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 第1章 题名:动如山火 作者:左肃 简介: 高中语文老师世界观重塑中 **隐忍重欲x钓系纯情** **省流版:前任死后我封心锁爱,后来那个搞黄色的邻居竟成了我的男朋友** 理性长情语文老师攻x独立果敢配音演员受 关介x庄徽声 ————————————————————— “四年前,他跳海了。” 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融化的水汽渗透关介的呼吸。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场景,那天清晨,我遇到了塞满了一条街的警车,警笛刺穿了我耳机里的音乐。” 关介疲态的双眼在离开镜片阻挡后一览无余。 庄徽声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他缺席关介的往昔,好像他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历尽千帆的模样。 26岁,关介被二十四中挖走,为工作方便在学校附近租房; 22岁,庄徽声从电子厂裸辞,来到连阳追他的配音梦。 他们成了对门邻居。 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凌晨一点。 关介站在602门口,敲了四下:“你,能小点声吗?” 庄徽声开门,头发乱成鸡窝:“你……听得到?” …… 关介后来想,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敲门,后面的事会不会不一样。 ————————————————————— 【ng】 1、慢热感情流,忍过前几章会好很多(蒽) 2、不完全双洁,严格追求身心双洁的可以撤离了 3、有副cp校园gl线(轻百,会有章前预警,不想看跳过完全ok的,不影响主线) **欢迎大家畅所欲言,这个作者老e了!!!**? (小声)?都在后面,前面又纯又慢热的 二编: 人设图也出来啦 三编: 即将完结啦, 谢谢饱饱们的打赏,只是不要在章节里啦,主页看不到?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连载、现代、he、主攻视角、职业文、年上 第1章ch.1四年 ========================= 清晨,银砾滩,雾未散全。 救护车裹挟着警车队,随着橡胶轮胎对峙柏油马路的一声急刹,停在路边。 现场勘察立即封锁现场,疏散了沙滩上的围观群众。 高高低低频率不一的鸣笛声中,红蓝斑驳的警灯闪烁不停,晃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和人们仓皇撤离后落在沙滩上的空塑料瓶,让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光怪陆离扭曲滤镜。 ……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确定死亡。” …… 担架上的年轻人被擦去了口鼻前的蕈状泡沫,面容清隽而瘦削,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经过一整晚冷水的浸泡更是苍白得过分。 一千米开外的主干道上。 原地挪动的出租车内,带着噪点的车载广播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汽笛声共同发酵出催人血压升高的焦郁。 “今日清晨,我市银砾滩近海礁石处发现一名男性遗体,群众报警后,配合警方将男尸打捞上岸,尚不清楚身份及死亡原因,暂不排除自杀可能,有待进一步调查……连阳晨报周岚,实习生楚识青报道。” 后座的青年男生局促不安,上推生了一层雾的银边眼镜,朝车窗外倾,向前方五十米开外水泄不通的马路眺望。 无人接听的手机架在他耳边,循环着一成不变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numberyou……” …… 前方车辆七扭八歪地变道,青年男生随着一个加速后的急刹猛地向前一顿,猝不及防撞上司机的座背。 没拿稳的手机跌落下去,撞着车门,滑到座椅和车门的缝隙间。 青年男生扶着眼镜捡起手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怨言被出租车司机海蛎子味的不满叫骂噎了回去。 他摇下车窗,在像停车场一样静滞不动的车流中探头向外张望。 红色信号灯和汽车尾灯连成一面,在视野的极限处,还隐隐可见红蓝斑驳的流动光线。 不远了。 “小伙子,还有一公里,肯定开不进去了,你搁这下了吧。” 青年男生摁灭手机的支付界面,匆匆下车。 银砾滩上。 “这小伙子看着还是大学生吧,可惜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这种人最没有责任感!自己一死百了了,让家里人怎么办……” …… 救护车已经撤离,警车还在现场,警员一面疏散久不散去的围观群众,一面不放过任何信息拍照取证。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青年男生一头扎进呜呜咋咋的人群,将一串责骂声甩到身后。 他终于争到了一个清晰的视角。 警戒线拦在眼前,将他和近在咫尺的那人隔离在生死两端。 他站在警戒线外,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那条未接来电已经被压到了第二屏——昨晚十一点打来的,他没接。 他在改答辩稿,他想着明天再回。 他觉得白天,人会更理性一点,理性到可以把话说开,可 第2章 以解决问题。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担架从他身侧抬过去,他看见了那只手。 袖管外的半截手臂,皮肤白得不正常,青紫色的血管蚯蚓一样虬扎在小臂和手背,像干涸的辫状水系的河床。 可它之前很漂亮。 一个月前,还在川西时,在圣洁的雪山脚下,这只手握着木雕,凑近篝火的光亮,流苏晃来晃去。 “好看吗?景区买的。” “但我看不懂藏文。” “那个藏族姑娘说,这是平安的意思。” 当时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串流苏在火光里转,那只漂亮的手在摩挲木雕上的藏文。 木雕现在在哪,他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翻过了警戒线。 有警员拦了他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认识他。 之后警员的手松开了,任他走到担架边。 那张脸比记忆里瘦,颧骨线条要更锋利,但五官还是原来的样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也不完全像。 青年男生顿挫了两个呼吸,慢慢蹲下来,将外套脱掉,盖在那张脸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怕会惊醒什么。 勘察队长走过来:“你认识死者?” 青年男生点头。 “他叫什么?” “段沐康。” 青年男生继续:“22岁,连阳师范,地理科学专业,大四。” 队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再抬眼看他:“你是他……” “爱人。” 队长是个中年人,满脸岁月横纹,听到后也只是顿了两秒,没问别的。 “怎么称呼您?” “关介。” 四年后—— 601。602。 两扇门都关着。 关介站在六楼平台,把行李箱立在601门口,等房东爬上来。 走廊的声控灯是灭的,他没跺脚。 这是个二十四中附近的老小区,汤琳为方便他通勤,特地为他租的,有些年头了,电路总故障,电梯也是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叔,我对门这个邻居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关介随口问了句,不轻不重的话在拢音的楼梯口回荡。 他不知道到自己为什么会往602那边多看好几眼。 也许只是因为那块显眼包脚踏垫,白底黑字,粗体标题赫然写着“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下面仨圆圈,头顶分别是—— “快递” “外卖” “施舍” ……什么人这都是。 关介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 “哎呦关老师,别说您这体力真好,我这空手爬六楼都要老命了!”房东是个憨厚小胖,从楼梯口冒出来,呼哧带喘,手里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响。 他把气喘匀,顺着关介的目光看过去:“……您问对门啊?” 钥匙声停了。关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房东不管这些,一脸“你可算问了”的神情,喟然大叹一声后滔滔不绝:“一小年轻,搞艺术的吧,我也不清楚,染了个黄不黄灰不灰的头发,天天神叨的。这垫子上周才换,保洁差点给他扔了。” 关介把目光从垫子上收回来。 “……艺术?”他嘴角动了动,“行为艺术吗?” 语气很平,听不出是真的在问,还是随口接话。 “何止啊,之前听人说,这小玩意还半夜闹动静,呜了哇啦的,给警察都招来了,不知道在干嘛。”房东一边说,一边从那串钥匙里挑出601的那把,捅进锁孔。 没拧动。 他朝关介讪笑:“这锁有点涩,老房子嘛都这样。” 关介没说话,看着房东跟门锁较劲,钥匙在锁孔里磨出生涩的声响。 “住久了就顺手了。” 他没接这句,考虑之后有时间了去换把指纹锁。 门开了。 “他人怎么样您知道吗?我是指素质、性格之类。”关介搬行李进屋。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其实见他次数也不多。”房东揭开家具上的遮尘罩:“但应该也是租房子住的,回头帮您在群里打听打听啊关老师。” 手机响了,铃声打断关介没来得及说完整的“没事,谢谢,不用了”。 “叔,我先接个电话。” 关介直接来到阳台:“您好,我是关介。” “小关,我是汤琳,给你安排的房子怎么样?” 汤琳,二十四中的教导主任。 阳台是全包落地玻璃,关介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邻着条小马路,这个点没什么人车。 “目前很好。”关介简言。 “一会有时间来趟学校吗?刚刚给你发消息也没回,应该是忙,没看到吧?” “抱歉。”关介切屏出去,才看到聊天框上的红点。 “是这样的呀,我们需要新录一个学校宣传片,交给市里的公众号,时长五分钟,需要写个稿子,你下午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和领导们开会商量商量?” “好,我尽快。” 关介收好手机匆匆出门,走到楼梯口时,那垫子又咋咋呼呼地撞进视线。 “国家一级保护废物”。 他站住了,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并排放进“施舍”那个圆圈里,端端正正。 ——行为艺术,值得打赏。 他又笑了一下,这回意识到了。 晚上 第3章 十点半,火锅店刚打烊,大剩几盏廊灯。 身着汉服工作服的男生带着一脸社畜的怨气,摸钥匙开了自己的柜门,从左胸前摘下标有“庄徽声”三个字的名札,撇到柜子最上面的格里。 他染着不算张扬的冷灰棕发色,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徽声,这几天辛苦你了,早九晚十的。”女经理拎着钥匙从他身侧走过。 “没事,应该的。”庄徽声脱掉长到及地的黑色下裙,抟吧抟吧塞进柜子里:“我上个月请了那么多天假。” 上个月请了七天。五天在录剧,两天在补觉。 他接了部广播剧,还是主役,时间很赶。他录着这一期的干音,后期做着上一期的音效,编剧就打磨下一期的剧本。 庄徽声把背包甩到肩上:“走了啊姐。” “嗯,路上小心。” 末班车很空,庄徽声挑了个面朝车头的靠窗单排座。 车载灯管发紫,吝啬到只肯照亮正下方那一小块地板,以至于庄徽声整个人都在光线之外。 窗外连阳的夜景往后滑,灯红酒绿,跟他没什么关系。 庄徽声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掏出手机,点开柒夭发来的文件。 