? 可他两辈子也没谈过几段恋爱啊,上辈子还是自己媳妇儿追的自己,也没什么浪漫的事,就是时间一长,到年纪了,也就结婚了。 「我请你吃烤鸭,两只!」 「你当我是猪啊。」 陈默瞅着她,壮着胆子,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还说不是猪,你这脸蛋儿都快鼓成球了。」 萧柠呆滞了,她没想到这厮会上手,而且还用了力气,拧着疼疼的。 「陈默我跟你拼了!」 第27章 动刀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黑暗处,依稀能看见女方在慌乱整理衣服,又抬手抹嘴。 他突然替胡一览难受,这小子这段时间高兴坏了。 从北大荒跑回来,胃留下了不可逆的伤害,父母偏袒哥哥,没有个稳定的营生。 陈默从来不觉着是自己『施舍』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在一定程度上讲,现在每个星期能入帐那么些钱,胡一览是大功臣。 有钱赚了,日子有奔头了,眼瞅着就要成家立业了。 这算什么? 陈默不敢停下自行车过去看一眼,声音的确是刘燕的,刚才俩人的确提到了胡一览的名字。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这时候再纠结这些没用了,陈默没有多生气,只是庆幸发现的早,现在还有余地可退。 张伟恼羞成怒,作势就要上去揍一顿。 虽然这片儿没有路灯,可时不时也会有人路过,深入交流是不可能的,俩人啃的好好的,就这么被人打断甭提多难受了。 往前刚走几步,停下的自行车开始移动,随即快速地晃过。 张伟骂骂咧咧的,回头想继续温存,可哪里还有刘燕的影子。 「这货骚,跑得倒挺快。」 一想到刚才布料下的那对大奈子,张伟跟被撩了似的。 翌日。 早晨在瑞宝斋碰见胡一览,陈默没有第一时间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直到傍下午这家伙回来,才斟酌道: 「秤砣,昨儿晚上我送你萧姐回家,回的时候路过了民丰胡同。」 「路过就路过呗,我又不在家,哥你千万别去窜门儿,我都怕他们朝你借钱。」 陈默看着他,发黄的汗褂,脸上东奔西跑出了一层油光。 人虽然很埋汰,可那股精气神儿特有朝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当时摸黑路过,我看见刘燕了。」 「燕子?她给你打招呼了?」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好像叫什么张伟。」 「......」 陈默觉着操淡,这事儿操淡,他碰见现在讲出来同样操淡。 胡一览呆滞在原地,不愿意相信道:「哥,这不能是开玩笑吧?」 「兄弟,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燕子不是那种人。」 陈默扶额:「她是哪种人,你知道?你刚回城才几个月,哪怕小时候青梅竹马,可这中间足足九年多没见过了!」 陈默走出柜台,在门口杵着,生怕这小子应激,可人却直愣愣蹲在了地上。 胡一览不愿意相信,可陈哥的确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一直到晚上歇业关门,胡一览也没留在瑞宝斋。 「你别乱来秤砣,见了面说开了就行,你们还没结婚,还没走到哪一步,你现在也年轻,好女人多的是,没必要多伤心难过,为这事儿不值,就当真心喂了狗。」陈默苦口婆心。 胡一览笑了笑,就是笑的有些难看:「你放心哥,我就想去找燕子问个清楚,要真是这样,那就分开,大家好聚好散。」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走了一段路分开。 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可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半左右,陈默在床上熟睡,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见前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是陈默家吗?陈默!」 声音是道男声,陈默从床上惊醒,麻溜套衣服出去。 开门,对上一张和胡一览六成像的脸,胡一览的亲哥胡一山。 「你是,秤砣的大哥?」 「陈默是吧,一览出事儿了,他,他把张伟砍了!」 「什么玩意儿?砍了?具体什么情况!」陈默听的一惊。 他印象里,更多的还是小时候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跟屁虫,被人欺负的时候居多。 用胡一览他老娘的话说,就是在外少惹事,能忍就忍。 胡一览很听话,或者是怕给家里惹麻烦,又或者纯纯就是胆怯打不过,被同龄人堵的时候,多半就是忍。 第28章 泰斗也要赚外快(求追读,求月票 刘燕还在挣扎,她现在恨死了张伟。 胡一山见她不情愿,脑子一机灵:「这上面的内容都是一览在外面的大哥陈默写的,他在报社有朋友,张伟要是不谅解,不出两天,你们俩就会在四九城出名。」 京城晚报在79年的当下,是销量最好报纸,没有之一。 刘燕听着却是一惊,她见过陈默,是胡一览主动带着她去见的。 印象里,那个人很爱笑,对她和和气气的,现在一回想,却让她后背发寒。 「我,我去。」 刘燕先回屋,胡一山等在外面,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吵闹声,很快又静了下来。 很快走了出来,胡一山看着她,都是邻里,老爷们儿之间其实私底下都说过荤话。 现在慢半步再看,那背影好像天生就在勾搭男人。 俩人直奔医院,张伟母亲和姐姐见着刘燕,就跟发疯了一样上前连抓带打。 胡一山拦在中间,胳膊上脸上全部遭重。 「你个贱人,都是因为你勾搭我们家张伟,才有现在这局面,你还有脸来医院,你怎么不去死!」 「报警,快报警,她和胡一览那王八蛋是一夥儿的,把她也送进监狱!」 「我是贱人,那你去问问你儿子,是谁先勾搭的谁,」 刘燕咬牙下巴仰起来,惨笑道:「你想不到吧,昨晚你儿子还把我堵在墙角,又亲又摸,还说跟了什么哥做生意赚大钱,让我以后跟他过日子。」 「你个贱人!」 张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可她心里门儿清,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什么德行她能不清楚? 可她不愿意承认,这是她的儿子! 医院走廊围了一堆人,最后还是医院主任出面,让围观的人散了散。 刘燕顺利见到了张伟,后者这时候也不想见到她。 互啃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身体里,可因为这事儿,自己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眼神里除了冷漠,就是厌恶。 「你来干什么。」 刘燕看着他,心里最后一份念想也没了,拿出信纸。 「这是陈默他大哥写的,你要是不原谅胡一览,他就登报,不出两天我和你的名字满城人都会知道。」 「胡一山?他妈今天早晨刚跪下来求饶,他怎么敢的。」 「他哪有这个本事,是外面的大哥,就是带他做生意的那个,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无所谓了。」 张伟想骂娘,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让自家姐姐去找了玩的好的发小过来,又让他去找了徐哥。 都是做生意,谁还没个认识的哥。 徐哥徐子义,大院儿里出来的,他就不信胡一览跟的那人能比徐哥还牛逼。 可很快张伟就傻眼了,发小去而复返,小声道:「伟哥,徐哥让你滚蛋。」 张伟脑子一嗡,这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徐子义眼里,自己连个名儿都没落下。 回忆了半天,都没回忆起这号人,还是张伟的大哥提醒,才恍惚间有那么个印象。 『让他滚蛋,什么东西,这种事儿也来恶心老子!』 这是徐子义的原话,发小不敢原封不动的搬过来,可滚蛋这两个字,伤害已经足够大了。 胡家这边。 胡母王桂英担忧道:「这一览的大哥靠谱吗?要不还是拿一千块钱出来,咱们再认真道个歉。」 「妈~」胡一山不满的打断她。 自己进机械厂当学徒才花了八百块钱,这工作邻里间唠嗑听着有面子,毕竟以后转正了那就是正式职工了,以后就是国家养着。 可只有他知道,车间学徒工十几个,一个月工资二十五块钱,正式岗全满,转正遥遥无期。 花出去的那八百块钱,自己这一个月二十五的工资,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现在落王桂英嘴里,张张嘴一千块钱就没了,自己家是印钞的啊! 「那你说怎么办!一览砍人了,被抓进去了,他是你弟弟,我和你爸给你安排了工作,娶了媳妇,房子也分给了你,他要是坐了牢,这一辈子就完了!」 第29章 学修复 七月廿三,火伞高张。 派出所大厅,胡一览被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年轻人带到了门口。 门口外对街柳树底下,陈默和萧柠等在一旁。 「周武!」萧柠抬手朝那人摆了摆手。 google搜索twkan 天气太热,入伏天的朝阳一旦升起,烤在人身上烫得直想躲在阴凉底下。 胡一览跟在身旁,他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太阳,这时候站在太阳底下,能感受到温度,可身体还是发凉的。 陈默上前,听着萧柠介绍: 「这是周武,打小就认识,你别看现在高高壮壮的,小时候老哭鼻子,这是陈默。」 周武足足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短发,肩膀宽实,配上夏季的白色警服,男人味儿十足。 「什么叫打小就认识,咱们那是青梅竹马。」 周武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伸手笑道:「你好,我叫周武。」 「你好,陈默。」 越过周武,陈默把目光放在胡一览身上,这家伙知道自己做了糊涂事,头耷拉着抬不起来。 「这次麻烦你了周哥。」 周武笑道:「谈麻烦太客套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让受害人出示谅解书,试图把胡一览从派出所弄出来,陈默的这个做法合理,但是超前,七九年的现在还不兴这一套。 萧柠也没有麻烦家里,她认识的同龄人里,考大学继续深造的有,在外面无所事事厮混的也有,但更多的还是已经进家里安排的系统单位开始接班锻炼。 张伟同意谅解,事出有因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和影响。 这种情况,只需要有个能递话的关系,人很容易就出来了。 两世为人,陈默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人生在世,很多时候真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陈默轻车熟路地掏烟,俩人点上,整个短暂的聊天过程都没有提胡一览。 「行了,我还得上班,先不聊了,陈默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 「成,你先忙。」陈默应下。 他也不管对方这是不是场面客套话,还是真打算回头吃个饭正式认识认识,可陈默心里清楚。 周武能表达出这个意思,本身就是沾了萧柠的光,靠他自个儿,还没那么大脸让人约吃饭。 目送周武回到派出所,陈默才看向胡一览。 「把头抬起来,有胆子拎刀砍人,现在怎么蔫了吧唧的。」 「哥,我...」 陈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萧柠:「麻烦你了,还专门让你请假过来一趟。」 「多大点事儿,周武这人当过兵,后面又转到了警察系统,他说请吃饭一定不是随口说说的,多认识个朋友没坏处。」 陈默看着她,笑道:「那到时候一起去?人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萧柠白了他一眼,她到现在身边可不是没人追,学校的,外面的,条件好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现在冷不丁打电话是为了一个男人,自然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回学校了,」 萧柠看着胡一览:「你啊,就是倒霉催的,回头姐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萧姐,给你添麻烦了。」 目送萧柠骑车走远,陈默转过头看着他:「出气了?都敢砍人,你是过瘾了,万幸人没死,你知不知为了让你出来,你爸妈都给张家人下跪了。」 「我妈她...」胡一览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 陈默语气一软,「行了,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回家一趟,报个平安,以后长点记性,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 派出所就在西城,离民丰胡同很近,陈默没有多管他,而是直奔琉璃厂。 白天开店,下午五点出头关门,直奔雍和宫。 他前脚到,后脚赵振茂就赶了过来。 「赵师傅,咱们是先吃饭还是?」 「先上手吧,你这里的物件看的我都心痒痒,饭回家再吃。」 陈默没有给他客套,点上烟,开始忙活,不过等胡一览寻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拿着饭盒去外面饭馆弄了些吃的。 第30章 青铜鼎的『气韵』 陈默上手很快,机械除锈掌握后,赵振茂开始教他化学除锈。 需要用到的稀酸,缓蚀剂,甚至是苯丙三氮唑都是赵振茂提供,需要的花费自然是他来提供。 除锈掌握后,最容易学的就是器件矫形。 「常见的变形,都是受土压,挤压,碰撞出现的扭曲,弯折,鼓包或者凹陷,你看这个铜壶。器身扁塌,口沿外撇...」 很快,陈默和那个小鼎,就被带到了故宫修复厂,因为接下来的学习的软焊和硬焊都需要工具,这些不能外带。 历经半个月,青铜小鼎的修复工作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封护防氧化工作。 全部修复工作做完,从当初的一件灰了吧唧上面沾满了土锈,去除后又全是冲缝的青铜鼎,这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见证了一整个修复过程,虽然不是自己修的,可心里同样有种成就感。 目光落在鼎身上,陈默惊奇地发现,青铜鼎器身周边突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青色气团。 他怕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连忙抬手揉了揉眼,再看过去。 不是眼花产生的幻觉,那一抹青色还在! 甚至像是发现了陈默在观察它,竟然主动飘向了这边,最后落在身上。 青色气团落在自己身上消失不见,陈默看向赵振茂和另外一位老师傅,发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唯一有点变化的,好像身体更轻松了? 像是刚刚做了套拉伸动作,又或者从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整个人很轻松。 胡一览这几个月收上来的真货比比皆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修复? 陈默灵光一闪,把一件受损,受伤的器物修复好,会出现一股淡淡的青色气团返哺自己。 都说老物件有『气韵』,仿品浊气重。 那这件青铜鼎存在了数千年,自然拥有气韵,或者说每一个老物件它都有属于自己的气韵。 陈默一阵头脑风暴,他买到了真货不假,可那些完好无损的物件气韵完好,没有流失。 正如这件青铜鼎,通过修复让它得以重新焕发光彩,正是基于这一点,重新『找回』气韵。 理论上来讲应该归功于赵振茂,可这团青色只有他能看见,所以自己捡了便宜。 陈默心里掀起了波澜,先是词条,后有时空回溯。 待他掌握了铜钱币的相关知识后,那枚乾隆通宝的回溯中,能随意选择时间段。 现在修复青铜鼎,又有了青色气团,他好像在逐渐开发解锁金手指的功能。 而解锁的条件,就是自己不断学习掌握更多古玩知识,和传承技艺? 赵振茂还在一旁和那老头儿欣赏青铜鼎,目光看过来:「陈默,这鼎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师傅,您有什么意见?」 老头儿扶了扶眼镜:「说老实话,于公我是想让你捐给故宫博物馆的,可这是你从乡下收回来的,如果不是你,以后指不定会经历怎样的破坏,甚至成为破铜烂铁,如果你能妥善保存收藏,当然最好。」 一旁的老师傅也应道:「放哪儿都是放,关键是不要再出现损害,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从故宫修复厂出来,回到雍和宫,把七块钱结给赵振茂。 他的青铜器还有很多,工作还要继续,况且有了这个发现,自己的修复手艺就更得学了。 没有直接开始下一物件的修复工作,先是和胡一览碰头,在国营饭店里吃了顿饭。 陈默敬了一杯酒,顺道:「赵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说。」 「还不情之请,你说说看。」 「赵师傅,我想跟您拜师,正式学习古铜张派的修复技艺。」 一语罢,场面静了静,胡一览听懵了,赵振茂顿了顿却是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猜到你小子有这个打算了。」 「您猜到了?」 「这半个月来,你天天晚上陪我到九点多,先学除锈,又学矫形,」 第31章 手艺 次日,胡一览真就把书捡了起来。 人生前小半载,北大荒去过了,橘子也蹲过了,一个人还要再怎么经历事情才能真正长大。 回城这几个月,胡一览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跟在陈默屁股后面的日子。 前面有人领着走,日子过得比谁都安逸。 要说没飘,那是不可能的,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同龄人,心里是有优越感的。 可刘燕这事儿,一下子给他从天上打了下来。 他没有倒在北大荒,倒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听着这小子感慨,陈默撇了撇嘴。 「嘴儿都没吃上,你算哪门子栽女人身上。」 「倒是天天请人家吃早饭,贴进去多少钱,没买礼物吧?你丫就是有钱烧的。」 「......」 日子恢复正常,没几天萧柠来找陈默,相约着俩人一起去赴约周武的饭局。 丰泽园,以鲁菜闻名的老牌饭店。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糟溜鱼片,干炸丸子。 这地儿陈默小时候还真来吃过几次,现在的定位是高级饭庄,国宴级接待外宾居多。 急头白脸吃一顿大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一般人家下馆子也不会挑这种地方。 周武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男一女,都是萧柠打小就认识的玩伴。 这场饭局,萧柠还不得不来,一定意义上讲,陈默算是进了他们这个圈子。 当然只是人名儿进去了,人还在外面站着。 人家撑死提起陈默这个名字,有个印象,萧家萧柠带的。 至于在身份和地位上,其实还是不对等的。 一场饭吃罢,结束饭局,俩人走在街头。 萧柠看着他:「你这几个月胖了不少,以前是皮包骨,现在有肉了。」 陈默摸了摸脸蛋儿:「在乡下什么也吃不着,有的知青扛不住了,就合起伙儿来去农户家偷鸡,鸡偷到手钻进林子里,点火一烤,那是少有的荤腥来源。」 「那你有没有参与?」 「我?」 陈默笑了笑:「我是最主动的那个,那会儿真是饿疯了,每天晚上睡觉感觉是饿昏的,早晨起床又是被饿醒的,偏偏死又死不了,有一次...」 这话他不是开玩笑,上辈子自己身为中年大叔,夏天动不动烧烤摊,小宵夜搞起来。 啤酒肚,日渐隆起。 结果营养过剩,吃的太好,落了一身『富贵病』。 这会儿是纯纯的营养不良,回城后,鸡鸭鱼肉他是天天变着法儿的吃,感觉要把前十年的荤腥全补回来一样。 萧柠静静听着,她挺喜欢陈默讲黔南乡下的故事。 起初只是爷爷叮嘱她,怕这家伙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多去看看生活上有没有什么苦难。 后面发现这家伙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对上那双眼睛,总觉着特深沉。 萧柠觉着自己肯定是脑子糊涂了,能把深沉这俩字用在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身上。 可事实的确如此,跟陈默对视上,总觉着那眼眸跟同龄人给的感觉不一样。 「对了,这周天儿我爷爷生日,也不叫什么人,算是家宴,你到时候也来。」 「家宴,我去不合适吧?」陈默步子一顿。 「老爷子让我叫你的,就是我大哥二哥他们都回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 陈默越咂么,越觉着自己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场合,除非有一层合理的身份。 目光落在萧柠身上,对方有所察觉,俩人对视一眼,自然又不自然地移开。 陈默送她回家,当初的门卫这时候也不甩脸色了。 来一次有可能是偷小棉袄的,可这家伙隔三岔五就来一趟,很明显首长是同意了的,那就不能算偷了,保不齐以后就是萧家女婿。 陈默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别人打招呼喜欢握手,他喜欢派烟,尤其是对上老爷们儿,这玩意儿比握手有用多了。 回到家,陈默把这段时间收的好货理了理。 第32章 礼品 周日。 陈默早早起床,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不起不行啊,没手机,没电视,没女朋友,晚上十点左右睡。 他一个三无人员,想赖床都是一件困难事儿,早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准点的叫。 起床出门跑步,现在的十公里速度还是那个速度,只不过跑完不会累成孙子了。 兜兜转转一圈回来,正好看见邮递员送报纸。 「早啊陈叔,这是今天的报纸。」 送报员崔东山,高挑清瘦,眼睛特亮,十九岁,刚刚转到他们这片儿的邮递员。 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这小子还能顺利落个正式工作,很明显家里也使力气了。 「叫哥,我很显老?」 「陈哥你多大,我今年十九了。」 陈默听着沉默了,人家真要管自己叫声叔,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他已经奔三十去了。 二十六啊,四舍五入一下。 虚二十七,毛二十八,转头儿就是三十岁! 这小子很帅很阳光,尤其是这身儿绿色制服,大檐帽,二八大杠自行车,特有电视剧里小男主的意思。 陈默没有接茬儿,转移话题道:「这片儿都熟悉了?」 「熟悉了,旁边那几个大杂院订报纸的不多,六条胡同这边家家都订,我逛两天就跑熟了。」 「好好干,以后争取当个局长。」 崔东山单手握着自行车把儿,抬手敬了个礼:「陈哥,保证完成任务!」 这小子给陈默瞅乐了,报纸是他刚订的,之前得路过报刊亭或者邮局窗口买,后面嫌麻烦,乾脆填资料订了一年的。 《种花青年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还有外电编译的《参考消息》。 这玩意儿是内部发行的,但是现在老百姓普遍能买到,发行量极大。 一份《京城晚报》的月费是0.4元,陈默挑着这几样都订了一遍。 无他,现在想要获取些时事新闻和讯息,最直接的来源就是报纸。 后世看电视剧里,戴眼镜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老喜欢早晨吃饭的功夫,坐在饭桌上看报纸。 这玩意儿现在不看不行,不看就是两眼一抹黑。 跟崔东山打完招呼,陈默拿着报纸回家,煮饭的功夫,先看经济日报。 最开头的头版是中央要闻,老人家在沪上,强调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加快速度搞经济。 后面就是对台省的政策,和美国那边的报导。 再往后二版就是京城本地经济热点,西单墙的规范问题,知青返城丶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陈默看到了胡一览提过的那个前门大街上的青年茶社,街道办集体企业,挂靠在下面的个体户开始兴起。 再后面就是老百姓,最关注的副食品调价,民生供应问题。 一份报纸两分钱不到,这上面报导了最新的社会新闻,在陈默看来,价值要远超两分钱。 吃饭的期间,顺带把所有报纸看完。 陈默换上新换洗的衣裳,特意弄个小木盒给青铜鼎装了起来。 十点多赶到西城三里河一区,萧家大门外停着两辆黑色小轿车。 车外有人站着,应该是司机秘书这类的,陈默凑近了,发现车后座上还坐着人。 萧柠听见门卫报告,从里面出来给他接了进去。 低声道:「烦死了,本来打算一家人好好吃个饭就行,也不知道谁打听到今天老爷子过生日,一大早上门的人就没断过。」 陈默笑道:「还好吧,也就两辆,聊几句打发走不就得了。」 很快他就说不出这话来了,萧柠直愣愣给他带到一个特意存放礼品的储物间。 「从这一片儿开始,都是今天上午送的。」 陈默直接看蒙了,全是精品包装的礼盒礼物,寻常供销社商店根本买不到,他猛地想到了误闯天家这个词儿,这特娘的才叫误闯天家。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些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萧爷爷收下是不是不太好?」陈默瞅着咂舌。 萧柠解释道:「不懂了吧,像今天这个日子还不算夸张的,今年年初过年,知道老爷子复出后,初一那天门槛儿都快被踩烂了,五分钟见一个人,一直到中午还有人来。」 第33章 两条腿走路 吹蜡烛,吃蛋糕。 一旁萧军家的小子,萧少华嘴上抹着奶油,直愣愣看着陈默。 「你就是小姑的男朋友?」 「别瞎说,」陈默听着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突然来这么一句。 萧少华笃定道:「谁瞎说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儿,我跟你说,你要真想娶我小姑,你得先过我这关。」 陈默手里端着一小块儿蛋糕,七九年现在的奶油蛋糕,奶香味儿很浓郁。 「讨好你,怎么个讨法儿?」 「有钱吗?」 「哎呦~」 萧少华的耳朵遭重,萧柠过来给他往上揪着:「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小姑!你先松手,咱有话好好说,我也没做错事啊!」 「没做错事小姑就不能揍你了?」 「没做错事凭什么揍我!」 萧少华一边求饶一边放狠话,十一岁的年纪,从里到外都能看出混世魔王的影子来,不出十年,估计京城纨絝子弟又会多出一位。 萧家的家宴简单而又不普通,简单在于都是方佩兰和两个嫂子一起下厨亲手做的家常菜。 不简单在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海陆空基本都齐全了,尤其是从宁德那边过来的黄花鱼。 饭桌上,没有女人端饮料,爷们儿端白酒,全是小酒盅茅子。 一顿生日宴吃的相当融洽,四代人坐一起,冷场是不可能的,陈默没有过多插嘴,更多的就是听。 饭后热聊,最后萧世昌才叫住陈默。 「之前你给柠柠说的那个市场经济的引导和调控,能不能再给老头子我说说?」 陈默挠了挠头:「爷爷,我那就是瞎说的,这种问题需要那些经济学学者专家来说,我不行。」 萧世昌指着他:「你小子别藏拙,实话告诉你吧,柠柠那晚回来都跟我说了,不光我知道,我稍微整理了整理,已经送到内参了。」 陈默大汗,他当时真是随口瞎咧咧的,自己好赖有个大学生文凭。 别说大学时候学的政治课了,初高中死记硬背的那些知识点,哪怕记得一两句,搬到现在都是扛用的。 他没想到,这些话能直达天庭。 「那,那我就说说?说错了您别怪我。」 「没问题,我怪你干什么,现在正是大家一起往前探索的时候,不怕你说错,就怕你什么也不说。」 作为跟着老人家,简直走改开的改开派。 萧世昌最喜欢,最想的就是听取年轻人的看法,相反那些上了岁数的人思维难免固化丶保守。 陈默顿了顿,他在斟酌,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顺水推舟说点有用的也算是自己做点贡献,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说到哪儿又得有个范围。 「萧爷爷萧叔,我也就是平时多看了些报纸资料,有点粗浅想法,见解谈不上,」 陈默先给自己叠了层甲,继续道:「我觉着计划和市场,其实不是谁对谁错,更像是两条腿走路。」 「两条腿走路?」这下轮到一旁的萧怀安惊讶了。 「就是两条腿走路,过去这些年,咱们靠的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没有这些实打实的基础,就没有现在的底子,这一点谁也不能否定,可...」 陈默没有扯什么太过理论上的知识,他现在的身份是返城知青,哪怕没下乡前也就初中文凭。 很多话,哪怕平时再爱看书,也不可能从嘴里说出来。 他更多讲的就是大白话,通俗易懂,却把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简单点说,就是计划管大局,管底线,市场管活力,管效率,这不是敌人敌对关系,而是搭档。」 「......」 话落,场面静了静,萧庭扶了扶眼镜率先发难:「陈默,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看来的?」 「这是那次我和柠柠聊完,回家躺床上,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陈默也想扶一扶眼镜,萧家几乎人人鼻梁上都挂着一副眼镜,瞅着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他在瑞宝斋的平镜没有带身上,只能装作长辈考小辈的局促感,抬手摸摸鼻稍。 第34章 上门 回到家,翻出在黔南誊抄带回京的高考复习资料。 好在他有整理保存的习惯,没有扔灶台下面做火引子。 陈默跟萧柠说的那么有底气的原因之一,其实就是后世大学文凭的加持。 明年就不是老三届了,面对的会是正儿八经的高中应届生,可哪怕如此,他同样不虚。 以现在的高考难度,只要复习准备到位,华清北大不敢说,在京城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难事。 复习资料翻出来,陈默又去街道办打听了打听情况。 这一手给陈爱军都整不会了:「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是的陈叔,就是不知道我这条件符不符合报考要求。」 「工人丶农民丶知青,复员军人,干部,社会青年都可以报名,但是学历要求得是高中毕业。」 陈默听着心里一紧,原主身份也就初中文凭,真要这样可就坏菜了。 陈爱军瞅着他,从小看到大的,档案资料也是亲自过手的,自然知根知底。 大喘气道:「不过哪怕没毕业证,靠单位或者街道办以『同等学力』开具证明也行,政策上还是很宽松的,你今年二十六了吧,超过二十五岁,除非表现特别突出,同样得开证明。」 陈默麻溜绕到办公桌后面,上手摁肩捶背,苦笑道:「陈叔,您就别大喘气了,我真打算试一试。」 「想好了?参加高考还想考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咱们街道这两年返城知青两百五十七人,参加工作的占六成,有五个是从乡下参加高考考回来的,剩下的人都报了七七七八两届高考,结果只有少数几个成功考上。」 「想好了,陈叔,还得麻烦咱街道给开个证明。」 陈爱军没理由拒绝,心思再活络点,这小子早不考晚不考,现在突然过来提这茬儿。 难免不让他多想一层,能从那几年做到街道办主任,现在屁股也稳当当的,千年的狐狸鼻子最灵。 满足报考资格,这下陈默就放心了。 带着复习资料下午去瑞宝斋,生意上该开门开门,以后如果真上大学了,平常就让胡一览管这摊儿。 下乡收货的事儿,还能再找几个小子,反正当废品收就行。 生意不冷不热,瑞宝斋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正常期。 时不时会有人上门鉴定,陈默这段时间的名气也打出去了点。 瑞宝斋掌柜的,别看年轻,眼尖手稳,有真才实学。 下午六点一到,准时关门歇业,他这生意做的比国营还国营。 骑车到雍和宫那儿的院子,赵振茂已经先一步赶了过来。 俩人继续做青铜修复工作,边修边教学,属于实打实的干中学。 「陈默,你过来看一下,看我怎么上手。」 「来了师傅!」陈默麻溜放下手里的活儿。 「这是典型的冷裂缝,裂痕细长密集,用最常见锡焊(软焊)铜焊(硬焊)就不行了,需要用粘接。」 说着,赵振茂也没抬头,冷不丁考问道:「说一说不能用软焊硬焊的依据。」 陈默探头看过去,道:「铜焊强度高,适合像鼎足丶鼎耳这样的结构受力部位,锡焊适合脆弱器物,不容易造成二次损坏,您用了粘接,那就是这件铜壶裂缝内部酥碎,上面两种都不合适。」 「嗯,粘接用什么材料?」 「环氧树脂。」 赵振茂从头到尾没有抬头,道:「这件鬲缺了一只耳,光修复器身还不行,需要对称部位翻制模具,用铜料按原器成分铸出配件,上面的手工鎏刻花纹,也得要求一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门头沟龙泉雾村。」 「得嘞师傅,我骑车去家里接您去。」 老头儿这时候才抬起头,顿了顿:「你还没有上过门,就今晚吧,去家里吃饭。」 陈默乐意至极,俩人今天早早收工。 东华门外,十三排。 这不是顺口溜,而是故宫东北角楼到东华门之间,城墙和筒子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内部叫法十三排,东排房,东华门外28号。 一排排房间,连檐通脊大杂院,过道窄,夏天晾衣服,冬天堆煤球白菜。 第35章 老把式 对着三个菜,俩人喝了一瓶二锅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振茂喝尽兴了,还要去拿,师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总算是逮着一个能喝酒的人了,你师傅啊,这是高兴。」 故宫修复厂职工很多,按理来说能喝酒的朋友也多,可现在一是上了岁数了,哪还有机会或者兴致天天喝酒。 再一个就是,很多时候,同事是同事,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区分开来的。 东华门28号,这里人来人往。 碰见了打个招呼是常态,可没有人天天串门喝酒的。 陈默脑子微懵,把杯子一扣,抬手看了看时间。 主动拦道:「师傅,这天儿也不早了,您和师母早点歇息吧,我先回,咱们明儿还得去门头沟呢。」 赵振茂手里拿着一瓶酒,想开口拦下,余光又看向自家老伴,最后只好道: 「也对,那你回去早点休息,这瓶酒咱们改天再喝。」 陈默起身告别,他喝的还真不多,或者说现在酒量远远要比上辈子来的强。 人骑在自行车上,不晕,反而越走越清醒。 到家只剩口渴了,倒杯白开水润润嗓子,洗漱罢,人往床上一趟立马睡了过去。 转天,赵振茂先去单位请假。 师徒俩没有考虑蹬自行车过去,陈默无所谓,可路途远,得考虑赵振茂的岁数。 朝阳未升,晨雾未散。 俩人在阜成门挤上了1路公交,晃到展览路总站,转乘336路的绿头铁皮的解放牌大客车。 人已经坐了不少,刚上去就对上一个中年女票员。 「俩人儿。」 「门头沟,四角!」 女票员撕着硬纸票:「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还有五分钟发车。」 陈默找了个能开窗户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车内闷了冷了,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退一万步想,真要发生个意外,他离窗户最近,逃生的可能性也最大。 五分钟后发车,大客车开的很慢,过永定路,石景山,一路往西。 房子越来越少,山越来越近。 过了水闸,琉璃渠,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 「到了!」 下车是砂石路,往北望,山根下一片灰瓦村。 赵振茂指着方向:「还有二里地,咱们走着过去吧。」 这地儿的山貌很明显,右手还绿油油一片,越往龙泉雾村走,路边的土窑口,碎瓷片,老窑神庙最常见。 山上光秃秃的,窑洞,土坯房最多。 