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 第1章 《冬天有翅膀》作者:甜梅星 文案: 十六岁,母亲去世之后,严小冬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跟着小姨搬到了邺城,和比他大三岁的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 严小冬是一个入侵者,徐鸣野不怎么待见他,徐鸣野的朋友们不喜欢他。 他想,没关系,他也讨厌徐鸣野,讨厌邺城,讨厌一切。 十九岁,他和徐鸣野认识了三年,关系却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他还和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跟他说过许多话,吃过很多饭,去过邺城的不少地方。 严小冬差点以为徐鸣野要喜欢他了,但那只不过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徐鸣野不在意地笑:“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蜗牛严小冬缩回壳里,没敢承认。 严小冬走了,徐鸣野以为甩掉了跟屁虫,他会变得轻松,继续快乐地混日子。 可这日子却一天天变得难受起来了。 这时候徐鸣野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严小冬。 他想,严小冬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受第一人称,傲慢小混混攻x阴郁别扭受,徐鸣野x严小冬 *彼此的初恋且唯一,直男轮流开窍 *邺城里的地名都是虚构的 标签:甜宠年上市井追妻he直掰弯第一人称情投意合欢喜冤家校园 第1章蓝色床单 每当想起妈妈的时候,我总会记起她被阳光照亮的那张脸。 之后我又会想,人类是否真的能凭借意志去控制疾病,毕竟她明明不舒服了很久,却能一直忍到我中考结束之后才倒下。 乳腺癌晚期,扩散了。留给我和她的时间,不剩多少。 “小冬别担心。”妈妈说。 我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应道:“啊。” “我给你小姨打过电话了,她住在邺城,小时候我带你回去过,还记得她家长什么样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会来接你,会帮你联系学校,你就住在她家。小冬……要听话,要照顾好自己……”她说话有点费力,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坐在她的身边久久凝视她,想说很多话却说不出来,话到嘴边自动消音了,只是一直看着她。她对我笑起来,脸颊瘦得很单薄,下巴也尖得不像话。我一直看着她,从早到晚,仿佛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有个穿条纹衬衫的女人走进病房,她没带什么东西,只拎着一只黑色的小羊皮手提包。她一走进来,我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女人的眉眼跟我妈很像,但是下半张脸就不像了,嘴唇更厚一些,也挺好看的。我随即喊了一声:“姨。”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全都哑了,不知道是不是陪床的时候着了凉,又或是一直在喝大量的冰水。 “小冬啊,长这么大了。”小姨对我笑道。 之后她向病床走过去,把她的手提包放在一边,语气里一点也没有十多年未见的生疏,低声念道:“你怎么回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说。” 我妈醒了过来,也轻轻地笑了笑,再紧紧握住了小姨的手。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模糊,我只记得小姨一直在打电话,她有一部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手机上挂了条亮闪闪的链子,一有电话打进来,那条链子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这是2009年的夏天,我失去了妈妈,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万念俱灰。等小姨回来后,她把我妈的骨灰装在一个宝蓝色的骨灰坛里,仔仔细细地密封起来,又裹了三层厚实的袋子。 接着,她走进厨房开火,手脚麻利地给我炒了碗蛋炒饭。这几天,在她忙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按照小姨的要求,挑重要的带,其他等到了邺城再买。 “来,尝尝。”小姨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吃了一口,不夸张地讲,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炒饭。 小姨观察我的表情,她一直在外奔波,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精致,脸上多出了点疲惫,头发也乱糟糟的。 