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废器房杂役开始》 第1章 练气一层卡了二十年?破鼎入体 第1章练气一层卡了二十年?破鼎入体 “陈青山,你今年多大了?” 废器房当院,铁三爷端着茶碗,眯着眼问。 陈青山垂着手站在最前头,恭恭敬敬:“回三爷的话,二十六。” “二十六。”铁三爷咂了口茶,慢悠悠地点头,“进宗门也有二十年了吧?” “是。” “二十年,练气一层。” 铁三爷把这两个数咬得很重,说完自己先笑了。 院子里二十来个杂役,跟着哄堂大笑。 笑声撞在四面土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站在前排的张猛笑的最响,还扭头冲身边人挤眉弄眼,仿佛这点谈资是他叔叔特意赏给他的。 陈青山低着头,没动。 这种话前身听了二十年。从“废灵根”到“费钱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早听出茧子了。 人活到一定份上,连脸红都嫌费力气。被人当众踩两脚,疼的早就不是脸,是肚子里那口咽不下、又吐不出的气。 “行了。”铁三爷摆摆手,笑够了才开口,“本月月考,老规矩。每人五十斤精铁,三日为限。” “交不上来的——”他顿了顿,目光从陈青山脸上刮过去,“月俸减半。”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五十斤精铁,对练气二层、三层的人是累。对陈青山这种废灵根、练气一层的,是要命。 废器房的月俸,是十颗辟谷丹。一颗顶十天不饿。 交得上活儿,丹药到手;交不上,铁三爷一句话,他这个月就得饿着肚子熬炉。 上个月他拼死凑了三十斤,垫了底。十颗辟谷丹,被扣得只剩三颗。 那三颗,他硬生生熬了大半个月,夜里饿醒过两回,肚子贴着后脊梁,打坐都坐不稳。 “都散了,干活去。”铁三爷把茶碗一搁。 杂役们呼啦一下散开,各回各的炉子。 陈青山刚要走,铁三爷又叫住他。 “你留下。”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 铁三爷从袖里慢吞吞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在他脚边。 “这月的月俸,先支你。” 陈青山弯腰捡起。 布袋瘪瘪的,入手就不对。他解开绳口往里一看,三颗黄褐色的辟谷丹,孤零零滚在袋底。 该是十颗。 “三爷……”他抬起头,“是不是数错了?” “数错?”铁三爷眼皮一翻,“你上个月月考垫底,三十斤都凑不齐,还有脸要满俸?” “能给你三颗,是看你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铁三爷哼了一声,“嫌少?嫌少你交够五十斤精铁来。” 陈青山张了张嘴。 道理他都懂。月考垫底要扣俸,这是废器房的规矩。 可上个月扣了七颗,这个月活儿还没干,怎么又只发三颗? 这分明是一茬一茬地扣,扣下来的辟谷丹,铁三爷转手就能拿去坊市换灵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扣的不是七颗丹,是把他往死里耗——耗到他熬不住、滚出废器房,那个炉子、那间屋子,就能腾出来安插自己人。这套路,铁三爷玩了不止他一个。 可明白又能怎么样? 他练气一层,铁三爷练气五层。一个照面,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在炉子上。 讨? 拿什么讨。说理?这宗门最底下的废器房,从来就没有讲理的地方。 陈青山把布袋攥紧,重新垂下头:“……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铁三爷端起茶碗,慢悠悠踱回主屋。 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后院废器库三年没人清了,今晚你去理一理。理不出来,这三颗也别揣着了。” 说完,袖子一甩,进屋了。 陈青山站在原地,攥着那三颗辟谷丹,指节都泛了白。 “啧啧啧。” 旁边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猛。 铁三爷的亲侄子,练气三层,仗着叔叔是管事,在废器房里横着走。 “二十年练气一层,月俸扣的就剩三颗。”张猛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啧啧摇头,“陈青山,你这废材,活着不嫌丢人?” 陈青山没抬头。 王二装作添炭,李四低头捡钳子,几个爱看热闹的杂役,都把脸别了开去。 不是没听见。是不敢听见。 在废器房,替一个废物说半句话,比少熔一斤精铁还招祸。 陈青山心里反倒凉得很稳。 理他干嘛。 打不过,骂不赢,这货一拳就能把他脑袋锤扁。先忍着,记着。账记在心里,等哪天老子爬起来,头一个收拾你。 张猛见他闷头不吭声,觉得没趣,冷笑一声,甩手走了。 过了半晌,灰堆那边有个瘦小少年磨蹭过来,怀里揣着个小布包。 “山哥。” 是小石头。十五六岁,瘦得像根柴,脸上常年沾着炉灰。 这孩子是个孤儿,天生没有灵根,熔不了炉,只能筛灰、分拣、跑腿,在废器房比陈青山还低一头。早先陈青山替他挡过张猛几回闲气,这小子就一直记着。 小石头左右看了看,把布包往他手边一塞,声音压得极低。 “我昨晚筛灰,挑出两片干净点的铁料。山哥你拿去吧,凑月考……能顶一点是一点。” 陈青山皱眉:“你自己留着。” “我又熔不了炉,留着也没用。”小石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反正……也不是啥好东西。” 布包很轻,压不动秤。 可那两片薄铁擦得干干净净,边角还分了类,一看就是从灰堆里挑了老半天才挑出来的。 陈青山喉咙动了动。 这玩意儿救不了五十斤月考。 可人在最底下的时候,有人肯把自己那点“不咋样”的东西塞给你,就已经很难得了。 “谢了。”他把布包收进袖里,“这份情,我记着。” 小石头连忙摆手,像怕被人瞧见似的,低头跑回了灰堆边。 陈青山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心里那点凉,散了一些。 他十六岁进的青云宗,那年也跟小石头一样,瘦得风一吹就倒。 爹妈早没了,一个亲戚没有,是揣着“总能熬出头”这五个字硬撑下来的。 修仙难!难于上青天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练气一层卡了二十年?破鼎入体(第2/2页) —— 天擦黑,陈青山点了盏油灯,往后院废器库去。 库房很大,黑灯瞎火,堆满了破铜烂铁。 断剑、破盾、裂甲、烧焦的法袍,全是器峰那边炼废、扔下来的东西。一股铁锈混着焦糊味,呛得人直皱眉。 张猛没骗他。这库房是真有些年头没人理了。脚一踩,灰尘扑簌簌往上扬,废铁堆得比人还高,墙角结着蛛网。 陈青山把油灯搁在断碑上,挽起袖子,认命地干起来。 铁器归铁器,木器归木器,灵材归灵材。 都是废品,可码齐整了,往后熔起来能快一点。能快一点是一点——对他这种灵力稀薄的废材来说,省下的那点工夫,就是命。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腰都快直不起来。 他正要把最后一摞断剑归到铁器堆,眼角忽然瞥见墙角废铁底下,露出一点青铜色。 油灯昏黄,那点青铜混在一片铁锈红里,要不是他蹲得低,根本注意不到。 陈青山扒开上头压着的两柄断剑、半片烂盾,费劲地把那东西拖了出来。 是一口鼎。 巴掌大小,三足两耳,通体锈得发黑,鼎身刻着模糊纹路,炉盖上似乎还有两个小字,被锈堵着,看不太清。 入手却沉得出奇,直往下坠。 “……炼废的吧。” 约莫是哪个炼器学徒手艺不到家,炼炸了的次品,跟断剑破盾一道扔进来,等着回炉。 也是个倒霉东西。 陈青山摇摇头,正要把它扔回铁器堆。 可就在松手那一瞬,鼎身上一道翘起的锈片,划破了他的指头。 “嘶。” 一滴鲜血,落在鼎上。 下一刻,那些模糊纹路,亮了。 极淡的一线光,沿着刻痕缓缓游走,一闪,又灭。 陈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话没说完,那口鼎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钻进他的眉心! “嗯!” 陈青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油灯啪地翻倒,火苗挣扎两下,灭了。 黑暗一下压了下来。 流光钻进眉心的瞬间,一股凉意淌进脑子,又落到胸口。不疼,却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脑子里,凭空多了个东西。 他闭上眼,意识猛地一沉—— 识海正中央,悬着那口青铜鼎。 它缓缓转着,古旧,沉默,像一块从很久以前沉下来的铁。这一回离得近,炉盖上那两个字也看清了。 炼宝。 陈青山掐了把大腿。 疼。 不是梦。 “……这是啥东西?” 一个苍老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响起,模糊,断断续续,像隔着很厚一层水。 “……熔万物……提其精……” 陈青山心里一紧:“你是器灵?这鼎什么来头?” 没有回答。 那声音又飘出几个字。 “……血……认主……余者,自……” 后面的字,散了。 陈青山在识海里等了半天,那声音再没出现。那口鼎也安安静静悬着,仿佛刚才那一线光、那半句话,都是他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 后院漆黑一片,地上空空的,那口鼎不见了。 可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就在自己识海里,沉甸甸的。 熔万物,提其精。 这六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 陈青山扶着墙站起来。 满库房破铜烂铁,黑漆漆码着,刚才还像一片坟头。 可“熔万物,提其精”这六个字一在脑子里转,他看这满地废铁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了。 要是……要是这口鼎,真能像那声音说的那样…… 他没敢拿大块废渣试。万一动静大了,惊动旁人,怀璧其罪,他这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陈青山从脚边那柄断剑上,小心抠下指甲盖大的一粒锈皮,攥在掌心,把心念落到识海里那口鼎上。 下一瞬,掌心一轻。 锈皮没了。 识海里那口鼎内,亮起一点细火,只烧了十来息,便“嗒”地吐出一粒东西,重新落回他掌心。 陈青山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凑到眼前。 一粒米大的银白精铁屑。 干净的发亮,没有半点杂质。 他盯着那点银白,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废器房熔了二十年炉子,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成色。 寻常一炉精铁,里头总掺着洗不净的杂质,灰扑扑的,得反复回炉才能去掉一点。 可这一粒,纯得像是从月光里淘出来的,连一丝灰气都找不着。 这种纯度的精铁,王二李四催着炉子熬上一整天,也熔不出半两。 而它,是从一片连秤都压不动、随手就该扔进回炉堆的锈皮里出来的。 不烧炭,不费料,眨眼的工夫。 陈青山攥紧了拳头。 这东西压不动秤,也救不了五十斤月考。一粒米,能干什么。 可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满库房的破铜烂铁,未必是坟头。 可能真是一座,没人要的粮仓。 他把那粒精铁屑小心裹进袖口,又从废铁堆里挑了块巴掌大的废渣,揣进怀里。 今晚不行。 灵力催那一下,他后背已经沁出薄汗。真把自己抽晕在库房,明早爬不起来,这点指望也跟着完。 还有两天,五十斤精铁。 凑不齐,他得饿肚子。 凑得齐—— 陈青山摸了摸怀里那块废渣,又摸了摸袖里小石头塞来的两片薄铁。 有人当众踩他,有人看着不吭声,也有人在他最难的时候,把自己那点东西塞到他手里。 这些账,一笔一笔,他都记着。 他摸黑捡起翻倒的油灯,借着窗外那线月色往外走。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二十年了。 头一回,黑灯瞎火里,透进来一丝光。 很小。 就一粒米那么大。 可他的攥住。 “明天。”陈青山盯着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废铁山,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来真的。” 第2章 废渣当宝贝? 第2章废渣当宝贝? 炉火烧了一整日,陈青山才把那块巴掌大的废渣带回小屋。 他没有点灯。门闩一落,先把破布塞进窗缝,又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 院里只有炉灰被风卷过的沙沙声,没人走动,没人说话,废器房那些杂役累了一天,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袖口里,那粒米大的精铁屑还在;怀里,那块巴掌大的废铁渣也在。 昨夜在废器库,他只敢试一片锈皮,不是不想试大的,是灵力已经见底,真晕在库房,第二天就得被铁三爷剥皮。 所以他忍了一整日。白天在破炉前粗熔废料,分拣残片,挨张猛两句冷嘲,把这块废渣一直贴身藏着,等到收工、炉火熄尽,才敢关门。 昨夜那一粒,是证明。眼前这一块,是续命。现在只剩一天一夜。 五十斤精铁,炼不出来,铁三爷照样按着他的脑袋扣口粮;炼得出来,这个月才不用饿着肚子熬炉。 陈青山把废铁渣攥在掌心,意识沉入识海。那口青铜鼎还悬在那里,古旧,安静,炉盖上“炼宝”两个字沉在暗光里。 他没敢多想,只在心里压了一句:“试块大的。” 心念一动,掌心忽然一轻,废铁渣没了。 下一瞬,鼎火腾地亮起,陈青山整个人一抖,体内那点灵力像被一根细管牵住,从丹田里一丝丝往鼎里淌。 不是一口抽空,可那种被慢慢掏走的滋味,比疼还磨人。 鼎火卷着废渣翻动,灰黑杂质一层层浮起来,又一层层被火吞掉,剩下的东西越缩越小,越缩越亮。 小半个时辰后,他后背已经沁出薄汗,丹田像个漏底的水缸,眼看着就要见底。 天边泛白时,鼎火终于灭了。一小块东西飞出鼎,落进掌心。 精铁。陈青山掂了掂,二两多。半斤废渣,正常熔炼撑死出四钱,这一炉却出了二两多,足足翻了好几倍,更要紧的是成色,银白,透亮,几乎找不着一丝杂质,比他在破炉上熬一整天的货还干净。 成了。这鼎是真货。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抓了把冷灰,往那块银白上一抹。亮色压下去,看着就跟刚从废炉里扒出来的灰料一个样。 好东西太亮,留不住命,练气一层的废材突然拿出雪亮精铁,不是发财,是找死。 陈青山盯着掌心那块灰扑扑的精铁,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这鼎真正狠的地方,不是替他从头熔废器,以他练气一层那点灵力,一天撑死三四炉,光这样炼也凑不齐五十斤。它狠在,专啃别人嫌费劲、嫌脏、根本不愿碰的废渣烂料。 白天,他照常在破炉上粗熔,让所有人看见他在干活。 晚上,再把那些杂质最重、最难炼、别人扔在角落里不碰的东西丢进鼎里收尾。差料变好料,废渣补斤两。 铁三爷罚他清一夜废器库,自以为往死里逼,如今看,倒像是亲手把粮仓门给他推开了。 陈青山把那块精铁收进炉灰盆里,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老东西,这回怕是要失算了。 接下来这一日一夜,他几乎没合眼。白天守着破炉装样子,火光遮着脸,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旁人只当这废材被逼急了,头一回肯拼命;夜里关门落闩,一炉接一炉地试。 铁多的料鼎火稳,杂质太重的,先用明炉烧一遍,再入鼎,能省不少灵力。这些没人教他,全是一炉一炉拿命试出来的。 最后一夜,灵力实在跟不上,他盯着袋里剩下的三颗辟谷丹看了半天。 吃一颗,就少一颗;不吃,这炉撑不过去。 陈青山咬牙捏碎一颗吞下,借着那点丹力,硬把鼎火续住。三颗口粮,少了一颗。值。 快到后半夜,门外忽然响起张猛的声音:“陈青山,死了没?”陈青山心头一紧,手比脑子还快,几块刚出的精铁被他一扫,滚进炉灰盆里,冷灰一盖,又踢了半块黑铁到床边,这才过去开门。 门一开,张猛捂着鼻子往里瞅。屋里一股炉灰味,床边是废渣,盆里是冷灰,陈青山满脸黑灰,眼窝发青,看着像三天没睡。张猛乐了:“就你这破手艺,熬到明年也凑不齐五十斤。” 陈青山低头:“弟子尽力。” 张猛一脚踢在门槛上,炉灰盆晃了一下。 陈青山脚尖往前一蹭,正好挡住盆沿。张猛没看见,只扫了眼屋里那堆破烂,冷笑道:“明儿交不上来,你就等着三颗辟谷丹也被扣干净。”门砰的一声甩上。 陈青山站在门后,后背全是冷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扒了扒炉灰,几块精铁还在,灰扑扑的,不亮了。他反倒松了口气。藏得住,才有命用。 验收那天清晨,他把这两日攒下的精铁倒在床上,一块块码齐。 明炉熬的普通料,鼎里提的好料,还有小石头那两片薄铁,也熔进了其中一炉。 那两片铁不值多少,可这口气,他记着。 粗粗一称,五十斤,还多一点。陈青山没有立刻高兴,反把成色最扎眼的十来块重新塞回炉灰里滚了一圈,又拿粗布擦了几遍。得脏一点,得像是他真熬了三天三夜,从废堆里抠出来的。闷声发财,才是真发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废渣当宝贝?(第2/2页) 黄昏,月考验收。院里支起大秤,铁三爷端着茶,慢悠悠点名。“王二,五十斤,合格。”“李四,四十八斤,扣一成。”很快,轮到陈青山。 张猛早就候在秤边等着看戏,嘴角都翘起来了:“陈青山,凑了几斤啊?三斤还是五斤?要不三爷大发慈悲,准你拿三斤顶五十斤?”旁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陈青山没接话,把麻袋扛上来,往秤盘里一倒。 哗啦一声,一堆灰扑扑的精铁砸进秤盘。铁三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张猛脸上的笑僵住了。 秤杆压下去,沉沉坠到底,稳稳停在五十斤的刻线上,还往下沉了一线。 院子里一下静了。刚交完的几个杂役齐刷刷扭过头,有人脱口道:“五十斤?他?”小石头站在灰堆边,眼睛唰地亮了,拳头攥得死紧,又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瞧见。 “……你这是哪来的?”铁三爷慢慢放下茶杯。 “弟子尽力了。”陈青山低着头,嗓子沙哑得正好,“熬了三宿。” 张猛不信,一把从秤盘里抓起一块精铁,外头那层灰一蹭就掉,底下银白透亮,刺得他眼睛一缩。 “这成色?废渣里能挑出这种货?你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 “放下。”铁三爷开口了。 他亲自走过来,从秤盘里拈起一块精铁,对着夕阳眯眼看了半晌。 这成色确实好得过分,可秤是他自己支的,量是当众称的,五十斤一两不少。 废器库,也是他亲口罚陈青山去清的。 真要当众追问“你怎么炼出这么好的货”,传出去,倒像他铁三爷连个练气一层的杂役都容不下,故意找茬克扣月俸。 满院子人都看着他。铁三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格。” 陈青山垂着头,没让人看见眼底那点笑。 二十年了,头一回,他站在这院里,东西没被扣走一两;头一回,铁三爷一肚子火,却只能当众认账。 张猛站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着那块精铁的手都在抖,活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更爽。 铁三爷阴沉着脸,从袖里摸出一只布袋,重重丢过来:“本月月俸。”布袋砸进陈青山掌心,沉甸甸的。十颗辟谷丹,不是赏,是他该拿的。 陈青山收进怀里,低声道:“谢三爷。” 铁三爷听得更堵,袖子一甩,转身去验下一个。 验完之后,他没让众人立刻散开,反倒把秤一收,没好气地扫了所有人一眼:“都别走,器峰那边催着清废器,卯时上山,少一个剥一层皮!”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苦。器峰全是上坡,废器又沉,这种活儿,谁听谁头疼。 陈青山却心头一动。器峰,宗门炼器的地方。 一炉接一炉地炼,一炉接一炉地废。废器房这点破烂,他熬了两夜就凑出五十斤,那器峰后院的废器,得堆成什么样? 他没有抬头,只把掌心那只布袋慢慢攥紧。 十颗辟谷丹是小头,器峰那两个字,才是真正砸进他心里的东西。 回到小屋,陈青山没有上床。 他关门,落闩,从怀里摸出一块特意留下的精铁,成色最好的一块。 熔万物,提其精。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熔炼时那点说不清的怪感,从鼎里出来的精铁,是温的。 不烫,是那种贴着皮肤、丝丝往里钻的温,像里头藏着什么东西。陈青山半信半疑,把精铁贴到眉心,闭眼,像打坐那样,试着引那点温意往体内走。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一缕极淡、极纯的暖流,顺着灵脉淌了进来。 比他打坐一整天吸进来的天地灵气,还要纯上不知多少。 那条干涸了二十年的废灵脉,像久旱的地裂,喝到了头一口水。 陈青山猛地睁眼,呼吸都急了。这精铁里头……有元气精华?能吸? 他没敢再试,怕一下吸狠了,闹出动静。可心口那阵狂跳,半天压不下去。 别人修炼,靠灵石,靠丹药,靠门派分的资源。 他陈青山修炼,靠捡垃圾。废灵根又怎样,练气一层卡二十年又怎样,垃圾堆里,是有黄金的。 只是废器房这点废渣太少了,混一次月考够用,想真正喂饱这口鼎,想让练气一层那潭死水往上走,得有源源不断、堆成山的料。 而这样的地方,铁三爷刚刚亲口给他指了一个。 器峰。 院外风声卷着炉灰掠过,陈青山把那块还带温的精铁收进贴身处,手指按在门闩上,却没有立刻落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夜未必睡得着了,器峰那两个字像一团火,贴着胸口烧。 别人听见的是苦差。 他听见的,是一座金山被人推开门的声音。 第3章 嫁祸 第3章嫁祸 第二天清晨,陈青山跟着铁三爷和其他杂役往器峰走。 青云宗有十二峰,器峰是专门炼器的地方,地位仅次于主峰,从废器房走过去要大半个时辰,路上全是上坡,陈青山一路上心里都在盘算怎么多弄点废器回来,表面上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装老实。 铁三爷走在前头不时回头警告。 “都给我老实点,到了器峰别乱跑,那边都是炼器师,得罪了他们有你们好果子吃!” 众人连连点头。 陈青山也跟着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炼器师越多废器就越多对吧?这次要是能多拿点就发了。 很快一行人来到器峰脚下。 远远望去山腰处建着一排排炼器房烟囱林立浓烟滚滚,空气里全是金属熔炼的味道还夹杂着灵材燃烧的气味闻着就让人头晕,陈青山却觉得这味道格外香,这可都是资源啊,别人闻着臭他闻着香,没办法穷人就是这样。 “就是这里了。” 铁三爷带着众人走进器峰外院,外院很大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和废器,几个穿着器峰服饰的弟子正在忙活有的搬材料有的清炉渣谁也没注意到这群杂役。 “铁管事,你们来了。” 一个中年修士迎上来。 器峰负责废器处理的李执事。 “李执事,废器在哪?我们这就搬走。”铁三爷陪着笑脸,那叫一个谄媚,陈青山在后面看着都觉得丢人,这老东西平时对他们耀武扬威的到了执事面前腰弯的跟虾米似的,典型的欺软怕硬。 “在后院,跟我来。” 李执事转身带路。 一行人跟着来到后院,陈青山眼睛直接亮了。 发了。 这里堆积的废器比废器房多了十倍不止,断剑破盾裂开的护甲烧毁的法袍炸裂的炉鼎各种各样的废器堆成了小山,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这要是全提炼了他能突破到练气三层都不成问题,甚至练气四层都有希望,陈青山站在那废器堆前面心跳都快了。 “这些都是这个月积压的。”李执事指着那些废器,“你们全部搬走,别留在这碍事。” “好嘞!” 铁三爷立刻吩咐杂役们。 “都动起来,快点搬!” 杂役们散开开始往麻袋里装废器,陈青山也装模作样搬运但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后院很乱废器到处都是没人仔细清点李执事和铁三爷站在一边说话其他弟子都忙自己的事根本没人注意他,这种时候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机会。 陈青山趁着弯腰捡废器的时候心念一动直接用造化鼎收了一件破损的飞剑。 飞剑瞬间消失。 进了识海。 成了! 心跳快的要命,陈青山这辈子就没干过偷东西这种事,以前在废器房被欺负也只是忍着从来不敢反抗。 现在突然干这种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继续往麻袋里装其他废器,趁着搬运的混乱他如法炮制又收了九件废器有剑有盾有护甲残片还有两个炸裂的炼器炉。 十件。 够了。 不能太贪,再多万一被发现数量不对就麻烦了,陈青山强行压下继续收的冲动装满一麻袋废器扛在肩上准备跟着大部队离开,这一麻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他扛着还挺吃力腿都有点抖。 就在这时李执事突然喊。 “等等!” 完了。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被发现了吧?但脸上还是装的很镇定,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慌越慌越露馅。 “怎么了?”铁三爷疑惑问。 “我刚才数了数,好像少了几件。”李执事皱眉看着那堆废器,“明明记得这里有一把断剑,怎么不见了?” 铁三爷脸色一变。 “不会吧?我的人不敢偷东西!” “那可说不准。”李执事冷笑,“搜!” 几个器峰弟子立刻上前开始检查杂役们的麻袋,陈青山表面镇定心里却在飞速思考,他偷的废器都在造化鼎里搜身是搜不到的但如果李执事真的清点数量肯定会发现少了不少,十件废器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得想办法。 陈青山眼珠一转趁着混乱悄悄走到张猛身边,张猛的麻袋就放在地上还没扎口这货正忙着跟旁边的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陈青山,心念一动陈青山从造化鼎里取出一件破损的护甲残片趁张猛不注意塞进了他的麻袋最底下。 这招叫祸水东引。 张猛这货平时最爱欺负人,上个月陈青山被扣月俸就是这货在铁三爷面前说坏话害的,现在正好让他尝尝被冤枉的滋味,陈青山退回原位站好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搜完了,没有!” 一个器峰弟子检查完所有麻袋回报道。 “不可能!”李执事不信,“那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再仔细查查!” 器峰弟子们又搜了一遍。 这次更仔细。 连麻袋底部都翻出来检查。 “李执事,在这里!”一个弟子突然从张猛的麻袋底下翻出那件护甲残片举起来给李执事看,“这件东西不是废品,是还没来得及修复的次品!不应该在这堆废器里!” 李执事脸色一沉。 “谁的麻袋?” “是……是我的。”张猛脸色煞白,“但我没拿!一定是弄错了!” “弄错?”李执事冷笑走到张猛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件次品我专门放在内院,你怎么弄到手的?说,是不是偷偷摸进去拿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张猛急了声音都变了,“三叔,你相信我啊!” 铁三爷脸色铁青。 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孽障!给我跪下!” 他很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管事也要受牵连,张猛这货平时就不老实现在闯这么大祸简直要他的命,铁三爷这会儿恨死张猛了。 “李执事,都是小子不懂事,我一定严惩!”铁三爷赔着笑脸那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陈青山在后面看着都觉得恶心。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李执事挥挥手,“把东西留下,人带走,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 “是是是!” 铁三爷连忙让人把张猛拖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被陷害了!”张猛还在喊嗓子都喊哑了,但没人理他,被冤枉的感觉怎么样?陈青山在心里冷笑,以前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知道被冤枉是什么滋味了吧。 一行人灰溜溜离开器峰。 铁三爷一路上臭着脸跟欠他钱似的,回到废器房后直接把张猛扇了十几个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听着都疼,张猛整张脸都肿了。 “给我去仓库搬货!一个月不许出来!” 张猛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但不敢反抗只能认命去了仓库,陈青山站在人群中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波操作简直天衣无缝,不仅拿到了十件废器还成功嫁祸给张猛一举两得。 完美。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铁三爷挥手让众人离开,杂役们一哄而散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嫁祸(第2/2页) 陈青山回到自己的小屋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山哥,是我。” 小石头。 陈青山开门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布袋,小石头也是废器房的杂役年纪最小平时和陈青山关系不错,准确说是陈青山以前帮过他几次这小子就一直记着,这年头还能记恩的人不多了。 “怎么了?” “山哥,我帮你捡了些废渣。”小石头把布袋递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弄脏了,“你上次月考被扣了月俸,我寻思着这些废渣说不定能帮你提炼点精铁卖点灵石……” 陈青山接过布袋。 心里暖了。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品相还不错的废器残片虽然不多但都是小石头一点点攒下来的,这小子自己修炼都缺资源还能想着他,陈青山鼻子有点酸。 “谢了。” 陈青山拍拍小石头的肩膀。 “没事,咱们是兄弟嘛。”小石头憨笑,“山哥,你要小心张猛,他今天被打成那样,肯定记恨上了。” “我知道。” 陈青山点点头。 “你也小心点。” 送走小石头后陈青山关好门窗立刻开始清点收获,造化鼎里十件从器峰偷来的废器静静躺着加上小石头送的废渣这次收获不小,足够我好好提炼一番了。 陈青山立刻开始熔炼。 他先把那十件废器全部投入造化鼎第一次提纯,鼎内火焰升腾废器开始融化杂质分离一点点凝结成精铁,这个过程很耗灵力陈青山一边运转功法恢复一边供给造化鼎消耗,整个人像被榨干了一样脸色越来越白。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陈青山几乎没怎么休息疯狂提炼,期间又把剩下的几颗辟谷丹也吃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跟死人似的,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他能感觉到造化鼎里那股元气越来越强越来越纯,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银行卡余额不断往上涨一样爽。 到了第四天清晨。 终于。 他完成了所有熔炼。 十件废器提炼出了整整二十斤精铁,这要是让铁三爷知道了还不得疯?正常熔炼十件废器最多出五斤精铁他这一下出了二十斤,四倍的出铁率,造化鼎这玩意儿是真的逆天。 “接下来……” 陈青山挑选品质最好的两斤精铁继续二次提纯,又是两天两夜两斤精铁变成了四两铁精,然后他把四两铁精全部投入造化鼎进行第三次提纯。 这次更狠。 消耗的灵力更恐怖,陈青山甚至感觉灵脉都快干涸了整个人虚的不行,但他咬牙坚持一边运转功法恢复灵力一边维持造化鼎运转,这感觉就像是被吸血鬼盯上了榨都快榨干了,疼,但爽。 第七天晚上造化鼎终于停了。 陈青山心念一动。 八钱铁元晶从鼎中飞出。 米粒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刺眼的银光,拿在手里那一刻陈青山整个人都兴奋了,这么大一块铁元晶蕴含的元气精华足够他突破练气二层了,说不定还能多余一些继续往上冲。 “成了!” 他立刻开始吸收元气精华。 精纯的元气涌入体内灵脉疯狂吸收修为节节攀升,陈青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干涸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疯狂吸收着元气,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的想哼哼。 不到一个时辰。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咔。 突破了! 练气一层后期直接跨到练气二层初期! “终于突破练气二层了!” 陈青山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困在练气一层,现在终于突破了,虽然只是练气二层但对陈青山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突破,别人修炼靠资源靠家族靠师父他修炼靠捡垃圾,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有了造化鼎……” 他看着手中剩余的铁元晶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只要资源足够他的修为会越来越高,什么废材什么垃圾等他修为上去了看谁还敢这么叫他,到时候那些嘲笑他的人一个个收拾过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铁三爷的声音。 “所有人集合!” 陈青山收好铁元晶起身走出小屋,院子里铁三爷正站在中央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修士身穿器峰执事服饰气息深沉至少是练气七层的修为,这种修为在废器房简直就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这位是器峰的李青石执事。”铁三爷介绍道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器峰那边缺人手,有谁愿意去的,站出来!” 杂役们面面相觑。 没人动。 去器峰?那可不是好差事,器峰的活比废器房累多了而且要求严格稍有不慎就要挨罚,谁愿意去找罪受?傻子才去呢。 “怎么,都不愿意?”李青石冷笑扫视众人,“那我就随便点一个了。” “弟子愿意!” 陈青山突然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铁三爷,这小子疯了?主动去器峰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铁三爷看陈青山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你?”李青石打量着陈青山上下看了好几眼,“练气几层?” “练气二层。” 陈青山恭敬答道低着头不敢直视李青石。 “练气二层……行,勉强够用。”李青石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器峰废器处理组的人了,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是!” 陈青山转身回屋收拾。 心中狂喜。 器峰,那里废器比废器房多十倍,有了更多的废器他就能提炼更多的铁元晶修为也能突飞猛进,这才是真正的机会,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垃圾堆里有黄金懂吗?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偷偷去找了小石头。 “山哥,你真要去器峰?” 小石头舍不得。 眼眶都红了。 “嗯,那边机会更多。”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铁精塞进小石头手里,“拿着,好好修炼,以后别让人欺负。” “这……这是?” 小石头感觉到铁精中蕴含的元气震惊瞪大眼睛,这么精纯的元气他从来没见过,这得值多少灵石啊?少说也得几十块下品灵石吧? “别声张。” 陈青山拍拍他的肩膀。 “藏好,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山哥……” 小石头眼眶更红了握着那块铁精的手都在抖,陈青山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这种场面他不擅长,说多了自己也受不了。 院子里李青石已经在等他。 “走吧。” 陈青山跟着李青石离开废器房往器峰走去,身后张猛从仓库的窗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怨毒,他死死盯着陈青山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撕了。 “该死!一定是他!” 张猛咬牙切齿。 “一定是陈青山陷害我的!” 他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迟早要让陈青山付出代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等得起。 “等着,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第4章 火里淘金 第4章火里淘金 陈青山跟着李青石上了器峰,被分到废器处理组。 组长是个叫赵铁手的壮汉,练气六层,一张脸黑里透红,嗓门跟敲锣似的,脾气火爆,做事却公道。他上下打量陈青山几眼,那眼神,像在估摸一件货值几个钱。 “新来的?练气二层?” “是。” “行。”赵铁手往墙角一指,“那堆废器,最近积压的,品相差、杂质多,分拣出能用的料。完不成不打紧,偷懒不行。” 陈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睛差点没绷住。 那一堆废器,比废器房一个月的量还多。断剑、破盾、裂了的护甲、烧穿的法袍、炸了膛的小炉,乱七八糟堆成小山。 在别人眼里,这是没人愿碰的脏活累活。 在他眼里—— 是料。 成堆成堆、没人细数、由着他往鼎里填的料。 陈青山低下头,把那点要溢出来的喜色压回去,老老实实应了声:“弟子明白。” …… 废器处理组的杂役住的是单间。 屋子小,可总算是一个人住,不必跟旁人挤大通铺。 这对陈青山来说,比什么都强。 有了独门独户的地方,夜里关好门窗,他就能放心用鼎,再不必像在废器房那样提心吊胆。 白天,他分拣废器,手上利索,眼睛却没闲着。 哪堆是新到的、哪堆是积压的,谁交的料过秤、谁的料没人查,赵铁手什么时辰巡场、什么时辰回屋——他一桩桩记在心里,像在心里画了张图。 摸清了门道,才好动手。 头一夜,他趁分拣时暗中收了几件废器,关门用鼎熔了。 鼎火一起,那几件废器在里头慢慢化开,杂质剥离,凝成精铁。 器峰的废器,到底比废器房的废渣强——同样投一件,出的精铁又多又净,连鼎火都比从前旺些。 一夜下来,他熔出五斤精铁,比在废器房守一整天还多。 可他盯着那小堆精铁,眉头反倒皱了起来。 还是不够。 这地方废器堆成山,他却只能趁分拣的空当,偷偷摸摸地收一点。收得少,喂不饱鼎;收得多,账面对不上,迟早露馅。 他缺的不是料,是一个名正言顺、能让他大大方方碰废料的由头。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 陈青山手一收,精铁没了影,人往床上一歪,装作刚醒。 “陈青山。” 门外的声音又冷又硬,一听就不是来递热乎的。 他拉开门,外头站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张师兄?” 陈青山不认得,只看对方那身器峰服饰、那副做派,先客气着。 “少废话,跟我来。” 那人转身就走。 陈青山跟上去,一路被领到废器堆最里头一个角落。 那儿单独堆着一摞废器,跟别处不一样——上头缠着淡淡的黑红气,离老远就有股灼人的热意,呛得人嗓子发紧。 “火毒废器。”那青年姓张,名虎,是处理组里的老人,“炼火器炼废的,毒性霸道,旁人碰一下就得脱层皮。这活儿,归你了。”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火毒。 他装出一脸为难:“张师兄,这……我才练气二层,碰这个……” “怎么,不敢?”张虎冷笑,“不敢就趁早滚回你那废器房。器峰不养闲人。” 话说得难听,可陈青山垂着眼,把这人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火毒废器的脏活,原本是张虎的。 旁人不敢碰,年年归他清。这种废料里头,偶尔能挑出几块带火性的好料,悄悄拿去坊市,能换不少灵石——是张虎私底下的一条油水。 如今来了个新人,他怕饭碗被分,索性把这烫手山芋甩过来:处理得了,是替他白干了脏活;处理不了、灼伤出了丑,正好杀鸡儆猴,叫这新人知道,谁才是这组里的老资格。 算盘打得精。 可惜,他算漏了一样东西。 “……我试试。”陈青山苦着脸应下。 “识相。”张虎甩下两个字,背着手走了,那背影,得意得欠揍。 陈青山没急着动手,蹲在那摞火毒废器前,盯着那层黑红的毒气,慢慢的,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烫手山芋?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会不会,恰恰是他的独门活源? …… 入夜。 陈青山关门闭窗,从怀里取出白天顺手收的一件火毒废剑。 废剑入鼎。 下一刻,他猛地一凝。 鼎内的火,腾地窜高了一截! 往常熔一件废器,鼎火都温吞吞的,不紧不慢。 这一回不一样——那层黑红的火毒,非但没伤着鼎,反倒像柴火遇了油,被鼎一口吞下,火苗噌地蹿起,烧得又急又旺。 废剑在里头化得飞快,杂质一层层剥落,比寻常快了一倍不止。 陈青山盯着识海里那团暴涨的火,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懂了。 这火毒,对旁人是催命的东西。普通修士沾上,轻则灼伤,重则废了灵脉。可对造化鼎—— 是上好的口粮。 鼎本就是熔炼之物,火毒越烈,它烧得越旺,出料越快越净。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到了他这儿,等于白捡的一炉旺火。 张虎以为甩给他的是催命符,殊不知,递的是一把柴。 “……张虎啊张虎。”他低声笑了一句,“你当是给我下绊子,其实是给我送了个独家饭碗。” 他没声张,也没贪多。 把那摞火毒废器一件件收进鼎里,慢慢熔。火毒喂着鼎,鼎吐出精铁——这一回出来的精铁,跟寻常的不一样,泛着暗红,入手还带着点温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火里淘金(第2/2页) 火精铁。 带了火性的好料。 陈青山掂着那块暗红精铁,心里门儿清:这东西可比寻常精铁值钱。张虎背着人挑出去卖的,多半就是它。 他没急着提纯,更没急着拿这火性元气去冲境界。 冷静。 他给自己立过的规矩还在耳边——藏拙,慢慢来。半个月前他还是练气一层,如今二层初期,这速度已经够扎眼。再当场破一境,迟早惹人盯上。 火精铁,他先攒着。 这种带火性的好料,坊市上向来抢手。等攒够了一批,寻个稳妥的由头出手,换回来的灵石,够他添置不少东西。 更要紧的是,火毒废器这条线,往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张虎不敢碰、旁人不敢碰,独独他能接、能消化——这便是他在器峰扎根的本钱。 往后,这就是一条细水长流、谁也抢不走的进项。 陈青山把火精铁收好,吹了灯,靠在床头,长长舒了口气。 来器峰头一天,他就摸着了一条暗财路。 …… 第二天,陈青山没去废器堆。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那上头,几道淡淡的红痕,是他昨夜用烧热的铁片,自己贴出来的。 不深,看着却真。 他半倚在床头,门虚掩着,留了条缝,时不时龇牙咧嘴地抽口冷气,装出一副被火毒灼了、浑身不得劲的样子。 藏拙这事,光自己心里有数不行,得让旁人“亲眼瞧见”才算数。他要的,就是有人撞见、有人传话——传得越广,越没人会去多想他到底碰没碰得了那火毒。 果然没等多久,一个打水路过的杂役朝屋里瞥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扭头就跑。 很快,院子里嚷了起来:“不好了,新来那个,碰火毒废器伤着了!” 赵铁手大步赶来,见他脸色发红、额头冒汗,皱起眉:“这小子,愣头愣脑就敢上手火毒废器?”他摆摆手,“歇两天,别真出了人命。” 人一走,陈青山躺在床上,慢慢松了口气。 这下,谁也不会多想了。 他敢碰火毒废器、还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运气好、没伤着灵脉”,这话最经得起琢磨。比起真相,人总是更信一个说得通的巧合。 歇着的这两天,他白天躺着养“伤”,夜里关门用鼎,把那摞火毒废器消化得干干净净,攒下一小把火精铁,藏进床脚的砖缝里。 …… 两天后,陈青山“病愈”,回了废器堆。 “恢复了?”赵铁手过来拍他肩膀,手劲大得他一个趔趄,“没伤着就好。火毒废器那东西,往后悠着点。” “多谢组长。” “对了。”赵铁手压低了点声,“过些日子,器务堂要来人巡查。你小子要是表现得好,下个月考核,兴许能转外门弟子。” 转外门弟子。 陈青山心里一动。 那不光是月俸翻番,地位、能碰到的资源,都不是杂役能比的。 “弟子记下了。”他面上恭敬,垂着的眼底,却亮了一下。 转过头,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呦,没死啊。” 张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原想着,新人碰了火毒废器,轻则灼伤出丑,重则告病不出——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竟把那摞烫手货全清了,人还好端端的。 “张师兄。”陈青山客客气气抱了抱拳。 “……算你命大。”张虎盯着他看了两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转身走了。 陈青山望着那背影,心里冷笑。 命大? 不是命大,是你压根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送到了我手里。 这摞火毒废器,你巴不得甩给旁人,往后却再不是你想甩就甩、想留就留的了。这活儿一旦落在我头上,那点带火性的好料,自然也跟着归了我。 你那条私底下的财路,从今天起,断了。 油水断了的滋味,慢慢尝吧。 至于他会不会记恨、会不会再来找茬——陈青山并不太放在心上。 一个练气几层的处理组老人,掀不起多大浪。 真要撕破脸,他有的是法子,把这人架在火上烤。 眼下,先把这笔账记着便是。 …… 他回到废器堆前,低头分拣,手上是寻常活计,心里却在盘账。 火精铁攒着,火毒废器成了他一个人的活源,赵铁手那边也露了脸,转正考核就在眼前。 一步,一步,他在这器峰,悄没声地站住了脚。 正想着,废器堆那头起了点动静。 几个杂役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透着拘谨。陈青山抬眼望去—— 处理组,来了个新组长。 一个女修,一身器峰执事的装束,身形清冷,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不带半点温度。 她没像赵铁手那样吆喝,也没像张虎那样使脸色。只是站着,淡淡地扫视,可那一整片闹哄哄的废器堆,竟莫名静了下来。 几个老杂役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垂下了眼。 陈青山不认得她。 可不知怎的,被那道目光扫到的一瞬,他后脖颈,莫名地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似的。 他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埋头干活的老实模样,心里却悄悄绷紧。 赵铁手好糊弄,张虎是明枪。 这种不声不响、一双眼睛像能把人看到骨头里的—— 才是真正难缠的那种。 陈青山垂着眼,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这人,不好对付。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安生了。 第5章 纯度九成二?你在糊弄谁! 第5章纯度九成二?你在糊弄谁! 接下来几天陈青山闷头处理废渣,白天分拣,晚上偷炼,日子过得充实。 柳青霜来废器处理组已经三天了,这女人一来就把组里的规矩重新理了一遍,谁负责什么,每天交多少精铁,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其他杂役私底下抱怨,但没人敢当面说。 陈青山更不在乎,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废渣堆里的东西够他吃很久。 器峰的废渣和废器房不一样,废器房的废渣大多是一般废料的残渣,杂质有限,器峰的废渣里头什么都有,碎矿渣、炉底结块、炸裂的坩埚碎片,甚至还混杂着一些被灵气浸染的碎石,正常熔炼出铁率不到四成,没人愿意碰。 但造化鼎不挑。 就这样,陈青山开始了他的偷偷修炼之路。 这天夜里,陈青山关好屋门,偷偷地从废渣堆里暗中收来一块黑褐色废渣,足有拳头大小,杂质极多,正常提炼十斤这种废渣能出三斤精铁就算不错了,他心念一动,废渣投入造化鼎,鼎内火焰升腾,废渣开始融化,杂质一层层剥离,三个时辰后,一块银白色精铁从鼎中飞出,陈青山掂了掂,二两多。 十斤废渣出二两精铁,搁正常手法这就是赔本买卖,但他要的不是量,是纯度。 这块精铁的纯度比平时提炼的还要高一截,因为这块废渣里头混了少量火毒残余,造化鼎把火毒也吃了,转化成了更猛的火焰,等于白赚一波燃料。 “火毒真是好东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投入第二块,一整夜,十五块废渣全部处理完,得了七斤精铁,然后他挑出其中品相最好的两斤二次提纯,二次提纯消耗灵力更大,他一边运转功法恢复,一边供给造化鼎,勉强撑到天亮,两斤精铁变成了四两铁精,他没停,继续第三次提纯,这次用了两天,四两铁精变成了七钱铁元晶。 米粒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刺眼的银光,蕴含的元气精华比上次在废器房提炼的浓了不止一倍。 陈青山拿起一粒铁元晶开始吸收,炽热的元气涌入灵脉,全身灵脉都在欢呼,他感觉自己的灵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灌进了热水,那种又烫又胀的感觉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不到半个时辰,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咔。 练气二层初期,练气二层中期。 “爽。” 陈青山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太快了,半个月前他还是练气一层,现在练气二层中期,正常废灵根从一层爬到二层少说三五年,他从穿越到现在,算上得鼎前的半年,也就大半年功夫,这速度搁谁身上都扎眼,他想了想,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一个月最多推进一个小阶,再多就是找死。 操。 忍住比放开难多了。 白天陈青山把提纯出的精铁和他用公用熔炉正常熔炼的精铁混在一起交上去,七成普通三成精品掺着来,看起来就是“这批废渣运气好碰上了几块好料”。 赵铁手翻了翻,点点头。 “这批精铁不错,杂质比上个月少了。” “可能这批废渣本身品质好一些。”陈青山半真半假的说。 赵铁手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巡其他人去了,陈青山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还行,没露馅。