陈默抱着装青铜簋的木盒,道:「师傅,这地儿没多少农田啊,村里人全靠手艺吃饭?」 「一行有一行人的活法儿,咱们日常用的碗盘子,你当是凭空变出来的?」 赵振茂走的有些喘,呼吸又乱又重。 陈默放慢步伐,又听见老头儿自顾自讲:「青铜修复不是闷头焊,修复器身那是『补肉』,可想要补得天衣无缝,先得有『骨』。 这簋的耳缺了,必须得补,城郊的翻砂厂也能弄,可工艺太糙,气孔多,铜质松,龙泉雾这边,藏着以前宫里流出来的『老把式』,手里有绝活。」 「带你来,一是青铜簋的耳修补起来要求高,不能瞎补,二是这地方你认一认路,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赵振茂良苦用心,俨然已经将他当真传弟子培养。 陈默连忙应是,他的青铜修复学的很快,如果材料足够,现在做旧造假忽悠忽悠外行人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俩人走了二里地,转过一个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映入眼帘。 龙泉雾村,听名字就感觉带着股水汽和窑火味儿。 赵振茂熟络地走到挂着一个『老窑厂』木牌的院子前,门敞开着,院儿里堆满了黑黝黝的煤块儿和成捆的木柴。 一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满脸煤灰的老头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团泥巴。 陈默往院子左侧看去,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在墙根一动不动,像是扎马步,对他们进来视若无睹。 第36章 狗尾巴草 一整天,俩人都没有离开龙泉雾村。 中午就在这边吃的饭,陈默询问后才知晓,原来这老头儿当年差点被整死,还是赵振茂出面把人留了下来。 那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都是老刘头收养的。 google搜索twkan 小的学手艺,大的学武艺。 赵振茂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隐晦地提了这一行也有『里子和面子』,根骨天赋不同,老师傅因材施教教的也不同。 陈默听着惊奇,尤其是见到他们那手里的功夫后,更觉着今天没有白来。 这就像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有人跟你说要相信科学,然后自己转个头儿的功夫就飞檐走壁飞走了。 等待烧制的间隙,赵振茂带着陈默去看了老刘头备好的铜料。 旧铜器上熔炼下来的『老铜』,颜色紫红,比新铜更有韧性。 「陈默,你记住了。」 赵振茂指着冒青烟的土窑,语重心长道:「咱们修复,不是造新,这龙泉雾的土,配这老铜,再加上咱的手艺,这叫修旧如旧。 簋耳浇铸出来,还得经过整形,鎏刻,做旧,最后才能焊回到器身上,每一步,其实都是在和古人对话。」 陈默认真点头,流传至现代的青铜器,基本上是没有完好保存到现在的。 如果按它有裂痕受过伤,就没有价值,那显然不现实。 像赵振茂,老刘头这些泰斗宗师级的人物,正是通过他们的手,修复技艺达到出神入化,能让一件受伤破损的青铜器,重新拥有『气韵』 一只青铜簋耳,工程量不大,可当天也很难赶在走之前完成。 老刘头指着那个年轻人:「等浇铸好,整形鎏金做旧后,我让他给你送进城里,留个地址就行。」 陈默看向年轻人,掏烟递过去:「我叫陈默,你到时候送到琉璃厂的瑞宝斋就行。」 「刘七,我不抽菸。」 陈默悻悻收回烟,对上那个小徒弟,后者眼神很亮很清澈,主动道:「陈大哥,我叫刘小蛮,你叫我小蛮就行!」 「行,小蛮,有机会去城里,到时候我请你下馆子。」 一个像冷面侠客,一个正是天真的时候,只是吃饭的空档,陈默讲了讲烤鸭的诱人,这小子就喊陈大哥了。 和赵振茂去赶最后一班进城的公交,今天这趟门儿出的值,主要是长见识。 正打算出村口远路返回的时候,突然一个年轻身影,让陈默看得身子一僵。 赵小军叼着狗尾巴草,在五十米开外的距离也顿在了原地。 他当然认识陈默,毕竟坑的就是这家伙,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有这表现,又自然中带着不自然的扭头往远处走去。 赵振茂顺着陈默的眼神看过去:「看什么呢?认识?」 「不认识。」 陈默摇了摇头,自打青铜小鼎的气韵落他身上后,还有多次时空回溯,好像增强了灵魂和精神力,他现在回忆事物相当容易。 五十多米的距离,只要不是老眼昏花不可能看错。 这人,的的确确就是去他那儿卖雍正淡黄地珐琅彩兰石纹碗的主儿。 这让陈默没由来心里警铃大作,如果是街上碰见,无所谓,四九城碰见个熟客不稀罕。 哪怕是在城郊碰见,陈默也不意外,可对方出现在这龙泉雾村,就太不正常了。 算上之前的天津人,他原先没任何感觉,可现在越咂么越感觉不对劲。 回城,今晚没有再去雍和宫小院做修复。 和赵振茂分开,陈默直愣愣回了家,约莫一个小时的功夫,胡一览寻了上来。 「哥,你今儿上哪儿去了,家里店里都没见着人。」 「跟着赵师傅去了趟村里,」 陈默看着他,突然道:「秤砣,我这两天刚在报纸上看见,为了缓解返城知青的就业压力,街道办要弄下属企业,说什么年轻人要自己想办法,可以做点小买卖什么的,可以挂靠在街道办。」 「你这两天,想办法把雍和宫那边的小院变成破烂回收站,然后挂靠在你们家那边的街道办。」 「哥,没这个必要吧?再说雍和宫离我家也太远了。」 第37章 稽查 轰隆~ 后半夜,陈默躺在床上,模糊间仍旧能听见闷沉的雷声。 房檐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密集而嘈杂。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空昏暗,雨水不见停。 窗户全部敞开,一场大雨,让闷热的天气得以缓解。 陈默昨晚睡的很舒服,他喜欢这种天。 下雨伴随着雷声是现在独有的,起码他上辈子在城里,雨就是雨,好像年龄越大,越难听见雷声了。 没有出去跑步,而是在屋里稍微练了练太极。 这是隔壁周济生教他的太极拳,一套养生拳,早晨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最适合不过。 吃罢饭,去前院杂物间拿雨衣雨靴,结果发现墙角屋顶已经被雨水浸湿,而且浸的还不轻。 陈默麻溜拿了个盆过来,又一间间屋子转了一圈,发现西厢房和东耳房的屋顶都有漏水的地方。 这套老宅子的确上了岁数,再加上这些年都没有人细心打理,到现在还能住人,只能说这就是四合院的神奇之处。 上午没有去店里,等雨好不容易停了停,陈默踩着梯子上屋顶瞅了一眼。 有几处破损的瓦片,可不是下面漏水的地方,凑到跟前,才发现关键的防水层苫背开裂了。 「喂,陈小子,在屋顶干嘛呢,漏雨了?」隔壁周济生站在自家院子里背着手喊了一嗓子。 「屋里正滴着水呢,这上面已经裂开了。」 「脚下当点儿心。」 陈默应着,下屋顶,又去其他几处看了看,几乎都是同样的问题,苫背开裂。 周济生窜过来,陈默原本还想去供销社买些工具石灰什么的补一补。 老头儿拦住他:「亏你也知道这是苫背,光弄石灰怎么能行,白灰,麻刀,黄土,水泥,掺着来防水效果更好,你等着,我家里好像还剩些。」 「不用,我自个儿准备就成。」陈默想拦。 周济生已经往外面走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等着。」 很快,老头儿去而复返,手里不光拎着白灰水泥这些,连瓦刀丶抹子都带了过来。 陈默掏出烟,爷俩先点上。 「你看看够不不够用,咱这片儿的房子都是老房子,冬天怕压塌,夏天怕漏雨,还是住进楼里舒服。」 「应该够了,」 陈默叼着烟,乐道:「筒子楼有什么好的,跟叠在一起的棺材似的,还是有个院儿舒服。」 周济生说的是事实,相比较筒子楼来说,他们这种四合院的确一堆毛病。 最关键的就是外面街道的卫生问题,巷子口的垃圾堆,夏天不堆到实在过不了人了,是不可能去收拾的。 酸臭味儿传十米,指甲盖儿大小的苍蝇满天飞。 电线杆子底下,准有一滩尿迹,哪怕这里是首都,现在的大多数人也就这德行。 这是胡同巷子里的现状,巷子外是这样,那种住十几户的大杂院内部同样谈不上多好。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脏乱差。 周济生也就嘴上这么说,他们这种独门独院儿的,跟那些都挨不着,住着舒坦得很。 陈默忙活,这老头儿打下手,一上午给几处屋顶补了补。 周济生临走前,陈默把前院又长出来的黄瓜,全给塞了过去。 这玩意儿应季,哪怕再好吃,吃多了也泛恶心。 「你小子一个人儿这日子过得滋润,还没个对象?」 陈默白了他一眼:「谁说没,就我这条件还愁个对象?」 「德行...」 送走小老头儿,吃罢中午饭,陈默才赶到瑞宝斋。 他做生意看心情,心情好了,早晨五点去开门都行。 心情差了,反正门面都是自己的,关一天门儿都没任何压力。 陈默是怕刘七来送货,碰不着人,毕竟他只留了这一个地址。 把雨靴换成老布鞋,不闷脚更舒服些。 陈默刚拿起抹布,门外就『轰隆隆』有辆绿色吉普停在了门口。 第38章 月黑风高夜 就在瑞宝斋被查关门的同时,理论上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消息才能传播出去。 可这事儿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几乎同一时间四九城内出现了传闻。 琉璃厂的瑞宝斋,大部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可这件事又紧紧联系着一个让人敏感的名字,萧世昌。 瑞宝斋被查,萧世昌被人递了检举信,消息一个接一个,谣言一旦传开,便如野火般蔓延。 而此时的陈默,正在一间办公室内。 屋内很空荡,只有两张桌子,陈默和两个人对立而坐。 左手的年轻人拿出一张照片:「陈默,这批古玩是谁卖给你的?对方的身份,住址,你全都要交代清楚,只要你配合,指证背后的指使人,或许可以从轻处理。」 「同志,你们有没有搞错,照片上的这些东西,我都从来没见过,更别提什么买卖了。」 陈默看过去,整个人都麻了。 照片里的内容,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关键是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 砰! 年轻人左手边的同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人都到这儿了,还不承认,像你这样的顽固分子,我见得多了!」 「......」 陈默无言以对,他语塞了。 合着指鹿为马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对方这种言语诱导和语言陷阱,让他根本不敢乱说话,稍有不慎,可能真的会万劫不复。 同事接过照片,继续道:「我再问你一遍,照片上的这些东西,是谁卖给你的,又是谁指使你买的,身份,住址,只要你配合,现在还不算晚!」 「......」 屋内陷入死寂,陈默心里一凉,又猛地恍然。 哪有什么背后指使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真正的攻击对象,应该是萧老爷子。 之前一直存在的不好预感,现在一下子全想通了。 他自己从头到尾,说穿了就是个小人物,一个普通人,哪值得弄这么大个套子。 但是恰恰又是他这一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消息还在传播,很快就被萧柠得知。 她请假急忙回家,一进屋,发现父亲大哥爷爷全部都在。 「爸,陈默被带走了,老爷子这边什么情况?」 萧怀安摇了摇头,二哥萧庭开口道:「有人举报老爷子指使陈默,收购私藏非法文物。」 「这怎么可能!」萧柠立马否定。 萧世昌看着她:「你不在学校上课,跑回来干嘛?」 「爷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里还有心情上课,陈默那边什么情况,您怎么会收到检举信?」 老人『哼』了一声:「都是一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很明显是有人背后设计的,不用过多理会。」 萧军顺着接话道:「关键是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情况对我们很被动,最怕的就是陈默被带走,万一嘴上不牢,再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萧柠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萧军没有接话,反倒是萧庭快人一步:「他不是哪样的人?柠柠,你才认识他多久,万一被人逼迫,或者是上了手段,谁能保证他不会乱说话。」 「我了解他,不会就是不会!」 萧庭还想再说什么,萧世昌抬手打断道:「好了,你们在争论什么?没有意义的争论就不要争,我现在虽然在接受调查,可工作没有停,这说明是受信任的,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自乱阵脚。」 调查归调查,可手里的工作没有被喊停,这就是信号。 众人心里都清楚,无非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这种事儿一出现,基本上就是阳谋,明眼人都清楚。 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日常工作,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不给人留把柄。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妥协让出一部分利益,还是趁势再啃下敌人的一块骨头。 「爷爷,那陈默那边?」 「我已经问了,人现在在稽查处,让他们查吧,没有的事情,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 第39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前门大街某一隐秘宅院内。 祝万山听完手下的汇报,猛地摔碎了手中茶杯。 「废物!五个人连个箱子都送不进去?还被人打瘫了两个?!」 跪在地上的张虎身子一抖:「祝爷,那人太邪门儿了,出手都是狠招儿,您也知道我的身手,一对二游刃有余,一对三想走也能走掉。」 说着,张虎一顿,似是回忆着刚才的场景。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那人只是一招,力道大的很,我那两个兄弟到现在下半身还不利索,不恋战,只拦东西,看着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训练出来的死手!」 「死手?」 祝万山眉头紧锁:「查!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琉璃厂附近,整个前门大街,全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这号人物!」 跪着的张虎连忙退出去,等回过神来,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跟对上那个神秘人不同,当时危险是未知的,万幸没有丧命。 可在眼巴前这位手里,死了真没人给自己喊冤。 院内,祝万山越想越不对劲。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偏偏栽在了最不起眼的一环。 让张虎那边去查,多半会无功而返。 至于陈默这边,身份背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出现什么神秘人? 更让他心慌的是,今晚送去的箱子,这批用来栽赃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物件。 一旦流入市场,他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虎怕极了的祝万山,被晚风一吹,也不由一个冷颤。 凌晨五点,两辆吉普车由远及近出现在琉璃厂街头。 汽车准确停在瑞宝斋门口,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除掉留外面看守的人,其余全部涌了进去。 一刻钟后,一人摇头道:「头儿,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什么也没有。」 为首的中年人瞪过去:『怎么可能会没?』 茶室,柜台,货架,甚至有人挨个儿又踩地面又敲柜子,没有发现什么暗阁。 中年人目光闪烁,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自己回去肯定没法交差。 屋外天光大亮,两辆吉普车兴冲冲驶来,灰溜溜开走。 而此刻,稽查处的问询室里,陈默已经被熬得双眼布满血丝。 这些人没有对他使用酷刑,估计也不敢。 可整整一晚上,没有让他睡觉,闭眼也不行,稍微有点困意就会被喊醒。 桌面上的台灯依旧刺眼,轮番上阵的人也不好受。 问询室的门打开,两拨人低声交谈几句,工作交接。 「陈默,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瑞宝斋就是窝点,你只是前台的小角色,只要现在主动交代幕后主使,还能算坦白从宽。」 陈默听着,先是心里一惊,困意瞬间消散。 对方现在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突然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在瑞宝斋『查到了什么』。 甚至就是照片上的那些东西,不然不会说什么充分的证据。 接班那人,敏锐发现了陈默面部表情的变化,趁热打铁道: 「陈默,你还年轻,你要多为自己想想,这么硬抗有什么用?如果没有证据我们能把你带到这里?」 中年人敲着桌子,继续道:「而且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挑明,其实你背后的人我们也查到了,现在就缺你的证词。」 「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算你将功补过。」 陈默靠在椅背上,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口水没喝过,乾涩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店里卖什么,进什么货,帐目你们也拿了,一查便知,照片上的东西我没见过,更没人指使我,你们要是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不用在这里耗着。」 对面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冥顽不灵!」 陈默索性闭上眼,这次没有被人强迫睁开。 他嘴角咧出一抹笑意,自己应该猜对了。 第40章 会动的果冻 踏出稽查办大门,雨后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恍惚。 先回家,六条胡同的院子没有被人搜查过。 这本身就是一场编排过的稽查,地点,人物,剧情走向都是有人提前编订好的。 唯一的变量就是他自己,家里反而从头到尾没有被人光顾过。 站在镜子前,脸色有些发白,关键是眼睛通红,一时间很难消下去。 倒了杯水,不想吃东西,陈默直接倒床上睡觉。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开门。 萧柠得到消息,学校一下课连忙跑了过来。 陈默起身,还没缓过来,一道身影就扑进了怀里。 「陈默,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萧柠带着哭腔,人从怀里起身,开始上下打量陈默,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陈默更懵,怀里和鼻尖还有淡淡的洗发水味,这丫头刚才是抱自己了? 「怎么还哭了,没事儿,我这不回来了,你爷爷那边怎么样?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萧爷爷去的。」 陈默这话一说,萧柠哭的更厉害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放现在是因为自家老爷子说话有分量,如果早几年,别说人完好无损出来了,能不能再见面都是两说。 萧柠猛地扑到怀里,道:「你放心吧,我爷爷这边没事儿,听说你被带走后,我真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腰间的胳膊,说话的时候又紧了紧。 萧柠是真怕了,她怕自家老爷子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怕陈默刚回到京城,就蹲牢房。 陈默两只胳膊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会儿,还是环抱了过去。 「我能出什么意外,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可我既然能被放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一长,氛围突然有些微妙。 萧柠身子发僵,离开陈默怀抱。 「刚才,刚才我是太担心你了,你人没事儿就好。」 萧柠把脸扭到一边,陈默看着那红到发烫的耳根,睡意全无。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趁热打铁的一把将她搂住。 萧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只手在陈默胸前推着,力气小到微乎其微。 「你要干嘛。」 「萧柠,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这,可是,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陈默恍惚。 返城已经大半年时间,俩人从相识到相处也有半年,这跟上辈子身边碰到的那些闪婚闪离,这周表白官宣,下周分手的男女,已经不算快的了。 哪怕到现在,陈默也想不通俩人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是想避开这位萧家大小姐的,年轻人抵触门当户对,可他心理年龄是枚中年大汉,心里知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更何况以萧家这种特殊性,他如果不足够优秀,最后大概率碰个头破血流。 萧柠有些慌乱,可对上陈默的眼睛,她自己都没发现,手已经从背后迎了上去。 「我就是担心,来看看你。」 「那你哭成这样,我一天一夜没睡觉,刚才都给我哭懵了。」 「他们没让你睡觉?」 「就那种审讯室,一盏台灯怼脸上照着我,困了想闭眼了,就把我弄醒,眼睛一直睁着。」 「那,那,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做饭去。」 「萧柠!」 陈默看着她,认真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做我女朋友。」 「我...唔....」 陈默没有再等她的回覆,头直接俯了下去。 文静的女学霸为什么偏偏喜欢小混混,不是因为猎奇,也不是因为刺激。 因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足足五分钟,最后直到呼吸厚重,感觉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俩人才分开。 陈默吧唧了吧唧嘴,一脸意犹未尽。 第41章 秘闻(求追读,求月票!) 老刘头负手站在一旁,浑浊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陈默放下斗彩杯,又拿起那只粉彩松鹤长春图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和胎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不光是三秋杯,这一箱子,全是高仿?」 陈默面上露出了一副大胆猜测的模样,词条的便利之处就在于此,他看不出跟脚的东西能一眼断真假。 正如眼前这批货,他的水平一时间很难看出问题,可有词条提前给出正确结果,再倒推就好办了很多。 老刘头眼神有些诧异:「怎么看出来的?」 「胎土,釉色,画工,全是照着清宫旧藏来的,火候把控极准,外行甚至不少半吊子行家,一眼看过去可能都会当成真品。」 陈默斟酌道:「但是破绽也很明显,成化斗彩的胎质偏薄润,这只仿品胎骨略沉,釉面火气虽然被做旧压了下去,可细看还是少了几分旧瓷的温暖包浆。」 「更为关键的是,落款,形制,全是照着民国时期顶尖仿匠的路子来的,不是新仿,是几十年前的老仿!」 顿了顿,陈默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有『气韵』,这批东西的味儿不对,老东西不是这个味儿。」 老刘头浑浊的目光里,难得露出了一抹赞赏。 「气韵?好眼力,你小子可惜了,如果早个十年八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陈默听着也不害臊,反正词条也是他的,关键时候不就是用来装逼的。 只是顺着话茬儿:「现在晚了?」 老刘头眼角余光瞥了眼刘七:「练武不能太早,身体开发过早的缺点就是个子长不高,如果有机会接触武传世家,你就会发现,这些高手很难有超过一米七的,像你这样的太晚也不行,勤能补拙是说给鬼听的,根骨定型,为时晚矣。」 陈默看向刘七,对方的身高能有个一米七二左右,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我十二岁开始泡浴,十四岁站桩,十七岁过后才开始真正习武,师父说的在我这儿不适用。」 陈默哑然,合着站桩就站了三四年,这放后世,没几个能受住这份枯燥。 「刘师傅,七哥来之前说这箱子是有人打算放瑞宝斋陷害我的,您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老刘头叹了口气,没有直接挑明:「这一箱子,全是民国三十三年前后,京城一帮仿瓷高手攒出来的东西。」 陈默听着一震,心里有所猜想。 1944年,这个时间节点可就太敏感了,很难让他不会产生联想。 「民国三十三年,小鬼子在太平洋战场上一败涂地,国内兵力早就空了,尽管那些极致的军国主义叫嚣反扑,其实内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当时北平城里的日军,表面上还张牙舞爪,暗地里早慌了神,都在准备后路。」 老刘头缓缓踱步,继续道:「他们知道要败了,占了华北这么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早就堆成了山,他们会好心给咱留下?」 「不会!」 「就是宁可毁掉,也不可能留下,当时日军华北驻屯军的文物搜刮班,打算用高仿品,替换掉真文物。」 陈默听得凝神,尽管他敢往这方面联想,可毕竟不是亲身经历者,很难知晓这些细节。 「真东西,偷偷藏起来,分批走海运路运运回岛国,明面上摆出来的,登记造册的,全是你现在眼前这种,能以假乱真的高仿瓷。」 这么做目的有三,一是顺利安全运走,二是应付上级检查,有帐可查。 三是就算战败被追责,拿出来的全是仿品,顶多算『保管不善』,真品早落自己腰包了。 陈默瞬间明白了关键,可还是有不明了的地方。 「刘师傅,照您说的,这批高仿应该流出去了,怎么还在京城?」 刘老头像是被问到最得意处,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那股子刺眼的光亮再一次出现。 「小日笨算盘珠子打的不错,可他们想要造假,就缺造假师傅,你最先看的那只斗彩三秋杯,就是当年负责烧造的匠人,京城『窑神』陈老爷子制的,说起来,跟你爷爷还是同宗。」 陈默听着浑身一震:「陈家的长辈?」 第42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求追读,求月票 回到瑞宝斋第二天,街上关于琉璃厂这边的新闻,顺其自然地消失。 仿佛之前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初还拿此津津乐道,充当谈资的大爷大妈,时间一长,可能连自己聊过这茬儿都忘了。 陈默不清楚有没有人还关注着自己,想来应该是有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这也是他当初不想跟萧家,跟萧柠走的太近的原因。 人和人的烦恼是不一样的,他这辈子,更多的还是想慢慢过好日子,而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退一万步想,自己从黔南一封书信叫回,自家老爷子被萧世昌运作回京开始。 他就已经上了别人的船,身上已经被打了萧家的标签。 没有萧世昌,自己还得等待参加高考,更别提东四六条胡同的院子和琉璃厂这张门面。 拿了好处,就要沾上因果,这个世界上哪有白捡便宜什么也用付出的好事儿。 陈默开店之余,手里还拿着高考复习资料备考。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茂的上门,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掌眼?师傅,您去不就得了,更何况你们单位还缺个掌眼的人?」 赵振茂白了他一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说你打算考大学?这次是故宫和北大协作,北大历史系考古学通论的苏秉琦教授听说过没?」 陈默还是不明所以:「考古学通论的教授,人家比我懂的更多吧,还用得着别人掌眼?」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赵振茂盯着自己的糊涂徒弟:「其他学科本科必须参加高考,但是北大历史系,尤其是考古专业不同,有句话你听说过没?」 「啥话?」 「不拘一格降人才!」 赵振茂也是操碎了心,考大学这事儿,陈默就是跟聊天一样随口一讲,看模样还挺有自信的。 可机会就这么主动撞上来了,考大学能不能考上还得另说,更别提北大了。 除非这小子现在说上大学要走理科,算他瞎操心。 陈默直接听呆了:「师傅,您要引荐我?」 北大历史系,尤其是考古学专业,专门面向有特殊专长丶文博实操人才丶单位推荐丶名师引荐的人。 大致流程就是,有人有单位推荐,北大历史系审核,免试入学,毕业后有正式学籍,拿结业证。 这不是野路子,正如赵振茂说的一样,的确是现在『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政策口子。 陈默乐了,要真这样儿,还真能考虑考虑。 他心里也算过一本帐,今年已经错过,备战一年明年参加,大学四年自己出来就三十一岁了。 世上安有四十岁太子呼? 三十一岁毕业的大学生,放现在还算正常,可陈默不想空等四年。 赵振茂看他高兴的样儿,提醒道:「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我这边原则上是不兴走后门这一套的,我是看你有学习的意向,也有这方面的天分。再一个,现在咱们这方面的人才的确稀缺断层。」 陈默乐呵呵地:『师傅,您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破坏自己原则的?』 「滚蛋!」 赵振茂哭笑不得,他在陈默之前还有两个徒弟,只不过都不在身边, 考古工作主要集中在陕省甘省那边,还有南方的一些地区,他没想到自己到老还能碰见一个黏上来拜师的小子。 隔天。 师徒俩先碰头,没有直奔陈默想像中的北大校园。 而是直愣愣去了故宫红墙根下,一处大门,廊上挂着木牌。 「北大历史系考古教研室·故宫文物协作组。」 陈默轻声念了一下,赵振茂带他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进屋,屋内没有什么大排场,有的只是几张长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厚绒布。 桌上摆着刚从故宫库房里提出来的残器,瓷片,青铜碎片。 屋里已经有不少人,有男有女,老者带头,年轻人偏多。 几位老师傅讲解,身后的年轻人人人手里拿着笔记,唰唰唰在上面做笔记。 第43章 手有点不老实 「好你个老赵,这是带徒弟砸场子来了。」 赵振茂笑而不语,他是见识过陈默的鉴赏水平的。 到了他这个岁数,正常情况下谁还会收徒,收一个徒弟,就相当于养半个儿子。 虽然老了徒弟可以赡养师傅,可更多时候只会让做师父的操碎了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现在还没有正式收陈默为徒,可这小子展现出来的天赋,还有好学爱学,肯静下心来学的劲儿,让他喜欢。 赵振茂脸上的得意,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苏秉琦朝陈默招了招手,指着那件影青盏。 「你说它是北宋湖田窑影青盏,还是正窑口,说说理由。」 陈默能感觉到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胎土为芝麻钉支烧,足端无釉处呈火石红,是北宋典型的特徵。」 说着,又翻过盏底:「虽然口沿残缺,但是釉面莹润,开片自然,这是典型的湖田窑的精品,就是可惜残损了。」 苏秉琦眼神里难得露出赞赏,不过不等他说话,赵振茂就开口道: 「陈默,你要记住,一件残损了的瓷器也是值得我们保护的文物,留传下来完美的文物固然珍贵,可这些不完美的,开片,冲口,铜钉,磨损,更是记录了器物从诞生到流传使用的全过程,这是千年岁月留下的指纹。」 陈默认真地点头,他听过赵振茂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作为修复专家,修复不是让器物回到过去,而是让它在当下继续活着。』 残损文物的价值,正在于它真实,不完美却充满故事的生命历程。 苏秉琦侧身提醒那些学生:「赵老说的话,不光是对陈默说的,你们同样也要牢记。」 老一辈说这话不是无故放矢,z时代(1995)之前,收藏界还是以『唯全品论』居多。 收藏文玩,就要收保存完好,品样精美的。 一直到九五年之后,宁收精残不收赝全的非完美美学才得到认同。 苏秉琦指着陈默,道:「老赵,你这徒弟,是块好材料。」 赵振茂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你也不用太夸这小子,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条路且长,且得走。」 一场小插曲后,几人又进入工作状态,直到工作结束,送走那几个北大学生。 陈默中间不断开口,开口即准,给苏秉琦心里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等人一少,赵振茂才趁热打铁道:「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是被人收养的,他爷爷一走,家里上下连个亲人也没了。 那几年下乡,也没机会上学,他心里憋了一股劲,就想读大学,想系统的学历史,学考古。」 赵振茂说着,眼神看向苏秉琦,对方那眼神儿立马不一样了。 玩味道:「好你个老赵,合着在这儿等我呢,刚才在场的那些学生,那个不是去年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凭啥你徒弟就可以搞特殊关系。」 「什么叫特殊关系!」 赵振茂眼睛一瞪:「这小子要是不成才,就是跪着求我也没这茬儿,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块好材料,好材料不好好雕琢可惜了,玉不琢不成器嘛。」 「我今天就厚着脸皮给你求这个情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陈默一整个看呆了,这哪是求人啊。 明明是软话,可这口气跟自己多占理儿似的,太硬了! 苏秉琦沉默了,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了两下。 许久才指着开口:「赵振茂啊赵振茂,真有你的,你这哪是求人,直接给我下命令得了。」 「嘿嘿,那不能,不过话就是这么个话。」 「陈默,你真想读大学?」 「苏教授,我想系统地学习历史和考古学。」 苏秉琦上前,郑重道:「文物鉴定爱好者和成为一名大学生,这里面的差别是很大的,不用你免试,我和宿白联名推荐你,但是有个条件。」 苏秉琦提的条件,对于原主没上过几年学,尤其是没有高中经历的学生来说,难度是很大的。 今年下半年跟课,通史,断代史,考古学通论,金石学全系所有课程只要能跟上,考试成绩中上,那他就收。 