在我看来,小姨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洒脱不羁,有时候令我想起武侠小说中的侠女。她挠了挠头,拿出根烟点上,抽了几口又坐远了一点,问:“好吃吗?” “好吃,像是饭馆里的。”我点了点头。 小姨笑道:“你说对了,我算是开饭馆的。哦,你妈可能没对你提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你们走了很多年。” 我唔了一声,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小姨安静片刻,又道:“严小冬,你话有点少,要多说说话。” 我笑了起来:“我妈……我妈有时候也这么说。” 小姨的表情藏在白色烟雾之下,似笑非笑:“你跟你爸还真是两个极端,你爸年轻时那张嘴……花言巧语像是不要钱一样。” 我没有说话,但我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附和一下。 小姨掸了掸烟灰,不经意地道:“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情况吧?” “知道。”我说。 小姨:“有什么想法?” “迟早有一天我会揍他一顿。”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把烟按灭在水池里,她洗了洗手,走过来摸了下我的脸,柔声道:“好小子。” 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直到这时,我和小姨之间才 第2章 开始真正地熟悉起来。 第二天我和小姨出发去邺城。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坛,小姨提前跟航班工作人员沟通过,上去后空姐把我俩单独安排到最后的位置。 前排有个小男孩很调皮,时不时地发出尖叫,还踩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他转过头不怎么客气地指着我怀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小姨不自觉地扬起了眉头。 我平静地告诉他:“这是我妈。” 坐旁边的女人一直放任儿子,听了这四个字后骤然回头,一把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吵闹了。 小姨看了看我,然后低声快速地笑了一声,我也对她笑了下。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小姨给了我一颗糖,让我耳朵不舒服的时候就吃糖。我问她邺城是什么样的,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挺无聊的一个地方。 我妈叫做林芳,小姨叫林芬。我外公外婆都是邺城人,小姨也没有离开过邺城。原本我妈也应该在那里生活,但她年轻时候认识了我爸,就跟着他离开了。 我爸不是个好货色,我妈未婚先孕,嫁过去后我爸一家便不再拿我妈当回事。 生下我后,我妈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她先是在我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年,遭到百般刁难后执意搬了出来,我爸能混一天是一天,一直没存钱买房,就这么在外面租房住。 小姨说她曾经想劝我妈回家,但有了孩子就有了拖累,我妈不想丢下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九岁那年的一个早上,我爸把我送到学校后,借口说要去外地打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他跑了,失踪了,丢下我和我妈没有回来。 初中时,语文老师曾经要求我们写一篇作文,主题是父亲。我努力了一晚上,什么也写不出来。第二天我没交作业,去办公室罚站当场写,仍是一片空白。 语文老师也姓林,他是个挺和善的人,我的语文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他很想弄明白我有什么难处,但我没有告诉他,只是在办公室里跟他东拉西扯了好久。 不过我想,后来他应该也明白了。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我想找到我爸,想要有一天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然后,我会举起我的拳头,最好能打断他的鼻梁。再之后,我会丢给他一个嘲弄的笑,但我不会告诉他我是谁,我也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儿子。 “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下了飞机,小姨拉着我的行李箱,“家里穷,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一套老房子,在文华街上。” “嗯。”我跟小姨边走边聊。 从机场出来后,小姨和我换乘一次火车,最后在路边打了辆车。等我们到邺城的文华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完全降临,白日的燥热却没有完全褪去,出现在我面前的文华街几乎是灯火通明,沿街坐满了人,有些店家摆出来的塑料桌椅快把路堵死,人潮涌动中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赶了一天路,我整个人头晕脑胀,手中护着骨灰坛的动作却越发小心。