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 陈青山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并不怎么踏实,他知道自己的精铁纯度肯定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可是这样能不能过柳青霜这一关,自己心里实在是没底,因此陈青山不由得也把心提到半空中,有点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天上午柳青霜来了,她穿着一身器峰执事服饰,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逐个检查每个杂役本月的产出,面无表情的仔细上下打量着每个人交上来的精铁,其他杂役的精铁她扫一眼就放下,来到陈青山跟前时,她停了,她拿起一块精铁,翻了两下,又拿起一块,然后拿起第三块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精铁。 火精铁。 混进去了。 听到这话,陈青山心里微微一沉,他明明已经掺了七成普通精铁进去,没想到还是有一块火精铁漏了出来,颜色和其他精铁差别太明显,他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有点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块是什么?” 柳青霜把那块暗红色精铁举起来,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仔细上下打量着那块精铁。 “……可能是炉温偏高,炼出来颜色不太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纯度九成二?你在糊弄谁!(第2/2页) 陈青山硬着头皮答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柳青霜没接话,她把精铁放在记录板上,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纯度九成二。” 她说,声音不大,但陈青山听得心头一跳。 “这批废渣杂质极多,正常熔炼出六成就算好的,你一个人做到了九成二。” 沉默。 “你怎么炼的?” “多炼了几遍。” “几遍?” “四遍。” 实际是三遍,少说一遍留余地,这是陈青山提前想好的。 柳青霜盯着他看了三秒,那眼神像一把小刀在他脸上刮来刮去,直瞅的陈青山心里毛毛的,令人惊讶的是,柳青霜没有一点想要深究的举动,只是把精铁放回记录板上,陈青山脸上神色没变,可心里却犹如惊涛骇浪,翻滚不停,她信不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会不会继续追问。 柳青霜把精铁放回记录板。 “以后每批精铁交上来之前,先送一份样品给我看。” 说完转身走了。 陈青山等她走远才发现后背湿了。 九成二,他算过,正常手法最多七成五,造化鼎出来的东西就是藏不住,下次得多掺一点,但掺多少才安全,他不知道,得慢慢摸索。 接下来几天陈青山刻意把混掺比例调到了五五开,交上去的精铁纯度压到了八成左右,比其他人高一些但不扎眼。 然而七天后柳青霜又来了,这次她带了账册。 “陈青山。” 她翻开账册,一页页给他看。 “你这半个月交了四批精铁,纯度从七成八到九成二,批批高于组里其他人两成以上。” 陈青山低头不说话。 “废渣杂质多,正常熔炼出六成就不错了,你一个人做到九成二。” 合上账册。 “你怎么解释?” 陈青山抬起头,这个他提前想好了。 “这批废渣里有些火毒废器,别人不敢碰,弟子试着用高温多熔了一遍,杂质去得更干净。” 半真半假,火毒废器是真的,高温多熔是编的。 “火毒废器?”柳青霜皱眉,“你不怕灼伤灵脉?” 陈青山暗自冷笑了一下想道:我当然不怕,火毒对造化鼎来说就是白捡的燃料,但他表面上还是卷起了左袖,装出一副吃了大苦头的样子,小臂内侧有几道淡淡的红色痕迹,那是他故意用火精铁贴皮肤烫出来的痕迹,不深,但看着真实。 “弟子确实被灼伤了几次,但火毒废器熔出来的精铁品质确实好,弟子想着多熔几遍把品质提上去,也不白费。” 用“惨”掩盖“强”,展示伤痕,让她觉得这傻孩子为了多赚点灵石连命都不要,把注意力从“纯度太高”转到“这人在玩命”上去,这个策略也是提前想好的。 柳青霜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红痕,沉默了几秒。 “下个月器峰考核,前三名能升外门弟子。” 她收起账册。 “好好表现。” 走了。 陈青山松了口气,这让他也暗自庆幸,脸上有了几分喜色,但松完那口气他就知道这事没完,柳青霜没追问不代表她信了,她会汇报,她的背后是柳如烟。 果然当天傍晚赵铁手私下找到他。 “陈青山,柳青霜在查你的事,你知不知道?” “弟子知道。” 赵铁手皱眉。 “柳青霜背后是柳如烟,器峰首席,那人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他拍拍陈青山的肩膀。 “考核好好表现,有了外门弟子身份,她不好明着动你。” “多谢组长提醒。” 赵铁手走后陈青山坐回床上,心里盘算着,赵铁手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种局面里护不了他,能护他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和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看了看造化鼎,鼎还在,静静悬浮,古朴沉默。 “得更加小心才行……” 他睁开眼。 傍晚的时候柳青霜又来了。 “跟我来。”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柳师姐要见你。” 第6章 当面验炼 第6章当面验炼 “进去。” 柳青霜在一处静室门前停下,头也不回。 陈青山怀着一肚子心事,跟着她一路上了主峰。越往上走越冷,灵气浓得压人,脚下的青石换成了灵岩,光滑得打滑。 一路上柳青霜一言不发,他也不敢问,就这么闷声闷气地到了这处静室。 他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 静室不大,靠窗一张长案,案上散着几块法器残片,旁边架着个小熔炉,炉膛里的余烬早灭了。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长发垂到腰间,只用一根木簪别着。陈青山只瞧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 柳如烟。 器峰首席弟子。 这种人物,他平日连远远望一眼的机会都少,更别说靠近。今天,她就站在面前,不到三丈远。 没等他开口,柳如烟先淡淡问道: “你就是陈青山?” “弟子陈青山,见过柳师姐。” 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该有的礼数,他半点不敢少。他躬身行礼,垂着头,不敢直视。 柳如烟没叫他起来。她走到长案前,拿起一块废器残片——巴掌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灵纹断得很彻底。 “听说,你提炼废器的手法很特别。” 她把残片递过来。 “当着我的面,炼一遍。” 陈青山接住残片,手心瞬间沁出汗来。 完了。 当面炼。 不能用鼎。 可他只慌了一瞬,便逼自己冷静下来。普通熔炼的手法他练过,来器峰这些日子,天天和熔炉打交道,基本的流程闭着眼都能走一遍。提出来的精铁,纯度自然远不如鼎,可至少能交差。 要紧的是——控住火候。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露馅;太低,反倒可疑。一个先前交得出九成二精铁的人,当场只炼出六成,傻子都看得出他在藏。 八成,正好。 比先前低一截,可以推说是“当着首席的面,紧张失了手”,却又不至于低到惹人起疑。 陈青山走到静室角落的公用熔炉前,催动灵力,火焰升腾,残片入炉,慢慢融化。柳如烟和柳青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那道目光,像两根针,扎在他后背上。 他故意放慢了手。 头一遍,出七成。第二遍,拉到八成。到第三遍,他手腕“恰好”一抖,纯度掉回七成五——这是“失手”。又补一遍,重新拉到八成,收手。 整整一个多时辰。 搁鼎里,半个时辰就成了。可这是“凡人手法”,就得有凡人手法的慢,和那份费劲。 陈青山取出精铁,双手奉给柳如烟。 她接过,翻看。 “八成。” “弟子手生,让师姐见笑了。”陈青山低着头。 “你先前交的精铁,纯度九成以上。如今怎么只有八成?” “弟子先前是反复熔了许多遍,耗时长。今日当着首席的面,弟子心慌,没能炼好。” 半真半假。心慌是真,反复熔炼也是真——只不过靠的是鼎,不是他这双手。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约莫五息。 那五息,陈青山觉得比五年还长。 然后,她话锋一转。 “火毒废器的事,柳青霜与我说了。”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你手臂上有灼伤。” “是。” “给我看看。” 陈青山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几道淡红的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当面验炼(第2/2页) 柳如烟扫了一眼。 “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 陈青山浑身一僵。 静室里静得能听见炉膛里火焰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弟子用铁水不小心烫的。火毒那处灼伤,早先就好了。” 他硬着头皮答,声音很稳,手心却全是汗。 ——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事,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柳如烟没立刻表态,反倒俯身,仔仔细细打量起他臂上那几道痕。 半晌,她才把精铁放回案上。 “你可以走了。” 陈青山躬身退出。关门那一刻,他后背已经湿透。再想起柳如烟方才看他的眼神,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走廊上,柳青霜候着他。 “师姐怎么说?” “就是……看了看手法。” 陈青山压住心头那点不安,尽量让声音听着如常。 柳青霜盯了他两息,没再多问。 “好好准备考核。” 冷冷撂下这句,她转身走了,留陈青山一人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腿有点软,扶着墙,缓了几步,才慢慢下楼。 …… 器峰主峰,阁楼。 柳如烟立在窗边,望着远处废器处理组的方向。柳青霜推门进来。 “师姐。” “说。” “他的手法,确实有问题。”柳青霜道,“但他在藏。” 柳如烟没有再去验那块精铁。她拈起案上那一块,对着光翻看。 “先前能交九成以上,今日忽然只拿得出八成。”她语气很淡,“一个炼了一辈子炉子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手生。” 沉默。 “一个杂役,手里有桩能提纯精铁的本事——可他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 她把精铁搁下。 “若他知道了呢?”柳青霜问。 “所以才不能逼得太紧。”柳如烟道,“逼急了,他要么跑,要么把东西交出去——交给旁人。” “那要不要搜他的屋子?” “搜了也是白搜。上回翻过废器房那边,什么都没找着。” 柳如烟重新望向窗外。 “盯着,别惊动他。” 她顿了顿。 “下月考核,正好试一试他的深浅。他若真藏着什么……” 话没说完,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陈青山回到杂役房,关门,仔细查过门窗,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 她看出来了。 可她没动手——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 不知道。 正是这个“不知道”,比当场被拆穿,更叫他心里发慌。一个能看穿你的对手,远比一个看不穿你的,凶险十倍。 她瞧出了多少?信了几分?又打算怎么办? 全是未知。 陈青山闭上眼。房梁上还挂着张空蛛网,那只蜘蛛,早不知爬去哪儿了。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得更快。 更快变强,更快攒够家当,更快有立身的底气。 在这青云宗里,没实力的人,连藏拙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清楚—— 柳如烟那双眼睛,迟早还会落到他身上。 下回再来的,就不会只是“看看”了。 第7章 器峰大考,还有一个月 第7章器峰大考,还有一个月 陈青山从柳如烟那儿回来之后,三天没睡好觉。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一闭眼就是那句——“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 她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但没动手。 这比直接动手更让他发毛。 你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好歹知道该怎么办——跑或者跪。但人家刀都没拔,就笑眯眯看着你,那才叫心里没底。 陈青山这三天照常干活,照常交精铁,照常跟赵铁手打招呼,面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第四天早上,赵铁手把他叫到一旁。 “器峰大考,还有一个月。” 陈青山一愣。 “什么考?” “每季度一次的大考。”赵铁手皱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弟子以前在废器房,没人提过。” 赵铁手啧了一声,倒也没多想,废器房那边确实跟器峰不在一个体系里,杂役哪有机会参加器峰大考。 “器峰大考跟废器房的月考不是一回事。”赵铁手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划拉,“三项。精铁品质,占四成。熔炼速度,占三成。实战比试,占三成。” “综合排名前三的杂役弟子,直接升外门。” 外门。 陈青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并不怎么踏实。 他知道,外门弟子有独立住所,有月俸灵石,更重要的是——有宗门名册在册,任何人对他动手都得走规矩。 柳如烟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是自己现在的修为,能不能在考核里拿到前三,心里实在是没底,因此陈青山不由得也把心提到半空中,有点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自己这一个月拼了命修炼,结果也只是从练气二层初期涨到了中期。 如果说以前灵力只有棉线那么粗,现在也不过手腕粗细。 可是这样能不能过器峰大考这一关,自己心里实在是没底,因此陈青山硬着头皮答应着。 “赵组长,弟子……能参加吗?” “你当然能。”赵铁手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差点把他拍趴下,“这考核本来就是给杂役弟子准备的路。你现在的副组长位置,够格报名。” 他看着陈青山,眼神认真。 “好好准备。你要是能升外门,我也脸上有光。” “是。” 陈青山心下轻叹,还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轻轻松松就完成长生不死的伟大愿景。 不曾想,还是要自己奋斗。 也罢,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冲一冲了。 回到熔炉旁,他一边干活一边盘算。 三项考核。 精铁品质占四成——这是大头。他有造化鼎,就算只用普通熔炉手法,一个月后怎么也能稳定在八成五左右。 八成五在杂役弟子里已经算顶尖了,不会太扎眼,也足够拿分。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普通手法的上限也就八成出头。距离八成五还差一点。 一个月,够练吗? 够。 白天干活的时候就是练手的机会,器峰的公用熔炉虽然比不上造化鼎,但胜在稳定,正好拿来磨手艺。 速度赛占三成——不快不慢就行。他不用争第一,保持中上足够。 真正让他犯愁的是第三项。 实战比试。 练气二层中期,打谁都不占便宜。 万一第一轮就碰上练气三层的…… 不对。不是万一。是一定。 张猛。 那货一定在考核上等着他。 陈青山手上的钳子捏紧了一下。 练气三层。 一个月前他打不过。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有一丝热意。 火属性灵力。 这一个月疯狂吸收火毒元气的结果,他的灵力里已经渗入了火属性的烙印。如果他能在比试中释放出来,一拳的威力绝对远超同阶。 但前提是——修为得再往上走。 练气二层中期不够。 得练气三层。 至少练气三层。 为什么? 因为张猛不会给他机会。 想一想那张猛被嫁祸之后挨的十几个耳光,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如今考核比试,规矩允许动手,张猛怎么可能放过他? 怕是来者不善啊。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不行。 不能乱了分寸。 张猛要动手,我绝不能先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器峰大考,还有一个月(第2/2页) 陈青山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快速的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底牌。 造化鼎还在,火毒废器还有十几件,灵力虽然不多但每天都在涨。 两害相权取其轻。 考上了外门弟子,有了身份保护,柳如烟想动他就得走规矩。 到那时候,修为涨得快一点,反而可以用“考核压力大、拼命修炼”来解释。 合理。 陈青山睁开眼,吐了口气。 决定了。 这一个月,白天正常干活磨普通手法,晚上关门用造化鼎疯狂处理火毒废器。 一手藏拙,一手暴涨。 两条线,互不干扰。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张猛站在三丈外,抱着胳膊,满脸横肉都在笑,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陈青山。” “张师兄。” “听说你要参加大考?” “是。” 张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压低声音。 “一个月后,比试场上见。” 陈青山心下呵呵冷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他陈青山不是君子,但也不急这一时。 等老子练气五层了,第一个收拾你。 “上次的事,我记着呢。”张猛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阴我一回,我找你十倍。比试场上,规矩允许的范围里——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练气三层。” 说完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张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旁边几个杂役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这人完了”的意思。 练气二层中期对练气三层。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边倒的局。 陈青山低下头,继续干活。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就一句话。 一个月。 够了。 …… 当天傍晚,陈青山回到住处,关好门窗。 他盘腿坐在床上,从识海中取出一件火毒废器。 赤红色的废剑,表面缠绕着淡淡的黑红色气息,散发着灼热。 普通人碰到这东西,灵脉都得灼伤。 但对他来说——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 陈青山心念一动,废剑投入造化鼎。 鼎内火焰暴涨。 红色变紫色,紫色变白色。 火毒被吞噬,转化成更猛的燃料。 一刻钟后,一块暗红色火精铁从鼎中飞出。 陈青山接住,掂了掂。 沉。比普通精铁沉一倍。 嘶—— 这是好东西。 但现在不是研究材料的时候。 他拿起火精铁,开始吸收元气精华。 炽热的元气涌入灵脉。 全身灵脉都在颤动,像干的河床被灌进了热水。 修为往上窜了一丝。 不多。 但够了。 陈青山睁开眼,又取出一件火毒废器。 一件。 两件。 三件。 他一整夜没睡。 到天亮的时候,面前摆着五块火精铁,而他的修为—— 练气二层中期巅峰。 差一步就是后期。 陈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点白,灵力快见底了。 但眼睛亮得吓人。 才一天。 还有二十九天。 他收好火精铁,起身,开门,去干活。 路上碰到张猛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 张猛哼了一声。 陈青山没理他。 心里在算:今天再处理五件,明天十件,后天的火毒废器得想办法多弄一批—— 对了。 张虎。 张虎上次给他安排了一堆火毒废器,说是“惩罚”。 那他再去“领罚”好了。 反正张虎每次想害他,到头来都是给他送资源。 陈青山暗自苦笑了一下,心想: “你以为张虎是坏人?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不‘领罚‘都不行了。每次下套都送资源,张虎,我谢谢你全家。” 他赶紧低头。 不能笑。 还不到笑的时候。 一个月后才行。 第8章一个月,练气三层 第8章一个月,练气三层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白天,废器处理组,干活。公用熔炉,普通手法,提炼精铁,纯度稳定在八成出头。 赵铁手看在眼里,点头,不说什么。陈青山干完活,擦擦汗,喝口水,跟旁边的人扯两句闲话,该干嘛干嘛。 晚上,回住处,关好门窗,盘腿坐床上。 心念一动,火毒废器从识海中取出,投入造化鼎。 鼎内火焰猛地窜高,红转紫,紫转白。火毒反成了最烈的燃料。不到一刻钟,一块暗红色火精铁“当”一声弹到半空。 二次提纯。三次提纯。 火精铁变火铁精,火铁精变火铁元晶。米粒大小,暗红色,捏在指尖微微发烫。 吸收。 炽热元气涌入灵脉。灵脉在颤,像被火烤。 修为往上窜了一丝。 不多。 但每天都在涨。 第一周。十件火毒废器。三斤火精铁,半斤火铁精,七钱火铁元晶。 修为从二层中期,突破到后期。 陈青山吸收完最后一块元晶,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全身像从烤箱里捞出来的。 嘶—— 疼是真疼。 爽也是真爽。 他擦了擦手,把火精铁收好。这东西现在没用,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二周。节奏加快。十五件火毒废器,四斤半火精铁,八两火铁精,一两二钱火铁元晶。 修为从二层后期,一路冲到后期巅峰。 差一步,就是大圆满。 这天白天,赵铁手路过他熔炉旁,瞥了一眼他刚出炉的精铁。 “纯度又涨了。” “还行。” “八成四了。”赵铁手笑了笑,“大考有戏。保持住。” “是。” 陈青山应着,面上平静。 平静个屁。 瓶颈不在白天的熔炼。瓶颈在晚上。 每天夜里闭眼内视,他都能感觉到那层膜。 二层的膜,就在前面。薄薄一层,但韧得很,像牛皮糖,怎么拉都不破。 二十多件火毒废器的元气精华,全灌进去了。量够了。但质不够。 突破不是靠堆量就能冲开的。需要更纯的东西。 比火铁元晶更纯的东西。 可他的灵力容量比同阶多出一大截,突破需要的元气也远超常人。 操。 老天爷给你开一扇门,非得再堵一扇窗。 第三周。火毒废器快用完了。 准确地说,还剩三件。修为卡在二层大圆满,纹丝不动。 那天早上,他正在废器场整理精铁,张虎晃过来了。 “陈青山。” “张师兄。” “有个活儿。”张虎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我给你找了个好差事”的笑,“器峰长老们闭关三个月炼法器,攒下一批火毒废器。火毒之浓,炼器学徒都碰不了,前两天已经灼伤了两个。” 他顿了顿。 “那批东西没人敢碰。我跟上面说了,分给你处理。后院,三箱。” 陈青山低下头。 差点笑出来。 “……多谢张师兄。” “谢我?”张虎瞪大眼,“你脑子没烧坏吧?那玩意儿碰了灼伤灵脉!” “弟子有法子在手上隔一层。”陈青山赶紧补了一句,“能处理。” 张虎上下打量他一番,耸耸肩。 “你要收就收。死了别赖我。” 说完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对了,搬完之后把后院也扫了。灰多。” 陈青山跟着张虎到了后院。三口木箱堆在墙角,箱体被火毒侵蚀得发暗红,凑近了热浪扑面。 他蹲下来打开第一口箱子。 赤红色气息冲出来,灼得他眯了一下眼。 废器。但不是之前那种。 之前的火毒废器,大多是碎裂的飞剑残片、破损的丹炉碎片,火毒虽烈,品质一般。但这箱子里的——通体赤红,表面密布着模糊的符文。 不是火毒纹路。是灵纹。法器炼制时刻入的灵纹,被火毒浸染后变成了这种暗红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废器原来的品级就很高。至少三品以上的法器,才能在炼制时刻入这么多灵纹。 比他之前处理的那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青山合上箱子,面上不显。 “这些,我都收了。” “你疯了吧?”张虎瞪大眼,“之前有炼器学徒碰这东西,手上烫出一串泡,养了两个月才好。你是不是想死?” “我有法子。” “你有个屁的法子。”张虎冷笑,“行,你要收就收。回头灼伤了别来找我。” 说完摆手走了,出门时往地上啐了一口。 …… 张虎走了。 陈青山站在三口箱子面前,低着头。 不能笑。 还不到笑的时候。 但他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没忍住。 这些废器的品级,比他之前碰过的任何一件都高。上面的灵纹残留清清楚楚——三品法器的残片。三品啊。他之前处理的都是什么?碎剑渣子、破炉片子,连品级都算不上。 而这一箱,顶他之前一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一个月,练气三层(第2/2页) 他等四下没人,心念一动。 第一口箱子消失。 进了造化鼎。 …… 当天傍晚。 陈青山回到住处,关好门窗,盘腿坐在床上。 心念一动,第一件火毒废器落入鼎中。 鼎内火焰直接窜高三尺。 赤红变深紫,深紫变白。鼎身嗡嗡颤动。 这批火毒废器的火毒浓度,比之前的强了何止三倍。 半个时辰后。 一块暗红色结晶飞出鼎口。比之前的火铁元晶小了一圈,但色泽深沉得多,隐含金光。 陈青山接住,掂了掂。 烫手。 里面蕴含的元气精华,浓得挂丝。 他深吸一口气,将结晶送入灵脉。 炽热元气冲入。 不是之前那种“灌水管”的感觉。是岩浆灌水管。 丹田像被人灌了一瓢滚水。骨头都在响,咯嘣咯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架里横冲直撞。双手泛红,指节发胀,渗出的汗珠还没成形就被蒸干了。 眼前发黑了一瞬。 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但他没停。 咬牙,运转功法,将元气压入灵脉深处。 经脉又胀又麻。胀痛到了头,反而没了感觉。然后麻里头,裂开一丝缝。 元气钻进去。缝隙被撑大。 那是二层的膜。 再来。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每一件火毒废器投入造化鼎,产出的结晶元气都比上一件浓。 经脉在反复撑裂中,越来越粗。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青山面前摆着四块暗金色结晶。 最后一件废器处理完了。 他闭上眼,内视。 丹田里的气旋比昨天大了一圈。灵脉粗度翻倍。灵力容量——翻倍。 练气三层。 …… 陈青山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灵力在掌心流转,不再是棉线的感觉。是麻绳。是实实在在的充盈。 算一笔账。 从穿越到现在,不到一年。练气三层。废灵根,正常得五六年。他快了两三倍。 但越往后越难。从二层到三层,花了两周。之前几天就能跨一个小阶。 正常。修为越高,突破越难。 不过—— 三层够了。 大考还有十二天。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拳砸在床板上。 咔嚓。 木板裂了。 拳面纹丝不动。 三层。 陈青山揉了揉拳头,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以后每个月最多推进一个小阶。再快就瞒不住了。 …… 困意涌上来。 他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 连续二十二天没好好合过眼。身体扛不住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眯了一下。 操。下午了? 猛地坐起来——以为错过了干活。摸了把脸,想起来今天轮休。 没事。 肚子饿得咕咕叫。辟谷丹不管味道,但管饱。还剩两颗,先凑合。 他起身,咔嚓一声,低头看——床板裂了。 昨晚砸的。 “……得赔。” 等升了外门弟子,换个新的,再赔。 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还是那张脸,普通的脸,二十来岁杂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 不过眼睛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 突破之后,正常现象。 他擦干脸,推门出去。 阳光正好。器峰的烟囱冒着烟,远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陈青山伸了个懒腰。 先去后院把那三箱火毒废器搬走吧。白天搬,不扎眼。 到了后院门口,听到赵铁手在里面跟人说话。探头一看,赵铁手正蹲在地上清点废铁。 “赵组长。” “哟,醒了。”赵铁手抬头,“张虎把那批火毒废器分给你了?” “是。” “你小子跟火毒犯冲是吧?旁人碰了都要脱层皮,你倒好,主动领活。” “弟子……有自己的法子。” 赵铁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有数就行。别太拼。” “是。” 赵铁手走了。 陈青山看着三口箱子。一口已经空了。还有两口。 心念一动。第二口箱子消失。 得分批搬。一次一口,看着像正常干活。 他正想着,得找机会把这三箱在白天搬完。不能一次搬太多,看着像正常干活的量就行。 不过——不能太扎眼。 大考前,得稳住。 他吐了口气,眼神沉下去。 大考还有十二天。 他躺回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器峰的烟囱还在冒烟。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第9章考核开始 第9章考核开始 十二天一晃就没了。 最后这几天陈青山什么也没干。白天正常干活,晚上关门休息,把修为压住,把状态养好。后天搬的那两口箱子还在识海里静静躺着,他不急着处理。 大考当天。 “今天大考,别掉链子。” 天还没亮,赵铁手就站在陈青山门口,手里拎着个水壶,脸上的表情像是要上战场。 “我知道。” “第一项品质赛,占四成。把你最好的手艺拿出来。” “明白。” 赵铁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大得陈青山往前趄了一步。 “走。” 器峰演武场。 陈青山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废器处理组、炼器学徒组、外门候选弟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嗡嗡嗡地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这回大考前三直接升外门。” “废话,哪回不是?关键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我?我陪跑的。倒是废器处理组那个陈青山,听说最近精铁纯度涨了不少。” “涨了多少?” “八成多。” “扯淡吧,一个杂役?” 陈青山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演武场正中间搭了个高台,三面挂着器峰的旗帜。高台上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身穿青色道袍,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赵铁手压低声音:“周长老。筑基中期。器峰副峰主,亲自主持大考。” 陈青山点头,没说话。 他目光往远处一扫。 演武场东侧的高墙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木别。 柳如烟。 陈青山心里一紧。 她不是考核官,站那么高,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但看谁的热闹? 大概率是他的。 上次静室被审的事还没翻篇。这女人盯着他不放。 陈青山收回目光,低下头,走到废器处理组的队列里站好。 赵铁手凑过来:“看到柳首席了?” “看到了。” “别管她。好好考。” “嗯。” 高台上,周长老站起来。 全场安静。 “器峰每季度大考,老规矩。三项。精铁品质,占四成。熔炼速度,占三成。实战比试,占三成。综合排名前三者,升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筑基中期的修为压在那里,没人敢出声。 “第一项,精铁品质赛。” 周长老一挥手,执事们抬上来几十口小熔炉,一字排开。每口炉子前面放着一堆灰黑色的废渣。 “每人十斤废渣。当场熔炼。一个时辰为限。三位长老评判纯度与品质。” “开始。” 陈青山走到自己的熔炉前,低头看了看那堆废渣。 灰黑色,杂质多,品相一般。 他伸手抓了一把,搓了搓。 心里有了数。 十斤废渣,正常手法,杂质含量大概三成。要把纯度拉到八成以上,至少得熔炼三遍。拉到九成,得四遍甚至五遍,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盯上。 他不想太高。 上次柳青霜查出他九成二的事儿,他还记着呢。 但也不能太低。七成以下的精铁,杂役里的废物水平,过不了考核。 所以—— 八成三。 高一分扎眼,低一分丢人。八成三,优秀但不扎眼。 陈青山蹲下来,把废渣倒进炉中,催动灵力。 火焰升起。 这一个月他天天用公用熔炉,手感磨出来了。火候大小、灵力多少、时间长短,全凭手感拿捏。 废渣在炉中融化,杂质一点点分离。 第一遍。熔成铁水,去渣。 第二遍。精炼,杂质再减。 第三遍。收火,调纯度。 旁边的杂役一个个满头大汗,灵力催得凶猛,生怕炼不出好东西。有个炼器学徒组的甚至用了四遍熔炼,多花了一倍时间。 陈青山不紧不慢。 火候稳,灵力匀,手不抖。 第三遍收火的时候,他特意在最后一刻多加了一丝灵力——不多,刚好把纯度从八成五压到八成三。 这一手,练了好几天。 炉火灭了。 陈青山用钳子夹出精铁,放在评判台上。 银白色,微带淡黄。光泽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 八成三。 他吐了口气。 完美。 旁边赵铁手远远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三位长老逐个检查。周长老翻了翻几块精铁,眉头时皱时舒。 “这块,六成七。凑合。” “这块,七成二。还行。” “这块——” 周长老拿起一块精铁,眼里有了光。 “八成八。不错。” 他抬头看了一眼,炼器学徒组那边有个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周长老继续翻。拿起陈青山那块精铁,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 “八成三。” 他看了一眼名单。 “陈青山……废器处理组?” “是。”陈青山上前一步。 “赵铁手带的人?” “是。” 周长老看了看赵铁手。赵铁手在旁边笑得嘴角都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考核开始(第2/2页) “不错。”周长老把精铁放下,“杂役弟子能有这水平,难得。” “谢长老。” 陈青山退回去。面上平静。 心里在算:八成三,那个八成八的排第一。他大概排第四或第五。不扎眼,但够用了。 柳青霜站在角落,手里拿着记录板,逐个登记成绩。 她笔尖顿了一下,看了陈青山一眼。 很快又低下头写了起来。 陈青山看在眼里,心里打了个突。 她觉得不止这个数? 管她。只要没证据,她不能说什么是非。 品质赛结束。成绩贴出来。 陈青山,八成三,排第五。 前面四个,三个炼器学徒组,一个废器处理组的老杂役,干了十几年,手稳。 第五。 赵铁手走过来。 “第五,不赖。速度赛稳住就行。” “是。” “别紧张。” “没紧张。” 速度赛紧跟着开始。 同样的十斤废渣,同样的熔炉。比的是谁先炼出合格精铁。 “开始!” 全场炉火齐燃。 旁边的人灵力催得猛,炉火窜得老高。有个炼器学徒组的家伙简直跟疯了似的,火焰呼呼响,废渣在炉里翻滚。 陈青山不急。 品质赛已经拿了分。速度赛不用争第一,中游就行。 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火焰调中,灵力匀输。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旁边那人先收了火,端起精铁冲评判台跑去。动作快,但陈青山瞥了一眼他的精铁——表面粗糙,杂质没清干净。 快了,但糙了。 陈青山继续。 又过了一刻钟,他才收火。 精铁出炉。品质没问题,速度不快不慢。排中游偏上。 张猛从另一口熔炉那边走出来,路过他身边。 “速度赛也就这样?”张猛撇了撇嘴,“还以为多能耐。” 陈青山没接话。 张猛冷笑一声,走了。 走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明天比试场上见。 陈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淡淡的。 急什么。 明天再说。 速度赛成绩出来。总分排名贴在演武场公告栏上。 陈青山凑过去看。 品质赛第五,速度赛第七,综合——第三。 第三。 前三升外门。 他暗松一口气。 但往下看。 张猛,综合第二。 实战比试占三成。明天比试,张猛排在前面,比试场上动手不犯规矩。 陈青山盯着公告栏上“张猛”那两个字,面色不变。 心里就一句话:来吧。 …… 演武场东侧高墙。 柳如烟站在那里,从头看到尾。 柳青霜从旁边走过来,合上记录板。 “品质赛他交了八成三。” “嗯。” “他上次在我手里交出九成二。” 柳如烟还是没接话。 “他控了。”柳青霜说,“八成三,刚好够进前三。” 柳如烟这才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出来了。” “他的真实水平肯定不止这个。但他不想太高。” 沉默。 “算得很精。”柳如烟说,“比我想的深。” “要不要——” “看明天。” 柳如烟转过身,白衣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比试场上,他藏不住。” …… 傍晚。 陈青山回到住处,关上门。 坐在床上,闭眼。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品质赛,八成三,过关。速度赛,中游,过关。综合第三,够升外门。 但还差最后一关。 明天。实战比试。 张猛在对面。 练气三层对练气三层。 他本来打算继续藏着。能赢就赢,赢不了靠综合第三也够升外门。 但张猛不会给他这个选择。 那货看他的眼神,明天一定会下死手。练气三层全力打过来,扛一下都得脱层皮。 陈青山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微微发烫。 火属性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温的,像着一块暖石。 这一个月疯狂吸收火毒元气,灵力里已经烙上了火属性的印。如果他在比试中释放出来—— 一拳就够了。 但也意味着暴露。 旁人一定会问,练气三层怎么打出这种力道。 陈青山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猛要动手,他就接。接的时候,顺便把这一拳还回去。 替废器房那二十年的窝囊打的。 也替被嫁祸那十几个耳光打的。 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造化鼎的秘密——打死都不用。那是找死。 陈青山躺下来,闭上眼。 隔壁传来杂役的打呼声。 明天。 明天再说。 第10章一拳 第10章一拳 “第二轮,陈青山对许良,张猛对孙越。” 执事念完名册上的名字,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人群嗡嗡响了一阵。 演武场中间清出了四块比试区域,铺着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石板缝里嵌着干了的泥,上面已经溅了不少汗渍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 上午比了两轮,八进四,四进二,淘汰了一大半人,场边的石板凳上坐着一圈揉胳膊搓腿的落败者,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陈青山站在东侧区域的边线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对面的许良是个三十来岁的杂役,练气二层初期,在废器处理组干了六七年,一辈子没出过器峰。他手里攥着把短棍,手心全是汗,棍子上滑得不住倒手。 “开始!” 许良先动手。短棍横扫,速度不慢,棍梢带着呜呜的风声,但力道差了一截——练气二层初期的灵力就那么多,全灌进胳膊也不够看的。 陈青山侧身让过棍梢,右脚往前踏了半步,右拳从腰间送出去,捣在许良胸口。 没用力,三成灵力都不到。许良噔噔噔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短棍飞出去丈多远,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边线外头去了。 “……我认输。” 陈青山点头,退到边线。 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三息。旁边有人嘀咕:“这么快?”另一个人接话:“二层打二层,有什么好看的。”没人当回事,目光已经飘到隔壁区域去了。 隔壁区域,张猛一拳砸在对手脸上。 那一声闷响在场边的人都听见了。血溅了一片,青石板上顿时多了几道红点子。 他那个对手是练气二层后期,本来想撑几个回合,甚至开局还架住了张猛的第一拳,结果第二拳跟着就来了——又快又重,正中面门,整个人往后一仰就倒了,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猛甩了甩拳头上的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下一个。”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青山身上。那眼神陈青山太熟了——废器房那些年,张猛每次来找茬,都是这个眼神。 像看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甚至不如虫子,至少虫子还能挣扎两下。 陈青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第三轮开始的时候,执事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跟破锣似的。 “陈青山对王大成。” 王大成,练气二层后期,前两轮的对手都是二层初期,赢得不算费劲但也不算轻松。脸上带着伤,左眼肿了一圈,颧骨上一道青紫,是上一轮被人肘的。 但他的眼神很硬,站在区域里的时候双脚扎着马步桩,重心压得很低,一看就是练过的。 “开始!” 王大成没急着动手。他盯着陈青山看了几息,目光在陈青山的肩膀和腰之间来回扫,似乎在掂量该先攻哪边。 然后他动了——速度比许良快了一截,右脚蹬地发力,左拳先行,右拳紧跟,拳风沉,脚步稳,练气二层后期的底蕴摆在那,每一拳都不是花架子。 陈青山认真了一些。 侧身,闪过第一拳。王大成第二拳跟上来,走的是弧线,奔着太阳穴来的,陈青山矮身下蹲,拳风擦着头顶刮过去,带起几根头发。 第三拳来得更快,几乎是第二拳没收住就变了方向,从下往上撩,奔着下巴。 这一次陈青山没再躲。 他右手伸出去,稳稳地接住了王大成的拳头。啪的一声,掌心扣着手背,手指箍上去,像铁钳一样。 王大成脸色变了,他使劲想抽手,抽不动,陈青山的五指像焊在他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陈青山另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看着像是随手一拍,但王大成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双膝弯了,脸色唰地白了——那一拍的力道透进了肩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我认输。”王大成咬着牙说。 他知道自己再撑下去,肩膀就得废。练气二层后期打到这个份上,够本了。 陈青山松手。“承让。” 王大成揉着肩膀走了,经过的时候活动了两下胳膊,发现还能动,只是使不上劲,心里松了口气。他路过张猛那边的区域时,张猛正在打,对手是练气三层初期,打得激烈。 两个人你来我往十几招,拳来脚往,灵光闪烁,最后张猛抓住一个破绽——对手收拳慢了半拍——一拳砸在对手肋部。 咔嚓。 骨裂的声音。整个区域的人都听见了,离得近的甚至觉得自己的肋骨跟着疼了一下。对手捂着肋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张猛赢了。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向陈青山。嘴角咧开,露出里面的牙,不是笑,是那种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笑。 下一轮就是他们俩了。 ……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执事看了看手里的名册,抬头,目光在陈青山和张猛之间扫了一圈。 “第三轮决赛组——陈青山对张猛。” 嗡嗡嗡。人群里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轮都响。 “来了来了。” “废器房那两位,听说之前有过节。” “什么过节?张猛被嫁祸那事儿,你知道吧?就是上次废器丢失,张猛硬说是陈青山干的,结果查出来是铁三爷自己搞的鬼。” “知道知道。难怪张猛看陈青山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不好说啊,张猛练气三层,按理说应该稳赢。但陈青山今天前几场赢得太干净了……” “干净什么?对手都是二层,有什么稀奇的。换我我也赢。” 陈青山走到比试区域中间,鞋底踩在青石板上,能感觉到石板被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一丝温热。 张猛已经从对面走过来了。他活动着手腕,脖子咔咔响了两声,个头比陈青山高半个头,肩膀宽了一截,两条胳膊比陈青山的腿都粗。练气三层的灵力外放,身上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挡住了陈青山面前的光。 “废物。” 张猛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认输吧。免得我下手太重,把你打废了。” 陈青山看着他。 没说话。 赵铁手在台下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打啊!”他小声喊了一句,又赶紧捂住嘴,不敢太大声,怕影响陈青山心态。 高台上,周长老端着茶盏,往下看了一眼。老人的目光很淡,像看一场普通的比试,但茶盏在手里停了一下才送到嘴边。 东侧高墙,柳如烟还站在那里。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从早上就一直站在那里,看了一整天的比试,脸色始终没什么变化。 柳青霜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比试区域。陈青山和张猛相隔三丈。 执事举手。 “开始!” 第一拳,直取面门。陈青山侧身一让,拳风擦着耳朵过去。第二拳紧跟弧线奔太阳穴,他矮身下蹲,拳风刮着头顶。第三拳最快最重,灵力催到极致,连旁边观战的四层修士都挑了挑眉。 陈青山往左踏了一步。 三拳全空。而他的双脚,始终没越过中线。 台下一片哗然。 “张猛三拳全空?” “不对,你们看他站的位置——他一直没过中线。他根本没想攻,就站那等他打。” 张猛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三拳空了,灵力耗了三成,对面那人连呼吸都没变。 “你他妈别跑!” 他双拳齐出。练气三层全部灵力灌进双臂,灵光暴涨,两只拳头裹上浓密的青白色光芒。这一击砸实了,练气三层也得躺三天。围观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陈青山停住了。 不躲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猛的拳头冲过来。右手握拳。 一个月。 废器房那二十年。 被克扣的月俸。被嫁祸的十几个耳光。被张猛踩在脚底下骂废物的那些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一拳(第2/2页) 够了。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灵脉窜到右臂。不是普通的灵力——一个月疯狂吸收火毒元气、火毒精铁、火铁元晶,他的灵力里已经浸透了火的味道。 右拳发烫,掌心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他能感觉到灵脉里流动的不再是冰凉的气感,而是带着灼热的、像岩浆一样稠密的液体。 掌心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前排的人看清了——他的拳头上裹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和张猛的青白色灵光完全不同。那光芒不刺眼,但很沉,像一块烧红了的铁。 一拳。 迎着张猛的双拳,砸了过去。 砰—— 声音很闷,比想象中的要闷得多。不是那种清脆的碰撞声,而是像锤子砸在铁皮上——咚的一下,整个演武场都听见了,连高台上的周长老都放下了茶盏。 张猛飞出去三丈。后背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了蛛网纹。尘土在夕阳里扬起一片橘红色的雾。 全场安静。 张猛趴在地上,胸口发闷,吸不进气。右臂角度不对,骨头断了,撑在地上想爬起来,撑不起来。 练气三层对练气三层。一拳。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拳?” “这他妈一拳?青石板都裂了!” “他拳头上那光——是红的!火属性?” “废灵根能练出火属性灵力?” 赵铁手愣了两息,猛地蹦起来:”好!!”喊得太大声,旁边好几个人被他吓了一跳。 陈青山收拳。赤红色光芒散了。转身往回走。 路过张猛身边,停了一下。 张猛趴在地上,右臂耷拉着,眼珠子布满血丝,瞪着他。 陈青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没嘲讽。就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这一眼比什么话都重。张猛的脸涨成猪肝色——在废器房的时候陈青山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当着全器峰的面,一拳。 “胜者——陈青山。”执事反应过来,赶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都劈了。 人群嗡地炸开了。 “一拳秒杀!” “张猛练气三层啊!一拳就倒了?” “你看到那火光了没有?他灵力里有火属性!” “这什么功法?废灵根能练出火属性灵力?” “不知道……但这拳,够狠。” 陈青山走回边线,坐下来。赵铁手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好小子!好小子!” “疼。” “疼什么疼!你那一拳打得张猛那废物叫都叫不出来,你跟我喊疼?”赵铁手说着又是一巴掌,这次轻了点,但还是拍得陈青山往前一栽。 陈青山笑了一下。没多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周长老端着茶盏,正看着他。老人的目光很沉,看不出什么表情,像一口深井。