下午发的,他当时忙着端盘子,没来得及看。 加载图标转了三圈,白屏终于变成密密麻麻的字。庄徽声下拉浏览,表情逐渐从困倦,到惊醒,再到凝固,而后狰狞。 ……五百字? 四分钟? 两分钟都在喘? 庄徽声通体一颤,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车在黑暗里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不远不近的半个月前,他在六楼完全沉浸剧情地扯个嗓子大喊大叫,楼下邻居以为楼上独居男大学生在家里遭遇不测,在脑补了他不下十种惨状后关切地替他报了个警。 那个晴朗无风的夜晚,他裹个睡衣,踩着东北大棉拖和两个人高马大的特警在自家门口大眼瞪小眼。 庄徽声甩甩头,将那画面清出脑子,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那五百个字还躺在文档里。 行。 专业素养。 钱难赚屎难吃。 “?” 庄徽声正要进屋,感觉踢到了个什么东西,骨碌骨碌滚动,在昏暗的楼道里发出过于清脆的声响。 硬币? 庄徽声弯腰捡起来,顺手摸开屋内的灯,借着光线看见脚踏垫“施舍”下的圆圈里,还安安稳稳地躺着另一枚。 谁放的? 走廊空无一人,庄徽声将两枚来路不明的钱财平摊在手心,悻悻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到空了大半个月的601房门上——但一直没见人搬进来,门把手上积了一层灰。 他壮起胆子向对门靠过去。 601房门紧闭,但门把手上没有灰了。 有人搬进来了? 什么时候? 今天? 庄徽声精神正高度集中,手机铃声偏就五雷轰顶一般骤然炸响。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囫囵将攥在手里的俩钢镚拍上鞋柜,背手关门:“喂,柒老板,我刚到家。” “剧本看了吗?”柒夭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点熬夜熬出来的沙哑,但精神头十足。 庄徽声手头动作顿了一下:“看了。”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适合晚上录?”柒夭在电话那头发出呜呜哼哼意味不明的笑。 “……” 庄徽声说不出话,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换到手里。 屏幕上柒夭的名字亮着,头像是一张猫的照片,橘猫,表情欠兮兮的。 庄徽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坐下开机,在电脑上打开剧本文件,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本能地眯眼,像眉心被人凿开一道口子,白光灌进去—— 单个看,都是方方正正的中国汉字;但连起来,怎么一个个都笑得这么……荒淫呢? “柒老板,”庄徽声换了个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卑微:“下次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下一句是‘下次能不能别给我接这种东西’。” 庄徽声噎住了。 “或者委婉一些,‘下次能不能接点积极阳光绿色向上的’。” 庄徽声依旧不说话,上下后槽牙在打架。 “或者再怂一点,‘下次能不能让我配1’。” 庄徽声把脸埋进手掌,声音呜呜囔囔:“你都替我说完了。” “翀臣老师那边已经交干音了,一遍过哦,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庄徽声的剧本里有翀臣的一部分内容,他有印象,戏里他们在“对话”,翀臣那部分台词更是露骨得不忍直视。 “说明他变态。” “说明人家专业!”柒夭震声,在语气语调上都压了庄徽声一头:“尤其是这种题材,不管剧本里写的是什么,你往那个麦前面一坐,你就得相信你是那个人,你在经历那些事,明白吗?” 单说这观点,庄徽声不可置否,这是他作为配音演员该有的信念感。但柒夭“那些事”三个字尾音上扬,明显志不在此。 柒夭没等到回应,换了话题:“过几周有个线下活动,你没忘吧?” 庄徽声回过神来,脑子转了两圈才从记忆里扒出那个东西——一个漫展内场的线下见面会,新剧签售,参与 第4章 录制的几个主要cv都会到场。 “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和翀臣台上台下该互动互动,该营业营业,别到时候人家让你跟翀臣搭两句,你躲到后台去。” “我……尽量。” 庄徽声不敢脑补那个画面,起身调试设备。 -------------------- 时隔一年,终于又和大家见面了? 很慢热很酸涩的文,年上爱好者自割腿肉之作,同人产出移步dy或xhs或wb捏,会有意外之喜哦 第2章ch.2正经工作 ============================= 凌晨十二点。 关介盯着闪烁的光标,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文档里只有一行标题,光标在黑体加粗的“廿廿不忘——全景看廿四(一稿)”后一闪一闪,像一个正耐心地等着他认输的东西。 灵感阻塞,关介迟迟敲不下一个字,起身沏水。 三十七度,温开水,一年四季都没变过。 汤琳在下午的会上说,下周开学典礼前两天完稿就好。 时间明明充裕得很。 关介吹水,鼻尖恰好抵在杯沿,镜片上生出一面漫漶。 他想到本科那会儿,室友总埋汰他,说,“就你这上赶着揽活的性格,以后做老师,要么逼疯学生要么逼疯自己。” 他突然来了灵感,手指搭上键盘: “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实现其最大的潜能与价值。” …… “……嗯啊……” 有声音。 好像是隔壁。 很轻。如果不是凌晨太静,如果不是这栋老楼隔音太差,根本不会注意到。 关介没有理会,继续敲字。 “……嗯,哥……” 那声音没停。 是个男生的声音,不像正常说话,是呼吸,很不自然的呼吸,夹带着哭腔的酸呻。 关介的眉头动了一下,打字的手稍有停滞。他听过这种声音,在影视剧鉴赏课上老师拉片时刻意回避的电影片段里,在某些网页叉不掉的弹窗广告不小心点进去过。 他戴上耳机,点开一首海边的白噪音,继续写稿。 但敲了五行,删了三行。 隔壁那声音还在,不但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关介啧了一声,换了一首白噪音,是暴雨声,企图能盖住一切听了会污染耳朵的东西。他打字速度也比刚才快了,哒哒敲键盘,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嗯,不要,我好冷……” 暴雨声里,那个声音依旧阴魂不散地透过来,像隔了一层雾,但轮廓还在。 “不要关灯,好黑……我想看看你……” “……哥,我的哥哥,轻…轻点……” “我错了…不要了,不要了……” 关介后背僵直,再也写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一墙之隔的602—— “……行了行了,这条过了。” 柒夭那边哈欠连天,最后几个字音甚至有了点美声的味道。 庄徽声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后颈僵得发酸。周围全是东一头西一头的录音设备,他不好有太大动作,只能仰头转转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翀臣那边早就交干音了,”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杂音从耳机中传来,柒夭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人家怎么就能一遍过,不用让我陪着熬大夜,你不能琢磨琢磨?” 这段类似的说辞,庄徽声在不久前刚听柒夭叨叨过一遍。 他没接话,干盯着屏幕上那截波形图, 刚才那段录了四遍,前三遍都被柒夭否了,理由分别是“不够投入”“太刻意”“听着不像真事儿”—— 我哪知道真事儿什么样,我活了二十二年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庄徽声嘴上嘟囔前半句,心里嘀咕后半句。 柒夭听后在那头笑,笑得理直气壮:“那你就想象呗,想象你是那个被撅的。” “行了行了,”庄徽声听不下去,类似仓皇逃窜一般:“过了就行,我下了。” “别急,下周那个线下活动我跟你说,翀臣……”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重,但凌晨一点听起来格外清晰。 庄徽声警觉抬眼,扭头看向门口。 “柒老板,”他压低声音:“有人敲门。” 柒夭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这个点儿?谁啊?你邻居?你之前不是说对门空着吗?” 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发紧急,变成连续四声了。 “我不知道,先挂了。” “哎你开免提我听听……” 庄徽声挂断电话,心里开始发毛。 咚咚咚咚—— 敲门声没停,比刚才更快了。 庄徽声大气不敢出,轻手放好耳机。老房子的木地板不符合年龄的叛逆,越是不想让出声,越是会在脚底落地时吱嘎作响。他干脆甩掉拖鞋,光脚踩上地板挪到门口。 猫眼里,楼道的灯亮着,昏黄昏黄的,一个人站在门外,高瘦,深灰色居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戴着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垂着,看不清目光落在什么地方。 他手里没拿东西,就在门口站着, 第5章 一动不动,像一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葱。 那人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庄徽声本能地往后一缩,虽然搁着门,他知道对方看不到他。 算了,半夜敲门,不是急事就是怪事,早点解决早点消停。 庄徽声下压门把手。 门开到一半,走廊的光切进屋内,照亮门口脚踏垫上的一小块,“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的黑体字重新清晰起来。 门框内外的两人双双抬眼。 庄徽声生得明艳,五官浓墨重彩,冷灰棕的发色张扬未满日常不足,乱蓬蓬地搭在额前。昏黄的声控灯打在他的脸上,精致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 像是混了点异域血统的长相,又像是纯粹长得好看,好到让人想多看两眼。 关介想不到怎么开口,耳边又响起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一个相貌不错的年轻男性,半夜三更,发出那种动静。 他眉头压了压,说不清楚,像是看见了什么本可以好好长着的东西,偏要往歪了抽条。 “你好?你有事吗?哥?哈喽?”庄徽声光脚踩上门框,略微仰头,一手反扣腰身,一手在关介眼前晃。 连续的四个问句把关介拉回来,他抬起眼,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你好,我是你对门邻居,今天刚搬来。”关介上推眼镜,声音很稳,很含蓄:“你,能小点声吗?” “啊?”庄徽声搭在门框上的脚趾蜷勾起来:“你……听得到?” 楼上传来抽水声,老头还哈哧吐了口痰,历历清晰,老房子再不隔音也不至于…… 庄徽声意识到不对,猛然扭头往屋里看,他录音的小卧室窗扇紧闭,但客厅窗户大开,窗帘被夜风鼓成一张帆,没来得及关的录音设备在桌上亮着指示灯,剧本被吹得哗哗翻页。 ……操。 庄徽声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羞燥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 他睡衣领口松散地敞着,关介高他半头,在稍微居高临下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也是同样的温度。 