这里充满了我听不懂的方言,人们大声讲话的时候如同在吵架。 “文华街是小吃街吗!”我也提高了声音,问小姨。 “对!”小姨说。 文华街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还在更深处的地方,在那里会分出两条巷子,一条叫做文华西街,另一条是文华东街,小姨带我去的是东街。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老房子就是一栋过去的自建房,歪歪扭扭的建筑风格有点野蛮生长,小姨掏钥匙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开灯后,一楼算是个客厅,后面连着厨房和厕所。一段很窄的楼梯通向二楼,上去是一个厅,被隔成了两半。 “这是我住的,还有我老公,你可以喊他老徐,每个人都喊他老徐。”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下。 二楼有块空地,勉强能算是一个小露台,角落里还有个水池子。然而还没完,从这里继续往上走还能通向三楼。 小姨似乎也不怎么上三楼,她在墙上摸来摸去,找到一根绳子扯了下,房间里亮了起来。 这里挺大的,但没有做隔间,里面有一张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黑色矮沙发,还有一张电脑桌,上面有一台电脑。另个角落的柜子门敞开着,四周散落着衣服、球鞋、哑铃、吉他。 男生的房间。 这时候我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于小姨自己的家庭来说,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不……入侵者吧。 “这是徐鸣野的房间。”小姨说,“他比你大几岁,算是老徐的儿子吧。” “算是?”我没太理解。 “不是亲的,是以前老徐的师父捡来的,后来就认了老徐当爹。”小姨说,“有点复杂,反正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我想了想,问:“小姨,你和老徐没孩子吗?” “还没。”小姨笑了笑,“怀过,没保住,流了两次。哎,就这么着吧,随缘……你先和徐鸣野凑合一下,过几天我跟老徐想想办法,给你买张床,拉个帘子之类的。” 我虽然迟疑,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应道:“嗯。” 小姨接过我手里的骨灰坛,道:“这个还是先给我吧。” “好。” “洗澡都在楼下洗,二楼那个水池也能用,但是没热水。”小 第3章 姨看着我,一口气交代了很多,“老徐和徐鸣野知道你要来,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一般我们都是夜里才回来。你先睡,明天起来后再说。徐鸣野他……算了,明天说。” “好,我知道了。”我认真地记下小姨的叮嘱。 小姨先下楼洗了澡,之后她回了二楼,我知道她这段时间是真的累坏了。我把行李箱的东西翻了出来,很快也去洗漱了一下。 重新回到三楼,我依稀还能听见文华街传来的喧嚣声。我打开窗户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夏夜,又看了看这个陌生人的房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有那么一会儿我后悔了,早知道和小姨说,可以给我一张席子,我在一楼打个地铺也行。陌生人的床……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睡。 床上很干净,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我没在房间里看见照片,所以也不知道徐鸣野到底长什么样。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先躺了下来,我想或许我可以等徐鸣野回来,再跟他打个招呼。 然而我的脑袋刚接触到枕头不到五分钟,就被混乱的梦境吞噬了意识。梦里我一直在奔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里感到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竟忽然有人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的脑袋踹了一脚,我一瞬间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身体的本能让我伸手抓了一下,就听见黑暗里响起了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嘶——什么东西!” 对方似乎也懵了,有点难以置信。我俩都睡在一张床上,但是方向是相反的。他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两人一同坐起来,那人讲话时带着酒气,骂道:“操,小偷!” 我愣了一瞬,衣领被对方狠狠揪住,然后被他甩下了床。我刚要张嘴说话,脸上又挨了一拳。 “我不是……不是小偷!”我知道他是谁了,他一定就是徐鸣野。 但他没事怎么喝的醉醺醺的,我又怎么忽然睡死了! ……操! 第2章跟猫打架一样 “我是严小冬!”