但茶盏放下之后,他冲旁边的执事说了句什么,执事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陈青山又看了一眼东侧高墙。柳如烟还站在那里。隔着这么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没有走。她在看。 陈青山收回目光。该来的会来。 …… 比试继续。后面还有几场,但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在刚才那一拳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时不时有人回头看陈青山一眼。 有人去扶张猛。张猛推开扶他的人,自己站了起来。右臂耷拉着,肿得老高,脸色铁青。他没走,站在场边,死死盯着陈青山的背影。那道目光扎在陈青山后背上,像一根刺。 他没回头。 又赢了两场。一个练气二层,一个练气三层初期,都赢得干脆。练气二层的三拳结束,练气三层的五招拿下——陈青山控制了力度,没再用火属性灵力。那一拳就够了,该让人看到的,已经让人看到了。再多就过了。 最终排名。 执事站在公告栏前念成绩,念到第三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器峰大考综合排名——” “第一名,林峰,炼器学徒组。” “第二名,张猛,废器处理组。” “第三名,陈青山,废器处理组。” “第四名,孙越,炼器学徒组。” 前三名升外门弟子。陈青山第三,刚好卡在线上。 赵铁手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第三!外门弟子!你小子——” “等一下。”旁边有人打断了他们。 “林峰弃权了。” “什么?” “林峰刚才跟执事说的,他要准备下个月的炼器师资格考试,没时间兼顾外门任务,放弃升外门的资格。” 赵铁手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林峰第一弃了,那张猛第二递补第一—— “不是。”那人又说,“张猛右臂骨折,当场放弃。他刚才跟执事说退出考核。” 赵铁手张了张嘴。 “那这样的话,第二名空出来了。陈青山第三名递补第二名,孙越第四名递补第三名。外门名额——陈青山和孙越。” 人群里有人笑:“张猛那货,自己把机会打没了。” “活该。一拳都没接住,还外门弟子呢。” “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陈青山没参与这些议论。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自己的名字。 陈青山。外门弟子。 四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杂役令牌。铁牌磨了二十年,”杂役”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他攥了一会儿,走到执事台前,把铁牌交上去。 “废器处理组,陈青山。请换外门弟子令牌。” 执事递出来一块铜牌。比铁牌沉一倍,正面刻着”外门弟子”,背面是器峰的峰纹。 铜牌沉手。 从今天起,不是杂役了。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 人群散去。演武场安静下来。夕阳把青石板染成橘红色,张猛砸出来的那道裂纹还在,灰尘已经落了,裂纹里嵌着细碎的沙砾。 东侧高墙。 柳如烟转身要走。 “一拳。”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柳青霜跟在后面,翻了一页记录板,上面记着今天所有比试的数据。 “他的灵力里有火属性。这不在器峰公开的任何功法记载里。我查过了,器峰近三十年传下来的功法中没有一门能产生火属性灵力。” “嗯。” “品质赛控到八成三。速度赛中游。但比试时——” “比试时他没藏。”柳如烟说。 “是。” “你觉得他是藏不住,还是不想藏?” 柳青霜想了一下。“不想藏。” “为什么?” 柳如烟停下脚步。 “因为张猛。废器房二十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忍了很久。借报仇的由头出手,没人会觉得不对。” “但他灵力里的火属性——“ “他只露了一点。大多数人只会觉得那一拳力道大,不会往火属性上想——没人觉得废灵根能练出什么特殊灵力。” 柳青霜沉默了。 “他在赌。” 柳如烟没接话,走了。白衣消失在走廊尽头。 …… 傍晚。陈青山回到住处。 铜牌放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着。烛光照着”外门弟子”四个字,金漆一闪一闪的。 他拿起来攥了攥,揣进怀里。闭上眼。 今天的事过了一遍。一拳。爽。就一个字。 但这一拳只是开始。铁三爷还在废器房,柳如烟盯上了火属性灵力,周长老记了一笔。造化鼎的秘密还藏着。 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他连看都没看过。 “先睡。” 隔壁的打呼声又响了。明天还有事——手续要办,住处要搬,还有一件事,他想去看看小石头。 那孩子还在废器房。 第11章坊市,我来了 第11章坊市,我来了 “恭喜啊,陈师兄。” 外门弟子院的执事姓孙,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把一块铜牌和一个小布袋推到桌上,布袋口没扎紧,能看见里面灰白色的灵石角。 “月俸,五块下品灵石,二十颗辟谷丹,每月十五来领,过了十五当天不补。” 陈青山接过来。灵石很小,指甲盖大小,灰白色,不透明,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粉末,摸着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里面有一丝灵气在缓缓流动。他把灵石倒在手心里数了数,五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第一份月俸。 揣进怀里。又打开布袋看了看辟谷丹,圆溜溜的黑色药丸,装在一只小瓷瓶里,瓶口用蜡封着,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二十颗。够了,以前在杂役房一个月才十五颗。 他全掏出来加上之前攒的,拢共三十七块下品灵石。来到青云宗大半年,全部家当就这些。 三十七块。搁前世,这点钱连顿火锅都吃不起。 “住处呢?” “丁字号第七间,后山那排平房,最靠边那间,条件一般,但比杂役房强,至少有独立的门和窗,不用跟七八个人挤一屋。” “多谢孙师兄。” “客气什么。”孙执事笑了笑,眼睛又眯起来了,“你那拳,整个器峰都传遍了,我今天当值,好几个人跑来跟我打听你的事。” 陈青山没接这话,抱了拳就走了。 拿了东西出来,顺着山路往后山走,外门弟子院在器峰后半山腰,从杂役房那边走过去要翻一个小坡,路上经过几个杂役,看到陈青山腰间的铜牌愣了一下,有个年纪大的赶紧侧身让路,嘴里小声喊了句“陈师兄”。 陈青山点了点头,没停。 一排平房,灰砖青瓦,比杂役房强多了。丁七号,推门进去,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石柜上落了一层灰,窗户木格糊着粗纸,纸发黄了,有个角翘起来。 就这点家当,但门是自己的。 没有打呼声,不对,隔壁就有,算了。 陈青山把门关上,找了一块破布把灰擦了,桌子、椅子、石柜、窗台,都擦了一遍,擦完把东西放下,铜牌搁桌上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 …… 废器房。 陈青山到门口的时候,几个杂役正在搬废铁,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胳膊上沾满了铁锈,看到他那块铜牌愣了一下,有个年纪大的赶紧堆了笑:“陈……陈师兄?”以前同一个组的,一起搬过废铁,一起挨过铁三爷的骂。 “我找小石头。” “小石头在后院分拣,我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 后院。 小石头蹲在一堆废铁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铁片,身上那件灰布褂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沾着铁锈和汗渍,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块铁片都翻来覆去地擦,嘴角抿着,眉头微皱,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陈青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十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胳膊细得能看到骨头,手指头上全是铁锈和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十三岁来的,两年了,没长高多少,光长了一双满是伤口的手。 “小石头。” 孩子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像两颗石子掉进了水里,亮了一下。 “青山哥!” 他扔下破布就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看了看陈青山腰间的铜牌,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脸上的灰被笑纹挤成了一道一道的。 “你……你升外门了?” “嗯。” “太好了!青山哥太厉害了!”小石头蹦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收住,怕动静太大被别人看到,他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种高兴劲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出去的!” 陈青山从布袋里掏出两颗辟谷丹和一小包零嘴,花生米和炒黄豆,用油纸包着的,是他在杂役房小卖处拿月俸换的,早就揣在怀里,专门留到今天。 “拿着。” 小石头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青山哥,你吃了吗?” “我吃了,你拿着。” 陈青山蹲下来,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头发硬硬的,像枯草,大概很久没洗过了。 “好好干,别跟人起冲突,铁三爷说什么你就听着,别,等我站稳了,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嗯!”小石头使劲点头,拿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抹了一脸灰。 陈青山站起来。“走了。” “青山哥!” 他回头。 小石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花生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笑得很大,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外门找你!” 陈青山看着他,十五岁,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这孩子没有灵根,连杂役都当不了几年,等过了十六岁还没测出灵根,就会被送出宗门,去凡人的镇子上讨生活。 就一年了。 “好。” 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转身走了。 …… 青石镇。 青云宗的坊市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长街,两边百十来间铺面,卖的都是修士用的东西,外门弟子凭令牌可入,杂役不许进。 陈青山第一次来,站在街口扫了一圈,长街不长,三百来步,从这头能看到那头,但人不少,散修、外门弟子、低阶修士,来来往往,丹药铺飘出苦甜味,法器铺门口挂着灵纹飞剑,灵材铺伙计在门口晒灵草,铺了一地的绿。 嘈杂,热闹,跟山上完全不一样,更像凡人的集市。 陈青山沿着街走,挨个看铺子门口的价目牌,聚气丹一品五灵石一颗,品质好的十灵石,下品飞剑五十到两百灵石不等,看灵纹数量和材质,精铁两灵石一斤,铁精二十灵石一两,储物袋三百灵石起,大的五百,功法玉简看品级,一百到一万灵石。 陈青山摸了摸怀里的布袋。 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储物袋都买不起。 他收回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三十七块,全掏出来也就够买一颗品质好点的聚气丹。买不起储物袋,买不起飞剑,连个好点的功法玉简都摸不着。 但他不是来消费的。 造化鼎要吃饭,废器、残器、火毒废料、灵器碎片,坊市里肯定有人卖这种东西,而且便宜。别人用不上的破烂,造化鼎吃得下。 别人眼里的垃圾,是他的口粮。 陈青山继续往前走,过了丹药铺和法器铺,到了街尾,街尾比前面冷清了不少,有几间铺子关着门,门板上贴着“转让”的红纸,露天摊位在这一片,几十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碎铁片、残破的法器零件、来路不明的矿石、裂了纹的玉简、缺了口的丹炉、生锈的阵盘基座,什么都有。 自由交易区,坊市里的人都叫它“破烂摊”,来这里逛的多是散修和低阶弟子,想买便宜的,但大部分东西是真垃圾,翻十件能有一件值钱的就不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坊市,我来了(第2/2页) 陈青山蹲下来,翻了翻。 连翻了几个摊位,矿渣、碎壳子、劣质矿石,全是垃圾,造化鼎毫无反应。 第四个。 陈青山停住了。 一个摊子前面摆着一堆碎裂的炼器模具,大大小小十几块,有的是铁质,有的是铜质,表面有被高温烧过的痕迹,有的地方烧得发红发黑,有的还沾着凝固的灵液残渣。 摊主是个散修,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窝深,皮肤晒得黝黑,练气五层的气息,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打哈欠,一脸不耐烦,面前摆着这些东西显然已经很久了,问的人多买的人没有。 “这些破模具,十块灵石一堆,要不要?” 陈青山蹲下来,伸手翻了翻,第一块,普通铁模具,炼废了,裂了一道大口子,没灵性,造化鼎毫无反应,第二块,铜质,上面的灵纹模糊了,应该是低阶法器的模具,有一点灵性,很弱,值个几毛钱。 第三块。 他的手停了。 识海里,造化鼎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声钟,嗡的一声从识海深处传过来,然后消失了。 陈青山知道,造化鼎不会无缘无故震动。 它闻到了好东西。 陈青山面不改色,手指在那块碎片上摸了摸,装作随意地翻来翻去,碎片不大,巴掌大小,暗红色,材质不像铁也不像铜,比两者都沉,表面有几道极细的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那纹路是凸起来的,像毛细血管一样分布在碎片表面。 造化鼎认出来了,那纹路是灵纹,密度高,排列复杂,残余的还在微微发光,灵器级别的模具碎片,筑基期以上的东西,就算是碎片,对造化鼎也是大补。 心跳快了一拍。 面上什么都没露。 他拿起那块碎片看了看,又放下,然后随手翻了两下,拿起另外两块没价值的碎片丢回去,动作很随意,像在挑一堆破烂里稍微好看点的。 “这些破铁片子,五块灵石行不行?” 摊主打量了他一眼,看铜牌,外门弟子,练气三层,穷鬼,看穿着,灰布道袍,袖口磨毛了,一看就是刚从杂役升上来的。 “五块?”摊主撇嘴,“十块一堆,不还价。” “这些破烂你在这摆了三天了吧?”陈青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我看了半天,连问的人都没有,再摆三天也没人要,五块,我拿走,你也省事。” 摊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了一下,这堆破模具收的时候花了三块灵石,摆了一个月了,问的人都没几个,更别提买的了,五块灵石,赚两块,够了,总比砸手里强。 “行吧行吧,五块拿走。” 陈青山从布袋里数了五块灵石递过去,摊主接了,把那堆碎片哗啦拨到他面前,有几块掉在地上,他也懒得捡。 “慢走啊。” 摊主心里乐开了花,五块灵石卖一堆破铁片,赚了。 陈青山把碎片装进布袋,转身走了,五块灵石买到灵器碎片,摊主觉得他赚了,但只有陈青山知道谁赚得更多。 …… 长街上又逛了一圈,没什么别的发现,破烂摊就那一堆好货,其余全是真正的垃圾。陈青山买了两个肉饼当晚饭,两文钱一个,凡人的食物,辟谷丹吃腻了偶尔换换口味。他坐在街边的石墩上啃肉饼,肉饼很烫,刚出炉的,馅是灵兽肉混着葱花,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烫得他吸了两口凉气,旁边有几个散修坐在对面的茶棚里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听说了吗?后山那片灵药谷下个月要开了。” “开了又怎样?进去一趟五十灵石,谁出得起?” “外门任务啊,听说有清缴妖兽的活,一队人进去,灵石平摊下来没多少。” “那倒是,我上个月接了个清缴灵蜂的活,十块灵石呢,灵蜂不好打,但架不住它们窝里值钱,顺便还能掏点灵蜂蜜。” 陈青山默默听着,一边啃肉饼一边在心里记,灵蜂任务,后山,十块灵石,不亏。 啃完肉饼,擦擦手,起身往山上走,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天边只剩一条橘红色的光带,暮色从四周围过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 走到半路,过了青石镇,上了进山的石阶路,两侧是密林,松树和柏树混着长,枝叶把头顶的天遮得严严实实,只剩远处山顶的灯火隐隐约约,石阶路被踩得很光滑,有些年生了,缝隙里长着苔藓。 陈青山一个人走着。 忽然。 识海里,造化鼎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对碎片的反应,碎片还装在布袋里,没有投入鼎中,是鼎本身在……变。 陈青山脚步一顿,闪到路边,找了棵大树后面蹲下来,这里离山路有十几步远,被树挡住了,路过的人看不到,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造化鼎在识海中央悬浮着,鼎身微微发光,表面的锈迹一片片脱落,无声地碎掉,露出下面的金色纹路,很细,很密,蔓延在鼎身上,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 “炼宝”两个字变了,以前模糊得像刻在雾里,现在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刀重新刻了一遍,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鼎身里面长出来的,像骨头从肉里拱出来,缓慢的,不可阻挡的。 鼎身上的纹路开始重新排列,原来的金色纹路是散乱的,像蛛网一样毫无规律,现在它们在动,一条一条地挪动位置,像活的,像血管在重新长,往一个陈青山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意义的方向汇聚。 鼎在进化。 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急,这里离山路太近了,万一有人经过看到他的异状就麻烦了,先回去。 陈青山睁开眼,起身,加快脚步往山上走,一路没停,石阶被他踩得咚咚响,到后来几乎是在跑。 到了外门弟子院,推开丁七号的门,反闩,坐下,闭眼,意识再次沉入识海。 造化鼎还在变,锈迹继续脱落,金色纹路继续蔓延,但速度比刚才慢了,像在积蓄力量,每蔓延一小段就停一停,然后再继续,他拿出那三块有灵纹的碎片,投入鼎中。 鼎身一震,碎片被吸入,化为三缕极细的金光,融入鼎壁的金色纹路里,纹路亮了一下,比刚才更亮了,但只持续了两三息就暗了。 进化没完成,但前进了一大步。 陈青山睁开眼。“还差多少?” 不知道。 但方向对了,造化鼎在变强,灵器碎片是关键,以后每次去坊市,破烂摊都得逛一圈,有钱就买碎片,没钱就想办法赚钱买。 长线任务。 陈青山躺下来,不累,反而清醒,三十二块灵石,储物袋还是买不起,但方向有了,攒钱,淘碎片,喂鼎,变强。 隔壁传来闷闷的打呼声,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冰冰凉凉的。 快睡着了,忽然想起来,赵铁手白天托人带了句话,说他已经帮陈青山报了一个外门任务,后山清缴灵蜂,十块灵石。 “那老赵,消息倒是灵通。” 得去,灵石不嫌少,而且后山密林……说不定有别的收获。 睡了。 第12章 后山任务 第12章后山任务 后山密林,灵药谷外围。 任务是清剿一群灵蜂,十块灵石的报酬。 “十块灵石……”陈青山一边走一边想,“搁前世,连杯奶茶都买不起。但在修仙界,好歹能吃顿好的了。” 但他在意的不是灵石。 “后山密林,灵药谷外围……这种地方,说不定有废器残片或者其他好东西。” 造化鼎还在进化,需要更多灵器碎片。坊市破烂摊的货色有限,而且不是每天都有。他得想其他办法。 “说不定能捡漏。”陈青山在心里暗道。 …… 密林深处。 陈青山循着任务标记,找到了灵蜂的巢穴。 一群灵蜂在一棵大树上筑巢,蜂窝足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光晕。灵蜂进进出出,嗡嗡声不绝于耳。 “卧槽,这么多……” 陈青山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 “练气三层的灵蜂,单个不强,但数量多,而且有毒刺。硬冲不行,得想办法。” 他数了数,大概有三十多只灵蜂。 三十多只。 “操,这活不好干啊。” 陈青山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掌心。火属性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温的。 “用火属性灵力……灵蜂怕火。” 如果他能在蜂窝附近释放火属性灵力,把灵蜂引出来,然后逐个击破…… “试试。” 陈青山站起身,走到离蜂窝十丈远的地方。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火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灵脉窜到掌心。 掌心亮了一下。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去。” 陈青山一挥手,火球飞向蜂窝。 轰—— 火球砸在蜂窝上,炸开一团火焰。蜂窝表面的灵力光晕被火焰灼烧,发出嗤嗤的响声。 嗡嗡嗡—— 灵蜂炸窝了。 三十多只灵蜂从蜂窝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朝火球的方向飞去。 “来了来了!” 陈青山早就准备好了。 他往旁边一闪,躲进灌木丛。 灵蜂扑了个空,在火球爆炸的位置盘旋。 “就是现在。” 陈青山从灌木丛里跃出,右拳裹着赤红色光芒,朝灵蜂群砸去。 砰—— 一拳下去,三只灵蜂被火焰灼伤,掉在地上。 但剩下的灵蜂反应过来,朝他扑来。 “操!这么多!” 陈青山转身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用火球吸引灵蜂的注意力。 灵蜂追了上来。 “引到那边……” 陈青山把灵蜂引到一片开阔地。 然后他停下,转身。 “来吧,小蜜蜂们。” 他双拳齐出,左右开弓。 赤红色光芒在双拳上闪烁,每一拳都带着灼热的火焰。 砰!砰!砰! 灵蜂被火焰灼伤,一只只掉下来。 但灵蜂数量太多,陈青山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不行,这样下去灵力会耗尽。”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大招。 陈青山闭上眼,全身灵力涌动。 火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灵脉窜到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衣服被汗水浸透。 “火拳——爆!” 他双拳猛地砸在地面上。 轰—— 一圈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拳头落点扩散开来,像水波纹一样向四周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灵蜂被灼伤,纷纷掉下来。 十息之后,火焰消散。 地上躺了二十多只灵蜂的尸体。 剩下的几只灵蜂见势不妙,飞回蜂窝,不敢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后山任务(第2/2页) “呼——” 陈青山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特娘的,这火拳爆真费灵力。” 他看了一眼丹田,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收获不小。 二十多只灵蜂,每只都能卖几块灵石。加上任务报酬十块灵石,这一趟值了。 “发财了发财了。”陈青山心里美滋滋的。 …… 陈青山收集了灵蜂的尸体,装在布袋里。 然后他看了看蜂窝。 蜂窝被火烧了一半,但还有一部分完好。 “灵蜂蜜……” 灵蜂蜜是炼药的辅料,值点钱。 “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用刀把蜂窝割下来,装进布袋。 “差不多了,回去吧。” …… 回到外门弟子院,陈青山先去任务处交了任务。 “灵蜂二十三只,蜂窝一个。”执事看了看,点头,“不错。十块灵石,外加灵蜂和蜂窝的收购价,一共二十块灵石。” 陈青山接过灵石,心里美滋滋的。 “二十块灵石,加上之前的三十二块,五十二块了。” 储物袋还是买不起,但至少不是穷光蛋了。 “道爷我总算有点积蓄了。” …… 回到住处,陈青山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上。 他掏出灵蜂尸体,一只只检查。 “这些灵蜂……” 他发现,有些灵蜂的翅膀上,粘着一些细小的碎片。 “这是……” 他拿起一块碎片,仔细看了看。 碎片很小,只有米粒大小,暗红色,表面有灵纹。 “卧槽!灵器碎片!” 陈青山眼睛一亮。 这些灵蜂在灵药谷附近活动,可能叼过灵器碎片,或者被灵器碎片划过。 “造化鼎,有吃的了!” 他把碎片收集起来,投入造化鼎。 鼎身一震,碎片被吸入。 金色纹路又亮了一下。 “还差多少?” 陈青山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大概还需要十几块这样的碎片。” 他正盘算着,门响了。 “老陈。”隔壁丁六号周小满的声音,“刚从任务处回来?那边又挂了批新单子,还是后山的——灵药谷东侧一片旧矿道塌了,要人进去清理,报酬按斤算。” 陈青山打开门。 “挖出来的东西,五百斤一块灵石。”周小满靠在门框上,“刚挂上去,还没人接。” 旧矿道。碎矿石。废器残片。 别人挖的是矿石,造化鼎吞的是饭。 “谢了。” 陈青山拿了铜牌,转身就往任务处走。 任务处。 陈青山把铜牌拍在柜台上。 “旧矿道清理单,我接了。” 执事是个中年人,眼皮都没抬,在单子上盖了个章,推回来。 “矿道口在灵药谷东侧半山腰,自己找。挖出来的矿石带回来,过秤结账。” “嗯。” 陈青山收了单子,转身就走。 …… 矿道口在灵药谷东侧半山腰,一片乱石堆后面,不显眼。 陈青山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裤脚沾了一层湿。 矿道是旧年的老矿,早年器峰挖过灵铁矿,挖空了就废了。最近山体滑坡,矿道口塌了一半,执事那边怕塌方影响灵药谷的灵脉,才挂了清理的单子。 “五百斤一块灵石,挖多少算多少。”执事昨晚把单子给他时多说了一句,“不过我劝你想清楚,旧矿道里面什么情况不好说,前两个月有个练气四层的师兄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说里面阴森森的,不干净。” 陈青山当时没接话,拿了单子就走了。 不干净? 他连废器房的铁三爷都不怕,还怕鬼? 第13章旧矿道 第13章旧矿道 矿道口呈椭圆形,高约丈许,宽约六尺,支撑用的灵纹木已经腐朽大半,表面灵纹黯淡,有的甚至裂了缝。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铁锈的腥气,从矿道深处往外渗,带着一丝冷风。 陈青山把火把点着,拿在手里。 采矿镐是租的,任务处两文钱一天,加上火把和绳子,一共花了五文。他还带了两颗聚气丹,以防灵力不够。 “走。” 他迈进矿道。 …… 矿道里面比外面暗得多。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后三四尺,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黑,岩壁上的水珠被火光一照,亮晶晶的,像一排排小眼睛。 地面不平,有积水,踩下去“啪嗒啪嗒”响。头顶的岩石不时有碎石掉落,砸在他肩膀上,不疼,但吓一跳。 陈青山走得很慢。 矿道不直,弯弯曲曲往下走,坡度不大,但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闷,火把的光也开始发暗,像是氧气不够了。 走了约半刻钟,矿道分成两条支路。 左边那条宽一些,有风声,应该是通到另一个出口,空气流通。右边那条窄一些,黑一些,但地面灰尘上的脚印少,说明最近很少有人走。 陈青山蹲下来,看了看脚印。 脚印不多,两双,一双草鞋一双布靴,都是几个月前的,早就干了。 他选了右边那条。 人少的地方,货多。 …… 支路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离他肩膀只有半尺。 走了约百步,陈青山停住了。 岩壁上有东西。 暗红色的矿脉纹路,像血管一样嵌在岩石里,粗的有手指粗,细的像发丝,密密麻麻分布在岩壁上。 灵铁矿脉。 品质不高,是低阶灵铁,但量不小。 陈青山掏出采矿镐,对准一根手指粗的矿脉敲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岩石崩下一块,拳头大小,暗红色,表面有灵纹,但灵纹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把矿石捡起来,掂了掂。 约一斤半。 识海里,造化鼎微微震了一下。 很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有反应,但不强。”陈青山在心里评估,“品质不行,但比废器房的废铁强。” 他把矿石装进布袋。 继续敲。 一镐,一块。两镐,两块。三镐,三块。 拳头大小的灵铁矿石,一块约莫一斤半。 他一边敲一边在心里算账。 五百斤一块灵石。 五百斤,他得敲三百多镐。一上午能敲三百斤就不错了——按任务处的收购价,不到一块灵石。 “操,宗门真他妈黑。” 陈青山越敲越快。 他专挑暗红色的矿脉敲,普通铁矿石不碰——那种矿脉呈灰黑色,没有灵纹,造化鼎毫无反应。 半个时辰后。 布袋已经装了小半袋,约三百斤。 三百斤,不到一块灵石。 但他心里门儿清——道爷我这一趟真正的收益,不是卖给任务处的那些。 造化鼎只在他敲到暗红色灵铁矿时有反应,普通矿石完全不理。 陈青山停下,喘了口气。 他把火把凑近岩壁,仔细看矿脉的走向。 暗红色的纹路从脚下延伸出去,顺着岩壁往上爬,越往上越粗,到头顶已经粗如儿臂。再往前延伸,消失在矿道深处。 但有一点不对。 矿脉的暗红色纹路里,隐约有一丝金色。 极淡,极细,如果不是火把凑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嗯?” 陈青山眯起眼。 他又凑近了一些,鼻子几乎贴到岩壁上。 金色的纹路不是矿脉本身,而是矿脉里包裹的另一种东西。像金丝一样,嵌在暗红色的灵铁矿里,和灵铁矿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造化鼎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强。 不是猫爪子挠,是有人在鼎身上弹了一记,嗡的一声,从识海深处传过来。 “有货。” 陈青山眼睛亮了。 他举起采矿镐,对准金色纹路最明显的一处,敲了下去。 “叮——” 岩石崩下一块,比普通灵铁矿硬得多,镐头差点滑了。 他稳住,再敲。 “叮!叮!叮!” 三镐下去,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掉了下来。 这块不一样。 暗红色里夹着金丝,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像一块嵌了金丝的红玉。 造化鼎猛地一震。 这次不是弹了一记,是整口鼎都跳了一下,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都亮了,“炼宝”两个字清晰得像是有人拿刀刚刻的。 “卧槽!” 陈青山手一抖,矿石差点掉了。 他赶紧接住,捧在手里。 心跳砰砰砰。 这块矿石,比之前那一百块加起来都值钱。 “这块是什么?” 他把矿石凑到火把下细看。 暗红色的是灵铁矿,这个他认得。但金色的丝状物,他不认得。 金丝极细,但密度很高,分布很均匀,像毛细血管一样嵌在灵铁矿里。 “灵铁矿里裹着金丝……这是什么矿?” 陈青山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金线灵铁? 不对,金线灵铁是二阶灵铁,通体金黄,不是这种暗红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旧矿道(第2/2页) 玄铁夹金? 也不对,玄铁是黑色,不是暗红色。 他想不起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造化鼎认得。 “道爷我不认得,你认得就行。”陈青山在心里嘀咕,“你丫的吃得下就多吃点。” 他把矿石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然后他抬头,看向矿道深处。 金色纹路从这一块矿石延伸出去,顺着岩壁继续往里,消失在黑暗里。 “还有。”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 越往里,金色纹路越多。 一开始是一根两根,后来变成一片,再后来,整面岩壁都泛着淡淡的金芒。 陈青山一边敲一边往里走。 一块。两块。三块。五块。十块。 每一块都夹着金丝,每一块都让造化鼎震一下。 他把所有夹金丝的矿石都揣进怀里,布袋里的普通灵铁矿已经不敲了——那玩意儿不划算,浪费体力。 他的怀里已经揣了七八块夹金丝的矿石,沉甸甸的,把衣服都坠得往下扯。 “发了。” 陈青山在心里暗爽。 但他没停下来。 金色纹路越往里越密,说明矿脉的源头还在更深处。 他继续走。 矿道越来越窄,岩壁离他肩膀只有三四寸,他只能侧着身子走,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映出一片片晃动的阴影。 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土腥味,也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金属被高温烧灼后的焦糊味。 “这味道……” 陈青山皱起眉。 矿道深处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又往前走了约十步。 矿道突然拐了一个弯。 拐弯之后,矿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天然的石室,约两丈见方,高约丈许,岩壁光滑,像是被高温烧过。 石室的中央,有一堆灰烬。 不是普通的灰烬,而是金属烧化后的残渣,灰白色,表面有灵纹,已经黯淡了,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是一个鼎。 一个被烧化了的鼎。 陈青山愣住了。 他走进石室,蹲下来,仔细看那堆灰烬。 灰烬里有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半埋在灰烬里,锈迹斑斑,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他把金属片抠出来,翻过来,用袖子擦了擦。 金属片的一面,有字。 刻的,不是写的。字迹很深,很工整,不是普通工匠的手笔。 陈青山凑到火把下,辨认上面的字。 锈迹覆盖了大半,但第一行字还能看清—— “玄”。 第二个字模糊,像是“天”,又像是“大”。 第三个字完全看不清。 第四个字—— “鼎”。 陈青山手一抖。 玄xx鼎。 玄天鼎? 玄大鼎?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玄”字开头的鼎,在修仙界,没有一个是普通货色。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夹金丝矿石。 矿石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识海里,造化鼎猛地一震。 这一次,不是弹了一记,不是跳了一下。 是整口鼎都在颤抖。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全亮了,亮得刺眼,“炼宝”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识海都在发颤。 陈青山脑子嗡的一声。 他差点把金属片扔了。 “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造化鼎从没有过这种反应。 之前喂灵器碎片,喂筑基期模具碎片,喂夹金丝矿石,都没有。 只有这一次。 这块金属片,和造化鼎,有渊源。 或者说—— 造化鼎,认识这块金属片。 陈青山把金属片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锈迹覆盖,字迹模糊,巴掌大小,材质不明,但分量极沉,比同样大小的铁块重两三倍。 “你到底是什么?” 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他把金属片揣进怀里,和夹金丝矿石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石室的岩壁。 岩壁上有痕迹。 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凿出来的。 一行字,刻在石室入口上方的岩壁上,被烟熏得发黑,字迹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鼎碎于此,器魂散尽,后来者勿取。” 陈青山瞳孔一缩。 鼎碎于此。 器魂散尽。 后来者勿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 怀里揣着金属片,和七八块夹金丝矿石。 金属片上刻着“玄”字。 “勿取?” 陈青山笑了一下。 晚了。 他已经取了。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石室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矿道里回荡,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 第14章 周伯 第14章周伯 矿道深处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鞋底蹭碎石的声。极轻,但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点上,踩出节奏。陈青山手一僵,把揣在怀里的那块“玄”字金属片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顺势抄起一块废矿石,蹲下。 心跳顶到嗓子眼。 说真的,道爷我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么刺激过。前世顶多在网吧通宵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查身份证,现在倒好,黑漆漆的矿道里有人摸过来,连脚步声都没几个,贼刺激。 你猜怎么着,他到的时候连那点声音都停了。矿道里黑,矿灯只照得见脚底下三尺地,积水里映出他自己一张白脸。过了十几息,动静又来了。还在靠近。 这回连空气都跟着紧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矿道拐角绕出来。满头白发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背驼得像背了口锅,灰袍洗的发白,袖口的毛边都卷成了绳。手里拄着根木拐杖,表面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握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陈青山心里过了一遍“执法堂”三个字,腿肚子没敢打颤——那更显眼。 “哪里来的弟子?”声音沙哑,像砂纸蹭铁皮,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贴着耳朵根子送过来。 “外门,陈青山。”他答。 老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好形容。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是称。称完了,还掂了掂分量,好像在算账。 矿道里有积水,老头走过来的时候水面连个涟漪都没起。 陈青山把这个细节吞进肚里,没吱声。 说起来这老头看着像收破烂的,但他道爷我前世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角色,不是扫地僧就是世外高人,后来打脸才知道不简单。所以别看现在问着“哪里来的弟子”,说不定下一秒就掏出一本九阳神功让他背。 “怎么跑到这旧矿道来?这儿早废了。”老头拄着拐,拐头在地上戳了一下,戳出一声闷响。 “听说有夹金丝矿石。”陈青山把手里的废矿石举起来,晃了晃,“来碰碰运气。” 老头走过来,脚步真的一点声都没有。他接过矿石,指尖在石面上慢慢蹭过去,一寸一寸摸,像在摸一件老瓷器。 “夹金丝?”老头抬眼瞅了他一下,“你小子倒是识货。” “以前在废器房混过。”陈青山答。 他没多问。 老头把矿石扔回来,陈青山一只手接住,入手沉。 “这种矿石不能单炼。”老头说,“只能当引子。十斤精铁砂配一斤夹金丝,能出下品法器。” “……” 陈青山没立刻答话。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道爷我穿越过来这大半年,炼器堂的边都没摸过,这种配方在宗门里属于不传之秘,老头张嘴就来?再说了,这地方杂役都不乐意来,他一个糟老头蹲废矿道里等谁? “教我呢?”他试探。 “老夫周伯。”老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差不多,“以前在宗门炼器堂待过。” “以前”两个字,意味深长。可能是被赶出来的,也可能是犯了事被撵的。 陈青山没接话。 周伯转身往矿道深处走,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你进来的时候踩到了三块松动的石头。” 陈青山一愣。 “矿道塌过一次,里头结构不稳。往左边走三步,避开那条裂缝。” 陈青山低头一看,脚下果然有一条裂缝,细长一条,被灰盖了大半。他走过来愣是没看见。 后背一阵发凉。 “多谢前辈。” 周伯没搭理他,拐杖点在石头上,哒,哒,哒,背影消失在矿道拐角。 陈青山没动。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走路不带声,气息收得干净,看一眼就知道矿石的配方,扫一眼就能指出矿道里的裂缝。 最少金丹期,而且不是刚摸到门槛的那种。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 “玄”字还烫着。 识海里,造化鼎嗡的一声震了一下。不是之前喂矿石那种馋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像见了什么老相识。 “跟不跟?” 道爷我在废器房混了半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再说了,一个金丹期的老前辈要弄他,犯得着提醒他避开裂缝? 跟。 矿道尽头有个石屋。四面岩壁凿出来的,门没关,一块破布帘子耷拉着。陈青山站在门口往里瞅:满屋子书,墙上挂着十几张炼器图谱,边角都卷了,桌上摆着几件半成品——一把缺口的剑胚,一个歪嘴的丹炉,一面裂缝的灵镜。半拉子活。 最打眼的,是墙上一幅画像。 画里人穿青色道袍,腰间挂一口巴掌大的小鼎,连道袍的褶子都画出来了。 周伯就坐在画像底下那张破木椅上,闭着眼。 “进来。” 陈青山走进去,在对面坐下。石椅子,凉得屁股一激灵。 周伯睁开眼。浑浊。眼白发黄,瞳孔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你叫什么?” “陈青山。” “外门杂役?” “是。” “来矿道几趟了?” “三次。” 周伯没再问,从桌上拿起一块矿石扔过来。陈青山接住,入手冰凉,比寻常矿石沉一些。表面灰黑色,没纹路。 “这是什么?” 他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灵纹,没金属光泽,断面是均匀的粗颗粒。 “普通铁矿石,不能用。” 周伯又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种称秤的眼神。 “废器房待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能分清铁矿石和灵铁矿?” “废器房每天处理上百件废品。”陈青山把矿石搁下,“看多了就认识了。” 周伯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了。”老头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您说。” “你捡了东西。” 陈青山的手一僵。 “石室里的那块。”周伯语气很平,跟说“你吃了个馒头”差不多,“刻着‘玄’字的金属片。” 后背一阵凉意。 “你进石室的时候我在外头。”周伯说,“门口灰上有两串脚印。一串进,一串出。进去的时候你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东西。” 陈青山没吭声。 他脑子里飞速过选项:硬扛?金丹期吹口气都能把他吹墙上去。跑?矿道就一个出口,出去就是送菜。 “前辈认错了吧。”他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晚辈就是来挖矿石的。” 周伯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又闪过那丝精光。 “你撒谎。”老头说,“那块金属片上有残余器韵。普通人碰到它,手心会有刺痛感。但你——”他顿了一下,“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青山心里咯噔——哦不,他没有咯噔,他在心里把事情重新过了一遍:老头是通过器韵反推的,他只知道金属片不简单,不知道被谁拿了,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说白了,在诈。 “可能我皮糙肉厚。”陈青山面不改色。 周伯看了他半晌。 然后——没再追问。 他从桌下拿下一个木盒。巴掌大,旧木头,角都磨圆了。打开盖,里面垫着块发黄的绸布。绸布上躺着一枚铜钱大的碎片。 碎片上也刻着“玄”字。 陈青山瞳孔一缩。 识海里,造化鼎猛地一跳。 不是嗡嗡地震,是整口鼎都弹了一下,像有人在鼎身上弹了个脑瓜崩。金色纹路全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这是我师父遗体上找到的。”周伯说。 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了。多了一点什么,像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搬出来,松了口气,但又带着点涩。 “三百年了。我一直在找其他的碎片。” 他把碎片推到陈青山面前。 “你既然找到了那块,说明有缘。留着吧。” 陈青山没伸手。 “……你不收回去?” “收回来干什么?” 周伯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起伏。不大。但陈青山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压了几百年的无奈。 “修为废了。炼器的手艺也生了。这块碎片搁我手里三百年,不过是一块废铁。”他看着桌上那枚碎片,目光停了一瞬,“但在你手里,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陈青山没有去拿。 他心里把老头的话翻来覆去过了一遍:表面看,好心前辈,动机不明。 更不对的是那句“修为废了”。 废了的人,走路不带声?扫一眼点出脚底下的裂缝?隔着三尺就把他斤两称得清清楚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骆驼压根没死透。 一个修为没废利索的老怪物,在废矿道里窝了三百年,守着一块碎片,就为等一个外门杂役上门? 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观察我多久了?” “一个月。”周伯说,“上次你在废器堆里挑碎片的那一手,有点意思。” 一个月前。 他在废器堆里翻过一回,挑了几块别人看不上的残片。当时觉得没人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周伯(第2/2页) 原来从那时就被盯上了。 “为什么选我?” 周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像看到了某个久违的影子。 “因为整个外门,就你敢进那间石室。”他说,“门口那块碑——‘后来者勿取’——你看见了,还是拿了。” 顿了一下。 “这些年,摸进去的不止你一个。”周伯声音低下来,“有人看见碑,退了。也有人伸手去拿——那金属片纹丝不动,跟长在石头里似的,使多大劲都搬不起来。” 他盯着陈青山,浑浊的眼睛里那丝精光又冒了出来。 “偏偏到你手里,一抠就起来了。” 顿了一下。 “你说,这是胆量,还是缘分?” 陈青山沉默。 确实是他拿的。碑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但还是伸手了。当时想的是:道爷都穿越了,还怕你一块碑? “炼器一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周伯站起来,从墙边取下一本册子,册子不厚,封面发黄,角卷了,显然被翻了无数遍。“你有天赋,缺的是知识。” 册子递过来。 封面上四个字——《炼器入门》。 陈青山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楷书,工工整整。 “三天后我来考你。前五章背得下来,就正式收你为徒。” 陈青山眼睛亮了。 炼器传承。宗门里只有内门核心弟子才能碰的东西。他一个杂役出身,平时连炼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周伯摆摆手,“炼器费钱费料,我可没资源给你糟蹋。材料你得自己寻。” 陈青山想起怀里的夹金丝矿石。 “前辈刚才说,那种矿石只能当引子?” “对。配精铁砂,十斤配一斤,出下品法器。” 十斤配一斤。记下了。 周伯看他那股认真劲,点了点头。 “不过你现在修为太低。练气三层控火不稳,强行炼器只会糟蹋材料。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算是送客了。杯子缺了个口,里面的茶水黑乎乎,不知泡了什么玩意儿。 “对了。”喝了一口,又说,“宗门外头的坊市,最近有一批材料流出来。你要有路子,可以去看看。” 陈青山把册子塞进怀里,站起来鞠了一躬。 “弟子告退。” “嗯。” 三天。 三天过的是什么日子?白天干活晚上背书,干活的时候还得防着李元那个狗东西使坏,背书背到后半夜眼睛都是花的。 在废器房背,在后山背,在丁七号那间破平房里背到半夜,蜡烛烧秃了两根。前十章,滚瓜烂熟。背书这事他不怵。在废器房待了三个月,铁三爷逼着背过一遍矿石分类表,三百多种矿石的名称属性用途,半个月就啃下来了。 没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 石屋外面。 陈青山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擦了擦,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周伯坐在桌边。桌上放着那块夹金丝矿石,还有一本翻开的册子。 “开始。” 张嘴就背。 一个时辰后。 周伯合上册子,没说话。