关介把目光移开,落在门框边缘,落在地板上,落在庄徽声身后的玄关,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庄徽声身上就好。 “不是!”他几乎是弹起来,往前蹿了半步,差点踩到关介:“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那是我的工作,正经工作!我刚才在录音!配音!” 关介哽着喉咙倒吸一口气,震惊有余,鄙夷未满:“还要录下来吗?” “什么?”庄徽声怔愣。 话出口的瞬间,关介自己也顿了一下。但已经说了,算了。 “你继续,小声点,关窗。”关介转身要走:“打扰了。” “等一下!”庄徽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拔脚追出去,一把拉住关介的手肘。 关介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你听我说完!”庄徽声语速很快,以至于将一群未经校验的文字稀里糊涂地就交付给没把门的嘴直接输出:“我刚才真的是在录音!广播剧!我是配音演员,正经工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配音演员?” “对!” “给什么东西配音,”关介回头看他,一点一点抽回手肘:“需要录那种内容?” “不是你想的那样!”庄徽声又开始红温:“这就一段,整体部分还是很正常的!剧本就那么写的,不是我本人……” 他拽着关介的手肘往屋里走:“你进来,我给你看剧本。” 关介没动。 “看一眼就行,看了你就明白了。真的!” 关介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庄徽声拽着他的那只手,目光从被攥住的手肘,移到了那只手的尺侧。 那有一抹淡紫色,是一株薰衣草样的纹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青,正随着庄徽声急切的拉扯微微晃动。 庄徽声松开了。 “不是……”他是真急了,关介看他的眼神,让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真做错了什么:“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吵到你了是我不对,我没关窗,我跟你道歉,但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清楚?” “没事,不用。” 噪音消除就好,没必要细究原因。 关介拒绝得简洁干脆,转身走了。 走廊声控灯灭了,庄徽声愣在门口,盯着黑暗满脑袋画弧,两秒后,那股憋屈劲儿翻上来。 不是——我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阴阳怪气给谁看啊?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关介,把这些话全砸过去,但关介早走了,601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他下班刚回来看到的那样。 “神经病吧!”庄徽声把门摔上,站在玄关对着门和空气吵架,声音压在喉咙里,激动又窝囊:“你说我扰民,我认,但你大半夜往我家门口一站,啥也不说,梆梆敲我家门?还敲四下,很吓人的啊喂!”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关介不在,这些话没人听。 行了,够羞耻了,赶紧让这场闹剧结束吧……庄徽声把脸埋进手掌,掌心很烫,脸更烫。 庄徽声放下手后一偏头,又看到那两枚硬币,背面朝上安静躺在鞋柜上,折射着客厅吊灯的清白光线,菊花钢印咧着嘴对他冷嘲热讽一样。 他想起关介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深灰居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表人才,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还要 第6章 录下来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神经病吧这人!”庄徽声抄起硬币想往地上砸,转念一想,捡回来还挺麻烦,便悻悻作罢,一把拍回鞋柜。 卧室狭小拥簇,本就不宽敞的地方还被录音设备殖民了几平方米。 庄徽声走到床边,把自己扔上去,床垫弹了两下。谈不上有任何配色和设计的床单皱皱巴巴地趴在床面上。 被单一掀一落,带起一股火锅底料味的气流。 庄徽声习惯性地将双手压到枕头底下,平躺着向上看,将那些无所附丽的回忆投射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白惨惨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他盯着那道裂纹,眼睛慢慢发涩,脑子里乱七八糟: 那个人站在门口的人的样子,那个眼神,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有他自己说的——“我这是正经工作”“我是配音演员”。 配音演员……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庄徽声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配音。 连阳。 这个破房子。 还有对门那个神经病。 他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么一个晚上,也有个人隔着电话跟他说,你这声音,不做点什么可惜了。 谁说的来着? 想往下想,眼皮却越来越沉。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道河。 庄徽声眨了眨眼,天花板的裂纹模糊了一下,然后更模糊。 -------------------- 人敲三声鬼敲四,确实很吓人的哦关老师? 第3章ch.3更早时候 ============================= 庄徽声是在连环闹钟的轰炸下,连滚带爬地醒来的。 昨天躺下已经是后半夜了,满打满算,不过睡了四个小时。在大城市里当社畜,就无法避免总以头昏脑胀的精神状态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简单拾掇一番,顶着一头不算毛躁也不算利索的乱发,锁好门转身要下楼。 601的门正好也开了。 关介今天穿得很正式,崭净的白衬衫扎进西裤,左胸前别着党徽。他正接电话,另一手插钥匙锁门。屏幕的光侧映在银边眼镜框上,看不清表情。 “嗯,好,我知道,宣传片初稿昨天写好了……没什么,不算熬夜。”他带着口罩,声音被无纺布阻拦过一次,模模糊糊地传到庄徽声耳中:“我马上到,公开课之前发给您,麻烦了。” 公开课? 只有老师才会有公开课。 他是老师? 庄徽声脚步顿在楼梯口,莫名开始好奇邻居的身份。 楼道的小窗户正对楼下的马路,庄徽声看到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开门后,八九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鱼贯而出,蓝白相间的校服,是二十四中的学生。 他是二十四中的老师? 哦嚯,还是市重点。 关介提公文包的手侧对着光,经络分明的手背在庄徽声的视角一览无余。他戴着块表,表带紧紧扣在尺骨茎突上,手腕轻轻转动时,皮下细长的筋腱随之滑动,和那身老气横秋的穿搭放在一起,说不清哪边更抢眼。 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无论看多少眼。 庄徽声心里不知缘由但不可抗拒地颤了一下,想起昨天没解释通的事,突然又开始不太好意思。 他还在惴惴不安地组织措辞,关介已经抬头。 目光相接。 庄徽声条件反射,挤出一个不算协调的笑:“那个,早。” “嗯。” 关介应了,然后垂下眼打字,从庄徽声身侧走过,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轻。 就只是很平淡很正常地回了一个招呼,庄徽声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松了口气。 电梯没修好,庄徽声跟着下楼,隔着半趟台阶的距离,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白衬衫被楼梯间的穿堂风吹得贴身。 ……还挺人模人样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时,前面那人出了门洞,单元门一开一合,背影被门扇挡住。 ……想什么呢。 庄徽声收回目光,重推开单元门,日光劈头盖脸浇下来,手机震了一下,他调高屏幕亮度——是同事发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准点到岗。 他回了个“能”,揣好手机跑向车站。 庄徽声把马面裙的系带勒紧,打了个双耳结。 现在再做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看,闭着眼都能在两秒内完成,熟练得他自己都想笑。 他腰细,在男生中少见的那种纤细。两个月前,他第一次穿这条裙子,在更衣室对着镜子折腾了十五分钟,急出一后背汗,最后还是经理路过,隔着帘子教了他三遍。 ——两个月前,连阳高铁站。 阴湿的霉味混着尼古丁,在熙熙攘攘的高铁站发酵出一股特殊的、只属于这里的味道,不由分说地呛入庄徽声的鼻腔。 他拖着掉漆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被一群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围住。 “开发区差一位!开发区差一位了哈!” “拼车吗小伙儿?直接进市内的。” …… 他谁都没理,低头看手机地图,拇指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出租房在哪条巷子里。 连阳 第7章 。 省会。 欣欣向荣的沿海大都市。 这些足够让他在人声鼎沸中放空,被莫名其妙的安逸包裹着,尽管他尚且对这里一无所知。 高铁站通地铁,他拎箱子站上手扶电梯,又下了两层,迎面而来的对流风缠绕着他的碎发,将他脸上的表情也一并吹得乱七八糟。 他不由得向下回望,电梯一阶一阶后坠,一如他过去的路。 火锅店还未正式上工,几个同事围在更衣室和大堂之间的连廊里抽烟聊天,庄徽声别好名札,硬挤过那团腾云驾雾的人群。 甚至不需要刻意回忆,鼻腔中残存的那股特殊又相似的烟味,足以牵引着庄徽声去回溯记忆。 他记得,他刚来连阳时的心境,可以用一切褒义词形容。 他把刚换下来的外套塞进柜子,顺手摸到裤兜里那两枚硬币。 怎么带出来了。 昨晚明明把它们拍在鞋柜上了,早上出门时鬼使神差,又揣进了兜里。 庄徽声捏着硬币边缘,让它从食指滚到无名指,再滚回来。 ——三个月前,河县的老厂子。 庄徽声脱掉车间高饱和浅蓝色的防尘服。 厂长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庄徽声站在门口,后背还带着车间里的热气,前胸就已经被冷风吹透了。 厂长秃顶,大腹便便,坐在黑色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看了庄徽声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想好了?” “想好了。” 厂长没再说话,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另一盏苟延残喘地闪。庄徽声交了辞呈,没多说一句话,他低着头下楼,在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寸头,满脸痘印,踩着双后跟已经踩塌的豆豆鞋。 是他现在的室友,也是他大专时候的室友,一起在“水泥地、烂墙皮,鼓包、开裂、长黑毛”的河县电子信息工程技术学院老宿舍楼里同吃同住三年,再在这个老破电子厂里“贱卖一小时只值十块钱的青春”的室友。 室友看见庄徽声手里的包,愣了一下,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往地上一扔,踩灭:“干哈去啊?” “去连阳。”