第44章 漏风的小棉袄 陈默喜欢勇攀高峰。 自家院子里,俩人多少有点猫儿偷尝鱼腥之后的,欲罢不能。 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主要是大白天,哪怕回屋拉窗帘,也亮堂的不行。 陈默脸皮厚无所谓,可萧柠有所谓。 「要不,你用手?」 「啊?」 陈默哀求道:「我这样难受死了。」 萧柠有些不知所措,慌张看向院子外面:「大门儿关了没,万一来人。」 「关了,我刚才特意关的。」 「......」 呲~ 院外水槽下,水龙头拧开,萧柠拿肥皂仔细搓了搓手,又进厨房拿抹布,擦了擦衣服。 陈默一脸歉意,他现在远没有达到圣贤的状态。 二十六岁郎当小伙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圣贤不了一点,只是这种事过犹不及。 「中午想吃什么?」 「就在家里做点吧,想不想吃韭菜盒子,我跟着我妈学过。」 「成,不过家里没韭菜,我去供销社跑一趟。」 俩人中午合力,除了韭菜盒子,还弄了个什锦蛋花汤,吃罢,下午又去滑了旱冰。 东单体育场,周日下午这个点,可以说乌泱泱全是年轻人。 这会儿的娱乐活动也不多,滑旱冰是最受年轻人喜欢的项目之一。 晚上又去首都电影院看了《归心似箭》,八一制片厂拍摄的战争片,国内想看商业片现在是不现实的,不过能有个电影看,已经相当不错了。 看完电影,陈默送萧柠回家,这次还是巷子口,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俩人正正好撞见了回来的萧怀安。 萧怀安看着俩人,又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时间,眼皮子直跳。 「萧叔。」 「嗯。」 「爸~」 萧怀安心里一叹,道:「陈默,进家坐会儿吧,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明天就要去北大报到了。」 「北大报到?」萧怀安站停。 萧柠抢先开口帮着解释道:「陈默拜了故宫古铜张派的泰斗赵振茂师傅为师,又受北大历史系苏秉琦教授和宿白教授推荐,去北大深造。」 萧怀安先看向陈默,又看向自家闺女。 本来应该挺高兴一事儿,可这话让自家闺女说出来,他这心里哇凉哇凉的。 小棉袄漏风了啊! 甭管通过什么渠道,能靠自己的本事,没有向他们开口,就顺利进入大学深造,还是北大这样的最高学府,本身就很难得。 进萧家,讨了杯茶水,临走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兜子水果,一个菠萝,一串香蕉。 这俩玩意儿供销社现在供不应求,哪怕卖的贵,也是摆上去极短的时间就会售空。 萧怀安等闺女送陈默离开,自己又出门找到门卫。 「这段时间,萧柠晚上回来,是自己回来的,还是有人送?」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小姐每次出现在巷子口都是一个人。」 萧怀安听着叹了口气,鬼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了,这都学会背人儿了。 陈默回到家,他刚才从萧家那里倒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稽查处抓了一批文物贩子。 不是蹲牢,而是情节严重,直接请吃花生米。 他原本没有多想,一件事儿总要有个了结,总要有人出来把这个锅给认领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胡一览就跑上门。 「哥,你让我打听的那个祝万山祝爷,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人这两天正办丧事儿呢,花圈摆满了一整条巷子,场面特大。」 这下陈默直接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很多事情落下去的时候,表面都是风平浪静,可背地里承接这个风平浪静的,代价太大。 「行了,你别打听了,管好那几个人,雍和宫和瑞宝斋那边两头顾着,有事儿了就来北大找我。」 第45章 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 1979年,现在的北大大学生生活补贴其实有细分档次。 农村生源多按较高困难档,也就是每月二十三块钱。 再往上,还有极度困难专项档,仅面向孤儿丶烈士子女这些特殊群体,并且需要院系报批。 陈默的情况就属于第三种,普通档,毕竟他是京城本地的城市户口。 在教务处把该填的档案资料全部填完,顺带着去领了十五块钱。 google搜索twkan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陈默没想到自己也能领到钱。 俩人直奔第一教学楼,他将跟着今年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学习,课程表抄一份。 抄的空档,就有同学热情好奇地凑上前:「许哥,这是什么情况?入学时间都已经过了,还有新同学?」 「这是陈默陈师弟,今后会跟大家一起学习,是许老师亲自面试引荐进来的。」许援朝直接改口成了师弟。 陈默停下笔,和那年轻人握了握手,笑道:「你好,我叫陈默。」 「你好,我叫李建军,免试?意思是没有参加高考就进北大了?」 「我的确没参加高考,不过现在还不算北大的学生,苏教授给了我随班跟读的机会,算是进修,等后续考试合格,才会转正,现在相当于旁听生。」 李建军嘴上『哦』了一声,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你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能被苏教授引荐。」 陈默顿了顿,道:「我在故宫修复厂做学徒,跟咱考古专业正好对口。」 正常情况下每个系下的每个专业都有两个班,考古专业是小众赛道,往年招生也就一个班三十四人。 李建军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过来打招呼,陈默一一握手做介绍。 等出了教室,陈默看向许援朝:「师兄,你可害苦我了。」 「抱歉师弟,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这是事实,其他人问起来总归要说的。」 许援朝也是后知后觉,他热情做介绍的时候,只想着突出这位陈师弟的『特殊』。 却忽略了大多数同学听后的感受,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备战复习,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凭什么有个人连高考都没参加,就直接跟我们坐在了一起。 这种特殊,不会招来多少好感,有的可能只会是不满和质疑。 陈默摆手道:「你说的也对,就是这种说法容易引起误会,师兄你有女朋友没有?」 「啊?」 许援朝挠了挠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 陈默恍然,那一切就说的通了,研究生脑子不笨,就是聪明的智商占领高地,情商甩吧甩吧不要了。 「那师兄你有没有喜欢,或者暗恋的女生?」 许援朝凑近了低声道:「有,不过不是学生,是西语系的王老师。」 好家夥,陈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为这是个小卡拉米呢,合着还有高手。 许援朝带着他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穿过未名湖畔,清风拂过,柳条在湖面飘荡,清爽的不得了。 许援朝指着远处的塔楼:「那是博雅塔,咱们北大的标志,平时没事可以在湖边看书,就是别太晚,」 陈默瞅着环境,若有所思:「这地方感觉更像是约会圣地。」 许援朝挑眉弄眼道:「所以说别太晚,白天这地方读书环境好,晚上可不行。」 看着这家伙猥琐的表情,陈默心里想说,那个正常人晚上会在这儿看书。 可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走着走着,在一处灌木丛下,竟然看见了一个保护套,使用过的保护套。 这块儿陈默知道,京城现在在居委会或者街道卫生院,能免费领取这玩意儿。 理论上领取条件是很严格的,必须得是已婚人士,还得带证明。 可理论归理论,现在社会风气保守,主动去领的人也少,但是只要你去了,还开口了,人家都会给。 陈默本来不知道,他是和萧柠突破关系后,想着有备无患,『正好路过』,就去领了一些。 结果套子领上了,压根用不上。 第46章 担子 陈默听着一愣,这场景他总觉着在哪儿听过。 许援朝瞅了一眼饭盒,眼神发亮道:「师弟,不瞒你说,师兄我每个月发的工资,大半都吃进肚子里了。」 红烧肉是他的最爱,汤汁儿倒在大米饭上,连肉带米炫一口。 本书由??????????.??????全网首发 满足道:「快吃啊,师弟你别客气。」 陈默看着吃货师兄,也不在矜持,一个月的粮票,一中午就吃掉了十分之一。 许援朝看着咂舌:「师弟,得亏你是京城本地人,外地考过来的,没几个人敢这么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摆在最前面,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肚子。」 陈默吃了个八分饱,饭菜味道不错,不用自己花钱,味道更香。 许援朝像是碰到了知己:「你这句话说的精辟,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肚子,师弟,咱们相见恨晚呐!」 中午陈默没有回家,而是去对方宿舍混了混。 下午按着课表,去旁听了苏秉琦的考古学通论。 没有课本,在课堂上老头儿也没有着重介绍他,进去眼神对视一下,紧接着就是上课。 课程进度讲的飞快,也不考虑学生能不能跟得上,给陈默的感觉,就是恨不得一股脑把全部知识塞进学生脑子里一样。 教室九成九的学生在课堂上几乎全在聚精会神听讲,下了课,少数几个好奇的过来跟他打招呼,大部分人缠住苏秉琦,各种问问题。 这种学习氛围,上辈子在二本大学,晚上做梦陈默都不敢这么梦。 等苏秉琦脱身,他跟着去了贝公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挺好的,就是您讲的太快了,万一下面有学生跟不上怎么办?」 苏秉琦给他倒了杯茶,道:「所以学生需要提前预习,提前学习,咱们历史系的学生还好些,你像理工科那边,很多优秀的学生,大一就把大二的知识给自学完成了,提前预习,这样在课堂上就不会掉队,你小子可别给你师父丢脸。」 陈默连忙道:「那不能,这点问题还难不住我。」 「那就好,以后你每周日去故宫,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会开展很长时间,过来搭把手。」 苏秉琦认真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师父引荐你来北大进修吗?面子情分是一方面,洛阳的二里头,西安的丰镐,鲁省的北辛丶大汶口,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挖,到处缺人手,顶尖人才一只手数得过来,年轻人直接断档,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干动多少年?」 陈默认真听着,传统科班培养太慢,四年本科,三年研究生,远水救不了近火。 哪怕现在的本科生含金量很高,可放在他们考古这个专业上,那真的是刚进门的小娃娃。 所以苏秉琦看中了像陈默这样的人才,高校不教,全靠师徒传承。 现在国宝级手艺传承人,记录在册的,全国都没几个。 苏秉琦把陈默的本事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赵振茂苦心培养的,这一点陈默没得辩驳。 「一个省,往往只有省级的一支队伍,几个人,就要管几十万平方公里,尤其是陕省,农民种地,开荒挖着挖着就挖出墓来了,一个工地刚开,另一个工地就催着去,根本跑不过来,陈默,你们这一代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苏老,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让我师父失望的!」 陈默对于这行,真没什么了解,尤其是这个年代,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周日当天。 萧柠想过来,也不用去哪儿逛,或者下馆子吃什么好吃的。 热恋中的男女就是如此,哪怕什么也不干,腻歪在一起就知足了。 陈默给她啃的,浑身没有力气。 「今儿上午我没时间,得去故宫帮忙,这样吧,我下午早点出来,咱们去看电影。」 萧柠脸上委屈巴巴的,不过她也没耍小脾气,在男朋友面前撒娇归撒娇,又不是纯恋爱脑。 省下的时间,她可以回学校泡泡图书馆,可以跟舍友逛街增进感情,还可以回家吃顿饭。 只是突然起身,腿还有点软,扶着走到柜台处,拉开抽屉。 第47章 上阳台帖 库房内,目之所及。 google搜索twkan 青铜器,瓷器,玉器,还有一些古籍字画,被密密麻麻堆放在一起。 有安静摆放在货架上的,也有被随意堆放在墙角,跟雍和宫旁废品回收站里的垃圾有的一拼。 几年风雨刚过,别说文物保护工作任重道远。 就连保护文物的人,也才陆续从山区那些犄角旮旯里找回来。 有的岁数实在太大了,或者身体差没抗住,彻底回不来了。 一个老头儿看着库房内的景象,老泪纵横:「怎么就成这样儿了,早知道,还不如让蒋光头全都搬去台省,这样也能避免这场灾...」 「刘老,慎言!」一旁立马有人打断提醒了他。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话,不管对与不对,任何时候都不能讲出来。 陈默也吓了一跳,这老爷子是真敢说,现在能站在这全靠命硬。 故宫现在的文物,多半是京津冀地区收集上来的老物件。 原先故宫内大量的文物,先是从北平南迁至南京,后面在果党败退期间。 光陈默知道的,『中鼎号』『海沪轮』『昆仑舰』三艘轮船,总共分三批,被运走了将近三千箱珍贵文物。 光是现在库内的物件,陈默已经有些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了,而最早之前的盛景,可想藏品有多丰富。 众人没有再说过多的闲话,开始分工整理。 陈默跟在赵振茂旁边,先从最简单的文物种类,年代分类,然后逐一擦拭,拍照,登记信息。 这些工作没有什么含金量,就是磨性子的体力活儿。 自家师傅没有说错,他真就是多个人多份力,充当人手来了。 中午管顿饭,大米配个荤菜,土豆炒白菜,里面有些大肉片子。 一直忙活到傍晚,陈默迫不及待地告辞。 赵振茂瞅着他:「你这是谈对象了?」 陈默嘿嘿道:「刚谈,我们约了看电影。」 「去吧去吧,你这岁数的确不小了,抓紧把事儿定下来。」 陈默跨上自行车:「师傅,人家是师大的大学生,怎么着也得等毕业了才能结婚。」 一旁苏秉琦听见,笑道:「老赵,你这徒弟有能耐啊,连大学生都追到手了。」 赵振茂哭笑不得,这小子瞅着的确人模狗样的,谈对象不稀奇,能谈个在校大学生,他属实没料到。 陈默离开去和萧柠碰头,俩人先吃饭,掐着时间去首都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这个年代的电影,看之前,总觉着没什么意思。 不是商业娱乐片,多半是体现现实主义的片子,苦大仇深,没劲。 可等陈默彻底融入进这个时代后,沉下心来现在再看,每一部片子,不管是剧情还是人物演技,都在精品水平之上。 看完电影,陈默送萧柠回家,在路灯底下俩人腻歪温存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归于有条不紊的平淡中。 周一到周六,大部分时间陈默都在北大听课。 周日去故宫帮帮忙,再挤出点时间和萧柠约个会。 天气渐凉,转眼进入秋天。 雍和宫旁边的小院,赵振茂陆续抽空过来,前后一共修复了五件青铜器。 今天日子很特殊,是陈默亲自上手进行硬焊接。 北屋右耳房简单归置出了个工作室出来,木架上摆满了各式修复工具。 大小不一的錾子丶锉刀丶焊枪,还有装着焊药丶锡条的瓷罐,全是赵振茂提供渠道,陈默花钱买来的工具。 木桌前,陈默手里握着一把小型焊枪,枪口正对着桌上一件残损的青铜爵。 爵杯一侧有一道三寸长的裂疤,埠处被打磨得平整光滑,露出了细密铜质纹理。 这是陈默三天前就做好的前期处理,除锈,打磨,对齐,每一步都按照古铜张派的技艺规矩,做到一丝不苟。 赵振茂这时候就在一旁看着,低声提醒道: 「手腕要沉,火焰再收一点,偏了...」 第48章 我和李白的那点事 老师傅叫许树根,精通书画一道。 摸着胡须感叹道:「李白的《上阳台帖》真迹,一直就在咱们故宫,这处库房之前受到了保护,没有被冲击,所以大部分物件都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把帖子打开,纵28,5厘米,横38.1厘米。 全文一共五行二十五个字,内容为李白自咏四言诗。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十八日,上阳台书,太白』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笔法纵放自如,气势豪迈雄浑。 帖上落满了,历代藏家落下的红泥章印。 看着上阳台帖的文字,陈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眉心一震,视线内的景物开始被拉长,屋内同事低声核对文物台帐的声音瞬间破裂,天旋地转间,周遭的一切彻底换了模样。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山道上,周遭山峰层软叠嶂,树木郁郁葱葱。 没等他过多思考,就见一行四人,自山下而来。 「昔日暑游三峡,在江陵偶遇了承祯道长,今日路过玉屋山,承祯道长早年又奉玄宗之命,在此山建立阳台宫,合该拜访。」 为首的中年人说完,身后的小童立马接话道:「承祯道长夸我家先生,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哈哈哈...太白兄仙风道骨的模样,咱们可学不来。」 「达夫,你这豪迈的塞外豪侠,才是我所向往的。」 四人从陈默身边经过,为首的中年人留着长胡,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头上头巾包的草草率率,袍子披的随随便便。 身侧携带刀剑,像极了江湖上的剑客。 穿着狂放,眼神却极其明亮有神。 陈默恍然,他曾在李白的头号粉丝魏颢着《李翰林集序》中看过,这人狂追李白数千里,描述他『眸子迥然,哆如饿虎』 太白,陈默想不出第二人了,更何况自己是因为上阳台帖才进行了时空回溯。 跟一般文人爱穿白袍不同,李太白最爱紫绮裘,也就是紫色丝绸皮袍。 从身边路过的时候,整个人真就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只是眼神极亮,气场极强。 一行四人,跟他对话的那人,粗犷豪放,腰间同样带着佩剑。 在身后则是一个瘦骨嶙峋丶清瘦憔悴的中年人,跟李白比起来,脸上仿佛天生写满了愁容。 四人中最年轻的像是书童模样,背上背着书箱。 「达夫,应该就是高适了,」 陈默喃喃,心心念念畅想过很久,他没想到,自己一下能见到三位名人。 四人登山而上,直至玉屋山阳台宫。 书童前去扣门,不多等待出现一小道童,报名来意。 道童先是眼红,露出悲伤,作揖道:「承祯真人已仙逝。」 李太白不敢置信:「道长已经仙逝?何时的事?」 「已然九年有余。」 「九年,那就是开元735年,哎。」李太白发出感叹。 几人被带入观内,司马承祯不在,唯有遗留的笔墨画作能睹物思人。 李太白望着观内景色,一时之间,山河壮阔和洗涤惆怅交织,仕途失意的落寞和知音已逝的悲慨,尽数涌上心头。 「童儿,拿笔来!」 一旁的书童闻言一激灵,麻溜从书箱里翻出纸墨,生恐耽误了先生大事。 「山高水长,物象千万,非有老笔,清壮可穷!」 陈默靠得很近,李太白挥毫泼墨间,笔走龙蛇,以短短数语,便书尽了心中万千思绪。 笔落,贴成! 一直到傍晚,书童在客房里,趁着烛火,翻出毛笔不断临摹上阳台帖。 陈默视线内的景色开始扭曲,这是即将回到现实的徵兆。 跟往常一样,他多少已经适应,这次能同时见到中年时期的李白,杜甫,高适已经极为满意,就是不知道少年李白又是怎样的风采。 视线内景物拉长之际,陈默已经做好了回归现实的准备,却突然发现书桌上的毛笔微微发亮,竟有一种淡淡的凝实感。 第49章 宝光,贼光 玉屋山阳台宫。 头顶迢迢星河入梦,除去道观墙角偶尔的虫鸣,万籁俱静。 「先生!先生!」 书童面带惊恐,慌乱跑到太白居住的客房:「先生!刚才发生了一件怪事,我正在临摹先生白天所作上阳台帖,结果写字的笔突然不见了。」 李白斜倚在床榻上,微醺道:「大惊小怪,许是掉在了地上。」 书童惊慌道:「没有,房间内我都找遍了,连根毛笔的影子都没看见。」 李太白一愣,又好笑道:「故人已逝,悲伤难免,但是你也不用想这种故事来逗我。」 「先生,是真的,毛笔真的找不见了!」 「好了好了,大惊小怪扰人清梦,小心观内道人恼火揍你,下去罢。」 书童有理说不清,无奈退回自己客房,又忽的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一声狼啸,只得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 「狼老爷,笔你拿去,我肉是苦的,千万不要吃我,有事找我家先生去!」 ...... 「你老盯着这根毛笔看什么,饭也不吃了。」 萧柠接过毛笔,竹制,她也有点书法的功底,毛笔拿手上,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桌面上摆着三道菜,芙蓉鸡片丶烩乌鱼蛋,糟熘三白。 经典鲁菜,也是原八大楼之首的东兴楼招牌菜肴,这没有招牌的小馆子,师傅自诩师从东兴楼大厨。 菜肴色香味俱全,价格实惠,量大管饱,就是陈默罕见的一点胃口也没。 他端起碗筷,往嘴里塞了一口:「我要说,这是李白那会儿的毛笔,你信不信?」 「那不就是晚唐?这毛笔看着挺新的,笔尖还有使用过的痕迹,你忽悠鬼呢。」 陈默心里一叹,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能通过时空回溯,跨越百年,甚至是千年之久拿回一件实物,到现在他都没缓过劲儿来。 要不是自己本身都是穿越过来的,他真不信这邪乎劲儿。 可事实就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吸收『气韵』对于身体并非没有变化,竟然能干扰历史,这次只是拿一支毛笔。 下次呢? 以后随着他不断修复青铜器,吸收更多的气韵,难保不会能拿回更大的物品,甚至是活物?! 陈默觉着不可能,不过他心里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别有一天真的能和李白面对面下一盘围棋。 同时他在心里一遍遍梳理,也有了些猜测。 所有从古代流传至今的器物,都有其本身的『气韵』。 级别规格越高的,气韵就越浓,毕竟昨天青铜爵上的青晕很淡。 而保存完好的器物,带有的气韵不会被他吸收,只有通过修复,让残损受伤的器物焕发往日光彩,才能引动。 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之前七件青铜器都是赵振茂修复的,理论上气韵应该落在师傅身上。 可对于这股实质的『气韵』,师傅赵振茂完全看不见,看不见就不会产生『共鸣』。 自己能看见,所以就便宜了自己。 「修复青铜器可以,那是不是修复其他的如瓷器,书法字画照样能有效果?」 陈默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一顿饭吃罢。 俩人去就近公园寻了处长椅,午后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陈默没有来什么小动作,大白天的,别说萧柠了,他也要脸,毕竟又不是真流氓出身。 下午掐着点赶回西华门内侧文物库,整理拍照工作继续。 这处库房,入档一级甲等文物的比比皆是,简而言之全是珍品。 「师傅,咱们行内老说瓷器丶青铜器上有气韵,这个气韵到底是指什么东西?」 赵振茂听着一愣:「你小子这问题,怎么五花八门的。」 一旁有老师傅也听见了,话锋正兴,接茬儿道:「真品老瓷器,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岁月沉淀,它身上『火气』早就褪尽了。 行内简单点解释叫眼缘,又叫『宝光』,你就拿这件来说,器身光泽是内敛的,像老人的眼神,深沉,温润,而那种仿品,釉面往往贼亮贼亮的,就叫贼光,老的新的一起看,后者会显得刺眼,浮躁。」 第50章 拙劣的马奎 胡一览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就是想不通。 他是打死也没想到,俩人最后能走到一起,甚至还要结婚。 「哥,民丰胡同,我,我回不去了,他们俩不要脸。」 啪啪! 胡一览拍着自己的脸:「我要脸啊,谁不知道刘燕差一点就跟我结婚了,你说现在这叫什么事儿,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说罢,酒盅擡起来就是一口闷。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默没有说话,老话讲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现实里,哪个人能真的做到不要脸,人活一辈子,挣得不就是那口气。 对有些人而言,面子有时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陈默把酒盅一扣,看着他:「行了,张伟那个倒爷生意,挣的不见得有你多,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闲置的四合院,给你弄一套,你萧姐也说了,她朋友认识几个在厂里上班的姑娘,跟你岁数差不多,回头给你相个亲。」 「哥,还是你和萧姐对我最好。」 胡一览脑子懵懵的:「就是,你自己领保护套,下次能不能别说是我给你的,萧姐她是真揍我啊。」 陈默汗颜,死道友不死贫道,当时那情况,他只能这么说。 晚上没有让这小子回去,回民丰胡同是不可能的。 这大半年,胡一览除了过节或者家里有事儿,没怎么回去过。 大部分晚上在瑞宝斋,有时候也在雍和宫那边对付。 西厢房给他收拾出来,最后扶着跟扶死猪一样扶上床。 转天早晨。 自己晨跑回来,这小子已经按着他的习惯,熬好了粥,煮了鸡蛋。 「你今天去找一下那个马奎,打听打听有没有闲置的房产,昨晚说的算数儿,你自己当个事儿办。」 胡一览愣住了,喝酒的时候该发泄发泄,可酒醒之后,哪有那么多想法。 「哥,真的要买院子?」 「还没个准信儿呢,房管局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私人买卖。」 陈默猜的没错儿,七九年的现在,政策上还不允许私人进行房屋买卖。 主要是条件不允许,现在的四九城,只有少量私人拥有的独门独院,而且还是成片儿的。 除掉大杂院,大部分多为公房或者落实政策待归还的私房。 陈默自己这套六条胡同里的院子,走的都是归还私房的路子。 而且要是没萧老爷子使劲儿,一般人想要短时间也很难要回来。 有的私房还在被单位使用,哪怕现在有这个归还的政策,可人家总得重新找地儿不是,中间这时间,就是个未知数。 人家要真想打太极,拖你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胡一览找上马奎,后者门儿清啊,他们遗老这圈子,有人已经熬不住不卖古董打算卖房子了。 「现在买卖不了,就我认识的,身边好几个现在看环境好了,想变卖家产移民去香江或者澳大利牙,都没走成。」 「奎爷您也想移民?」 「我移个屁的民,老子死也要死在四九城。」 马奎说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低声道:「不过那话这么说来着,上有正策,下有对策,你那大哥要是真有本事,也不是不能买卖,只不过这里面的门道儿得换个说法儿,你回去问问,要是真想买,我手头儿就有房子。」 胡一览直奔北大,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陈默。 「他真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是原话。」 陈默哼了一声:「这丫的估计算准了我能使力气,手里有不少房产,就等着人主动上钩呢,拙劣的马奎!」 胡一览挠了挠头:「哥,要不还是算了,你现在二十六了都还没结婚,我不急。」 陈默瞪了他一眼,这话话糙理不糙,可他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酒后耍酒疯,我想清楚了,向您看齐!」 陈默麻溜让他滚蛋,不过这事的确不能急,房子先没着落,那就先相亲! 第51章 大读枭 转天一早。 陈默还没出门,就被胡一览堵在了门口。 「哥,你看我这身儿怎么样?」 这厮上身深灰涤卡中山装,下面搭配一条深色直筒长裤,脚上踩着黑牛皮布鞋。 短发,精神劲儿十足,手腕上明晃晃能看见一块儿沪上手表。 「够骚包的,这谁给你搭配的?」陈默看着稀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一览挠了挠头:「是我嫂子,萧姐不是说要跳交际舞嘛,我嫂子带我哥跳过,我怕露怯,回去学了学。」 他现在跟家里关系好了很多,主要是经济上独立了,甚至家里那边很多地方都需要他贴济。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人享受。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咱老爷们儿最忌讳去大场合,见大人物露怯,不就是相个亲嘛,没什么好紧张的,我等你好消息。」 「我知道了哥!」 胡一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该紧张还是紧张。 人生道理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如果懂了就能完全规避避免,那这个世界上就没可怜人了。 陈默骑车赶到北大,他现在上课没有多大压力,反而很喜欢这种校园生活。 平常上课没时间,抽空去趟图书馆。 七五年刚刚建成的新西楼。 红砖墙,大屋顶,内部老式吊灯,书库全封闭闭架,学生看不到内部书架。 借书需要借书证,他现在的身份还不是正式学生,之前不厌其烦地先让苏秉琦教授开担保介绍信,同时还需要历史系办开具长期进修阅览借书证明。 这还不算完,陈默最后又在图书馆申请办理了馆发专用协作人员借书证(绿色临时长期借书证),少一环都借不了书。 一次最多能借十本,时限是三十天。 至于借书流程,也跟后世有很大区别,北大图书馆是国内最大的高校图书馆,没有之一。 所以很多外国读物,古籍珍本在这里都能看到。 陈默在大厅木质卡片目录翻书卡上,抄下索书号,书名,作者,再连带着借书证一起交给出纳台管理员。 「《种花古代史》,《义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复活》,《远大前程》,《第二次握手》,《燕山夜话》...」 管理员戴着眼镜,看了眼陈默:「看得够杂的,这里面托尔斯泰的《复活》已经被借完了,还没有人还,《第二次握手》你运气不错,昨天刚有人还了回来。」 这些书无他,都是今年要么刚刚解禁,要么重印面世,极受北大学生追捧。 现在的大学生有点叛逆期的意思,你越禁止,他们越追捧,甚至趋之若鹜。 说罢,管理员通过老式升降机传送到内部闭架书库取书。 所有流程全是人工,这也就导致效率很低,寻常时间来借书还书都会排长长一溜,今天虽然是周末,可人还算少。 一共七本书全部借到手,这是长期食粮,陈默打算一个星期内看完。 他也没离开图书馆,而是去善本室,找出了清内府刻本《西清古鉴》和明代曹昭的《格古要论》 这些都是珍贵善本,无法外借,只能在善本室内阅读。 善本室内,红木门木地板,玻璃书柜配绿罩台灯,毛毡桌垫,白纸,铅笔。 这里不能用钢笔,哪怕是做记录摘抄。 陈默一头扎进去,再抬头就是中午。 肚子发出抗议,麻溜收拾东西去食堂,刚出图书馆大厅,就看见有一个年轻人一脑袋撞在了大门上,手里的信纸也落了一地。 「同学,你没事儿吧?」 陈默上前帮他捡了捡,眼睛瞥了一眼,不像是学习摘抄,更像是作文或者小说稿子。 又打量了眼年轻人,瘦高,黝黑,身着打扮乡土气息很重。 对方揉着脑袋,道:「没事,赶着去食堂吃饭,又低头看稿子,一时间没注意撞上了。」 图书馆这地儿,这个点儿才出来的,多半都是大读枭。 第52章 优势在我! 许援朝自来熟的夹了一筷子。 他也喜欢吃锅塌豆腐,只是来得晚,豆腐一凉,口感就差了。 对于吃货而言,在吃上面是很讲究的:「这豆腐油煎过的就是好吃,不过凉了口感就变差了。」 刘振云默默吃着自己的锅塌豆腐,他不会说,来这么晚等的就是这口凉豆腐。 来得晚不光能吃到豆腐,最后盘底剩的那些油汤,也能很自然的倒入自己碗里。 这是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油水来源。 陈默白了许援朝一眼,这家伙还喜欢西语系的老师,就这情商,能脱单就有鬼了。 一顿饭吃罢,俩人算是正式认识了。 刘振云对陈默的感觉还不错,起码手里还提溜着在图书馆借的七本书,喜欢读书,那就是同道中人。 「振云兄,说实话我也写了一篇小说,就是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回头拿给你帮我指导提提意见怎么样?」 「呃,可以。」 陈默问了宿舍号,打算改天登门拜访。 他写个锤子的小说,只不过能遇见这位,总要接触接触。 这让陈默联想到了莫言,余华这些人,前者应该还在部队,而苦难文学的余华,这会儿应该还是牙医。 跟刘振云成为朋友,别的不说,冯裤子以后肯定是能认识的。 ...... 中午吃完饭,去许援朝宿舍眯了一小会,下午直奔北师大。 这学校没有北大有名,但是同样属于名校行列。 萧柠在校门口等着,从兜儿里掏出一枚校徽。 「这是我舍友的,一般情况下,门卫只认校徽不认人。」 「还得是我家媳妇儿,考虑的就是周到。」 萧柠耳根子一烫,这是俩人私底下的称呼,现在冷不丁搬到大街上,只有社死。 进入师大,校园不大,是偏紧凑型的。 一眼瞅过去,基本上全是苏式建筑或者老式平房,给陈默的感觉就是少了些北大的开阔自由。 萧柠带着他,把所有建筑都逛了一圈,操场是黄土操场,几个篮球架丶单双杠丶煤渣跑道,秋天的现在风一吹全是灰。 这一点北大也好不到哪儿去,反正整个首都也就工人体育场的操场说得过去。 陈默被带到一处紫藤架下,萧柠介绍道:「这就是我平常最喜欢待的地方,每年春天这片花坛能开满二月兰,紫丁香和桃花,在这里看书是一种享受。」 陈默莫名想到了北大的未名湖,这种地方,不光读书静谧,谈恋爱也是绝佳的圣地。 萧柠带他去教学楼,刚到门口,就碰见了以前见过一面的王金龙。 后者看着他眼睛都直了,「萧柠,你怎么把他带进咱们学校了?」 陈默上前主动笑道:「王金龙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不过我们这里是师大,你还是抓紧离开为好,小心保卫部的人发现你,抓去公安局。」 现在各大高校内都设有保卫部,大部分还有以前的工农兵训练,不光会擒拿,给把枪甚至都能上战场。 萧柠拦在俩人中间,道:「王金龙你几个意思,人是我带进来的,你要有能耐,现在就去通知保卫部。」 「不是,萧柠你怎么能带一个外人进来,这不符合校规!」 「那你到保卫部打报告去吧,陈默,咱们走!」 萧柠可不怕他,男生宿舍刚开始靠着每月粮票根本不够吃,还是她帮忙找女生细粮票换的粗粮。 再加上平常各种帮助照顾,受恩惠的地方太多,她在班里就是大姐大。 王金龙还真不敢去保卫部揭发,主要是他喜欢萧柠,甚至听女同学说萧柠家里背景不一般,如果追到手,以后对自己的事业前途也大有助益。 这么一来,俩人真就没可能了。 只是看着陈默进教学楼的背影,他肚子里的酸水都快翻出来了,萧柠身边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王金龙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个陈默应该只是萧柠的一个朋友,他没听说过团书记有男朋友。 而他们是同班同学,每天都能遇见打招呼,每天都能在食堂一起吃饭。 第53章 意外发现 萧柠提出学车的建议,陈默同意了。 他是老司机没错,可哪怕现在身前停着一辆小轿车,他也没办法去开。 主要是没办法解释怎么会的,就像陈默脑子里有很多经典的老歌,是他去ktv唱歌的时候必点的。 可现在别说领先几十年,发歌做全民偶像了,他就连平常高兴,想哼歌了,也得悠着点来。 不通音律,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堵死的。 至于说北大进修好好的,拐个弯儿去学音乐,那纯脑子有泡。 进入深秋,四九城一片破败。 墙永远是灰溜溜的,可能也就一天的时间,不经意间地上就会铺一层枯叶。 人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倒是很解压。 小孩儿蹲在路边,不断捡起树叶,找一根最长最粗的叶把儿,然后和同伴拔河比谁的先断。 陈默骑着自行车,缓缓路过。 到达琉璃厂,先回趟瑞宝斋,现在店面完全由胡一览管着。 