石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岩壁渗水的声音,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的小水洼里。陈青山站着没动,手心攥地发酸。 “背得不错。”周伯终于开口。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但炼器不是背书。” 石头又悬起来了。 周伯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十斤精铁砂,暗红色,颗粒粗糙,用粗布包着。一斤夹金丝,单独包了一层,细如发丝的金线在布缝里泛着微弱的光。 “今天炼第一炉。” 陈青山看着桌上的材料。 他从矿道里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家底。赔不起。 “盆在那边。”周伯朝角落努了努嘴。 一个半人高的陶盆。灰扑扑的,盆壁上刻着几道暗红色的灵纹,有的亮有的暗。盆口缺了一小块,用泥巴糊上了。 “这盆……能用?” “嫌弃?” “不敢。” 陈青山把精铁砂倒进陶盆,铺平。夹金丝搁在铁砂中间。然后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悬在盆口上方半尺。 火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灵脉往掌心灌。 温。烫。灼热。 空气在手掌底下扭曲了。精铁砂开始泛红,暗红,亮红。夹金丝纹丝不动。 “融。” 没用。 熔点比精铁高三倍。靠练气三层那点火力硬撼,跟拿蜡烛烧铁钉差不多。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滴进炉里,嗤的一声蒸发了。灵力继续往上推,掌心发白,灵脉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有人拿针在经脉里挑。 一刻钟。 夹金丝表面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最细的一根金线微微泛红,但离融化还远着。 掌心已经烫得快撑不住了。 “控制。” 周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你的火不稳。忽大忽小。再这么下去灵脉要出事。” 知道。 但练气三层的灵力就这点底子,他能怎么办? 咬牙。把灵力输出死死压住,不推了,就维持。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点上,不动。掌心的温度不涨了,但也没降。精铁砂的红晕在加深。 半刻钟。一刻钟。半个时辰。 精铁砂开始软化,边缘变得粘稠,像融化的蜡。 但夹金丝——还是不动。 灵脉的痛越来越厉害。嘴唇都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造化鼎嗡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弹了一记铜钟。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瞬。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从鼎身散发出来,沿着灵脉往掌心走。 陈青山一愣。 掌心的温度蹿了一截。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是造化鼎借给他的! 咬紧牙。掌心对准夹金丝。 夹金丝表面终于开始泛红。一丝,两丝,三丝——金线在高温下缓缓融化,像冰在火上化开。 成了!道爷我果然是天选之人!爽完这波后面就轮到他小子给我伏低做小了—— 灵力忽然一断。 妈的,造化鼎撤火跟它来的时候一样毫无预兆。 掌心温度骤降。夹金丝上融化的三丝金线重新凝住了。炉盆里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陈青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没就没,刚才还是顺利融化,这会儿就成三根冰棍了。 手在抖。掌心疼的钻心。灵脉空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 周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炉子。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炉壁。灵纹闪了一下,灭了。 “火候不稳。前半段太猛,灵脉差点烧断。后半段忽然收力,夹金丝化了三丝又冻回去。” 顿了一下。 “不过——” 看了陈青山一眼。 “第一次用这种破炉子炼夹金丝,能化开三丝。还行。” 还行。 陈青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没一处不疼的。 但心里——痛快。 第一次摸到炼器的门槛了。三丝虽然少,但那是他亲手融开的。 陈青山捏着瓷瓶,没动。 “还想再试?”周伯问。 “……还剩材料吗?” “够你再败一次。” 陈青山咬了咬牙,撑着炉壁想站起来。腿软,膝盖打战,掌心还在发麻,灵脉的刺痛一下一下的。但道爷我都摸到门槛了,这时候撤,不甘心。 “半个时辰后再炼。”周伯已经在收拾剩下的材料,把十斤精铁砂和一斤夹金丝分成了两份。大的那堆推回陈青山面前,小的收进储物袋。 “吃完丹药调息。别硬撑。”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 “对了——” 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头一回用这破炉子,能逼出三丝,按理说不该够。”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周伯没回头,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兴许是炉子争气,兴许是你小子命硬。”顿了顿,“炼好了,我回头来看。” 佝偻的背影晃了两晃,消失在门外的矿道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来的时候一样。 陈青山靠着炉壁,半天没缓过来。 老头那话什么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看出了什么? 断火前那一下——造化鼎借给他的那丝热气,老头到底察觉没察觉? 想不明白。 他把瓷瓶里的丹药倒出来塞进嘴里,闭眼调息。识海里,造化鼎安安静静浮着,金纹黯淡,像睡熟了。 灵脉里的刺痛一点点退下去。 半个时辰。再炼一炉。 这回,他得靠自己撑住。 第15章一炉成器 第15章一炉成器 半个时辰后。 调息过后,灵脉里的刺痛淡了大半,掌心的灼热也退了下去。陈青山睁开眼,盯着陶盆里那堆精铁砂。 第二炉。 上一炉的教训还热乎着——前半段火太猛,差点烧断灵脉;后半段又收得太急,刚化开的三丝金线转眼冻了回去。 这回他想好了:不求快,求稳。 更要紧的是,这回他没打算指望那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力量。 造化鼎什么时候搭把手,什么时候撂挑子,他半点摸不准。 要把这炉炼成,还得靠自己这双手撑住。 他重新盘膝坐到炼器台前,伸出双手,掌心朝下,悬在陶盆上方半尺。 陶盆里,剩下的精铁砂暗红粗糙,夹金丝曲在中央,细如发丝的金线泛着微弱的光。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火劲儿从丹田往上窜,热乎乎的,窜到掌心的时候温温的。 差点意思。 他没急,这回学乖了,慢慢往上怼,一点一点的,像烧水,别让它炸了。 掌心的温度开始攀升,从温到烫,再到灼热。 空气在双手下方扭曲,热浪贴着陶盆壁往上爬。 精铁砂开始泛红。 夹金丝却纹丝不动。 陈青山皱了皱眉。 “融。”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夹金丝还是不动。 不是不动,是熔点比精铁高出三倍。 寻常炼器师要用特制的高温炉才能化开这种材料,他现在只靠掌心那点可怜的火力,硬撼?难如登天。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陶盆,瞬间“嗤”的一声蒸发了。 陈青山没有停。 完了。 周伯就给了这么点料,再砸一炉就真没了。 赔不起。 真赔不起。 操。 灵力继续往上推。 掌心开始发白,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灵脉里传来的不是气感,是刺痛,像是有人拿着细针在经脉里挑,挑一下疼一下,越挑越深。 这感觉跟上辈子拔牙差不多。 不,比拔牙还疼,拔牙好歹能打麻药。 陈青山咬紧了牙。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灵力从丹田涌出,像一条细细的河,顺着灵脉往掌心灌。每灌一分,灵脉就疼一分。 半个时辰过去。 陈青山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发干。 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下去。 识海深处,造化鼎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到双臂,掌心的火焰骤然变白。 夹金丝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开始融化。 成了第一步。 陈青山不敢分神,按照《炼器入门》前五章的要诀,将融化的夹金丝缓缓注入铁砂中。 两种材料接触的瞬间,陶盆里腾起一团黑烟,刺鼻的气味弥漫石屋。 陈青山屏住呼吸,双手快速结印,引导着混合液在陶盆里旋转。 灵力输出必须保持恒定,多一分则沸,少一分则凝。 他盯着陶盆里的混合液,像盯着一锅随时会炸的药。 手臂肌肉微微颤抖,指尖的火苗开始不稳。 识海中,造化鼎再次震动。 这次传来的不是暖流,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陈青山下意识放松对灵力的控制,任由那股力量接管。 掌心的火苗突然安静下来,变成稳定的淡蓝色,温度却比之前更高。 陶盆里的混合液开始发光。 暗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乌金色泽。 液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天然的符文,随着旋转不断变幻形态。 陈青山瞪大眼睛。 《炼器入门》里说过,只有下品法器成型时,才会出现这种“自生纹”。 可他这才刚开始融合,离成型还早得很,怎么会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一炉成器(第2/2页) 不对。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融合。 造化鼎的力量在重新排列材料的内部结构,让夹金丝的韧性完美嵌入铁砂的坚硬基底。 这种做法,超出了《炼器入门》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炼器术。 没时间细想。 陈青山咬紧牙关,将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陶盆里的乌金色液体剧烈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凝固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块。 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边缘还有明显的毛刺。 但确实成了。 陈青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全身衣服被汗水浸透,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掌心还在发烫,像是刚摸过一块烙铁。 他盯着那块乌金,嘴角憋不住往上翘。 成了。 老子他妈的真炼出来了。 他想笑,又怕笑出声把周伯招来,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爽。 虽然只是个半成品,连法器的门槛都没摸到,但这意味着路走通了。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更多的练习,下品法器、中品法器……甚至传说中的上品法器,都不是梦。 陈青山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几乎耗尽的灵力。 丹田里的气旋小了一圈,灵力稀薄得像水。 他需要恢复。 至少需要半天。 陈青山靠在石墙上,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 陈青山睁开眼,坐直身体。 周伯推门进来,手里拄着拐杖,步伐无声。 老人一眼就盯上陶盆里的乌金块,快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块金属,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夹金完全融入铁砂,没有杂质残留。”周伯抬头看他,“谁教你的提纯手法?” 陈青山心里一紧。 “自己琢磨的。”他硬着头皮回答,“夹金丝太粗,直接融容易结块,我就先用小火慢慢烤,等它软了再推进去……” 周伯盯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老人叹了口气。 “我当年学这一手,用了整整两年。你三天。” 这不是夸奖,是感慨。 陈青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没敢接话。 周伯把乌金块放回陶盆,语气恢复平静。 “这只是初胚,离法器还差得远。接下来要打磨、刻纹、淬火,每一步都可能出现意外。炼器一道,九成九的人死在半路上,不是天赋不够,是耐心不够。” “弟子明白。” “不过……”周伯话锋一转,“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预期。” 陈青山松了口气。 周伯转身要走,临出门前又停下。 “宗门外的坊市,最近会有一批珍贵材料出现。”他压低声音,“你有时间去看看。” “宗门外?”陈青山愣了一下,“不是青石镇那个吗?” “不一样。”周伯摇头,“青石镇只是给低阶弟子逛的。宗门外那个,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知道位置,里面卖的东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陈青山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周伯消失在矿道拐角。 陈青山站在原地,低头看向陶盆里的乌金块。 宗门外坊市。珍贵材料。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玄”字金属片,自从上次造化鼎对它产生反应后,就一直带在身上。 如果宗门外真的有特殊材料,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解开这个谜团。 陈青山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几乎耗尽的灵力。 不管怎样,路已经铺开。 先去宗门外坊市看看,然后继续练习炼器。 他要搞清楚,造化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那枚“玄”字金属片又代表着什么。 以及,周伯说的“珍贵材料”,究竟是什么。 第16章 宗门外坊市 第16章宗门外坊市 三天后,陈青山离开了旧矿道。 灵力恢复了八成,掌心还留着一点烫感,但不影响行动。 他把那块乌金初胚和“玄”字金属片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又摸了摸外门弟子的铜牌。 周伯说的话还在耳边——“宗门外的坊市,往西三十里,槐树镇,老槐树下的茶摊,报我的名字。” 陈青山走出矿道,天刚蒙蒙亮,山道上雾气很重。 他边走边想。 宗门外坊市。 周伯说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才知道位置,这话就很有意思了——既然是隐秘的地方,为什么要告诉他一个外门弟子? 老头儿看着糊涂,其实精明得很。 三天前炼器的时候,周伯那眼神,明显看出了点什么。造化鼎帮了忙,融合度达到八成以上,这不是普通手法能做到的。 老头儿没问,但心里肯定有数。 现在带他去宗门外坊市,是试探?还是拉拢? 陈青山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材料,宗门外坊市既然有珍贵材料,那就值得去一趟。至于周伯的目的,等见了面再说。 …… 半个时辰后,山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陈青山停下脚步。 那人背对着他,身穿灰色道袍,肩膀很宽,后脑勺扎个小揪。 “陈师兄。” 那人转过身,是孙越,第十章考核时一起升的外门弟子。 “孙师弟,这么早出门?” “接了个后山采药的任务。”孙越挠挠头,“陈师兄要去哪儿?” “出门办点事。” “哦。”孙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陈师兄,最近外门弟子里有人在议论……说你炼器的事。” 陈青山心里一紧。 果然。 消息传得这么快。 “什么事?”他脸上不动声色。 “就是……有人说你在旧矿道炼出了初胚,夹金丝和精铁砂的融合。”孙越顿了顿,“这事儿……是真的?” 陈青山没回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孙越摇头,“但你要是真炼出来了,小心点。炼器这条路……不好走。有人不希望看到新人崛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 陈青山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操。 消息传出去了。 而且传得很快,三天不到,外门弟子都知道了。 谁传的? 周伯不会,老头儿要是想害他,直接动手就行了,犯不着传消息。 那就是旧矿道里有其他人。 或者……周伯身边有人。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想这些没用,先去坊市看看再说。 …… 槐树镇。 一条主街,两边都是木头铺子,街上人不多。陈青山穿着外门弟子道袍,百姓们纷纷让路。 街尾有棵老槐树,树下果然有个茶摊。 一个老头坐在茶摊后面,面前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的茶水都凉了。 “老人家,周伯让我来找你。” 老头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 “周伯的人,第一次来都得验一下。伸手。” 陈青山伸出右手。 老头两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闭眼感受了半晌,睁开眼。 “练气三层,火属性灵力。”他顿了顿,“周伯收的弟子?” “算是。” “行。”老头从茶摊下面掏出一块木牌,递过来,“拿着这个,往镇外西边走,破庙,庙后面有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了。” 陈青山接过木牌,翻过来,上面刻着“槐”字。 “多谢。” “别谢我。”老头摆摆手,“能不能进去,看你自己。进去之后,别打听别人身份,别动手,别赖账。违反任何一条,都会被踢出去,永远不能再进。” 陈青山点头,转身往镇外走。 心里却在盘算。 规矩这么严,说明宗门外坊市不是一般地方。 能进去的人,修为肯定不低,说不定有筑基期的。 他一个练气三层,在那里面算是最底层了。 得低调点,别惹事。 …… 破庙在镇外半里地,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藤蔓。 陈青山绕到庙后面,沿着小路往前走。 路越来越窄,杂草越来越高,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堵石墙,墙上有扇木门。 木门上只有一个凹槽,没有把手。 陈青山拿出木牌,对着凹槽按了上去。 咔嚓。 门开了,一股冷风钻出来,带着潮湿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咚的一声闷响。 眼前是条甬道,两边点着油灯,火光昏黄。 甬道很长,陈青山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前面有光。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三个演武场那么大,点着无数盏灯,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嵌着发光的石头,泛着淡淡的蓝光。 最让陈青山震惊的是—— 这里挤满了人。 少说也有三四百号,有穿外门道袍的,有穿内门道袍的,还有一些穿奇装异服的。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白色狐狸、黑色鬼脸、金色龙纹,五花八门。 “新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青山转头,看见一个戴银色狼头面具的人,个头不高,黑色长袍,看不出男女。 “第一次来?”狼头面具问。 “是。” “规矩懂吗?” “刚才茶摊老人说了。” “那就好。”狼头面具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素面具,递过来,“戴上。这面具有隐匿气息的作用,别人感应不到你的修为。” 陈青山接过面具,戴上。 瞬间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在脸上,像有层薄膜隔开了自己和外界。 “想买什么自己去逛,想卖什么去那边登记。”狼头面具指了指前方,“祝你好运。” 说完转身走了。 陈青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宗门外坊市,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他往前走,穿过人群。 两边都是摊位,摆着各种东西——灵草、矿石、法器、丹药、符箓,甚至还有活物,关在铁笼子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每个摊位前面都站着戴面具的人,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沉默地看货。 陈青山走了一圈。 赤铜石、寒铁精、紫金砂…… 这些在青石镇坊市根本见不到的东西,这里到处都是。 但价格也贵得离谱。 一块拳头大的赤铜石,标价五十块灵石。 五十块! 陈青山摸了摸怀里,他现在身上只有十几块灵石,根本买不起。 他继续往前走,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个摊位,摊位上摆着几块金属片,暗金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其中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字。 “玄”。 陈青山心跳快了几拍。 和他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块金属片。 纹路、大小、材质……全都一样。 如果能把这块买到手,配合他那枚,说不定能解开造化鼎的秘密。 “这位道友,看上这块了?” 摊主是个戴红色鬼面具的人,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这是什么?”陈青山压低声音问。 “古物。从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挖出来的。”鬼面具说,“具体干什么用的,我也不知道。但上面的纹路很特殊,应该是某种法器的碎片。” 古修士洞府…… 陈青山心里一动。 “多少灵石?” “一百。” 陈青山沉默了。 一百块灵石,他根本拿不出来。 “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鬼面具摇头,“这东西我研究了很久,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绝对不是凡品。一百块灵石,已经是最低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宗门外坊市(第2/2页) 陈青山咬了咬牙。 一百块。 他现在只有十几块,差太多了。 “那……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陈青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乌金初胚,打开布包。 “这个。” 鬼面具盯着乌金初胚看了半天,伸手拿起来翻看,最后放下。 “夹金丝和精铁砂的融合?融合度不错。”他顿了顿,“但只是初胚,还没打磨、刻纹、淬火,价值有限。最多值三十块灵石。” “三十?” “对。花三天不代表值钱。炼器初胚在外门弟子里算不错,但在这里,不值钱。想要值钱,至少得炼成下品法器。” 陈青山沉默了。 鬼面具说得对。 初胚确实不值钱,周伯也说过,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工序。 “这样吧。”鬼面具突然说,“你这块初胚我收了,算三十块灵石。你再拿出七十块灵石,这块金属片就是你的。” 七十块。 陈青山握紧拳头。 他身上只有十几块,加上初胚的三十块,才四十多块,还差三十块。 想要金属片,就得再想办法弄到三十块灵石。 怎么弄? 做任务。 陈青山眼睛一扫,看见远处有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贴满了纸条。 任务榜。 他站起身,往石碑走去。 鬼面具在后面喊:“道友,考虑好了吗?我这块金属片很抢手的,你不买别人会买。” 陈青山没回头,继续往石碑走。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三十块灵石,不是小数目。 普通任务,报酬顶多十块八块,要攒够三十块,至少得做三四个任务,时间来不及。 必须找高报酬的任务。 但高报酬意味着高风险。 陈青山走到石碑前,抬头看去。 石碑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任务内容和报酬。 “猎杀练气六层妖兽,报酬五十块灵石。” “采集百年血灵芝,报酬八十块灵石。” “护送货物到百里外,报酬三十块灵石。” 陈青山一张张看过去。 练气六层妖兽,他打不过。 百年血灵芝,不知道在哪儿,瞎找。 护送货物…… 他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几息。 三十块灵石,报酬刚好够。 但护送任务,风险很大。 谁知道货物是什么?要送到哪里?路上会不会遇到劫匪? 陈青山继续往下看。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张纸条上。 “寻找古修士洞府中的炼器典籍,报酬一百块灵石。地点:北山密林。危险等级:高。” 一百块灵石! 陈青山心跳快了几拍。 一百块,够买那块金属片,还能剩点。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撕纸条。 古修士洞府。 炼器典籍。 一百块灵石。 危险等级:高。 陈青山盯着这张纸条,脑子飞快转动。 不对。 古修士洞府,一百块灵石,匿名发布。 这他妈明显是钓鱼执法。 陈青山往纸条下面看去,发现发布者那一栏,只写了“匿名”两个字。 操。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古修士洞府”那张纸条上移开。 不能贪。 命比灵石重要。 陈青山继续往下看,最后目光停在一张纸条上。 “代炼下品法器,提供材料,报酬四十块灵石。要求:炼器师,至少能保证五成成功率。” 代炼法器。 四十块灵石。 陈青山眼睛一亮。 这任务,他能做! 他虽然只炼成过一块初胚,但有造化鼎帮忙,成功率肯定不止五成。 而且代炼任务,风险小,只要能炼出来,就能拿钱。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一旦接了代炼任务,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会炼器”。 这消息一传出去,肯定有人盯上他。 但转念一想,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孙越都知道他炼出了初胚,外门弟子里估计都传遍了。 既然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接任务。 至少能赚点灵石。 陈青山伸手,撕下那张“代炼下品法器”的纸条。 转身往任务登记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古修士洞府”那张纸条。 纸条还挂在那里,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陈青山收回目光。 不管这任务背后是什么阴谋,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是老老实实接代炼任务,赚够灵石,买那块金属片。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 任务登记处在石碑旁边,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代炼任务?”白色面具看了一眼陈青山手里的纸条,“你是炼器师?” “算是。” “修为?” “练气三层。” “练气三层……”白色面具顿了顿,“能保证五成成功率?” “能。”陈青山很肯定。 有造化鼎帮忙,五成?保守了。 “好。”白色面具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任务发布者会在三天内联系你。到时候你们约定时间地点,完成代炼,验收合格后给你四十块灵石。” “明白。” “还有。”白色面具抬头看他,“如果你接了任务却炼不出来,或者拿了材料跑路,坊市会把你列入黑名单,永远不能再进来。” “放心,我不会跑。” “那就好。”白色面具把纸条收起来,“三天内等消息。” 陈青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心里却在盘算。 四十块灵石,加上初胚的三十块,就是七十块。 够买那块金属片了。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去买。 万一代炼任务失败了,初胚就白卖了。 还是等任务完成,拿到四十块灵石,再去买。 陈青山往出口走去。 经过“古修士洞府”任务榜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还在。 没人撕。 说明其他人也看出了问题。 或者说,那些真正聪明的人,都不会接这种任务。 只有傻子,才会被“一百块灵石”冲昏头脑。 陈青山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坊市。 走出甬道,木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 宗门外坊市,第一次来,收获不小。 发现了第二块金属片,接了代炼任务,还避开了一个明显的陷阱。 接下来,就等任务发布者联系他。 三天时间,够他把灵力恢复到巅峰状态,再把炼器的技巧再打磨一遍。 代炼任务,他必须成功。 陈青山转身,往槐树镇走去。 身后,坊市的入口静静立在破庙后面,像一张巨大的嘴,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 陈青山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坊市里,那个戴金色龙纹面具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到任务榜前,盯着“古修士洞府”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没人接。”旁边有人说,“都看出来了,这是陷阱。” “是吗?”金色龙纹笑了,“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能钓到几条大鱼。” “北山密林那边,布置好了?” “早就好了。”金色龙纹说,“就等人去送死。” “可惜啊,都是聪明人,没人上钩。” “不急。”金色龙纹转身离开,“总会有傻子的。这世上,永远不缺贪心的人。” 他消失在人群里。 任务榜上,“古修士洞府”那张纸条,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像一个等待猎物的陷阱。 第17章 首次炼器 第17章首次炼器 周伯的院子里有股焦糊味。 陈青山刚进门,就看见老头儿蹲在炉边,用铁钩拨弄一块烧黑的铜片。 “回来了?” 周伯头也没抬。 “嗯。” 陈青山把怀里的布包打开,乌金初胚露了出来。 周伯接过去,拿在手里翻了两下,又用指甲在边角刮了刮。 “融合的还行,八成往上。” 他把初胚放回布上。 “不过也就是个初胚,没打磨,没刻纹,没淬火,拿出去卖不上价。” 陈青山早猜到会是这样,还是问了一句:“若要炼成下品法器,大概要多久?” “熟手三天,生手七天。” 周伯瞥了他一眼。 “你五天。” 五天。 陈青山指腹在布包上蹭了蹭,布面有些粗,磨得指尖发痒。 “坊市有人出四十块灵石,让我代炼一件下品法器。” 周伯这才抬头。 “你接了?” “接了。” “胆子不小。” 周伯扔下铁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炼废了,材料你赔。赔不起,坊市会替人把账要回来。你这条小命,未必值那点材料钱。” 陈青山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 可那块“玄”字金属片就在眼前,不拿下来,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周伯看了他半晌,转身进屋,没一会儿扔出一本旧册子。 册子边角卷起,封面油腻腻的,上面写着《炼器基础三十六式》。 “拿去看。” 周伯又从架子上抽出两块废铜,扔到炉边。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过来一个时辰,我教你刻两道最简单的灵纹。别指望一下子学会,炼器不是熬粥,火大火小都能入口。” 陈青山接住册子,拱手道:“多谢师父。” “少来这套。” 周伯背着手,往炉边走。 “我没收徒,你也别乱喊。真炼废了,别说是我教的。” 陈青山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 老头儿嘴硬。 但册子是真的。 接下来三天,陈青山白天照旧在器峰做事,下午去周伯那里挨骂,晚上回屋翻那本旧册子。 三天下来,他刻废了六块废铜,手指也被刻刀划了两道口子。 第一遍看过去,满纸都是火候、锤法、灵力走向,脑袋发胀。 第二遍稍好些,至少能看懂“文火慢熔”“三锤定脊”这些名目。 第三遍翻到“疾纹”时,识海里的造化鼎忽然轻轻一震。 纸上的线条像活了过来。 火焰该压到什么颜色,刀胚软到几分能落锤,灵力入纹时该快还是慢,这些东西没有变成文字,却一股脑儿塞进他的脑子里。 陈青山盯着那页纸,半天没眨眼。 好家伙。 这鼎以前的主人,怕不是个真正的炼器老怪。 第三天傍晚,外门杂役送来一枚无字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槐”字,是坊市任务登记处给他的联系牌。 陈青山捏着木牌去了槐树镇,茶摊老人看了一眼,指了指后巷。 后巷尽头,一个戴青色面具的人等在那里,黑袍罩身,看不出年纪男女。 “陈道友?” “是我。” 青色面具递来一个布包。 “赤铜石三斤,寒铁精半斤,火云石一块。我要一柄七寸飞刀,刻‘疾’、‘锋’两道灵纹,七天后坊市交货。” 陈青山打开布包看了一眼。 赤铜石成色偏暗,寒铁精倒是干净,火云石有指节大小,够用。 “报酬四十块灵石。” 青色面具又补了一句。 “炼废了,按原价赔。一共六十五块灵石。” 六十五。 陈青山眼皮跳了一下。 这价格,明显往高了算。 “可以。” 青色面具看他答得干脆,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陈道友最好有把握。” “七天后见。”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陈青山把三样材料摆在桌上,没急着动手,而是先把窗户关好,又用木栓把门顶住。 他这屋子不大,墙角堆着几块废铁,床边一只破木箱,真有人闯进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更不能炼废。 他把材料投入造化鼎。 鼎内火焰一起,赤铜石先软,寒铁精后化,火云石最难伺候,烧到第二个时辰才裂开一条细缝。 三个时辰后,一块暗红色金属锭落在掌心。 陈青山掂了掂。 不重,却沉得压手。 纯度九成二。 若按普通炼器师的手法,这种成色的合金锭,光提炼就要折腾两三日。他这里三个时辰完事。 发了。 不过陈青山很快把这点念头压下去。 材料好,不等于飞刀好。 法器最怕的不是材料差,是灵纹走岔。 灵纹一岔,轻则废器,重则炸炉。 器峰外门弟子的住处,都配一只最小号的练手炉,平时用来温料、试火,不适合炼大件,炼一柄七寸飞刀倒勉强够。 他把小炉点起来,火苗一点点舔上金属锭。 等金属锭表面起了暗红水纹,他抡起周伯借来的小锤,一下下砸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首次炼器(第2/2页) 当、当、当。 院外虫声很密,屋里只剩锤声。 一炷香后,金属锭被打成细长刀胚。 陈青山手腕发酸,虎口也磨红了,却没停。 第二遍定形,第三遍收脊。 直到刀身七寸,刀尖微翘,柄尾圆环成形,他才把刀胚夹进水槽。 滋的一声,白气扑了半脸。 陈青山被烫得眯起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接下来才要命。 他取出刻刀,先在木桌边沿划了两笔试手。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灵力耗得太狠,指节有些发虚。 陈青山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手反而稳了些。 第一道是“疾纹”。 刻在刀身中段,七笔成纹,第三笔最险,深一分伤刀骨,浅一分灵力跑不起来。 刻刀落下时,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笔。 二笔。 三笔。 刀身微微发热,灵力顺着细槽往前钻,没有乱。 陈青山这才继续。 一刻钟后,“疾纹”成了。 第二道“锋纹”刻在刀尖附近,只有五笔,却更吃手劲。最后一笔收尾时,刻刀险些滑出去,陈青山手腕猛地一压,刀尖在金属上擦出一点火星。 还好。 没偏。 他把飞刀托在掌心,慢慢注入一丝灵力。 刀身先暗了一下,随后两道灵纹一前一后亮起,细光沿着刀脊游到刀尖。 成了。 陈青山手腕一抖。 嗖。 飞刀钉进十丈外的木桩,刀身没入三寸。 他走过去拔刀,木桩切口平整,像被薄刃削过。 下品法器。 第一把完整法器。 陈青山摸了摸刀身,指腹被冷刃激得一麻。 道爷我也能炼器了。 剩下六天,他没有急着交货,而是用自己攒下的火精铁边角料,炼了三枚细如牛毛的火针。 火针不算法器,只能算一次性暗器,灌入灵力后能炸出一小团火星。 威力不大。 但真到了近身拼命的时候,能让人眨一下眼就够了。 七天期满,陈青山去了宗门外坊市。 白色面具验货时,看得很细,先看刀口,再看灵纹,最后注入灵力试了一次。 飞刀在桌上轻轻一颤,刀尖亮起一点寒光。 “不错。” 白色面具点了点头。 “比任务要求高一截。” 一刻钟后,青色面具赶来,拿起飞刀试了两次,才把灵石袋递给陈青山。 “四十块。” 陈青山接过袋子,没当场数,只是掂了一下。 重量对。 “以后还有这种活,可以找我。” 青色面具收起飞刀,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些。 陈青山点头,转身去了红色鬼面具的摊子。 那块“玄”字金属片还在。 红色鬼面具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的乌金初胚,笑了一声。 “道友凑够灵石了?” “初胚三十块,灵石四十块。” 陈青山把东西放在摊前。 “还差三十,我替你代炼一件下品法器抵。材料你出,七日交货。” 红色鬼面具没立刻说话,拿起初胚看了看,又把灵石袋打开瞧了一眼。 “你刚才交的那柄飞刀,我看见了。” “所以才敢开这个口。” 红色鬼面具笑了一声。 “成。若是炼废,剩下三十按灵石赔。” 他取出一枚小木牌,在背面刻了个“卅”字,又让陈青山按了手印。 坊市认账,不怕人跑。 金属片入手有些凉。 陈青山指尖碰到上面的“玄”字时,识海里的造化鼎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东西真和造化鼎有关。 陈青山没在摊前多看,拿布一包,揣进怀里就走。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就察觉不对。 背后有目光。 不是一两眼好奇,而是一直黏着他。 他假装去看旁边的灵草摊,借着弯腰的工夫,从铜镜一样的药盒盖上扫了一眼。 人群里,一个金色龙纹面具站在灯影下。 正看着他。 陈青山手心出了汗。 上次任务榜前,就是这个人。 古修士洞府那张钓鱼纸条,也是这人布下的。 他没有回头,慢慢往出口走。 坊市里不能动手,这是规矩。 出了坊市,就不好说了。 陈青山走到甬道口时,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前面有三个人也要出去,都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打扮,身上挂着宗门铜牌。 他几步跟了上去,混在三人后面出了门。 破庙外夜风一吹,后背才凉飕飕的。 金色龙纹没跟出来。 至少明面上没有。 陈青山不敢大意,一直跟着那三个外门弟子走到槐树镇外,才借口换路,钻进另一条小道。 走出半里,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又摸了摸袖中的三枚火针。 麻烦还没完。 只是暂时没落到头上。 第18章路劫 第18章路劫 槐树镇外的路,比来时冷清得多。 陈青山跟在那三个外门弟子后面走了一段,直到看见青云宗山门方向的界碑,才拱了拱手,拐进另一条小路。 这条路近些。 也更偏。 换在平时,陈青山不会走,可现在身后若真有人盯着,跟在别人后头一路回宗门,反倒容易被人看出虚实。 走出半里,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 隔着布,还是凉的。 可识海里的造化鼎,一直轻轻震着。 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饭味。 陈青山没敢停。 这地方离坊市太近,不安全。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坡。坡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松,下面是干沟,沟里积着枯叶和碎石。 陈青山脚步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 夜里有虫叫,有风声,可身后那点脚步声,隔一会儿就跟一下,不紧不慢,吊得很稳。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右手在袖口里摸了摸。 三枚火针还在。 另一个小纸包也在,里面是炼火针时剩下的炉灰和铁砂。 不值钱。 但撒进眼睛里,值命。 “别装了。”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声音。 陈青山手指一顿。 一个黑瘦汉子从松树后走出来,脸上戴着灰布面具,腰间挂一只铜钩,身上没有宗门道袍。 散修。 练气四层,或者更高一点。 陈青山站起身,脸上挤出点怯意。 “道友是不是认错人了?” “少废话。” 灰布面具抬手,铜钩滑入掌心。 “坊市里买的那块金属片,交出来。” 果然。 陈青山喉咙发干,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乱石坡,干沟,歪脖子松。 没别人。 “那东西不值钱。” “不值钱你还花七十块灵石买?” 灰布面具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这话陈青山一个字都不信。 他见过废器房里那些人怎么欺负弱的,也见过坊市任务榜上那张钓鱼纸条。 这种时候交出东西,多半还是死。 死人才不会告状。 陈青山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 “这里还有十三块灵石,也给道友,只求道友放我一条路。” 灰布面具看他这副模样,笑了。 “倒是识相。” 陈青山把小袋子扔过去。 灰布面具伸手一接。 就在袋子落入掌心的瞬间,里面一枚火针被灵力引动。 啪。 一团火星在他掌心炸开。 “啊!” 灰布面具惨叫一声,整只手猛地缩回,袋子里的几块灵石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陈青山半点没停,袖口一抖,小纸包甩了出去。 炉灰混着铁砂,劈头盖脸糊了过去。 “找死!” 灰布面具眼睛被迷,铜钩却已经甩出。 钩影擦着陈青山肩头划过,道袍直接裂开,皮肉也被带出一道血口。 疼得他牙根一酸。 练气四层就是练气四层,眼睛看不清,出手还是快得吓人。 陈青山就地一滚,滚进干沟。 几块碎石硌在背上,疼得他差点岔气。 铜钩紧跟着砸下,轰的一声,沟边碎石被砸得乱飞。 这一下要是落在头上,脑袋能当场开瓢。 陈青山不敢起身,借着沟里的枯叶往旁边爬了几步。 灰布面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掌心一片焦黑,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火针?” 他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 “你还会炼这种阴损东西。” 陈青山没回话。 这种时候说话就是找死。 灰布面具一拍腰间,身前浮起一面黑藤小盾。盾面不大,边缘有几道旧裂,像用过很多年的旧货。 陈青山眼皮一跳。 造化鼎的鉴识能力自己冒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路劫(第2/2页) 黑藤盾,下品法器,盾心有裂,火力可破。 火力可破。 陈青山吸了下带血的唾沫,右手摸向第二枚火针。 灰布面具不再托大,黑藤盾顶在前面,铜钩在后,直接压了过来。 他不想拖。 这里毕竟离青云宗不算远,动静大了,会引来巡山弟子。 陈青山也不想拖。 他一个练气三层,灵力本来就薄,再拖下去,死的一定是他。 黑藤盾压到三丈内时,陈青山忽然从沟里窜起,像要往左边逃。 灰布面具冷哼一声,铜钩横扫。 陈青山却猛地矮身,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去,第二枚火针脱手而出。 目标不是人。 是盾心那道裂。 啪。 火针撞在黑藤盾上,炸出一小团火光。 裂缝里冒出黑烟。 灰布面具脸色一变,刚要后退,盾面咔嚓一声裂开半掌长的口子。 机会。 陈青山从靴边拔出那把三寸小刀,灵力灌进去,刀身泛起一点暗红。 这把刀不是法器。 但材质够好。 周伯说过,材质好到一定程度,哪怕没刻灵纹,也能破低阶护体灵光。 他扑了上去。 灰布面具反应也快,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踹在陈青山肋下。 陈青山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却借着这一脚的力,整个人撞进灰布面具怀里。 小刀往上一送。 噗。 刀尖从肋下扎进去。 灰布面具身体僵了一下,铜钩反手砸来。 陈青山头皮发麻,左手抓住最后一枚火针,直接按进对方焦黑的掌心伤口里。 “爆。” 啪。 火星在伤口里炸开。 灰布面具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铜钩偏了半寸,砸在陈青山肩背上。 陈青山被砸得跪到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他右手没松。 小刀在对方肋下狠狠一搅。 灰布面具喉咙里咕噜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歪脖子松上,慢慢滑了下去。 乱石坡安静下来。 陈青山跪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第一次杀人。 和杀赤练蛇完全不一样。 蛇死了只是妖兽,人死了会瞪着你。 灰布面具的眼睛半睁着,眼白里全是血丝。 陈青山胃里一阵翻涌,扶着石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能耽误。 这里的动静不小,若是再有人来,他现在连跑都跑不快。 陈青山忍着肩背的剧痛,先把铜钩收起,又把裂开的黑藤盾捡起来,最后在灰布面具身上摸了一遍。 十八块灵石。 一瓶半空的止血散。 一块黑色小令牌,正面刻着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北”字。 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黄纸。 陈青山把黄纸打开,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纸上画的是北山密林一带的简图,几个入口都用朱砂圈着,其中一处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玄片。 操。 果然不止一块。 陈青山把东西全塞进怀里,又把灰布面具拖进干沟,用枯叶和碎石盖了盖。 盖不严。 但够拖一阵。 他把地上的灵石捡回来,扶着歪脖子松站起身,肩背疼得发麻,肋下也一抽一抽地疼。 这次赢得难看。 但活下来了。 陈青山不敢走大路,顺着干沟绕了半圈,直到后半夜才摸回宗门。 进自己小院时,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人。 门栓也没动。 他这才进屋,把门顶死,一屁股坐到地上。 怀里的金属片还在发凉。 那张北山密林的图,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不住。 周伯说北山不能去。 可造化鼎的碎片,偏偏在那里。 第19章鼎变 第19章鼎变 门栓插上以后,陈青山先低头。 门槛里有血。 一滴,黄豆大,卡在灰砖缝旁边。 这玩意儿比肩背上的伤还扎眼。伤能藏在衣服底下,地上的血不行。 他摸到桌脚下那块旧抹布,往血点上一按。 肩背那块肉跟着一抽,疼得眼前白了一下。 “操。” 声音压得很低。 血被抹开,反倒更显。他又用指甲抠砖缝,混着炉灰反复蹭。蹭到最后,指甲缝里全是黑灰和血。 看不出来了。 至少乍一眼看不出来。 陈青山扶着桌腿坐下,手往背后一摸,摸了一手黏。 道袍和伤口粘死了。 他端起半碗隔夜凉水,反手往肩背上一倒。凉水顺着背往下淌,激得他牙齿磕了一下。 衣料软了点。 他咬住布角,左手按墙,右手往下揭。揭到最后,还是连皮带肉一块撕开。 刺啦。 陈青山额头抵住墙,半天没喘上气。 灰布面具死时那双眼睛又冒了出来。 他扶着墙干呕两下,只吐出一点酸水。 不能想。 昨晚不杀那人,今天躺沟里的就是自己。 止血散是从灰布面具身上摸来的。 陈青山先挑一点抹在手背上,等了十几息。 不麻,不痒。 药粉撒上去,凉意往肉里钻。他用布条缠肩背,够不着的地方就用牙咬着扯。包得歪歪扭扭,血倒慢慢止了。 屋里多了药味。 血衣还在脚边。 烧不得,味儿太重。拿出去扔,更蠢。 陈青山扒出练手炉里的冷灰,一层层盖在血衣上,又碾碎一块废炭抹上去。血味淡了,焦灰味冲起来。 他掀开床底靠墙那块松砖。 血衣塞进去。 北山图塞进去。 黑令牌到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正面龙纹,背面一个“北”。 坊市里的金色龙纹、北山图上的玄片、这块北字令牌,是一串的。 扔了,线断。 留身上,一搜就死。 陈青山拿油纸裹了两层,又撕半截旧袖子裹一层,塞到洞最里头。松砖按回去,撒灰,用鞋底蹭平。 刚蹭完,墙那边咚了一声。 “老陈?” 周小满的声音闷在墙后。 “你屋里什么味儿?糊了?” 陈青山看着床底。 “炉子。” “啊?” “昨晚炼废了,炉灰没倒。” 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炼器的真有病,大早上也闻得下去。” 陈青山没接话。 接多了容易露。 周小满又道:“对了,早上柳青霜师姐那边来人了。” 陈青山手指停住。 “来干什么?” “查出入册。孙执事把册子都搬出来了,翻了好久。” 册子。 陈青山立刻想起孙执事那张圆脸。 谁哪天接任务,谁哪天出山,谁哪天回来,差一笔都能翻出来。 “查到你没?”周小满问。 “我?” “你最近不是老往外跑吗?” 陈青山喉咙干了一下。 “昨晚在屋里炼器。” 