庄徽声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想去大城市看看。” 室友没让开,干巴巴挡在那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熏黄的牙:“你走了我咋办啊老婆?” 老婆? 庄徽声嗤笑。 这个称呼跟了他三年。 他虽不是纤弱白净的那种长相,但在河县这样的环境里,在回头土脸的精神小伙堆里,也算出众。 但终极原因,还是到河县电子信息工程技术学院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室友们起哄,让他学游戏女角色说话,他学了,学得太像,笑得满屋子人拍床。 那之后,他就成了“老婆”,从大专到电子厂。 庄徽声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扯扯嘴角:“别天天老婆老婆叫了,也不嫌磕碜。” 室友没再拦他,踢踢踏踏地侧身让开。 庄徽声从他身边走过,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喊叫: “到连阳了给老子发个消息!” 庄徽声没回头,高举起手,比了个ok。 硬币从庄徽声指尖滑落,“叮”地掉进柜子深处。 庄徽声弯腰去够,摸了半天没摸到—— 算了,够呛能找到。 他直起腰来,靠着柜门站了一会。 其实荣获“老婆”称号的那晚过后,他躺在床帘里,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第一次认真地想:靠声音吃饭,是不是真的能活? 那时候,一群人一拍脑门想到的点子,一拍脑门硬是起哄让他学,他学完后,满屋子笑得歪七扭八,有人喊“卧槽你太牛了”,有人喊“再来一个”…… 热闹是真热闹。 但当他静下来之后,那些声音褪下去,他脑子里反复想着的不是那阵笑声,而是更早的事。 ——更早的时候,河县二中。 体育课,自由活动。 庄徽声不喜欢剧烈运动,大夏天的下午,太阳下走一圈回来都汗涔涔的。 他拎着一沓政治大题简答,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 他看见有个人靠着掉漆的看台护栏,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是他同桌,上一届的复读生,之前学播音主持。刚来不久,但很健谈,班主任把他安排在庄徽声旁边,跟庄徽声说“你不爱说话,正好让他带带你,别太不合群”。 其实庄徽声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太会跟陌生人说话。 他拎着题纲坐过去,主动提出和同桌一起互查背诵。 “那就,‘意识的主观能动性’吧。”同桌挑了个简单的题。 庄徽声无意识地秃噜出来一段答案,背得很熟。 同桌把题纲往膝盖上一放,忽然说:“你刚才背的时候,我仔细听着来着。” 庄徽声抬头,不明所以。 “你声音很好听。” 语气平淡但不冷淡,像是在带着赏识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有天赋……别浪费。” 中间还有很多,庄徽声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的光、风,和树影,还有那句诚恳夸赞的头和尾—— 天赋。 别浪费。 他当时想说“你开玩笑的吧”,想说“你一个学播音的跟我说这个”,想说很多话, 第8章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题纲,默背下一段,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一直卡到现在。 “小庄?还没换好吗?” 经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笑意:“你在里面睡着了?” 庄徽声猛地回神,把柜门重重一关:“好了好了!” “看你脸色不太好呢,昨晚又熬夜了?”经理向庄徽声缓缓靠近,脚步带起快要拖地的裙摆。 “还好。”庄徽声将仅剩的一个钢镚投进贩卖机:“隔壁新搬来个邻居。” “吵?” “嘶——也不算是。”庄徽声回答得底气全无,弯腰取水:“半夜敲我门,还敲四声,怪吓人的。” “那是挺讨厌的,你没和他理论?” “他……”庄徽声讪笑,冰水握在手里,冻得他掌心难受:“比我更像受害者。” 经理笑笑,不再追问。 庄徽声拧瓶盖,不曾料盖子直接裂开,水洒了一手。 “……这硬币有毒吧?” 三公里外,多媒体教室的空调嗡嗡制冷,温度设得刚好。 关介站在讲台侧边,身后的希沃白板上定着ppt的第一页—— “《项脊轩志》·归有光” 风口直冲着他吹,很冷。 灯全部大开,围圈对着讲台,恍若白昼,关介看不太清讲台下学生的脸。 教室后排七八位资历高他二三十年的老教师盯着他看,两鬓斑白的老教研组长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老花镜。旁边是教务主任,再旁边是几张陌生的脸。 两台摄像机架在过道,红灯亮着。 电教老师比了个手势:“关老师,可以开始了。” 关介走上讲台站定,鞠躬问好。 “今天我们讲《项脊轩志》。作者归有光,明代散文家,这篇文章是他追忆故家、悼念亡妻的作品。”他声音不高,但多媒体教室拢音,每个字都淬了冰一样清晰得有棱有角。 ppt翻到第二页,是归有光的生卒年、籍贯、文学地位。 “归有光的散文风格朴实,给人以清新明丽之感,就如同这篇《项脊轩志》——一间屋子,一棵树,一个老人讲的故事。” 关介自然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后排的老教研组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他继续讲,项脊轩的得名,讲“志”和“记”的区别,讲文章的分段结构……他讲得很顺,像一条河,该缓的时候缓,该转弯的时候转弯。 ppt一页一页翻过去,写作背景,字词解释,段落大意。 到了最后一段,屏幕上出现那行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关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攥翻页笔的手不觉握紧了几分。他缓缓开口,试图像之前讲每一句那样,平稳地、客观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庭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年她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高大茂盛,枝叶像伞盖一样了。”他缄言,顿了好久:“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这句话会成为千古名句?” 学生们以为他在刻意停顿,在酝酿,在设计好的课堂节奏里,台下的老师也一样。 关介自己也不知道那三秒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风忽然变冷了。 不是录播教室的空调风。 是川西高原的,干冷、凌冽的,凛风。 “阿介。” 鱼子西,海拔四千两百米。 那晚没有月亮,星星亮得扎眼。 段沐康坐在露营灯旁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雕的流苏。 关介站在他身后,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雪山。 他没有立即按下快门,将镜头往下移了一寸,取景框里变成了段沐康的侧脸。 “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 第4章ch.4亭亭如盖 ============================= “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归有光用这棵树,把十几年的时间压缩进一句话里。” 七月,鱼子西。 关介将机车停在帐篷不远处,支好,摘下全包头盔,顺手揽了揽被头盔压得有点塌的头发。 高原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不由分说地灌进他的领口。他向上推了推眼镜,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当时二十一,开着辆川崎h2,和他的爱人自驾川西。 他爱人叫段沐康,连阳师范大学地理系的大三学生,黔东南那边的人,说话带点口音,不爱往人堆里扎。 刚认识那会儿,关介以为他只是内向,后来才知道,那叫孤僻。 他们认识得很草率。 大二那年秋天,图书馆四楼,关介去还书,看见段沐康站在靠窗的连排桌旁,面前坐着一男一女,桌上摊着书,嘁嘁喳喳地说笑。 段沐康在周围徘徊许久,也不说话,就在桌前走来走去,那两个人也不抬头。 关介走过去,问:“同学,这有人吗?” 那两个人抬头看他。 “我问他。”关介居高临下地锁定桌前的男生,下巴却朝段沐康扬了扬。 后来段沐康告诉他,那俩人占了他的座。关介当时没想太多,帮他把座要回来了。 “我是关介,汉语言文学。” 第9章 “我叫段沐康。”段沐康低着头,声音很轻,卸下背包放上椅子:“地理系的。” 关介点点头,走了。他那时候没想过和这个人有什么后续。 但段沐康后来总去靠近文学院的三食堂,总在常去的图书馆四楼晃。关介发现了,但没戳破。再后来,他们就开始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操场上走圈。 段沐康说,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八岁才被一对夫妇收养,养父姓段,他跟了养父的姓,养母给他起名叫“沐康”。 沐康,沐康好啊,沐浴安康。 好名字。 多媒体教室的空调还在嗡嗡响,后排学生哗啦哗啦翻书,窗外的鸟叫也一切如常。 关介记得他备课时,在教案的下一段写了什么。 “真正的悼念,从来不是哭天抢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是经年之后,以为自己痊愈时,突然被某一个毫无预兆的瞬间,被一个日常的画面击中。” 他又停顿了一下,不短不长,短到老师学生没人会觉出异样,长到能让这句话溶进空气里。 “而那一刻,你才知道,它从未离开过。” 这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天。 关介转着钥匙,步调轻松地向段沐康走去。 快日落了,风似乎大了些,迎面吹来,紧贴着关介的黑长裤向后略去,勾勒着他修长的双腿。 段沐康捧着露营灯坐在克米特椅上,平静地望着雪山——好像是贡嘎山吧,或者是雅拉山,在来之前,听那本地的藏族姑娘说到过。 暖色灯光打在段沐康的下颌,将那段裸露在冲锋衣衣领外的白皙脖颈映照得晦暗分明。他低头,随手摆弄着景区买来的木雕,摩挲着上面一串看不懂含义的浮雕藏文。 关介静静走到段沐康身边的空椅子前,微有声响地坐下。 冲锋衣的盈科面料摩擦出的声音被路过的风就势带走,奔向广阔的天地间,不知逸散到了哪里。 关介愧对自己汉语言文学专业第一的身份,贫瘠的语言只能在胸腔阵痛,却哑口无言。那些背过的诗、读过的文,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落不到实处。 他端起长焦相机,低头回味着几天前在巴朗山的照片。 垭口地区山高坡陡,段沐康一身黑裹得严严实实,下视着起起伏伏的草甸,向镜头这边走来。 关介抓拍了三四张,都是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连绵雪山,和如海白云,却有着缀句成文的连贯感。 最后一张里,段沐康笑得有尤为灿烂,罕见地露了齿。他背着关介的行囊,黑背包的绑带左右晃着。 …… 关介的余光里浅浅缀入段沐康的侧影,看不出表情。 他知道他的爱人是个腼腆的人,不会随意将情绪表露出来,便举相机,调焦,对准面前的雪山。 镜头里的贡嘎山肃穆庄重。 段沐康偏了偏头,不自觉靠近对焦雪山的关介。 后者也感受到了身旁的温热,略略向段沐康侧了测相机的画面。 不是过分亲昵的距离,他和段沐康在肃穆的雪山前体面地若即若离。 “阿介。” 空寂寂的风穿过旷野,拂动段沐康的发丝。 他托风做信使,轻声唤了关介的名字。 没有下文,只是单纯唤了名字。 