我吼道。 醉鬼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但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我大喘着气,用舌头顶了顶左边的槽牙,徐鸣野这一拳打得我还是有点痛的。 “严小冬?你是严小冬?”徐鸣野口齿不清地问。 我没好气地道:“是啊。”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我已经可以隐约看见一点徐鸣野的轮廓。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肩膀宽阔,长手长脚,讲话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像是某种动人的乐器一般。 我喘了口气,徐鸣野站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不认识!” 我:“……” 我越发后悔了,我真应该在一楼打地铺的! 就在我迟疑的这几秒钟里,徐鸣野又上前一步勾住我的脖子,这回他没打我,但仍旧是一副地痞的样子,还用手捏我的脸,审问道:“外星人!你有什么目的!想把我抓走是不是?!” 我:“……不是。” 徐鸣野:“老实、老实交代!” 我:“我刚刚不还是小偷吗?这回又变成外星人了?你到底喝了多少徐鸣野!” 徐鸣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的身上烫得可怕,我被他锁住了动作,一个劲儿地想要从他的胳膊里挣脱出去。 “够了!放开我!”我气急败坏地道。 我拼命地挣扎起来,但这反抗只让徐鸣野进一步收紧手臂。我受不了了,大声喊道:“小姨!小姨!徐鸣野喝醉了——” 徐鸣野啧了一声:“哟呵,你还敢喊?” 我终于忍无可忍,握紧拳头给了徐鸣野一下,他小声地嗷了一声,晃了两步,然后不知道怎么和我一起绊倒在地。 “我操。”我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但我还防备着徐鸣野……果然,他摔下来也不安生,揪着我的衣领不放。 我气疯了,心想跟醉鬼还讲什么道理,只有拳头是真道理,于是一边揪住徐鸣野的衣领,一边疯狂踢他。 “严小冬!”徐鸣野十分震惊,“反了你了!” 我:“你明天酒醒之后会后悔的!” 徐鸣野又冷笑一声,也开始踢我,我俩就躺在地板上互相踢来踢去,谁也不让谁。 下一刻,房门终于被打开,终于有人听见我的呼救了。唰,灯亮了,我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泪水往外涌。 只听见一个男人怒吼道:“徐鸣野!” 小姨也十分震惊,声音拐了山路十八弯:“哎哟喂……” “徐鸣野我打死你!”破门而入的中年男人体格健硕,穿着白色汗衫和短裤,一下子把徐鸣野拽了起来。 小姨过来扶我:“小冬!有没有事?” 我擦了下眼睛,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没事……他误会了,徐鸣野以为我是小偷!” 小姨点了点头,表情相当复杂。 我朝那边看过去,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给了徐鸣野一拳,接着就把他拖走了。这时,我才终于看清徐鸣野的模样:他倒是长得不赖,一头浓密的黑发,英俊的脸轮廓深邃,浓眉大眼,鼻梁和侧脸的下颌线都很优越。 “那是……那是老徐吗?”我问。 小姨睡得头发凌乱,她看了下我的脸,有点哭笑不得地道:“本来还想说明天见呢,结果这大半夜闹的……对不起啊。”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摇 第4章 了摇头道:“没事,都是误会。” 门还开着,二楼那边传来老徐怒气冲冲的声音,还有呼啦啦的水声:“清醒了没有?啊?!” 徐鸣野似乎呛水了,咳了几声道:“醒了……” 老徐:“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 小姨在徐鸣野的床头柜里找了找,拿药帮我随便擦了擦,道:“应该没事,明天如果变严重了,我再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没有那么疼。”我道。 小姨笑了下,她走到门边,对我一本正经地道:“来,看见这个锁了吗?你下次睡觉时反锁一下。” 我张了张嘴,老徐骂人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我硬着头皮道:“小姨,不然我还是在一楼打地铺吧。” 小姨摆了摆手,说:“你睡你的,我关门了啊,晚安。” 我:“……” 这都是什么事!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胸腔里的心脏却像地震一般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我坐到床边,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颤。我又努力呼吸了几下,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我睁着眼睛,依旧竖着耳朵试图去听外面的动静。老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小姨似乎提醒了他一句:“还睡不睡了,明天再骂不行吗?” 