这话太空。 空话撑不住盘问。 得有东西。 他往练手炉里塞了两块炭,又扔进去一块废铜。火一起,焦味盖住药味。他拿小锤敲铜。 当。 当。 当。 声音不大,隔墙能听见。 谎话不能只靠嘴。 得有声,有味,有个能拿出去给人看的破玩意儿。 外面是炼废铜胚。 识海里,造化鼎已经震得他太阳穴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鼎变(第2/2页) 铜钩先丢进去。 灰布面具贴身用的法器,留一刻都是祸。鼎火卷上去,钩刃软成赤红汁液。 七块夹金丝矿石也沉进火里。 金丝一亮,造化鼎猛地一震。 陈青山小锤砸偏,砰地敲到炉沿上。 “轻点。” 鼎不理他。 火焰由红转金,矿石外层一片片剥落,金丝最后才融,沉到鼎底。 陈青山本想把黑藤盾也化掉。 可黑藤盾刚入鼎,没往熔炼区沉,反被鼎壁旁边一道新裂开的金纹拖住。 熔炼一块,鉴识一块。 现在多出一条浅槽。 盾心裂口张开,熔好的黑藤汁顺着裂缝灌进去。焦黑的藤条重新贴合,边角几道老裂也一点点平下去。 不像炼器。 像补衣服。 陈青山盯着看了好一阵。 修补。 造化鼎多了个修补的本事。 他没乐。 先把盾取出来,注一丝灵力。 一层薄光浮起,沉,稳。 这东西不能见人,但能挡命。 真有事,一下。 挡一下,他就能翻窗。 黑藤盾用破布裹成一坨,塞到床板下头,再拿两块废铁压住。 鼎底剩三粒金红晶砂。 米粒大,入手却沉。 陈青山刮下一点,舌尖碰了碰。 辣。 不是毒。 他只吞半粒。 热流一路冲到丹田,亏了一夜的灵力被顶得往外冒。陈青山撑住桌沿,汗一颗颗往下掉。 不能快。 快了藏不住。 柳青霜不是张猛那种蠢货。 他把热流一点点往丹田里磨,磨到灵脉发胀,背上伤口也跟着跳。 半炷香后,气旋稳了。 练气三层中期。 可外头只能是三层初期。 最多厚一点,就说昨晚调息过。 剩下两粒半晶砂用油纸包好,塞进石柜夹层。想了想,又拿一把锈钉压上去。 穷鬼的柜子,就该是锈钉。 练手炉里的废铜已经被敲成一块歪胚。 边角起毛,七扭八歪。 好东西解释不清。 坏东西才像他的手艺。 陈青山往脸上抹了点炉灰,抹完觉得太像做戏,又用袖口擦掉一半。 门外来了脚步声。 不是周小满。 “陈师兄。” 孙越。 陈青山把歪铜胚摆到炉边最显眼的地方,才过去开门。 门一开,药味、焦味、炉灰味一股脑涌出去。 孙越皱了皱鼻子。 “你真炼了一夜?” “废了。”陈青山侧身,让他看炉子,“还炸了一下。” 孙越目光落到他肩背的布条上。 陈青山没有挡。 越挡越假。 “伤成这样?” “小炉子不稳。” 孙越显然不太信,但没追问,只压低声音:“柳青霜师姐让你午后去执事堂。” 陈青山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门边。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孙越往院外看了眼,“她手里拿着出入册。” 屋里炉火噼啪一声。 陈青山笑了下。 “知道了。” 孙越看他一眼,最后只道:“小心点。” 门关上。 陈青山听着脚步声走远,肩背的布条又湿了一点。 他低头看炉边那块歪铜胚。 空口说炼废了,柳青霜不会信。 得有东西垫着。 陈青山走过去,把那块又丑又硬的铜胚拿起来,塞进怀里。 午后,执事堂。 先把这关糊过去。 第20章断剑 第20章断剑 陈青山进执事堂时,柳青霜已经在里面。 孙执事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本厚册子,册角磨得发白。 柳青霜站在窗边,只看他。 陈青山行礼。 “孙执事,柳师姐。” 孙执事笑道:“别紧张,问几句话。” 问几句话。 铁三爷以前也爱这么说。说完就是罚半月月俸。 柳青霜翻开出入册。 纸页哗啦一声。 “昨夜亥时后,你在何处?” 陈青山低头道:“在丁七号炼器。” “谁能作证?” “隔壁周小满闻见炉味。” 孙执事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周小满一早是说过,你屋里呛得很。” 柳青霜又问:“炼什么?” 陈青山取出那块歪铜胚,放到案上。 砰。 铜胚砸得案面轻轻一震。 边角起毛,表面坑坑洼洼,丑得很结实。 孙执事拿起来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这炼得……” 他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陈青山低声道:“弟子手艺浅,昨夜想试铜胚淬火,火候没压住,废了。” 柳青霜的目光落到他肩背。 “伤也是炼出来的?” “炉火窜了。” 屋里静了一下。 柳青霜走近两步。 她没有碰伤口,手停在他肩侧。 陈青山背上的肉立刻绷住。 “炉火窜伤,多在前胸、手臂。”柳青霜道,“你这伤在背后。” “炉架倒了。”陈青山道,“弟子躲的时候蹭上去,后头又撞了炉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屋里那只旧炉底座本就不稳。师姐若不信,可派人去看。” 孙执事轻咳一声。 柳青霜看着他。 “昨夜你可曾出山?” “没有。” 这两个字不能犹豫。 柳青霜盯了他一会儿。 “抬头。” 陈青山抬头。 她的眼睛很冷。 “你的气息厚了些。” 陈青山脸上露出一点苦笑。 “昨夜炼废以后,弟子怕今日误事,吞了一粒回气丹。” “哪来的?” “青石镇坊市买的。” 孙执事翻了翻册子,道:“前几日领过月俸,又接了灵蜂任务,买粒回气丹也说得过去。” 柳青霜合上册子。 啪。 “三日内,把这块铜胚的复炼记录交给我。” 陈青山眼角轻轻一跳。 这不是放过他。 这是又拴了一根绳。 “弟子明白。” 出了执事堂,陈青山没回丁七号,直接去了器峰后坡。 周伯的院子里还是一股铁锈味。 老头蹲在炉边,拿小刻刀刮一柄断剑。 剑断成两截,放在灰布上。断口处灵纹乱成一团。 周伯头也没抬。 “被问了?” 陈青山脚步一顿。 “师父怎么知道?” “你走路比早上轻,说明伤没好。衣服换了,说明见了人。怀里还揣着东西,八成是拿去糊弄人的玩意儿。” 陈青山把铜胚放到桌上。 “柳青霜让我三日内交复炼记录。” 周伯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玩意儿也能叫铜胚?” “昨夜赶的。” “赶得挺急。” 老头儿把铜胚丢回去,“歪成这样,狗看了都摇头。” 陈青山没吭声。 周伯丢给他一叠旧纸。 “拿去。” “这是?” “复炼记录。照着抄,别照死。柳青霜那种人,抄得太整齐,她看得出来。” 陈青山翻了两眼。 纸上记录着炉温、添炭时辰、淬火次数,还有失败原因。字迹歪,墨点也乱。 乱得像真的。 “多谢师父。” “别谢太早。”周伯指了指炉边废料,“三天内,把这块狗啃铜胚复炼成能看的样子。只许七成火,不许八成。炼得太好,柳青霜明天就能把你拎到柳如烟跟前。” 七成。 能看。 不能好。 这比炼好还难。 陈青山在周伯院里待到天黑。 歪铜胚被他烧了三次,敲了两遍,边角压平,表面故意留了几处火斑。 周伯看完,点头。 “像人炼的了。” 陈青山把铜胚收起来,目光落到炉边那柄断剑上。 剑身灰白,断口处灵纹乱得像一团麻。 识海里,造化鼎轻轻震了一下。 修补区亮了。 周伯察觉到他的目光,哼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断剑(第2/2页) “李执事的二品灵器。炼器堂三个师傅看过,都说修不回。” “那您还看?” “人家扔过来,总得装装样子。” 周伯用刻刀敲了敲剑身。 叮。 声音发闷。 “二品灵器断成这样,修不好不丢人。修好了才麻烦。” 陈青山听懂了。 修不好,正常。 修好了,才要命。 周伯起身去后屋取酒,随手把断剑扣进木匣。 匣盖没扣严。 半截剑尖露在外头。 造化鼎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重。 陈青山站在炉边,没动。 后屋传来周伯翻坛子的声音。 他只试一下。 不全修。 看看能不能补。 陈青山伸手碰了碰木匣。 断剑刚入掌心,识海里的修补区猛地亮起来,刺得脑子发疼。 太猛了。 不能全吃。 他强压着造化鼎,只把断口那一点缺口送进修补区。 鼎火一卷。 先前熔铜钩剩下的赤汁、夹金丝矿石留下的金砂,被抽出一缕,往断剑缺口里钻。 陈青山脑门一下冒汗。 断口处乱麻似的灵纹,被金光一点点拽直。 一根。 两根。 三根。 后屋脚步声响了。 陈青山赶紧把断剑塞回木匣,手还没缩回来,周伯已经拎着酒葫芦站在门口。 老头儿看着他。 院子里静了一下。 “师父……” 周伯没说话。 他放下酒葫芦,掀开木匣。 断剑还断着。 但缺口那一角,有三条极细的金线搭了过去。 周伯盯着那三条线,看了很久。 “你动的?” 陈青山喉咙发紧。 说不是,老头不瞎。 说是,又太满。 他低声道:“刚才看着断口,手痒,试着引了点金丝进去。” 周伯摸了摸断口,脸色变了。 “灵纹接上了三道。” 陈青山没吭声。 周伯忽然把木匣盖上。 啪。 “这事烂在肚子里。”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周伯压低声音,“二品灵器的断纹,炼器堂三个师傅都没接上。你一个练气三层,接上三道。传出去,柳青霜都护不住你。” 陈青山后背发冷。 “那这剑……” “我来补后面的。”周伯盯着木匣,“不是修好。是修得像我修的。” 陈青山听懂了。 不能完美。 不能太快。 要像一个老炼器师费了半条命,勉强捞回一点。 后半夜,周伯院里的炉火没灭。 陈青山没再碰断剑,只添炭、递刀、看炉温。 周伯把那三道真纹压暗,又在旁边添了十几道假补纹。 真纹藏在假纹里。 天快亮时,李执事身边的小童来了。 “周师傅,我家执事问,那剑……还能不能看?” 周伯把木匣推过去。 “能用三次。” 小童一愣。 “什么?” “我说,能用三次。”周伯没好气,“三次之后,断不断看命。想当新剑用,叫你家执事另买一柄。” 小童打开木匣。 断剑合在一起了。 断痕还在,灵光也暗,可确实合在了一处。 小童眼睛一下瞪圆。 “这、这不是说修不了吗?” “所以只修到能用三次。” 周伯把刻刀往桌上一扔,“滚,别吵我睡觉。” 小童抱着木匣就跑。 陈青山坐在角落,半点爽劲都没有。 麻烦要来了。 周伯也知道。 老头儿把炉火压灭,扭头看他。 “今天回去睡觉,谁问都说你在我这复炼铜胚,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周伯顿了顿,“那半个字,以后烂在牙缝里。” 陈青山知道他说的是“鼎”。 “弟子记住了。”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还是那个小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周师傅!” “又怎么了?” “我家执事说,请您立刻去炼器堂一趟。” 小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 “柳青霜师姐也在。” 陈青山手指一紧。 刚糊过去的关,又开了。 第21章 炼器堂问剑 第21章炼器堂问剑 周伯没急着出门。 他先用脚尖把炉灰扒乱,又把桌上那柄小刻刀收进袖子,这才朝陈青山抬了抬下巴。 “带东西。” 陈青山已经在收了。 歪铜胚,旧纸,昨夜抄到一半的复炼记录,还有一小包炉灰。 铜胚不能太干净,纸也不能太整齐。他拿指头蘸了点灰,在纸角蹭了两下,又把其中一页揉皱,塞回怀里。 小童站在院门口,急得直搓手。 “周师傅,李执事那边等着呢。” 周伯拄着腰骂了一句:“催命啊?剑都让你们抱走了,还怕它长腿跑了?” 小童不敢回嘴,只缩着脖子等。 陈青山把铜胚抱在怀里。火斑朝外,边角歪着,一眼看过去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周伯瞥了他一眼。 “倒会给自己留后路。” “师父教得好。” “少拍。”周伯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到了里面,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别伸舌头。有人夸你,当没听见;有人骂你,也当没听见。”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周伯压低声音,“今日不是问你会不会炼器,是看你有没有资格安稳活几天。” 陈青山手指紧了紧。 一个练气三层外门弟子,若真让人认定他能接二品灵器真纹,那就不是天才。 是肉。 谁都想割一刀的肉。 他把铜胚又抱歪了些,让那块丑火斑露得更明显。 笨点好。 乱点也好。 最好让人一眼嫌弃。 炼器堂在器峰半腰,离周伯的小院不远。还没跨过门槛,热气先扑到脸上,铁锈味混着炭火味,熏得人嗓子发干。屋檐下挂着几排剑胎,被山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堂内人不少。 正中的黑石案上,摆着那柄二品断剑。 剑已经合在一起,断痕还在,灰白剑身上压着十几道杂乱补纹。乍一看,像拿金线胡乱缝过。 可围在案边的几个炼器师,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一个瘦高老者拿银针挑着剑纹,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新纹……不对,也不是旧纹……这三道线怎么搭回去的?” 旁边胖炼器师皱着脸。 “我昨日看过,断口这里全死了,灵气一过就散。怎么一夜之后还能走三寸?” “只走三寸。”周伯进门就接了一句,“所以老子说只能用三次。你们耳朵里塞炉渣了?” 堂内安静了半拍。 李青石坐在上首,手边放着木匣和功簿。柳青霜坐在右侧,面前还是那本厚册子。 她翻了一页。 纸声不大。 陈青山听得头皮发紧。 李青石先起身,冲周伯拱了拱手。 “周师傅辛苦。昨夜小童话没说清,倒让您老人家熬了一宿。” 周伯哼道:“少来这一套。你那剑不送过来,我能睡得更香。” 李青石也不恼。 “能修到三次,已是救急。” 瘦高老者抬起头。 “周师傅,话不能这么糊弄。炼器堂三个人昨日都看过,这剑断口灵纹全乱,寻常补纹根本挂不上去。你一夜修成,若说没有藏着什么手法,怕是说不过去吧?” 陈青山抱着铜胚站在门边,把头压低。 周伯掏了掏耳朵。 “你谁?” 瘦高老者脸一沉。 “方明,内堂炼器师。” “哦。”周伯点点头,“没听过。” 堂里有人咳了一声。 方明脸更难看。 周伯走到石案边,拿起断剑看了看,又丢回去。 “你们接不上,是因为你们想修好它。老子没想修好。” 方明冷声道:“能用三次,不也是修?” “算凑合。” 周伯伸手点了点断口旁边那些乱纹。 “这十七道补纹,没一道是正经接剑的。六道压气,五道散火,三道骗灵,剩下三道堵裂口。真要当新剑用,第一剑就裂。可若只要它撑三次,够了。” 胖炼器师凑近些。 “骗灵?” “对。”周伯道,“这剑原本的三道活纹没死透,只是被断口乱气压住了。我没接它,只顺着旧纹走了一遍,再用假纹盖上,让它以为自己还没断。” 陈青山站在后面,差点听乐了。 让剑以为自己没断。 老头儿这张嘴,真能救命。 偏偏那几个炼器师都没吭声。 断剑确实只能用三次,补纹也确实乱。那三道真纹又被假纹压在底下,外人越看越糊涂。 方明不甘心,又问:“既然是旧纹未死,为何昨日我们看不出?” 周伯抬头看他。 “你问我?” 方明一噎。 周伯笑了一下。 “你们昨日看的时候,剑刚从火里退出来,断口燥,灵气乱。老子昨夜压了三次炉温,添了四次炭,把断口火气压下去,才摸出那三道活纹。就这么点事,也值得开堂审?” 他说得轻巧。 陈青山却知道,昨夜真正接上那三道线的,是造化鼎修补区。周伯后面做的,是把真东西埋进假东西里。 埋得脏。 也稳。 李青石翻了翻功簿,点头道:“周师傅多年不出手,这次算我器峰欠您一个人情。” “别。”周伯摆手,“人情少来,记贡献就行。” 这话很周伯。 陈青山差点没绷住。 李青石也笑了,提笔在功簿上写了几行。 柳青霜这时抬了抬手。 “周师傅修剑时,他在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炼器堂问剑(第2/2页) 堂里视线一下转到陈青山身上。 陈青山抱着那块歪铜胚,往前走了两步,行礼。 “回柳师姐,弟子在旁边添炭、记炉温、递刻刀。” 柳青霜看着他怀里的东西。 “这是?” “昨夜复炼的铜胚。” 陈青山把铜胚放到旁边小案上。 砰。 声音不大,可铜胚那副丑样子很响。 边角虽压平了些,表面仍有火斑,淬火处还起了细毛。一个内堂学徒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敢笑出声。 陈青山又取出旧纸。 “这是复炼记录。周师傅让弟子三日内交给柳师姐,昨夜没写完,后半夜一直在炉边记火。” 柳青霜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纸上写着添炭时辰、炉温变化、淬火次数,还有几句错乱的失败原因。字迹有的轻,有的重,纸角蹭着灰,看着不像临时赶出来的好东西。 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子时三刻,炉火偏青,周师傅骂人一次。” 堂内又静了一下。 周伯脸一黑。 陈青山低头道:“弟子当时困了,怕记漏,就什么都写了。” 胖炼器师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伯骂道:“笑什么?老子昨夜只骂了一次?他还记少了!” 这下连李青石都咳了两声。 气氛松了些。 柳青霜没有笑。 她把纸合上。 “你看得懂补纹?” “看不懂。” “看不懂还能记炉温?” “炉温和补纹不是一回事。”陈青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弟子只会看火色。青了添炭,白了压灰,红得太亮就退半步,免得眉毛没了。” 方明皱眉道:“一个外门弟子,能把炉温记得这么细,也不算差。” 操。 别夸。 陈青山立刻把袖口往上拉了点,露出小臂上两道旧烫痕。 “烫多了,记得住。” 周伯顺手接话。 “慢是慢了点,胜在听话。让他添炭,他不敢加半铲;让他闭嘴,他能憋到天亮。比你们内堂那些眼高手低的顺手。” 方明脸又黑了。 李青石把功簿合上。 “既然如此,昨夜修剑,周师傅为主,陈青山辅助看炉。周师傅记功一笔,贡献另算。陈青山虽只是打下手,但熬夜守炉,也不能一点不记。” 他看向柳青霜。 “柳师妹可有异议?” 柳青霜翻开自己的册子,写了几笔。 “没有。” 陈青山站得近,看见她落笔很快。 陈青山:熟炉温,识灵纹,周伯护之。 后面那四个字,让他胃里有点发酸。 没抓到把柄,也没放过。 李青石从案下取出一块黑木牌,又取了一张薄纸。 “陈青山,记三十贡献。另给藏书阁外阁临借资格一次,限三日内使用,只可在三十贡献以内借阅或折买外阁低阶杂籍、残籍一册。宗门正法、成套术法不在此列,不可补差换正册;若是借阅,七日归还。” 木牌落在案上。 啪。 三十贡献。 外阁临借。 陈青山眼角跳了一下,赶紧低头。 不能笑。 现在笑出来,那就是找死。 周伯却不满。 “才三十?” 李青石无奈道:“周师傅,他只是看炉。” “看炉不要命啊?昨夜那炉火窜起来,差点把他眉毛烧没。” 陈青山立刻低头:“弟子没事。” 周伯斜了他一眼。 “你闭嘴。” 李青石笑着摇头,又添了一句:“外阁临借名额不用他再掏贡献,三十以内的残杂书随他挑,这已是破例。周师傅再要,我只能去请堂主批了。” 周伯这才哼了一声。 “行吧。小气。” 断剑被重新收进木匣,几个炼器师还围着补纹争论。方明想再问,被李青石用一句“剑要送回内堂试用”压了回去。 陈青山跟着周伯往外退。 经过柳青霜身边时,她忽然开口。 “陈青山。” 陈青山停步。 “柳师姐。” “你很会把自己说笨。” 这话不好接。 陈青山看了看旁边那块铜胚,道:“弟子本来也不聪明。聪明人不会把铜胚炼成这样。” 柳青霜看了一眼铜胚。 “三日内,复炼记录照交。” “弟子明白。” 她不再说话。 陈青山跟着周伯出了炼器堂。堂里的热气被山风一吹,散了不少,他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周伯走到石阶下,忽然停住。 “牌子拿来。” 陈青山把黑木牌递过去。 周伯看了看正反面,又丢回他怀里。 “藏书阁外阁,只借最便宜、最破、没人看的。那张临借别往正经功法上凑,补差也别想。” “完整功法不借?” “完整功法不吃这种临借,你牌子里也才三十,借个屁完整功法。”周伯骂道,“再说完整的东西人人看着,残的没人管。越没人管,越好带走,越好糊弄。” 陈青山摸着那块黑木牌,指腹蹭过背面的“三十”二字。 别人嫌少。 他不嫌。 三十贡献,一次临借,还有一堆没人看的破书。 陈青山低着头,把笑压进嗓子里。 发了。 第22章残卷入鼎 第22章残卷入鼎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陈青山就醒了。 他先没急着出门。 桌上那份复炼记录还差半页,柳青霜三日内要看。陈青山把炉灰重新拨了拨,拿旧笔蘸墨,在纸上补了几行。 丑铜胚摆在旁边。 他写一句,看一眼铜胚,再故意把字写歪些。 不能太像临时补的。 也不能太像用心补的。 这活,比炼铜还烦。 等到外头有杂役挑水经过,木桶吱呀吱呀响,他才把黑木贡献牌和那张薄纸凭条一起揣进怀里,锁门出屋。 藏书阁在器峰往主峰去的半道上。 一座三层木楼,外头看着不大,门口却站着两个执事弟子。木楼檐下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声音很细,听得人不太舒服。 陈青山递上黑木牌和薄纸凭条。 守门弟子先看牌,又把薄纸对着门边铜铃晃了晃。铜铃没响,只在纸角浮出“外阁临借”四个淡字。 “陈青山?” “是。” “周伯院里的?” 这话问得很随意。 陈青山却不敢随便答。 “弟子给周师傅打过下手。” 守门弟子笑了笑,把牌子和凭条还给他。 “外阁,只能一楼。内阁楼梯别碰,碰了扣贡献。书页不许撕,抄录另算贡献。临借只抵一册,残页另算。七日不还,照价赔。” 照价赔。 陈青山一听这四个字,脚步都轻了些。 一楼外阁比他想的还大。 靠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价目。 《青云练气诀·全本》,借阅三百贡献起。 《小云雨术》《火弹术》《御风术》,一百贡献起。 《基础炼器总纲》,六十贡献起。 《初阶控火法》,八十贡献起。 陈青山站在牌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三十贡献。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木牌,忽然觉得这牌子有点轻。 操。 穷人来藏书阁,连字都看不起。 管书的是个瘦老头,坐在柜台后头,眼皮耷着,手里捏着一串小算盘。见陈青山还站在价目牌前,他慢悠悠道:“新来的?” “嗯。” “三十贡献?” 陈青山一顿。 “前辈怎么知道?” 瘦老头拿算盘敲了敲桌面。 “看你那眼神就知道。头回来外阁的,都先看全本。看完以后,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他说完,往最角落一指。 “残册区。五贡献一册,残页一贡献三张。残册可借可折买,残页买断,出柜不退。反正那堆东西,狗都不看。” 陈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有两排矮架,灰比书厚。几本册子歪七扭八塞着,有些封皮都没了,只用麻绳草草捆住。 好地方。 周伯说得对。 越没人管,越好糊弄。 陈青山没再看价目牌,直接去了残册区。 第一本拿起来,封面只剩半张,写着《控火入门残篇》。打开一看,前面三页被火燎过,后面少了半截,最关键的运火路线断在“过少阳”三个字后头。 正常人看了,确实没用。 第二本是《破纹残解》。书页被虫蛀得一排小洞,讲的是断纹、乱纹、假纹,越往后越缺,最后几页只有图,没有字。 第三堆更惨。 《基础灵纹三十六式残页》。 不是册子,就是一叠散页,少了多少张都不知道。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灵纹,有些地方墨都糊成一团。 陈青山翻了几下,手指在一张半截火纹上停住。 识海里,造化鼎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饿了半天的人闻到馒头味。 陈青山把那叠残页合上,脸上没露什么。 他又装模作样挑了半天,最后抱着三样东西回柜台。 瘦老头抬眼一看,乐了。 “你还真拿这几本?” “贡献不够。” “贡献不够也别糟践眼睛啊。”瘦老头把《控火入门残篇》翻开,“这本狗都嫌烧火不旺。” 陈青山道:“弟子给周师傅看炉,想学点火候。” “周老头让你拿的?” “他说越便宜越好。” 瘦老头一听,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陈青山把那张薄纸凭条也推过去。 “那像他。正经书一本不舍得借,破烂倒会捡。行,《控火入门残篇》挂你那张临借,七日还也行,折买也行,不扣贡献。另两样买断,一共十二贡献。” 陈青山交了贡献。 三十变十八。 疼。 但还能忍。 瘦老头登记时,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叫陈青山?” 陈青山手指停了停。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残卷入鼎(第2/2页) “炼器堂昨日记过来的名字。”瘦老头在册子上画了一道,“那本残篇七日内来销账,还也行,留也行。别让柳青霜的人来催,她催书比催命还烦。” 陈青山接过残册,低头道谢。 出了藏书阁,他没走大路,绕了半圈,从器峰后侧回丁七号。 路上遇见两个内堂学徒,正说昨夜断剑的事。 “听说周伯把李执事那柄二品断剑接上了。” “只能用三次,也叫接上?” “三次也是二品啊。你能接一次?” “那倒不能。” 陈青山抱着残册,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头都没抬。 到了丁七号,他先没开书。 关门,插栓。 窗缝塞布。 门下那条细缝也用炉灰压住。 他又把丑铜胚摆到桌上,复炼记录摊开,炉里烧了两块湿炭。烟味一起,屋里立刻呛人。 隔壁周小满骂了一句:“陈青山,你又炼什么鬼东西?” 陈青山隔着墙咳了两声。 “复炼铜胚,交差用的。” “你那铜胚还没死透啊?” “快了。” 周小满嘟囔几声,没再管他。 陈青山等脚步声远了,才把三样残册搬到床板上。 他没有一股脑送进识海。 先拿《控火入门残篇》最烂的一页试。 心念一动。 残页没有消失,只是纸上的断墨被抽出一缕,落进识海里的修补区。造化鼎轻轻一转,那缕墨线被金光托着,慢慢接回原处。 纸页边角发热。 陈青山立刻松手。 还好,没烧。 只是灵力少了一点。 他盯着那一页看。 原本断在“过少阳”后头的句子,后面多出几个淡淡的小字。 “入阳池,分三息,不可急。” 不是凭空变出一整页。 只是把断掉的句子补顺了。 够了。 陈青山把另外两本也摊开,一页一页试。 《破纹残解》里那些虫蛀小洞,被金线一点点连起来,缺字补得很少,更多是把前后两句搭上。 灵纹残页更怪,原本糊成一团的墨线被拆开,旁边浮出细小注记。 “此处非火纹,乃压火假纹。” “第三笔勿直,直则散。” “接断纹,先接气,再接形。” 陈青山越看越精神。 这不是完整功法。 也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宝贝。 可对他现在来说,刚好能用。 一个时辰后,他额头冒汗,灵力被抽掉两成多,手边残页也重新排了一遍。 《控火入门残篇》和《破纹残解》里能接上的部分,被修补区硬生生串出一套运火法门。 封面上原本烧焦的几个字,露出半行旧名。 小离火锻器诀。 后面还有两个新补的小字。 上篇。 陈青山看着“上篇”二字,嘴角抽了抽。 行。 残得很有规矩。 另一叠灵纹残页,则被他按注记重新排成一册。 三十六道基础灵纹没有全补齐,真正能看的只有二十一道。但每一道下面都多了几句短注,讲哪里起笔,哪里收气,哪里容易炸。 名字也简单。 《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 陈青山翻到第一道“聚火纹”,看了半晌,忽然伸出右手。 他先按旧法催火。 掌心冒出一团火苗,散得很,烧了十来息就开始乱跳。 再按《小离火锻器诀》第一段走。 丹田里的火力被压成细流,从经脉绕了一圈,最后落到掌心。 火苗没再乱蹿。 它细了下来,像一根红线,悬在掌心上方。 陈青山拿起旁边半盏冷茶,慢慢喝完。 火线还在。 半盏茶。 稳的。 他把火线一收,掌心有点烫,灵力又掉了一截,可眼睛亮得压不住。 以前控火靠硬压,火不听话,他只能拿灵力堵。 现在不一样。 这玩意儿像给乱水挖了条沟。 水还是那点水,路顺了。 陈青山把两本补出来的残册重新合上,外头仍旧套着破封皮。乍一看,还是那几本狗都不看的烂书。 好。 就该这样。 他翻到《小离火锻器诀·上篇》最后一页。 原本烧黑的纸角,金线爬过以后,露出一行很小的字。 “练至小成,可借火入脉,破四层关。” 陈青山看了两遍。 屋里的湿炭还在冒烟,丑铜胚摆在桌上,复炼记录压着半页没干的墨。 他却慢慢转头,看向石柜夹层。 那里还藏着一小包金红晶砂。 第23章一夜四层 第23章一夜四层 陈青山没立刻去碰金红晶砂。 刚补出来的两本残册还摊在床板上,墨味、纸灰味、湿炭味混在一起,屋里呛得人嗓子发痒。他先把《小离火锻器诀·上篇》和《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重新包好,外面仍套着那几张破封皮。 破就破。 越破越安全。 他把两本书塞到床板夹层,又把《控火入门残篇》的旧绳重新捆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万一有人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只会是一堆烂纸。 随后,他开始布置屋子。 门缝本来塞着布,他又往下压了一层炉灰。窗缝也没放过,旧布条塞进去以后,再用半干的泥抹了一道。床边那块丑铜胚被他故意摆歪,边上摊开复炼记录,墨迹涂得乱七八糟。 炉子里添了两块湿炭。 烟一冒,整间屋子立刻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青山自己都咳了两声。 好味儿。 柳青霜若真半夜来查,先闻到的也是炉烟,不是灵气。 他又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回气丹,没吃,捏碎了一点点,抹在袖口和桌边。药味混进烟里,淡得不明显,却能给“熬夜炼坏了,只能吃丹回气”这个说法留条路。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石柜夹层。 夹层里用破布包着三粒金红晶砂。 米粒大小,颜色却压得住眼。拿在指间,热意顺着皮肉往里钻,不烫,却很躁。 这东西是夹金丝矿石被造化鼎炼出来的,火性重,元气也足。先前他一直没敢乱用,一来怕撑坏经脉,二来没有合适的运转法门。 现在有了。 小离火锻器诀。 上篇。 虽然残得很有规矩,但好歹是能用的规矩。 陈青山用刻刀在一粒晶砂上刮下半粒大小的碎粉,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夹层。碎粉落在掌心,红得发暗,贴着皮肉发躁。 他看了半晌,还是没急。 先坐下,调息。 灵力沿旧路转了一圈,丹田里那团气旋仍旧不大,火性灵力散在边上,碰一下就乱蹿。以前他催火,靠的是硬压。压得住就成火,压不住就炸炉。 说难听点,全靠蛮力。 他按《小离火锻器诀》第一段,把那股散火往少阳、阳池两处经脉里引。第一遍走得慢,慢到胸口发闷。第二遍稍顺一点,火力不再乱撞,而是顺着经脉缝隙往前钻。 第三遍时,陈青山把掌心那点金红碎粉送入口中。 没有丹药的甜腻,也没有铁元晶那种硬邦邦的金气。 入口先是涩。 然后热。 热流从喉咙一路滚下去,落进腹中时,丹田里猛地蹿起一撮火星。 陈青山牙关一紧,差点骂出声。 “操!” 这半粒也太冲了。 他赶紧按新法压火。 旧法是堵。哪里乱,就拿灵力往哪里堵。堵来堵去,经脉发胀,人也累得半死。 新法不一样。 它不堵。 它绕。 那股金红热流被引着过少阳,入阳池,再分三息,慢慢落回丹田。原本要炸开的火气被拆成细股,一点点喂进气旋里。 一周天。 丹田里的气旋亮了一圈。 二周天。 经脉里那些散火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不再东一下西一下乱撞。 三周天。 陈青山后背全是汗,袖口被烟熏得发黑。他却不敢停。金红晶砂的元气还没耗干,若这时候松掉,前面受的罪就白吃了。 气旋越转越快。 练气三层中期。 后期。 再往前,就是那道卡了许多人的小关口。 他原本以为会很难。 真到了那一步,反倒没那么多花活。丹田里的气旋涨到极处,外圈火力被小离火法门压成一线,顺着气旋底部轻轻一挑。 啪。 很轻的一声。 像薄纸被指甲挑破。 陈青山整个人一僵。 下一刻,丹田猛地空了一下,又很快被新涌出的灵力填满。那股灵力比之前厚得多,也稳得多,沿着经脉一圈圈回流,连掌心旧烫痕都跟着发热。 练气四层。 成了。 陈青山坐在烟气里,半天没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笑出声。 从练气一层爬到现在,别人看他还是废灵根外门弟子,顶多觉得他运气好、会看火、抱上了周伯大腿。可屋里这一夜,他已经越过三层关,踏进了练气四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一夜四层(第2/2页) 四层和三层,不是一回事。 灵力厚度翻了一截,火线能压得更细,经脉承受火力也强了许多。更要命的是,他闭着眼,竟能听见门外细碎的风声。 不。 不是听见。 他把注意力往外一放,门外石阶、墙根、那片被夜风卷动的枯叶,全都模模糊糊进了脑子。 三丈。 最多三丈。 再远就发虚,脑仁也疼。 但这已经够吓人了。 陈青山立刻把那点外放的神识收回来,额头又冒出汗。 他没有急着庆祝,先摸出半截香,插在炉灰里点着。 掌心一翻,火力顺着小离火法门吐出来,不再是一团乱跳的火苗,而是一根细细的火线。火线悬在掌上,离皮肉半寸,亮得不张扬,边缘也不散。 半盏茶过去,火线还稳。 一盏茶过去,只细了一圈。 等那半截香烧到尽头,火线才晃了晃,被他收回丹田。 陈青山看着掌心,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以前十来息就乱,现在能撑一炷香。不是火变多了,是他终于会使了。 他又把桌上的废铜片夹起来,隔着三寸用火线一燎。铜片边缘慢慢发红,没有炸,也没有黑斑乱冒。若再配上《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里那几句短注,普通火纹起笔,至少不会一上手就崩。 值。 十二贡献,半粒金红晶砂,外加一夜烟熏火燎。 太值了。 不能飘。 越爽越要藏。 他先用旧法把气息压低,压到练气三层后期左右。三层初期太假,柳青霜前几日查过他的气息,再压回去,反而惹疑。三层后期最好解释:熬夜看炉,吃了回气丹,又借周伯指点,火力顺了一点。 有进步。 但不吓人。 他又把袖口往上撸了撸,让两道旧烫痕露出来,再用炉灰蹭了点新红印。脸上也不能太精神,他抓起湿布在脸上抹了两下,灰一道,汗一道,看着就是熬了一夜的倒霉蛋。 桌上的复炼记录还差几行。 他提笔写下:丑时二刻,炉火偏散,按旧法压灰无用,疑为铜胚内火毒未尽。 想了想,又补一句:弟子手背被燎,差点坏事。 写完,他把笔一丢,靠在床边喘气。 隔壁忽然传来木板响。 “老陈?” 周小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吵醒的火气。 “你屋里又炸炉了?这味儿都钻我被窝了。” 陈青山咳了两声,声音压得哑些。 “没炸。” “没炸能这么呛?” “复炼铜胚,火没压住,差点把眉毛燎了。” 墙那边安静了一下。 周小满骂道:“你那铜胚上辈子欠你灵石吧?天天折腾它。” “它欠我复炼记录。” “行行行,你慢慢跟它讨债。”周小满翻了个身,木床吱呀一声,“明早孙执事若问,我就说你屋里烧得跟灶房一样。” 陈青山道:“多谢。” “谢个屁。下次少放湿炭,我鼻子都快废了。” 墙后没了动静。 陈青山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小满睡回去了,才慢慢松开袖中的刻刀。 还行。 这邻居嘴碎归嘴碎,有时候也能当半个证人。 他把炉火压低,湿炭继续闷着,屋里烟味没散。突破后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厚实得让人心里发痒。 想笑。 很想。 但陈青山只是把嘴角压下去,拿起那本破封皮的《控火入门残篇》,翻到夹着《小离火锻器诀·上篇》的地方。 上篇最后那行小字还在。 “练至小成,可借火入脉,破四层关。” 现在,这一关破了。 他把书合上,心神沉入识海。 造化鼎仍旧悬在那里,鼎身锈迹斑斑,修补区比先前亮了一点。可在修补槽旁边,竟多了一道浅浅的痕。 很细。 细得只剩一道刀尖印。 陈青山盯着那道浅痕看了许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裂缝。 更像……一支刻刀的位置。 他伸手按住眉心,慢慢吐出一口带烟味的气。 发了。 但这次,恐怕不是一点点。 第24章火针 第24章火针 天亮以后,陈青山先洗了把脸。 水盆里浮着一层灰。 他看了看自己袖口,又抓了点炉灰蹭上去。昨夜熬出来的烟味还在,眼底也有血丝,不用装就像一夜没睡。 很好。 像个倒霉炼铜的,不像刚破境的。 他把《小离火锻器诀·上篇》和《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贴身收好,外面仍旧套着破封皮。黑木贡献牌也揣进怀里,出门时还故意咳了两声。 隔壁周小满探出半个脑袋。 “你还活着?” “差点没了。” 周小满捏着鼻子道:“昨晚那味儿,我还以为你把床烧了。” “床没烧,铜胚差点烧穿。” “那破铜胚跟你有仇。”周小满打了个哈欠,“你又去哪儿?” “藏书阁,找点控火的旧抄页。” 周小满一听藏书阁,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再买狗都不看的东西了。” 陈青山没接话。 狗看不看不重要。 鼎看就行。 藏书阁外阁仍是那股旧纸味。瘦老头坐在柜台后头,算盘珠子拨得慢,一见陈青山进门,眼皮抬了抬。 “又是你?” “前辈。” “残篇看懂了?” “没看懂。”陈青山老老实实道,“就是越看越觉得自己不会。” 瘦老头乐了。 “这话倒像人话。今日要什么?” 陈青山把黑木牌放到柜台上。 “低阶术法区,最便宜的抄页。火弹术、御器术、小盾诀这类,不要全本,只要入门残抄。” 瘦老头拨了两下算盘。 “完整火弹术一百贡献,你买不起。御器初解八十,你也买不起。小盾诀便宜些,六十,还是买不起。” “所以要残抄。” “啧。”瘦老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木匣,“火弹术入门抄页三张,三贡献。御器初解残抄两页,四贡献。小盾诀旧注三页,三贡献。另有练习飞刀胚,刀尖钝了一角,两贡献一枚。” 陈青山算了一下。 十二贡献。 他牌子里本来只剩十八。 疼。 但这钱不能省。 他把东西一一收好,出门时瘦老头又提醒了一句:“残抄只能练个样子,真打起来别指望它救命。” 陈青山低头道谢。 他心里回了一句。 样子够了。 真救命的东西,不能写在纸上。 回到丁七号,他照旧关门、插栓、压炉灰。确认屋外没人停步,这才把几张抄页摊开。 火弹术的抄页很粗。 上面只写了怎么聚火、怎么成团、怎么甩出去。按这法子,练气三四层弟子也能丢个拳头大的火团,威力一般,声势倒不小。 陈青山不喜欢声势。 动静越大,越容易被人看见。 他把《小离火锻器诀》压在旁边,又翻开《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里的聚火纹。 三张抄页上的运气线,和聚火纹起笔处有几分相近,只是火弹术要把火聚成团,聚火纹却讲“收气于尖”。 尖。 陈青山伸出右手,掌心吐出一缕火线。 火线很稳。 他没有把火线卷成团,而是按聚火纹的起笔,把火力往前一压。火线前端细了些,又散开。 第一次,灭了。 第二次,烧到了袖口。 陈青山赶紧拍灭火星,看着袖口那个黑点,脸有点黑。 操。 还没杀人,先杀衣服。 他没急着再试,把火弹术抄页和补注对了半天,最后用旧笔在废纸上画了一条歪线。 火不聚丸,先聚线。 线不求粗,只求尖。 尖处出,尾处收。 这不是新法术。 就是把火弹术那一团火,硬拆成一根细刺。 陈青山看着废纸上的三句话,越看越觉得顺眼。 名字也不用想。 火针。 午后,他绕开大路,去了器峰后坡。 后坡有一片废木桩,是器峰弟子试炉、试火、试废料的地方。 平日没人管,最多有几个外门弟子在这里烧坏东西。陈青山挑了最偏的一角,先用神识扫了一圈。 三丈内没人。 再远扫不清,他就等。 等了半盏茶,确认附近只有山风和树叶声,他才站到一根木桩前。 第一枚火针出手时,连针形都没稳住。 火线刚离掌,就散成一小片火星,落在树皮上,烧出巴掌大的黑斑。 陈青山看着那块黑斑,沉默了一下。 这要打在人身上,顶多烫个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火针(第2/2页) 丢人。 第二次,他把火线压得更细,出手前先收尾,再放尖。火针歪歪斜斜飞出去,扎进木桩一寸,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有门。 第三次,他把火力压到指尖,神识只贴着火线前端,不敢放太远。 嗤。 火针穿过薄木板,留下一个焦黑小洞。 陈青山走过去,用指甲抠了抠洞边。 外面黑,里头也焦。 若打在没护体灵力的练气低层身上,够他疼一阵。若扎眼、喉、手腕这些地方,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 阴是阴了点。 但他喜欢。 正经火弹术动静太大,一丢出去人人看见。火针细,快,耗灵力也少,适合偷一下。 当然,只能偷一下。 他连发七枚。 第一、第二枚还稳,第三枚开始偏,到了第七枚,火针刚离手就散了半截。丹田里的灵力少了一大块,脑仁也开始发紧。 七枚。 这就是现在的极限。 陈青山把数字记在废纸背面,又取出那枚七寸飞刀胚。 刀胚很丑。 刀尖钝,刀背还有一道裂痕,拿来杀鸡都嫌不利索。 便宜货就这样。 御器初解残抄上写得更糊弄:以神识牵器,以灵力托器,三丈内可使小器转折。 说得轻巧。 陈青山真试起来,飞刀刚离手半尺,就往下掉。 他赶紧用灵力一托。 飞刀在半空打了个转,直奔他脚背扎来。 陈青山往后一跳,刀尖擦着鞋面钉进土里。 “……” 他低头看了看鞋。 差点。 差点成了修仙界第一个被自己御刀扎脚的蠢货。 第二次,他不敢托太高,只让飞刀贴着地面走。三丈内勉强能转弯,五丈外就开始发飘,神识一松,刀胚啪嗒掉进草里。 御刀,比火针难。 火针只管出去。 飞刀还得回来。 陈青山练了半个时辰,最多只能让飞刀在三丈内歪歪扭扭转两次。真打起来,吓人可以,杀人还早。 他没有硬撑。 灵力还得留着试盾。 黑藤盾从储物破布里取出来时,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藤纹发黑,边缘有旧裂,看着像坏了八成。 陈青山往里灌了一成灵力。 盾面轻轻一震,黑藤纹路活了一点。 他退后三步,对着盾面打出一枚火针。 叮。 火针碎开,盾面只多了一个焦点。 第二枚,盾面晃了晃。 第三枚,他加了两成灵力,火针撞上去以后,黑藤盾往后退了半尺,盾后的石头被压出一道浅印。 陈青山收手。 够了。 练气四层普通一击,能挡一次。连挡就难说,真碰上练气五层,还是跑。 他把黑藤盾重新包好,又把木桩上的焦洞刮乱,薄木板劈碎,混进旁边一堆废柴里。地上的脚印也用树枝扫了两遍。 收拾到一半,坡上传来一个声音。 “扫得挺熟。” 陈青山手一停。 周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坡上,背着手,衣角被风吹得乱晃。他看了一眼木桩,又看了一眼陈青山脚边的飞刀胚。 陈青山把树枝放下,行礼。 “周师傅。” 周伯慢吞吞走下来,捡起那枚飞刀胚,手指一弹。 飞刀嗡了一下。 “御得跟喝醉了一样。” 陈青山没吭声。 周伯又看木桩上的焦洞。 “火压得细,心也够脏。可惜出手慢,尾火收不干净,真遇上会斗法的,人家看你肩一动,就知道你要放火。” 陈青山听得很认真。 老头儿骂人归骂人,骂的都是能救命的地方。 周伯把飞刀丢回给他。 “花架子不少,杀人还差点。” 陈青山接住飞刀。 “弟子慢慢练。” “在这里练,练到明年也是烧木桩。”周伯从袖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令牌,丢到他怀里。 令牌入手发热,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火”字。 陈青山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火脉洞的临时牌。”周伯转身往坡上走,“想真练火,去火脉洞。那里烧死过人,也烧出过炼器师。” 陈青山握着令牌,指腹被烫了一下。 识海里,造化鼎轻轻震了一声。 又来了。 别人嫌热嫌脏嫌要命的地方。 多半又是他的饭碗。 第25章鼎纹归位 第25章鼎纹归位 陈青山回到丁七号时,天已经擦黑。 他没急着进屋,先在门口站了会儿,听隔壁的动静。周小满那边翻了个身,又传来啃干饼的咔嚓声,听着挺香;再远些,院外有人骂骂咧咧,说今日功德殿排队排到腿软。没人盯着这边。 他这才推门进去,反手插栓,扯了块旧布把窗缝塞严,回头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湿炭。烟味慢慢冒出来,呛得人嗓子发痒,他自己先咳了两声。 不错。别人闻见,只会当他又在折腾破铜胚。 桌上很快摆开一摊东西:破铜胚、旧抄页、飞刀胚、火脉洞临时牌,还有一小包炉灰。摆这些是给人看的,真正要用的,在石柜夹层里。 陈青山蹲下身,抽开最外面那块烂木板,从灰布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盒上缠着三道旧布,布上抹过炉灰和回气丹末,味儿乱七八糟,闻着就让人不想多碰。他拆到最后一层,手不自觉慢了下来。 盒里躺着两枚黑沉沉的金属片。 一枚来自旧矿道石室,一枚来自那个灰布面具。两枚上头都刻着半个残缺的“玄”字,笔画不全,可每回靠近,识海里的造化鼎都要动一动。 他盯着看了半晌,没急着上手。 这玩意儿邪性。头一回在石室里,他差点被那股牵引勾得直接往鼎里塞;后来清点灰布面具的战利品,鼎又动过一次,他也是硬忍住的。不是不想要,是怕一口吃撑,把自己撑死——金手指再好,也不是祖宗喂饭,它要灵力,要材料,到头来还要命。 先试小的。 陈青山从袖里摸出那枚七寸飞刀胚。刀尖钝,刀背裂,杀鸡都嫌不利索,拿来撬盒刮料倒是顺手。他把第一枚玄片压在旧木板上,用刀尖沿着边角一点点刮,刮了十几下,才掉下一小撮黑粉,比炉灰还细。 就这点。先喂灰。 他把玄片放回盒里,只捏起那撮黑粉,闭上眼。 识海里,造化鼎静静悬着,锈迹仍厚,炉盖上那两个“炼宝”字比从前清楚了些。修补区在鼎腹一侧,像被人硬挖出来的一道小槽,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浅槽,形状细长,真像少了一支刻刀。 陈青山没把黑粉直接丢进去,先用一缕灵力裹住它,停在鼎口外头。一息,两息……没炸,也没把他神识往里拖。他又等了十息,才把那撮黑粉轻轻送进鼎中。 嗡。 鼎身低低一震。不是上回吞灵器碎片那种猛震,也不是修补残卷时的细光。这一次,鼎壁上那层厚锈像被火燎了一下,慢慢浮起一条暗金色的细线,只亮了一瞬就灭了。 陈青山睁眼,先摸了摸鼻子——没流血;再探丹田,灵力少了约莫半成,不多。 安全。至少这点黑粉安全。 他又等了一盏茶,确认没有后劲,才从盒里取出第一枚玄片。 玄片入手冰凉。屋里明明烧着炭,指腹却像贴上了井底的石头。他把它搁在掌心,没召鼎,只让识海里的造化鼎自个儿去感应。 鼎没动。 他把第二枚也取了出来。两枚玄片刚一靠近,掌心忽地一沉——不是重量变了,是那两个残缺的“玄”字对上了半笔。一枚缺上,一枚缺下,拼不成整字,却刚好接出一截弯钩。弯钩一成,识海里的造化鼎猛地转了一下。 陈青山手指一紧,立刻把两枚分开。鼎也跟着停了。 他看着桌面,半天没出声。 懂了。这东西不是喂进去才管用,它本来就跟鼎是一路货色,光是靠近,也能补。 这就好办多了。能不吃就不吃,能白嫖一点是一点。 陈青山把门栓又压实一遍,连床底都扫了一眼,这才坐回桌边,垫了两张废纸在掌下,把两枚玄片慢慢往一处推。 一寸。半寸。指宽。 识海里的造化鼎开始发烫。鼎壁上第一条暗金旧纹亮起,跟着是第二条、第三条——那些旧纹平日都藏在锈底下看不见,此刻却一点点浮出来,绕着鼎腹转了半圈。陈青山咬住牙,丹田里的灵力被抽走一成。还撑得住。 两枚玄片又近了半分。 嗡—— 这一下,陈青山眼前猛地一黑。 他看见一片烧焦的土地。不是器峰后坡那种零星焦木桩,而是整片地都裂了开来,沟壑里淌着红光;天上有东西砸落下来,砸进山腹,石头被掀得翻起,火浪朝四面滚去。 火浪当中,一口大鼎裂成了好几块,鼎旁立着几道人影,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衣摆被火烧得发卷。其中一人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用满是血的手在上头刻了一个字—— 玄。 画面一晃,又换成地底石室。有人把金属片埋进灰烬,手指在石壁上划出几行字:鼎碎于此,器魂散尽,后来者勿取。 陈青山猛地睁眼,后背全是冷汗。 桌上那两枚玄片还在,离得不过半指。屋里湿炭冒着白烟,呛味很重。隔壁周小满骂了一声:“陈青山,你他娘又烧什么呢?” 他嗓子有点哑。“烧铜胚。” “你那铜胚迟早成精。” “成精先咬你。” 周小满那边没声了,过了会儿才闷闷回一句:“有病。” 陈青山没笑。他低头看掌心,手指还在发麻。 刚才那画面,不像梦,也不像一段完整记忆,倒像造化鼎本就缺了一块,如今被玄片这么一勾,漏出来几片旧影。鼎碎过。玄片多半就是碎鼎上的东西,再不济,也是同源。 他把两枚玄片继续往近处推,这回没一口气推到底,每近一丝就停一停。灵力掉得很快,从一成到两成,再到三成;神识也跟着针扎一样疼,疼得他额角直跳。可造化鼎的变化也越来越清楚—— 修补区往外扩了一圈。原本只有巴掌心大的浅光,如今多出一道边沿,像旧铜上新补了一层细边。旁边那条刻刀浅槽更深了,槽里凝着金光,慢慢拉长,最后竟真凝成一支细小的金色刻刀。 刻刀没有柄,只有一截刀尖,短,薄,亮得很克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鼎纹归位(第2/2页) 陈青山盯着它,喉咙发干。 发了。 可他没敢伸手碰。越像宝贝,越不能乱摸。他先把两枚玄片分开半寸,等鼎身旧纹不再往亮里走,才用神识轻轻碰了一下那支金色刻刀。 脑仁一疼,桌上油灯的火苗跟着晃了晃。 一点东西从鼎里透出来,不像话,更像一种砸进骨头里的本能——见完整纹,拓其形,补其缺;只限低阶,不可凭空生纹。 陈青山揉了揉眉心。 好。不是无中生有。得先见过完整灵纹,而且只能拓形,不能凭空造。听着不算离谱,可对眼下的他来说,已经够狠了。 灵纹这东西,最难的从来不是照猫画虎,是记不住。真正的炼器师看一道完整灵纹,要看起笔、看收笔、看灵力走向、看火候变化,少看一处,炼出来就是废纹。 他抱着《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啃了好几天,也不过看懂二十来道基础纹的皮毛。 可要是能拓一次完整纹,那就等于把别人的笔迹先摁进自己脑子里——学得慢是一回事,手里有没有一个完整的样子,是另一回事。 陈青山从怀里翻出那叠废纸。纸上画着他白天记下的几道线,其中一道,是当日二品断剑那场风波之后,周伯补上去的假补纹。 真纹他不敢碰。那是二品断剑上的缺口,当时他能接上,靠的是造化鼎修补区的反应,不是自己的本事;如今拿它试刀,纯属找死。 假补纹就不一样了——周伯故意画得粗,品阶低,作用不过是遮住底下三道真纹,胜在完整、简单,还被他近距离看过。 正好拿来试刀。 他把废纸摊开,闭眼回想那道假补纹:起笔往左,折半寸,回钩,再压一道火线。 识海里,金色刻刀轻轻一动。 陈青山眼前立刻多出一道虚纹。它不在纸上,是悬在神识里,金线细得可怜,却把那道假补纹的每一处转折都显了出来。 成了。 他赶紧抓起旧笔,蘸了点朱砂水,照着虚纹往废纸上描。 第一笔就歪了。虚纹在脑子里清清楚楚,手却跟不上,灵力走到半截,笔尖一抖,朱砂线断了。废了。 他不急,换张纸再来。第二张好些,败在收尾散了。第三张一路描到回钩处,灵力突然接不上,虚纹晃了一下,直接散成一片金点——与此同时,陈青山脑子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嘶……” 疼。真疼。不是肉疼,是神识被生生抠走一块那种疼。丹田里的灵力也跟着见了底,加上前头试探玄片的消耗,今晚剩下的不到一半。 陈青山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阵。 懂了。一天一次。至少现在,只能一次。再来第二回,就不是画不画得出来的事了,是这颗脑子还要不要的事。 他把三张废纸一字摆开:第一张断线,第二张收尾散,第三张只差最后一笔,可惜虚纹没了。换个人看,多半要骂一句白折腾。陈青山却越看越顺眼——这已经不算白折腾了。 他从前连错在哪儿都摸不着,如今至少知道自己手慢、灵力断、收尾虚。就像周伯白天骂火针,骂得越准,越能救命。 他把那张画坏得最轻的第三张折好,单独压进《三十六基础灵纹补注》里,又在背面写下几行小字。 玄片靠近,可引鼎纹。 修补区扩大一圈。 刻刀成形,可拓一次低阶完整纹。 代价:神识刺痛,灵力两成以上,当日不可再试。 写完最后一笔,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不能贪。 这三个字,落笔比前头都重。 收笔之后,陈青山把两枚玄片重新分开,各用旧布裹了一层,不叫它们再贴近。包好了,他没往同一个铁盒里塞,而是一枚搁回石柜夹层,一枚塞进床脚下的砖缝里。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玄片更不能——哪天真有人来搜屋,搜出一枚,还能咬死是旧矿道捡的废料;两枚凑一处,那就不好编了。 收拾完玄片,他又把桌上的废纸烧了两张,只留下那张画坏最轻的。朱砂灰拌进炉灰,飞刀胚擦净,火脉洞临时牌重新压回旧抄页底下。 做完这一切,陈青山才发觉自己手心还在发凉。他顺手抄起那块火脉洞临时牌,想借令牌那点热意暖一暖手。 令牌刚一入掌,石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金属磕了一下木板。 陈青山停住了。 他没急着去开柜,先放下火脉洞临时牌,指尖扣住床下黑藤盾的边缘,又把飞刀胚压到袖底。屋里只剩湿炭噼啪的声响,隔壁周小满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他等足了十息,才慢慢拉开石柜。 夹层里,那枚黑色北字令牌静静躺着。龙纹没有亮,可位置确实歪了半寸,像方才自个儿震过一回。 陈青山看着它,又看向桌上的火脉洞临时牌。 一块刻“北”,一块刻“火”;一块来自劫道的灰布面具,一块来自周伯给的火脉洞。中间还夹着玄片和北山图。 操。不会这么巧吧。 他把北字令牌重新压好,动作比方才更慢。