苍青色的低温里,关介是他褪去焦躁、剥离心灵的大地上仅存的伴侣。 关介放下相机,望着段沐康被余晖映照成粉红色的侧脸。他想到刚到川西时,他载着段沐康在318国道上疾驰。 那时,风灌进他的袖口,整个世界在他身后。 金辉褪去,草甸上空的星辰变得历历清晰。 “冷吗?” 关介挂好相机,将放在地上的露营灯捧上双膝,腾出两只手为段沐康扣上冲锋衣的连体帽:“太阳落山了,不要让风吹到太阳穴以上的地方,明天会头疼的。” 段沐康将手缩进袖子,带着些许出于羞涩的迟疑,顿顿挫挫地将头靠上关介的肩膀。 关介微微后仰,调整了个让段沐康靠得更舒服的姿势,就势看向星空。 “沐康,你还记得大三那天晚上吗?我们在操场看新生军训。”关介握着段沐康的手,揣进自己衣兜。 天色暗淡下来,视线变得不那么灵敏,关介在夜空中搜刮色彩。 “我们在看看星星,你还告诉我,月亮旁边的那颗星星,是金星,金星伴月。” “记得那么清楚呢。”段沐康淡笑,在黑夜的掩映下,不是很明显。 “朝见东方,曰启明;夕见西方,曰长庚。”关介低语,搓了搓段沐康的指尖,直到它们回温,再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垫到脑后。 空调嗡嗡响着,凉风带来的寒意在皮肤上寸寸攀附。 一旁,段沐康又缄了言,像是隐没在了风里。 “老师,” 声音从讲台下传来,清脆坚定,带着一点高中生特有的莽撞:“我有个问题。” 关介睫毛动了一下,目光落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男生举着手,炯亮的眼神隔着镜片,正看向他。 他没有因为是公开课,就故意设计一些“表演性质”的提问。 “说。”关介开口,声音和先前一样稳。 “归有光在《项脊轩志》里写得这么深情,‘吾妻死之年所 第10章 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感觉他好像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但我查过资料,妻子死后不久,他就续弦再娶,还娶了两任,那这篇文章里的情感是真的吗?还只是写得好看?” 关介下意识极快地往教室后排扫过一眼,教研组长坐在那,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没落下去。 没有叫停这个锐利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关介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点头,叫那学生坐下。 “你在问的是,作者的人生选择,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对他文字的理解。”关介一只手撑在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翻页笔,指尖抵在按键上,没有按下去:“或者说,一个人写了深情,他就必须在余生里为这份深情‘守节’吗?” “守节”两字一出,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男生没说话,在座位上看着他。 “我们回到文章里看看。”关介把翻页笔换到左手,切换到开头那几页写作背景和作者生平,右手虚指着几行。 “归有光写这篇《项脊轩志》,不是在他妻子刚去世的时候,是在很多年后,他推开窗,看见那棵枇杷树已经‘亭亭如盖’,那一刻的感情是真的,那一刻他想起的那个人是真的,这篇文章记录的,就是那一刻,不是他的一生,是那个瞬间。”他的声音慢下来,也像带着人往回走。 后排的教研组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了擦,又戴上,动作及轻且慢,像是不想弄出声音。 关介没往那边看。 “文学不是档案,不是用来记录一个人一辈子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它记录的就是那些‘被击中的瞬间’,归有光在看见枇杷树的瞬间被击中了,他写下来了,这就是《项脊轩志》。”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脸上,又移开,扫过全班:“至于他被击中之后的人生怎么过,那是他自己的事。” 男生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旁边的女生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我讲清楚了吗?”关介把翻页笔换回右手,点了一下屏幕:“没问题我们继续。” 下课铃响的时候,关介刚好讲完最后一道思考题。 台下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关介站在讲台边,低头收拾教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高跟鞋。 “小关。” 关介抬头,见汤琳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脸上挂笑。 “刚才那节课我听了,那么刁钻的问题,你竟然都能接下来。”汤琳靠在门边,看着关介收拾东西:“教研组长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这个年轻人有点东西。老爷子一般不夸人,你挺厉害。” “原来你也在啊。”关介收好u盘,关电脑。 他对教研组长的评价泰然处之,倒是对于“汤琳出现在公开课上”这件事有点“熟人的羞耻感”。 汤琳除了是二十四中的书记,还是他嫂子。 关介有个大他六岁的哥哥,是个钢琴老师,与汤琳在大学相识相恋,两人刚结婚不久。 “就后半段,学生问问题那会儿。”汤琳嫣然一笑,补充道。 关介拎包走到门口,在汤琳身边站定,笑得轻松:“你来就是为了替教研组长夸我?” “顺便。”汤琳侧身让开,和关介并排往外走:“主要还是通知你明天的事,明早八点,来录音室监制宣传片解说词录制。据说学校这次加了点小巧思,但是你知道的,这些标新立异的东西我有点没底,稿件是你写的,你去看着点,我也放心。” “好。”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汤琳先进。 电梯四壁是透明的玻璃。轿厢平稳下行,一楼大厅中央的孔子像愈来愈近,愈来愈大。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阿介。” 段沐康在沉吟片刻后遽然开口:“你知道我想到的最好的死亡方式是什么吗?就是纵深跃进高原上的那千万条冰流。” “你还会溯源侵蚀。”关介故作云淡风轻地打趣着。 关介没有想过对段沐康这种突如其来的悲观想法评价一二,他不意外段沐康会说出这种话,因为他深知他身边坐着爱人靠艾司西酞普兰续命,有着加剧的风险,有着随时离开他的风险。 段沐康学的地理,自打和关介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和关介说,他想去看世界。 于是关介立志带他走遍大半个地球。 “……我现在回过头来想,你答得真的很好,一个人写了深情,不代表他一辈子都得困在里面,走出来也不代表那些感情是假的,是这个意思吧?” 汤琳还在意犹未尽。 “走出来”? 四年了,他有没有走出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站在讲台上,在阳光下,在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面前,讲一篇四百年前的文章。 汤琳还在说着什么,明天的事,几点到,别迟到,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远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关介听着,点头,回应,听到的分明是另一个声音—— “你说过,浪漫的最高境界是体验和分享,” 关介远远望着雪山,天际寥落的山影像转经筒镌刻大明咒的金文:“你看,我们就在体验。” 段沐康睫毛忽闪着,关介想把那比作是经幡上长流的月色,他希望他要明朗、自由、生生不息。 “一辈子 第11章 很长很长,但幸好世界也特别大,我都陪你看,那我们在一起就不会辜负你所有的生命。” “愣着干嘛?”电梯门开了,汤琳先走出,回头看着关介。 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地。 关介顿了一下,快步跟上。 第5章ch.5垃圾袋 =========================== 火锅店。 “菜上齐了,请慢用,有需要再叫我,祝您用餐愉快。” 庄徽声低头穿过走廊,拐进洗手间门口那片区域,靠墙蹲下,从兜里摸出手机。 下午六点,客流量正大,这是整个店里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屏幕一亮,消息提醒的红点密密麻麻。他点开群聊,面无表情第往上划了几下。 【柒夭】:[文件] 【cv翀臣】:老婆!!听得我幻肢一动。 【cv翀臣】:老婆老婆老婆老婆@cv图铃 【cv翀臣】:@柒夭老板以后会有进棚的机会吗?想和图铃老师二搭。 …… 很好,全是这些。 庄徽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从兜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把屏幕上那层油光和指纹印擦干净。 蹭完屏幕顺便蹭了把脸。纸巾湿透了,黏在掌心。 八月末,今天太热了。 庄徽声嫌弃裙角扇了两下风,聊胜于无。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庄徽声点开消息,柒夭问了句“在吗?”。 柒夭向来是有事说事的,有文件直接甩,有活直接安排,客客气气地用这两个字开头,庄徽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翀臣还在群里发疯,满屏的“老婆”和“@图铃”,刷得他眼晕。 他想都没想,切回和柒夭的对话框,打字过去:“别,不要,不想进棚。” 【柒夭】:谁问你想不想进棚了,给你接了个活,合同发你了,下班自己看。 “?” 庄徽声两根拇指悬停在屏幕前,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庄徽声!人又哪去了?” “欸来了来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麻利跑去前厅。 打出的问号还亮在对话框里,没来得及发出去。 刚到家,庄徽声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开始翻箱倒柜。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柒夭下午发来的合同,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确认文件没有发错,确认明天要去一个叫二十四中的地方,录一个叫宣传片的东西。 庄徽声光脚踩上床垫,举着一件衬衫往镜头前面凑:“柒老板,你看看我现在这身怎么样?” 手机支在桌上,屏幕里,柒夭戴着那副工作才用的黑框眼镜,满脸黑线地看着他。 那件衬衫是白色的,但下摆是特意剪裁的不规则的斜边,两侧各垂下来一条绑带,领口还有根皮扣装饰链,晃晃悠悠地吊在那儿。 柒夭盯着屏幕皱眉:“下面那两根带子是什么?” “绑带,故意这么设计的。” “能拆吗?” “能……但拆了就不太好看了。” “领子上那个呢?” “皮扣,也能拆。”庄徽声把那根细链捏起来给她看:“但是会留两个小孔,怪突兀的。” 柒夭摘了黑框眼镜,闭眼掐着眉心:“你就没啥正常衣服吗?” “我觉得还挺正常的。”庄徽声小声狡辩,挥手扇风坐上椅子。 挂在裤子侧面和上衣领口的银白铁链哗啦哗啦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成精,然后开口唱带着e标的美式rap。 柒夭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当初怎么就签了你”的疲惫。 “二十四中,市重点,你知道吧?一年不知道能出多少个清华北大的那种。” “知道。” “人家领导可能坐在导播室里监棚。” 