寻常生意中规中矩,反正卖的最多的也就是毛笔宣纸这类的。 这小子靠在椅子上看书,听着脚步声才抬头。 「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瞅一眼,还看书呢?」 胡一览把书一合,是从他哪儿拿的《陶说》,古钱和袁大头方面的知识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现在下乡收货基本上不会打眼。 这小子说到做到,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一点让陈默佩服。 屋里逛了一圈,陈默就摆手道:「行了,你继续看店吧,我走了。」 胡一览愣道:「哥,您真就过来瞅一眼啊?」 「废话。」 陈默这次过来是找周城的,瑞宝斋顺带瞅一眼。 七九年的现在市场经济别说活跃了,只能算有个初步的雏形,这会国营企业的优势也就体现出来了。 甭管生意好不好,旱涝保收,当经理的不慌,下面作为职工的就更不慌了。 赚了亏了,都不是自己的,每个月只拿一份固定的死工资,谁会有那个积极性去创造更多的财富。 瑞宝斋生意可以用惨澹来形容,毕竟只经营毛笔和宣纸铅笔墨水这些的小生意。 像他这样的老字号,能活下来,全靠私底下打通了上部的渠道。 只要服务对象有权有势,他们这个行当就不愁没饭吃。 到达佩苍庐,周城在里面瞅着还迎了出来。 「稀客啊,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路过路过。」 陈默停好车,笑道:「最近怎么样?」 周城挑着眉,两手在胸前搓着:「那要看你问哪方面了,早晨六点起床,遛遛弯儿,吃个饭就来店里,中午吃完饭拿一觉,下午来店里泡上一壶茶,坐等下班儿,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天也就过去了。」 「您这日子,是个老爷们儿都羡慕。」 陈默说的很衷心,年轻的时候热血方刚,都想着仗剑走天涯,不满足当下,总要闯荡闯荡。 等岁数上来了,才发现,培养一个小爱好,稳定胜过一切。 俩人进屋,周城给他请到茶室,又泡上好茶。 「尝尝,特供龙井,前段时间接了趟私活儿,办的满意主家送的。」 茶盖一掀开,一股豆香与兰韵交织的清香,瞬间钻入鼻口。 陈默抿了一口笑道:「还有吗,给我包点儿。」 「你歇着吧,这玩意儿稀罕物,我也就包了那么几两,还给你包点儿。」 俩人聊着闲天,周城把已经修补好的三卷《十三经注疏》拿了出来。 「幸不辱命,能过我的手修复好,老实讲已经很满足了。」 陈默好笑道:「您就没临摹一遍?」 「呃,」 周城顿了一下,瞪眼道:「没朝你要出手费够意思了我,七卷,你小子合该匀给我一卷。」 陈默没接这茬儿,这家伙绝对临摹了。 不光临摹,以这种高手的手法,估计用上好的材料仿了个『新』的出来。 第54章 苦瓜哥 周城看着这家伙贱贱的笑容,突然很想抽他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你小子在这儿等我呢?!」 「那不能,是您先开口我才说的,不过周叔,说真的,我是真想学字画修复的手艺。」 陈默表情认真道:「您要是愿意,我拿两卷十三经注疏做学费!」 「......」 「您要是不乐意,那就当我没...」 「别,我乐意,谁不乐意!」 周城吹胡子瞪眼道:「我可不跟那些老家伙一样,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宁可死了带进棺材里,也不肯教人!」 陈默笑了,真是想瞌睡正好遇到了枕头。 他也不怕周城会拒绝,自己开的这个价,对方很难拒绝。 再者哪怕周城真的不乐意,在故宫认识的刘树根老师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还得先问过赵振茂的意见。 这个倒不算是改换门庭,不仅教的不一样,只不过陈默觉着难免会挨一顿数落。 寻常人学一门技艺,做一个派传承人已经足够。 文物修复,从来不是过家家和泥巴,他这多少有点贪多嚼不烂的意思。 周城却生怕陈默会反悔似的,开口道:「小子,你能拜我门下,算是你的福气,字画修复主要分京派和苏派,当然还有沪上的海派,鄂省那边的湘派广州那边的广式流派, 总之各个地区因为气候地理原因的因素条件,每个流派的技艺都有所侧重,我当初命好,不光会京派,苏派同样有行里老师傅传了下来。」 陈默噗通一声,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师傅,受徒儿一拜!」 「......」 这一跪来的猝不及防,直接给周城整不会了。 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新思想么,这老一套别说学了,没往上面啐两口唾沫都算轻了。 「快起来快起来,咱能不能别这么突然,你这整的,到底是你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你便宜?」 陈默表情相当认真,「在学校老师和学生那是师生关系,在咱们这一行儿,该讲的规矩一定要讲,只要您把京派和苏派的字画修复技艺教给我,这一跪您受得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老话讲的是男人不能轻易给别人下跪。 可陈默觉着扯淡,明知道膝盖下面有黄金,你不跪下,怎么去拿。 当初韩信胯下受辱,他要不跪,都活不到做大将军的时候,当然结局也不怎么好。 可对陈默而言,脸面这个东西,只要你活的足够豁达,该不要脸的时候,千万不能要脸。 更何况这是学真本事! 周城老脸一抽,他应该是占便宜了,可现在总觉着自己如鲠在喉丶如芒刺背丶如坐针毡丶如履薄冰丶 「行了行了,你先起来,收徒这事儿咱往后放一放,你放心,我绝对认真教。」 周城真受不住陈默这一跪,在此之前,他是拿对方当同行,朋友,甚至是忘年交对待的。 陈默嘿嘿一笑:「周叔,中午有空没?咱喝一顿?」 「拉倒吧,你小子这笑容我能记一辈子,听你那小跟班说,你现在在北大历史系上课?」 见陈默点头,周城继续道:「那就周日过来,字画修复的核心讲究修旧如旧,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如登天,不是说我教,你就能学会。」 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周城不直接承认陈默这个徒弟的缘故。 他得先考察考察这小子是不是这块儿料,肯不肯下功夫学。 再者,师徒关系一旦绑定,不是说你现在交学费,学成毕业了,俩人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了。 陈默道:「周叔,我现在加入了北大和故宫合作的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小组,周日得去故宫。」 「......」 周城看这小子的眼睛都不对劲了,「这个不急,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别说京派苏派同时学会了,单学一派,都够你小子吃一壶的。」 第55章 世家子弟(求追读,求月票!) 秋高气爽,香气四溢。 后海四合院内,陆续还有人从其他地方,或是加班后赶过来。 萧柠这伙玩伴少说十一号人,就这还是有的在外地没法儿到场。 推杯换盏,喝到最后,周武拎着白瓷缸过来: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咱俩走一个,以后你要是敢对柠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默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武哥,我敬你。」 俩人吨吨吨闷完,这家伙喝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好在不是酒后耍酒疯那类型的,只是拉着人交心。 高琪叼着烟,作为全场唯一抽菸的女士,食指和中指处甚至因为焦油熏的已经泛黄。 模样上是极美的,更有一种京妞的洒脱劲儿。 「你这酒量可以啊陈默,咱俩再走一个?」 萧柠拦道:「你跟他喝什么。」 「你别管,陈默,给不给面子?」 旁边一众人交谈声渐小,若有若无的看着这块儿,都是发小,谁不知道高琪对周武有意思。 可现实就是这样,落花有情,流水偏偏无意。 周武没有追到萧柠,如果是像刘忆苦这样的人追上,那她不会说什么,可这个突然冒出的陈默算那号人物。 陈默端起脚下的暖壶,把杯子倒满。 七九年的现在,京城只有两家本土酒厂,双合盛五星啤酒,还有东郊百子湾京城啤酒厂,燕京啤酒要到明年才会出现。 一些国营饭馆,回民食堂,有卖瓶装散酒。 可这玩意儿稀缺,凭票,还贵,很少有人买。 夏天啤酒基本上供不应求,在普通副食店,供销社粮店根本买不到,大部分人都是拿着铁皮暖壶,或者塑料桶去排队打。 四毛钱一升,普通暖壶差不多刚好两升,而陈默脚边放了两个暖壶,其中有一个已经空了。 萧柠的这些发小,尤其是男同志,有意无意地都会过来碰两杯。 脸上是笑呵呵的,可多少都有点试探的意思。 在座的人都不是蠢蛋,萧柠认可的男朋友,还拉到他们跟前大方介绍,那这个信号是不是意味着萧老爷子也认可了陈默这个孙女婿? 想到这儿,这也是周武所沮丧的。 萧柠没有再拦,而是同样端起杯子。 「来,咱们一起。」 高琪斜眼看着陈默:「是个爷们儿!」 陈默笑道:「我干了,你随意。」 一杯扎啤闷个底儿掉,要换上辈子,或者刚穿越过来,陈默可能真得怵一怵。 可现在他觉着自己喝这玩意儿就跟喝水一样,口感上是啤酒,可除了肚子涨,醉意很小。 这应该是跟他的身体素质增强有关。 「默子好酒量,你这要是放在军队,绝对受欢迎。」 刘忆苦拍手笑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觉着进部队好,可现在我听到消息,上面要搞干部年轻化,不光部队,所有系统都一样。」 所有人都停下交谈,静静的听他讲。 「干部年轻化意味着什么?」 徐子义捧哏道:「意味着机会变多了。」 刘忆苦打了个响指:「小徐子说的对,机会变多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机会是给谁准备的,履历,工作经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学历,不然你们以为前年重新恢复高考为的是什么?」 身旁一个叫李彬的不以为意道:「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咱们来说,影响不大吧?」 刘忆苦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最后又转到萧柠陈默身上。 「柠柠考上了师大,小琪去了美院,默子更厉害,被北大历史系的苏秉琦教授推荐去大学进修...」 刘忆苦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进部队。 可他信自家老子老爷子他们说的话,老一辈人的眼光和见解是绝对狠辣独到的。 第56章 第一场雪(求追读,求月票!) 聚会进行到十点,音乐才停下。 萧柠后面没有再喝酒,已经恢复了不少,最后甚至拉着陈默跳了一段。 「笨死了,我脚现在都还疼。」 陈默苦笑:「我没跳过啊,十六岁前满大街跑,二十六岁前跟牛和稻子打交道,这不难为人嘛。」 一伙人告别离开,陈默看见那个高琪一副醉态的贴在周武身上。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装的,可没人点破。 陈默没去凑那个热闹,跟刘忆苦告别,俩人骑着车子离开。 先送萧柠回家,自己回到六条胡同已经是大半夜。 他醉意全无,在厕所滋了一泡三分钟的,一尿完浑身舒畅。 转天一大早,没有宿醉后的赖床。 周日叫休息日,不是躺床上不动弹的,实际上更应该早起。 陈默早早起床,跑步锻炼,吃完饭先去故宫请了假,然后和萧柠周武他们碰头,直奔城郊一个废弃仓库。 一行有六个人,到了地方发现有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着。 「这是李哥军哥,以前在轧钢厂运输队,今天教咱们开车。」 六个人分两辆车,陈默和萧柠在一起,后者学的很认真。 这年头儿会开车的没几个,会开车的女的更是凤毛麟角,有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学的。 陈默上去,老司机只要一摸方向盘,比晚上趁黑摸自己媳妇儿还顺手。 「默子,你之前会开车?」 「不会,我那会开这玩意儿。」陈默打死也不会承认,最后只能归结于有天赋。 其实说是学车,没有后世驾校那么繁琐,认清哪个是刹车,那个是油门,快了点刹车,慢了踩油门,换挡记得踩离合,控好方向盘就够了。 没有停车入库侧位停车,两个师傅更不讲什么礼让行人,这会儿喝了酒都能上路,只要不担心自己掉进沟里,随便你开。 转眼十一月底。 早晨天亮的晚,陈默一睁眼,发现外面比往常都亮,亮堂堂的。 穿好衣服一推门,才发现下雪了。 七九年的第一场雪,也是他来京后见到的第一个冬天。 家里安了暖气片,原先的炉子他这后世人用不惯,哪怕他是城中村,后世也没几户人家冬天烧蜂窝煤了。 深秋赶着入冬最后几天,他请师傅给家里所有房间按了暖气片,不是公家缴费供暖,而是单独供暖。 锅炉就在前院,陈默一口气买了两三轮车的煤。 他烧得狠,屋里温暖如春。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往下落,屋顶已经白了一片,院里的雪踩上去能埋到脚踝。 陈默先去厨房用煤气灶烧水,等水开的功夫上趟厕所。 院当间儿的雪不用全扫,用扫帚弄出条道儿来就成。 其实不扫也行,脚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很解压,可这毕竟是自家院子,不扫说不过去。 早晨吃罢饭,陈默没有赶着去学校。 他家在东城,这天儿自行车蹬不快,横竖都是迟到,索性慢点过去。 上午第二节大课是苏秉琦教授的考古学通论。 他已经跟着七九级大一新生上了两个多月,人都混熟了。 「陈默,你这一进门,一股冷气扑我脸上。」 「那咱俩换换,我坐门口替你挡冷气,你去后面上课。」 「那还是算了。」男生连忙摆手。 陈默没有自己的课桌,他是旁听生,只是在教室后面有张凳子。 现在的学生抢着坐前面,冷就冷了,没人会愿意来后面听课。 上课前十分钟,除了本班学生,还有不少其他系,对考古感兴趣的学生过来旁听,这是学校允许的。 「同学,你也对考古感兴趣?」 陈默听见声音一愣,合上书抬头,发现一个年轻人搬着小黄凳坐在了身边。 考古听上去是有趣的,可实际上的工作相当无趣,尤其是上考古学通论的课程。 苏秉琦进教室,只是给所有学生打了个招呼,没有过多废话。 第57章 丙字号仓库 「掌眼可以,可我就懂点皮毛,要是看走眼了,你可别怨我。」 陈默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只是这一手就给骆宾眼睛看直了。 他一时间忘了正事:「你这怎么还能吐个,圈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你不会?」 陈默好笑的看着他:「在乡下插队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瞎练出来的。」 以骆宾的身份,不管是琉璃厂那边的江湖师傅,还是就近故宫这边的在编人员,应该都能轻易请到人手。 他没有拍着胸脯,说什么包在我身上。 经历了祝万山那事儿,陈默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坑。 在大人物眼里,自己没什么值得坑的,可他现在架不住跟萧柠走的很近,甚至未来会成为萧家女婿。 仅是这一点,就值得一些人惦记了。 骆宾试了试,别说烟圈,吐烟跟哈气似的,他感觉自己这几年的烟白抽了。 「兄弟,你就别忽悠我了,要没两把刷子,你能被北大的苏教授看重引荐去大学进修?」 骆宾自那次聚会结束之后,还特意关注过陈默,别的不清楚,苏秉琦的大名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能被一行泰斗看重,能被萧家认可,你跟我说你没本事? 一根烟抽罢,门口的西北风不小,基本上一根烟人抽半根,风抽半根。 陈默没有过多纠结,「还是刚才那句话,去看可以,毕竟我是干这行儿的,也好奇里面什么光景,权当见世面了,看走眼你可别怨我。」 骆宾一把搂住他肩膀,笑道:「兄弟,什么怨不怨的,你放心,这次过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今晚十二点,我去接你。」 「晚上?」 「这种事儿,特么怎么可能放白天,到时候记得带点钱。」 ...... 当天晚上,陈默吃饱喝足,穿厚实了些。 没有掐着十二点,十一点半出头儿,墙外响起一阵车喇叭声。 陈默出门一看,才发现是一辆伏尔加gaz-24轿车,骆宾坐在驾驶位,招了招手。 给大门上锁,人钻车里。 「这车哪儿来的?我以为得蹬车过去呢。」 「别看街上汽车不多,其实很多单位都有闲置车,听说你和周武他们学了一阵车,会不会开?」 骆宾说着,示意车前面的烟盒:「想抽自己拿。」 「还行,就是没上过路。」陈默随口应付,点上一根烟。 小轿车慢悠悠开在路上,唠着闲嗑,直奔琉璃厂丙号仓库。 汽车最后停在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型铁门面前,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甚至同样有几辆轿车熄火停在路边。 俩人下车,寒风直愣愣抽在脸上,陈默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 「怎么这么多人?」 「盯上的又不光咱们,放心,都是明白人,该有的默契肯定有。」 陈默扫了一眼,夜里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每个人影前有菸头火星子忽明忽暗。 有人低声交谈,不过很少,大部分都在保持安静。 又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一辆吉普车由远及近,车子下人,快步上前开门。 「都听好了,这次清理,主要是为了腾地儿,好东西归公,破破烂烂的当废品处理,」 负责现场的中年人话一顿,扫视一眼继续道:「想要淘宝贝的,眼睛放亮点。」 这话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是让人眼睛放亮点别干糊涂事?还是眼睛放亮点,手快有手慢无? 中年人说完,进去院内,打开仓库大门。 仓库内灯光一亮,所有人瞅着里面眼睛都看直了。 库房里物品堆放高的吓人,像一座小山,大部分是木匣子丶箱子这类的堆在一起,也有直接散落摆放在外面的瓶瓶罐罐。 陈默收回目光,趁着灯光扫了一圈四周,直接给他看傻眼了。 一半人认识,一半人不认识,认识的要么是琉璃厂同行,要么就是在故宫打过照面,他在人堆里甚至还看见了便宜师傅周城。 第58章 要!玻璃渣子我也要! 趁着骆宾不在,陈默陆陆续续收了几十多个小物件。 年代近的他不要,价值小的他不要,名家高仿的他同样不要,因为真玩意儿太多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品相完美的大明宣德年制的宣德炉里,还能再放些玛瑙翡翠这类的小物件。 瓷器不考虑,太占地方。 画轴最好,卷起来一立方能放上百件,他可劲儿地收。 手在箱子里装模作样扒拉,看上眼的全部放进空间,只要跟前不来人,没人会发现。 陈默现在只恨,为什么自己只有一个立方的空间。 他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物件,全部搬走一件不留! 骆宾赶回来,塞满轿车前后又跑了两趟。 「兄弟,行了,你先别给我忙活了,等下一个仓库开我在弄,你自己看上点什么,拿点儿。」 骆宾不会只顾着自己,说穿了陈默还是自己请来帮忙的,又问道:「你带了多少钱?」 「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就带了五百。」 「那你赶紧着,这样吧,我联系联系人,叫辆车过来,之前咱说好了,这趟不会让你白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默可不跟他客气。 字画不看了,这玩意儿他收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瓷器陶器选了几件,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一堆家具上。 紫檀大柜雕龙刻凤,柜面氧化下发黑发紫,黄花梨条案纹理如行云流水,包浆厚重。 在场所有人优先考虑的都是古玩字画,紫檀黄花梨的家具有人喜欢,可一个就是大物件儿,现在鼓捣纯纯浪费时间。 陈默想到了他那院子,家里现在哪儿哪儿都好,就缺一套像样的家具。 喊过管理员:「这些家具打算怎么处理?」 「你想要?」中年人指着,丝毫没有犹豫:「五十块钱一件,你要是看上了就搬走,权当给腾地儿了。」 陈默看向骆宾,后者连忙道:「这些大家伙得用货车了,你真要?」 「五十一件真心不贵,我还挺喜欢家具的。」 「行,你等着,我这就联系货车。」 丙字仓库忙活到将近天亮,所有物件才差不多被腾(分赃)乾净。 有手忙脚乱过程中磕碰,摔了的,陈默一问,如果没人要会被当垃圾,拿簸箕扫帚扫掉。 他和几个老头儿连忙表示要,就是玻璃渣子都要! 瓷器磕损虽然价值大跌,可并非没有用处,就像一个康熙年制的底款,手艺好的,完全可以做旧放在一个新的器物上面。 当然也可以收藏,仅是底款瓷片,同样有收藏价值。 天微微亮,第二个仓库才打开,这次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人更多了。 骆宾联系的货车轰隆隆开过来,先搬了一些较轻的桌椅板凳。 陈默掏出五块钱:「哥们儿,辛苦点,还能不能再叫到车了,一辆怕是不够。」 司机接过五块钱,脸上露出笑容:「只要有外快赚,我能把整个车队拉过来。」 骆宾在一旁道:「别搞那么大阵仗,王哥你再喊一辆车过来。」 陈默挑了两套罗汉床,桌椅板凳一顿搬,最后余光一撇,发现仓库角落,一个木箱下面压着一个木头墩子。 凑近了看,「这是金丝楠木?这么粗的金丝楠木!」 拉过管理员,后者忙着去另一个仓库,只是撇了一眼:「一个破木头墩子,你想要就搬走,留着砍柴都费劲。」 陈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忙屁颠屁颠搬上车。 这趟已经不虚此行,第二个仓库开放的消息,不胫而走,来的人越来越多。 当然这个多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他们这个圈子,又或者上面那些人,至于普通人现在可能还缩在被子里做春秋美梦。 俩人进去晃荡了一圈,挑挑拣拣又拿了些。 天已经大亮,秉着贪多嚼不烂的原则,索性提前离开。 骆宾打了个哈欠:「陈默,你来开车,先让王哥他们跟着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 第59章 众生平等 「那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这些年攒的钱够咱们后半辈子花了,死在这个鬼地方多冤得慌!」 女人急得眼眶发红,抓住中年人的胳膊:「你现在就给南京打电话,给郑主任打,好歹你也是他提携的,他不会不管咱们的。」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地藏王木雕。 天津站内势力盘根错节,现在这种档口又人人自危,谁都在想法设法地找退路。 毛局长也好,郑主任也罢 这时候电话估计都被打爆了,他不认为自己曾经受到过提携,人家就会施以援手。 「这就回站里!」 中年男人犹豫许久,起身道:「要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大不了破财,你就在家里不要乱跑。」 咔嚓~ 男人说着,从胳肢窝里拔出一把黑糊糊的手枪。 「现在外面乱得很,你学过,留着防身等我回来。」 陈默目送男人离开,木雕在屋里,他没办法离开这个范围去看看现在的天津卫是怎样的风景。 想来应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木雕在柜台上一直没动过,陈默原本以为这次回溯要结束,可那种拉扯感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房门再次被打开,旗袍女对于门口出现的男人,一脸慌张。 「天杀的,你疯了,你怎么敢找来这里!」 女人把对方拉进屋内,刚关门,对方那双手就缠上了腰肢。 「慌什么,我亲眼看着他开车走远的。」 「阿良,现在东野入关,已经把北平包围了,以他们这种攻势,长江以北肯定守不住,你快逃吧!」 「逃?可以,咱们一起逃。」男人的手,轻车熟路的放下去。 听到男人的话,旗袍女眼神躲闪。 她是在歌剧院遇见的对方,当时正在进行魔术表演,因为新奇一来二去就有了接触。 会魔术,会哄女人开心,还身强力壮... 自家老公忙于事业,在外面可能也有女人,可她玩归玩,是决然不想分开的。 在荣华富贵面前,年轻,爱情,都得往后面靠一靠。 年轻人没有观察到女人的心思,只是一味地索取,直到衣服被七零八落散乱的扔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卧室。 陈默有些无语,视线内的场景开始扭曲,景物被拉长。 地藏王木雕也在扭曲,唯有桌面上那把黑糊糊的手枪没有变化,陈默若有所觉,伸手抓去。 ....... 四合院内,头顶的天灰蒙蒙的。 大雪从昨天一直断断续续下到现在,地上的雪白得让人晃眼。 陈默视线一清,木雕还在自己手里,因为金条被掏了出来,分量轻了不少。 除了地藏王木雕,小黄鱼,现在手里多了一把冰冷的众生平等。 他前世也算是半个武器迷,太过更新叠代的不清楚,可这玩意儿他还是能喊出名字的。 白朗宁m1910,电视剧里管这玩意儿叫「花口撸子」,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亮剑里,李云龙娶秀琴那集,出现的就是这花口撸子。 陈默小心翼翼地上保险,取出弹夹,里面满当当十发子弹。 相比较小黄鱼,他还是对这玩意儿更感兴趣,能让男人最感兴趣的两件东西,除了女人可能就是武器了。 鼓捣一阵,收进空间。 虽然79年的现在,这玩意儿有些鸡肋,可留着防身绝对是一层保障。 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陈默看了一眼前院里的家具,凳子椅子都是沉木的,勉强能抬动。 可那些大家伙什儿,尤其是紫檀黄花梨这些柜子,密度更大更重,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肚子咕噜噜的,先去厨房焖大米,中午大葱炒鸡蛋对付一口,晌午一过才等到胡一览蹿过来。 「哥,我去北大找你,你那同学说你不在。」 说着,胡一览又指着前面:「这什么情况,你买家具去了?」 「找我有事儿?」 「我没事儿,是马奎,这老头儿要见你,」 第60章 援助 今天学校是甭想去了,陈默也不慌,他的每周测验和月考,基本上都是高分。 苏秉琦教授对他的限制也少,毕竟又是赵振茂徒弟,又是瑞宝斋老板的。 该忙忙,只要跟得上不掉队就行。 胡一览去约人,还是平安里那个茶楼。 二楼炉子边,除了茶水,炉圈上还烤了瓜子花生。 见到这老头儿的时候,人气喘吁吁的,到跟前先抿一口热茶。 陈默鼓捣着火,用铁钳从里面夹出两个苹果来,皮已经烧黑,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您老这风尘仆仆的干嘛去了,这天儿又冷又滑,小心摔出个好歹。」 马奎没有理会调侃,而是直截了当道:「之前说的院子还要不要了,今年这场雪太大,昨天一晚,我有两个院子屋顶被压塌了。」 陈默听着,身子往后一靠:「您厉害,屋顶一塌都是塌两处。」 「我要说建国以前,三庙街有半条都是我家的,金宝胡同一整条都是我的,你信不信?」 马奎抱着茶杯暖和了暖和,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东奔西跑。 塌掉的屋顶,这会儿想修也不是时候,只能先搬屋里的东西,也就现在才得了空。 陈默撕着苹果皮,烤黑的皮揪掉,露出冒气的果肉。 这时候的苹果,酸度和甜度都被无限放大,冷冻数九的来上这么一下,很爽口。 「您尝尝。」 马奎接过,这时候才发现二楼就他们俩人,寻常的老友一个也没见着。 「现在天儿冷,都上了年纪了,谁敢冒着摔断骨头的风险还来这茶楼消遣。」 陈默给自己也剥了一个,笑道:「当然也有,不过二楼今下午被我包了,谈事儿嘛,讲究的就是个清净。」 收音机里下午四点准时放起京剧,窗外屋顶白花花一片,寒风呼啸。 屋内炉火旺盛,茶壶内的开水烧得壶口滋滋作响,陈默心情不错哼着小调。 马奎听着只觉牙花疼:「你比我会享受。」 「说说院子的事儿吧,您老想出手?」 「出,留着也不能下崽,你刚才也说了,我这个岁数的,冬天谁敢出来乱跑,摔一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马奎的想法是出掉几套,他是真的顾不过来,至于说交给下一代继承,他是不抱希望的。 他们八旗子弟潇洒,一辈子不用上班,靠祖上蒙阴就能养活两代,甚至三代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年轻人养成了游手好闲,只会吃喝嫖赌享乐的性子。 房产交给儿孙,最后也是个被变卖的命。 人到老了,也就看透了,可看得越透,心里越害怕。 陈默没有管对方脸上的落寞,表示只要合适,他可以收。 马奎迟疑道:「现在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你有这上面的对策?」 陈默笑道:「这您就别管了,说说房子都在哪儿吧,几进的。」 马奎手里现在有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独门独院,听语气,陈默肯定对方是有二进,甚至是三进大院儿的,只是这老家伙捏着舍不得松手。 西城大木仓胡同,别说二环里了,说是一环,零环都不过分,旁边就是府右街,再往旁边就是南海。 马奎的孙子带他和胡一览去晃悠了一圈,连院儿带屋子,差不多三百来平。 正屋屋顶塌了,家具搬到了卧室耳房。 陈默看向胡一览:「怎么样?等来年一开春,屋顶揭了翻新一下,这院子挺不错的。」 「哥,真是给我看的?」 「废话,你自己定。」 胡一览哪怕来之前,心里已经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还是不敢相信。 他打小做梦,都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院子。 尤其是长大,乃至回城以后,大杂院这玩意儿,谁住谁一个不吱声,一天到晚全是鸡毛蒜皮。 ...... 当天晚上,东来顺门口。 陈默骑着自行车,特意去了趟北师大,把萧柠拉了过来。 第61章 差距 「这也太荒唐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萧柠听着有些咂舌:「一个人去那边丛林,还拉军队当司令,他们家里人能同意?」 骆宾筷子在铜锅里扒拉两下,斟酌道:「谁跟你说是一个人了。」 「还有人?」萧柠瞪着眼。 「人多了去了,前几年那会儿,滇省那边全是外溢的,cpb听说过没,轻轻松松就能拉起一只队伍。」 「这,外界没人知道?」 「明面上压得死死的,私下圈子里早传开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留京城也是祸害,还不如出去发光发热,人家这叫国际主义战士。」 「......「 这个话题浅谈即止,可还是给陈默听呆了。 古代给考取功名的读书人落一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可像他们这种普通人,就是有心关注新闻,这种事儿,上哪儿能打听了解去。 铜锅里的羊肉下的很快,东来顺是老字号清真馆子,一盘羊肉两块钱,一盘四两。 寻常家庭来这儿下馆子打牙祭,点上两盘儿都顶天了。 萧柠见状,犹豫道:「要不点些白菜,冻豆腐?」 「寒碜谁呢,」骆宾立马拦住,招手道:「服务员,再来两斤羊肉!」 「这一顿顶一名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你哪来的钱?」 「害,赚的,吃吃吃,都别客气。」 骆宾支支吾吾的,明显没有说实话,他们这些人,谁还缺个来钱渠道,说白了,下面一堆人上赶着主动送的。 今儿也就是他请客,换个地方换批人,吃饭哪里用得着掏钱。 酒过三巡,眼瞅着差不多了,陈默讲了房子的事儿。 这事儿他解决不了,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可落骆宾耳朵里,也就一会儿功夫。 「别人可能难点,可对你来说就不是一般的简单了。」 陈默一愣,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展开讲讲?」 骆宾停下筷子,继续道:「这玩意儿就是明紧暗松,房管平常不严查邻里私房私下调剂,只盯炒房,单位购房和高价倒卖这块儿, 你像那四进大杂院儿,有人单位排指标,一家子搬进楼里了,空出来的房子怎么办?还有那两家互换的,邻里谁看上,私底下调一调呗,都常见的事儿。」 陈默没有立马提出疑问,他这和大杂院可不一样,独门独院的上哪儿调剂去。 骆宾看着他:「走民间典当!」 「典当?!」 「你不是开了家瑞宝斋,让那卖房子的直接承典给你,合同上全程不要有买卖,转让,出售这些字眼,只写典价,典期,典期直接写无限期典期,附加条款绝典死期,出典人永不反悔...」 骆宾低声说完,整套逻辑堪称完美。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官方禁买卖,但是不禁典当,这么操作,风险几乎为零。 这家伙像是经常干这事儿,这条路子说完,又老神在在道:「卖你那房子的年纪大不大,要是年纪大,可以走无偿赠予加终身赡养的路子,找街道办盖章见证就行。」 「......」 陈默语塞了,自己死活想不出的路子,在人家嘴里就跟玩儿一样。 这不是能力差距,是认知差距,更是在规则内灵活运用规则的差距。 说白了,就是家庭环境薰陶,骆宾要是一辈子打小在村里玩土放牛,给他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来。 一顿火锅吃完,三个人四斤多的羊肉。 听着夸张,可放现在,只要不考虑价格,年轻人就这个饭量。 三人道儿不同,走一段分开。 等走远了,自行车不敢骑,只能慢悠悠踩着雪,嘎吱嘎吱的步行。 萧柠提醒道:「陈默,以后少跟骆宾他们来往。」 「怎么了?」陈默看向她。 「像骆宾,周武,高琪这些人,我们都是打小在一起长起来的,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关系好是肯定的,可我总觉着他们这么搞,以后容易出事儿。」 第62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中午吃过饭,四九城头顶上空。 晌午的阴云隐隐消散了一部分,有点太阳光落下来。 哪怕只是一缕,昏昏沉沉两三天了,瞅着阳光心里都是高兴的。 就是打身上一点也不暖和,出了门,吸一鼻子冷空气,里面还夹杂点煤烟味儿。 赶到平安里茶楼,马奎前后脚到,这次胡一览也跟着一同在场。 马奎开门见山:「大木仓那院子,屋基方正,紧挨着府右街,搁以前那就是皇亲国戚住的地方,雪压塌的只是正屋上檐,梁木地基一点毛病没有,开春顶子一翻,拎包入住就行。」 「得嘞,您直接开价吧,咱又不是第一回打交道。」 「两千块钱,」马奎怕陈默压价,又连忙道:「这笔钱算是我养老钱了,你要是还想要,西城另外两处小独院,一千块钱也打包给你。」 陈默看着他,笑道:「那不行,哪有一口价的,这样,您让我砍一刀。」 马奎脖子一缩,他下意识想成卖房子还得被人拿刀砍一下,理会意思后,脸颊一抽。 「那你说个数儿。」 「大木仓的院子,外加另外两个小独院,一共两千块钱。」 老头儿听着眼睛一瞪,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没好气道:「你还是拿刀砍我一下得了,去医院治疗都没你这么黑心。」 「两千一...再加两百,不行就算了!这年头儿谁有那么多闲钱。」 「......」 最后两千三敲定,陈默捡了大漏,当然也符合现在有价无市的情况。 众所周知,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存钱,几千年来骨子里带的。 在有吃有喝有住的情况下,只有把钱捏在手里,才是最安心的。 正常京城城市户口,要说谁家里没点存款,掏不出千把块钱来,陈默打死也不信。 当然不算那些真困难的,可在这个情况下,没有那个愿意梭哈家底去买个院子。 本身住独门独院的不乐意,大杂院公房住的好好的,同样不乐意。 说白了还是认知差距,在陈默眼里,房子可以打上商品的标签,可现在绝大多数人远没有商品房的意识,这就是机会。 茶楼二楼,陈默写好典契,条款内容敲定,给马奎检查了一遍。 文书落笔按印,地契文书,钱财交割利落,不拖泥带水。 马奎也没有清点两千三百块钱够不够,都是大团结,他没那个心劲儿。 只是心里一叹,儿孙不成器,祖宗留下的家业,迟早要败光。 可转头又一想,想那么多干嘛,人一死两眼一闭腿一蹬,就彻底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三处房子全部划在自己名下,大木仓的留给胡一览,其他两处院子陈默也不嫌多,他多多益善。 