原先他只当去火脉洞是搞点赤焰灰、开一条挣钱的路;这会儿看来,火脉洞那地方,怕是不止有灰,也可能有别人正找的东西。 陈青山吹灭油灯,只留炉里一点红火。黑暗里,他摸了摸袖中的飞刀胚,又摸了摸床下的黑藤盾。 火针七枚,御刀三丈,黑藤盾挡一击,拓纹一天一回。 都不够。还是穷。穷得连命都薄。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器峰夜色里,远处火脉那个方向隐隐有红光起伏,像山肚子里有人在烧炉。 陈青山把火脉洞临时牌揣进怀里。 明日,先去功德殿。看看这条命,到底要使多少钱,才能厚那么一点。 第26章 买不起 第26章买不起 功德殿门口的队伍,从台阶一直排到院墙根。 陈青山到的时候,日头才爬上墙头,队里已经站了百十号人。 多半是外门弟子和杂役,揣着月俸牌等兑辟谷丹;也有几个练气五六层的内门,腰牌往侧门一亮,就从人堆旁边大摇大摆进去了,不必跟谁挤。 没人多看陈青山一眼——一个压成练气三层后期的外门弟子,灰扑扑的衣裳,混在这堆人里,跟墙根一块旧砖没两样。 正合他意。 他没去排兑丹的长队,绕到殿侧的宝阁。这边清静些,专卖法器符箓,柜台后头立着一块乌木价牌,字是朱砂描的,一行行往下排。 陈青山抬头看了一遍,心先凉了半截。 下品储物袋,二百灵石。地火小炉,三百灵石。下品飞剑,八十灵石。灵纹笔,六十灵石。护身符,一张二十五灵石。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包,里头是他这阵子东拼西凑攒下的全部家底——拢共二十二块下品灵石,还带着体温。 二十二块。 连最便宜的一张护身符都买不利索,买完就得喝西北风。 宗门真会抢。 柜台后头的执事是个圆脸中年人,正拿块软布慢条斯理擦一把下品飞剑。见陈青山站着不走,眼皮抬了抬。 “看哪样?” “那灵纹笔,”陈青山指了指价牌,“能不能匀个旧的、便宜些的?” 执事嗤了一声,把飞剑搁下。“旧的也是五十起。小兄弟,灵纹笔是炼器师吃饭的家伙,描一道纹不带断墨,宝阁里就这一种。你拿六十块买回去,是要炼器,还是要拿它挑灯花?”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陈青山没接话,只把价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不是来斗嘴的,是来认账的——昨夜他翻来覆去想明白一件事:这条命太薄,想厚一点,就得拿东西往上垫。 储物袋能藏鼎、藏玄片,省得他天天往砖缝床脚里塞;灵纹笔能练拓纹,省得拿旧笔糟蹋朱砂;小炉能炼器,能闭关。哪一样不是钱。 可这价牌看下来,他那二十二块,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不买就别挡道。”执事重新拿起软布,“后头还有人呢。” 陈青山“嗯”了一声,退开两步。 穷。 这个字他认了快二十年,今天又被人当面戳了一回,倒也不算多新鲜。新鲜的是——光认穷没用,得想法子让自己不穷。 他转身往殿内走。 功德殿正堂比宝阁热闹得多。一整面墙挂满了任务木牌,红漆写着活计,黑漆写着工钱,弟子们三五成群挤在牌下,伸长脖子挑能干的差事。陈青山在人缝里站定,一块块往下看。 跑腿送信的,记功三,早被人摘空了。看守药圃的,要练气四层,他够不上,也不敢够。采灵草的得出宗门,山里有妖兽,工钱高,可一个不留神就把命搭进去。 看了半墙,没一样对他的胃口。 他正要往下一排挪,眼角忽然瞟到墙角一块没人碰的旧牌。木头都发黑了,红漆掉了一半,孤零零挂在最底下,像谁随手扔上去就忘了。 陈青山伸手把它取下来。 牌上刻着两行字。 火脉洞,清废炉赤焰灰。日清三炉,一旬结工钱:下品灵石十二,辟谷丹五。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潦草:洞中燥热伤肺,体弱者勿接。 “哟,这破牌也有人看?” 两个外门弟子凑过来,一胖一瘦,瘦的那个先开了腔。 “小兄弟,你可看仔细喽。火脉洞那地方,地底下烧着真火脉,进去半天,嗓子就跟吞了炭似的。干满一旬挣十二块,养嗓子得花十块,里外里你白送一条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买不起(第2/2页) “何止啊,”胖的那个接过去,“去年有个愣头青,进去清了一个月灰,出来咳得跟拉风箱一样,灵石没攒下几块,倒把练气往后退了半层。这活儿宗门挂了仨月,没人摘,你说为啥?傻子才接。” 瘦弟子拍拍陈青山的肩,一脸看热闹的好心。“听哥一句,这牌挂回去。你这身板,进去三天就得让人抬出来。” 陈青山捏着那块黑木牌,没急着应声。 他指腹蹭过“赤焰灰”那三个字。 就在这一下——识海里,造化鼎极轻地震了一震。 不响,不烫,像沉在水底的东西被人远远敲了一记,只漾开一圈,转眼又静了。可陈青山心里明镜似的:但凡这老东西肯动一动,就说明那玩意儿,是它惦记的口粮。 来了。 别人嫌脏嫌热嫌要命,往墙角一扔三个月没人碰的破活——多半,又是他的饭碗。 他面上不显,反倒顺着两人的话往下叹:“家里就是穷,挑不起好活。十二块也是块,先攒着。” “嘿,真是个死心眼。”瘦弟子摇摇头,不劝了。 陈青山把牌拢进袖子,心里却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工钱低,低得没人要,这是明面的账。背地里还有一笔——他怀里揣着周伯给的火脉洞临时牌,那牌能放他进去练火,可那是周伯的私人人情,不上档、不经手。 他要是天天揣着它往火脉洞钻,迟早有人要问一句:你一个外门弟子,老往那种地方跑什么。 接了这清灰的差事就不一样了。 他就成了功德殿记了档的火脉洞杂役,领宗门的工钱,干宗门派的脏活,名正言顺地天天跟那些灰打交道。 日后柳青霜真要再来翻他的底,翻来翻去,也只翻得出一个穷疯了、连掏火灰的钱都要挣的倒霉弟子。 练火有周伯的牌。碰灰有功德殿的牌。两块牌凑到一处,这条路才算踩实了。 至于那灰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陈青山想起识海里那一震,喉咙有点发紧。 不能急。先把活接下来,进得去,站得住,再慢慢看。 他攥着木牌,转身去找功德殿管发任务的执事登记。 执事是个打瞌睡的老头,听说他要接火脉洞清灰,眼皮都懒得全抬,只翻开册子,问了句:“练气几层?” “三层后期。” “身子骨受得住燥热?洞里出了岔子,宗门不管你的肺。” “受得住。” 老头嘟囔一句“又一个”,提笔把他名字记上,盖了个红印,把一截对牌推过来。 “三日后火区点卯,迟了销名。” 陈青山接过对牌,道了谢,转身往殿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方才那个胖弟子,正跟人指着他的背影说话,话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瞧见没,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陈青山脚步没停,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怕死。 这话说得也对。 他穷得连命都薄,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真正怕的,是那些有东西可丢的人。 他把那截火脉洞对牌,和周伯给的临时牌并排揣进怀里,一凉一温贴着胸口。 走下功德殿的台阶时,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得满院灰扑扑的人头都泛起一层白光。陈青山眯了眯眼,望向器峰东边——那个方向地势往下沉,隐隐有热气从山缝里蒸上来,扭曲了远处的轮廓。 火脉洞,就在那底下。 三日后见。 第27 章 火脉洞 第27章火脉洞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陈青山揣着两块牌,顺着器峰东侧的山道往下走。 一块是功德殿给的清灰对牌,木头牌子,边角磨得扎手。一块是周伯给的临时牌,黑乎乎的,贴在胸口,越往下走越热。 山道尽头裂着一道石缝。 石缝两边烧得发红,外头竖着半截铁牌,上面三个字歪歪扭扭。 火脉洞。 还没进去,热气先扑过来,陈青山喉咙一干,差点咳出声。 他赶紧低头,把咳声压住。 洞口蹲着几个杂役,衣襟敞着,脸上脖子上都是灰。有个老杂役抱着陶罐喝水,喝完还拿手指抠了抠嗓子,骂了一句:“娘的,今天这火又冲。” 旁边人笑:“嫌冲你别来啊。” “老子不来,你替老子还赌债?” 几个人哄笑。 陈青山听着,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能骂人,能开荤笑话,说明还没被这地方烤成鬼。 “新来的?” 洞口里头摆着张矮桌,一个赤着半边膀子的壮汉抬眼看他。壮汉肩膀很宽,脸上有道旧烫疤,疤边皱巴巴的,像被火舔过一口。 陈青山递上对牌:“陈青山,接了清废炉赤焰灰的差事,今日点卯。” 壮汉翻了翻名册。 “练气三层后期?” “是。” “穷疯了?” 这话问得太直接,旁边几个杂役都乐了。 陈青山也不装硬气,苦笑一下:“差不多。” 壮汉拿炭笔在册子上一点:“方大河。外炉这片归我管。规矩先听好,每日清灰三炉,少一炉扣半日工钱。偷拿赤焰矿粉,断手。乱碰炉底火脉,炸了炉,赔命。” 陈青山点头:“记下了。” “别光嘴上记。”方大河拿炭笔敲了敲桌子,“炉灰里有红的,有黑的,有发亮的,看见也别伸手。真想发财,去外头挖矿,别在我这儿找死。” 红的,黑的,发亮的。 陈青山眼皮没抬。 好嘛,重点都给划出来了。 他嘴上只道:“我就挣工钱。” “都这么说。”方大河嗤了一声,把桌上一只黑石盘推出来,“先测控火。没点控火底子,铲子伸进去,手就熟了。” 石盘中间嵌着一块灰白石头,上面四圈纹,外头往里刻着赤、橙、金、紫。 陈青山一看就懂了。 火鉴石。 赤色能干杂活,橙色能靠近炉口,金色估计就算不错。紫色不用想,那是内堂炼器苗子才该有的颜色。 他不能差,也不能太好。 七成。 还得抖一点,不能稳。 方大河见他不动,皱眉:“怕了?怕就滚。现在滚,功德殿那边顶多记你弃工。” 旁边有人插嘴:“方头儿,你别吓他。上回那个李小耳,手刚按上去就喊娘,比他还怂。” “李小耳那是喊娘吗?他是被灰呛得找不着北。” 陈青山搓了搓手,像是真被说得没底气:“方管事,我以前只在废器炉边添过炭,控火不算好。” “废器炉?” “废器处理组,打杂,记炉温,递炭。” 这话半真半假。 真话不怕查,假话不够多,正好。 方大河没再问:“手按上去,灵力走掌心。撑十息就算过。” 陈青山把右手按上火鉴石。 烫。 石头看着灰扑扑,热劲儿却往肉里钻。他故意肩膀一紧,呼吸也乱了半拍。 旁边有人嘀咕:“啧,又一个虚的。” 陈青山不理,慢慢送出一缕灵力。 平日练火针那套不能用。火针讲究细、快、狠,尾火收得干净。现在若也这么来,傻子都知道不对。 他把灵力放散些,让掌心的火力抖了两下。 最外圈赤字亮了。 没人吭声。 赤色太寻常。 再送三成,橙字也亮了。 方大河这才坐直一点:“还成。” 陈青山额头开始冒汗。这汗不用装,洞里热,石头也真烫。 五成。 六成。 到七成,他刚要停,识海里的造化鼎忽然动了一下。 像睡着的人闻见了饭香,翻了个身。 鼎壁那圈暗金旧纹微微发热,连带掌心送出去的灵力都凝实了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火脉洞(第2/2页) 坏了。 第三圈,金字亮了。 洞口的笑声一下没了。 方大河眼皮跳了一下。 陈青山立刻往回收灵力,收得急了,喉咙里顺势挤出一声咳,另一只手撑住桌沿。 “撑不住了。”他压着嗓子,“只能十息。” 金光晃了晃,退成橙,又退成赤,最后暗下去。 刚才说他虚的那人摸了摸鼻子,假装看墙。 方大河没急着写名册,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掌心。 陈青山的掌心红了一片,汗也顺着下巴滴。不是全装的。火鉴石那股热劲儿冲得很,加上造化鼎插了一脚,他经脉现在还麻。 操。 差点控分控成靶子。 “你说你在哪儿打杂?”方大河问。 “废器处理组。”陈青山低着头喘气,“跟炉边,记炉温,添炭。不算正经学过。” “谁让你来的?” 陈青山没掏周伯那块牌,只把功德殿对牌往前推了推。 “功德殿挂了牌,我接的。穷,想挣灵石。” 方大河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穷倒像真的。” 旁边几个人又笑起来。 方大河在名册上写下陈青山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圈。陈青山看见了,没问。 在人家地盘上,问多就是找抽。 “金色能靠内炉,不过你撑得短,气息也薄,先去外炉。”方大河丢来一块乌黑令牌,“三号废炉。每日辰时点卯,日落前交三袋灰。袋子、铁铲、护口布自己拿,坏了赔。” 令牌入手发烫。 正面刻火脉,背面刻三。 陈青山收进袖子。 功德殿对牌,是名分。 周伯临时牌,是后门。 这块三号令,是饭碗。 三块牌齐了,火脉洞这门才算真开。 方大河拎起水葫芦:“跟我来,认路。左边外炉,右边内炉。内炉有炼器师,没叫你别伸头。最里头黑石沟通主火脉,掉下去不用捞,捞上来也是一坛灰。” 陈青山跟着往里走。 洞里越走越热。墙上挂着灰袋、铁铲、护口巾。几个杂役弯腰扒灰,铲子一落,暗红火星就从灰里跳出来。有人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旁边人还笑他:“老刘,别咳了,再咳炉子都让你吹灭了。” “滚你娘的。”老刘骂完,又咳两声。 这地方苦归苦,却也不是没人味。 陈青山一路看,一路把眼神收着。 有些灰死黑,有些边缘泛红,还有几粒暗金粉混在炉渣里,一闪就没。每次路过这种灰堆,识海里的造化鼎都会轻轻动一下。 这老东西挑食。 它要的不是普通灰,多半是灰里那点矿粉,或者火毒精渣。 方大河忽然道:“别盯灰。新来的都这样,觉得闪一下就是宝。真宝轮不到你们,能让你们铲的,都是筛过三遍的废渣。” 陈青山笑笑:“我就是想,这么热,得铲到什么时候。” “铲到你不想要灵石为止。” 转过一道弯,前头一排废炉。 最边角那只炉子最破,炉沿黑得发亮,旁边石壁熏出一大片赤褐色。炉口上方钉着块铁片。 三号。 方大河踢了踢地上的缺角铁铲:“就这儿。” 陈青山看着炉口,没急着上前。 炉里没有明火,只有厚厚一层灰。灰面底下偶尔鼓起一个小泡,噗地破开,吐出暗红烟气。 造化鼎这回动得更明显。 陈青山心里一跳,脸上却苦着:“方管事,这炉子看着比前头几个更破。” “破是破,炸不了。”方大河压低声音,“你控火能出金,放别处太扎眼。三号在边角,没人爱来,灰也杂,适合你慢慢磨。” 他咧嘴一笑,牙被烟熏得发黄。 “还有,三号废炉别看破,里面出的灰,比别处肥。” 方大河走了。 陈青山等脚步声远了,才拿起护口布系上。 灰比别处肥。 听着像照顾,也像下套。 不急。 是肥是坑,铲两下就知道。 他捡起缺角铁铲,伸进三号废炉。 铁铲刚碰到灰面,炉底轻轻响了一声。 啪。 一点暗金粉末从灰底翻了上来。 识海里,造化鼎猛地一震。 第28章 鲁长老 第28章鲁长老 那点暗金粉末刚冒头,陈青山一铲就把它压了回去。 他没急着抠,也没急着动鼎。 心念一收,这点粉末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识海。 可方大河那句“灰比别处肥”还在耳边——是真肥,还是钓鱼的坑,他心里没底。来路不明的东西,先看清是肥是坑,再决定往不往鼎里塞。 头一天,他什么本事都不想露,连鼎都懒得动,就当个老老实实铲灰的穷杂役。 炉边人来人往,方大河虽走了,洞里却不缺眼睛。 识海里的造化鼎闹腾归闹腾,他这具肉身得稳住。 先铲灰。 第一铲下去,他就懂了方大河那句“灰比别处肥”是什么意思。 别的炉子,灰是死的,铲起来轻飘飘。三号这炉,灰底压着一层结块的渣,铁铲一刮,底下噗地窜起一股暗红热气,直冲脸门。 陈青山躲得慢了半拍。 热气灌进喉咙,又干又辣,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他猛地别过头,咳得肩膀直抖,眼角逼出一点泪。 “咳……咳咳……” 旁边扒灰的老刘抬眼,乐了:“新来的,三号是吧?” “嗯。”陈青山缓过一口气,嗓子哑得不像话。 “那炉灰呛人,头三天你就当戒奶了。”老刘自己说完自己先笑,又被笑岔了气,咳得比他还凶,“滚……滚你娘的火。” 陈青山陪着笑,把护口布往上提了提,重新探铲。 这活儿没巧。 铲、抖、装袋,铲、抖、装袋。灰一扬,半张脸就糊一层,汗一流,就成了泥。他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索性半眯着干,靠手感找炉底的实灰。 一炉灰,三袋。 他装到第二袋时,胳膊就开始发酸,后背的汗把粗布衣裳贴在肉上,撕都撕不下来。喉咙更是冒火,咽口唾沫都疼。 可他没停。 苦活越像样,越没人盯着他这个人。一个累得直不起腰、咳得快背过气的穷杂役,谁会去琢磨他手里那点火候? 倒是那暗金粉,他装袋时不动声色地把这块炉底的灰单拢出来,借着抹汗、挪铲子的工夫,一点点扒到自己脚边那堆扫地碎渣里。 要交的是三袋够秤的灰,这点炉底渣不入数,也没人会盯着一个新杂役脚下那点扫不干净的废末。 不抠出来,也不混进要上交的袋子,只悄悄留在脚边。等天黑收工,混着随身的破布灰土一并带走。 是肥是坑,回屋慢慢验。 就这么干到第二炉清了一半,洞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全静。人声还在,却都往低里压了半截。原本骂骂咧咧扒灰的几个杂役,腰弯得更下,铲子声也轻了,连老刘的咳嗽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青山直起腰。 火井那头,他先前以为是堆废料的地方,动了一动。 一个老头从阴影里坐了起来。 说“坐起来”都勉强。那老头干瘦干瘦,皮包着骨头,脸上的褶子比炉壁上的裂纹还密,灰扑扑缩在火井边的石台上,方才一动不动,活像一截被人忘在那儿的枯树根。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他从进洞就没瞧见。 “方大河!” 老头一开口,嗓子破得厉害,声音却压住了整个洞子的热浪。 方大河不知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点头哈腰:“鲁长老,您醒了。” “老子没睡。”鲁长老眼皮都没全抬,“三号炉的对牌你又随手发了?穷得叮当响的也敢往火脉里塞。烧死一个,功德殿那帮孙子又来扯老子的皮。”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方大河搓手,“这小子耐热,撑了十息——” “撑十息就往三号塞?”鲁长老一拐杖捅在方大河腿弯上,把人捅得一个趔趄,“你当那是练气炉?滚一边去。” 方大河捂着腿,缩到一边,冲陈青山挤了个“别怕”的眼色。 鲁长老的目光这才转过来,落在陈青山身上。 那眼睛陷在皱纹里,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可不知怎么,被他这么一扫,陈青山后背刚冒的汗,一下就凉了。 这眼神他认得。 不是修为高低压下来的那种锋利,是看得太多、什么花样都见过的那种。骗子在这种眼睛底下,浑身都不自在。 他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把识海里那口还在隐隐发烫的造化鼎,死死按住,连那点躁动都压回去——别动,这会儿什么都别露。 面上却只敢挂着被长老盯着的局促,低着头不敢吭声。 “过来。”鲁长老朝石台一点。 陈青山放下铁铲,走过去。 石台上摆着块火鉴石,比方大河那块大一圈,纹路也深得多,外圈赤橙金紫一圈圈往里收。 “手放上去。撑十息。” 又来。 陈青山心里叹气。早上洞口刚测过一回,这会儿又测。 他把手按上去。 这回他早把那口鼎死死按在识海底,没让它再插一脚,反倒好控了。 灵力一缕缕往掌心送。 赤,橙,到金。他停在金色最浅的那一档,死死压住,不让它再往里走半分。 他想抖。 可少了造化鼎那一下乱插,火候稳得出奇,那点金光纹丝不动地亮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干净了。 坏。 他只好把脸上的戏做足,额头的青筋绷起来,呼吸放粗,撑到第十息,手一缩,顺势喘了两口。 金光晃了晃,退成橙,又暗下去。 鲁长老没看那石头。 他从头到尾盯着的,是陈青山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鲁长老(第2/2页) “还能再高?” 就四个字,砸下来。 陈青山心口一紧,面上却更苦,连连摆手:“不、不行了长老。弟子……弟子怕炸炉。” “怕炸炉。”鲁长老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干笑一声,“练气三层后期,怕炸炉。” 他没再追问。 可那一声干笑里的东西,陈青山听得明明白白——这老头,根本不信。 偏偏不信,又不点破。 就在这时,洞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杂役那种拖沓的步子,是干净、利落、踩着规矩的那种。 陈青山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柳青霜。 一身青衫,腰牌一晃,她踩着洞口的热浪进来,眉头先皱了起来——这又脏又呛的地界,对她大约是种活受罪。她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一边走一边对,目光在那些灰头土脸的杂役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扫到陈青山,停了。 “陈青山。”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深浅,“外门弟子,练气三层后期,怎么也来火脉洞清灰了?” “柳执事。”陈青山躬身,把那套穷哈哈的说辞端出来,“弟子……缺灵石。功德殿挂了清灰的牌,工钱稳,弟子就接了。” 柳青霜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到他通红的掌心上,停了一停。 “我听人说,”她语气很平,“他今早在洞口测火鉴石,出了金色。” 消息传得真快。 陈青山心里咯噔,面上的苦更深了一层。 他还没想好怎么圆,鲁长老先嗤了一声。 “金色?”老头把那块被火烤得卷了边的册子往石台上一拍,“柳执事好大的清闲,查岗查到老子火脉洞来了。” “例行查册。”柳青霜不卑不亢,“火脉洞归器峰辖,近来进出的外门弟子多,出入册该理一理了。” “登记。”鲁长老枯枝似的手指点了点册子,“喏,自己看。这小子叫陈青山,今儿头一天,三号废炉。至于金色——” 他斜了陈青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嫌弃。 “那块洞口的破鉴石老了,虚火旺,赵铁手手底下那帮糙汉来都能给老子跳出金来。它中看不中用,跟这小子一个德行。” 陈青山低着头,心里却是一震。 这老头……方才在这块好鉴石上,亲眼看着他把金色稳稳压了十息。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金色是真的。 可他偏要当着柳青霜的面,把这事说成是“破石头乱跳”。 这是在替他遮。 柳青霜显然也不全信,目光在鲁长老和陈青山之间转了一圈。 鲁长老却不给她琢磨的工夫,一摆手,像赶苍蝇:“行了行了。这小子笨是笨了点,手脚勤快,最要紧是耐热——洞口撑了十息没喊娘,比上回那个李小耳强。耐热的杂役难找,这个老子要了,你们别给老子调走。”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半是嫌弃,半是定论。 “一个连金色都怕的练气三层,能在火脉洞里翻出什么浪?柳执事要是闲,多去内炉那头查查,那才是真烧钱的地方。” 这话一出,把人往内炉引,又把陈青山压成“不值一查”的废柴。 柳青霜抿了抿唇。 她不是被一句话糊弄的人,可火脉洞是鲁长老的地界,册子上挑不出错,人也确实灰头土脸地在清灰。她再问下去,就成了她故意刁难一个穷杂役。 “那就有劳鲁长老看着了。”她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目光落到陈青山身上,最后停了一瞬,“陈青山,好好干活。” “是。”陈青山把头压得更低。 青衫一转,柳青霜踩着热浪往洞口去,身影没进那片晃眼的赤光里。 洞里那口憋着的气,这才慢慢松了。老刘悄悄吐出一口长气,铲子声又重新响起来。 陈青山悄悄抹了把汗。 他偷眼看鲁长老,刚想斟酌着道句谢——这老头分明是替他挡了一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道谢,就等于承认那金色是真的。 在这种眼毒的老怪物面前,多一个字都是漏。 他索性憋着,转身要回三号炉接着干。 就走了两步,背后忽然传来鲁长老的声音。 不再是方才那种能压住整个洞子的破锣嗓,而是压得极低,低到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 “小子。” 陈青山脚步一顿。 “长老。” “你身上这把火……”鲁长老枯瘦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一叩,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号废炉那个方向,半晌,才慢悠悠把后半句吐出来。 “不像宗门教出来的。”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周伯第一回看他炉火时的眼神,也是这么不动声色,却像把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这火脉洞里,怎么也蹲着这么一个老东西。 他攥紧了手里的缺角铁铲,脸上还堆着憨笑,喉咙却干得厉害。 “长老说笑了。弟子这点火候,在废器炉边添炭添出来的,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鲁长老没接话。 他只是又看了陈青山一眼,那眼神里头,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重新缩回石台上,闭上眼,又成了那截被人忘在火井边的枯树根,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没说过。 陈青山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三号炉。 铁铲探进灰里,那一小堆暗金粉,还安静地压在炉底。 识海深处,造化鼎重新动了一下,轻得像一声叹息。 它在等他天黑。 第29章 赤焰粉 第29章赤焰粉 天黑,收工。 陈青山把三袋灰拖到外炉登记处,过秤。 管秤的老杂役眼皮都懒得抬,铜秤砣往秤杆上一挂,看也不看就报数:“足。画押。” 陈青山按了手印。 三袋灰,足斤足两,成色不掺一点假。账面上交得干干净净,谁来翻都挑不出毛病。 他动的,从来不是这三袋。 脚边那一小堆扫地碎渣,趁老杂役低头记册的工夫,他拿块破布一兜,往腰后一塞。 满身满脸都是灰,没人会去盯一个穷杂役裤腿上那点扫不净的废末。 出了火脉洞,山风一灌,后背的汗瞬间凉透。 他弓着腰咳了两声,把肺里那股焦辣咳出来一半。剩下一半,像扎了根,怎么也清不掉。 这才头一天,嗓子就废了半条。 可他脚步不慢。 腰后那点东西,从早上铲出来那一下起,就把识海里的造化鼎闹得一刻不停。它馋。它从没这么馋过。 回到丁七号,关门,落栓,破布堵窗缝。 老一套了。 外人听见屋里有动静,只会当他这穷鬼又在折腾废料。 烟味焦味往外飘,正好盖住别的味道。这是他这半年练出来的本事——做贼,先得让人看不出你在做贼。 油灯点上。 他把那兜碎渣倒进豁口陶盆。 灰是死黑的,混着碎石、铁屑、扫起来的杂末,看着跟外头随便哪个炉子的灰没两样。 可中间那几粒暗金,在灯下闷闷地泛着光,不扎眼,却沉得很。 就是它。 陈青山没急着上手。 是肥是坑,回屋慢慢验——这话他在火脉洞咽了整整一天。现在,门关了,灯亮了,终于能验了。 心念一沉,那口鼎转了过来。 灰,入鼎。 鼎口一张,整盆灰被卷了进去。 鼎火不烈,慢悠悠地舔,像一条舌头,把死灰里的东西一层层剥开——碎石化渣,铁屑沉底,杂末成烟。 最后剩下中间那一撮,越缩越小,越缩越红。 红得像一捧没烧透的火星子。 陈青山屏着气,眼睛一眨不眨。 一盆灰,足有十斤。鼎火转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吐出来的,薄薄一层。 他抓起炭笔,在墙根划下一道。 十斤灰,出三钱粉。 这粉,他认得那股味。火脉洞里呛得人睁不开眼的焦辣,全凝在这三钱里头了。比库房那点火精铁还冲,还纯。 赤焰粉。 他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 可鼎还没停。 那撮粉在鼎里又转了一圈,红色一点点往里收,往里凝,收到最后,只剩几颗针尖大的晶砂,暗红透亮,像谁把一团火掐灭了,捏成了沙。 三钱粉,又只出半钱。 陈青山伸指尖,沾了一点。 就这么一星半点,贴着皮肉,竟有细细的灼意往里钻,比他平日运火针时掌心那股热还要绵,还要狠,钻进去半天散不掉。 赤焰晶粉。 他心跳快了半拍。 好东西。不试,不知道有多好。 他摸出那枚练废了边的火针胚,往凹槽里渗了米粒大的一点晶粉,按《小离火锻器诀》的火线,缓缓走了一遍。 以前的火针,他试过。打在土墙上,爆一蓬火星,烧个巴掌大的黑印,也就吓唬人。 这一针递出去—— 墙根那块垫炉子的薄铁片,被钉穿了。 针尖透过去,铁片背面登时烫出一个红点,滋滋地冒起一线青烟。 陈青山盯着那个洞,半晌没出声。 操。 这就不是烧黑树皮的玩意了。 这是能扎穿人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赤焰粉(第2/2页) 他赶紧把火针胚摁灭,又把那块烫穿的铁片翻过来,扣在地上盖住。手心全是汗。 他蹲在地上,定了定神,又渗了一点,重走了一遍火线。 这回他留了心,数着灵力。米粒大的晶粉,够渗三枚这样的火针,第四枚就发飘,火性散了。 换算下来,半钱晶粉,能成十几枚“钉得穿铁”的火针。 可代价也实在。这火针太烈,掌心走一回,经脉就被燎得发麻,连着来三枚,他就得歇半盏茶。 烈是烈,金贵是金贵。底牌嘛,本就不是拿来天天亮的。 米粒大就这威力。半钱晶粉,能渗多少枚火针,他已经算清了。 这东西,能炼器——晶粉掺进胚子,火性翻倍。 能修炼——比聚气丹的火气还纯,冲关省料。 最要紧的,能卖钱。 他穷得叮当响,缺的就是钱。 一盆灰出半钱晶粉。三号那一炉灰,何止十斤。火脉洞里,他一天清三炉。 别人当废渣往黑石沟里倒的东西,到了他这口鼎里,是火精铁都换不来的料。 陈青山把半钱晶粉拿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床脚那块松动的青砖底下,跟玄片错开藏。 再把陶盆涮干净,灰水泼到院角,连一点红都没留。 这才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识海那口鼎还在轻轻转,意犹未尽。 他闭着眼,嘴角却咧了一下。 这火脉洞,进对了。 接下来两日,陈青山清灰清得格外卖力。 铲、抖、装袋,咳两声,再铲。表面是个被烤掉一层皮的苦哈哈,连走路都打晃。暗地里,他把每一炉灰的成色,都记进了心里。 炉口的浮灰最贱,死黑,没货。越往炉底越沉,结块的渣里才压着那点暗金。一炉灰,能扒出来的好渣,也就一两捧。 他不贪。 三袋上交的灰,照旧抖得足斤足两,成色一点不掺。 账面交足,是他给自己留的命。 他动的,只是炉底那层结渣、扫地扫起的碎末——这些东西,本就是要倒进黑石沟、喂主火脉的废料。 少倒一捧,账上不缺一两。 第三日晌午,日头最毒,洞里热得像个蒸笼。 陈青山蹲在三号炉底,拿破布兜炉渣,兜得正专心。 身后脚步一响。 “陈师弟,你这是干啥呢?” 陈青山手一顿。 方大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赤着半边膀子,脸上那道旧烫疤,在赤光里红得发亮。 陈青山没回头,声音苦哈哈的:“方管事……我看这炉底渣还热乎,想兜回去引个火,省两块炭钱。” “引火?”方大河乐了,“你穷成这样了?连炉灰都舍不得倒?” “能省一文是一文。”陈青山讪讪地笑,把破布往怀里掖了掖。 方大河本要转身走。 眼睛却往那破布上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陈青山兜的,不是浮灰。 浮灰轻、贱、好扫,新来的都图省事扫那个。可这小子,专挑炉底那层结了块的沉渣,一捧一捧扒得又准又狠,指头在灰里一捻,好的留下,差的抖掉—— 那是个会挑灰的人的手法。 方大河在火脉洞蹲了十几年,这手法,他太熟了。 他没立刻说话。 他慢慢蹲下身,凑到陈青山旁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笑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 “陈师弟。” 陈青山心里一紧。 “你是不是……”方大河的目光,在那捧炉底渣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知道这灰,怎么卖?” 第30章 做人要活 第30章做人要活 知道这灰怎么卖。 这话一出口,陈青山后背的汗,又冒了。 他第一反应是装傻。嘴边那句“什么卖不卖,我就引个火”都到舌尖了。 可一抬眼,看见方大河那张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要拿他、要告他的脸。是那种闻见了钱味、嘴角直往上翘、想拉人入伙的脸。 陈青山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硬装不知道,这老江湖一眼就能看穿,反倒结仇。 地盘是人家的,灰是从人家炉子里出的,牌也是人家发的。 真撕破脸,他一个头一天来的新杂役,半点便宜占不到,弄不好连三号炉都保不住。 可全抖出来,也蠢。鼎的事,提纯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露三分。 不多不少,刚好够搭上话。 “方管事。”陈青山没接“卖”那个字,只苦着脸,把破布摊开一角,“我就是觉得,这炉底渣,比炉口那些灰沉。沉的东西,多半压秤,也多半压着料。倒了,怪可惜。” 方大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沉。”他点点头,“你小子,倒识货。” 他往四下里瞄了一眼。扒灰的几个杂役离得远,没人看这头。他一把拽住陈青山的胳膊,往三号炉背后挪了两步,避开了人。 “我跟你交个底。”方大河声音压得极低,“这火脉洞的灰,宗门只论斤收,不论成色收。你交上去三袋足秤的灰,账,就平了。至于炉底这点结渣——” 他用沾灰的脚尖,碾了碾地上那撮黑末。 “册子上没它。倒了,是喂火脉。留着,算你的。”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摸了一晚上才摸出来的那点门道,原来人家早玩得滚瓜烂熟。 “不过。”方大河脸忽然一沉,凑得更近了些。 “有句话,我得先撂这儿。你听好。” “炉子里那点真矿粉、亮渣子,红得扎眼的那种,你要是动了一根指头的心思,趁早歇了。” 他往火井那头努了努嘴,声音里带上了点别的东西。 “前年,有个跟你一样的愣头青,叫赵二。趁夜里没人,摸了内炉一把赤焰矿粉,想揣出去卖。还没出洞口,就被鲁长老逮住了。” “吊。”方大河伸出一根手指,朝上一指,“就吊在那火井边上。火井底下是主火脉,那热气往上熏,整整三天三夜。” 陈青山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第三天放下来的时候,人还喘气。”方大河咂了咂嘴,“可半边身子的皮,没了,跟那炉底渣一个色。后来废了,被人抬下山,再没回来过。” 他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力道不轻。 “矿粉是宗门入了册的料,少一钱,账上都有数。那是要命的东西,碰不得。” “可炉底废渣、扫地碎灰——”他话锋一转,又笑了,“没人入册,也没人稀罕。聪明人,只在这上头做文章。懂了?” 账面交足,只动废料。 跟陈青山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条线,一字不差。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落了地。这老油子,路子是野,可路子是对的。跟着他,至少不会一脚踏进火井里。 “懂了。”陈青山点头,“谢方管事提点。” “提点是白提的?”方大河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这点废渣,你一个人,守着三号一炉,扒到天黑也扒不出几两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青山眼前晃了晃,“可火脉洞十几座炉,炉炉有废渣。我手里有牌,调得动炉,发得出灰。” “你出手艺,我出门路。挑出来的好货,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一半。 陈青山心里,疼了一下。 这晶粉,是他那口鼎一星一点提出来的。十斤灰才出半钱。凭什么白分人家一半。 可这点疼,他压了下去。 他一个人,一天就摸得到三号那一炉灰,撑死扒一两捧好渣。 方大河手里那块牌,能让整个外炉十几座炉的废渣,都往他陶盆里淌。 一炉,和十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做人要活(第2/2页) 半成不到,和满坑满谷。 他算得清这笔账。 独吞那一点点,是死的。搭上方大河这条渠道,才是活的。 “成。”陈青山没还价,干脆利落,“方管事照应我,我没二话。” 方大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随即笑得更开,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捶。 “爽快!”他压着嗓子,“陈师弟,你这人,处得来。” 就在这时,火井那头,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咳。 “方大河。” 两人齐齐一僵。 鲁长老那截枯树根似的身影,缩在火井边的石台上,眼皮都没全抬。 “你又躲炉子背后,嘀咕什么。” 方大河脖子一缩,赔笑:“没、没什么,长老。跟新人交代两句规矩。” “规矩。”鲁长老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浑浊的眼睛斜过来,在那捧炉底渣上扫了一下,又慢慢移开。 陈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怪物,方才那点动静,全看在眼里。 可鲁长老只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废渣,爱扒扒去。”他慢悠悠开口,像在说一件最不打紧的事,“别把老子的火脉洞,给搬空了就行。” “烧炉的料,要是短了一两——”他顿了顿,“老子拿你俩,填炉。” 说完,重新阖上眼,又成了那截没人理会的枯木。 方大河长出一口气,冲陈青山挤眼:“听见没?长老都发话了。” 陈青山却没那么轻松。 “别搬空”三个字,听着是骂,骨子里是松了口。这老头分明把他们那点小算盘看得透透的,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顺手给划了条线——只许动废渣,别碰真料。 识货,护短,还给留了条活路。 这火脉洞里头蹲着的,真不是个寻常老头。 当晚收工,方大河把陈青山拽到洞外背风的石壁后头。 “光攒着没用,得变成灵石。”他从怀里摸出半张油纸,皱巴巴的,“黑槐坊,听过没?宗门往外三十里,背着山。专收这些见不得光的料。” 陈青山摇头。心里却把这三个字记死了。 “我有个相熟的材料铺,掌柜姓胡,识货。”方大河声音更低了,“你先提一小瓶最好的出来。东西好不好,他一闻就知道。价钱合适,咱这条道,就长长久久走下去。” 一小瓶最好的。 陈青山想起床脚青砖底下那半钱晶粉,暗红透亮,像一团掐灭了又凝住的火。 “成。”他应下,“我回去备货。” “三日后,洞口见。”方大河一拍板,转身就要走,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着——戴面具。黑槐坊那地方,谁也别问谁是谁。问了,就是结仇。” 夜色里,他那半边赤膊的背影,很快没了。 陈青山摸了摸怀里的破布,慢慢往山上走。 头一笔财路,算是搭上了。 …… 同一个夜里,器峰内务房。 灯下,柳青霜翻着火脉洞这一旬的出入册。 一页页都是杂役的名字,灰头土脸的,进进出出,没一个看着顺眼的,也没一个看着可疑的。 她的手指,却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陈青山。 外门弟子,练气三层后期。 连着三日,辰时点卯,三号废炉。 柳青霜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叩。 一个外门弟子,会控火能出金,却宁可天天往那又脏又呛的火脉洞里钻,去铲一旬才十二块灵石的炉灰。一钻,就是三天,一天不落。 换个穷弟子,这叫本分。 可这个人……她翻回前几页的记录——熟炉温,识灵纹,周伯护着。二品断剑。火鉴石出金。 每一条单看,都能圆过去。凑在一起,就不对了。 太勤快了。 勤快得,不像一个只想混工钱的人。 她合上册子,吹灭了灯。 这火脉洞,她得再去一趟。 第31章 黑槐坊 第31章黑槐坊 三日后,日落前。 陈青山把第三袋赤焰灰拖到外炉登记处,照旧过秤,照旧画押。 铜秤砣压下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咳了两声,灰扑扑一张脸,看着比前几日还像个倒霉苦工。 老杂役扫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足。走吧。” 陈青山收回手,没立刻走,先把袋口重新扎紧,确认册子上那一笔已经写完,这才拎起空铲往三号炉那边回。 账面干净。 这是命。 至于藏在腰后破布里的那点炉底结渣,那是命之外的活路。 方大河已经等在洞口背风处。 半边赤膊外头套了件旧灰袍,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他一见陈青山过来,先往火井方向瞟了眼,才低声道:“今天柳青霜又来了。” 陈青山脚下一停。 “查什么?” “查你。”方大河咧了咧嘴,“翻三号炉的交灰册,问你每日几时来、几时走,还让人扒了扒你交上去的灰。” 陈青山后背有点发凉,面上却只露出茫然。 “我交少了?” “少个屁。”方大河哼了一声,“足斤足两,灰还比别人干净。她翻不出东西,脸比炉灰还冷,最后被鲁长老一句‘闲得慌就去内炉扫火沟’打发走了。” 陈青山听到这里,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鲁长老这老头,嘴是真毒,人也是真能挡事。 方大河从怀里摸出两张面具。一张黑木鬼脸,一张灰狐脸,做工粗糙,边缘还带毛刺。 “戴灰狐。”他把灰狐面具塞过来,“你年纪轻,戴鬼脸压不住。进了黑槐坊,少说话,别报真名,别问别人来处。人家戴什么面具,穿什么衣裳,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懂?” 陈青山接过面具,往脸上一扣。 木头有股霉味,勒得鼻梁疼。 “懂。” “还有。”方大河压低声音,“今晚你不是器峰外门弟子,我也不是火脉洞管事。咱俩就是两个卖废料的穷鬼。穷鬼有穷鬼的说法,别端着。” 陈青山看他一眼。 这话听着糙,理是对的。 一个练气三层后期的穷弟子,拿着一小瓶好到离谱的赤焰晶粉去卖,本来就扎眼。若再装出一副来历深厚的派头,那不是藏,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贴脑门上。 他把肩膀塌下去一点,嗓子也压哑了些。 “方哥,咱就卖点炉灰。” 方大河一拍他肩膀,乐了。 “对,就这味儿。” 黑槐坊在青云宗外三十里。 两人没走大路,从火脉洞后头一条运炭旧道绕出去。山路窄,石子多,越往下走,宗门那股清正味儿越淡,湿泥味、烂叶味、散修身上的药渣味慢慢混在一起。 天擦黑时,前头出现一片老槐林。 槐树黑沉沉的,枝上挂着几盏罩了黑纱的灯。灯下没有牌坊,只有一块裂开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过槐。 过槐不问名。 这地方,规矩倒简单。 林子尽头是一条窄街。街两边全是低矮铺子,门口挂着旧幡,有卖符的,有收药的,也有摆着半截断剑、破阵旗、妖兽骨头的。来往的人大多戴面具,谁也不多看谁,脚步都轻。 陈青山刚进街,袖子就被方大河拽了一下。 “前头第三家,胡记材料铺。胡老狐狸识货,也会压价。你别急着点头,听我说。” 他说得认真。 结果进铺没半盏茶,最先差点点头的就是他。 胡记材料铺不大,柜台后坐着个瘦老头,戴半张白木面具,只露出一把稀疏黄胡子。他接过封火小瓶,本来还懒散,瓶塞一拔,手却停了。 那点暗红晶粉藏在瓶底,量不多,可热意很细,刚透出来,就把柜台上一枚试火石烘得发红。 胡掌柜把瓶塞重新压上,咳了一声。 “赤焰粉?” 方大河嘿嘿一笑:“胡掌柜,您老看仔细些。” “看过了。”胡掌柜把瓶子放回桌上,语气淡得很,“火性还行,就是量少,又不是正经矿粉。五十块下品灵石,我收了。” 五十。 方大河的手已经往瓶子上伸,嘴里那句“成”都冒了半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黑槐坊(第2/2页) 陈青山伸手按住他的袖口。 方大河愣了一下。 胡掌柜也抬起头,看向灰狐面具后的陈青山。 陈青山没急着抬价,只把瓶子拿回来,倒出一点点晶粉,落在柜台旁那片黑铁试片上。火一沾铁,没有炸,也没有冒杂烟,而是贴着铁面慢慢铺开,红线收得很窄。 他指了指那条红线。 “掌柜拿浮灰价买炉底晶粉,这就没意思了。” 胡掌柜黄胡子动了动。 陈青山继续道:“普通赤焰粉,火冲,杂烟重,淬薄胚容易起泡。这粉二炼过,火性收得住,拿去给下品飞刀二次淬火,能省一回回炉。若是修火纹尾笔,散火也少。缺点也有,量少,不能入丹,碰水火性会泄。” 他说得不快,都是大白话。 方大河在旁边听得嘴巴慢慢合上。 胡掌柜没说话,重新取了一根细铜针,在那点晶粉里拨了拨,又换一块青灰色试火石。晶粉贴上去,石面亮了一小圈,边缘干净,没有黑烟。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胡掌柜把铜针放下。 “你会炼器?” 陈青山摇头:“不会。跟人烧过炉,见过废料。” 这话半真半假。 烧炉是真,见过废料也是真。至于这一瓶东西怎么来的,那就不归掌柜问了。 胡掌柜笑了一声。 “见过废料的人多,能把废料说出价的人少。你要多少?” “一百二。”陈青山道,“少一块不卖。” 方大河的肩膀抖了一下,差点回头看他。 五十到一百二,这刀砍回去,比铲炉渣还狠。 胡掌柜也不恼,只把瓶子在手里转了转。 “年轻人,黑槐坊不是宝阁。来这儿的货,都有点不好说的来路。我给你现钱,是担风险。” “掌柜担风险,我也担风险。”陈青山把瓶子按住,“你要觉得不好卖,我拿走。火脉废料不愁没人试。” 说完,他真把瓶子往袖里收。 胡掌柜的手压了上来。 “急什么。” 方大河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胡掌柜摸出一枚黑槐木印,放到柜台上。木印从中间劈成两半,断口能对上。 “这样。货先押我这儿,我找人试。三日后,你们拿半枚印来。若试出来真能给下品法器二次淬火,一百二,我给。若不成,货退你,另赔你十块押金。” 陈青山看着那半枚木印,没有马上接。 胡掌柜又道:“后头若有稳定货源,价还能谈。但我要先知道,一旬能有多少。” 一旬多少? 这话问到根上了。 陈青山没有顺着说大,只道:“看炉。炉好,多一点。炉差,没有。” 胡掌柜点点头。 “谨慎是好事。” 他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推过来。 陈青山收下灵石,把半枚黑槐印塞进袖袋。方大河全程没再插嘴,只在出门时冲胡掌柜拱了拱手,笑得比进门时真了不少。 出了铺子,夜风一吹,方大河才低声骂道:“你小子,刚才差点把胡老狐狸的牙拔下来。” 陈青山摸着袖里的十块灵石,心里却没有飘。 十块只是押金,真正的价还在三日后。可有了胡掌柜这句话,赤焰晶粉就不再是他床脚青砖底下那点见不得光的红沙子。 它有价了。 有价,就能滚雪球。 “走。”方大河拉了他一把,“别在街上数钱,穷酸味太重。” 陈青山刚要迈步,胡记材料铺二楼的竹帘忽然掀开了一角。 一个戴金色龙纹面具的人,从楼梯上下来。 那面具,陈青山见过。 宗门外坊市,灯影下,也是这样一张金色龙纹面具,隔着人群看过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只低着脑袋跟着方大河往前走。擦肩而过时,他从对方垂下的袖口边,看见一小截暗纹。 一个“北”字。 陈青山把袖里的半枚黑槐印扣紧,指腹被木印断口硌了一下。 黑槐坊这条财路,刚搭上。 北字堂的人,也来了。 第32章 借钱 第32章借钱 回到丁七号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青山先没点灯,关门,落栓,把灰狐面具从脸上摘下来,塞进床底最里头。 那股霉木味还黏在鼻梁上,擦了两下也散不干净。 胡记材料铺那半枚黑槐印,被他用油纸包好,压在床脚青砖下面,和玄片错开一块砖。 北字令牌、玄片、黑槐印,三样东西不能挨在一起。 不是怕它们自己长腿,是怕真有人翻屋时,一眼就能看出他这屋里不是穷,是脏。 灯芯挑亮后,他把灵石倒在桌上。 原本二十二块,胡记押金十块,一共三十二块。听着比之前宽裕了点,可一想到那张采购清单,他连笑都懒得笑。 旧小炉,最便宜也要八十。 灵纹笔,六十起。 封火瓶一对,三十。 遮灵符两张,二十多。 再加炉泥、炭粉、废铁片这些零碎东西,怎么也得一百八九十。胡记那一百二十灵石还在三日后,现在不算他的。就算真到手,方大河还要分一半,公账还要先扣成本。 陈青山拿炭笔在旧纸上划了两道,越划越觉得牙疼。 操。 刚看见财路,先看见债。 不过他也明白,赤焰晶粉这东西不能再用破陶盆、湿布、床脚青砖那套老办法糊弄。 火性太细,热意会漏,味道也会漏。 一次两次没人管,次数多了,周小满那张嘴、孙执事那本册子、柳青霜那双眼,迟早会凑到一块。 钱不够,就先借工具。 灵石不够,就先欠人情。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周伯院子。 周伯正蹲在炉边烤半个硬饼,听见脚步,头也没抬。 “你身上这味儿,一半火脉灰,一半黑槐木。昨晚没走正经路吧?” 陈青山脚步停了一下。 这老头鼻子是狗做的? 他没接黑槐坊那茬,只老老实实行礼:“周伯,我想借个小炉。” “借炉?”周伯把硬饼翻了个面,“你屋里不是有个破炉?” “那个压不住火。”陈青山道,“烧废灰还行,真要炼细料,墙缝都往外冒热气。” 周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细料了?” 陈青山咳了一声:“火脉洞捡了点炉底渣,想练练手。” 周伯没拆穿,只把硬饼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响。 “买不起?” “买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陈青山反倒轻松了。穷又不丢人,没钱还硬装才丢人。 周伯起身进屋,翻了半天,最后从墙角拖出一只小炉。 那炉子比陶盆大不了多少,三足缺了半只,炉壁裂着一道斜口,炉底糊着厚厚一层黑灰。若丢到废器堆里,陈青山以前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周伯却把它往地上一放。 “借,不是给。” 陈青山蹲下去,伸手摸了摸炉壁裂口。 指腹刚碰到炉底,识海里那口造化鼎,轻轻敲了一下。 不响,却很清楚。 有东西。 陈青山手指顿住,又很快装作嫌弃地擦了擦灰。 “周伯,这玩意儿真还能用?” “能不能用,看你本事。”周伯把剩下半个硬饼塞进嘴里,“先拿废灰喂,别一上来就塞好料。炸了别找我哭。” “那要是修好了呢?” “修好了也不是你的。” 陈青山噎了一下。 行。 老头抠得明明白白。 他背着破炉回丁七号,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孙越站在墙根下。孙越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见他背着炉子,脸色有点古怪。 “陈师兄,你这是……捡炉子去了?” “借的。”陈青山把炉子往墙边一放,“什么事?” 孙越把纸条递过来,声音压低。 “孙执事那边传出来的。柳青霜师姐让人核这几日火脉洞出入,还有外门弟子买卖记录。说是北山附近不太平,让最近出过山的人都小心点。” 北山。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青山袖子里的手收了一下。 昨晚那截“北”字暗纹,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多谢。”他把纸条收好,“这消息算我欠你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借钱(第2/2页) 孙越摆摆手:“我也就是顺路听见。你最近真小心点,柳师姐查人,不像走过场。” 陈青山看着他,忽然道:“孙师弟,你手头有灵石吗?” 孙越愣住。 “有是有……不多。” “借我二十。”陈青山说得很直接,“三日后还你二十二。立字据,按手印。” 孙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外门弟子不是小数。尤其孙越刚升外门,自己也缺修炼资源。 陈青山没有催,只补了一句:“不白借,也不让你担事。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孙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墙边那只破炉。 “你借钱,是为了这个?” “为了活。”陈青山道,“也为了以后还得起更多。” 这话不漂亮,却实在。 孙越沉默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二十块灵石,递过来时还肉疼得很。 “字据就不用了。你真要写,反倒生分。” “要写。”陈青山接过灵石,“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咱俩还没到亲兄弟那步。账清楚,情分才不容易烂。” 孙越听得一怔,最后笑了一下。 “成,那就写。” 两人就在院门口支了块破木板。陈青山拿炭笔写借据,字不算好看,内容却清楚:借孙越下品灵石二十,三日后还二十二。孙越按手印时还嘀咕:“你这人,借钱都借得像交灰账。” 