庄徽声没说话,把领子上的细铁链悄悄摘下来攥进手心。 “你明天就这么过去,先别管保安能不能放你进大门,就单冲着你人还没进棚,一身上下的铁链叮叮咣咣,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到,”柒夭隔着屏幕点了点庄徽声攥着铁链的手:“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想当场把你换掉?” 庄徽声尴尬地从前向后抓了把头发,瞥过头佯咳一声,整个人向被柒夭的话砸矮了半截。 “我倒也不是让你穿得像个楼盘销售一样,人家会觉得我们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柒夭把眼镜戴上,一本正经:“但你至少得让人家觉得,你是个正经人,能进正经的地方干正经的活。” 正经人。 正经地方。 正经活。 三个词叠在一起,庄徽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银边眼镜,白衬衫,别着党徽,提个公文包,既能生人勿近地回他一个“嗯”,又能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家门口问他“还要录下来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庄徽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我再找找,实在不行……” 他把话音紧急勒住。 实在不行什么? 柒夭在屏幕那头等他下半句。 庄徽声没说话,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墙上。 那堵墙的的对面,是601。 户型对称的话,应该正对着601的书房。 庄徽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很离谱的念头。 “柒老板 第12章 ,”庄徽声开口,声音里有点心虚,还有些“带着坏点子”的狡黠:“我先挂了,明天肯定准时到。” “那你衣服……” “找到了!庄徽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喊给谁听:“特正经,你放心。” 他挂断视频,看向那堵墙,站在原地等手机屏幕暗下去。 十分钟后。 庄徽声站在601门口,左手端着两个叠在一起的外卖盒,右手搂着鼓鼓囊囊的垃圾桶。垃圾桶里装着两个空可乐瓶、一团废纸、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泡面盒。 第一次在半夜,开局就是那么难以启齿的误会; 第二次在清早,一句“早上好”,一句“嗯”; 第三次…… 庄徽声盯着泡面盒里的汤,时刻提防着不要洒出来,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把两个外卖盒小心翼翼摞在垃圾桶上方,腾出左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中间有停顿,和他半夜录音被找上门之前听到的第一次敲门声一样。 咚咚咚咚—— 601迟迟没有反应,庄徽声也连敲四下。 咚咚咚咚—— 门突然开了,开了条门缝。 庄徽声毫无准备,脚下零碎地向后退了几步。 在他有限的视角里,关介半张脸掩在门后,头发还没全干,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洇进搭在脖子上的毛巾里。 关介还是那身深灰色居家服,但领口没扣那么紧,最上面的扣子是松开的,露出的一小片锁骨,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泛着一点潮湿的亮。 他看见庄徽声,眉头极其轻微地拧了拧。 “那个,”庄徽声把目光往上挪,落在关介脸上,笑容灿烂得有点假:“你家垃圾袋能借我一个吗?今天太晚了,楼下超市应该关门了。” 走廊的声控灯很给面子地亮着,把两人照得清清楚楚。 “……什么?” “垃圾袋,”庄徽声扶着歪在桶沿外的外卖盒,和垃圾桶“亲密”得有点诡异:“就那种装垃圾的塑料袋,稍微大点的,我想给这些扔下楼,家里太乱了。” 关介的视线从庄徽声脸上移到垃圾上,又从垃圾移回庄徽声脸上。 “你敲我门,就是为了借垃圾袋?” “对啊,”庄徽声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无懈可击:“我这么些东西,还汤汤水水的,一趟也拿不下去。” “但为什么,要连人带垃圾一起来?” “……啊?” 对啊,为什么呢? 庄徽声正寻思,没觉察到泡面盒的歪斜角度越来越大,一小绺褐色液体顺着垃圾桶外边缘晃晃悠悠地滑下来。 关介往后退了半步,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和庄徽声拉开了点距离。 体面,克制,且嫌弃。 “抱……抱歉!”庄徽声往里收手,迅速给那堆垃圾放下,消除隐患后抬眼向关介讪笑。 关介没说话,但把门开大了些。 “等着。” 他转身往里走。 庄徽声站在门口,趁关介背对自己,快速扫了眼601的客厅。 灰白配色,极简,冷淡,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沙发后身的墙上贴着仿北欧白枫的墙纸,清明敞亮。飘窗前放着盆珠光翠色的千年松,茶几上摆着一套玻璃杯具,码得整整齐齐。沙发右侧的玻璃门橱柜里,金粉磨砂原木边框的奖状老气横秋地摆了一排。 玻璃有点反光,庄徽声眯着眼睛凑近了看,想分辨清楚上面的汉字。 “优秀青年教师……” 庄徽声歪头,努力把反光避开。 “……关介。” 关介? 庄徽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登时睁大。 柒夭把稿件甩过来的时候,他点开文件往下划拉,在最后一页看见过那个名字——“撰稿:关介”。 当时他还脑补过,能写出“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的,怎么也得是个…… 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头发花白,笑容和蔼,说话慢条斯理,一边讲课文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学生。办公室里摆着茶缸,可能还养了两盆绿萝。你走在校园里碰见他,他会冲你点点头,笑一下,然后背着手慢慢走开。 庄徽声甚至脑补出了他上课的样子——讲台上放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老关老师讲两句,低头抿一口茶,再抬起头来,慢悠悠地问:“同学们,这一段,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底下的学生举手,他笑着点头:“好,你来。” …… 而这一瞬间,“关介”这个名字从玻璃橱柜里掉出来,竟然落在他邻居的脸上。 庄徽声突然觉得好想笑。 这个世界可真他妈有意思。 “给。” 庄徽声猛地抬头。 关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拿着一卷黑色垃圾袋,正站在庄徽声身侧,目光顺着庄徽声的视线,落在橱柜玻璃门上。 “够吗?” “够了够了!”庄徽声感到被抓现行,脸上有点挂不住,讪笑着接过垃圾袋:“谢谢谢谢!哥你真是好人,我回头还你。” “不用还。”关介打断他,语气和表情一样淡。他后退半步,手搭上门把,意思很明显,东西给你,你可以走了。 庄徽声站在门栏外,干笑两声挤出来个“行”,脚下没动。 还有正事没干。 “那个,哥 第13章 ,”庄徽声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开口:“我能问你个事吗?” 关介的手停在门把上。 “说。” “你——”庄徽声微微抬眉,目光往玻璃橱柜的方向一瞟:“你是老师啊?” 关介诧异地看了庄徽声一眼,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是“嗯”了一声。 庄徽声等了两秒,发现关介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 “教什么的?” “语文。” “语文?哦——”庄徽声拖了个长音,脸上表情生动起来:“难怪。” 关介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抱臂看着他,没说话。 庄徽声被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演:“我就说嘛,你身上有那种……那种……就是那种……” 他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来“那种”是哪种。 关介还是看着他,眼神和表情都没变。 但庄徽声总觉得,那镜片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可能是眉毛,可能是眼皮,可能是某种在想“这人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微表情。 “那种……老师的气质。”庄徽声终于憋出来一个词:“要不我怎么一看见你就紧张。” 关介“嗯”都没“嗯”一声。 天直接聊死了,半截话硬邦邦地摔到地上。 空气骤然安静的两秒内,庄徽声挂着尬笑,后悔为什么不有话直说,非要没磕硬唠。 “还有事吗?”关介淡淡开口,听不出是不耐烦还是单纯在问。 “有!” 庄徽声攥着那卷垃圾袋,大脑飞速运转,抢在关介耐心耗尽关门之前组织好措辞。 “你,”他踟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有多余的领带吗?” 在关介用看怪人的眼神看向他时,庄徽声先发制人地解释:“我明天临时被安排了个活,要去一个……稍微正式一点的地方,想着给人家留点好印象,我没什么正装,就一件白衬衫,我寻思打个领带,郑重点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大晚上,敲邻居门,借完垃圾袋借领带,再说一堆意义不明的话。 这关介老师没把他当神经病轰出去,已经算是涵养好的了。 走廊的声控灯又亮又暗地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 庄徽声在那一闪里,看见关介的眉头影影绰绰地动了一下,但不像是皱眉。 “你说的那个地方,”关介顿了顿:“离这远吗?” 庄徽声一愣:“啊?” 怎么他也开始说意义不明的话了。 “没事。”关介没继续问,转身往里走,再回来时手里拎着条藏蓝色领带。 质感很好,一看就很“郑重”。 庄徽声伸手接过来。 领带垂在手里,丝滑,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对上关介的视线,那张脸就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 关介的湿发自然风干了大半,发梢微微反翘,被走廊的灯照出一点暖色的反光。 庄徽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一手攥着领带一手攥着垃圾袋,嘴角又弯了一下。 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要明显。 “你笑什么?”关介看着他,觉得这人现在的表情,和刚才站在门口讪笑着借垃圾袋的时候不一样。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没什么。” 庄徽声把嘴角压下去,但窃喜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切如常:“谢谢哥,你真是个好人!我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关介想说“拭目以待”,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更“矜持”的表达—— “行。” 他说。 就一个字。 庄徽声怔愣,总觉得这话接得有点微妙,但关介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寡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你会系吗?” 