「咱俩也签个契书,你小子眼睛都快望穿了。」 「......」 一切忙活完,胡一览手指头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接过手,生怕弄脏。 他心心念念的房子,终于落地了。 瑞宝斋也好,雍和宫也罢,住着其实都挺舒服的,可在哪儿都不如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哥,谢谢你!」 「少扯这没用的,你稳当点儿比什么都强。」 这小子是个性情中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趁着酒劲儿去砍人,可同样也能看出还是年轻气盛。 陈默只求事教人,一辈子长记性,事实证明,这段时间的确稳当了不少。 周末当天,胡一览带着吴春霞正式来见了陈默。 这也是陈默第一次见这位小学老师,刘燕他也见过,两者一比,从气质上就高下立判。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模样上中规中矩,耐看型的,戴着眼镜,属于让人猜职业直接往教师上想的那种感觉。 「哥,这是我女朋友吴春霞。」 「你好,我是陈默,老听一览说起你,总算见着真人了。」 俩人握了握手,吴春霞笑道:「你好陈哥,」 事实上,吴春霞跟胡一览约会吃饭,听他聊家里父母,兄弟姐妹的次数反而很少。 第63章 这是谁的部将? 「又有人找我?」 开口的叫张兴文,揶揄道:「我看你乾脆在身边按个电话得了,大忙人,天天有人找。」 陈默起身笑道:「那你去学校给我申请申请,能申请下来,我请你吃饭。」 「别,你的饭我可不敢吃,连高考都没参加就坐教室了,进修生,牛的很。」 语调阴阳怪气,陈默笑了笑,他是恼火不了一点的。 人家说的这是事实啊,关键酸溜溜的,看自己越不顺眼,他心里反而越暗爽。 能走特殊渠道进修的,本身关系就是硬实力,更何况他还有真本事,这种人当个乐子就行。 没有理他,笑着走出教室。 等陈默一走,教室立马有玩得好的提醒道:「兴文,你少说点,大家也算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谁跟他是同学,我又没瞎说,这是事实!」 张兴文脖子一梗:「他一个走后门儿的,还不兴人说了?」 那人语气一窒,他很想说,你还知道是走后门儿啊。 你有后门儿么,说话这么吊。 陈默这边,教室里的小不愉快,他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一半是不在意,一半是被冷风吹的,脑仁感觉都快冻僵了,他觉着自己这短发得戴个帽子了。 到校门口,发现是很久没见的刘忆苦。 人靠在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一旁还跟着一个人。 头戴加绒帽子,皮革上衣,脖子上裹得围巾,手里叼着烟。 俩人四目相对,刘忆苦丢掉菸头,往前走着迎了迎。 「默子,我这辈子是大老粗一个了,真后悔没上过大学,话说这北大我连逛都没逛过」 陈默笑道:「都一样刘哥,现在正好,要不进去逛逛?」 「我不是学生,能进去么。」 「做登记就行,走走走,咱们边逛边聊。」 门口做登记,除了刘忆苦,一旁那人陈默没见过,问了名字,叫赵军。 陌生人单独进校园现在是不可能的,南门这边半紧半松,如果有朋友来找,学生带着做好登记就行,出了问题,带进校门的学生负责。 北大的雪景,当属未名湖,冬季眺望博雅塔别有一番滋味。 三人走在湖边,赵军落他们一个身位,跟在后面。 「刘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还真有,」说着,刘忆苦侧身朝赵军伸手,接过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默子,能不能看出这是什么?」 陈默接过,乍一看就是块儿沉甸甸的石头,黑沙皮,巴掌大小。 「原石?」 「果然没找错人,这小子来之前还说要找找个岁数大的,看不上你,我说咱自个儿北大的兄弟都不行,找个老头儿算什么。」 刘忆苦指了指赵军,继续道:「古玩这行你比我懂,你说这玩意儿有没有搞头?」 陈默握着石头在手里颠了颠,「刘哥,你打算做原石生意?咱国内这东西现在可玩儿不转。」 「害,谁在国内玩儿,我问你,以前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钱。」 「小轿车开着,四五个老婆抱着,大房子住着,再穿金戴银?」 刘忆苦听乐了,「那你说,那个地方的有钱人最多。」 陈默若有所思:「不能是香江吧...」 「聪明,国内玩不转,香江玩得转,不过不能玩原石,那边的富豪对内地很感兴趣,人一旦有了足够的财富,就会追求享受,这个就是机会。」 刘忆苦想得很清楚,原石内地加工,香江成立一家珠宝公司。 劣质品走量,优质品打通上层圈子,最好走拍卖,只是这块儿万事开头难,他也只是有一个雏形想法。 陈默心里隐隐有所猜想,这料子绝对是缅甸矿场那边过来的,再结合之前骆宾说的,这里面难免没有那个叫褚鹏的影子。 「刘哥,要按你这么搞,这种原石料子需求量可不小,你有路子?」 刘忆苦排了拍他的肩膀:「这儿不能聊,今中午找个地儿咱好好唠唠。」 第64章 新兵蛋子 陈默这边,自己朋友被顺利赶出去,面前的张兴文像是打了胜仗,面带得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多少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智障反派。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能考进北大,智商应该在线的。 难道真就是因为看自己不顺眼,平常他也乐呵呵惯了,像个软柿子,今儿顶了一嘴。 被一句话冲昏了头脑? 陈默没有再理他,只替这家伙希望刘忆苦尤其是身边那个赵军是个大度的。 中午放学,刚出校门口,陈默就看见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等他的是赵军,外号瘦猴。 人瞅着的确字如其名,不过现在这年头,街上能遇见胖子的概率很小,这家伙透着一股凶悍匪气。 「陈哥。」 陈默上前,笑道:「你几几年的,叫我陈默就行,我不一定比你大。」 「出来混,不看年龄,谁能力强谁就是哥,你是大学生,虽然我看不惯大学生,不过我尊重你。」 赵军说话江湖气息浓郁,他心里门清儿,能让刘哥认真对待的,他没有看不起的资格。 俩人直奔城东某一饭店内,门外没有挂牌子,就是一私人小馆子。 陈默跟着进屋,面积跟大一点不沾边儿,只有三张小桌子,两张上坐了人。 刘忆苦迎道:「别看这地方小,老板老相识,一手鲁菜绝活以前那是宫里御膳房待过的,默子,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兄弟,褚鹏。」 陈默顺着介绍,看向那人,面相上看是年轻人的面相,背头,一身儿加绒风衣。 现在大部分年轻人不是短发就是刘海,背头不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气质,简单点说就是驾驭不住。 可这人就打理着背头,脸型偏瘦,整个人坐那儿的气场,给陈默的感觉莫名的很冷。 俩人对视一眼,刘忆苦继续介绍:「老褚,这就是我说的陈默。」 「太年轻了,靠不靠谱?」褚鹏没有起身,也没有握手的打算。 刘忆苦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示意坐下,道:「人是北大历史系的学生,古玩,翡翠应该也在这一行吧?古玩这行比咱俩靠谱多了。」 褚鹏看了眼陈默,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这批原石,给你的这还只是边角料,缅甸那边有龙肯,帕敢这些大矿区,我现在的游击队,火力不足,就算占领了,也保不住。」 「只要我有足够的人和武器,原石就会源源不断。」 「......」 陈默听呆了,他看向刘忆苦,后者脸上的笑容消失,在沉思。 「原石走马帮,背夫,夜间跨镜,切割就在滇省那边,毛料运进京城,前面的关节还得靠你。」 「这个没问题,你们弄回来能销掉?」 「兄弟,我知道让你回来你现在也抽不了身,」 刘忆苦指了指外面:「不过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跟几年前不一样了,首都电影院现在从早到晚排着队,还有那些小商小贩,以前哪见得着,况且今年,一批香江富豪来内地考察,销路不是问题。」 褚鹏看着他,露出笑容:「也是,对你刘忆苦来说,这不算什么事儿。」 点菜上菜,陈默听着聊天内容,扫了一眼屋内。 赵军进来后自觉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三个或多或少脸上都留了胡子。 有一个头发蓬松的很,加上胡子甚至看不清脸,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 一顿饭吃罢,整个过程,陈默感觉聊的内容一句话也放不出去。 褚鹏起身先走,另一侧的桌上三人形影不离,一齐起身离开。 陈默迟疑道:「刘哥,你们聊的这真的可行?没问题?」 刘忆苦斜睨着看过来:「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又不是活腻歪不想活了。 训练淘汰的残次品,和报废的军械丶装备,乃至物资。 而且绝对不碰重火力,这是底线!」 第65章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默听着一喜,赵振茂嘴上说的是吃顿饭,这是最亲近的表达。 「师傅,那我正式拜师那天,需要准备些什么?」 老头儿摘围巾的手顿了顿,道:「哎,时代不同了,一切从简吧,主要是带你跟大勇秀君,还有你的几个师兄师姐认识一下。」 传统拜师,哪怕再寒酸也讲究一定的拜师流程。 这里面最需要的拜师帖,也不用陈默准备,师父准备,提前交给徒弟即可。 俩人闲天聊罢,正式进入青铜器修复工作。 雍和宫这边的青铜器越收越多,虽然真假参半,可他们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收的速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没有古董价,铜价现在市面上一斤两块八,一个不大不小的青铜器也就是五六块钱。 废铁一毛二,薄铁一毛一斤,收上来的生铁锅,差不多八分钱到一毛钱。 他们这边是名副其实的废品回收站,报纸七分收,旧书本比市面上贵一分,六分钱收。 金属类的,废铝熟铝,废铅锡壶锡器,只要你卖全都要。 雍和宫这边管事的叫何自力,跟胡一览小时候在一个学校,同校不同班,长得跟牛犊子似的。 这家伙上个星期刚收了一辆老掉渣的自行车,没有按照自行车的价格收,全铁六块钱。 估计是哪个小子偷的,一门心只想着变现,六块钱竟然就卖了。 赵振茂来这边经常能听见这种事儿,每回听见六块钱收上来的青铜器,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 ...... 腊月初八,腊八节。 陈默站在厨房,看着墙上挂的日历。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是不是得泡点腊八蒜了?」 下周一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这段时间在北大,所有人都在卷。 班里的学生成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别小看现在的考试成绩。 既关系到每年的评优评奖,又关系到四年后的工作分配,谁不想勇争潮头,做个尖子生。 陈默撕掉一页,赶到学校。 历史系的学生,早晨早自习一般背英语单词,以后参加工作能不能用得上不管,反正现在学了总归没错。 一进教室,就能听见操着各种口音的口语。 有的人上大学了,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一切都是从零开始,买词典,买不起就借来抄。 边抄边背,实在拗口的单词,就用铅笔在下面写上汉字翻译。 三克油不是千禧年后的小学生才用的,都是现在七九级的高质量大学生玩儿剩下的。 陈默也背,在这种环境下,一个人哪怕再懒,长时间下去也有种负罪感。 海量的英语单词,在大一上半学期就能背个七七八八,学校还时不时组织学生看外国电影。 你英语口语不好?那就看电影,直至把整部电影的台词从头到尾背下来! 这不是夸张,陈默遇到了,还不止一个。 有的学生更甚,一到周日就去建国门外大街,去偶遇老外,一对一实操练习口语。 所有人都在拼着劲儿地学,当有人问道提及未来想干什么,或者梦想是什么。 陈默永远忘不掉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国家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是个人梦想的话,我想成为一名音乐家。』 陈默看着他们班的班长李柯凡,纳闷道:「考古跟音乐可八竿子挨不着,你当初怎么不报音乐学院?」 「当初高考前填志愿,我压根不知道写哪个,还是我们高中班主任说我的分够报考北大,再说北大挺有名的,所以就来了。」 瞧瞧这是人话? 北大挺有名的,所以我来了。 在这种卷中卷的环境里,智商拔尖儿的那些人,自然而然就展露出了头角。 比不过,根本比不过,你吭哧吭哧学一个星期的东西,人家吃个饭的功夫,跟玩儿似的就学了。 第66章 京派传承 陈默费劲儿地走了十几趟,中间遇到了下班的周海,周济生的儿子。 「这是干嘛呢?」 「海哥下班儿回来了,我借点砖用用。」 周海把自行车抬进门栋:「用不用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完活儿了,回头喊您一块儿喝两盅。」 两家是邻居,刚搬回来最先打招呼的就是他们,周海已经结婚,老婆叫徐欣,儿子都上小学了,邻里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陈默回到自家院子,在前院墙角找了个地方比划了一阵儿。 今晚不打算干,反正大冬天的,驴肉不怕坏。 放院子也不放心,自家墙沿上时不时就能看见有猫来回窜,索性搬进前院屋里。 他一个人住偌大个二进四合院,空房间很多。 别说前院了,经常活动的正院,北屋三间,左右耳房各一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厨房前院有个门儿,很大,能直通二进院,倒座房联排还有四间。 一个人根本住不完,驴放进西墙那间屋子。 一连五天,陈默在北大考完最后一场试,第一学期算是正式结束,没有跟其他外地同学似的收拾东西,买些土特产准备回家过年。 找到苏秉琦办公室,在门口先敲门,打开头伸半个进去。 「苏老,您忙着呢?」 苏秉琦抬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张笑呵呵的脸:「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学期也没来我这办公室几次,有事儿?」 陈默进屋,笑道:「这期末考试也考完了,我转正这事儿...」 「急什么,试卷统一批,你小子上课情况我可找李柯凡问了,动不动就找不见人,要是成绩不在班级前十,就是你师父来了都没用。」 「那必须前十,肯定不会给我师父丢脸。」 苏秉琦撇了撇嘴,他自顾自忙着写材料,半天抬头发现人还没走,赶人道:「下次去故宫你的成绩应该能出来,要没事,别在我这儿碍眼。」 陈默连忙滚蛋,学校一放假,他的时间也就多了。 除了去雍和宫继续精进青铜器修复,终于有时间能去周城那儿系统学习京派传承。 「小子,你记住了,京派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不露痕迹』,不像苏派,重神韵,轻技法,咱们京派,技法是根。」 周城给他带到后院,第一步也是从最基础的『认纸』开始。 柜台里拿出一叠旧纸:「那晚在丙字号仓库,我见你小子最后搬了俩货车紫檀,够鸡贼的。」 陈默看着他:「我那是去给人帮忙,贼不走空,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您就没拿点儿?」 「这不就是。」周城指着那叠旧纸,他没拿别的,就是搬了百十斤的百年老纸。 「这是清代的夹江纸,质地绵密,纤维粗,适合画山水,写行书,咱们修复字画,用的大多都是这种纸。」 周城又拿起一张:「这是明代的开化纸,特点就是薄,薄而韧,是内务府用的,少见得很。」 陈默上手连摸带看,的确跟现代的纸有很大区别,起码年份就摆在这儿。 周城在一旁提醒道:「『验纸』要用指尖摸,要能感觉到纤维的粗细,对着光看,要能看到纸的纹帘,清代的帘纹宽,明代的帘纹密,这是断代的关键,也是修复时选补纸的核心,修复不是瞎补,补纸的质地丶帘纹丶颜色,必须和原纸一致,差一点,就是败笔。」 陈默上手,认真对比,又道:「明清的都有了,您没民国的纸?」 周城撇撇嘴,「几千斤还是有的,后续你上手练习随便用。」 头三天只学这,周城许是开玩笑,反正讲的很恶心。 「跟摸自己媳妇儿一样,纯纸的,带字儿的带画儿的,一寸寸摸,慢慢摸。」 陈默看着他,「叔儿,我还没媳妇儿呢。」 周城嘴角一抽:「那就想像,想像你有媳妇儿。」 第四天,开始备料,这也是京派修复最繁琐也是最讲究的一步。 受限于当下的条件,很多材料都要自己动手制作。 后院支起一口小砂锅,准备熬制浆糊。 周城边上手边解释:「修复不用现成的浆糊,必须用陈年小麦粉,加少量明矾,明矾防蛀,加花椒水,花椒水防霉,慢火熬制,边熬边搅拌。」 第67章 驴肉火烧 手把手教学第八天,陈默接触到了京派修复的核心技法揭裱。 十天过后,揭裱技艺基本掌握,开始托裱丶全色学习。 周城的教学是根据他的掌握情况,循序渐进的。 佩苍庐内。 周城拿出了刘墉行书《七言诗轴》,放在陈默面前的裱画台上。 「刘墉认识吧?乾隆时期的军机大臣,这幅字画是清代中期的精品,浓墨行书,绵里藏针的风格十分明显,可惜年代久远,画纸有多处虫蛀,破损,墨迹也有轻微褪色,裱层也已经老化脱落。」 陈默接过手,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可盯着看了一阵后,愕然的抬头。 「这瞅着不像仿品啊,不能是真迹吧?」 「哼,怕了?」 周城鼻子哼气,道:「这半个月所有的流程和细节你都系统的学习了,光学不练假把式,可仿的修多了,心里的敬畏之心也就修没了,不光这次,往后的练习都要拿真货练手!」 修复仿品可以避免损失,可同样的,心里明知道这是仿品,下意识就会放松警惕。 这跟文物鉴定的『养眼』一个道理,看假的之前,得先看真的,路一歪,很容易就学废了。 手里的七言诗轴破损严重,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考验,可陈默远远谈不上怕。 学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天,现在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上手。 陈默把诗轴在裱画台上完全摊平,目光落在上面,开始打量。 纸是清代夹江纸,墨迹是浓墨,修复起来既要保住它的笔法神韵,又要做到不漏痕迹。 周城全程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除非流程失误,或者需要提醒的地方才开口,让他欣慰的是,整个过程陈默完成的都很『规矩』。 就是规矩,谈不上完美,但是所有操作流程都是规规矩矩使出来的。 最后裁剪绫绢,字画定型,装裱好后的七言诗轴平铺在裱画台上,用石板压住,阴乾三天。 所有流程做完,从早晨开始,现在已是傍晚。 周城抱着自己的紫砂壶,笑道:「你小子有点灵性,我遇到过最笨的徒弟,能做到你这一步,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你现在算是半个装裱师傅了。」 「半个,」陈默追问道:「为什么是半个?」 「三教九流里,很多行业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现在只是领进了门,还没法跟师傅抢饭吃,半个已经是抬举了。」 俩人没有正式拜师,陈默现在还管他叫叔,周城也没有提醒改口,恰恰这个关系处的还挺和谐。 「叔儿,您不能还藏着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没拿出来吧?」 周城只是斜着眼看过去,嘴角咧了一下。 ...... 北大放假后,大半时间陈默都在佩苍庐这边待着,中间去故宫修复厂,他的期末考试成绩已经被带了回来。 没有给赵振茂丢人,成绩排在班级第六,明年开学后,正式成为北大历史系的学生。 回到家,腊八节买的大蒜,已经被他剥皮洗净,放玻璃瓶里用醋泡上。 半个月的时间,放在暖气片上面的窗沿,蒜体呈现绿色翡翠状,陈默用筷子夹出一个送进嘴里。 辣度还是有的,不过已经偏酸甜爽口。 前院墙角撘了一个灶台,量好尺寸,特意找老师傅订了一口大铁锅。 当天夜里,陈默处理冻的邦硬的驴肉。 驴肉卸好,晚上浸泡五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起床,先吃完早饭,再冷水下锅焯水去腥。 炒糖色,准备香料包,放点山楂片开始慢火炖。 明天就是除夕,八零年的现在,虽然物资匮乏,可这时候的年味儿是极其浓郁的。 人在自家院里,耳朵边时不时就能听见远处响起的炮仗声。 胡同里的小孩儿来回疯跑,炸的狠了,还有父母追出来连骂代打,遇见脾气坳的,追三条街不在话下。 陈默之前一直忙着学手艺,腊月二十四那天也没赶上大扫除。 家里就他一个人,虽然冷清,可毕竟是过年了。 今天天气不错,吃过早饭,头顶冒出太阳。 陈默先扫灰,然后用盆接水,拿抹布把门窗全部擦拭了一遍。 第68章 粘杆短打秘要 傍晚先回家,陈默给萧柠包了几斤酱驴肉。 「拿回家给萧叔方姨他们尝尝,真不用我送你?」 google搜索twkan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走丢不成。」 萧柠白了他一眼,从东四六条到她家不算近,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她心疼陈默为了送自己这一来一回。 站在大门外,看着自行车走远直至消失,陈默才回屋。 翌日一大早。 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难免让人有些亢奋的睡不着。 陈默早早起床,在书桌上准备好红方纸,今年自家不贴对联,但是贴个福字还是很有必要的。 研磨,自己亲手写了几个福字,门窗上贴几个小的,一进院的垂花门墙上贴个大的。 早晨对付几口羊汤驴肉,拿着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吃食布匹,陈默去了赵振茂家。 「师父!」 车子还没停稳,声儿就传进了屋里,赵振茂披着衣服骂骂咧咧的出来。 「来了来了,叫魂呢,大年三十儿跑我这儿来干嘛。」 陈默乐呵呵的:「昨儿光顾着玩儿了,没赶上,给您和师母送点年货。」 「这都是什么?」 「米面粮油,猪肉羊肉,还有我自己卤的酱驴肉,对了,这是我在百货大楼买的布,正好看见就买了。」 「拿走拿走,」 赵振茂推搡道:「你要来家里吃饭,陪我喝两盅,随时欢迎,这得花多少钱,浪费这个钱干嘛。」 陈默那管他,自行车停好,拎着东西就进屋。 到门口已经有人迎了过来,是赵振茂的大儿子赵大勇,像是刚起床。 名字听上去五大三粗的,实际上特文气,方正脸,肩膀单薄戴着眼镜。 赵振茂介绍道:「这是我儿子赵大勇,这就是陈默,」 「你好勇叔。」 「你好你好,」赵大勇打量着陈默,在陕省他就收到了家里的信件,自家老子要收徒。 他刚开始还不信,这个岁数了,一般情况下谁还收徒,除非遇见特别好的苗子。 赵大勇的目光从陈默身上挪到了两手提溜的东西,这关门弟子挺阔的。 师母上前,一个劲儿的嫌他乱花钱,尤其是那布料,非要给钱票。 「师母,这我不能要,您要是硬塞,我这就走。」 赵振茂在一旁没好气道:「行了,收下吧,下不为例!」 临近中午,赵秀君从火车站终于赶回来,算上第三代小子,一大家子满当当十三口人。 俩人可这陈默一阵打听,赵大勇邀请道: 「陈默,等你在北大毕业,来我们陕省工作吧,我们这边太缺人手了。」 「别听他的陈默,」赵秀君怼道:「你刚才也说了,家里面就你一个人,等毕了业先结婚再说。」 赵大勇不乐意了,「一个人正好,无牵无挂,过去工作上也好开展,到时候在本地没准还能碰见心仪的姑娘,陈默....」 「行了行了,人小默有对象,在北师大读书,以后工作的事以后说,你们俩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你们回不来不要紧,可我这孙子孙女儿都见不着,不像话!」 赵振茂是不想让陈默去地方上的,工作是工作,可他们这行,扎根地方上就很难再调动回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小徒弟,平常耳边叽叽喳喳的烦人是烦人,可挺顺耳,这要是再走,真成孤家寡人了。 中午一大家子吃饭,赵振茂算着日子,把拜师仪式定在了初六。 主要是等三位师兄师姐,都是天南海北分散着。 从赵家出来,陈默又去了一趟周城家,虽然没有师徒名义,但是有师徒之实。 返程回家的路上,冷不丁在前门大街路道上看见有人铺了摊子。 没有卖东西,就一麻袋片儿,上面蜷缩着两个狗崽子。 陈默本来不在意,可最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兄弟,你这是,卖狗?」 「卖,家里上个月刚生了一窝,能送的都送了,多一张嘴多一口饭,养活不起,你要不要来一条?」 第69章 少男少女(求追读,求月票!) 右手堪堪抓住那本泛黄线装书,眼前场景转瞬变换。 紫檀榻上,陈默手里拿着那块令牌。 胡一览没有察觉出异常,他手里没有凭空多出一本书。 「这东西来路乾净?」陈默抬眼看向他。 「放心哥,一户老街坊搬家清破烂,一堆旧铜烂铁里混着的,没人当宝贝,咱干这行儿特意扫了眼,我是瞅着鎏金,上面还有龙纹,就带回来了。」 陈默微微颔首,把令牌放在榻桌上:「东西我留下了,是清代雍正帝那会儿粘杆侍卫的身份令牌,有点收藏价值,回头我给你补钱。」 胡一览坐在对面,讪笑道:「咱俩还说啥钱,哥,这狗给我一条呗?」 地上的两条狗崽子形影不离,一只走到哪儿,另一只一定追过去,哪怕两狗像是探索领地,分开走远了,后面马上又凑到一起。 现在正沿着墙角晃悠,陈默还没给它们弄个狗窝什么的。 这厮也是想一出是一出,自己没抱狗之前,也没见得养一条。 「得了吧你,别给我养死了,现在还小,让它们俩凑个伴儿。」 俩人又闲聊几句,胡一览见陈默不肯过去,也没多劝,留下饺子碎叨几句才离开。 等人一走,陈默从空间里拿出那本线装书。 蓝布封皮,宣纸线装,从背面按照古人的看书习惯打开,繁体竖排,而且还没有标点。 好在旁附手绘白描招式图谱,以及一张人体经络图。 「粘杆短打秘要...」 陈默看得懂繁体字,这得益于小时候的薰陶,陈远山的藏书里,九成九都是繁体字,根本没有大白话。 大致扫了一眼,越看越让他咋舌。 全篇倒是没有什么玄乎的说辞,卷一总纲,卷二根基练法,总共分两个部分, 粘杆三才功,是一种桩功,分静桩和动桩,还有手劲练法。 这不是让陈默咋舌的地方,而是在卷三,粘杆八式。 「锁喉截脉,卸骨擒腕,袖中藏手,绝命封喉...这特娘的我能练吗?」 各个全是杀招,当然里面也有像腾挪闪身,粘衣捉影的温和手法,主要是专为擒拿留活口所用。 卷三略过,卷四就有意思了,也是无数老爷们儿年少时候都感兴趣的。 外壮篇,内养篇。 每个都分练法和养法,养法也就是内服,甚至还详细写了所需要的药剂药材。 陈默回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那些粘杆侍卫给他的压迫感其实没有那么强。 身段不壮,甚至偏瘦。 就是凑近了看,目若寒鹰,眸光锐利如刃,身姿如松慑人。 雍正帝当初为了巩固皇权,才设立的粘杆处,这个机构的人跟民国时期的军统差不多。 有区别于后者用枪,前者专注于对人体自身的开发。 陈默突然感兴趣了,如果是路边摊买的,他可能当个乐呵,可这玩意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电影霍元甲厉不厉害? 『霍元甲,你嘛时候是津门第一。』 饶是霍元甲打遍津门无敌手,可在朝廷武状元手里,也走不过五招。 电影虽然有夸大的成分,可陈默丝毫不会怀疑古代朝廷册封的武状元含金量,能成为粘杆处侍卫,皇帝身边爪牙更不用多想。 他仔仔细细又翻了一遍粘杆短打秘要,打算抽空试试。 夜幕笼罩京城,寒冬的夜空漆黑深邃。 陈默煮好了饺子,在院当间儿放了一串炮仗,硝烟一时间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不呛,反而有种舒服感。 陈默发现自己喜欢闻炮仗味儿,尤其是过年这个档口,心里莫名的欢喜。 饺子端进屋,两条狗又饿了,捡了两根带肉的羊骨头给它们啃,骨头比狗大。 饺子放桌上,家里至今没有置办电视,有也没用,今年还没有春晚,开着也没意思。 好在陈默适应了这种生活,饺子吃完,萧柠也窜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饭盒。 「这是我妈包的,你尝尝。」 陈默用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点头道:「好吃,怎么来这么早?」 第70章 枪声(求追读,求月票!) 「张伟,我肚子有些痛。」 「那,那你先回去?」 刘燕肚子处隆隆的,不是冬天穿的厚袄子垫的,而是有孕在身。 大年三十年轻人总归要出来炸街,现在烟花没放,张伟是决然不愿意回去的。 刘燕看着他,双手摸在肚子上:「你陪我回去。」 张伟脸色阴沉,看着她,最后道:「我送你回去,等我跟赵哥打个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刘燕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可俩人的确是发生关系了。 虽然前面有胡一览那档子事儿,可刘燕每次走过他跟前,身后那来回晃悠的两瓣肉,一扭一扭的,他真抵抗不了。 刚开始还有点自得,虽然挨刀子了,可胡一览的女人被他抢到手了,这就叫本事。 关键是跟刘燕在一起的确享受,这娘们儿只要一上炕,让干什么都答应。 可一旦从对象到老婆,再加上现在怀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张伟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也就俩人走的时候,陈默下意识才看到他们,张伟他是不认识的,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可刘燕认识。 再看看胡一览,这小子还真盯着那个方向看,陈默没好气的抬脚给了他一下。 「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胡一览先看看吴春霞,后者没注意到这茬儿,弱弱道:「哥,我啥也没干啊。」 陈默瞪了他一眼,时间来到十二点。 后海的年轻人越聚越多,都是即将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大年三十早早回家睡觉是不现实的。 徐子义抬手看着表,扯着嗓子,「马上十二点了,大家一起倒数十个数!」 「十,九,八....二,一,放!」 七八个小子取下嘴里的菸头,凑近了一起点燃引子。 停隔数秒,一声声长啸后,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萧柠的左手是温的,右手却很暖和,陈默刚换了个位置,把她的右手揣进了兜儿里。 烟花下,萧柠仰着头看向他的侧脸。 陈默的鼻梁很高,眉毛也挺浓,风吹发梢,她甚至能在他的眼眸里看见绽放的烟花。 这一幕,定格在了八零年十二点的除夕,也永远留在了萧柠的记忆里。 一场五百块钱的烟花,不知道的年轻人还以为是官方提供的,轰隆隆放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头顶上方的天都能炸出个窟窿来。 胡一览咋舌,难怪他买烟花的时候,想多买点都没货,转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合着被这些人包圆儿了。 烟花停下,后海现场的年轻人开始四散。 后半夜的天太冷了,风太大了。 陈默和萧柠跟刘忆苦他们告别,第二场俩人就不参加了。 顺着人流走了一段距离,陈默很想提议天儿也不早了,要不就去我家住一宿。 可他这话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关键是也不现实,他怕萧怀安杀上门来打断自己的腿。 陈默骑车送她回家,再赶回东城,街上已经没多少人晃悠。 正走着,巷子缝儿里突然窜出三个年轻人堵在路当间,全部带着帽子,围着围巾,身上穿的臃肿。 其中为首的人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刀,衬着微弱的夜色透着冷光。 「兄弟,哥几个只求财,最近手紧,借几个钱儿花花。」 「今晚出门没带钱,」陈默心里有些小慌,主要是对方亮刀子了。 电视剧里主角挨多少发子弹,捅多少个窟窿眼儿都能活下来,可现实里看到的新闻,随便小刀一进一出,或者在腿上划拉一下,人就嗝屁了。 陈默不敢赌,这情况说不慌是假的。 为首那人慢步靠近,骂道:「少特么放屁,有钱拿钱,没钱这自行车留下,不然老子弄死你!」 另外两人散开,从左右两侧包过来,不给陈默跑的机会。 「快拿钱!」 陈默除了往后踱步,退无可退,他甚至还能闻见几人身上淡淡的酒精味儿。 第71章 翡翠毛料 陈默发现自己在对狗弹琴,这么小的家夥,能听懂什么。 冷是真的,放院子里缩成一团,狗窝搭好了,也不往里钻。 他自己回屋门一关,俩狗崽子就在门口哼唧唧的叫唤,甚至还能听见狗爪子轻微挠门声。 「老子上辈子欠你们的!」 陈默骂骂咧咧开门,好赖是自己五块钱买来的。 没两天给冻死就闹笑话了,至于养大了吃狗肉更没想过,他谈不上什么爱狗人士,也听过炖狗肉能给人香迷糊,可对于吃狗肉这事儿本事就膈应。 狗放进屋里,陈默又不想低头四处找屎找尿,一手拎着一个出院子丢进狗窝。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在旁边盯着它们,拉过盖子做狗窝帘子用来挡风。 在院子站了半天,见没跑出来,才返回屋里。 大年初一是新年,早晨八点太阳准时从东边升起。 陈默没活儿找活儿干,他打算把前院的屋子全部归置归置。 倒座房正当间的做一个前院招待室,关系不到位的,上门就不用往正院领了,在这儿招待招待就行。 隔壁一间弄成他的工作室,用来做居家文物修复,再隔壁则打算弄个撞球室。 这玩意儿现在远远没有兴起,哪怕有,也只存在于涉外外宾场所,属『外宾专属』。 陈默上辈子没有多少爱好,跟着认识的朋友去学钓鱼,结果成了空军佬,人家哐哐上鱼,他也没闲着,净给水里的鱼投喂赈灾粮了。 有一天又看见骑行感兴趣,果断上网了解,买了一身装备。 可这玩意儿骑的时间长了,自家二弟难受,卡得慌。 最后也就撞球这项运动能拿得出手了,没事儿就约人去撞球厅来两杆子。 「陈小子,在屋里干嘛呢?」周济生背着手窜过来,身后还跟着孙子孙女儿。 「陈叔叔,新年快乐!」 周海家老大男孩周泽凯,老二闺女周佳佳,俩人身上穿着新衣裳,一板一眼的拱手拜年。 「新年快乐,」 陈默直起身,笑道:「等着,叔儿给你们包个压岁钱。」 给仨人带进正院儿,周佳佳惊喜的喊了一声:「哥,有小狗!」 「去玩吧。」 陈默给周济生请进屋,泡茶,包了两个两块钱的红包。 老头儿伸着脖子,拦道:「不占你这便宜,两块太多了,你也没结婚没儿女,我回都没法儿回。」 陈默把钱塞进去,红包是用红纸裁的,「又不是给你的,大不了等我以后结婚,您给补回来。」 老头儿乐呵呵的:「那到时候我可不管。」 出门发红包,就一会儿的功夫,俩小子已经把德福给埋进雪堆里了,外面就剩一个狗脑袋。 「去去去,拿着红包进屋去,别给我玩儿死了。」 给俩皮孩子领进屋,准备好的花生瓜子果盘儿端过来,上面还特意抓了一把有皮纸的糖果。 俩人瞬间忘了还有狗的事儿,挑着捡着往兜儿里揣。 周济生扫视着屋内,接过陈默递过来的烟,咂么道:「全是紫檀黄花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去打劫故宫了,匀我一件儿怎么样?」 嗒~ 俩人点着烟,陈默坐在罗汉床上笑道:「您就别打我这家具的主意了,那个金丝楠木更别想,也不开刀,我就留着收藏。」 「那相亲....」 「我有对象了,您在胡同口又不是没见过,不劳操心。」 陈默打断他的话,不光周济生,就连街道办的陈爱军也一个劲儿的介绍相亲对象,明知道自己有对象也介绍,反正没结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就他现在这条件,往相亲市场上一推,绝对的香饽饽。 俩人想法也一样,要是能成为亲戚,绝对是好事儿。 喝了杯茶送走周济生,胡一览和何自力马阳又一起窜过来拜年,陈默没有放过他们,拉着把前院屋子收拾了出来。 第72章 玉坠 陈默捡起一块儿两个拳头大的黑皮石头,手电筒贴过去,里面透着绿光。 这还不是专用的手电筒,就是寻常光束,灯光下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等这些料子加工完成,全部运到香江去卖?」 刘忆苦指着道:「国内卖不动,哪怕有人想买,他能出多少钱?香江只是前站敲门砖,整个东南哑才是大市场。」 