陈青山把借据一分两半,各收一份。 “账清楚,睡得着,也走得远。” 有了这二十块,他也没去碰大件。旧小炉有周伯,封火瓶还得靠方大河,剩下的钱只能先买炉泥、耐火炭、废铁片和一张最便宜的遮味符。 真正遮灵符还买不起,灵纹笔更别想。饭得一口一口吃,债也得一笔一笔欠。 中午去火脉洞点卯时,方大河也塞给他两个青皮小瓶。 瓶身不大,瓶口有一圈细细火纹,拿在手里凉凉的。 “封火瓶。”方大河压低声音,“胡老狐狸铺里赊的,一对二十八。我先垫。卖粉之后,先回我本钱,再分账。” 陈青山把瓶子收进怀里。 “算公账。” “废话。”方大河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亲兄弟明算账。你别看我人好,就想赖我。” 陈青山差点被他气笑。 人好这两个字,从方大河嘴里说出来,比炉底灰还厚。 不过有了这两个封火瓶,赤焰晶粉至少不用再塞床脚青砖下面硬熬。 再加周伯的破炉、孙越那二十块,他这摊子勉强能转起来一半。 剩下的灵纹笔、遮灵符,只能等胡记三日后的钱。 当晚,陈青山把门窗照旧堵死,又在门缝下压了一层湿炉灰,才把那只破旧小炉摆到桌上。 炉子丑得很稳。 裂口、缺足、黑灰、旧锈,哪一样都像废器房里最没人要的垃圾。可造化鼎从他背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识海里轻轻转。 它认这个。 陈青山没急着动赤焰晶粉,只先刮下一点炉底黑垢,又把一小块废铁片丢进炉膛试火。 火线刚一进去,炉底那层死灰忽然松了。 一圈细得几乎看不清的残纹,从黑垢底下露出来。不是常见聚火纹,也不是基础控火纹,纹路绕了一圈,最后全往炉心收。 陈青山看得头皮有点紧。 这炉子不是炼料用的。 至少,不只是炼料。 他咬了咬牙,心念一动,把整只小炉送入造化鼎。 鼎火没有像炼废铁那样猛烧,只沿着炉底残纹慢慢舔过去。 裂口里的黑垢一层层剥落,缺掉的半只炉足没有补全,炉壁裂缝也还在,可炉底那圈残纹,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陈青山额头忽然一疼。 不是经脉疼,是脑仁里被细火烤了一下。他赶紧收住灵力,鼎火也跟着低下去。 炉底残纹中央,浮出两个细小的古字。 炼神。 陈青山盯着那两个字,半晌没动。 周伯随手丢给他的破炉,竟然不是破炉。 是个练神识的东西。 第33章 炼神炉 第33章炼神炉 炼神。 两个字浮在炉底,像被火从黑灰里一点点舔出来。 陈青山没伸手去碰炉子。 他先把门栓又推紧了一道,再把窗缝里的湿炉灰按实。墙角那张最便宜的遮味符也被他挪到桌边,贴在破炉和门之间。 这符破归破,挡一挡灰味还行。 至于灵压,别指望。 穷人的符,就跟穷人的命一样,能凑合就不错了。 他盯着炉底那两个小字,看了足足半盏茶。 炼神。 修炼神识的东西? 周伯随手拖出来的破炉,竟然藏着这种门道。若是放在宝阁里,别说八十块灵石,后头再添个零也未必有人肯卖。 可炉子还丑得很稳。 缺了半只脚,炉壁裂口还在,外头黑灰糊得跟烧塌过的灶坑一样。造化鼎方才舔了那么久,也没把它修成什么灵光四溢的宝贝。 它只修炉底那一圈残纹。 别的地方,半点不管。 陈青山反倒踏实了点。 真要一眨眼变成崭新法炉,他今晚就得把这玩意儿重新埋回周伯院墙根下。太扎眼的东西,不是宝,是催命符。 他从封火瓶旁边捻出一撮赤焰废灰,又从先前剩下的废铁片上刮了点铁屑,先送进造化鼎里。 鼎火低低一卷。 废灰化开,暗红火性被一点点抽出来,像极细的一层红砂,贴到破炉炉底残纹上。 炉底那两个小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青山嘴角抽了抽。 懂了。 又到了花钱的时候。 他看向青皮封火瓶。 里面装的是赤焰晶粉,方大河垫钱赊瓶,胡掌柜三日后才给价,孙越的二十二块也等着还。每一粒粉,都能听见灵石响。 可眼前这个炉子,若真能稳住神识、稳住刻纹,那就不是一两瓶晶粉的事。 这是吃饭的手。 炼器这门活,材料是肉,火候是骨,神识和手稳才是那口气。气断了,肉再好也烂锅里。 陈青山咬咬牙,用指甲挑出米粒还小的一点赤焰晶粉。 “就一点。” 他像在跟自己讲价。 晶粉入鼎的一瞬,鼎火明显往上一窜。破炉炉底那圈残纹终于活了,暗红火线绕着纹路走了一圈,断开的地方被一点点补上。 陈青山体内灵力跟着往外掉。 一成。 两成。 三成。 他额头见汗,赶紧压住鼎火。 不能再喂了。 再喂下去,炉子也许能多亮两分,他自己得先趴桌上。 鼎火渐低,小炉从造化鼎里退了出来,落回桌面时还是那副破样。缺足没长,裂口没合,黑灰也没干净多少。 只有炉底最里面,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纹。 纹路一亮一灭,像人在喘气。 陈青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试。 他先拿出一片最便宜的薄铜片,在上面刻了半道“疾纹”。 没有灵纹笔,只能用磨尖的废铁针蘸火灰刻。 穷得很原始。 前两笔还算顺,到第三笔转弯时,铁针又抖了一下。不是手抖,是神识扫过去时,线头收不住,火性跟着散。 铜片上“嗤”的一声,黑了一点。 老毛病。 陈青山把废铜片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小炉。 “来吧。” 他把一缕灵力送入炉底残纹,又分出一点神识,轻轻碰上那两个“炼神”小字。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 疼。 不是经脉被火烧的疼,也不是丹田被抽空的疼。那感觉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针,从眉心钻进去,在脑仁里慢慢一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炼神炉(第2/2页) 陈青山差点骂出声。 操。 这叫炼神? 这分明叫扎脑子。 他本能想退,可炉底残纹一亮,细细火线顺着那缕神识绕了一圈。疼归疼,神识却没有散,反倒被那圈火线勒住,逼着它沿纹路走。 一息。 两息。 三息。 到第六息时,他后背已经湿了。 第八息,眼前开始发白,桌上的破铜片像隔了一层水。 第十息,喉咙里一阵发酸。 陈青山猛地断开灵力,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凳摔到地上。 小炉“啪”地轻响,炉底暗纹熄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他喘气。 他扶着桌沿缓了半天,脑袋里还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敲眉心。 十息。 就十息。 这东西真有用,也真要命。 他不信邪,坐了半盏茶,又摸出第二片薄铜片。 这次刻的还是“疾纹”。 铁针落下去时,他立刻察觉不一样了。 神识扫过铜片,还是细,还是弱,可原先那种一碰转角就散的毛病少了些。第三笔转弯,火灰线在针尖下抖了一下,竟然稳住了。 没有炸点。 没有散火。 一笔过去,尾巴收得很窄。 陈青山盯着那道丑得不算丑的疾纹,嘴角慢慢压不住。 成了。 不是什么一步登天,也不是一夜变炼器大师。 就是第三笔稳住了。 可对他这种穷鬼来说,稳住一笔,就少炸一片铜,少废一份料,少露一次破绽。 这就是钱。 也是命。 他把那片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强忍着脑仁发胀,试着回忆周伯曾讲过的低阶“锋纹”。 锋纹不算高深,很多下品飞刀、短刃都会用。难就难在尾笔要收得薄,收厚了,刀口钝;收散了,注灵时火性乱窜。 陈青山以前见过完整纹,也靠造化鼎拓过虚纹,可真要落到废铜片上,总差半口气。 那半口气,就是神识不稳。 他闭眼,把锋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造化鼎修补区旁,那道金色刻刀浅槽轻轻一震。 今日还没用拓纹。 陈青山没有立刻动。 每日一次的东西,不能随便浪费。可锋纹若能补全,后头炼飞刀、修断刃、卖赤焰晶粉时展示火性,都用得上。 他拿起第三片铜片。 “就这一次。” 金色虚纹从识海里落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搭在铁针前端。陈青山一边刻,一边用刚被炼神炉磨过的那点神识压住尾笔。 前半段顺。 中段微抖。 到尾笔时,他眉心又开始疼,疼得眼角发酸,可铁针没有抬。他一点一点往回收,最后一丝火灰线贴进铜片,细得几乎看不见。 “嗡。” 铜片轻轻震了一下。 像一条快熄的小火线。可它完整。陈青山把铁针放下,手指按着桌边,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一小撮晶粉,三成灵力,脑袋疼得像挨了一棍,换来疾纹第三笔稳住,锋纹补完整。 这买卖能做,但不能多做啊! 他刚才只炼了十息,现在眼前还偶尔发花。若一天来个五六次,别说炼器,怕是走到门口都得吐周小满一墙。 陈青山拿旧纸记下:炼神十息,可行;二十息,不试;一日最多三回,最好两回;需赤焰火性养纹;练后神识发虚,不可见人。 写到最后四个字,他笔尖停了停。 不可见人。 第34章 别出馊主意 第34章别出馊主意 这才是要紧的。 若让柳青霜看见他一个练气三层后期的穷弟子,忽然能把锋纹尾笔收得这么稳,她不查炉子,也得查他的脑子。 他把三片铜片分开。 陈青山想了想,把第三片塞进床脚砖缝旁边,又怕和玄片、黑槐印挨近,最后用油纸裹了,藏进破炭篓底下。 藏东西这活,他现在越干越熟。 熟得让人心酸。 天快亮时,脑仁里的疼终于轻了一点。 陈青山没睡,换了身沾灰旧衣,故意把第一片炸坏的铜片揣进袖里,又把第二片半成的疾纹拿在手上,去了周伯院子。 周伯院里还是那股冷灰味。 老头蹲在炉边,拿竹签拨着炉膛,听见脚步,眼皮都没抬。 “炉子炸了?” 陈青山脚步一顿。 这老头说话,怎么每次都像在门后偷看。 “没炸。”他老实把两片铜片放到石桌上,“练废了两片,想让您看看。” 周伯先拿起第一片,看了一眼就丢回去。 “手急,神识散,第三笔死得难看。” 陈青山点头。 骂得对。 周伯又拿起第二片。 这一次,他没马上丢。 那双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指腹在疾纹第三笔转角处轻轻一蹭。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青山心里也跟着一紧。 他只拿了第二片来,没敢拿锋纹。可第二片比他以前的手稳太多,周伯这种眼睛,未必看不出来。 周伯把铜片举到炉光下,看了许久。 “昨晚练的?” “嗯。” “练了多久?” “没多久。” 周伯抬眼看他。 “脑袋疼不疼?” 陈青山后背一下绷紧。 他没有立刻回,只挠了挠头,装出一点苦相:“熬夜刻纹,谁脑袋不疼?” 周伯没笑。 他把铜片放回石桌,手指在那道疾纹上点了点。 “你以前的纹,像瘸子过桥,能过去,全靠胆子大。现在这一笔,瘸子拄了根拐。” 陈青山听得嘴角一抽。 夸人都这么损? 周伯却慢慢站起身,看向他背后空着的竹篓。 “炉子呢?” “在屋里。”陈青山道,“怕磕坏,就没背来。” 周伯盯着他。 那眼神不凶,也不冷,就是老,老得像看过太多炉火里烧出来的秘密。 陈青山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半晌,周伯才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那炉子当年伤的是底纹,不是炉壁。寻常修炉,修不好那里。”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周伯又问了一遍。 “这炉子,你从哪儿修好的?” 周伯那句话落下来,院子里的炉火都像矮了一截。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敢乱。 他低头看了眼石桌上的铜片,又看了看周伯那张皱巴巴的脸。 这老头不是柳青霜。 柳青霜问,是要查他。 周伯问,像是已经知道有些话不能问深,只等他自己给个能活下去的说法。 陈青山咳了一声。 “昨晚拿赤焰废灰试了试。” 周伯没说话。 陈青山硬着头皮往下编:“炉底那层死灰底下有残纹,我没敢碰好料,就用火灰一点点引。可能是火性对了,它自己亮了些。” 半真半假。 赤焰废灰是真。 残纹亮了也是真。 至于造化鼎,打死不说。 周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了一声。 “可能?” 陈青山老老实实低头。 “我也不懂。” 不懂两个字,很好用。 穷弟子不懂,废灵根不懂,烧炉杂役不懂。一个人只要看起来足够穷、足够土,很多事就能糊过去一半。 剩下一半,看对方愿不愿意让你糊。 周伯把那片疾纹铜片丢回他怀里。 “炉子借你,不是让你拿命试。” 陈青山接住铜片,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老头没继续追。 但也没完全放过。 “底纹能动,说明它还没死透。没死透的东西,都有脾气。”周伯重新蹲回炉边,拿竹签拨了拨火,“你神识才多厚?硬喂它,喂一次疼一次,喂狠了,人就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别出馊主意(第2/2页) 陈青山摸了摸眉心。 还真别说,现在里面还突突跳。 “那一天几次合适?” 周伯抬眼。 “你已经试了?” 陈青山闭嘴。 周伯骂了一声:“蠢东西。” 骂完,他又从炉边灰盆里挑出一截烧黑的细木,往地上一划。 “两次。” “最多。” “每次十息以内。练完别立刻刻完整纹,先刻废片,脑子不晃再碰好料。若是眼前发白、耳朵嗡、想吐,立刻停。再硬撑,纹没练成,人先废。” 陈青山默默记下。 这跟他昨晚摸出来的差不多。 老头一句话,省他三次头疼。 周伯又道:“还有,别背着它到处晃。火脉洞那棵老树根,眼睛毒得很。他未必认得这炉子,却认得人用过什么火。” 鲁长老。 陈青山心里一动。 周伯嘴里的“老树根”,跟火脉洞那个枯瘦老头,显然不是第一次打照面。 他想问一句你俩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他把铜片收好,“炉子留屋里。” 周伯哼了一声。 “知道就滚。满身火脉灰味儿,熏得我饼都不香了。” 陈青山行了一礼,转身出院。 走到门口时,周伯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 “陈小子。” 他停住。 “修炉可以。”周伯慢慢道,“别让炉子修了你。” 陈青山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这话不好听。 但记得住。 …… 中午进火脉洞时,方大河已经在三号废炉旁等他。 这人半边赤膊,脸上蹭着灰,眼睛却亮得很。一见陈青山过来,就把他拽到炉后背风处。 “胡老狐狸那边还没信,不过我估摸着,八成稳。” 方大河压着嗓子,笑得一脸贼气。 “一百二一小瓶,咱俩一人一半。若后头能一旬出个三五瓶……”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吸了口气。 那不是热的,是馋的。 陈青山没跟着笑。 他脑仁还疼,昨晚花出去那一点晶粉也疼。更要命的是,三号炉这一点废渣太少,真要稳定供货,靠每天抠炉底,抠到手指秃也不够。 “方管事。”陈青山看向灰袋,“我有个想法。” 方大河眼睛更亮。 “说。” “能不能提前报三号炉灰枯了?”陈青山声音很低,“就说炉火不稳,灰量少,账上少交两成。少出来的那两成,咱们自己筛。” 方大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亮得像炉口火星。 “你小子……” 他左右看了一圈,兴奋得声音都压不住。 “有点胆啊。” 陈青山没兴奋。 这主意是他故意抛出来的。 昨夜炼神炉一试,他脑袋疼归疼,想事却比以前更细。火脉洞这条财路,不能只靠方大河一张嘴。方大河市侩,有门路,也贪。 贪的人,一见能多拿,就容易忘线。 他得看看这条线到底在哪里。 方大河已经开始盘算:“三袋少两成,一日就能多出半袋。十几座外炉若都这么来……” “啪!” 一声脆响。 方大河话没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一拐杖。 他“嗷”一声跳起来,差点一脑袋撞到炉壁。 “哪个王——” 后半句卡在嗓子里。 鲁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炉后,枯瘦身子像从火灰里长出来的树根,眼皮耷着,拐杖还停在方大河腿边。 “接着说。” 鲁长老声音慢吞吞的。 “十几座外炉,都怎么来?” 方大河脸都绿了。 “长老,我就……我就跟新人说说灰账。” “灰账。”鲁长老把这两个字嚼了嚼,转头看向陈青山,“你出的主意?” 陈青山后背发紧,老实点头。 “是。” 方大河急了:“长老,他刚来不懂规矩,我还没答应呢。” 鲁长老又一拐杖抽在他小腿上。 “你没答应?” 第36章 六百灵石 第36章六百灵石 第三日,最后一袋灰倒进筛盘时,方大河手都不敢抖了。 三号废炉旁边堆着两堆灰。 一堆装袋,灰色发赤,细得匀,抓一把起来不粘手,吹开后没有湿渣黑皮;另一堆黑沉沉,都是炉脚碎末和扫地死渣,丑得像锅底泥。 丑归丑,陈青山看着它,比看上交灰还顺眼。 这才是肉。 前头那三袋,是给宗门看的脸面。后头这一堆,才是能塞进自己兜里的骨头汤。 方大河蹲在旁边,用火铲扒拉两下,声音压得很低:“陈师弟,我瞧着这灰比前几日亮不少。交到鲁长老手里是好看,可柳青霜若再来翻册子……” 陈青山把一撮火性最亮的灰拨回死渣堆。 “所以不能亮得太过。”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大河看炉脚,“该干净的干净,该脏的还得脏。三号炉若一夜变成宝炉,傻子都知道里头有鬼。” 方大河咂咂嘴。 “你这活干得,连脏都得脏得有分寸。” 陈青山没接话。 他又拨了两铲灰,把亮处压暗。 这叫活命。 不多会儿,鲁长老拄着拐杖过来。他没看人,先抓灰。 三袋灰,每袋抓一把,放在掌心搓开。火光照在他枯瘦指缝里,细灰散得很匀,没有湿团,也没有夹杂的矿粉亮点。 陈青山低着头,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鲁长老要的不是好看,是分寸。 少一分,说明他没本事;多一分,说明他藏不住。 这玩意儿比刻灵纹还烦。 鲁长老把灰撒回袋里,又走到那堆扫地废灰前,拐杖尖一挑,挑出几粒暗红碎末。 “就剩这些?” 方大河赶紧道:“回长老,只刮了炉脚松灰,火沟根子没动,内炉料一粒没碰。” 鲁长老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道:“账面三袋足秤,灰性比往常高一成左右。碎末另堆,按清炉耗损记。若库房不要,弟子就拿去垫炉泥、试火。” 鲁长老哼了一声。 “垫炉泥?” 陈青山脸不红。 “弟子穷。” 旁边方大河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鲁长老把那几粒碎末丢回灰堆,只说了两个字。 “合格。” 陈青山肩膀松了一点。 成了。 不是一笔灰成了,是这条路成了。 以后三号炉只要账面干净,扫地废灰就有了正当名分。不是偷,不是扒,是清炉耗损。 方大河眼睛都直了,却还记得鲁长老在,没敢咧嘴。 鲁长老转身时,忽然又停下。 “成色只能慢慢提。” 陈青山立刻道:“弟子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鲁长老冷声道,“人穷可以,手别抖。手一抖,就不是捡灰,是挖坟。” 这话难听。 但陈青山记下了。 这三天里,他每晚都把扫地废灰分成三份。最粗的真拿去垫炉泥,最脏的混进废炭,剩下一小包沉甸甸的炉脚碎末,被他塞进破麻袋底层,外头盖了半袋普通黑灰。 方大河看得牙疼。 “你这也太小心了。” “你想让柳青霜闻着味儿来?” 方大河立刻闭嘴。 头两夜,丁七号屋里没有点灯。 陈青山把门缝塞上湿布,炉里丢了两块废炭,专烧那种呛人的黑烟。隔壁周小满骂了半句,见烟味还是老样子,也懒得继续。 破麻袋里的炉脚碎末,一粒粒进了造化鼎。 鼎火卷起来,死灰壳先剥落,里面的金红细砂才露出来。比普通赤焰粉沉,也更稳,烧起来不窜火,只在鼎底压着一层暗亮。 灵力很快往下掉。 陈青山捏碎一块下品灵石,边吸边炼,额角汗一滴滴往下淌。 操。 这钱还没到手,先烧钱。 但看见鼎底那点晶粉越凝越亮,他又觉得值。 普通赤焰晶粉像碎火星,这一小撮却更沉,红里含金,贴着鼎底不乱跳。 稳。 这东西拿给胡掌柜,那老狐狸再想装外行,舌头都得先打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六百灵石(第2/2页) 几次下来,封火瓶刚过半,他便停手。瓶口一封,热意被细火纹压住,屋里的燥气慢慢落下去。 第三日傍晚,黑槐坊。 胡记材料铺后间,胡掌柜把封火瓶打开一线,脸上的肥肉不动了。 他先取赤石试火。 石面发红。 又换青纹石。 火线细成一缕,顺着纹路走了一圈,没炸,也没散。 最后,他拿出一块黑底白纹的小试火石,只沾了米粒大一点晶粉。 “嗤。” 白纹亮起一条金边。 方大河喉结动了动。 陈青山站在旁边没说话。 胡掌柜把瓶塞重新压好,手指在瓶口多停了一息。 “东西还行。” 方大河眼皮一翻,差点骂娘。 还行? 你那手都快把瓶子捏碎了。 陈青山笑了笑。 “既然还行,那我们去别家问问。” 他说完就伸手拿瓶。 胡掌柜立刻按住桌面。 “四百。” 陈青山拿起封火瓶,往袖里一塞。 “方师兄,走。” “五百!”胡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小兄弟,黑槐坊里能一口吃下这种粉的铺子不多。你拿去别处,人家未必敢收。” 陈青山停在门口。 “六百。” 胡掌柜眼睛眯起来。 “太高。” “上次那点试粉你都敢按一百二走。这瓶量足,火性更稳,你转手拆成几份,喊八百都有人问。胡掌柜,你压价可以,别拿我当烧炭的。” 屋里静了一下。 方大河在旁边听得后背都热。 六百啊。 他以前守三号炉,守一年也摸不到这个数。 胡掌柜盯着陈青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成,六百。但下次成色不能低。” 陈青山也笑。 “下次价格不能低。” 胡掌柜笑声一顿。 方大河差点没憋住。 六只小布袋摆到桌上,每袋一百块下品灵石。灵气隔着布都往外冒。 陈青山没伸手乱摸,只抽出二十二块另放一边。 “这是还人的。” 又抽二十八块。 “封火瓶公账。” 再抽一百二,推给方大河。 方大河愣住,手没敢立刻碰。 “给我这么多?” “炉位、门路、封火瓶,都是你垫的。”陈青山道,“灰按老规矩,粉按出力算。你拿一百二,不亏;我担提炼和露底的风险,也不亏。” 方大河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话不花哨。 但账算得明白。 他在火脉洞挨骂挨烫,一个月也就那点油水。跑一趟黑槐坊,一百二到手,还不用担提炼的风险。 “成。”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这钱我拿。往后谁想从三号炉伸手,先问我方大河。” 陈青山把剩下的灵石收好,转头就在胡记买了灵纹笔、遮灵符、回气丹,两张冰箭符,还有三枚普通飞刀胚。 胡掌柜推来一只旧储物袋。 “二百八,给你算便宜。” 陈青山看都没多看。 “不买。” 方大河急了:“有钱了还不买?” 陈青山把破麻袋背回肩上。 “一个穷清灰弟子,突然背储物袋,你替我跟柳青霜解释?” 方大河闭嘴了。 有钱不能露。 比没钱还难受。 出黑槐坊时,天已经黑透。坊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乱晃,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胡记二楼窗缝里,有个金色龙纹面具一闪而过。 他脚步没停,只把手按在袖中的冰箭符上。 方大河刚要说话,怀里的传讯纸鹤忽然一烫。 他掏出来。 纸鹤还没展开,就在掌心里烧成一撮黑灰。 灰里,慢慢浮出半个“北”字。 第35章 金火灰 第35章金火灰 方大河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躲太远。 “眼珠子都快掉灰袋里了。”鲁长老骂道,“脑子进灰的东西。” 陈青山低着头,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鲁长老骂的是方大河,也是在骂他。 鲁长老用拐杖尖点了点炉脚。 “火脉洞的账,是给外头执事看的。斤两够,册子平,外头那帮人就闭嘴。你少交两成,册子上先出洞。柳青霜正愁找不到口子,你倒好,自己把口子撕给她看。” 陈青山心里一沉。 柳青霜。 这名字一出,他那点试探心思凉了半截。 鲁长老继续道:“再说火脉。你当炉子是死的?一口炉每日吐多少灰,灰里火性剩几分,火沟里积多少湿渣,老夫看一眼就知道。你报灰枯,第二天炉温没变,火沟没瘦,登记处不懂,火脉懂。” 方大河不敢嬉皮笑脸了。 “长老,我错了。” “错哪儿?” “错在……不该少交。” 鲁长老冷笑。 “错在穷酸。” 方大河一愣。 陈青山也抬了下眼。 鲁长老把拐杖往灰袋上一戳。 “偷两成灰,叫虫子啃米缸。啃得再快,也就一嘴米糠。被人一脚踩死,还嫌鞋底脏。” 他看向陈青山。 那双浑浊眼睛里没有怒火,却比怒火更压人。 “你会挑灰,会看火性,就只想到少交?” 陈青山喉咙动了动。 “弟子眼皮浅。” 穷久了,看见灰都想往怀里扒。可鲁长老这话提醒了他——少交就是把自己放到账眼底下。 鲁长老哼了一声。 “账面不能少。” “还得交得漂亮。” 方大河懵了。 “长老,灰这种脏东西,还能交得漂亮?” 鲁长老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块烧不熟的炉渣。 “宗门收外炉灰,登记处看斤两,内务看册子,库房最终还要筛火性。灰袋足秤不算本事,火性干净,湿渣少,才省库房二次烘筛。” 陈青山听懂了一点。 鲁长老没让他们少交。 反过来,让他们交好。 鲁长老继续道:“三号废炉老,灰杂,往年交上去都要库房再烘一遍。若你们能把三袋灰烘净、筛匀,火性提一成,库房省事,账面好看。” 他用拐杖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到时候,三号炉的扫地废灰、炉脚碎末、清底死渣,就能报成清炉耗损。库房不收,外头不要,留给清灰人处置。” 方大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回亮得没刚才那么蠢。 陈青山心里也跟着动了。 少交两成,是账面出洞。 交足、交好,是用质量换处置权。 明面上,他把宗门要的灰交得更干净;暗地里,那些被扫回火沟、踩进泥里的炉脚碎末,反而能名正言顺归他们。 量未必一下暴涨。 但稳。 稳得多。 柳青霜来查,也只能查到灰袋成色变好,库房少一道烘筛工。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弟子干活干净,就把人抓了。 最多,更怀疑。 可怀疑和证据,中间隔着命。 陈青山弯腰行礼。 “弟子明白了。” 鲁长老瞥他。 “明白什么?” “账面不亏,规矩不破。”陈青山慢慢道,“宗门要灰,我们给足、给好。宗门不要的扫地废灰、炉脚碎末,按清炉耗损处置。不是偷,是把没人要的东西捡干净。” 鲁长老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火光晃的。 方大河一拍大腿,忘了腿刚挨过打,疼得又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库房那帮人最烦烘湿灰。咱把三号炉灰袋弄漂亮点,他们巴不得少一道活。剩下那些扫地碎末,他们看都懒得看。” 说完,他又看向鲁长老,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长老,这样……不算坏规矩吧?” 鲁长老拐杖抬了抬。 方大河立刻往后缩。 鲁长老没抽他,只冷声道:“规矩是给活人走的,不是给蠢人钻的。” 这话不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金火灰(第2/2页) 可陈青山记住了。 方大河揉着小腿,嘴里还不忘算账:“那得先把灰烘净,筛匀。可三号炉灰性杂,光靠火铲翻,费时费力。陈师弟,你那挑灰手艺……”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鲁长老还在旁边。 陈青山接得很自然:“我能试。先挑湿渣,再分死灰和带火性的灰。三袋上交灰里,只留火性稳的。扫出来的死渣碎末,另堆一处。” 这话像苦工经验。 鲁长老却看了他一眼。 “只用手?” 陈青山心里一紧。 这老头问得随意,刀却藏在里面。 他露出一点穷苦笑。 “不然还能用什么?弟子连像样的灵纹笔都买不起。” 方大河在旁边帮腔:“这是真的。昨儿还借钱买炉泥呢,穷得叮当响。” 陈青山很想踹他一脚。 你可以帮忙,但没必要这么真。 鲁长老却没追,只走到灰袋前,伸手抓起一把三号炉刚清出来的灰。 灰在他掌心摊开,黑里夹红,红里带湿,粗细混得乱七八糟。 他随手一抖,几粒暗红碎末落到一边。 “看见没?” 陈青山凑过去。 那几粒碎末比普通灰沉,火性细,但外头裹着一层死灰壳。若不用造化鼎,他以前也未必能一眼分出来。 “这是炉脚老灰,不入矿粉账,也不算好灰。库房嫌它杂,火沟吞了又浪费。你能把上头死灰壳剥干净,剩下的,才有点用。” 陈青山点头。 心里却已经开始转。 死灰壳。 火性碎末。 这东西送进造化鼎,未必比普通赤焰灰差。甚至更沉,更压料。 鲁长老像没瞧见他那点心思,只把灰丢回袋里。 “今日起,三号炉试三日。” “三日内,账面灰袋足秤,成色要比往日高。扫地废灰另堆,别混入矿粉,别碰内炉料,别把火沟刮秃。” 方大河连连点头。 “懂懂懂。” 鲁长老看着他。 “你不懂。” 方大河闭嘴。 鲁长老又看向陈青山。 “你记。” 陈青山立刻道:“账面足秤,灰性提一成;废灰另堆,只动清炉耗损;内炉矿粉不碰,火沟根子不刮。” 鲁长老这才收回目光。 “还有。” 他转身往火井方向走,声音从热浪里传回来。 “做人要活,但别活成虫。” 方大河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小腿,又看了看陈青山。 半晌,他憋出一句:“陈师弟,我怎么觉得,咱俩刚才差点被长老塞炉子里?” 陈青山看着三号废炉旁那堆灰,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止。” 差点被柳青霜抓住账洞。 差点把财路走成死路。 也差点错过一条更稳、更干净、更大的路。 方大河还在嘀咕:“三日试炉,成色提高,这活可不轻。你真行?” 陈青山蹲下去,捻起一撮炉脚碎末。 碎末外头黑,里头却藏着一点极暗的金红。热意很轻,却细,像快灭的火芯。 识海里的造化鼎,轻轻一震。 陈青山指尖一顿,随即把那点碎末丢回灰堆,装作嫌脏地拍了拍手。 “先试。” 方大河嘿嘿笑起来。 “试好了,胡老狐狸那边就不是一小瓶两小瓶的事了。” 陈青山没接这句。 他脑子里想的,是鲁长老最后那句三日。 三日后,胡记要给试卖价。 三日后,孙越的二十二块要还。 三日后,柳青霜查买卖记录也该更深。 现在,又多了一个三日。 鲁长老要看三号炉成色。 傍晚收工前,鲁长老在火井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把拐杖在石面上轻轻一顿。 “陈青山。” “弟子在。” “别光会说。” 热浪卷过来,把老人的灰袍吹得贴在枯瘦身上。 “三日后,老夫要看到一炉金火灰。” 第37章 血灰 第37章血灰 半个“北”字浮出来时,方大河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没骂娘,先把那撮黑灰攥进掌心,指缝都压紧了。 陈青山手已经按在袖口。 “什么路数?” 方大河喉咙滚了滚。 “我屋里那只守门纸鹤。” “你还有这玩意儿?” “跑黑市的人,谁没点保命小玩意?”方大河声音发干,“床底压着一条灰线,门槛一断,它就烧。不是有人找我,是有人已经进我屋了。” 懂了。 先摸窝,再堵人。 这帮人不是临时起意。 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黑槐坊门口。灯笼晃得厉害,胡记二楼窗缝已经黑了,可越黑越不对劲。 金龙面具看见了交易,也看见了方大河。 他们未必知道谁炼粉,但一定知道谁带路。 先捏方大河,比直接捏他这个“穷清灰弟子”稳。 方大河急得眼珠发红:“我屋里还有账牌和小册!那些东西要是落他们手里,三号炉、胡记、交灰日子,全能被扒出来。” 那小册不是宗门公账,却比公账麻烦。 方大河这种人,嘴上说凭脑子吃饭,背地里一定记暗账。哪日哪炉灰成色好,哪次谁带货去胡记,封火瓶从谁手里赊的,都可能在里头留一笔。 北字堂不用知道造化鼎。 他们只要顺着这些碎线往回摸,迟早能摸到丁七号、周伯、火脉洞三号炉。 “别回正道。” “那从哪儿走?” “后沟。” 陈青山把破麻袋往肩上一紧,“你熟路,带路。到了屋外先看灰线,别进门。” 方大河咬牙点头。 两人绕过黑槐林,从火脉洞后沟上山。夜里的山风贴着灰坡刮,吹得人后背发凉。 火脉洞外炉的小屋就在灰沟边上,平日里没人爱靠近,嫌烫,嫌脏,嫌满地死灰。今夜却连狗叫都没有。 方大河比陈青山熟路,先钻过一块黑岩,弯腰去摸门槛下的灰线。 下一息,前头传来一声闷响。 陈青山脚步一停,整个人贴到岩壁后。 灰沟里有血味。 他摸出一张冰箭符夹在指间,绕到下风口,才看见方大河半跪在废灰堆边,胸前衣襟被割开一道,血顺着赤灰往下渗。 怀里那只钱袋被切走了。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块没剩。 小屋门闩断了,里头箱子翻开,床底炉灰被扒了一地。桌上的破茶碗碎成两半,墙角还插着一根细针,针尾挂着一点烧焦的纸灰。 陈青山看得后颈发紧。 这是翻东西,不是单纯抢钱。 好在最里头那块炉泥还没动,真正压账牌的地方暂时没被摸出来。 方大河嘴唇发抖,见到陈青山,先抓住他的袖子。 “金龙面具……不是一个。” 陈青山蹲下去,按住他伤口。 “看清脸没有?” “没脸,半张灰面。”方大河喘得像破风箱,“问我赤焰粉谁炼的,还问北山,问玄片在不在你身上。我没说。操,我真没说。” 陈青山手指一顿。 玄片。 这两个字从方大河嘴里出来,比那一刀还冷。 赤焰粉只是钱。 玄片才是命。 他把方大河拖进废炉背后的阴影里,用灰布压住伤口,又把自己破麻袋里的普通黑灰撒在血迹上。 红血混赤灰,颜色很快沉下去。 血灰。 方大河疼得直抽气,还想伸手摸怀里。 “别摸了。”陈青山道,“钱没了。” 方大河眼睛一下瞪圆。 下一息,他差点气晕过去。 陈青山给他塞了一粒止血散,低声道:“你先别死。钱能再挣,嘴漏了就真没了。” “我嘴硬着呢。”方大河咬牙,“就是他们说,今夜还会回来。要把我这张嘴清干净。” 成。 那就让他们回来。 陈青山没有立刻追。 追个屁。 练气四层追黑市杀手,嫌命长? 他先去找鲁长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血灰(第2/2页) 火井旁,鲁长老披着旧袍,听完只抬了抬眼皮。 “死了没有?” “还吊着一口气。” “那就丢药室。” 陈青山低头道:“外炉灰沟被人踩乱,血也进了灰。弟子想清一遍,免得明日交账难看。” 鲁长老盯着他。 “清灰?” “弟子只会这个。” 鲁长老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把一块旧木牌丢到地上。 “半个时辰。巡山钟响之前,把火沟别给我弄炸。” 陈青山捡起木牌。 “弟子明白。” 他转身就回三号废炉。 方大河已经被拖去药室,外袍却留下了。陈青山把破外袍卷成一团,塞在炉脚阴影里,远远看去像个人蜷着。 血迹没全盖死,故意留了几滴,拖向废炉内侧。 赤焰灰铺薄一层,底下埋炉脚碎末和死炭粉。冰箭符压在灰眼处,只露出一截符角。 这符不是拿来杀人的。 冰气一激,赤焰灰会炸灰,不会炸炉。声势够大,伤不了火脉根子,却能把巡山弟子引过来。 遮灵符贴在废炉背面,遮的不是灵气,是他蹲着的位置。 他没敢多布。 布得越巧,越像等人。 半个时辰不到,灰沟外传来一点响。 很轻。 一道黑影翻过矮墙,脸上不是金龙面具,只戴着半张灰面,袖口却绣了一道暗金细纹。 对方没进屋,先看血迹。 老手。 陈青山屏住呼吸。 黑影顺着血灰往里走,手里一柄短钩垂在袖边,钩尖发蓝,显然喂了毒。 走到废炉口时,他忽然停住。 “方管事,装死没用。” 炉脚那团破衣没动。 黑影冷笑,短钩一甩,直扎过去。 就在钩尖挑开破衣的一瞬,陈青山指尖一弹。 冰箭符炸开。 一股白霜贴地冲出,正撞在赤焰灰上。 冷热一激,灰沟里“轰”的一声,火星混着黑灰炸了半人高。黑影反应极快,灵光护体,没被炸翻,却被灰扑了一脸。 陈青山没冲上去。 他只补了一枚火针。 火针贴着灰浪钻出,专打脚踝。 “嗤。” 黑影右脚一软,短钩反手甩来,钩风擦着陈青山耳边掠过,砸在炉壁上,溅出一片火星。 操。 练气五层往上。 陈青山缩回炉后,扯开嗓子就喊:“有人私闯火脉洞!动火沟了!” 这一嗓子不是喊给黑影听的。 是喊给巡山弟子听的。 火脉洞夜里最怕什么? 怕炸炉,怕火沟被人乱动,怕外人带毒器进洞。 果然,远处巡山铃立刻响了。 黑影脸色变了,转身要走。 陈青山第二枚火针没打人,打的是他脚边一撮赤焰碎灰。 火光一跳,黑影慢了半息。 就这半息,三柄锁灵叉从外墙飞进来,狠狠压在他背上。 “跪下!” 巡山弟子冲进灰沟,先看见鲁长老的旧木牌,又看见毒钩和血灰,脸色立刻沉了。 后头,鲁长老拄着拐杖走进来。 黑影张嘴像要咬什么,鲁长老拐杖一抬,敲在他下巴上。 咔的一声。 牙没合上。 鲁长老低头,从他靴筒里挑出一枚黑色小令。 令面上,一个完整的“北”字。 又从他贴身衣袋里夹出半张熏黑兽皮,上面画着几道矿洞线,边角两个小字被火燎得发黄。 北山。 陈青山看了一眼,心口沉下去。 他藏的那张北山图,终于不是孤线了。 鲁长老把兽皮一收,慢慢转头,看向三号废炉边那片被炸得乱七八糟的火痕。 “陈青山。” “弟子在。” 鲁长老拐杖点了点地上的血灰,声音冷得像火井底的铁。 “你这叫清灰?” 第38章 炼器 第38章炼器 陈青山低头看着那片血灰,没急着辩。 火沟边还冒着热气。冰箭符炸开的白霜早化干净,只剩灰面上几道裂纹。毒钩被巡山弟子挑到一边,钩尖发蓝,沾着一点黑血。 鲁长老拐杖点了点地。 “你这叫清灰?” 陈青山道:“清不干净,人会死。” 旁边几个巡山弟子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好听。 但方大河还躺在药室里,灰面上也确实有血。 外人带毒钩进火脉洞,还碰了火沟,这事往小了说是私闯,往大了说,能按谋害外炉管事和破坏火脉来算。 鲁长老盯着他:“规矩里有这一条?” “没有。”陈青山低头,“弟子只知道,若让他把方管事的嘴清了,明日账册更难看。” 鲁长老哼了一声。 “嘴倒会活。” 他把那枚北字小令和半张熏黑兽皮收进袖里,又看了眼被炸乱的废灰。 “毁了三十斤死灰,明日补一炉金火灰。少一两,我扒你的皮。” 陈青山心里一疼。 三十斤死灰不值钱。 可补一炉金火灰,值的是他今晚的灵力、赤焰粉,还有半条命。 “弟子明白。” 鲁长老走出两步,又停下。 “北字的东西,不是你这种小杂鱼能碰的。看见了,忘掉。” 陈青山低头更低。 “弟子只看见有人私闯火脉洞。” 鲁长老这才走了。 人散后,陈青山去药室看方大河。方大河胸口缠着灰布,脸白得跟刮下来的炉灰一样,醒来第一句不是疼,是钱。 “我的一百二呢?” “没了。” 方大河眼一翻,差点又晕。 陈青山把一枚回气丹塞到他手边。 “先活着。下回出粉,先补你六十。” “六十?”方大河气得伤口直抽,“那是一百二!” “剩下六十,算你买个教训。” 方大河瞪着他,半晌骂了一句:“你小子比胡老狐狸还黑。” 能骂人,说明死不了。 陈青山出了药室,没有回丁七号,先去了周伯院子。 周伯听完,只问一句:“怕了?” “怕。” “怕就对了。”周伯用竹签拨炉灰,“炼器师身上没有不沾血的。你以为刀炼出来,是切豆腐?” 陈青山没吭声。 昨夜那半张灰面若不是先踩进灰沟,若不是巡山铃来得快,他现在未必能站着听骂。 火针能偷一下。 冰箭符用一张少一张。 黑藤盾挡得住练气四层,碰上练气五层毒钩,还是得缩头喊人。 丢人。 但活着。 周伯瞥了他一眼:“想下次少喊两嗓子,就把手里的破铁练成能回来的刀。飞刀不怕小,怕出去回不来;火纹不怕短,怕一爆先烧自己。” 陈青山记下这句话。 回到丁七号,他把门窗封严,湿灰压缝,遮灵符贴在桌底,又把三枚普通飞刀胚一字排开。 刀胚便宜。 刀尖钝,刀背有砂眼,最差的一枚尾部还歪了一点。胡掌柜卖给他时笑得很客气,意思也很明白:穷鬼练手货。 练手货好。 炸了不心疼。 他把第一枚飞刀胚送入造化鼎。鼎火卷起,刀身里浮出几缕灰黑杂质。杂质被剔掉后,刀胚瘦了一圈,颜色却沉了些,握在手里也顺了。 有门。 陈青山又刮下一点火精铁屑,混了米粒大的赤焰晶粉,压进刀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炼器(第2/2页) 第一把,他急了。 疾纹刻到尾段时,赤焰火性顶上来,灵纹笔一抖,刀身“啪”地裂成两截。碎片擦过脸颊,割出一道热辣辣的口子。 血珠滚到下巴。 陈青山看着断刀,心疼得牙根发酸。 两块灵石没了。 比脸疼。 他没骂,先把裂口翻过来复盘。火尾纹太长,赤焰晶粉给多了,刀胚又薄,三样凑一起,不炸才怪。若真斗法时这样炸,破的就不是脸,是手指。 他把第二枚刀胚旁边的晶粉拨掉一半,在废纸上写了三句:先疾后锋,火尾只点;宁可短,不可炸;能回来,才算刀。 写完,他才把断刀丢进废灰罐,又把破旧小炉拖到桌前。 炼神炉底纹一亮,十息。 脑仁又被细火勒住,疼得他眼前发白。可疼过之后,手反倒稳了下来。那点乱窜的火气被压回指尖,灵纹笔落下去,不再抢着往前跑。 第二把,他没贪。 先刻半道疾纹,让刀能听神识牵引;再刻一笔锋纹,只收刀尖;最后才在刀尾点一小截火尾纹。 火尾纹很短。 短得像没刻完。 但灵力一灌,刀尾“嗤”地吐出一线红光。飞刀贴着桌面掠过,钉进墙边废木桩,尾端火光一缩,再炸出半掌大的焦坑。 陈青山盯着那个焦坑,嘴角压不住了。 成了。 他没有急着高兴,抬手一招。飞刀先是卡在木桩里不动,刀尾红光闪了两下,才“噌”地拔出来,歪歪斜斜飞回掌心。 慢。 但回来了。 不是样子货。 能飞,能回,还能爆一下。 他把第二把放到旁边,继续炼第三把。第三把比第二把稳,第四次试御时,刀身已经能在三丈内转半圈,再落回他掌心。 最后一枚歪尾刀胚,他没有强行修正。 歪就歪。 他顺着歪尾刻了一道偏火纹,飞出去时路线不直,反倒能拐一个小弯。打正面未必好用,偷脚踝、手腕,够阴。 三把刀摆在桌上。 一主两副。 主刀刻锋、疾、火尾三纹,耗灵力最大;两把副刀只刻疾纹和短火尾,威力差一点,却更稳。完美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练气三层后期的穷清灰弟子手里。 陈青山给它们抹上普通炉灰,又用黑布缠了刀柄。 灰扑扑三把破刀。 注灵前,像废铁。 注灵后,刀尾红光一拖,真有点小火鸦的味。 “火鸦飞刀。” 他低声念了一遍。 名字土了点。 好用就行。 他试着同时御三刀。第一息,三刀刚离桌就乱;第三息,主刀稳住,两把副刀一左一右晃;第六息,三道红尾在屋里绕出一个小圈,又依次落回袖中。 陈青山手心全是汗,丹田灵力也去了大半。 可他笑了。 昨夜面对练气五层,他只能借灰沟、借巡山、借鲁长老的规矩。 下次再有人伸手,他至少能先剁一根指头。 他刚把三把火鸦飞刀压进袖底,丹田里的火气旋忽然往外顶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 却把原本卡住的边,顶松了。 陈青山手指停在袖口,慢慢看向桌上剩下的赤焰晶粉。 不能现在冲。 方大河还躺着,北字堂还在外面,柳青霜那边也未必安分。 可练气五层那道门,已经贴到眼前了。 第39章 练气五层 第39章练气五层 丹田那一下顶松后,陈青山没再碰飞刀。 三把火鸦飞刀压在袖底,刀柄还带着余温。桌上的赤焰晶粉只剩一小撮,旁边还放着半粒先前留下的铁元晶末。 嘴上说不能现在冲,手却已经把门缝压了第三遍湿灰。 北字堂都摸到方大河床底了,再等下去,不叫稳,叫把脖子洗干净送出去。 陈青山把遮灵符贴在桌底,又往炉里丢了两块呛人的黑炭。 隔壁周小满骂了一句,翻身没了动静。 还是那个破动静。 他盘膝坐下,先吞半粒回气丹,再把赤焰晶粉和铁元晶末分开摆。 赤焰晶粉走火脉,铁元晶末补金气,二者都不多,正好够冲门,不能浪费在乱烧上。 周伯以前骂过一句,练气四层之前是攒气,五层往后才算会行气。 气若只堆在丹田,就是一池死水;能顺着灵脉走成路,才有资格叫一条小河。陈青山以前没听太懂,现在懂了。 他这种五行废灵根,路本来就乱。别人嫌它杂,嫌它慢,嫌它哪条都走不深。 可换个想法,既然火气能被硬生生走出一条路,别的气,也未必永远是死的。 只是这念头太大,他现在还不敢想远。 造化鼎轻轻一转。赤焰晶粉化成细火,铁元晶末化成一点沉亮的白金气。 两股东西一入经脉,就跟两条脾气不对付的蛇似的,一条往上窜,一条往里钻。 陈青山牙根一紧。 操,练气五层这道门,果然不是白给的。 他按《小离火锻器诀》的路子,把火线先压进丹田,再用铁元晶那点金气把火线边缘钉住。 丹田里原本那团火气旋,先是往里一缩,随即猛地往外撑开。 疼。 不是炸开的疼,是被硬生生扩出一圈地方。 陈青山额头汗往下掉,手却没抖。他把一块下品灵石捏在掌心,一边吸,一边把快散的火气重新拢回去。 一圈,两圈,到第五圈时,丹田里那道边终于松了。 “啪。” 很轻的一声。 屋里没有响动,可他耳朵里像有什么裂开。 原本只能扫到三丈左右的神识,一下往外铺开,越过墙,越过院角,碰到七丈外那棵歪脖子槐树才停住。 练气五层。 更要紧的是,丹田里那团火气旋不再只是团火。它往右臂、掌心、眉心各牵出一条细路,细得像刚挖开的沟,却真的能走气。 火气顺沟一转,再回来,比先前硬推灵力省了一截。 陈青山睁开眼,没笑,先把喉咙里那口血腥味咽了回去。爽是爽,也真烧钱。 那点赤焰晶粉没了,铁元晶末也没了,回气丹少半粒,下品灵石碎成一把灰。若不是前几日那笔六百灵石垫着,这一关他连门边都摸不到。 他缓了半盏茶,才抬手一招。三把火鸦飞刀从袖底滑出,贴着桌面飞起。主刀在前,两把副刀一左一右,绕着屋梁转了一圈,没有碰墙,也没有乱撞。 第七息,三刀同时落回掌心。 稳多了。 不是飞刀忽然变厉害,是那三条细气路能分开供气了。 主刀吃火多,两把副刀吃气少,各走各的,才不抢。 陈青山摸清这一点,心里反倒更踏实。 爽点不是凭空来的,来处能说清,才敢拿去拼命。 他又试着把火气压成一面薄盾。火盾只撑了两息,就“嗤”地散开,掌心被烫得发红。两息也够,真遇上毒钩、飞针,这两息就是一条命。 他没继续试,开始压气息。五层不能露,三层后期也不能再硬装太久。 柳青霜不是瞎子,火脉洞、黑槐坊、周伯、炼器堂,线都快绕成麻了。再装成三层后期,反倒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练气五层(第2/2页) 四层初期。 就说火脉洞熬火,周伯骂着教了点残法,运气好,破了一小步。 陈青山把灵力往外放了一丝,又故意留了点虚浮。镜子里那张脸灰扑扑的,眼底发青,像刚被炉火熏了一夜。 很好。 穷鬼突破,也得有穷鬼的样子。 天亮前,他出了丁七号。再窝在屋里,柳青霜的人真来问,他连个说法都没有。正好废器房那边还有几样旧筛具能拿来垫火脉洞的账,他也该去看看小石头。 废器房还是那股老味儿。铁锈,汗臭,劣炭烟,混在一起,闻一下就能把人拽回那二十年。 院里正在发口粮。几个杂役排着队,没人敢大声说话。小石头排在最后,手里攥着个小布袋,袋子瘪得可怜。 陈青山一眼就看出来不对。 “几颗?” 小石头抬头,看见他,先是一喜,又赶紧把布袋往袖里塞:“山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问你几颗。” 小石头低下头,小声道:“两颗。” 筛灰跑腿的口粮,册上是六颗。两颗,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陈青山转头看向主屋门口。铁三爷正端着茶碗,手停在半空。 旁边张猛也在,右臂还没完全好,袖子底下缠着旧布。他看见陈青山,脸先黑了,脚却没往前迈。 院里静了。 铁三爷很快挤出笑:“哟,陈师弟,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陈师弟。 这三个字从铁三爷嘴里吐出来,听着比炉灰刮锅还刺耳。 陈青山把外门铜牌挂在腰侧,又把火脉洞三号炉令牌露了一角:“回来取两把旧筛。顺便问问,筛灰跑腿的月俸,什么时候改成两颗了?” 铁三爷笑得更干:“误会。小石头前几日分拣北山废货,弄丢了两块木牌,按规矩扣一点。” “册子拿来。” “这……” 张猛忍不住了,往前半步:“陈青山,你现在管得挺宽啊。废器房的册子,轮得到你翻?” 陈青山看了他一眼:“手好了?” 张猛右臂一僵。 那一拳的旧账,不用多说。演武场青石板裂开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记得。 陈青山只放出四层初期的灵压,薄薄一层火气压过去。张猛嘴唇动了动,脚跟却往后磨了半寸。 铁三爷脸色变了。 四层。这小子竟然真破到四层了。 更麻烦的是,他不是废器房杂役了,是器峰外门弟子,身后还沾着火脉洞、周伯、赵铁手。为了四颗辟谷丹,把器峰执事招来查废器房册子,不值。 铁三爷把茶碗放下,回头骂道:“谁发的口粮?眼瞎了?小石头那份怎么少了!” 发丹的杂役脸都白了。 铁三爷从袖里摸出四颗辟谷丹,亲手塞进小石头袋里,又挤出笑:“陈师弟,下面人手脚糙,弄错了。” 陈青山没拆穿。他现在不是来把铁三爷打死的。打死一个废器房管事,痛快一刻,后头一堆麻烦。让这老东西看见他一点点爬上来,伸手又不敢伸,才更合算。 “小石头以后按册发。” “一定,一定。” 陈青山拿了两把旧筛,转身往外走。小石头跟着送到院门口,眼眶有点红,手却在怀里摸了半天。 “山哥。” 他塞过来一块灰扑扑的废木牌。 “这是北山那批废货里挑出来的。三爷嫌占地方,让我烧了。我看上头有怪纹,想着你以前爱看这些破纹……也许,是你找的东西。” 陈青山手指刚碰到木牌,识海里的造化鼎轻轻一震。 木牌灰壳底下,一道青黑色旧纹贴着掌心,慢慢发凉。 第40章 青木残纹 第40章青木残纹 废木牌揣进袖里后,一路都在发凉。 不是寒气,是木头泡在井水里那种凉,贴着皮肤往经脉里钻。陈青山没急着看,先把两把旧筛扛在肩上,照旧走小路回丁七号。 废器房那边刚被他压了一回,铁三爷不敢立刻伸手。可不敢,不等于不会想。北山废货、废木牌、小石头,这三样凑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好事。 回屋,落栓,湿灰压缝,黑炭点上。陈青山把旧筛扔到墙角,又把废木牌放在桌上。木牌灰扑扑,半掌大,边角被火燎过,正面有两道裂,背面那层灰壳下,隐约露出一圈青黑纹。 他用废铁针轻轻刮了一下。灰壳掉开一小片,识海里的造化鼎立刻转了一下。 有反应。 陈青山手停住,先没继续刮。他把床脚青砖掀开一点,看了眼分藏的玄片和北山图,又把砖压回去。北山货里出来的木牌,能引造化鼎,这条线不干净。 他想了想,只从木牌边角掰下一点碎屑,主体仍旧用油纸包好,塞进废炭篓底层。试东西可以,不能一上来把整块牌喂没。穷久了的人,连开宝箱都得省着开。 桌上摆出三样东西:废木牌碎屑,黑藤盾修补时刮下的几根老藤屑,米粒大一点赤焰晶粉。 陈青山盯着那点晶粉,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前头刚冲关,晶粉少了一截,现在又要喂。但木牌纹路太死,黑藤盾残藤也沉,没有一点火引,造化鼎未必肯动。 “就一点。”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耳熟。每回说就一点,最后都不止一点。 三样东西入鼎。鼎火刚卷上去,木屑先亮,青黑纹路从碎屑里抽出一丝,细得像发。黑藤屑跟着发热,赤焰晶粉却猛地窜起来,红火一撞青纹,鼎里“嗤”地冒出一股青烟。 陈青山眉心一跳。不对。 木火不是不能相生。周伯讲火候时说过,干柴添火,是顺;湿柴压火,是逆;朽木带阴,碰烈火最容易炸烟。这块木牌里的木气旧、阴、沉,赤焰晶粉又太烈,两边刚碰上,就像两个脾气差的人同桌喝酒,筷子还没动,先掀桌。 鼎火开始乱。屋里温度一会儿热,一会儿凉,桌面上的薄铜片都跟着轻颤。 陈青山立刻把破旧小炉拖过来。炼神炉底纹一亮,十息。 细火勒住神识,脑仁那股熟悉的疼又来了。他咬着牙,把散开的赤焰火性一点点压低,只留一圈细火托着青纹,不让它烧,也不让它散。 这不是炼料,是拧绳。火太大,木气成灰;火太小,木气死在灰壳里。要让它先活,再让它转。 第六息时,青纹终于不闹了。它贴着黑藤屑转了一圈,把里面那点旧木气剥出来,化成一缕很淡的青气。 陈青山没敢贪,立刻断开炼神炉。小炉暗下去的一刻,他眼前白了一下,差点一头磕桌上。 操,这玩意儿比刻锋纹还费脑子。 鼎里那缕青气却没散。它绕着鼎底转了半圈,忽然顺着他的神识钻进经脉。 凉,很轻,却很稳。 前头刚突破五层,火气旋还有些躁,赤焰晶粉留下的火性贴着经脉发热。那缕青气一进去,像一小口凉茶浇在舌根,火气没灭,却顺了。 陈青山赶紧盘膝坐下。青气一路入丹田,没有冲进火气旋,而是在旁边停住,慢慢转了一小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青木残纹(第2/2页)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几乎会当成一团杂气。可它确实在转。 青色小气旋。 木系。 它不像火气旋那样往外顶,而是贴着丹田边缘慢慢磨,磨出一条细细的路,往左臂和掌心牵过去。那条路比火路浅得多,连小沟都算不上,最多算湿了一道印子。 但有路,就能行气。气能行,才有机会成河。 陈青山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抬手摸自己灵脉。没炸,没乱。火气旋还在,木系小气旋也在,两者隔着半指宽的距离。火气往外冲时,木气轻轻一托,经脉里那股干燥感少了不少。 废灵根。 别人骂了他二十年的东西,今天忽然换了个说法。五行都杂,所以哪一行都不纯。可造化鼎吃的,本来就是废料、杂料、破料。纯灵根走直路,他这种杂灵根,也许正好能走歪路。 不过路归路,别吹成天路。陈青山拿废铁针在指尖划了一下,一点血珠冒出来。他调动那缕青气,伤口边缘很快发痒,血止得比平时快了些,但也只是快了些,没有肉眼长好,更没有什么断肢重生。 行。不是神药。能止血、养脉、压火躁,就已经赚了。 他又拿一片旧木片试着修补裂纹。以前木料一进鼎,火性总容易烧过头,这次青气一托,裂口边缘没有焦,反而慢慢合了一线。只是一线,再往下走,木气就虚了。 陈青山把木片放下,嘴角终于压不住。这不是多了一门花招,是以后炼火器不会那么容易烧伤经脉,修木系残器也有了门。更要紧的是,火能成旋,木也能成旋。 那金、水、土呢? 造化鼎到底要的,是不是五行都全?若五行都能各成一旋,再把五条气路一点点接上,到那时丹田里就不是一池死气,也不是一条小河,而是一张能自己流转的网。 这个念头刚起,床脚青砖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陈青山脸色一变,立刻掀开青砖。两枚分藏的玄片里,有一枚正贴着油纸发热。黑色金属片上的旧纹亮了一点,原本那个残缺的“玄”字旁边,又慢慢浮出半个新字。 上半截像“炉”,下半截却又像“鼎”。 