庄徽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领带,又抬头看了看关介。 “会。”他说得自然。 第6章ch.6隔声玻璃 ============================= 八点零四,二十四中校门口。 庄徽声从专车上跳下来,脚底踉跄了一下。 他在车门边站定,对着校门两侧的大理石墙面调整领带。 现搜的视频教程他看了不下四五遍,但领带到了他手里就是绕不对。昨晚最后系出来的那个结,他至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送他来的出租车司机在马路对面等红灯,好信儿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小伙儿,相亲啊?” “……不是。”庄徽声汗颜。 司机咧嘴笑了一声,一踩油门,走了。 还行吧。 庄徽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深吸一口气,往大门走。 “哎哎哎干什么的?”保安大爷从门卫室里弹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嗑完的瓜子。 “我是宣传片的配音,”庄徽声翻出柒夭给的合同和临时通行证明的截图:“我叫庄徽声,后面还有我照片。” 庄徽声把手机举到保安脸前,屏幕里那张花了129的精修证件照在阳光下反着光。 保安大爷眯起眼睛,目光在庄徽声和照片之间反复横跳:“这是你吗?” “我……” “张大爷,让他进来吧。” 庄徽声循声望去,一个女人站在门禁内侧,齐肩发,高跟鞋,妆容精致但不夸张。 “他是来录宣传片的 第14章 。”汤琳目光先是停在庄徽声脸上,又扫过他的衬衫和领带:“你是庄徽声?” “对。” “照片修得挺狠。”汤琳笑了一下,语气不重:“走吧,我带你去录音室。我是汤琳,叫我汤老师就好。” 召集日的八点,学生来的不多。 几个早到的值日生拎着拖布从水房出来,见到庄徽声这头冷灰棕的头发,多看了两眼,然后礼貌地移开目光。 庄徽声把领带又往上推了推。 穿过门厅,汤琳带他从横廊走到电梯口。两侧树影摇曳,廊外阳光洒进来,把不锈钢扶手照得发亮。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鲜亮的色调,在他之前的高中。 河县二中。 每次回想起那个地方,庄徽声都会恍惚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三年。 教学楼是老楼,墙皮掉了一茬又一茬,操场的沥青渣子一脚下去能灌满鞋。夏天跑操,三十多度的天,热得橡胶地冒泡,跑完回来,汗还没干就要坐回教室。风扇是不开的,用本子扇风,被主任看见了就是一句“心静自然凉”。 六点前到校早读,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骂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句话他听了三年,听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在激励还是在威胁。 他不知道那算教育还是改造。 还得是市重点,环境真好。 庄徽声正想着,汤琳突然开口问: “你多大了?” “二十二。”庄徽声跟着汤琳进电梯。 “才二十二,应该刚毕业吧,”汤琳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由1变成2的像素数字,没注意到庄徽声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哪个大学的呀?” 庄徽声站在电梯右前侧按键板的斜对角,和汤琳拉开最大距离。 他背过身去向下望,电梯四壁是透明玻璃,他能清晰看到横横纵纵的曳引钢丝绳,平稳地牵拉着轿厢运行上升。 “我没上过大学,我上的专科,在河县。”庄徽声的面部轮廓纹丝不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就接受了的事实。 汤琳向后稍稍偏头,只能看见庄徽声一个侧脸,和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电梯的像素数字从2跳到3。 “哦,没关系,”汤琳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有天赋和本事。” 庄徽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电梯的像素数字从3跳到4。 庄徽声忽然想起什么,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汤老师,一会录音的时候,您会在旁边吗?” “我有个会,把你送到就得走。” “哦。” “不过你不用紧张,”汤琳说:“控制室监棚的是个年轻老师,没比你大几岁,你们年轻人好交流。” 电梯的像素数字从4跳到5。 “他是宣传稿件的作者,” 电梯门打开,汤琳为庄徽声带路,录音棚在走廊尽头。 “连阳师范的高材生,我们学校一个年轻有为的语文老师——” 她推开控制室的门。 “——叫关介。” 庄徽声站在汤琳身后半步,视线越过她的肩,落进门内。 阳光被没拉严实的遮光窗帘切成窄窄一条,先是落在机箱上,再落在地上,最后落在关介身上。 关介侧逆着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几页纸,纸的边缘被光照得透亮。旁边录音师傅正调试设备,脖子上挂着监听耳机,嘴里说着什么。关介微微侧头听,点头,说了句话,但声音太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不过来。 然后他循声望过来,目光穿过两米多的距离,落在庄徽声身上。 庄徽声眨了眨眼,收回目光,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汤琳先走过去,高跟鞋哒哒脆响:“小关,这是庄徽声,学校请来的宣传片配音。” 录音师傅回到隔声玻璃后,关介放下稿件,目光自下而上平移,从庄徽声歪歪扭扭系着的领带,到庄徽声的脸。 “这是关介,稿件的作者。”汤琳两头介绍:“你们可以交流交流。” “关老师好。”庄徽声伸手主动迎上去,语气比平时正了三分,正得发邪:“合作愉快,多多关照。” 关介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手腕外侧,一抹淡紫色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握上去:“你好。” 一秒,松开。 庄徽声眼神上瞄,关介的脸上始终焊着一个表情,但他却能读出些引申意味。 关介面部曲线一动不动,但分明想说的是—— 怎么是你? 巧了,庄徽声也是这么想的。 汤琳的目光在两人间之间转了一圈,感觉微妙:“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关介正要开口,庄徽声抢在他前面,挂着坏笑向关介点头。 关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瞥了庄徽声一眼,庄徽声没看他,别过脸咬紧下唇憋笑,嘴角弯着。 弧度不大,但足以让关介看到。 “不认识。”关介低头收拾稿件:“第一次见。” “那行,你们先录着,”汤琳没再问,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门关上。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设备的电流声。 庄徽声把包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转身看向关介,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关老师,好巧啊。” 关介不是没有想过今天这个场面,昨天上 第15章 午汤琳告诉他明天来监棚,晚上那个先借垃圾袋又借领带的邻居就说他明天要去一个“稍微正式点的地方”。 他当时问了嘴“离着远吗?”,那邻居傻愣愣地回了个“啊?”。 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录音师傅调试好话筒位置,从录音间回到控制室,进门后开了控制室全部的灯。 “你昨天就知道我是谁了?”关介盯着面前的人。 庄徽声那张朗艳的脸,关介昨晚刚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过,今天站在日光灯下,照样扎眼。 “昨天?我不知道啊。”庄徽声歪头,装出认真回忆的样子:“我只知道昨天有个好心人借我领带来着。” “……” 庄徽声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关介,压低声音:“关老师刚才怎么说的来着?‘不认识’?‘第一次见’?” 他把那两个词嚼得很轻,像是在品鉴什么有趣的东西。 “嘶……”庄徽声又往前凑了凑,牙缝里吸进凉气,声音压得更低:“那我们昨天晚上的那些,不算数吗?” 这句话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狡黠,往不该去的地方滑了半寸。 录音师傅正戴着监听耳机坐在调控台前,面前正对两台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映在脸上,完全顾不上朝这边看。 关介还是不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庄徽声的距离。 调音台亮起一排绿灯。 “你是不是……”关介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庄徽声歪头看他,笑意穷追不舍:“是什么?” 关介本来想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但听起来像一句软绵绵的抱怨,以庄徽声的性格,不知道又能接出什么话来。 说出来反倒适得其反。 “没什么。”关介说:“开始录吧。” 庄徽声得逞地轻笑一声,和录音师打了个招呼,转身走进录音间。 关介退回到控制室门口,抱臂靠墙站在录音师身后,看到隔声玻璃的那一侧,庄徽声戴上耳机,在录音师的指导下调整位置。 “好了,开始吧。” 录音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庄徽声抬眼,看向支架上的稿件;关介抬眼,看向隔声玻璃后的庄徽声。 录音间的灯光很亮,从庄徽声的身后、头顶、面前一并照来。刚才还在控制室嬉皮笑脸的人,此刻站在话筒前,微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清庄徽声的表情,但录音师的反应关介看得见,原本随意靠在椅背的上半身在庄徽声开口的第一秒遽然坐直。 关介向前走近了几分,隔音玻璃上间或反射出自己不太清晰的身影。 他往里望去,庄徽声对着话筒念稿。 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庄徽声嘴唇开合,下颌随着每一个音节轻轻颤动,喉结在白皙的脖颈间规律地滑动,那条藏蓝色领带垂在胸前,随着他轻微的换气一起一伏。 关介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话”这件事,可以这么丰富的身体语言。 不知多久后,录音师抬起手,朝玻璃那边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ok。 关介看见录音间里的庄徽声摘下耳机,偏着头朝玻璃后边看,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视线精准落在关介所站的那个位置,巧合到,就像隔声玻璃并非单向透明,录音间里的人也可以直接看到控制室里人的一举一动。 “关老师,”录音师摘下监听耳机,回头看向关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您要不要听听?” 关介接过耳机戴上,录音师在他耳边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夸“整体非常流畅,根本不用多保几条”。