我:“……” 这之后,二楼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止,夜晚再次变得静谧起来。徐鸣野没有再回来,我又等了一会儿,最终重新睡了过去。 托他的福,第二次睡着后我什么梦都没做,居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接着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快将近下午一点了! 怎么没人喊我? 我顿时爬了起来,赶紧从行李箱拿衣服出来穿上。房间里没拉窗帘,明亮的光线把整个室内照得透亮。我找了一圈,这里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左脸怎么样了,但我摸了摸应该没有肿,徐鸣野下手还是收着的。 徐鸣野…… 话说回来,他去了哪里?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去二楼的水池用冷水洗漱,发现水池边的洗衣机盖子上有一只印有哆啦a梦的漱口杯,里面插着的牙刷还是湿的,像是有人不久前也在这里刷过牙。 “小姨?”我踌躇半天,去二楼敲了敲门,但似乎没人在。 我只好又返回三楼去拿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小姨情况。但不知为何,上去之后我又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仿佛外面的世界十分恐怖,唯独徐鸣野的房间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基地。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邺城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什么。它什么都不是……它是一片巨大的、无法望不到边际的空白。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惧怕。 就这样,我呆坐了片刻,又把我的愿望想了一遍:严小冬,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没长大,还要去揍那个抛弃妈妈的男人。严小冬……要振作!严小冬…… 好饿。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还是决定赶紧下楼去,试着找到小姨,或者是给她打个电话。我匆匆下了楼,经过二楼继续向下,却听见了一楼传来的交谈声。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然后听到—— 老徐:“……昨天我一打开门,就见徐鸣野和小冬躺地板上乱踢……” 两个男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小姨接道:“跟猫打架一样。” 老徐一拍桌子,也大声笑道:“哎?!老婆还得是你啊!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到形容词!就是你说的那样!” “不要再说了!”徐鸣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恼羞成怒,“我不该喝酒的,我哪儿知道那酒能把我干翻了,老徐你再说我跟你拼命!有完没完了!” 我:“。” 之前那两个大笑的男生听了,愈发起哄道:“再讲一遍!老徐再讲一遍!还没听够!” “王胜!七仔!”徐鸣野怒吼道,“什么时候这么烦了,小心我揍你们!” 老徐勃然大怒:“你再给我凶,小兔崽子!” “哈哈哈哈哈。” 我:“……” 我又开始恐惧了。 小姨、老徐、徐鸣野……还有另外我不认识的这两人……他们才是这栋房子的熟人,彼此之间的交谈带着一种野蛮的、粗鄙的、没大没小的亲昵。我甚至可以预料到,只要我一走进去,他们的交谈就会停止,所有人都会看向我。 回去吗?再睡一会儿? 小姨忽然道:“徐鸣野上去看看小冬起床了没。” 我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徐鸣野却不耐烦地道:“他醒了不会自己下来吗?” 小姨:“就是睡了很久,不知道醒没醒啊。” 徐鸣野哼哼道:“不去。” 老徐不悦地清了清嗓子。 徐鸣野:“行行行,我去。” 脚步声传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又转过身,装作刚好下楼的样子。我从楼梯转弯处往下走,很快看见了徐鸣野的发顶。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这狭窄的地方似乎被他走习惯了,丝毫不怕踩空掉下去。 我没刻意隐藏脚步声,甚至加重了一点,徐鸣野抬头和我来了个对视,他微微一愣,像是也没想到我刚好会下楼。 随后,徐鸣野的一边眉毛迅速扬起,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冷,道 第5章 :“刚想上去叫你。” “我醒了。”我说了一句废话。 徐鸣野唔了一声,对我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道:“下来吃饭。” 他似乎一点都不提昨天晚上的事了。 我跟着徐鸣野走下去,看见茶几上放着好多竹签和处理好的牛羊肉,小姨、老徐坐在沙发上,另外有两个男生坐在凳子上,他们正在串肉。 老徐看见我,最先热情地笑道:“哟,小冬醒了啊,你好!” 