还没等他看清,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笃、笃、笃。 孙越的声音压在门外:“陈师兄,是我。” 陈青山一把扣住玄片,油纸包回砖下,又把废木牌主体踢进废炭篓深处,这才开口:“什么事?” “柳青霜的人在查今日去过废器房的外门弟子。”孙越声音更低,“查得很细,连取了什么东西、见过谁,都问。” 陈青山把声音压平:“只查我?” “不是。今日进出废器房的外门都查。”孙越顿了顿,“但你的名字被圈了。还有小石头。问话的人说,是旧物丢失,不是查账。” 旧物丢失。 陈青山看了一眼墙角那两把旧筛,又看了一眼废炭篓。 他忽然明白了。 废木牌不是小石头白捡来的便宜。 是有人把北山的线,顺手丢进了废器房。 第41章又回废器房 第41章又回废器房 “旧物丢失”四个字一进耳朵,陈青山先把手伸进墙角的废炭篓。 指尖碰到油纸边,他又往下压了半寸,抓了两块黑炭盖上。 床脚青砖被他踩了一下,没翘。桌上那截裂筛边还沾着火脉灰,窗缝里塞的湿布也没掉。 屋里乱得正好。 孙越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问话的人去了废器房。小石头的名字也在册子上。” 陈青山把袖口里的三把火鸦飞刀往里压了压。 “谁问?” “柳执事身边的人。不是执法堂,只说丢了旧物,要核废器房北山来货。” 北山来货。 废木牌。 小石头。 陈青山拎起旧筛,筛底的灰落了一点在鞋面上。 小石头那张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那孩子平日见了铁三爷,手都会先往袖里缩。 真被按在册子前问,未必知道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陈青山把桌上的两把旧筛拎起来。一把筛边故意留着裂,另一把筛底沾着火脉洞灰。 孙越看得一愣:“你还去?” “不去,等他们把小石头按个偷旧物的名头?”陈青山把门带上,“你回外门弟子院。若柳青霜问我去哪儿,就说火脉洞旧筛入册不清,我去废器房补账。” 孙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道:“陈师兄,小心。” 陈青山走出两步,又停下。 “多谢。” 孙越怔了一下,挠了挠头:“账上记着呢,二十块灵石还没还。” 陈青山笑了笑。 “放心,赖不了。” 废器房还是老样子。 刚进院,鞋底就碾碎一片铁锈。 院角劣炭炉冒着灰烟,两个杂役抬着废料箱从他身前擦过去,汗湿的袖口蹭到箱沿,立刻黑了一道。 箱角烙着北山矿场的印,木板被火燎过,黑一块灰一块。 几个杂役低头搬货,箱子落地时都不敢砸响。 小石头就在最前头,背上压着半筐碎铁,瘦肩膀被筐绳勒出两道红印。 张猛站在旁边,右臂还吊着旧布,左脚却伸出去半寸。 小石头没看见,脚尖一绊,整个人往前扑。筐里的碎铁哗啦散了一地,里面还滚出两块烧黑的旧木签。 张猛冷笑:“手脚这么笨,还说没弄丢东西?” 小石头爬起来,膝盖磨破了皮,先去捡木签。 陈青山把旧筛往地上一放。 “张猛。” 院里一下静了。 张猛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撑起来:“哟,陈师弟,又回娘家了?” 陈青山看了看他吊着的右臂。 “另一只手也想歇?” 张猛嘴角抽动,左脚慢慢收回去。 主屋门口,铁三爷端着茶碗走出来。他比前两日笑得还快,笑纹挤在横肉里,像刀刻出来的。 “陈师弟来得正好。”铁三爷把茶碗放下,“柳执事那边要核旧物。你那日从废器房拿了两把旧筛,我正想着让人去问一声。” 陈青山没接那声“陈师弟”,把一把旧筛推过去,筛边裂口朝上。 “火脉洞三号炉借筛两把,坏一把,另一把还在用。按规矩,借旧物要入册。册子拿来。” 铁三爷笑容顿了一息。 “这点小事,哪用陈师弟亲自翻册?” “丢的是旧物,问的是北山来货。”陈青山把外门铜牌挂出来,又露出火脉洞三号炉令牌一角,“火脉洞的东西若写不清,鲁长老问下来,铁管事替我答?” 鲁长老三个字一出,铁三爷脸皮紧了紧。 他回头骂道:“看什么?把册子拿来!” 一个杂役忙跑进屋,不多会儿抱出两本灰皮册。一本是旧物出入,一本是月俸发放。陈青山先翻旧物册。 北山来货第七箱。 碎铁八斤,废木三十六斤,旧木牌三枚。 后头那行墨还新:小石头误烧旧牌一枚,待扣。 陈青山的手指停在“待扣”两个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又回废器房(第2/2页) 小石头脸白了,小声道:“山哥,我没有烧。我是看上头有怪纹,才……” “闭嘴。” 陈青山没回头。 小石头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铁三爷端起茶碗,像没听见:“小孩子手脚毛躁,烧了就烧了。柳执事要查,我总得有个交代。” 陈青山把册子合上一半。 “你要交代,就写管事处置不当。别写小石头。” 铁三爷脸上的笑淡了。 “陈师弟,这不合规矩吧?” “那就按规矩来。”陈青山又翻开月俸册,“筛灰跑腿月俸六颗。小石头去年十二个月,有八个月只领两颗,三个月领三颗,只有上个月补成六颗。缺口四十一颗。” 铁三爷茶碗里的水晃了一下。 张猛忍不住道:“陈青山,你别给脸不要脸。废器房的账,轮得到你算?” 陈青山抬眼。 “你来算?” 张猛被这一眼看得火起,左手往前一探,竟要去抓桌上的火脉洞令牌。 陈青山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手掌一翻,扣住张猛手腕,往下一压。 没有响动。 张猛膝盖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脸瞬间涨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陈青山只放出四层初期的火气,薄薄一层,贴着腕骨往里钻,不重,却正好压在旧伤筋上。 院里的杂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以前张猛在废器房抬脚,别人就得让路。 今日他跪得比谁都快。 陈青山低头看着他:“东西可以乱拿?” 张猛疼得额头冒汗,嘴硬不起来。 铁三爷终于放下茶碗:“陈师弟,有话好说。” “我一直在好好说。” 陈青山松开手,张猛捂着腕子退到一边,眼里恨意还在,脚却不敢再往前。 陈青山把月俸册推到铁三爷面前。 “旧木牌那一笔,改成管事处置。小石头过去一年缺的月俸,今日先补二十一颗,剩下二十颗立欠条,一个月内补齐。往后按册发,少一颗,我拿册子去火脉洞请鲁长老看。” 铁三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眼珠在册子、令牌和张猛那只发抖的手腕上转了一圈。 他没再笑。 他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二十一颗辟谷丹,又让人取了纸笔。写欠条时,笔尖在“二十颗”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陈青山看着他写完,按上手印,才把欠条折好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没敢接。 “拿着。”陈青山道。 小石头手指沾着灰,接过去时眼眶一下红了。他赶紧低头,把欠条塞进怀里,像怕谁抢。 铁三爷把旧物册那行新墨刮掉,重新写成“旧牌一枚,管事处置”。写完,他抬头笑了笑。 “陈师弟如今出息了。” 陈青山拿起那把裂边旧筛。 “还早。” 他没再多留。 院里还有十几个杂役低着头搬箱。小石头攥着欠条站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陈青山把裂边旧筛扛回肩上,从铁三爷面前走过去,没有再看张猛。 走到院门口时,小石头追上来,手里攥着两颗辟谷丹。 “山哥,这个你拿着。” 陈青山看着那两颗丹,笑骂道:“你拿辟谷丹还我?” 小石头脸一红:“我、我现在有了。” “有了也省着吃。”陈青山把他的手推回去,“下次再看见怪纹,先记在脑子里,别上手。” 小石头用力点头。 陈青山刚出废器房,脚步就停住了。 门外石阶下,站着一个青灰袍童子。童子腰间挂着器峰内堂的小牌,身后还有两名弟子,衣袖上都绣着火纹。 童子拱了拱手。 “陈师兄,周长老请你去一趟。” 陈青山看了一眼他腰牌。 童子又补了一句。 “带上你的灵纹笔。” 第42章器峰长老,试炼 第42章器峰长老,试炼 童子说完“带上灵纹笔”,陈青山的手就在袖里停了一下。 那支新买的笔还硬,笔尖没养开,胡掌柜当时把它从柜底摸出来,吹了两口灰,说下品灵纹笔里就这支最稳。 陈青山捏着笔杆走了一路,指腹被笔尾那道磕痕硌着。 外炉一路火星乱蹦,到了内堂,铜炉盖得严,火声都闷在炉腹里。 廊下三步一盏火罩灯,灯焰不晃。一个小童端着淬水盆从旁边过去,盆沿结着白霜,水面却冒着热气。 陈青山进门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柳青霜。 她站在案侧,手里还是那本册子,笔尖停在半空,像随时能把谁的名字圈进去。 再往上,是一名白发长老。长老身形不高,坐在火纹椅上,膝边放着一柄短锤,眼皮半垂,看着比鲁长老还懒。 可陈青山刚踏进门,袖底三把火鸦飞刀就像被冷铁压住,安静得一丝火尾都不敢冒。 周长老。 比试时远远见过一眼。 屏风旁,还坐着柳如烟。她今日没穿那身太扎眼的首席白衣,只披了件浅青外袍,发间一支玉簪,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看人的时候,眼神不像柳青霜那样查账,倒像拿细针挑一截灵纹,看哪里接得上,哪里是假的。 陈青山低头行礼。 “弟子陈青山,见过周长老,柳师姐,柳执事。” 周长老抬了抬眼皮。 “听说你在废器房,很会查账。” 陈青山心里一跳,面上仍低着。 “弟子以前在那里吃过亏,记得清些。” 柳青霜笔尖轻轻点了点册页:“也很会挑旧物。北山来货一到,你就回了废器房。” 陈青山把裂边旧筛放在地上。 “火脉洞借筛,账没入清。柳执事既然在查旧物,弟子不敢让这笔挂着。” 柳青霜看了那把破筛一眼。 筛边裂得很丑,灰也脏,倒真像清炉用过。 柳如烟忽然开口:“你每次都能把理由补得很齐。” 陈青山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 “穷人做事,补不齐理由,就得补钱。” 屋里静了一瞬。 旁边一个炼器学徒没忍住,嘴角动了下,又赶紧收回去。 周长老倒是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行。账的事,青霜问。今日叫你来,是看手。” 他抬了抬手。 童子立刻端上三样材料:一块普通赤铜,一截杂寒铁,一粒指腹大的火云石。 火云石外头红,转到灯下一照,石心里横着一条灰线。旁边还放着一柄断刃,刃口崩了两寸,刀背上的灵纹断成三截。 周长老道:“修好。能注灵五次不断,就算过。” 一个站在左侧的青年学徒皱眉:“长老,杂寒铁压赤铜,火云石又有裂,这料……” “所以让你们看。” 青年闭嘴,看向陈青山的眼神却多了点不服。 陈青山认得他。 林峰。 当初外门考核里被人反复提过的名字。 炼器学徒那边的第一名,袖口洗得干净,指节上只有薄薄一层火茧。 他看陈青山时,视线先落在旧筛上,又落到那支便宜灵纹笔上。 陈青山把笔往掌心里收了收。 陈青山走到案前,没有立刻点火,先拿起断刃看。 断口发黑,里面有旧火毒烧过的痕。刀背三道灵纹,一道走锋,一道走固,一道走火。 最麻烦的是火纹断在中段,赤铜能补火性,杂寒铁能压边,可火云石一旦烧透,里面那条灰线会炸。 他伸手摸了摸火云石,把石头转到光下,灰线正好贴着石心偏左。 若把火云石整个烧透,那条灰线先裂;若先用寒铁硬压,断刃里的旧火毒又会顶出来。 林峰在旁边道:“火云石先烧透,灰线逼出来,再用寒铁压。” 陈青山看了他一眼。 林峰下巴微抬:“怎么,不对?” “对。” 陈青山把火云石放回去,“料好时对。” 林峰脸色一沉。 他袖口下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想去拿那块火云石,又忍住了。 周长老眼皮微微抬了一点。 陈青山没再解释。他把赤铜切下一小角,先放入小炉,火只放七成。火苗卷住赤铜,慢慢烧软,没有烧化。随后他取一点杂寒铁粉,沿断刃背脊轻轻撒下去。 寒意一压,断口黑痕浮出来。 他用灵纹笔刮了一下。 黑痕掉开,露出里面两处细裂。 林峰眼神变了变。 柳青霜的笔也停住。 陈青山像没看见,把火云石放到炉边,不入正火,只借余温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器峰长老,试炼(第2/2页) 石心那条灰线慢慢发亮,却没有炸。识海里的造化鼎修补槽轻轻一亮,断纹的走向像一根线,从刃口绕到刀背。 他只看了一眼,笔尖却在断口旁停了一息。 那一息停得有点笨,像是临下笔前又怕烧坏料。 赤铜化开后,他先补断口,不补灵纹。 铜液铺得很薄,像给断刃贴了一层红皮。杂寒铁粉压在外侧,火云石只刮下一点粉末,混进灵纹中段。 第一笔锋纹接上时,刀身轻轻一颤。 陈青山左掌有一点青凉气往经脉里托,压住火气躁动。 木系小气旋帮不上大忙,却能让火线不那么冲。笔尖落下去,火纹没有炸,沿着旧纹往前走了半寸。 半寸后,他故意停了一息。 火线在刀背上晃了晃,留下一个不算漂亮的小结。 柳如烟看着那个小结,眼神微动。 第二笔固纹,他也没接满。刀背靠近柄口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灰印,不影响注灵,却让整柄断刃看起来像修得勉强。 半炷香后,陈青山收笔。 断刃躺在案上,颜色不亮,补口也不好看。 赤铜补处有红,寒铁压边有灰,火云石粉没完全化匀,刀背两处小瑕疵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林峰先皱眉。 “这就完了?” 陈青山把灵纹笔放下。 “完了。” 童子上前验刃。第一道灵力注入,断刃亮起半尺火光。第二道,火光稳。 第三道,刀背小结微微发红,却没裂。第四道,灰印处轻轻一响,像热铁缩了一下。第五道,火光依旧亮着。 第六道刚要注入,陈青山开口:“别试了。” 童子手一停。 周长老问:“为什么?” “第六次会裂。”陈青山指了指刀背灰印,“杂寒铁压不住第六次回火。若要六次,得换完整火云石,或者把刀背重打。现在这份料,五次就是极限。” 林峰忍不住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重打?” 陈青山看向案上那点剩料。 “长老给的是修,不是重炼。重打要多一倍赤铜,火云石也不够。弟子赔不起。” 又是穷。 但这次没人笑。 周长老伸手,童子把断刃送到他掌心。他只看了两眼,又往刃上一弹。 叮。 声音短,却稳。 “谁教你的?” 陈青山心里早准备了好几个答法,到了嘴边,只挑最土的那个。 “周伯骂出来的。” 周长老眼角一动:“他怎么骂?” 陈青山低头道:“火大了骂,火小了骂,料省多了骂,料省少了也骂。弟子听多了,就记住一点。” “哪一点?” “坏料别当好料炼。能用几次,就老老实实炼到几次。” 屋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忽然问:“如果让你修到三次,你会怎么修?” 陈青山看了一眼断刃。 “少用一半火云石粉,灰印不补。难看点,但省料。” 柳如烟又问:“如果让你拿去卖?” “写明五次。” “若买家不问?” 陈青山抬眼。 “不问也写。器坏了会死人,死人家里有人会找账。” 方大河那身血,三号炉那片血灰,在脑子里一晃而过。 屋里又静了一息。 柳青霜看着他,笔尖慢慢落下,在册页上写了几个字。陈青山没看清,只看见最后一笔很重。 周长老把断刃放回案上。 “控火一般,神识勉强,眼睛还行。手也还行。” 林峰脸色有点难看。 一般。 勉强。 还行。 林峰低头看了眼案上的断刃,没再说“这就完了”。 陈青山低着头,心里却把那两处小瑕疵又过了一遍。 刚才若不留小结,这柄断刃至少能稳到七次。若用造化鼎直接修断纹,再喂一点赤焰晶粉,十次也不是不能想。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拇指蹭了蹭笔杆上的灰。 周长老忽然道:“给牌。” 陈青山指尖一顿。 旁边童子也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转进屏风后。片刻后,他捧出一枚空白的青铜小牌。小牌正面还没刻字,背面却已经压着器峰内堂的火纹。 柳青霜抬头。 “长老,现在就给?” 周长老把短锤拎起来,轻轻敲了敲椅边。 “不然呢?” 他看向陈青山。 “废料堆里爬出来的手,脏是脏了点。能用。” 第43章器成,命牌 第43章器成,命牌 青铜小牌放到案上时,林峰的脸先沉了。 牌子只有半掌宽,边角还带着新铸的毛刺。童子把它压在一块黑铁砧上,又取来一支细錾,等周长老点头。 周长老把短锤往案边一搁。 “写名。” 童子低头,錾尖落下去。 叮。 第一个“陈”字崩出一点铜屑。 柳青霜的笔也跟着落在册页上。她没有抬头,只问:“按内堂记名?” “记名。”周长老道,“不上亲传册,不领内门例,先挂器峰。” 柳青霜写完一笔,又问:“月供按哪一档?” 周长老看了眼那柄断刃。 “丁档。” 林峰终于忍不住:“长老,丁档也有独间。” 童子的錾尖停了一下。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林峰。 林峰把袖口往回收了收,声音低了点:“弟子不是多嘴。只是陈师弟刚入内堂,若一来就给独间,旁人以后……” 周长老抬眼。 “旁人能把这柄断刃修到五次,也给。” 林峰喉咙一堵。 柳如烟端起茶盏,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林师弟若心疼屋子,明日废料课,你同他一组。” 林峰脸色更难看,却只能拱手。 “弟子听安排。” 陈青山站在案前,手指老老实实垂着,没去看林峰。 看了也没用。 人家酸的是独间,不是他这个人。换成谁拿了好处,都得被看几眼。 童子刻完名字,又把小牌翻过来。背面火纹早就压好,中间留了一格空处。周长老伸手,在空格上点了一下,一缕火气钻进铜里。 青铜牌轻轻一热,牌面上多出一道细红线。 “陈青山。” 周长老叫他。 陈青山上前半步。 “弟子在。” “器峰内堂记名,不是让你换身衣服摆架子。”周长老把牌推过来,“每月下品灵石十块,回气丹三粒。废料处置额度三十斤,限低阶残器、废阵石、炉脚灰。丁九小炼器间给你用,炸了自己赔。” 十块灵石,三粒回气丹。 这点东西,放在他现在怀里的账上,不算吓人。 可三十斤废料额度,丁九小炼器间。 陈青山指尖碰到青铜牌,差点没压住。 这才是命。 以前他想炼一点东西,先要看门缝,再看窗纸,还要把鼎藏在破炭篓底。如今有了小炼器间,门一关,火一生,至少不用半夜听隔壁翻身。 周长老看他收牌,又补了一句:“废料领多少,练坏多少,都入册。” 柳青霜把册子往前一推。 “我记。” 陈青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青霜笔尖停在他名字下方,墨色还湿。 “陈师弟以后账要更清楚些。” 陈青山把青铜牌挂到腰间。 “弟子穷,账一向清楚。” 柳青霜又从册子底下抽出一页薄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写着内堂记名规矩。 三月一考。 每月最少交一件可用残器,或三件合格练手件。废料不得私卖,废灰不得外带,领料、损耗、成品都要对得上。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坏炉、坏墙、坏阵,自赔。 陈青山看完,按了手印。 手印压在“自赔”两个字上,红泥沾到指腹。 林峰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丁九那间,去年一个师弟炸过炉。西墙补了三次,墙心还空。” 陈青山把手指在旧袖口上蹭干净。 “多谢林师兄提醒。” 林峰本来是想刺他一句,听见这话,反倒不好再接。 柳如烟看着他腰牌晃了晃,忽然道:“丁九小间靠西墙,火压重,墙缝旧。你若真只会补破的,先把屋子补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器成,命牌(第2/2页) 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又添了一道题。 陈青山拱手。 “弟子记下。” 童子带他去领东西。 出了内堂,廊下风一吹,青铜牌贴在腰侧,热意还没散。两名炼器学徒从旁边过去,眼睛先落在牌上,又落到他的旧袖子和便宜灵纹笔上。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废器房出来的,也能挂内堂?” 另一个拉了他一下,没让他继续说。 陈青山只当没听见。 童子倒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师兄不恼?” “恼什么。”陈青山提了提肩上的破筛,“我本来就是废器房出来的。” 童子愣了下,笑出声,又赶紧咳住。 器峰库房在内堂后侧。管库的老修士看过青铜牌,撇了撇嘴,从柜下取出一只灰布袋。 “丁档月供,自己点。” 陈青山把东西一样样摆开。 下品灵石十块,回气丹三粒,一支粗炭笔,一本废料入册小簿,另有一串黑铁钥匙。灰布袋底下,还压着一小袋发白的石头。 他捏起一枚。 灵石的形状还在,里面的光却浑,边角裂着细纹,握在手里也不怎么暖。 管库老修士道:“废灵石,阵房退下来的。好灵气早抽干了,拿去垫炉脚、试阵基都行。你们这些新来的最爱折腾,别嫌少。” 陈青山把废灵石放回袋里。 “够用了。” 老修士把柜台边一块木签丢过来。 “领了就签。十七枚废灵石,五斤赤铜边料,两斤杂寒铁粉,三斤炉脚灰。多一钱没有,少一钱照价赔。内堂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陈青山把木签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四行小字。 废灵石十七。 赤铜边料五斤。 杂寒铁粉二斤。 炉脚灰三斤。 他一行行看完,才在领料册上写名。字刚落下,老修士就把册子抽回去,吹了吹墨。 “写得丑,账倒别丑。” 陈青山拱手。 “弟子尽量。” 够不够,他说了不算。 识海里的造化鼎,在他指腹碰到废灵石裂纹时,轻轻敲了一下鼎壁。 丁九小炼器间比他想的还小。 一张石案,一口低阶的火炉,两只旧水缸,墙上挂着半截破火钳。 西墙果然有缝,缝里塞着黑灰,门栓也松,窗纸被炉烟熏得发黄。 陈青山进屋后,先没看炉。 他关门,插栓,用火钳敲了敲墙角,又把地砖一块块踩过去。 靠窗第三块砖下头是空地,能藏小瓶;炉灰槽下面有旧裂,能埋纸包;门缝太宽,得塞一层湿布。 半个时辰后,小间才算能住人。 他把青铜牌摘下来,放在石案上。 牌面上的“陈青山”三个字还很新,铜屑没扫干净,指腹一摸,扎得疼。 疼也好。 有名,有屋,有账。 从今往后,别人再想把他当废器房杂役使唤,得先看这块牌。 陈青山把灰布袋里的废灵石倒出来,数了数,十七枚。 他只捏起裂纹最深的一枚。 造化鼎这次没有装死。 鼎火在识海里低低一卷,久违地往前扑了一下。 陈青山看着掌心那枚废灵石,门外忽然传来林峰的声音。 “陈师弟,明日废料课,记得早点来。” 陈青山把废灵石收进袖中,起身开门。 林峰站在门口,视线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石案那只灰布袋上。 “丁档废料,可不是给人拿回去藏着发财的。” 陈青山把门往身后掩了掩。 “林师兄放心。” 他笑了一下。 “我只会补破的。” 第44章 提纯灵石 第44章提纯灵石 林峰走后,陈青山先把手压在门闩上。 他站在门后,听着外头脚步声过了转角,又等到廊下火罩灯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这才把门闩推到底。 门缝里塞了湿布。 窗纸后压了炉灰。 青铜牌挂回腰间,灰布袋却被他倒扣在石案上,只留一枚裂纹最深的废灵石。 陈青山拿炭笔在小簿第一页写下:废灵石一枚,试炉脚。 字写得丑,胜在有账样。 以后柳青霜若问废料去哪了,册子得先能挡一刀。 他把废灵石托在掌心,送入造化鼎。 鼎火一卷,石壳先裂。 好灵石入鼎,先透清光。 这枚废石一进鼎,边角先掉出浑白石粉。石心里残着几缕乱气,东一缕西一缕,被阵纹抽过,又剩了点尾巴。 陈青山只催了一成灵力。 废灵石“咔”地碎开,九成石屑塌成灰,鼎底只滚出一滴淡青色液珠。 小得可怜。 他用旧铜勺接出来,盯了半晌。 十块下品灵石的月供才刚到手,一枚废灵石只出这么一点东西。若这是买卖,裤子都得赔进去。 可那滴液珠没有散。 它伏在铜勺底,灵气细,却干净。 陈青山用指尖沾了一点,先没有入口,只点在一张废验灵纸边角。 纸边“唰”地亮起半寸青光。 亮得太快。 他立刻把纸塞进炉口,看着它烧成黑灰。 “这东西不能见人。” 他把剩下半滴液珠送入口中。 凉意先落在舌根,转眼就钻进经脉。丹田里原本被试炼耗掉的灵力一下涨起两成,涨得太急,右臂细气路都被顶得发麻。 陈青山一把按住石案,指甲刮过案面。 木系小气旋慢慢转了一圈,那股顶人的劲才被拉回丹田。 他又掰下一点回气丹碎屑吞了。 回气丹的药力走得慢,沿经脉一点点化开,胜在稳。灵液回得快,可回得太直,脉窄的地方被它一冲,立刻发胀。 陈青山把两种感觉都写进小簿。 回气丹:慢,稳,可见人。 废石灵液:快,冲,藏死。 他盯着那两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好东西。” “也烈。” 回气丹是慢慢补,这玩意儿是拿水往经脉里硬灌。经脉扛得住,灵力就来得快;扛不住,疼也是真疼。 可有了它,灵力空的时候,就不用立刻停炉。 陈青山盯着铜勺底那点淡青,心里慢慢热起来。 “不能卖。” “也不能让人看见。” 但他可以关起门来用。 以后刻纹差一口气,能顶一下。 修废器修到一半,也能再撑一会儿。 冲关时若卡在门口,说不定也能救命。 陈青山缓了片刻,又取第二枚废灵石。 这一枚裂纹少些,鼎火烧了十几息,才熬出半滴液珠。第三枚更差,只剩一点青痕,连滴都凑不成。 三枚废灵石,勉强一滴半。 他在小簿上添了一行:三枚试炉,灰多,灵气散,不堪用。 写完,他自己看着都想笑。 “不堪用?” “这要是不堪用,外头那些回气丹也别卖了。” 不过账上必须这样写。 陈青山把一滴灵液分成三份,先用一份补灵力,第二份压在舌下不咽,第三份封进空药瓶。药瓶外贴了半张遮味符,又塞进炉灰槽下的旧裂里。 空药瓶塞进去后,他又用炉灰抹平裂口,最后在灰面按了两道火钳印。 真要有人翻炉灰,先看见的也该是火钳乱放留下的痕,不该是瓶口。 灵力回上来后,他取出今日领到的低阶废料。 一枚断铜扣,一截裂火针。 都是库房里没人要的东西。 断铜扣原本是小护腕上的扣环,固纹断了两处。裂火针更惨,针尾被烧裂,注灵就漏。 若是昨晚的他,修完一件就得停手回气。 现在,他想试试这一滴废石灵液,能不能把两件都拖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提纯灵石(第2/2页) 陈青山把铜扣放到地火炉边,先用普通火烘,再用灵纹笔点一点赤铜粉。换作平时,他刻到第二道固纹时,灵力就会开始虚。 这次不一样。 舌下那点灵液一点点化开,灵力从丹田往指尖送,断掉的固纹被他一笔接住。接得不好看,但扣环扣上又松开,没碎。 裂火针更耗神识。 针尾太细,火纹一歪就炸。他只借炼神炉十息,眉心刚开始疼,就把神识撤回来。灵液补得快,疼却没少半分。 火纹补到一半,针尾轻轻一跳。 陈青山赶紧停笔。 “够了。” 再往下补,就从“能用三次”变成“能用五次”。东西太好,账就难看。 他把断铜扣和裂火针摆在石案上,等火气散。两件东西都破,偏偏都能用。 陈青山先把断铜扣扣在一截旧护腕上,往外一扯。 咔。 扣环松开半分,却没断。 裂火针则只注入一丝灵力,针尾亮了三息,第四息开始漏火。他立刻收手,在小簿上写:裂火针可注灵三息,第四息漏。 写清楚,才能少挨查。 写完还不够。 陈青山又把两件东西分开放。断铜扣压在石案左边,算成品;裂火针放在右边,算半成品;三枚废灵石灰收进破陶碗,算损耗。 他把陶碗推到炉脚旁,碗底还故意沾了一点炉泥。 真有人进门,看见的就是一个新记名弟子拿废料练手,练得满屋灰,东西也只成了一半。 穷,笨,勤快。 这三样,比遮灵符还挡眼。 可陈青山自己知道,废灵石这条路,能走。 丁档废料。 废灵石。 独立小间。 陈青山把这些东西一件件看过去,忽然觉得周长老那句“能用”比什么夸奖都实在。 器峰不缺天才。 可天才多半看不上这些破烂。 他看得上。 也吃得下。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陈青山袖底三把火鸦飞刀同时贴住腕骨。 “谁?” “我。”童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柳执事让各间把今日领料数写清,明早交小册。” 陈青山把桌上两件修好的废器翻过来,让裂口朝上,又把三枚废灵石灰拢成一小堆。 他开门,只开半扇。 童子伸手递来一张薄纸,眼睛往屋里瞟了瞟,看到满桌灰和一枚焦黑铜扣,立刻皱鼻子。 “陈师兄,你这屋也太呛了。” “西墙漏火。”陈青山接过纸,“柳执事要查?” “她什么都要查。”童子小声嘀咕一句,又赶紧正色,“各间都一样,不单查你。” 这话说得很努力。 陈青山点点头。 “辛苦。” 童子走后,他重新关门,把那张薄纸压在小簿里。 纸上只三行。 领料、损耗、成品。 “好。” 器峰给他屋子,也给他账本。 那就按器峰的账来。 他写下:废灵石三枚,试炉脚,成灰;断铜扣一枚,修至可扣;裂火针一截,修至可注灵三次。 写到“成灰”时,他想起那三枚废灵石剩下的灰。 陈青山用铜勺拨了拨灰堆。 灰里有一截极浅的线。 不是天然裂痕。 它弯了一下,又断在半寸外,是阵旗边角被烧剩的半笔。造化鼎修补槽也跟着亮了一瞬,比刚才提灵液时还快。 陈青山捏起那点灰,放到灯下。 灰线贴着指腹,轻得一吹就散。 阵纹。 废灵石不是只废在灵气上。 它以前垫过阵脚。 陈青山把灰重新包进纸角,压到青铜牌下面。屋外火罩灯又响了一下,西墙旧缝里落下一点黑灰。 他看着那包石灰,半天才把炭笔重新拿起来。 明日除了废料课,还得去一趟藏书阁。 “找阵。” 第45章炼器杂记 第45章炼器杂记 藏书阁外阁的老吏,看见陈青山递来的青铜牌,先把牌翻过来看了两眼。 “器峰内堂?” 他又抬头看陈青山的旧袖口。 “你们内堂现在收人挺省布。” 陈青山把牌收回来。 “布省下来买书。” 老吏嗤了一声,把一本价目册推过来:“功法别想。你那点贡献,买半页都不够。术法残本在左边,炼器杂记在后头,灰最多那排。” 陈青山没往功法架走。 他直奔最后一排。 那里果然灰最多。 书架最下层歪着一堆旧册,封皮虫蛀,线也散了。窗风吹进来,都绕着这排走。 陈青山蹲下去,一本本翻。 《百炉杂谈》,记的是哪座峰的炉火脾气,翻三页才说一句正经的。 《废阵碎考》,纸页一掀就掉碎屑,里面画了七八种阵基断纹。 《炼器杂记》,字迹乱,夹着不少骂人的批注。 还有一本薄薄的《北山旧战录》,封皮缺了半角,只露出“北山”两个字。 陈青山的手停了一下。 老吏在柜台后敲了敲桌子。 “那本没人借。写得乱,前后还缺页。你要是想看北山矿场规制,去事务堂查册。” “弟子就爱看乱的。” 陈青山把四本都抱起来。 老吏看了眼,倒乐了:“器峰内堂给你牌,是让你修破烂,不是让你翻破烂书。” 陈青山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又补上仅剩的几点贡献。 “书也是破烂。” 老吏收钱的手一顿,没忍住笑骂:“滚滚滚,三日内还。丢一页,照全本赔。” 陈青山抱书要走,老吏又拿指节敲了敲《北山旧战录》的封皮。 “这本别拿出去乱问。北山两个字,现在不讨喜。有人查旧矿,有人查邪修,也有人专问玄炉宗三个字。你一个刚挂内堂牌的小子,别把脑袋伸到矿洞里。” 陈青山把书往怀里压了压。 “弟子只是认认旧地名。” “最好是。” 老吏把借书木牌丢给他,木牌在桌上转了半圈。 “认地名用眼睛,别用脚。” 陈青山抱着书回丁九小间。 门一关,灰布塞好,纸角里的废灵石灰被他放到案中间。旁边是断铜扣、裂火针,还有那本小簿。 他先翻《废阵碎考》。 前头都是废话,什么阵师心性要静,什么阵脚落位要准。翻到后半,纸页上终于有了能看的东西。 废灵石常用于低阶阵基。 灵气抽干后,石壳仍能吃住阵纹,尤其是警戒阵、聚火阵、遮灵阵,阵脚坏了,废石灰里会残一点纹尾。 陈青山把纸角打开。 灰里那半截线,和书上“聚火阵残脚”旁的一笔对上七分。 陈青山压住嘴角,先用炭笔照着画了一遍。 画到第三笔,线头断了。 再画,还是断。 阵纹和灵纹不一样。灵纹贴器,讲火、料、手;阵纹落地,讲方位、灵气走向和阵脚互咬。只看半笔,真敢补,炸的不是铜片,是整间屋。 陈青山把炭笔放下。 先学。 他又翻回前面,把聚火阵、警戒阵、遮灵阵三处折了角。 折完又觉得不妥。 借来的书,折角太扎眼。 他把纸角抹平,改用三粒炉灰压在页边。炉灰一拿走,书页照旧旧得一塌糊涂,谁也看不出他停过哪三处。 他又翻《炼器杂记》。 这本书写得乱,可乱里有真东西。 有一页讲储物袋。 兽皮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内层空间阵纹和空冥砂。低阶储物袋贵,不贵在袋子,贵在阵纹一旦歪半笔,袋里东西轻则乱滚,重则被空间裂口绞成碎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炼器杂记(第2/2页) 旁边有人用朱笔骂了一行:穷鬼莫修储物袋,修坏赔不起。 陈青山看着那行字,摸了摸袖里的几块灵石。 骂得很实在。 可若是破损小袋,阵纹只裂不崩,造化鼎能不能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书合了一下。 现在不想。 储物袋是大目标,不是今天的活。 书页另一边还写着一句小注:破损小袋,先验内层阵口,再验袋底空冥砂;阵口若黑,别碰;砂色若灰,可议价。 陈青山把这句话抄在小簿背面。 以后要买储物袋,不能只看摊主吹得多响,先看袋底。 今天要先弄明白废灵石灰里的阵纹,和北山旧物到底怎么缠到一起。 他翻开《北山旧战录》。 这本更破,开篇就缺了两页。剩下的字也不全,许多地方被水泡过,墨迹糊成一团。 陈青山耐着性子,一行行看。 三百年前,北山不是现在的废矿。 那里曾有一支炼器旁门,靠地火和矿脉吃饭,门人不多,手却杂。会炼器,会补阵,也会修别人不愿碰的邪门残器。 书里没有把名字写全。 前两个字像被刀刮过,只在一页残图下漏出三个字。 玄炉宗。 陈青山指腹按在“玄”字上,袖口里的玄字金属片微微一热。 他立刻把手收回。 屋里只有地火炉轻响。 他等了十几息,确认外头没有脚步,才从炉灰槽下取出一只油纸包。油纸打开,里面是北字令牌拓下来的纹、半张北山兽皮图,还有一小片玄字金属片的边角拓印。 真片不能拿出来。 拓印够了。 他又从小簿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描的是废木牌边角木纹。 那块木牌主体还压在青砖下,动一次就多一分风险。薄纸上的线不全,胜在干净。陈青山把它摊开,压在《北山旧战录》残图旁边。 北山兽皮图上,有一处残缺地火井。旧战录残图上,也有一口井。两张纸叠上去,井口位置差了半寸。 半寸不算错。 有人故意画偏过。 陈青山用炭笔在旁边点了一点,又把玄字拓印压到残图角落。那道歪斜的“玄”字尾笔,正好能接上残图边上的炉纹。 废木牌那几道木纹也不安分。 它们不接炉纹,反倒绕着地火井外侧走了一圈,停在一处被墨迹糊掉的小格上。那小格原本看不清,被木纹纸一压,边角露出半个“药”字。 北山旧宗,不只炼器。 他后颈慢慢起了一层汗。 小石头捡到的废木牌,北山来货,北字堂,玄片。 还有废灵石灰里的阵脚残纹。 这些东西不是一起冒出来吓人的。 它们原先就在一口井、一座旧宗、一堆被人翻过又丢掉的破烂里。 陈青山把几张纸分开,重新藏好。 他不去北山。 至少现在不去。 练气五层,三把火鸦飞刀,一点灵液,一块内堂牌。听着不少,碰上当年能封一座宗门的人,未必够看。 他把《北山旧战录》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剩半张,纸边烧黑。上头几行字断续,偏偏最清楚。 “诸峰会剿,封井三十年。玄炉宗灭,门人散,矿井封。有鼎失踪。其后寻鼎者,名册皆被刮去。” 陈青山看着最后六个字,手指压住纸角。 识海里,造化鼎静了一下。 然后,鼎壁深处响起一声很轻的回音。 他背上那点汗,忽然凉透了。 第46章 疯狂修补 第46章疯狂修补 那声鼎壁回音在陈青山脑子里盘了很久。 旧战录最后那几句像烧黑的钩子:有鼎失踪,寻鼎者名册皆被刮去。玄炉宗、北山地火井、废木牌上的半个“药”字,全往一处拢。换成刚穿来那会儿,他多半真会一头扎过去。 可现在不行。练气五层听着不低,真碰上能把一座宗门从册子里抹掉的人,未必够人家一只手摁。 陈青山把《北山旧战录》合上,塞回书堆最下层,又把玄字拓印、北山兽皮图、废木牌纹纸分三处藏好。先活,再查。 他把废灵石灰倒在纸上,用指腹一点点拨开。那半截聚火阵残脚还在,细得像灰里掺了一根发丝。真补阵还早,可拿它接破烂上的残纹,已经够用了。 内堂后院就是废料课。陈青山到的时候,林峰已经站在一堆破料旁边,袖子卷得整整齐齐。 “陈师弟,来得正好。” 他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破东西。 “丁档练手料,我替你留了。” 一面崩角小盾,五枚烧黑断飞针,还有一捆皱巴巴的小阵旗,旗杆折了两根,布面全是灰洞。 旁边几个学徒看了一眼,都笑了。 这种东西,修好了也丢人,修不好,更丢人。 管库的老修士坐在门口晒火,眼皮掀了一下。 “阵旗也拿?” 陈青山拱手:“弟子想认认阵纹。” “认纹可以。”老修士把烟杆往门框上一磕,“领阵旗的抄条会送执事房。内堂不许私布禁阵,尤其是遮灵、困人、聚火。练坏算损耗,真把阵立起来,巡符会亮,执法堂会敲门。” 林峰低头看了眼“残旗四”,笑了一声。 “陈师弟连一面残旗都补不明白,您老想多了。” 老修士没笑,只把领料册推过来。 “写清楚。小盾、飞针、阵旗,少一件赔一件。” 陈青山蹲下去,先摸小盾裂口,又把一枚断飞针捏到眼前。小盾里还压着半道挡火纹,飞针尾部的疾纹也没断死。那几面阵旗看着最破,旗角却沾着废灵石灰,正好能接残阵脚。 林峰以为给他塞了一堆烂货,陈青山看见的却是省下来的灵石。 《炼器杂记》上写得清楚,残器值不值钱,不看卖相,看能撑几下。 能挡炉火三息的小盾,坊市小摊敢喊三块灵石。 能飞两次的断针,一套也能换一两块。 警戒残旗更麻烦,哪怕只能热一下、响一下,也有守夜杂役愿意买。 当然,现在不能卖。东西一出丁九小间,就是给柳青霜递线头。账面先做活,后面才有暗钱。 陈青山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灰布袋,又在小簿上写:裂盾一,断飞针五,残旗四,合计七斤半。 林峰看他真收,反倒愣了一下。 “你还真要?” “丁档嘛。”陈青山把小簿合上,“好料我赔不起。”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徒笑得更轻松。穷就好,穷的人做点傻事,旁人反倒懒得多想。 回到丁九小间,陈青山先没开炉。 他把小盾、飞针、残旗全摆在石案上,又把废灵石灰分成三小撮。账面上一撮作试阵脚,一撮作炉灰损耗,最后一撮才是真正喂鼎的。 炉灰槽下那只小药瓶还剩一点淡青灵液。 陈青山只抿了针尖大一滴。 灵力立刻顶上来,经脉也跟着发胀。 “操。” 他按住右臂,等木系小气旋慢慢转了一圈,才把那股冲劲压下去。东西是真好用,疼也是真疼,先修小盾。 造化鼎的修补槽亮起一点暗光,裂盾被卷进去,盾面旧纹一寸寸浮出来。陈青山没让鼎火补满,只把挡火纹断处接上半笔,又故意留了两道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疯狂修补(第2/2页) 太完整,不像练手件。 他取出小盾,对着地火炉口试了一下。第一息挡住,第二息盾面发红,第三息裂口开始冒白烟。 陈青山立刻收手,在小簿上写:裂盾可挡炉火三息,四息裂。 这个程度刚好,能用,也像废物。 五枚断飞针更麻烦。针尾太细,疾纹补歪一点,就会绕着手腕乱窜。陈青山借炼神炉稳住神识,又抿了一点灵液,才把五枚飞针尾纹各接上半寸。 试针时,第一枚扎进木靶,针尾嗡地一震;第二枚偏了半寸;第三枚直接掉地上。 陈青山看着地上的飞针,反倒松了口气。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德行。 他把两枚能用的压在成品一侧,三枚偏的压在半成品一侧,又给针尾抹了点炉灰。 最后轮到残旗。这个东西不能修太多,阵法比炼器更招眼,一个刚挂内堂牌的新人若能修出完整警戒阵,柳青霜不敲门才怪。 陈青山只取四面残旗里最破的三面,把废石灰那半截聚火阵脚磨进去,又用拓纹能力临了一笔最低阶的警示纹。 这不是完整阵,只能算门口小警戒。有人踩过门槛,旗角会热一下;有人用灵力探窗缝,旗面会黑一块。就这点用,对他已经够了。 丁九小间以后藏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靠耳朵听门缝,迟早出事。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插在门后、西墙和炉灰槽旁。第四面故意烧穿半边,扔进损耗堆。 小簿上跟着添一行:残旗四,坏一,三面可作炉间警火,阵纹不稳。 写完,他又把小盾和两枚飞针摆到石案上。成品不漂亮,却真能用,这才够恶心人。 陈青山没有急着高兴。 他把小盾往地上一摔,盾角磕掉一点,又拿火钳在飞针尾部蹭了两道黑痕。残旗更不能干净,他把第四面烧穿的旗布撕下一角,缝到其中一面旗边。 乍一看,三样东西全像勉强救回来的破烂。这样才对,器峰要的是练手件,不是宝贝。 他又把小簿翻到损耗页,把废石灰一两入旗、半两坏,赤铜粉三钱补盾,杂寒铁粉二钱补针都写进去。 写完还不够,他故意在“坏”字旁边添了一点墨污。像手忙脚乱写出来的账,比太整齐的账更像新人。 林峰那种人看见,大概只会嫌弃。会嫌弃,就安全。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的位置又挪了挪。 门后那面只吃门槛脚步。 西墙那面只吃墙缝灵气。 炉灰槽旁那面只吃火压。 三面分开,就不是完整阵,至少账面上不是。 可最后一面旗插下去时,西墙旧遮灵符边缘忽然黑了一小块。陈青山手指停住,坏了。 丁九小间墙旧,火压本来就重。他刚才修小盾、补飞针、又试残旗,几股灵压挤在一处,遮灵符吃不住,漏了一点。 这张旧符,偏偏连着执事房的巡灯。 再加上废料课那张“残旗四”的抄条。 有人想递话,连由头都不用编。 陈青山刚要把小盾收入木匣,门后的残旗忽然一热,有人到了门口。 他袖底三把火鸦飞刀贴住腕骨,手却慢慢按在小簿上。 门外传来柳青霜的声音。 “陈青山。” 陈青山把废灵石灰往损耗堆里一拨。 “柳执事?” 门外不止一个脚步。 还有铁牌碰腰的声音。 柳青霜道:“开门。” “查禁阵。” 第47章 阵法盘查 第47章阵法盘查 陈青山没有立刻开门。 门后的残旗还在发热,热意贴着门槛往里钻。 他先把炉灰槽下那只小药瓶往裂缝深处一推,又用半铲冷灰盖住。 玄片不在屋里,北山拓纸也不在屋里,可火鸦飞刀、淡青灵液、炼神炉,全都不能让人摸到不该摸的位置。 外头铁牌又碰了一声,柳青霜的声音冷下来:“陈青山。” 陈青山应了一声“来了”,把三枚半废飞针扫到石案边,又把那面烧穿的旗布压在最上头。 好东西不能藏得太干净,屋里若全是整齐破烂,反倒像提前等人查。收拾到这一步,他才过去开门。 柳青霜站在门外,身后两个执法堂弟子,一人提灯,一人按着腰间短尺。再往后半步,林峰也在,低着头,眼角却往屋里瞟。 陈青山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咳了一声:“我在废料课看见抄条,残旗四,顺嘴提了一句。内堂查禁阵,是规矩。” 陈青山点头:“林师兄规矩熟。” 林峰听出味道,脸色不太好看。 柳青霜没理二人,目光扫过门后那面残旗,旗角还热着,布面焦黑,阵脚却没连起来。 她抬了抬短尺:“这面旗怎么回事?” 陈青山让开半步,把小簿翻到损耗页:“听焰旗,门后听脚步,西墙吃墙缝灵气,炉灰槽旁吃火压。三面分开用,不成阵,困不了人,也遮不了灵。” 提灯的执法弟子没信。 他把三面残旗全拔出来,按在石案上,又用短尺一面面点过去。第一面旗角发热,第二面旗布黑了一块,第三面只冒出一点灰烟。三面之间没有灵线牵连,也没有阵脚互咬。 若是真阵,哪怕是最烂的低阶阵,三旗一动,灵气也会绕一圈。可现在三面旗各响各的,穷得很清白。 执法弟子提灯进屋,先看小盾,再看飞针,最后拿短尺挑起其中一面残旗,旗布一抖,落下一撮灰。 那弟子皱眉:“这也叫旗?” 陈青山道:“丁档练手料,好的轮不到我。” 林峰在门口笑了一下。 柳青霜翻了两页小簿。 柳青霜又问:“废灵石还剩多少?” 陈青山把石案下的木匣拉出来,十四枚废灵石滚在匣底,个个灰白缺角。 “领十七枚,三枚试废阵脚,剩十四。三枚灰里挑出残纹,入旗一两,坏半两,余下都在损耗堆。” 柳青霜抬眼:“三枚废灵石,只修出这种东西?” “弟子也想修得好看。” 陈青山把裂纹小盾递过去,“可它第四息就冒烟。柳执事要是不信,现在能试。” 执法弟子真拿去炉口试。盾面第一息发红,第二息裂口冒白气,第三息刚过,盾边啪地崩下一小块。 那弟子赶紧收手,骂了句:“破玩意儿。” 陈青山看着那块崩角,心疼是真心疼。柳青霜盯着他问:“心疼?” 他低头答:“赔不起。”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两个执法弟子看他的眼神松了些。丁档新人,刚拿独间,领一堆废料,修出半死不活的东西,心疼也正常。 柳青霜又挑起飞针。 五枚断针,两枚能注灵,三枚尾纹歪得难看。她没有碰那两枚好的,偏偏拿起最歪的一枚,指尖一点灵力压进去。 飞针嗡地一颤,绕着短尺转了半圈,啪地掉在地上。 林峰没忍住笑出声。 陈青山弯腰捡针,顺手把另一枚能用的挡在半废品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阵法盘查(第2/2页) 柳青霜看见了,没拆穿,只问:“西墙巡符为何焦黑?” 陈青山指了指墙:“这间屋西墙旧,火压重。柳师姐上回也提醒过。弟子修盾、补针、试旗,全挤在一处,旧遮灵符吃不住,焦了一角。” “只是焦了一角?” “弟子不敢说只是。”陈青山把小簿往前推,“焦符要赔,弟子认。” 提灯的执法弟子走到西墙,把灯贴近。 墙缝里确有旧焦痕,不止今日新添的一块。丁九小间本就差,墙皮被火烘得发脆,手一碰就掉灰。 外面又来了脚步。一个胖些的执事挤到门口,抹了把额头:“柳执事,这间屋巡灯我看过。昨夜晃了两次,都是火压,不是阵光。这小子这几日确实折腾得狠,前头还炸过一回炉灰。” 陈青山认得他,是管内堂巡灯小册的孙执事。 柳青霜道:“孙执事倒是来得及时。” 孙执事干笑:“执事房灯都亮了,我能不来吗?真要是禁阵,执法堂先罚我巡查不严。” 他说着低头看见地上那堆破旗破针,嘴角抽了抽:“就靠这些破烂查禁阵?” 林峰脸色有些挂不住。 柳青霜把小簿合上,又亲自走到炉灰槽旁。 陈青山的手垂在袖里,指尖压住火鸦飞刀的刀背。 她蹲下去,用短尺拨开炉灰。炉灰槽里只有一层冷灰、半块烧穿旗布和几粒废石灰;再往里,是炉灰槽本来的旧裂。 裂缝黑乎乎的,像被多年火气熏透。那只小药瓶被他推在裂缝更深处,瓶口朝下,外面压着半块死灰壳。 柳青霜的短尺在裂边停了一下,陈青山垂着手没动。 她最终收回短尺,站起身喊了声:“陈青山。” 陈青山低头应道:“弟子在。” “你现在比以前会装多了。” 屋里没人接话,柳青霜把小簿往案上一放,也没有立刻走。 “最近黑槐坊流出过一批残旗,外皮破,里面夹遮灵暗纹,有人拿它们在宗门外围遮人、藏货、递信。执法堂查的不是你这几块破布,是这条线。” 陈青山低头听着,袖里的手指慢慢松开。黑槐坊、残旗、遮灵暗纹,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不是冲丁九小间来的小盘查了,而是北字堂那条线往器峰里探了一下。林峰递话也好,废料课抄条也好,只是刚好撞在这张网边上。 陈青山把头压得更低:“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柳青霜看着他,“你只会把麻烦都写成损耗。” 柳青霜把那面残旗丢回案上,“三日内,裂盾、飞针、听焰旗,各交一件到执事房复验。往后再领阵旗,先报我这里。” 禁阵没查出来,三日复验和阵旗报备却落了下来,等于又往他脖子上拴了一圈绳。 陈青山低头:“弟子记下。” 柳青霜带人走了。林峰临走前还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立刻闭嘴跟上。 门重新关上后,陈青山没有马上去取药瓶。 他靠着门板听了半盏茶,确认脚步远了,才蹲到炉灰槽前,把那只小药瓶从旧裂里抠出来。 瓶身沾满冷灰,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陈青山低声道:“差一点。” 他把瓶子重新包好,刚塞回暗格,西墙那面听焰旗忽然热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从门外来的,而是西侧外墙。 陈青山抬头,旗角上的焦黑慢慢淡下去。 有人刚才贴着外墙站过。 而且,在柳青霜离开后,才退走。 第48章 练气六层 第48章练气六层 西墙那面听焰旗上的火意退尽后,陈青山还蹲在炉灰槽前。 小药瓶刚塞回暗格,瓶身上的冷灰还沾着指腹。 外墙那点灵气来得轻,退得也轻,不像柳青霜带人查屋时的铁牌声,也不像林峰那种恨不得让全院都知道的脚步。 会贴墙听的人,比敲门的人麻烦。 陈青山没有追出去。墙外若是柳青霜留的尾,他追出去就是心虚;若是北字堂的人,他一个丁档新人半夜翻墙,更像把脑袋送到刀口上。 他只把西墙那面旗拔下来,旗角还温着,焦黑处少了一点灰。有人用灵力贴过墙缝,没敢探深。 “练气五层,不够。”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硬。 可事实摆在眼前。三日复验要过,黑槐坊残旗线压到执法堂,外墙还有人摸过来。 再往后要买储物袋,要处理北字堂尾随,靠五层初期和三把飞刀硬撑,迟早会差一口气;而在这种时候差一口气,就是死。 陈青山把屋里重新收了一遍。 裂盾摆在石案上,崩角朝外;半废飞针压在小簿旁,最歪那枚放最显眼;三面听焰旗拔下两面,只留门后一面。屋里看着还是乱,乱得像刚被盘查折腾过。 真正要用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扣出来:十四枚废灵石里挑出四枚最浑的,赤焰晶粉只取米粒大一点,回气丹备了两粒,炉灰槽旧裂里那只小药瓶也被取出来,瓶底剩下的淡青灵液不到三滴。 “够不够,就这一把。” 他先把四枚废灵石入鼎。 鼎火卷过,灰壳一层层剥开。废灵石里的浑气被压成极细的淡青色,慢得很,也疼得很。每压出一线,陈青山丹田里的灵力就被抽走一截。 到最后,四枚废石只剩半撮白灰,瓶里多了两滴不到的灵液。 陈青山把瓶口按死,没有急着吞。 他先运小离火锻器诀,把火气旋压到最稳的一圈,又让旁边那枚青色小气旋慢慢转起来。木气不多,胜在绵,贴着经脉过一遍,火躁就低半分。 第一粒回气丹入口,药力慢。 赤焰晶粉入喉,火力猛。 两股力刚碰上,经脉就像被炉钩子刮了一下,右臂细气路一阵发麻。陈青山额角冒汗,手却稳稳扣着药瓶。 他等火力冲到丹田门口,才抿下第一滴淡青灵液。 灵力顶上来的那一下,整条脊骨都绷住了,快得像一勺热油直接泼进炉口,火气旋猛地涨开,撞上五层关口,青色小气旋被压得发颤,却没有散。 陈青山咬住舌尖,把第二滴灵液压在舌下,没吞,因为还不到时候。 丹田里那层薄薄的关口,被火气一下一下顶着。每顶一次,西墙的听焰旗就轻轻颤一下。陈青山空出一只手,把旗杆摁住,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把外泄的火意往回拖。 他不能让巡灯再亮,更不能让柳青霜刚走又回来。 第三十六个小周天走完,火气旋忽然往里一缩。 陈青山舌下那滴灵液,也在这时滑入喉中。 丹田里像有一枚紧绷的铜扣,被火钳啪地撬开。火气旋外侧生出一圈更薄的新纹,原本只到右臂、掌心、眉心的三条细气路,顺着双腕往袖底压去。 第六层的气成了,陈青山却没有笑。他先把药瓶塞回旧裂,又抓起一把冷灰抹在掌心。神识往外一放,门槛、墙缝、院外枯竹、廊下落灰,全在感知边上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练气六层(第2/2页) 七丈外原本只是模糊。 现在十丈内,有东西动,瞒不过他。 袖底三把火鸦飞刀无声滑出,一主两副贴着屋梁绕了一圈。以前三刀同动,总有一把慢半拍;这回刀尾火线细而稳,绕过听焰旗时,旗角只热了一下,没有黑。 这已经能打,可只会打还不够。 三日后交到执事房的东西,不能还是今日这副烂相。今日烂,是为了过查;三日后若还烂,柳青霜就会问他这三日到底在干什么。可若修得太好,问题更大。 陈青山把裂盾、飞针和听焰旗重新摆开,先修裂盾。 六层灵力一入手,盾面那半道挡火纹比先前清楚了许多。 断处像一条黑线,藏在裂口里。陈青山只补最窄的一笔,补完又用火钳在旁边烫出一道旧痕,再拿到炉口试。 盾面第一息发红,第二息裂口冒白气,第三息还撑着,第四息刚到,盾边啪地又崩下一小片。 这个火候够了,拿去复验能说明他这三日真有进步,也能说明他只是个刚摸到门路的丁档新人。 飞针也照这个口径来。 两枚好的,他故意把尾纹抹歪半寸;三枚半废的,只救其中一枚。新救回来的那枚能飞两丈,第三丈就往下坠,掉地时还会弹一下。 陈青山把它捡回来,抹上炉灰,放进“可交”那一边。 听焰旗最要命,他没敢再添阵脚,只把门后那面旗的听焰纹补平一角。 有人踏进门槛,旗会热;有人用灵力探窗,旗会黑;两面旗放在一起,依旧不牵灵线,不成阵。 只有不成阵,才活得久。 小簿上也要跟着改。 陈青山翻到损耗页,添了两行歪字:裂盾补挡火纹半笔,复试四息崩;断针一枚救回,尾纹仍偏;听焰旗一面补纹,仍不成阵。 写完,他又把墨点蹭开一点。 太整齐的账,会骗人。 有点脏的账,才像真活。 他收回飞刀,又立刻开始藏气。 练气四层初期已经不能再装。柳青霜看过断刃试炼,也看过丁九小间的损耗,再装太低,反倒像把假账写在脸上。 陈青山把气息压到五层初期,又用火脉洞炉灰在袖口和领口抹了一圈。炉火味盖住新破境的灵压,旧伤口径也还能撑几天。 裂盾崩角被他揣进袖里时,周伯院门正半掩着。 周伯坐在炉边刮灰,眼皮都没抬,只问:“六层了?” 陈青山手里的裂盾差点磕在门槛上。 “弟子来问复验的事。” 周伯把一撮旧炉灰刮进纸包,丢到他怀里:“脸上别写。” 陈青山接住纸包,周伯这才看了他一眼。 “六层也别去北山。那地方,不是练气多一层少一层的事。” 陈青山把纸包塞进袖底:“弟子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周伯低头继续刮灰,“三日复验,别交太好。破烂修得像破烂,人才活得像人。” 陈青山回到丁九小间时,门槛上压着半枚黑槐木印,木印下面夹着一张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破损低阶储物袋一只,阵口裂,空冥砂未散,低市价三成。” “今晚带足灵石。” 陈青山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墨。 “问袋的人,不只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