陈默哑然,这口气是真大,可好像人家也有说这话的资本。 当天下午,京派玉雕的老师傅王景明带着徒弟到场,瞅着那一堆毛皮料子眼睛都看直了。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这皮料国内没有这种矿,这是缅甸那边的,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刘忆苦没有答话,而是道:「王师傅,你看看需要哪些设备工具,列个清单出来,我一两天就凑齐。」 「作业台上的工具我们自己准备,就是传统小作坊开料用木凳,也就是脚踏砣机,太耽误事,要是能弄到国营玉器厂里的电机加大砂轮片的开料机就更好了,效率起码翻十倍。」 刘忆苦示意他写,新的弄不来,老设备还是能轻而易举借过来的。 翡翠加工厂这边,平常就是赵军带人看着,一是防止有人上门盗窃,二是盯着点,防止王景明这些人搞小动作。 出手费本就不低,再加上允许他们弄些边角料,可还是得防备偷偷往外拿料子。 「默子,去过香江没?」 陈默摇头,苦笑道:「最远我就去过黔南,广州都没去过,更别说香江了。」 「我姑姑在驻港通讯社工作,等第一批成品弄好,你跟我一起过去逛逛。」 陈默没有跟他客气,上辈子他也只在广州晃悠过,原本还打算去玩一天,可那晚在酒店看见巴掌大的蟑螂,给他吓惨了。 一扎长的蟑螂,头顶两根须子感觉比他命还长,关键是动静特大,还会飞! 陈默第二天就跑回了北方,还是米粒儿大小的蟑螂来的可爱。 刘忆苦的速度很快,转天从国营玉器厂弄了一批『淘汰』下来的切割机。 厂房接水接电,工作台全部置办好,一共五个人,两个切料,三个根据料子大小丶水头品质,设计图案雕刻。 陈默在旁边听着看了一段时间,他还真有心学一学,技多不压身嘛。 可他暂时还是打消了念头,技多不压身没错,可手艺在精不在杂,短时间内,青铜器和字画的学习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初六当天。 陈默收拾好行头,赶到东筒子河『十三排』。 赵振茂家也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堂屋正厅摆上香案,香案上供奉两人。 第一位是清朝内务府造办处的歪嘴于,第二位则是歪嘴于的徒弟张泰恩,古铜张派的诞生应该是在张泰恩手里,不过追根溯源,他们这一派,歪嘴于是老祖宗。 香案前摆着两张太师椅,待会儿需要磕头敬茶。 「陈默,这是你大师兄李建国,现在在陕省考古研究所,目前正在牵头开展帝王陵勘探和周秦遗址发掘工作,他家小子跟你一般大,也是干咱们这行的。」 陈默连忙伸手,他是小师弟,跟面前三人的岁数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如果不是师兄辈分,全是叔叔婶婶级别的。 二师姐张桂兰,江浙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彼时刚刚恢复成立,由她牵头正在全力推进良渚文化遗址发掘与地面文物保护工作。 三师兄王树川,三人里年纪最小,也有三十九了。 「小川在豫省文物研究所,今年刚从省博物馆分离出来,山水勘探的水平在国内屈指可数,目前负责舞阳贾湖遗址的前期调查和保护工作。」 赵振茂如数家珍,语调上虽然平缓,可里外透着一股骄傲。 陈默一一何其打招呼,算上三位师兄弟,师父师母,所有人鼻梁上都戴着眼睛,这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共同标志。 陈默的老平镜在瑞宝斋吃灰,鼻梁上少副眼镜,跟这些人站一起,总觉着自己没有刻苦学习似的。 这次拜师仪式没有请外人见证,主要就是师兄弟和赵振茂的儿女做见证人。 吉时一到,拜师仪式正式开始,屋内一静,李建国三人在左侧静立,赵大勇和赵秀君站在右侧。 第73章 江湖菜 从赵振茂家离开,师母担心他,灌了一碗醒酒汤缓了好一阵才放人。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木材加工厂。 「何师傅。」 「你来的正好,按照你的要求,桌子昨天已经打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进入木材加工的工作车间,机器工作的嘈杂声很大,空气中一呼一吸都是一股子木屑味儿。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陈默被带到旁边的小库房,刚进去门口靠墙就是他的撞球桌。 「你运过来的两个旧家具已经全拆了,还剩一些边角料,要是想拿走的话,我这就让人给你收起来。」 陈默摆手,掏出烟递过去:「不用了,还得麻烦你们收拾处理掉。」 「你说的这个桌边防撞,用的是柞木,硬度高,弹力缓冲内层用的是工业橡胶垫,再算上木螺丝,铁定,木工胶,原先定好的多退少补,这边还得再补六块三毛三,一共是五十六块三毛三。」 这还是自己提供主体木料的前提下,现在想要制作一张撞球桌,成本大概就是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陈默没有鸡蛋里挑骨头,几块钱的事儿,他没那个心劲儿掰扯。 全部检查一遍,拿起纯色球看了看,人工粗磨,车床细磨抛光,原木打蜡,上清漆。 以他的眼光看,工艺还是有些粗糙,不过已经很不错了,掏钱付款。 何雨柱叼着烟,咂么道:「那你看这是自己联系人搬走,还是我们给你送一趟?」 陈默当然选择后者,对方这么问,肯定也不是白拉,无非就是给点辛苦费。 现在只要是带货车队伍的厂子,没有一个私底下不拉私活儿的。 赚小费谁不乐意干,有的时候给领导帮忙,说不定还能连吃带拿,这都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撞球桌运到六条胡同,吭哧吭哧搬下车抬进院子,算上司机一共俩人,给了两块钱外加两包牡丹烟。 撞球桌是旧家具拆解的木料,榆木疙瘩,台面地板的核心平整层是两层以上厚实木板拼接,刨平压合。 现在搬过来还不算完,陈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腻子。 正规绿色撞球布市面完全买不到,他用了墨绿色厚呢子布代替,摩擦力效果很不错。 六个袋口底下挂绳网,连球杆陈默都准备好了,就是细直白蜡木,这玩意儿韧性最好。 杆头用废旧牛皮,软胶皮缝制,摩擦力合格。 一顿忙活完,过程相当顺利,陈默摆好球开一杆。 砰! 熟悉的感觉。 白球撞击的声音让他心情舒畅,这下总算有个玩儿的了,还是在家里想玩多久玩多久。 ...... 元宵节没过,理论上应该还在过年的范围内。 可八零年的现在,寻常节假日也就一天,国庆两天,元旦一天,春节三天,元宵节甚至不放假。 理论上如此,实际上初二初三很多厂子会实行轮班制,尽可能地在过年的这个档口,能让职工过个好年。 大部分人都是初四正式复工,学校不开学,陈默也没闲着。 他现在雍和宫和琉璃厂轮着去,之前自己亲自上手的四言诗轴压实阴乾三天后,早已经修复完毕。 一股淡淡的黄韵出现,落在自己身上,陈默细细感应,原本一立方米的空间的确扩大了。 没有出现修复一件,扩大一立方米的好事,毕竟之前的三卷十三经注疏也才有了一立方米,这应该同样是根据修复的物件贵重程度来判断的。 「我以为你小子学会点皮毛,自以为掌握后就不乐意来了,难得。」 陈默嘿嘿道:「那不能,您绝对还有压箱底的没露出来,况且我苏派的还没学呢,不走,打死也不走。」 周城没好气道:「想归想,哪有这么直愣愣说出来的。」 他话归这么说,可换个角度想,陈默越这么直白坦然,俩人的关系处的越自然。 各有所需是俩人凑在一起的前提条件,可想要长期相处,甚至处得还不错,就得看脾气对不对味了。 周城认真道:「贪多嚼不烂,你现在不用再学其他的了,基本功再扎实扎实,京派的技艺练不出火候,没必要去接触苏派修复。」 第74章 耳边风 次日一早,陈默站在正院院当间儿。 他回忆着粘杆短打秘要里的三才桩内容,开始尝试练习。 三才桩分静桩动桩,三才讲究『天丶地丶人』三才合一,静桩养气,动桩练劲。 陈默按照书中的图谱,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话他可太熟悉了,几乎所有五毛钱武功秘籍里都有这句,便宜的很。 要点也跟后世看过的什么混元桩差不多,脚尖微微外撇,膝盖微屈,不超过脚尖... 按照要求陈默把所有要点尽量做对,然后呼吸放自然放匀长,意念集中在丹田,也就是肚脐下三指处。 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然而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感受的话,时间一长,会觉着浑身僵硬,膝盖发酸,肩膀发沉,就连呼吸刻意放匀也会变得不顺畅。 可这都是正常现象,腿软的情况倒是没出现,他现在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还不至于站三十分钟就腿软。 唯一好的感觉就是,陈默回忆着三才桩讲究的『松而不懈,紧而不僵』,尽可能的去做调整。 前十五分钟没什么感觉,二十分钟一过,身体有些发热,收功时后背甚至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接下来几天,中间抽空送师兄李建国他们上火车离京,陈默每天天微微亮就起床站桩。 他也没有搞什么凌晨四点钟的太阳,这个点儿起床就是正常时间,只是把平常跑步的功夫用在了这上面。 刚开始是三十分钟,现在是一个小时,身体已经从僵硬,慢慢适应了站桩时的这种感觉。 陈默能明显感觉身体变的舒适,很热,尤其是掌心对立的丹田处,时间长了像是抱着一个球往下在坠。 两手提溜着往上提,一个动作就是一个小时,光站着不动,出汗好像不比跑步少多少。 估摸着时间,陈默缓缓收功,活动了一下双腿和肩膀。 身体是略显僵硬酸痛的,可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粘杆短打秘要里,卷三的内容他暂时是不打算学了,全是杀招,他朝谁身上使都不行。 静桩练完是动桩,也就是劲力的练习,这个就困难很多了,有图没师傅,刚开始感觉就是在瞎比划,被人看见甚至会被当做傻子。 一连数天下来,陈默的整体感觉就是还行,没有他想像的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桥段。 「外练,内养,这书上说桩功辅以药浴事半功倍,看来得抓药试一试,没准儿会有效果。」 早晨煮一锅粥,他一碗,狗一碗,一锅正好盆光碗净。 上午出门前,把书上的药浴方子誊抄一遍,陈默去同仁堂抓药,顺带又去供销社买了个大桶,下午就把自己泡了进去。 第一次药浴,陈默只觉得水温偏高,他怕温度低了没什么效果,几乎是强忍着水温慢慢适应坐下去的。 药水带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浸泡在里面,浑身皮肤烫的发红,甚至有些刺痛。 尤其是肩膀和膝盖处,这种刺痛更加明显,陈默猜测是药材在发挥作用,他的身体在吸收。 咬牙坚持半个小时后,药水温度慢慢变凉,陈默跳出木桶,擦乾身体后,套上衣服只觉着浑身暖洋洋的,很轻松。 药浴方子,一剂两块三毛钱,对他而言不算贵,可寻常老百姓是决然舍不得的,尤其这玩意儿练到现在也没什么明显作用。 陈默甚至怀疑,这是他主观能动下,自我催眠的以为自己身体产生了好的变化。 他全当是打发时间,反正现在这日子没电脑没手机,除了看书修复,根本没有其他事儿可干。 可第二天早上再练,陈默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站桩好像更轻松了,尤其是膝盖处,很轻松,浑身比以往更热,汗却少流了很多。 陈默心里有些兴奋,像是真正的发现了什么武功秘籍。 静桩结束,动桩的感受同样不一样了,甚至更强烈。 动作一开一合发力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条紧绷的牛皮筋被拉开,那种紧绷感带动了他的身体每一处,随着动作施展,陈默真的感受到了『劲』。 他的力气变大了! 自家院儿里没有石磨碾子,有可能也擡不动,可单手拎自行车二八大杠举过头顶,非常轻松。 上架感言 跟大家说一下,本书要上架了,五月一日,也就是今晚十二点过后。 感谢我的编辑星河,给予我的帮助,更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没有你们的追读和喜欢,这本书走不到现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架首日也就是今晚十二点后会先更八千字,明天白天在更六千,也就是保底一万四,我会尽量爆更。 这本书上架,我原先其实是不打算写上架感言的,又不是新人作者,对写上架感言已经没有那么执着了。 上架意味着收费,老扑街没脸卖惨,况且现在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只是能看到这里的,应该是喜欢这本书喜欢这个故事的,还是希望大家能留下来。 新书起航,我能保证的就是稳定更新,努力写好每一章,让大家觉着钱没有白花,这个作者写的年代文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本书是年代文的范畴,主线是古玩文物,里面又加了一些小巧思,所以后面的故事会更加精彩。 最后,我想用郭君德纲先生的一句话来结束。 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手擀面给大家抱拳了,我认真写,愿与诸君不负相逢。 (求追读,求订阅,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76章 马走日(4k,求首订!) 第76章马走日(4k,求首订!) 刚到楼梯口转角,陈默就碰见了胡一览的父亲,旁边还站着一名警察和医生。 「还好现在是冬天,身上穿的厚,刀子捅进去受阻力大,再一个事发地就在医院附近,手术的也及时。」 「待会儿呢,我们还要做一些询问,当时现场的情况和在场都有那些人还需要做一个调查.... 」 陈默走到跟前,胡广才看见他激动道:「陈默,你来了,一览他,他...」 「叔儿,您别急,人现在没事吧?」 「多亏了连主任,一览已经脱离危险了。」 胡广才说着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就算是掏光家底也应该给一览送去做学徒工的「」 前年他们听说知青能返城时,老两口商讨之后决定先把老大接回来。 胡一山年纪大了,总要有所安排,工作,婚姻,出钱出力可以说做足了父母的责任和义务。 可对于小儿子,老两口心里是有愧的。 他们觉着一览现在年纪还小,等缓个两年也不是不行,家底子不能真掏空了,总要留个应急钱。 可小儿子去年因为砍人被抓进了橘子,今年元宵还没过,就被人捅伤进了医院。 胡广才只有自责,他看见陈默,刚开始心里有一刹那认为是这人带着儿子,在街面上学坏的,可人家起码给了儿子一份工作,每个月能拿五十块钱。 这一点,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强太多了。 一旁的警察看着陈默,问道:「你和胡一览是什么关系?」 陈默看向他:「他是我朋友,警察同志,凶手现在抓到了没?」 吴建国看向陈默的眼睛,俩人对视一眼,他莫名觉着眼前这人的眼眸子很亮。 「目前我们掌握了解到的情况,这是一起影响恶劣的群架斗殴事件,双方喊到场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人以上,还出现了刀具,胡一览是一方主犯头目。」 陈默听着眉头一挑:「警察同志,我朋友开着一家废品回收站,他是有正经工作的,不是无业游民,更不是什么混混头目,所以我希望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吴建国冷着脸,过年这段时间,他去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 不是调解纠纷,就是询问情况。 越到年底这个档口,每天都有人因为喝酒闹事,打架斗殴被送进医院。 就这一长廊看过去,但凡是头上打绷带,纱布裹的跟木乃伊似的,基本上全是打架落的伤。 「这个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你是胡一览朋友,当时现场有没有你?」吴建国眯着眼睛看过去。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吴建国没有再理他,而是让胡广才带着去病房做询问。 胡一览现在是醒着的,正如医生所说,伤口不深,手术做的也足够及时。 「对方一共多少人?」 「具体记不清了,少说有十五六个。」 「他们带头老大叫什么?你们事先认识?是因为什么引起的争执?」 「那人叫马耀东,是前门大街的...」 胡一览有些虚弱,说话声轻轻的,他觉着自己回京后比在北大荒还倒霉。 吴建国又跟同病房的何自力和另外两个人做了相同的询问,确定没问题后,才起身离开。 等对方出来,陈默进入病房。 胡一览看着他,眼神躲闪。 「哥,你怎么来了。」 陈默板着脸:「长本事了,约架,三十多号人一起打,你以后别叫我哥,你是我哥,混的比我威风多了。」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一览听着心里一慌,急忙解释道:「是那个马耀东主动找自力麻烦,我们躲也躲不掉,那家伙让人跟着摸到雍和宫那边,朝我们收保护费,一次也就忍了,可那王八蛋一直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这小子急的想起身,陈默摁住他:「行了,好好养着吧,等警察那边抓到人再说,还记不记得当时谁朝你动的刀子?」 「那人我不认识,喊不出名字,不过人要是站在跟前我能认出来。」 陈默没有在说什么,他知道这小子什么德行,说穿了就是无妄之灾。 第77章 斩草要除根(4k求首订!) 第77章斩草要除根(4k,求首订!) 静! 前所未有的寂静! 仓库里的漆黑,不光是因为头上被套着麻袋,而是本身就漆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 马耀东用尽了力气才堪堪坐起来,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在往骨头缝里钻,他不敢那么躺着。 身上的绳子绑的很紧,每挣扎一下,感觉不仅没有松,反而会收紧一分。 他想求救,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马耀东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拿什么塞进了他的嘴里,刚才慌乱没来得及感受,可现在一静下来,有股子大汗脚的酸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他流泪了。 一半是熏的,一半是疼的,那些人下手真没留力气,他现在感觉浑身都痛。 「呜呜呜...」 仓库内扔着三人,但没有挨着,听着不远处黑暗里的动静,才能让他们各自稍微安心一些。 可时间一长,那些人走后就再也没有任伺脚步声,黑暗伴随着恐惧,无边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理。 马耀东说不出话,他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久,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乡下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谈特么的什么狗屁浪漫爱情,就是搞钱! 他召集往日弟兄,都混得不怎么样,一伙人一拍即合,谁有钱就搞谁! 马耀东猛的想到了胡一览,今天这事儿会不会是对方报复的,可转瞬就否定了,人现在还在医院里,手底下那些人还在拘留着,这孙子哪有这本事。 可马耀东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最近得罪的人里,谁有这份本事,要知道连汽车都使唤上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如果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自己很可能就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一想到这里,马耀东前所未有的慌了。 陈默这边,他毫无睡意。 瑞宝斋被砸,回收站被扫荡了个乾净,甚至还在店里泼了屎尿,一想到这里他就头疼。 那个马耀东的毫无底线,远远要比上次的古董栽赃来的恶心。 一夜无话,本身就已经是后半夜,窗外天微微亮好像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用冷水洗了把脸,熬了点粥一吃,身上泛起暖意,整个人舒服多了。 赵军开车来接他,刘忆苦在车上,不过这事儿他不露面,资源供自己使唤,支持已经够大。 「陈哥,你打算怎么办他?」 「人命是肯定不能出的,大家都是守法好公民,这种事儿不能干。」 陈默看着车外的街道:「太轻易放过他我又不顺心,横竖得让他长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仨人赶到城郊仓库,外面站着三个人,是昨晚赵军喊过来的王浩耗子。 「里面什么情况?」赵军率先询问。 「晾了一天,现在还捆着呢。」 赵军看了一眼陈默,掏出烟给对面三人散了散:「先不急着见,耗子你进去招呼一顿,给他们活动活动筋骨,冻一晚上别生病了。」 王浩掐着烟,陈默昨晚见过这人,可现在才看的更仔细些,贴着头皮的短发,跟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似的,也不戴个帽子。 脸很白净,眉毛处顺着脸颊有一道不显眼的刀疤,眼睛像是死鱼眼,所有特点凑在一起,属于走街上小孩儿看见都能吓哭的那种。 三人叼着烟进仓库,陈默和赵军刘忆苦站在外面。 听着里面的惨叫,赵军低头看着雪里的鞋印子:「陈哥,你是大学生,还是北大的,我虽然嘴上说看不上你们这些大学生,其实是自己没那能耐,谁不想上大学,平常在街上看见那些胸前别着校徽的学生,那股精气神儿就不是我们能比的。」 陈默没有接话,他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可大学生不应该读圣贤书么,怎么着也应该挺善良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你就不心软?」 「软不了一点,」 陈默好笑道:「我兄弟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这是命大,换个离医院远点的地方,换个季节,人估摸着就没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可怜他们,谁可怜我。」 第78章 达成万元户(求首订!) 第78章达成万元户(求首订!) 马振江拿着手里的五百块钱,用手绢包着,厚厚一沓跟小砖块儿似的,这几乎已经是他们家所剩不多的储蓄。 站在一栋筒子楼下,顿了顿才上三楼。 「振江?你怎么来了。」 「嫂子,我哥下班了没?」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呦,寻常这点儿也就下了,今天可能开会加班,你找他有事儿?先进屋先进屋。」 马振江被带进屋子,屋内小侄女儿正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童言无忌直接笑嘻嘻的开口:「小爸,耀东哥不会又出事儿了吧?」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嫂子,」马振江面露难色:「耀东的确出事了,现在只有我哥能救他了。」 听马振江讲到入室抢劫,面前的妇女脸色逐渐冷了下去,聊几句,早早守在门口厨房,等自家老公上楼,麻溜出去。 低声道:「你那堂弟又来家里了,入室抢劫,我跟你说,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千万别碰,听见没?」 马方祁一愣:「来的到快!」 俩人进屋,马振江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起身,瞅着人连忙倒苦水,那五百块钱也拿了出来。 「振江,这忙我帮不了,来之前这事儿我就知道了,耀东就是我们派出所抓的。」 「哥,在你们派出所那不更好办,需要多少钱你说,一定要把耀东保出来啊!」 马振江发急道,「你是他大伯,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马方祁看着桌面上的钞票,这次丝毫没有动心:「你以为我不想救?耀东就在所里,我还想着打听打听情况,可是这次竟然连面都没见着。」 「这,这...」 马方祁叹了口气:「我见不着人,就去所长那里打听,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上面亲自过问!这事儿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帮不了。 马振江不死心道,「哥,他可是你亲侄子啊,血浓于水,你再想想办法。」 「以往哪次我没帮你,耀东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惯的,让他在里面改造改造我看也不错。」 马方祁话归这么说,可一家人写不出第二个马来,在媳妇儿凶巴巴的眼神下,还是答应再打听打听。 可事情远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第二天回所里,马耀东一案已经开始走流程,不是坐三五年牢,竟然是无期徒刑! 「王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祁,听我一句,别打听了,这案子上面有人盯着,说是涉案金额不小,而且牵扯到的人也不简单。」王所长浅谈即止。 马方祁见他那样子下意识想放弃,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可一想到马耀东是自家小辈,还是不甘心的想努力努力。 当天上午,连忙去更高一级的局里找老朋友打听,好半晌才得到一条消息。 「老马,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我一开口,局长就给我打断了,这种情况你应该懂里面的利害,我劝你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6 」 陈默这边,他很快就接到了后续进展,三人全部是无期徒刑。 他回收站丢的东西,在马耀东交代的一栋租的四合院内找回一部分,可还是有一大半没找回来。 当陈默听到赵小军这个名字时,整个人一愣。 他想到了前门大街死去的祝万山祝爷,原本以为背后那些人会藏匿下去,没想到还敢在京城晃悠。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瑞宝斋不得不关门重新装修,他的损失肯定是拿不回来了。 马阳几人拘留结束,回收站那边继续恢复营业,何自力的伤疤不影响行动,每天去输个液就能回家。 倒是胡一览,最少要在医院住两个月,陈默在医院碰见了吴春霞,准儿媳妇的到来,给胡广才两口子整的猝不及防。 「回收站那边马阳先管着,你好好养伤。」 「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默摆了摆手:「不能怪你,有时候你不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这是命数,也是劫数,过去就好了。」 第79章 楼兰女尸 第79章楼兰女尸 唰唰唰... 屋内清点钞票的声音,经久不绝。 马阳点得很卖力气,每一沓归拢出来起码要点两遍,生怕数错。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哥,全部分好了。」 陈默拿起一沓,手指掰着拇指慢慢搓,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特有的油墨和旧钞的混合味儿钻入鼻耳。 没有香味,但是闻着很香。 这沓钞票随手丢在桌面上,道:「把这些包好,拿给赵军。」 马阳跟着陈默见过一次刘忆苦,他心里有些羡慕,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嘀咕道:「哥,一分就是分一半儿,他们什么也不干,这钱也太好赚了。」 陈默撇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我没啊,我替您有意见。」马阳笑呵呵的。 陈默抬脚用脚帮子给他来了一下:「我都没意见,你还替我操上心了。」 两万块钱毛利,刘忆苦哪怕三七分二八分,他都无话可说,可人家偏偏五五分帐。 不贪财,有脑子,有魄力,谁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玉石加工厂每天主要是赵军在那边顾着,陈默之前也以为刘忆苦就这一摊儿,可偶然的一次饭桌儿上才得知。 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虽然刘忆苦的确上心,可人家手里的资源和机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后世老有人谈时代红利,红利在哪儿? 对于普通人而言,机会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而这些机会一开始就握在一些人手里的。 人家露出来了,恰好可能被一个有拼劲,有闯劲,运气好的穷小子赶上了,后面自然就扶摇直上了。 万元户小目标勉强达成,陈默心里稍微满足了一下,却没有多少波动。 他又不是第一个万元户,事实上国内首个万元户早在前年就已经出现。 广州中山小榄公社的王新文,养猪,种蘑菇种果树,各种副业一通搞,七八年全年总收入就超过了一万元大关。 哪怕最后扣除成本,纯收入只有五千九,可这的确是历史性的见证。 而今年这个月刚在京城晚报上报导的「万元户」,则是甘省雁滩公社的李德祥,生产队分红一万元,实打实的万元户这新闻在京城一经报导,人人争做万元户」的声音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要说心里毫无波动那也不可能,都是俗人,谁不爱钱。 一万块钱在现在的购买力,是极其恐怖的,落农村乡下老太太耳朵里,甚至想像不出一万块钱堆在跟前能有多厚多重。 翡翠生意继续,京城每天光是火车站的出发丶中转,到达就超过七点八万人次。 全市日进出流动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左右,住店难,车站挤」是现在的常态。 去别的省份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而京城火车站周边的小旅店,现在已经出现很多不需要介绍信的野店。 既有规章制度,也有规章制度下的野蛮生长,这种火红时代的发展不亲身感受,没有一个先知先觉的记忆来观察,是体会不到的。 他们这摊儿不要说把生意做大,跨省份跨区域做大做强,实际上连京城这块蛋糕都吃不下,根本供不应求。 「四月十六,黄历三月初二,庚申猴年...猴年?」 陈默看着挂墙上的挂历,撕掉这一页,他微微愣神,差点忘了,今年是猴年。 早晨站完静桩练动桩,他现在是北大的正式学生,晚自习不能再无故逃课,不然学习委员班长,学生会,辅导员会轮番上阵做思想工作。 学习不用功,就是思想上出了问题,可思想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他每晚回家都是十点过后。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泡药浴,早晨站桩,没有一天是落下的,粘杆短打秘要里要人命的杀招只看不练,仅是这个三才桩和外壮,内养的两卷,就让他受益匪浅。 而且晚上回家泡个澡,躺床上睡觉简直不要太爽。 吃完饭赶到学校,早自习先背单词,常规两千左右的单词量已经不能满足大学生。 现在人手一本商务印书馆七零年印刷的《英汉小词典》,收词两万条。 第80章 金饼,金砂! 第80章金饼,金砂! google搜索twkan 夜晚的罗布泊温差大的离谱,饶是陈默身体素质不错,也有点吃不消。 考古队离开临时营地回到乡镇招待所,条件也谈不上多好,或者说现在的招待所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老墙皮,白炽灯,打出来的灯光是黄色的。 单人床,瞅着挺乾净的,凑过去嗅一股子洗衣粉的味道。 几个老教授和负责人还聚在一个房间里讨论后续步骤,陈默这些年轻人吃完饭早早上床养精蓄锐。 模糊中,好像听见了又有人到来的声音。 他这间客房有两张单人床,听着许援朝的呼噜声,陈默淡了出去的心思,闭上眼习惯性的用站静桩时地长呼吸来使身体放松入睡。 这是他发现的好法子,一个人失眠,或者说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其实就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身体没放松下来。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乱想,身体时刻紧绷,旁边再有道电钻一样的呼噜声,这种状态下能睡觉就有鬼了。 呼吸放长,一呼一吸间,身体自然会进入一个轻松的状态,这时候震天响的呼噜声也不吵人了,很自然的就是一场深度睡眠。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驰援的考古队陆续从全国各地赶来,一上午没有回临时营地,也没有去墓穴现场,没干别的,就是开会。 万事开头难,考古这行更是精细活儿,不捋清楚一步也不好动。 考古队往上申请的装备中午到达,吃罢饭,几个带头的老教授又重新去了一趟铁板河墓地。 陈默许援朝他们也想去,可供使用的越野车有限,根本不支持所有人前往。 到达xj的前两天,在招待所基本上没怎么动,这跟陈默想像中的考古完全不一样。 许援朝却是颇有经验:「师弟,这才哪儿到哪儿,最长的一次,是南方一个水墓,我跟着老师过去在招待所待了半个月,最后什么也没干又回来了。」 陈默愣道:「就像咱们现在这样儿?」 「那会儿正好碰上了梅雨季节,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倾盆大雨,最后因为技术限制,条件限制,又不好暴力开墓,只能暂且搁置。」 后续自然就是雨水冲刷,等转晴后,留给当地考古团队慢慢发掘。 许援朝当时也急,可转头一想,多少年了,年年都下雨,年年都冲刷,难不成多今年一场整个墓地就完了? 况且他们考古团队的核心目的是保护,而不是破坏,这里面自然破坏和人为破坏又是两个概念。 所以急,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默哑然,他正欲说话,门外长廊响起一道男声。 「大家收拾装备集合,准备去墓地现场!」 一句话打乱思绪,小镇招待所平常也没什么外人,现在几乎全是考古这行的,乌泱泱涌出一堆人。 院子外,周炳升掐着腰:「会永远也开不完,整好人全部到齐了,先一起去现场做一个初步勘探,会议能边看边开,别浪费时间。」 陈默扫了一眼,差不多能有五十号人,其他省份驰援过来的远没有他们京城队伍大,基本上就是三到五人组。 调动军用吉普,跟下饺子似的往上挤,最后轰隆隆往铁板河墓地奔。 车子停在一处有警戒线的边缘处,边缘处甚至还有人警戒。 「许大哥陈大哥,就是这儿。 苗苗指着前面的墓穴:「牧民放羊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我们不敢大规模开挖,也不敢随便挪动。」 远远望去,一处被风沙刮出来的土穴墓赫然出现在雅丹地貌之间,土层乾裂泛黄,边缘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松散不堪,少一磕碰就往下掉土渣,墓穴半敞着,就那么轻轻的暴露在荒漠里。 陈默眯着眼扫过去:「气候太干,风蚀的厉害,再拖下去,可能会跟你那次一样,无功而返。」 许援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们倒是一股子干劲儿,可考古流程得严格遵守。 跨过警戒线,苏秉琦周炳升一些老专家走在最前面。 「这是典型的史前西域土着墓葬,性质规整,不是普通平民荒葬。」 第81章 九九成,稀罕物。 第81章九九成,稀罕物。 「你们不能想抢那具女尸吧?」 屋内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去,视线内肉眼可见的灰尘飘荡。 一人点上一支烟,屋子里很快烟雾缭绕,浓到阳光都穿不进来。 「脑袋抽了才会想着去抢女尸,这边是罗布泊,旁边就有军队,一旦暴露,或者引发大的冲突,别说人家一个团,就是一个连拉出来,也能让咱们交代在这里。」 京城过来的五人跟看傻子一样看过去,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下墓穴。 至于抢古尸不现实,这玩意儿现在估计已经在考古界传开,一旦这边发生意外,抢到手也是烫手山芋。 「行了,」张小军开口道:「先弄点吃的,今晚摸过去看看。」 