我不太适应,跟他点了下头:“嗯。” “我是老徐。”老徐道。 “嗯。”我往小姨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是徐鸣野,我儿子,你喊哥就行。”老徐一边串肉,一边对徐鸣野努努嘴。 小姨站起来擦擦手,道:“那两个也是哥,一个叫王胜一个叫七仔,都是徐鸣野的朋友。” “哥。”我叫了他们一声。 王胜是个有点胖胖的男生,七仔则比徐鸣野瘦一点。徐鸣野坐在他们两人中间,三人都没搭理我。 老徐啧了一声,道:“年纪轻轻就聋了?” 我:“。” 徐鸣野懒懒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这有三个人,你叫哥也要叫三遍吧,有诚意点。” 老徐笑骂:“小冬别理他,他就是个坏蛋。” 王胜和七仔这时候笑了起来,有点促狭地看了看徐鸣野,又看了看我。 我谁都不叫了,因为我小姨给我盛了饭,她喊了我一声:“小冬。” “嗯。”我扭头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徐鸣野:“……” 小姨对我笑道:“好吃吗?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菜都给你留了点。” “好吃。”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小姨。” 小姨道:“老徐做的,手艺比我好?” 老徐嘿嘿地笑了下,我扭头笑道:“好吃,谢谢老徐!” 徐鸣野又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过了一会儿,老徐和小姨拿着串好的肉串进了厨房。 王胜和七仔道:“哥,我们先走了,你等会儿过来玩?” “嗯。”徐鸣野应道。 我没有抬头,继续吃我的饭,徐鸣野却忽然往我身边走来。我侧头看了看他,他眯了眯眼睛,一脚踩在凳子上,然后把自己左边裤腿往上拉了拉,指着脚踝那儿的一道划痕对我说:“昨晚你抓的。” 我:“。” 这再晚一点通知我,伤口大概已经好了吧? 接着,徐鸣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钳放在桌子上,冷漠地通知我:“剪指甲。还有,这几天晚上我不会回房间睡。” 我:“……” 我谢谢你? 第3章好的,哥们 他们都要比我大几岁,具体多少岁我还没弄清楚,但肯定是上高中或者已经高中毕业了。徐鸣野不怎么待见我,他的两个朋友,王胜和七仔也是如此。 这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我知道大人们觉得这不算事儿,多半会说一些“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小姨和老徐倒是对我很好,这对夫妻相处时很轻松,能看出两人之间感情挺不错的。他们在文华街上有一家烧烤店,叫做芬芬烧烤,已经做了六年多,生意还不错,就是一年到头都在忙。 对于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拖油瓶,老徐欣然接受,并未多说什么,让我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小姨瞥了他一眼,开玩笑道:“这里本来就是小冬的家啊,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呢。” 老徐摸摸头,乐呵呵的:“我就这意思!我知道我是入赘的!要摆正地位!” “入赘”是真是假不清楚,但看老徐那表情还挺骄傲的。 我也跟着他们笑了笑。不管小姨和老徐说什么,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所以我要尽量避免和徐鸣野发生冲突才是。 也许……开学后我能去住校?但这样就多出一笔住校费,何况我还不知道学校在哪里。 不过,徐鸣野倒是没撒谎,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回来,我都不知道他衣服是怎么换的,或者是干脆就没换。反正,他一下子消失了,如同离家出走的人一样,就这么把他的房间慷慨地留给了我。 小姨和老徐很快带着我安葬了我妈,邺城的公墓很远,坐车下来后几乎全是荒山野岭。 “你姐也算是终于回家了……人啊,到最后还是要落叶归根。”老徐搭着我的肩膀,和小姨边走边聊。 小姨伤感地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她要是不嫁过去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道:“对,她的眼光太差了,我爸不是个好东西。” 老徐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姨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都过去了。” 回去后,小姨给我买的床和书桌椅都到了。他们风风火火地改造起徐鸣野的房间,把那些靠墙的柜子换了位置,放上我的床和桌子。 老徐本想在中间做一道隔断墙,但有点麻烦,最后还是和小姨用柜子隔了一下,并且加了帘子,只要一拉上,我和徐鸣野就各自拥有了自己的空间。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个属于我的角落,可我觉得徐鸣野肯定很烦,毕竟原本是他一个人独享整个三楼。 这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