招待所这边,一直到傍晚,楼兰女尸用军用绿卡车给拉了回来。 当晚不做停留,要第一时间运到就近的考古研究所,做进一步的保护工作。 陈默站在门口,最后远远看了一眼。 赵振茂缺水严重,嘴唇泛白微微裂开,上前道:「现场有新发现,之前我还疑惑,如果这具古尸就是墓穴主人,能被流沙冲出来,那墓穴注定不大,今天下午我们往下探了探,下面竟然是一座佛塔!」 「佛塔?」这下陈默真给震住了,他在时空回溯里只看到了古丽最后入葬的画面,却不知道墓穴内部的结构和建造过程。 赵振茂点头,继续道:「佛塔,少说有七层,旁边还有甬道,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我们?」 「明天的工作暂停,这座佛塔太特殊了,不是我们目前的人力和装备能贸然发掘的,消息先上报,咱们也需要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发现相关资料。」 像是印证赵振茂的话,当天晚上召集所有考古队的人开会,暂停现场作业,重点做好现场的警戒工作。 方金水在一旁听着,插声道:「要不要联系军方,让他们派人负责警戒工作。」 「嗯...我看可以。」 方金水继续道:「这几天镇子上来了不少外地人,这地方寻常根本没有多少外人,估计全是奔着那座墓穴来的,光靠我们不光人手不够,很可能发生危险。」 考古和盗墓,在很多人眼里没有区别,其实最大的不同就是,考古是保护,盗墓是破坏。 如果这些真的都是盗墓贼,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从覆土加固工作开始,一点点往下发掘。 金刚伞丶磷光筒丶旋风铲,只要能破个口子把人放下去就行! 苏秉琦一众老教授听着眉头直皱,他们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作业现场,可不清楚镇子的变化。 当即拍板道:「明天...不,马上打电话联系军方,真要有情况,那些盗墓贼只会避开我们在晚上行动,今晚很有可能就会有人摸过去。」 「苏老周老,咱们要不要组织人手,去值班巡逻?」 「不行,太晚了,事先没有任何准备,会议解散,方局长你现在立马去联系...」 陈默回到房间,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己这段时间的意识,或者说第六感是很准的,尤其是受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盗墓电影。 一座墓下能发现佛塔,这事儿太过稀奇,他甚至想到了什么九层妖塔」? 许援朝今天就在工作现场,整个人现在仍旧亢奋:「师弟,这绝对是我最刺激的一次出差。」 「你下墓了?」 「就是我下的!」许援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看到那座佛塔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震撼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当时我第一眼看过去是震撼的,可很快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恐惧,那种环境里太压抑了。」 「楼兰当时有佛教传播吗?」 「这我不清楚,老方也拿不准,这不明天暂停作业,得先去查资料。」 夜色渐深,张小军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民屋。 月光洒在戈壁滩上,是一层银辉,初看震撼美丽,可看久了就会害怕。 几人猫着腰推着独轮车,沿着沙丘的阴影朝铁板河墓地的方向摸去。 带队的罗老二指着远处:「那边就是,看见警戒线了没?」 张小军没有扭头,「你来过这里?」 「这边出现古尸,镇子里的人好奇基本上都来看过,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设置警戒线。」 第82章 禽兽不如 第82章禽兽不如 「师弟,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陈默抬头对上教室门口那小脑袋,他是挺不乐意看见这厮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回回一出现,他能感觉到班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起身去到贝公楼,苏秉琦递过一张条子:「这次出差一共七天,每天的补贴是三块钱,校财务室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把自己的补贴领了。」 陈默接过扫了眼:「还有钱拿?」 「这是出差,怎么,嫌少不想要?」苏秉琦可知道这小子在琉璃厂还有一家瑞宝斋。 琉璃厂那边各种老字号扎堆,别看现在私人夹在里面不好干,可苍蝇腿再小他也是肉。 只要是开店的,总归比上班族要强上很多。 陈默连忙把条子一收,乐道:「那不能,二十一块钱呢,谁会嫌钱多。」 这次在新疆那边拢共待了五天,这明显是把来回的天数也给算进去了,现在再看便宜师兄,难怪这家伙这么热衷于出外差,远比挣死工资来的舒服多了。 俩人退出办公室,许援朝跟着去财务领了钱。 「哎,这次可惜了师弟,谁知道工作开展一半就给停了,就楼兰吉尸那个墓,按我说没个一两年都不可能有个结果。」 陈默好笑的看着他:「你这乾脆回去睡觉做梦去吧,真要挖个两年,一天三块钱的补贴,你想得到美。」 许援朝搭着他的肩膀:「话不能这么说,真要打算干两年,工作关系肯定得转到当地,可专家驰援就不一样了,待两个月也行啊。」 俩人正要出教学楼,哒哒哒」清脆的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响起。 许援朝声音戛然而止,一整个僵住,陈默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脚步声越来越近,楼道一拐角,迎面对上一女的。 「王老师,好巧啊。」 「许援朝,你怎么在这里?」 这厮挠了挠后脑勺,连忙拉过陈默:「这是我师弟陈默,也是苏教授的学生,我们这几天刚出了趟差,来陪他到财务领一下补贴。」 「哎,王老师,正好赶巧,要不中午一起吃饭?」 王哲红抬手捋了下头发,笑道:「改天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陈默在一旁打量着这位西语系的英语老师,跟老古董不同,打扮颇为青春靓丽,同时还带着一种成熟韵味的知性美。 邻家小妹妹的可爱,有时候在这种知性御姐面前,根本毫无可比之处。 王哲红身高少说能有一米七,头发扎着,身上穿着宽松版的喇叭裤,不同于街上的款式,明显是找裁缝裁过的。 既不大胆,又显得时髦。 脚上的鞋肯定不是高跟鞋,是那种短根的女士皮鞋,哒哒哒的声音清脆动听。 「行了,人都走远了,这就是你说的王老师?感觉也不怎么样嘛。」陈默随意说着。 许援朝眼睛瞪过来:「王老师在我心目中,能排在张岚前面!」 张岚是瞧着一家子电影里的角色,饰演者是刘小庆刘奶奶,后世翻红很多年轻人还吐槽老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养老呗,还往荧幕前晃悠个什么劲。 可人家是八十年代影坛标志性的人物,也就这几年,后续百花奖能拿到手软。 许援朝心中女神不容玷污,喋喋不休道:「我跟你说,王老师精通英丶法丶 俄三门语言,出国留过学,有空你就去旁听一节课,讲的特别厉害。」 西语系跟后世的英语系不同,全名叫西方语言文学系,北大不光有英语俄语法语的教学,前年还开设了西班牙语专业硕士课程。 陈默听着耳根子疼,瞅着他:「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呃,同事?」 陈默追问道:「连朋友都够不着?」 「当然是朋友!」 被陈默看的发虚,许援朝声音一弱:「王老师也喜欢文学,尤其是西方文学,我还真写过诗,就是写的不怎么样。」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诗词这东西越往后越落寞,关键是诗人本身文化造诣不高。 现在查海生应该就在学校里,陈默一直觉着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是现代诗的绝唱。 后面的什么教授女儿,能做出我们一起去尿尿。 你,尿了一条线。 我,尿了一个坑。 这种逆天诗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这样要可以,那陈默也行。 「大海啊,你全是水,女人啊,你有两张嘴。」 「什么跟什么啊,俗,俗不可耐!」 许援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打油诗,被诗歌社的那些人听见,能跟你掐起来。」 陈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拍着他的肩膀:「师兄啊,就你这情况,人王老师孩子会跑步咯,你也没希望。」 「欸,不是,那你什么意思,陈默你等等,凭什么我就没希望!」 「6 」 陈默存心逗这家伙,嘴上强的很,遇见人秒怂。 俩人中午在食堂吃饭,好巧不巧,又在窗口碰见刘振云。 「刘学弟,好久不见。」许援朝打了声招呼。 刘振云回了声儿,又看向陈默,他心里是不屑一顾的,去年一起吃饭还说自己写了小说,抽空去宿舍找自己给点指导意见。 这都来年开春了,也没见得找过自己。 陈默能看出对方脸上的表情,文人自傲,尤其是这家伙,有才,不然也不可能写出一句顶一万句的茅盾奖文学作品。 陈默最喜欢的,还是他和冯裤子改编的《1942》,可这家伙也贪财,逮着手机系列,和冯裤子可着劲儿的坑小崔。 三人打了个招呼,刘振云这次没有和他们坐在一块儿一起吃。 他还是喜欢锅塌豆腐,陈默和许援朝无肉不欢,虽然热情,可刘振云总觉着不得劲,总有种自己被接济看轻的味道。 许援朝还纳闷儿,陈默对此毫不在意,他已经通过财经报纸了解到最新的国际金价。 每盎司612美元,一克就是19.7,这个听上去不形象,他两吨半的黄金差不多能折算四千九百万美元。 如果去香江,港币和美元直接挂钩,他直接就是亿万富豪。 你有才,我有财,老子前面还加个贝壳,这种感觉虽然不能挑明了说,可在心里是很爽的。 不过他倒是被激了激,等回头找个好题材真得尝试尝试,给这家伙来点惊喜。 未名湖终究是校刊,什么时候能上燕京文学,收获这种大杂志,才算真牛逼。 日子恢复之前正常的节奏,陈默一直等着能再去一趟罗布泊,可惜上面一直没动静。 他对那下面的佛塔感兴趣,甚至是甬道更甚的楼兰古城,自己有外挂,能接触到常人接触不到的历史和秘密。 同样的,他空间时刻准备着,再去一次,银锭子一颗也不留全打包带走。 时维五月,序属初夏。 天气愈发的热,身上一层层的衣服开始脱掉,年纪大的还穿秋裤棉裤怕闪了腿。 年轻人早就换上了单件儿衣裳,外面配个外套,胸口开着,红绳黑绳搭配的翡翠玉佩暴露在外面。 这是一种被人刻意扇起来的小潮流,倒爷头子赵旭东是那个模特」明星」。 男戴观音女戴佛,社会一点的戴个二十块钱的龙牌。 上面雕龙画凤,用的料子却是豆种,再好一点就是糯种级别。 这块儿就有点小奸商的味道了,已经不能用赚钱来形容,是暴利,因为他们的成本压得极低。 刘忆苦也没想到这么赚钱,要知道他们从来没在意过国内市场,而是盯着那几件冰种和玻璃种,王景明用心设计用心雕刻。 就等着六月底去香江,东盛珠宝有限公司计划举办一场珠宝展览,这小老头儿是主角。 算上陈默,他也没料到年轻人跟风这么强烈,翡翠吊坠生产一批,拿出去当天就断货。 砰~ 白球用力打出去,实球进连进两个。 刘忆苦这段时间只要是周末就耗在陈默这里,他也会打撞球,就是没想到碰到了对手。 「就开这一场,我还忙着呢。」 「你那字画修复是门手艺,可有个什么劲儿,一点不想年轻人,跟老头子似的。」 陈默在一旁看着,这家伙技术很好,运气好就是一杆清,但是千万别给自己逮住机会。 「我就是学这个的,以后安身立命靠的就是这点手艺,荒废不了一点儿。」 「也对,这点我打心眼儿里佩服。」 刘忆苦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不断变换位置调整角度,实球一颗颗入袋,终于在最后一颗的时候,花球挡得太过刁钻失误了。 啪~ 刘忆苦懊恼的拍了下手:「完了,一失足千古恨,又给你小子逮住机会了。」 陈默乐呵呵地上手,他稳如老狗,不出意外地一杆清。 一旁桌面上有茶水,来他这儿招待的只有好茶,北冰洋汽水这类的,陈默不怎么乐意喝。 刘忆苦没有再硬拉着开一局:「哎,我还是小看了内地市场了。」 「咱们连京城都没走出去,算哪门子内地市场。」 「这个月第二批第三批料子也运过来了,生意太好,难免惹眼,有人眼红了,默子,咱们得让出些利润了。」 陈默无所谓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吃独食不是件好事,该让就让呗。」 「你啊,」刘忆苦看着他:「有时候我真觉着你不像个年轻人,尤其是学的这专业,还有这聪明劲儿,太老练。」 陈默拿着自己的紫砂壶,嘬了一口笑道:「老练还不好啊,起码能少摔跟头。 」 刘忆苦掏出烟,点上:「也对,老一辈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想要走的更长远,单打独斗是不可取的,团结嘛,利润可以分出去,不过不能干拿不干活儿。」 陈默看着他静等下文,京城市场这摊儿,没有走赵旭东的渠道,为了这事儿徐子义求了好一阵,甚至有点闹得不愉快。 马阳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摊儿全在他手里攒着。 「褚鹏这家伙很给力,有了物资和火力,连打了几个胜仗,在cpb里面话语权也重了,之前提到的原石矿场,有两个占领了下来,所以后续货源会很大,既然国内市场这么好,那咱们就把摊子铺大,你那个小弟马...」 「马阳。」 「对,马阳,就让他负责,这人可以,够机灵,有脑子。」 陈默一时间没应,有胡一览那倒霉样儿,他真不敢打包票自己指的人能办好o 马阳在他看来,小聪明是有的,而且胜在听话够本分,可要说能力,还是得打一个问号。 这个世界都是一个草台班子,落个人身上,这小子太顺了,盛极而衰,否极泰来,陈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让他一个人不行,最少得两个人,马阳算一个,另外一个刘哥你定。」 刘忆苦意外的没推回来,而是顿了顿,笑道:「行,回头等我消息。」 送对方离开,陈默继续回到旁边的工作室。 这里面被他归置的有模有样的,一左一右两个工作台,一个是青铜器修复,一个是字画装裱。 他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寻常回家就泡在这里,周末更是。 空间用时方恨少,两个立方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青铜器修复手艺不能落下,可现在得主攻字画修复,吸收黄色气韵。 先定个小目标,十立方,中等目标一百立方,一套不带楼梯公摊面积的三室一厅的大小。 他的空间是立体呈一比一比一正方体的,所以能实现中等目标的时候,就已经很牛逼了。 至于终极目标一个篮球场大小,乃至一个足球场,这个陈默已经不敢想了,他不知道得修复多少字画才能实现。 手头儿的是一幅《墨竹图》,清郑燮所作,这名字很多人没听过,这是原名,别名郑板桥。 当初从琉璃厂丙字号仓库顺出来七十多幅卷轴,这就是其中一件,墨竹图世存量不少,可一般也是真迹难寻,再加上郑板桥名气不小,收藏价值极高。 这幅问题不大,只是有蛀发霉,而且是红霉,他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带着出门直奔佩苍庐。 「郑燮的《墨竹图》?你小子哪儿来的?」 「当破烂儿收的,」陈默随口应了下,又指着道:「周叔,这霉斑发红,还有虫蛀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周城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点头道:「你小子其他步骤做的都不错,这块儿我还没教,你当然不会。」 陈默瞪着他:「我就知道您还藏着东西。」 周城得意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这霉斑也分红霉丶紫霉丶黑霉青霉,不同的问题需要不同的修复方法,不是我不教,而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能遇到这个问题。」 寻常徒弟练习,都是在师父跟前,手把手教学。 练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该进行下一步了,那都是有数儿的。 而练习所需要的一应物品,都是师傅提供,周城忽略了这小子本身也是个藏家,这让他想到了第一照面的那个三足冲耳炉。 「我只教了你祛除青霉的手段,你自己碰的红霉,除了紫霉,这是最难的那个,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这陈默还能说什么,俩人到现在还没有师徒之实,这就像夫妻两口子结了婚,洞房花烛夜那晚你在你家,我在我家。 中间总差那么一环! 「周叔,要不您把我收了得了,京派后面还有苏派呢,我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您全部手艺。」 周城老脸直抽抽,他不敢说跪下口头就收徒这种话,这小子之前可是说跪就跪的,根本不讲一点脸皮可言。 顿了顿,许久才道:「罢了,还是之前那句话,收徒就算了,咱俩还是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手艺我认真教,免得你小子去外面说我坏话。」 「那不能那不能...」 「清理红霉,不能大面积去涂抹试剂,需要对点处理,还要用清水及时冲洗残留,避免腐蚀纸张,你发现有区别后没有贸然下手,这一点很不错。」 周城说到做到,教的时候没有藏拙,不过陈默笃定,只要自己不问,那些更深更精的技巧,这家伙是决然不会主动往外秃噜的。 从佩苍庐离开,陈默去了趟瑞宝斋,回京之初,他原打算靠着这家店面作为安身立命的谋生手段。 可造物弄人,这段时间他基本上很少来这边,胡一览恢复不敢乱动,只能在这边静养开店。 「哥,你来了。」 「嗯,最近怎么样?」 生意挺不错的。 陈默瞅着他,压手道:「坐坐坐,我问的不是生意,是你,恢复的怎么样?」 胡一览挠了挠头:「挺不错的,刚去医院做过复查,医生说我年轻恢复的快,再静养半个月差不多就没问题了。 「翡翠生意准备扩张,等你伤好彻底之后,我跟马阳说一说...」 「哥,」胡一览打断陈默的话,道:「我是眼馋这摊子生意,可我都听自力说了,这是在我住院期间,马阳自己带人一点一点跑出来的,人家辛辛苦苦有了现在的局面,总不能等我伤好了,就来摘桃子吧?」 陈默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想。 胡一览继续道:「马阳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如果真开口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可心里肯定有疙瘩,这口我不能开。」 「就没一点想法?」 胡一览连忙摇头,别看自己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这里,可好歹是鬼门关走过一遭。 肚子上扎个眼儿,血涓涓地往外流,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那种深褐色,当时用手捂着,甚至还能感觉到血的温度。 他当时真的慌了,没有人不怕死,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身外之物都变得可有可无。 「哥,翡翠生意马阳做的挺不错的,回收站那边现在是自力管着,也挺好,我就不掺和了。」 胡一览说着,话音一转道:「上回去您那儿,我在前院看见那个撞球桌,你说我做这生意怎么样?」 陈默看着眼前这小子,他发现自己小看天下英雄了。 当然,没人一出生就是英雄,他可能原先是狗熊,可事教人,经历的多了,狗熊也就变英雄了。 「这玩意儿弄起来绝对受欢迎,一局收一毛,或者一个小时收一毛,只需要给我五张桌子,绝对不比任何生意差。」 陈默掏出烟,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笑道:「你就先别抽了,这住回医院怎么脑子也变聪明了,不错,不过还不是最好的方案。」 胡一览心中一动:「哥,您同意我做这个?」 「撞球厅可以开,不过这不是最赚钱的,回头我把所需要的材料和设计图纸给你,你跟着我亲自弄一张,熟悉熟悉就自己搞,可以卖撞球桌。」 开撞球厅现在绝对赚钱,毕竟市场空白,谁先填补这个空白,谁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先弄四张撞球桌把撞球厅办起来,同时联系木材加工厂生产备货,或者自己办厂,等这运动火起来之后,就可以进行销售。 开撞球厅是个体户思维,属于终端市场,也就是直接面对消费者通过经营赚取利润。 可一旦卖整个的撞球桌,那就是上游厂商,体量也会几何式增加。 陈默没想到这小子思维这么活络,他也是顺着就把这茬儿想出来了,上辈子虽然创业一创二创全部失败了,可那是机会变少了,各行各业市场都在趋于饱和。 高科技当然除外,可自己一个二本普通大学的毕业生,跟这些前沿行业根本沾不上关系。 创业失败了,钱没少糟蹋,可吸取的经验是永远属于自己的。 陈默还花钱报名参加过某知名专家的讲课,网上毒鸡汤也没少喝。 放后世那是毒鸡汤,可放现在,越往后处处是风口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他这些前世敢想不敢干的点子,只要肯折腾,都能一一实现! 胡一览蹭的站了起来,他哪里还管会不会扯着肚子上的伤口。 上个月就已经拆了线,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这是刀伤还缝缝补补,拆了线多少有些畏手畏脚。 「哥,我一定好好干!」胡一览听着这大饼画的,激动坏了。 陈默看着他:「你啊,现在听我的,一是养伤,二是大木仓那边的院子装修好,抓紧和吴春霞把婚事办了,下个月我和刘忆苦要去趟香江,等回来再好好琢磨这事儿,可以联系木材厂下订单给咱们生产,我看自己申请办个厂子最好,这段时间主要是前两件事,这个你自己先琢磨琢磨。」 他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办厂,联系木材加工厂下订单,没有自己的生产车间,那就称不上源头厂商。 又聊了一阵,有生意上门儿了,陈默才起身离开。 胡一览想送出去,被他给拦着,只能道:「哥,大木仓那边的院子已经差不多了,我和春霞两家父母这几天就碰面,争取你去香江之前就把婚结了。」 陈默没好气道:「赶着投胎呢,好饭不怕晚!」 胡一览没工夫多想其他的,眼巴前的生意得做,卖出去十张宣纸,一张两分钱,外加一根毛笔一瓶墨水。 一单生意六毛五,去掉进货价,净赚两毛钱。 看着手里的毛票子,胡一览想让自己静下来不急,可他还是急了。 马阳,何自力,这可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总不能人家都在跑,嗷嗷赚钱,自己在走,甚至在原地打个盹儿! 陈默这边,离开瑞宝斋去了趟雍和宫。 回收站落在这边,刚开始院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够用,可现在光是垃圾都没地方堆放了。 何自力成了货真价实的收破烂几的,脸上也看不出不满,干得还挺积极。 「把这段时间收上来的字画类物件儿,全给我归拢起来。」 回收站里废品三天两头就得拉一趟,可收上来的老物件却是只进不出。 修复青铜器能吸收青色气韵,修复字画能吸收黄色气韵,他手里可是有不少磕磕碰碰有裂痕的瓷器,不知道修复这玩意儿能产生什么效果。 陈默短时间是不打算自己学了,一是贪多嚼不烂,二是哪儿有那么多师傅给自己去认。 他这是运气好,碰到了赵振茂和周城,正常情况下,拜一门师学一门手艺都是极难的。 收上来的字画,多有破损霉斑蛀虫,正好供他练习技艺,这块儿根本不缺没有老物件练手的。 陈默打算带一件清中期的官窑,去故宫找老师傅修一修,看看能有什么特殊效果。 「哥,用不用我帮你送回去。」 「不用,」陈默把瓷器用报纸厚厚包着放前车篓里,卷轴字画统一放一麻袋里固定在车后座。 固定好跨上车,脚踩上踏板儿道:「这样吧,下周末攒个局组织一下,把大家伙都叫上,吃烧烤,这么长时间也没聚过。」 何自力笑道:「行,等人都回来我通知下去。」 陈默蹬踏板,走一段又停住,扭头道:「允许带对象,谁要没对象,到时候先吹一瓶!」 回收站在场的小子,听着声儿嗷嗷直叫唤,这下轮到何自力发急了。 他这张脸长得四四方方的,跟丑沾不上关系,可跟帅也没有缘分,自个几还单着呢! 陈默先回家一趟,把麻袋扛进工作室,全部拿出来小心翼翼分类。 他这里山水,彩色的,水墨的,人物的,竹子鱼虾,基本全覆盖了,得先按照受损程度和类型区分开来。 忙活完,刚出院子就看见俩狗东西在他的菜园子上来回踩,肉眼可见的刚冒出来的芽儿被踩趴下去。 「去去去,欠收拾!」 抬脚在狗屁股上踢一脚,俩憨货以为铲屎官是在跟它们玩儿,跳得更厉害了。 陈默麻溜给带进正院,两条狗长得越来越大,小时候还挺可爱,长大了就磕碜了。 柴犬听上去好听,其实就是土狗,一个黄不溜秋,一个黑不拉几,除了吃就是拉,现在前院菜园子还得围起来,不然他那些黄瓜秧子都得被嚯嚯了。 中午掐着时间,萧柠骑车赶了过来。 她也想早晨在家吃完饭就过来,甚至有好几次,某人提议晚上别走了,她立场已经动摇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下。 一边的男朋友,一边是母亲,自家老娘的母女感情总得维护增进。 「这是老爷子让给你拿的,海南那边的凤梨和香蕉,我爷爷可提意见了说你去家里吃饭去的次数少。」 「那咱晚上就过去,你这东西留着吃呗,拿给我干什么。」 凤梨跟菠萝还不是一个品种,这玩意儿不用用盐水杀,吃进嘴里也不会嘴疼舌头疼。 别说凤梨了,香蕉现在市场上也是稀罕货。 萧柠逗着狗:「上面运过来分给老爷子的,现在饭吃的本来就少,这东西寻常更没胃口。」 陈默一愣,萧世昌跟陈远山是同龄人,记得好像是大三岁,那现在也有七十一了。 年过七十古来稀,放现在可是金科玉律。 「刘忆苦在东北那边有个朋友,我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到那边年份高的野山参,给萧爷爷补一补。」 萧柠白了他一眼:「我只听说过人参是吊命的,寻常那有用人参补身体的。」 「炖汤嘛,不行就学一手粤菜里面的佛跳墙,这人的身体好不好,关键就在一个吃上,营养得跟上。」 萧柠没有反驳,自家老爷子逢年过节那些人来送礼,什么东西收过,在国宴上什么东西没吃过。 不过陈默的话给了她启发:「要不找个机会咱俩下厨?能让老头儿高兴高兴比什么都强。」 「我看行。」 俩人在厨房一起忙活,天也热了,饭做好就端出来放在海棠树下的桌子上。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再聊些京城的学校的新闻趣事,陈默很享受这种日子慢慢过的感觉。 下午俩人腻歪了一阵,最后更是抱着午睡小智了一下,当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在禽兽不如,比禽兽还禽兽和你简直就是禽兽之间,陈默选择了禽兽不如。 他带着从回收站取回来的乾隆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直奔故宫找段承业段老师傅,对方在瓷器修复上可以说是大拿级别的人物。 > 第83章 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第83章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段师傅!」还没进屋,陈默就碰见了正主儿。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头发稀疏的一个小老头儿,背着手正往外处走。 「是陈默啊,来找你师父?」 「不是,我是特意来找您的,我刚在地摊儿上淘了一件清中期的贯耳方尖瓶,想让您给看看。」 段承业眼睛一眯,不为所动道:「你们古铜张派虽然主修青铜器,可你师父青铜,陶瓷,木器无一不精通,来消遣我这小老头儿干什么。 39 对方这话还真不是吹捧,自家师傅之所以被奉为泰斗,能承担得起这两个字的,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这一脉师承传承的好。 泰斗者,集百家之长也! 虽然正常情况下不会有那么夸张,可赵振茂的确青铜,陶瓷,木器无一不精通。 而陈默没有请教自家师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现在是古铜张派的传人,核心手艺还是青铜器修复。 学青铜修复,学字画修复,现在又瞄上了陶瓷,难免落个年轻人心思活络,心浮气躁的标签。 陈默笑道:「段师傅,谁不知道整个故宫修复厂您在陶瓷方面的造诣最高,您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看看。」 「别,少给我戴高帽,我就回来取个茶杯,被你小子给逮住了。」 段承业背着的手伸前面扬了扬,握着自己的茶杯,无奈给陈默带进自己办公室。 掀开报纸,瓷器放在办公桌上,老头儿扶了扶眼镜。 「嗯...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还是乾隆官窑,是真品无疑,就是瓶口口磕严重,这儿少了一块儿,还有不少细裂冲口。」 陈默在一旁连忙笑道:「段师傅,那您看这能不能修复?」 段承业瞪着他,手指着:「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光是找我鉴定的。」 陈默笑呵呵的,连忙拿出烟递过去,现在他是故宫修复厂的常客,这一年下来隔三差五就窜过来一趟。 再加上一直进行的京津冀文物整理项目,跟这些老师傅平常没少打照面。 段承业没有拒绝,陈默连忙表示不白干,可以给五块钱的出手费。 小老头儿抬手拒绝道:「我答应帮你修复,一是看在这贯耳方尖瓶上,的确是真品官窑无疑,就这么让它坏着,别让我看见还好,现在看见了不管,晚上睡都睡不好,第二自然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 「出手费就算了,这个豁口需要用的材料,到时候你给个材料费就行,帐上能说的过去。」 陈默没有财大气粗的硬塞,段承业和自家师父认识,关系还很不错。 自己今年正式拜师的事儿早就传了出去,好友的徒弟求上门,还要出手费,这么大岁数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人活到老,到了这个岁数,有时候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行了,瓶子就留在我这儿,受损问题不是太大,一个星期后来拿就行。」 「成,那就麻烦您了段师傅。」 这是陈默有意而为之,专门挑了个受损程度不大的。 从青铜器和字画的经验来看,同样是越贵重越稀有,受损程度越大的修复好后反馈越大。 可这次只是尝试,他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到修复陶瓷物件,自己能收到什么反馈。 离开故宫修复厂,陈默前脚刚回家,后脚赵军就寻了过来。 现在市面上没有歌舞厅,更没有夜总会酒吧这些娱乐场所,刘忆苦他们喝酒聚会就是在自己的后海小据点。 没有直接过去,和萧柠出门,先去回收站那边喊上马阳。 「默子,给你介绍一下,周泽,以后就让他跟着马阳做事。」 「萧姐,陈哥阳哥。」周泽主动伸手示好。 个子不高,但是肩膀很壮实,最明显的特徵就是眯眯眼,走起路来有些罗圈腿。 这小子也不避讳:「小时候没发育好,也没发现,长着长着就成这样了,等发现的时候也没招儿了。」 陈默举起酒杯,笑道:「身体是父母给的,长成什么样是老天爷定的,咱们没得选,但是怎么活,是咱们自个儿选的。」 周泽听着眼睛一亮,举起酒杯:「难怪刘哥让我跟着你好好干,大学生我见过,没少见长得人模狗样骗女学生的,陈哥,我敬你一杯。」 俩人一饮而尽,相比较陈默的轻松自然,马阳就有些拘谨了。 白色翻领短袖衬衫,胸口处挂着一个翡翠龙牌,手腕上戴着京城牌儿手表,头发跟牛犊子舔过一样。 人是人模狗样的,这段时间没少请客吃饭,饭局参加了不少,可这也得分人分场合。 跟刘忆苦徐子义这些人坐在一块儿,哪里还有阳哥的架子。 在陈默眼里,这小子就是机灵,端着酒盅,什么也别说,先打一圈。 徐子义不咸不淡道:「好酒量,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好,新人第一次来,不再走一圈儿?」 马阳有些不知所措,喝的急了,一股火辣辣的热气直往嗓子眼冒。 陈默示意他坐下,笑道:「徐哥,这小子酒量跟你比差远了,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您能撑十艘。」 「陈默,你不用给我戴高帽,我这人还就小气的很。」 「行了,」刘忆苦打断道:「和气生财,都把杯子举起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一场酒局喝到后面已经是夜里十点,有萧柠在,陈默还好脱身。 离开后海,马阳在后面跟着整个人醉醺醺的。 「没事儿吧,能不能自己走回去?」 「能!哥,我没给你丢脸吧?」马阳太想证明自己了,又害怕露怯,那就只能在酒量上说话。 陈默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丢什么脸,长脸了,那个周泽今后跟着你跑,这次是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好好干。」 「那秤砣哥那边?」 「我和一览已经聊了,等他养好身体还有其他活儿,你不用操心这些。 「谢谢你哥!」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老爷们儿之间,有时候说话是多余的,递一支烟,搭着肩膀重重地拍一拍比什么都强。 顺一段路和这小子分开,陈默送萧柠回家。 他和刘忆苦的合作,乃至六月底要去一趟香江,都告诉了萧柠。 后者也没拦着,当初介绍认识,就是为了陈默能进去这个圈子,她担心的只是跟徐子义骆宾这些人学坏,可她又坚信陈默跟他们不一样。 起码都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仅是这一点,就是天差地别的。 回到家已经是大半夜,仍旧准备药浴泡一泡,一身轻的上床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前院响起叩门声。 陈默以为是胡一览何自力,这些小子有事儿没事儿就跑过来,什么也不干,就蹭一顿饭露个脸。 可一打开门,陈默发现是周泽。 这小子推着自行车,眯眯眼一笑更看不见了:「陈哥,早上好。」 「早上好,这大清早的,你有事儿?」 「今儿不是周一么,我想着你还得去北大上课,又怕来的太早影响你睡觉,就卡了个点,第一次来,就是想认个门儿。 给他请进院子,陈默流的汗刚落了下去,直接在水龙头上冲。 拿毛巾擦着,这小子手里已经举着一张条子递了过来。 陈默手一顿:「这是什么?」 「茅台批条,一共是二十四箱。」 陈默恢复擦头的动作,没有丝毫伸手去接的意思。 现在的茅台根本不是摆在供销社柜台上能瞧见的东西,有市场价,七块钱一瓶,可有价无市。 每个月只有少数定点国营店有配额,而且是数量极少,这种情况下都是内部提前得到消息,一有现货直接消化掉。 完全计划供应,陈默现在就是再有钱,光花钱也买不到一瓶。 「坐坐坐,你这是干什么,快收回去,我就一大学生,撑死琉璃厂开着一家店,刘哥推荐的你,那咱就是朋友,这不成贿赂了。」 周泽把手上的条子放在石桌上,推到陈默跟前,笑道:「陈哥,你又没参加工作,这算什么贿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老子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就是管后勤的,这批条子是茅台厂的人拿的,他们里面也有人想消化一批。」 「那我也不能要,你快收回去,我要准备去学校了。」 周泽一愣,他原先以为陈默就是做做样子:「别啊陈哥,现在那几个茅台厂的人还在京城,计划内平价,钱我已经垫上了,这条子绝对没问题,直接去糖酒公司内部仓库取就行。」 见陈默还不为所动,周泽急道:「我这不是想着送点什么,可送钱太俗,其他也没什么好送的,正好有一批茅台,陈哥,就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家伙的情况昨晚刘忆苦简单说过一嘴,头顶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前途远大,家里的资源也都倾向于投资给老大,说白了就是不受重视。 翡翠生意一旦扩大,只要产量跟得上,别小瞧这么个小玩意儿。 跟以后的利润比起来,眼巴前这点东西,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陈默不想收,一是怕麻烦,二是不想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可周泽鸡贼,他哪里给陈默犹豫的机会,来的快去的也快,条子撂下,说了到哪里取货,直接跑了。 陈默追到大门口,看着自行车渐行渐远。 他回到正院,看着桌面上静静躺着的条子,突然有种被人架着披上黄袍的既视感。 谁把黄袍披朕身上的! 陈默叹了一口气,把条子收好,先吃饭,吃完饭骑车去北大。 中午第二节课下课,陈默出校门去雍和宫找到何自力,把条子拿出来。 「你带人,蹬上几辆三轮车,把这批酒拿回来。」 何自力接过手看了眼,惊呼道:「茅台?还是二十四箱,这么多?」 陈默点头道:「到时候遮住点儿,先搬来回收站。」 「放心吧哥,下午我就带人过去。」 下午三点左右,何自力喊上人直奔糖酒公司。 这条子很特殊,可也没出现什么意外,就是多费了点时间。 二十四箱茅台全部从糖酒公司内部仓库搬上三轮车,用厚棉被盖在上面。 这玩意儿走街上,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可路边大部分人就是多瞅两眼0 收破烂不是什么好行业,没人能猜到和愿意相信,这行业还能日进斗金。 稳稳当当运回回收站,陈默傍晚过来看了一眼。 拆开一箱,乳白色玻璃瓶,不是透明也不是白瓷的,瓶肩圆润丶瓶身饱满,上面有红星标。 「哥,这茅台可是好东西,你别看现在五粮液比他贵,可想买都买不着。」 好歹是教员拿着招待外宾的国酒,这正是因为这,价格和地位上来了。 陈默在手里颠了颠,略沉,指着拆开的那一箱道:「这箱留给兄弟们分了,自己喝也好,拿回去孝敬孝敬父母看着办,剩下的明天早晨辛苦一下,早起给我送家里去。」 院儿里的小子一听高兴坏了,等陈默一走,所有人回来,何自力开始清点人头。 回收站现在招的人太多,一箱十二瓶,根本不够分的。 何自力眼珠子一转,拍手道:「兄弟们,这箱酒是陈哥给咱们分的,人太多一人一瓶分不过来,俩人一瓶也不是不行,我是这样想的,这茅台现在市面上一瓶七块钱,可七块钱加上票根本买不到。」 「你们想拿酒的拿酒,就一瓶,不想拿酒的,我给十三块钱。」 这下所有人都听犹豫了,酒是好酒,就这茅台拿回去往自家老子饭桌上一摆,现在都能想想那场面有多神气。 可何自力说的拿十三块钱,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可是十三块钱。 「我拿钱!」 「我也拿钱!」附和的小子乐呵呵的,鸡贼道:「十三块钱我给我老子买瓶儿五块钱的燕岭春,照样儿乐呵呵的,自个儿还能揣八块。」 「嘿,还真行啊,那我也拿钱...」 这小帐一算,所有人眼睛都亮了,当然也有拿茅台的。 「这玩意儿我爹可稀罕好久了,给他老人家尝尝。」 何自力笑骂道:「就你孝顺。」 「嘿嘿,主要是我也馋了,这玩意儿咱谁尝过,高低得试试咸淡。」 一箱十二瓶,最后只有一个人选了酒,何自力自掏腰包把钱全部垫上,往家里搬了一箱茅台。 第二天一大早,三轮车蹬进六条胡同,陈默已经提前把大门打开。 「搬到前院就行,都吃饭了没?」 「吃了。」 陈默撇了撇嘴:「现在才七点不到,吃个屁的饭了,在我这儿不用客气,西大街有个门钉肉饼,我请客!」 何自力也没藏着掖着,把昨晚自己买酒的事儿说了一嘴。 「哥,当时有二十七个弟兄,两人一瓶我想着也没法儿分,就...」 陈默打断他:「跟我汇报这个做什么,你们商量好就行,不过你敢十三块钱一瓶溢价全买下来,有魄力。 何自力笑了笑,他昨晚回去就跑了跑黑市,打听到茅台酒现在黑市上能买到二十块钱一瓶,就这都没卖的。 原因也很简单,喝得着的,人家不愁没茅子喝,也不缺那几个钱。 相反喝不着的,想买都没地方去买,供小于求,物以稀为贵。 原本一下子掏了两百多块钱何自力还挺心疼,这下可算是心安了,他也不打算往外卖,赚这点差价,留着自个儿慢慢喝。 酒全部搬进院子,陈默掏钱给他们指了指门钉肉饼的摊位,回头把二十三箱茅子全部搬到前院最靠墙的那间屋里。 出门赶过去,一伙人吃的满嘴流油。 何自力连忙把位子让出来,「哥,周末吃烧烤地点定在哪里?」 陈默一拍手,道:「瞧我这脑子,你要不说差点儿忘了,嗯...就颐和园那边怎么样,有山有水环境不错。」 「那成,哥,用不用准备什么?」 「我组织的肯定是我准备,你们不用管,对了,都有对象吧?」 目光扫过去,个顶个的点头应有,也就何自力扭扭捏捏的。 「你现在一个月挣的也不少,你别说没女孩儿肯跟你。」 何自力苦笑:「哥,我这模样,以前穷的叮当响的时候,那真是狗看了都嫌弃,就是因为现在能挣钱了,挣的还挺多,我是想着结婚过日子去的,找对象得慎重。」 陈默白了他一眼,八十年代的现在,其实长相好不好看是次要的,只要你家里条件说得过去,老爷们儿就不可能打光棍。 女同志现在也没有被毒鸡汤灌醉,结婚就是搭夥过日子,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往前走,只要这人肯上进,说嫁也就嫁了。 「你不能这么想,人小姑娘谁不愿意找优秀的处对象,就非得在你落魄的时候相中你,才是真心相爱?」 「可我长得本来就不帅啊,」何自力指了指自己的四饼脸:「现在凑过来的,鬼知道她们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的钱。」 陈默白了他一眼,等所有人吃完饭,自己结了帐,临走前说了句。 「你啊,哥送你一句话,人有时候胜在糊涂,历史上那些太过聪明的人,都早早被老天爷收走了。」 看着自行车走远,何自力整个人懵懵的,他一时间搞不懂陈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大的学习生活紧凑充实,专业知识没得说,陈默主要还是把重心放在了英语上面。 他上辈子也就堪堪过四级的水平,吭哧吭哧背单词,学语法,结果从毕业那一天就再也没用过。 其实有机会也没用,他那两把刷子也就刷刷题,考个证什么的,对上老外就是哑巴,最后只能憋句三克油。 不会英语的人寻常看电视看新闻,看着黄皮肤很自信的站在老外面前,面对面用英语流畅对答,那种羡慕是无法言说的。 当时只能心里落一句,要是当初在学校好好学英语就好了,然后转头把自己的遗憾放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来实现。 现实就是,往往这种情况下,自家小子能气死个人。 陈默很感谢现在这种学习环境,人人都在相互推着往前面走,历史系听上去跟英语就八竿子打不着,可教室里的学生就是拼了命的学。 陈默现在的记忆力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那么夸张,可绝对比以前强,背单词不是难事,就是联系口语得下功夫。 「班长,你这老伦敦腔,老外听了可能都自愧不如。」 「哎,到时候别闹笑话就行,听着是伦敦腔,可我连伦敦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就在豫省乡下,最远没出过县城,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得出去看看。」 李柯凡就是背国外电影台词的那号人,年龄比他们都大,现在能在大学当班长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一句想出去看看,引起了很多同学的共鸣,陈默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北大是知识分子尤其是文科生心目中的最高学府,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就陈默知道的,八十年代的现在,会有大批学生借着公派留学的机会,一去不复返。 高楼大厦,牛奶面包。 理想抱负在巨大的现实落差面前,会被踩在地上显得一文不值。 哪怕大部分人在国外是黑工,在饭店端盘子洗碗,也不乐意再回到这个水深火热」的祖国。 陈默没有加入讨论,跑去国外给老外端盘子洗碗是不可能,要做也要做征服美利坚的那个男人。 周日前一天,找上刘忆苦,借了一辆吉普车。 五月份的现在,东直门内大街傍晚就有xj烤串摊,人非常多。 旁边就有卖羊肉的,不过得凭票限量,东单,西四,月坛这些地方都有自由市场,就是规模小点,陈默开车去了天坛旁边的虹桥农贸市场。 「同志,这样肉怎么卖?」 「带骨头的凭票一块九毛五,没票两块二,纯肉两块八一斤。」 陈默没有直接下单,逛了一圈,还有一家同行,只不过价格是一样的,这家环境和肉质感觉还没上一家好。 回到原先那家,「同志,您这儿羊肉还有多少?」 「呦,几个意思?百十来斤吧,你要是要的量大,我还能从其他地方调。」 「用不着那么多,就这百十来斤吧,」说着,陈默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羊三宝:「这些怎么卖?」 中年人乐呵道:「你要是全要了,这几套羊三宝送你。」 陈默爽快付钱,一斤两块八,一百三十四斤纯羊肉,三百七十五块钱这就花出去了,不怪老板大气。 这会儿的猪下水羊下水,稀罕的人不多,猪身上最值钱的不是什么梅花肉五花肉里脊肉,而是外面那一层大厚肥肉。 种花人是能吃是会吃的,几乎想把任何看得见的东西都搬上饭桌。 谁能想到现在没人要的腰子,放后世一串儿就能买两斤猪肉,肉本身不值钱了,那些下水,内脏反而卖的越来越贵。 美名其曰对男人有好处,其实都是噱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行,吃多少腰子都白搭。 陈默买上羊肉,又跑了趟啤酒厂打了十暖壶啤酒,这一趟下来必须得有辆车做代步工具,不然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 大兴的西瓜一般就是四月底五月份成熟,陈默看见拿了五个。 全部准备好,运回家。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少个冰柜保鲜,家里现在能称上大物件的基本没有。 电视没买,冰箱没买,音响没买,缝纫机更没买,买回来他也不会自己裁衣服。 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说到底还是缺个女主人,他直接开车找到马阳。 不是在雍和宫那边,而是前门大街街上,这小子主要就是在这片散货。 自从马耀东进去后,前门大街就少了话事人」。 说是话事人,其实就是谁有钱跟谁,马阳果断把地点选在了这边。 滴~ 吉普停路边,陈默按响车喇叭,马阳身边围着六七号人,有男有女,躬肩塌背单手插兜儿牛气哄哄的,听着喇叭声下意识看过来,瞅着陈默,连忙小跑上前。 「哥,您怎么来了?」 「现在忙不忙?」 马阳想都没想道:「不忙!就是忙任何事儿都得往后稍稍,哥,您抽菸。」 陈默接过烟,刚塞到嘴里,打火机就凑了过来。 「那些都什么人?」 「朋友,我原先也不认识,是周泽介绍的,现在咱们生意多了好几摊儿,需要的人手也多了。」 陈默瞅着他:「背挺直了!别吊儿郎当的。」 「是!」马阳腰杆子一直,嘿嘿道:「哥,有事尽管吩咐。」 陈默看着他:「能不能搞到工业券?」 「能,您要多少?」 「要买就买齐全,我打算把电视冰箱洗衣机这些全置办了,你能搞多少就搞多少,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马阳应得信誓旦旦,这需要的可不是小数,不过这家伙到真给陈默惊喜了,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沓工业票送了过来。 「多少钱?」 「哥,咱俩提什么钱啊。」 「少扯淡,翡翠生意入帐出帐要清晰,以前都是自己人,马马虎虎也就算了,现在多了几张嘴,更得仔细,多少钱。」 马阳嘻嘻哈哈归嘻嘻哈哈,在陈默身边越自然显得关系越亲近,可他远比不上胡一览,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哥,这是我从赵旭东那边拿的,他知道是您要,就没收钱。」 陈默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给这小子看得不嘻嘻哈哈了。 鸽子市场上,家电紧销工业券两块钱一张,八十张就是一百六,唰唰唰点出一百六十张大团结。 陈默没再给好脸色:「他给你就要,一百八是小钱?我是不是说多少钱我出,今儿送八十张工业券你收了,明儿要是送八百块钱你是不是也收?」 「哥,我错了。」马阳的声音低了低。 陈默胸口一松吐了口气,道:「我不是揪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显威风,你要记住,天底下除了父母,没人会好心白白送你钱,这种人情能不要就别要,往后越来越大,你会还不起的!」 」 「」 马阳把头低了下去,老老实实站着,哪里还有街上阳哥的风光样儿。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想说教,可最后还是咽进了自己肚子里,都是年轻人,谁会乐意听这些唠叨,心里没准儿怎么骂自己呢。 可他又不能不管,马阳也好,胡一览也罢,在外面不就是代表着自己。 陈默突然觉着,平常自己是不是太和气了,他得告诉这些人,如果做错了事,没人会一直给他们兜底擦屁股。 换批人,生意还是会照做不误! 院子里一时间很静,两条狗什么也不懂,摇着尾巴往跟前凑。 「行了,把这钱送过去,我最后说一次,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办事,你要是没听进去,就当我是放屁。」 马阳抬头,他这下是真慌了。 「哥,我...」 「走吧,还想蹭顿饭怎么的,明天我叫回收站那边的人一起吃烧烤,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 让陈默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突然就哭了,抬胳膊在眼上一抹。 「哥,我明天有时间。」 陈默撇了撇嘴,看着这小子离开,他突然觉着自己挺没脸的,前脚自己可是刚收了周泽二十四箱茅台。 八十张工业券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什么脸教训别人。 陈默想了想,他当时是可以拒绝的,哪怕周泽跑的快,可自己追出去硬塞,总能塞回去。 可他又顾忌对方面子,刘忆苦介绍的,人家主动送的,今后又要经常打招呼,甩脸子玩儿什么清廉呢。 说到底,还是贪心了! 陈默现在猛地惊觉,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现在做人做事思考事情,都已经潜移默化地受了刘忆苦骆宾这些人影响。 这让他在五月份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影响有时候不会是坏事,相反可能会混的如鱼得水,可有可能也会陷进去,走向另一种结局。 陈默脑子突然一清,连带着身体也轻松了不少,这种感觉没法儿形容,就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让自己浑身舒畅。 ps,今天晚了几分钟,差点忘了。 第84章 北雁南下 第84章北雁南下 拿好钥匙出门,陈默直奔百货大楼。 他原以为电视机贵,这年头儿买的人不多,结果到了三楼,还得排队领票。 瞅着前面十几人的小队伍,陈默突然想撤了,他两辈子最烦的就是排队。 磨磨蹭蹭轮到自己,三楼的家电区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种类齐全,可供选择的品类还是挺多的。 京城本地产的牡丹电视,是现在家庭首选,口碑最好,最受欢迎的牌子。 不算工业券,光钞票就需要四十四张大团结。 瞅着排队买的顾客,陈默不得不感叹,谁说老百姓没钱的,他就不信这里面全是高干家庭。 沪上三百八十的飞跃牌,四百五的凯歌牌,金陵三百八的熊猫牌。 标准都是十四寸黑白,如果想要进口的也不是不行,日笨东芝十四寸黑白,九百块钱,彩色电视翻倍两千块钱,而且需要特批和外汇券。 陈默不纠结这些,在他眼里,这些牌子款式都差不多。 十四寸也就比后世的平板儿稍微大一些,况且现在一年到头也没几部电视剧。 其实也没买的必要,但是自己不缺钱啊,这就像高科技产品叠代更新一样,最新款永远不满意,在网上看完参数介绍后,永远在心里问自己,要不再等等? 现在的还能对付着用,下一款一定比这个好! 陈默上辈子是资深纠结党,其实就是没钱闹的,必须追求性价比。 早买早享受,晚买享折扣,至于说等到以后出现六七十寸的超薄大彩电再买,那自己中间这二十多年合着就别看电视了? 这么一想,这玩意儿还是得买。 「同志,这个凯歌牌的,我要一台。」 交钱拿工业券,销售员填发票,电视机外面的箱子还绑了白条,直接抱着下楼先送车上。 完事儿又折返上楼,沪上双鹿牌的电冰箱,一千两百块钱。 京城有雪花牌,单门120l,双鹿电冰箱是现在的国产顶配,140l,整个三楼就摆着一台,被他给搬了。 下楼,噔噔噔再上楼。 「怎么又是你?」女销售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陈默笑道:「没买完呢,那个同志,再给张票。」 二百八的单缸半自动小天鹅洗衣机,六十块钱的红灯牌儿收音机,一百五十块钱的蝴蝶牌缝纫机。 吉普车后座儿上面躺着冰箱,勉强能放下,他这一趟,两千多块钱没了。 谈不上心疼,相反花钱的感觉还挺爽的。 所有家电搬回家,洗衣机电冰箱放在厨房,电视机和缝纫机放在正屋。 收音机就放在院子外面,陈默先把冰箱插上电,等了一会儿把羊肉切一切放了进去。 电视机先不管,对着收音机一阵比划。 兹~ 「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京城人民广播电台中午十二点的固定节目《每日一歌》,现在放的正是李谷一的乡恋。 陈默在学校听过,甚至在订阅的京城晚报上看过评论员写的文章,虽然歌名儿叫乡恋,可唱的就是情情爱爱。 大家以前都讲究个含蓄,还没见过直愣愣唱出来的,争议声很大,但是现在火的一塌糊涂。 耳根子边儿有个声音,陈默觉着还挺舒服的。 进厨房先把大米焖上,羊肉拿出一块儿,中午对付一口弄个爆炒孜然羊肉。 电视机一顿比划,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休闲黄金档,不出意外就是曲艺戏剧。 找好信号陈默就给它关了,没什么意思,开着收音机就挺不错的。 窗户边一放,把饭菜端到屋外面,海棠树绿叶茂盛,能遮挡大片阳光,光点子稀稀疏疏透过树叶照下来,很清凉。 吃完饭碗筷懒得洗,把躺椅搬过来躺在树下,听着收音机里的动静,陈默就这么睡着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还有课,上午是考古学通论和种花古代史,下午是文物鉴赏或者安排田野实习和标本观摩。 今儿苏教授会带他们班去故宫进行文物鉴赏,陈默没去,他怕出风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自己不会主动跳出来,就怕有脑子不聪明的非要关公面前耍大刀,况且他这一天也没闲着。 优哉游哉躺到下午两点半,才睡眼朦胧的醒来。 把明天烧烤的炉子炭火,签子用料一通准备齐全,晚上陈默先自己烤了一炉子。 切了三十来串儿,调蒜酱又烤了个茄子,辣椒,味儿飘出去几十米。 「陈叔!你是不是吃烧烤呢!」 隔壁院子,周泽凯对着一面墙,两只手在嘴前扩成喇叭状,大声喊着。 陈默听着声儿,手上的蒲扇扇的更狠了。 「呦!这谁在说话?也没瞅着人啊,闹鬼了不成。」 「是我啊陈叔,泽凯!」 「还有我,佳佳!」 俩小子闻着羊肉和孜然混合的香味儿,嘴里直咽唾沫。 周济生背着手,鼻子嗅了嗅,暗骂隔壁的小子不当人,这味儿绝对是陈家飘过来的。 「小糊涂蛋,问什么,直接过去他能不给你吃?」 「对啊,佳佳咱们走!」 俩人屁颠屁颠窜过去,瞅着得福得财还有点发怵,哪里还有小时候嚯嚯的胆子。 俩狗倒是认人,也没乱叫,还摇着尾巴上前蹭了蹭。 「陈叔,你做什么呢,好香啊。」 陈默看着眼前这小子,鬼迷日眼,看见了还问。 举起一串熟的嗦一口,鼻子发出嗯」声:「不错,味儿不咸不淡正正好儿。」 柴贵下了武科场,那是趾高气扬,在那叫阵:什么人敢与我来比试比试!」各路的举子都叫他给镇住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面面相觑... 「陈叔,您买收音机了?」 收音机里放着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第十三回,枪挑小梁王。 陈默没有再逗他们:「想不想吃?」 俩人点头如捣蒜,把烤好的那盘子直接递过去。 「别光顾着吃,去把你爸喊过来喝两杯。」陈默看向周泽凯。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也不往外走,退后几步,胸口一吸。 吼道:「爸,陈叔喊你喝酒吃肉!」 没两分钟,周海拎着三条鲫鱼窜了进来,陈默嘴上客气了客气,其实对方手里拿东西他丝毫不奇怪。 这还是现在日子好过了些,换以前,哪有随便去别人家蹭吃蹭喝的。 哪怕就是主家喊,上门儿的时候手上也不能空着。 「晚上下班路上遇见有人卖鱼,也不大,不过便宜,那一桶五毛钱就全买了。」 陈默接过手,笑道:「正好儿,光烤羊肉也没什么意思,烤鱼也挺不错的。」 周海瞅着自家闺女,两手不得闲,满嘴流油的往嘴里塞。 「光顾着吃,说谢谢了没?」 「嗦了,爸你快吃,这烤肉比东直门那边的还香!」 周海哭笑不得,接过陈默递过来的烟,先点上,又接过递过来的白瓷缸,里面倒着啤酒。 俩人碰一个,又喊周济生过来热闹热闹,这老头儿要面子,陈默以为会跟过来,自己要是不喊,估摸着不会过来。 仨人喝到十点半,两壶啤酒见底,最后收拾的时候,又把烤的两盘子递给周泽凯。 「拿回去给你妈你奶奶尝尝。」 「谢谢陈叔!」 陈默摸了摸头,笑道:「这小子长大了指定有出息。 周海微醺道:「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陈默改天来我那儿,我还有瓶好酒,咱们一起给它喝了。」 送几人到门口,陈默刚把大门插上,又响起了声音。 周泽凯还盘子,小肚子撑得鼓鼓的,这小子一个人就造了一斤多的羊肉。 「陈叔,你下次什么时候吃烤串?」 陈默无语道:「下次的时候,怎么,到时候通知你?」 周泽凯高兴道:「不用陈叔,我鼻子比狗还灵,到时候一准儿能闻见。 第二天一大早,萧柠赶了过来,看着那单缸洗衣机。 「不错嘛,省得每次我过来给你洗衣服了。」 陈默嘴硬道:「我可没让你洗,是你每次看不顺眼主动洗的。」 萧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脸说,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及时洗,就堆在那儿,我要不给你洗,都能发霉!」 陈默有些尴尬,他习惯积攒一堆一次性洗咯,换一件洗一件,太麻烦。 俩人把东西全部搬上车,锁门出发,陈默先去东直门外大街的加油站,给吉普车加满油。 70号汽油,一毛钱一升,加满需要五十升五块钱。 用人家的车,今儿还的时候自然得把油加上,陈默还是没适应现在这争分论毛的年头,50升花了五块钱,太便宜了。 颐和园碰头,何自力他们乌泱泱聚了一堆。 都带了女伴儿,有的矜持像邻家小妹,有的瞅着就是混社会的精神小妹。 倒是何自力,这家伙也带了女伴,对上陈默的眼神,尴尬道:「这是我姐,何自芳,我没招儿了哥,短时间真找不到对象。」 陈默憋着笑,先打了声招呼:「你好芳姐。」 「你好,这臭小子跟我说请我吃烧烤,我也没想那么多,合着还有这一层,那你们聚你们的,我先回了。 何自芳要说不尴尬是假的,狠狠瞪了何自力一眼,没见过这么坑姐的。 陈默看向萧柠,后者接收到信号,主动上前:「芳姐,我刚才看见过去了一辆332,你现在走等车就得等半个小时,我看要回,也是让何自力回,咱烤串还没吃着呢。」 这话一说,何自芳看了萧柠和陈默一眼,胳膊也被拉着,哪里还有走的理由。 陈默给萧柠递了一个眼神,俩人配合默契,他们来的时候只在白石桥看见了一趟返程332路公交,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一辆。 「你丫的真行,对象找不见,把自己亲姐找过来了。」 何自力大囧:「哥,我来搬。」 一伙人寻了处草坪,不远处就是湖面,搬东西,架炉子烧炭。 草地上不用铺什么床单毯子,没那么讲究,直接坐在上面就行。 马阳蹬着自行车找过来,这小子一出现,现场不少回收站的新人起身迎了迎。 「阳哥,你怎么来了。」 「欸?阳哥你头发怎么不打蜡了,那发型特帅,我也想弄个来着。」 「咋滴,你一收破烂儿的,蹬着三轮车还要给头发打个蜡?」 「什么话,劳动最光荣,我凭本事挣钱,收破烂儿招谁惹谁了!」 都是小年轻人,碎嘴子叨叨叨现场根本冷不下来。 马阳下意识看了眼陈默,笑道:「晚上回去不好洗,还是原来这发型舒服。」 「要我乾脆就不洗,发蜡也不便宜。」 「你丫乾脆在头上搭个鸡窝得了,没准儿还能下小鸡崽子呢。 「哈哈哈哈... 「」 事实证明,陈默今天撮合这个聚餐是对的。 回收站比不上翡翠生意赚钱,马阳地下那批人很多都是从回收站里出去的,这些年轻人又都爱攀比,难免心里会有落差。 不过那也是得看跟谁比,在场这些小子张嘴闭嘴收破烂,听上去不是体面活儿,一个月最少也是四五十块钱。 烤串,喝啤酒,啃西瓜,热热闹闹一直吃到晌午过后两点多。 带来的一百多斤羊肉吃了个乾净,好在有啤酒占肚子,不然陈默都怕不够吃。 「都检查检查,咱走归走,把垃圾也全带上,听见没?」 「听见了陈哥!」 炉子彻底熄火后,重新搬上车,陈默看向萧柠:「要不你来开一段?」 「来就来,车钥匙给我。」 萧柠可不怵,当初一起学车就是感兴趣,来的路上她就有点手痒痒了。 陈默没拦着,现在街上本来也没多少车,他也不是因为自己喝了酒就不开车,这点小啤酒喝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现在路上也没交警查什么酒驾。 车子发动,调个头。 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吉普车率先离开。 今儿是周日,陈默不光掇吃烧烤这一件事儿,炉子拉回家,车稳稳当当停在大门口。 萧柠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上路,要说不紧张是假的,郊外还好些,尤其是进入市区碰上那些骑自行车横穿马路的,给紧张坏了。 陈默喝了口水简单歇了歇,又起身道:「我要去趟故宫,你是自个儿在家,还是跟我去一趟?」 「时间长不长?」 「就拿个东西,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萧柠躺在罗汉床上,道:「那我不去了,正好眯一觉,你把门带上。」 陈默开车直奔故宫修复厂,段承业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段师傅。」 「来了?」段承业指了指桌面上的贯耳方尖瓶:「看看修的怎么样,七毛二的用料成本,用的是单位的,这钱你掏一下。」 陈默嘴上应允,眼神已经紧紧盯着桌面上的陶瓷器。 青花缠枝莲纹贯耳方尖瓶,瓶口的豁口已经消失不见,细细打量,还能看见修补的痕迹,这也是故宫修复厂的特点,最小干预,能不补就不补,能少补就少补。 官方不像民间,修复到跟新的似的争取让人看不出来,好卖个价钱。 故宫主要讲究三点,「宁锔不裂」「釉色第一丶胎质第二」「新补不盖旧痕」 虽然能看出修补痕迹,可在陈默视线内,瓶身上仍旧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莹白色光晕。 气韵分出一股,像是受到牵引一样落在陈默身上。 他连忙细细感受身体变化,然而静等了数秒,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 段承业在旁边给他拉回神:「陈小子,这贯耳方尖瓶你打算怎么处理,是卖掉还是? 」 陈默回神,看向他:「不卖,我没卖古董的习惯,留着收藏吧。」 拿出一块钱,小老头儿认死理,非要找回两毛八。 陈默抱着瓶子离开,一路上他反覆感受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可压根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直到到家门口,开门进前院,当初为了怕两个狗东西踩坏菜园子简单围了个栅栏,就这一会儿功夫竟然被连拱带咬弄坏了。 得财还在跟前晃着尾巴,得福往常也会这么积极,这次却躲的远远的。 陈默瞥了它一眼,又下意识看向离栅栏最近的秧子,这一看给他吓坏了。 视线内,那颗黄瓜秧子像是近距离贴在眼巴前观看一样,而他现在明明离那颗秧子有一两米远的距离。 陈默揉了揉眼,再看过去,这下更清晰了。 烧烤炉没来得及清洗,周边飞了一些苍蝇,陈默能清楚的看见那些苍蝇的飞行轨迹。 如果单一的盯着某一只苍蝇飞行,甚至在他视线内,那只苍蝇的飞行速度会像是摁了0.5的倍数,他能清楚捕捉到飞行轨迹。 这就是莹白色气韵的作用? 单纯视力变好了? 也不对,好像不仅仅是视力! 陈默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修复陶瓷器物出现的莹白色气韵,很有可能是针对身体变化的。 视力变好只是能直观感受到的变化,极大可能是肉身淬体,改变体质。 为了验证,陈默凑到烧烤炉子前,单手举了举,可跟之前的用力感觉没什么差别。 琢磨半天除了视力变化能直接感受出不同外,其他也没什么明显变化。 萧柠听着前院有动静出来一看:「吓我一跳,我以为进贼了呢。」 陈默拍了拍手,起身道:「得赶快收拾了,天儿热招苍蝇,这才多会儿功夫就飞这些。」 当天傍晚,陈默把吉普车还回去,加的油没用多少,还之前还接上水管冲了冲。 车刚还回去,胡一览就跑了过来。 「哥,我听自力说你开着一辆吉普,门口怎么没瞅见?」 「还回去了。」 胡一览有些失望,「我还想着借着用一用当婚车呢。」 陈默一口老茶差点噎住,「当婚车?你们两家定下来了?」 「定了,六月二号,我妈和我丈母娘一起挑的黄道吉日。」 这特娘的丈母娘都喊上了,陈默突然有点小羡慕,他和萧柠怎么着也得等大学毕业,最少还得三年后,一想到这里就难受。 「怎么急干嘛。」 「哥,你不是说你六月底要去香江嘛,我就想着抓点紧,这两年我点儿够背的,真得结婚冲冲喜。」 胡一览还有一个原因没说,他被张伟刘燕那事儿整怕了。 迟则生变,还是赶紧把婚结了的好。 萧柠看了一眼日历,六月二号正好是个周一,往前推一号忌结婚安葬,正好卡在了工作日。 陈默抽空去大木仓胡同看了一眼,三百多平的独门独栋四合院,不光屋顶全部翻新了一遍,门窗全部都换了。 这小子舍得给自己的婚房花钱,屋内三十六条腿全部置办了一个遍。 「像那么回事儿了。」 胡一览笑呵呵的:「哥,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婚后生活了,等我儿子生下来,我让他认你做乾爹。」 陈默撇了撇嘴,他也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 「春霞那边哥哥姐姐都已经结婚了,日子过得也不难,没什么需要接济的,彩礼我打算给三百,丈母娘是真好,春霞说让她婚后带回来贴补我们小家庭。」胡一览露出了姨妈笑。 他现在才发觉,之前跟刘燕是一味的付出,只要自己给她花钱了,那心里就是高兴的。 可在吴春霞这里,他发现真正的感情是相互的,住院那段时间,吴春霞几乎是每天下了班都往那儿跑。 转眼五月底,胡一览和吴春霞正式搬家,喊着陈默何自力他们一起暖了暖房。 六月一婚礼前一天,大木仓胡同里支起两口铁锅。 陈默开着一辆212吉普停在了巷子里,来之前还特意洗乾净,八十年代京城的婚礼习俗跟后世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受经济条件的影响。 主流是自行车接新娘,准备点喜糖红包,路上撒了撒,到新娘家里发一发。 新娘子接回来,拜父母夫妻对拜,不用拜天地,酒席一吃就完事儿了。 陈默还是应了胡一览,给借一辆吉普车过来当婚车,没什么高调低调的,路人今儿看个乐呵,明儿转头就给忘了。 可对自己,结婚可能却是一辈子唯一一次。 胡一山在门口眼尖,小碎步连忙上前迎了迎:「陈默你来了,这就是一览说的婚车?」 熄火下车,陈默拍了拍前车盖,笑道:「其实也能弄辆伏尔加或者波罗乃兹,不过那玩意儿跟计程车一样,想了想还是这吉普得劲儿。」 「吉普好,吉普就够用了,对了,抽菸。」 胡一山连忙掏出大前门,他心里羡慕坏了,为什么自己没有遇到一个像陈默这样的贵人。 自家弟弟之前出刘燕那事儿,不光外人看笑话,关起门来自家媳妇儿也小声嘲笑过。 可当时嘲笑的有多狠,现在就有多酸,一览独门独栋的院子住上了,弟媳是老师,结婚用的婚车还是吉普。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巴前这个年轻人,自家弟弟才有了这一切丶 陈默被带进院子,不少老胡家的亲戚盯着他看。 「那是谁家的小子?」 「眼生啊,没怎么见过,不会是女方那边的吧?」 「你瞅瞅广才那赔笑劲儿,对了,我听说一览就是跟了个年轻人,这不会就是...」 陈默耳朵听力也变好了,这段时间拿着小物件经常去找段承业,这陆续印证了他的猜想,莹白色气韵的确是针对身体的。 身边的嘀咕声不怪人家议论,胡广才和胡一山太热情,甚至热情到压根儿没有胡一览的份儿。 何自力马阳他们窜了过来,都是邻里发小,自然要过来帮忙。 「叔儿,您看看哪里需要忙的,尽管安排。」 「不用不用,那用得着你,坐着就行。」 陈默不可能真坐着,搬菜搬桌子,何自力马阳他们跟在后面。 老一辈瞅着感觉没什么,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在外面混的再厉害,寻常见面了照样得喊一声叔,就是下面那些小年轻激动的很。 马阳在前门大街名头很响,那些读不进去书的小子,一门心思想跟着混社会。 马阳偷偷看了眼陈默,转头眼睛一瞪,几个小子连忙吓得不敢说话了。 结婚头天就是招待招待本家亲戚,民丰胡同的老邻居,还有大木仓胡同的邻居过来帮帮忙,吃顿饭。 吉普车前面后视镜系上大红花,陈默就不开回去了。 傍晚六点半,一夥小屁孩自告奋勇去外面点炮,霹雳乓个一顿响,正式开饭。 屋里院子摆了五桌儿,就是几个冷菜一个热菜,配上一瓶京城大曲(牛栏山)。 红星二锅头听得多见得少,现在办喜事,这三块钱一瓶的京城大曲就是门面酒,晚上稍微对付对付,明天是请的做席老师傅弄二八宴,明天才是重头戏。 陈默待到晚上九点起身离开,第二天一大早,过来开上车去了趟回收站。 胡一览提前买好的电视机洗衣机暂时放在这里,全部没拆开,运回大木仓再往上面系上红绳红花。 这一下给老胡家的亲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大件儿往院子里一摆,不是一般的气派。 卡着点儿去接新娘,陈默开车,车速不快不慢,好歹后面的自行车得跟上。 去的时候自行车后座空荡荡的,回来的时候,吴春霞父母准备了八床新棉被。 原先只想着弄四床就够了,可谁能料到姑爷这么有实力,自家要是不跟上,闺女嫁过去不得受欺负? 八床新棉被,床单枕头,暖壶鸳鸯脸盆,甚至连座钟都给陪嫁上了。 回到大木仓的时候,胡家亲戚眼巴巴的看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 门当户对! 没有什么下娶上嫁,就这规格而言,人家女方家里经济条件和态度是满分。 坐桌儿,上礼,拜堂,这后面就没有陈默什么事儿了。 跟何自力他们坐一起,胡广才非要拉他去主桌,陈默是说什么也不过去,过去就是不像话。 二八宴,讲究个八碟八碗儿,八碟是四凉四热,八碗全是蒸的,听着上档次,其实这是当下最经济实惠的席面。 当然有钱的没钱的,具体得从碗里菜面上看胡一山招呼着本家堂兄弟,开始拿菸酒饮料。 酒是bj大曲,烟是四毛钱的紫禁城。 婚礼热热闹闹办完,陈默最后上礼随大流,上了最高的五块钱。 大多数亲戚都是两三块,邻里甚至还有一毛五毛的。 「哥,六月底你去香江,肯定是等大学放假,到时候春霞学校也放假了,能不能带上我们?」 陈默一愣:「怎么不早说,通行证是刘忆苦再办,这东西简单也简单,一般情况下上个月就得去走流程。」 「那这,那算了,主要是我们俩也好奇香江长什么样子,之前光在报纸上看新闻就好奇。」 陈默没有说话,这次过去不光要开珠宝展览,自己的黄金还要兑换成美金看看做些什么,再带俩人多少有些不方便。 而且他看向胡一览,也不知道冲喜到底管不管用,这小子感觉就是倒霉催的。 「这样吧,你等我消息,我帮你问问。」 「哥,我就是有这个想法,想着带春霞去香江看看,不去也行,不给你添麻烦。」 这小子话说的挺真心,可都说到这儿了,他能怎么办。 香江通行证现在的确不好办,每个月也就五十个名额左右,而且还得提前一个月走流程。 离开大木仓,陈默找到了刘忆苦,后者想也没想就道:「多大点事儿,人再多可能有点困难,俩人小问题。」 玉器加工厂这边,所有的冰种和玻璃种已经雕刻完成,玉麒麟,凤凰,山水,大大小小二十一件。 这些玉器先他们一步离京,走火车南下到广州,然后再通过陆地出关进入香江。 大一下学期迎来期末大考,陈默顺利考完,在家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这次一起南下的人很多,他这边三个,王景明和一个小徒弟,最主要的是陈默没想到能看见骆宾。 这家伙挑眉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默瞅着他:「你过去旅游?」 「对,旅游,」骆宾双手插着兜儿,凑近笑道:「咱在琉璃厂丙字仓库弄的那批古董,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到香江了,上拍卖会看看行情。」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没办法阻止的,只能管好自己。 一行人检票,坐飞机直接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