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之后干净的男声响起,清朗,稳定,像秋天的阳光穿透树叶落在地上,不重,但掷地有声—— “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实现其最大的潜能与价值。” 不缓不急,每个字音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关介的手扶上监听耳机,目光不自觉地往隔声玻璃后方看了一眼。 庄徽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录音间的椅子上,低头玩手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瞥了一眼,对着玻璃迅速地挤了挤眼睛。 关介收回目光,接着往下听。 第一遍通览,从头听到尾,第二遍开始对着稿件逐帧暂停审查。 录音师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关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找问题。 任何一个需要修正的地方,比如咬字不清,重音不准,情绪不到位……他原本以为自己总会找到一两个,但没有。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关介的手指停在耳机线上。 录音师问他:“关老师,有问题吗?” 关介沉默片刻:“没有。” 他摘下耳机,还给录音师。 “可以了。”录音师接过耳机,朝玻璃那边的庄徽声再比了个手势:“出来吧。” 关介一并送去目光,那层单向玻璃上又映出自己的脸。玻璃那边,庄徽声摘下耳机,起身朝门口走。 出门前像是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玻璃这边看了一眼,对着玻璃笑。 很轻,很快,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关老师,”庄徽声回到关介面前,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小有骄傲的自得之色:“这么长时间才让我出来,是 第16章 不是在反复欣赏我的干音?” 录音师存好音频文件,起身走进录音间关停设备,与站在门口的庄徽声切身而过。 庄徽声见关介没接话,笑得更坏:“没事,你承认也行,我不告诉别人。” 关介轻笑一声,不言是否。 庄徽声弯了弯嘴角,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给关介留出空间。 他转过身去拿包,把稿子偷摸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听见身后关介的声音: “你这配音演员……”关介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业务挺广泛。” “什么都有,广播剧、有声书、广告、游戏……“拉链哗啦一声到头,庄徽声笑得得意:“偶尔也接点‘正经’活,比如现在这个。” “怎么?关老师好奇我这种配音演员的生活?” 关介没否认。 庄徽声把包甩到肩上,一本正经起来:“我们这职业吧,其实我个人感觉,和演员差不多,只不过不用露脸,比较低调。平时除了接接活,跑跑场,有活动的时候出席活动,粉丝还挺热情的。” 庄徽声脸上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矜持,三分谦虚,四分“你懂的”。 关介盯着庄徽声刚甩背包时刮歪的领带,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庄徽声的手机就在衣兜里震起来。 庄徽声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摁掉。 “没事,”他说:“经纪人催场,习惯了。” 手机又震起来。 庄徽声又摁掉,但有点慌了。 “关老师教高几啊?”他问:“今天召集日,应该挺多事的吧?” “新高一。”关介笑得很微妙:“不着急,他们九点才到。” 手机第三次震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来电,是消息,同事发的—— 你再不来,经理发现了算你旷工,我可不帮你顶着!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庄徽声转回来,敲了敲手机屏幕,伸出食指竖到嘴边:“嘘,我经纪人催我赶场了……好啦好啦别催啦,路上有点堵,再给我点时间好吧?” 他哪敢这么发。 他只敢用语言转文字装成回电话摆摆样子,趁关介不注意时背过身去一番删改: 删除“好啦好啦别催啦”, 把“好吧”改成“行吗”, 在句末添加“求你了”。 “路上有点堵,再给我点时间行吗?求你了……” “我真得走了。”庄徽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下班之后见。” “……” 走廊空无一人,录音棚在最东头。 关介出了控制室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打开手机,试着搜“庄徽声”这个人—— “庄徽声” “庄辉生” “庄灰笙” …… 关介试了他想到的几乎所有同音字的排列组合,结果首页全是“庄徽声姓名测试打分”“庄姓男生诗经取名”“重名率查询:全国有多少庄徽声”…… 难道他用的是艺名? 第7章ch.7指标生 =========================== 校门口。 嗡嗡引擎声十米开外就能听到。 一辆改装版的复古越野车,一声急刹停在二十四中门口,不偏不倚地横档在大折叠门前。 谢安之坐在副驾,开车的是她家司机,书包被她上车前随手一撇,正躺在车后排的连坐上。 “昨天群里都说了,不让把车停到学校大门口。”谢安之解开安全带,伸手向后座掏书包,扯住一条背带,不管横竖地把包提溜下车。 司机摇下右车窗:“哎呦我的大小姐,您要不看看,现在还有学生进校门吗?” “没人了也要当守纪律的好学生啊。”谢安之眉眼起伏,扥开包装纸,叼着的棒棒糖在牙齿间咯楞咯楞打响。 “我是说大小姐您赶紧进去吧,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谢安之环视一圈,没在附近找到垃圾桶,便敲了敲玻璃,让司机讲车窗再摇下去几分,将糖纸顺着窗缝扔了回去。 “走了哈。” 大折叠门早关了。 保安亭旁边开着一扇小门,谢安之直接走过去。 “哎——” 保安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谢安之停下,回头。 保安上下打量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宽松短袖,厚底马丁靴,压褶锋利的黑短裙。她留了高层次的中短发,一边撩起挂到耳后,一边自然垂在脸侧,挡住单边耳环。 “你是学生?”保安问:“你校服呢?” “新高一的,”谢安之答:“今天刚来报到,我是艺术生。” 她随手撩起碎发,被藏在里侧的耳环亮闪闪的,隐隐可见。 保安摇摇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侧身让开了门:“进去吧。” 谢安之愣了一下,她以为还得再费几句口舌。 她迈进小门,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保安大爷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咋回事,一个两个的……” 关介等电梯,手机屏幕亮着。 他刚通过庄徽声的好友申请,那边就发来一张照片:出租车后座视角,车窗半开,窗外是二十四中的校门,已经开出去一段距离,只能看见半个门垛和保安亭的屋顶。 一并 第17章 发来的还有: 【关老师,我上车了】 【专车接送,够排面不?】 关介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了阳光的角度,车窗的反光,座椅的皮质纹路,还有,角落里露出来的一小截——计价器。 嗯,三公里起步价十元的那种“专车”。 “小关?” “琳姐。”关介抬眼,见是汤琳,收回手机。 “录完了?”高跟鞋错落有致,汤琳在他身边站定:“那个配音怎么样?” “挺好。” “那就行。”汤琳点点头,和他一起等电梯。 电梯还在一楼,慢慢往上走。 “正好,和你说个事。”汤琳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你这学期带新高一的班,第一次当班主任,有心理准备吗?” 关介侧头看她:“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这不是还有……“汤琳笑了一下,低头看表:“十分钟,先打个预防针。” 电梯到了,关介长摁开门键,让汤琳先进,随后摁下三楼。 “没分文理之前,每个班的学生底子都差不多。你不用太担心。”汤琳说:“高一下学分完文理之后,学校初步打算让你带纯文班,或者文杂也可以,到时候看你意愿。” “你带的八班我看了,整体不错,有六个统招生,都是学霸,其中一个还是外地来的,不过今天有点事,赶不过来,明天才能到。” 电梯从五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还有一个艺术特招,美术特长生,”汤琳轻轻咂嘴,继续道:“……怎么说呢,这种学生吧,专业上有点东西,但个性也……可能会比较有个性,你有个心理准备。” 关介默默听着,点头。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缓缓打开。他正要往外走,眼前一道影子“嗖”地掠过—— 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身形从电梯门口跑过去,速度很快,只来得及看见一头中短发,和一条黑色短裙的残影,勉勉强强看出是女生。 不过几秒,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关介愣了一下。走廊尽头,是高一八班教室。 “怎么了?”汤琳从电梯里探出半个身子,顺着关介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事。” 高一八班教室。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嘁嘁喳喳,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候润泽坐倒数第二排,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见后面两个人在讨论今年的中考数学题。 “那道动点我算出来两种情况的时候都没敢写!” “我也是,咱学校之前那个模拟都是三四种,还带根号,这次简单得有点吓人。” “你们初中也是南港的?”候润泽回头:“我叫候润泽,你们是几班的?” “我们都是十二班。” 候润泽点点头,把椅子转过去,加入话题。聊着聊着,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开始聊中考分数。 候润泽嘿嘿笑了两声:“对了,听说咱班有六个统招生,今年二十四中的统招线可不低。” “我俩是统招来的。” “我也统招。” “我也是。” 候润泽数了数,加上自己,五个:“算上我,那就是,还有一个没来。”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一阵响动。 “怎么又是最后一排?”谢安之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座位表,单肩背着书包,踢踢踏踏挤过人群,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 铁椅子腿划过砖石地面的声音不小,吸引来候润泽那一群人的目光。 候润泽旁边那男生用手肘怼了怼他:“你说她会不会是最后那个统招生?” 候润泽瞄了谢安之一眼,她刚从包里抽出片湿巾擦桌面,垂下来的半边头发挡在眼前。 “够呛。” “你去问问。” “怎么又是我?” 候润泽被推着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 “哎,你好。”他讪笑了一下:“我叫候润泽,以后就是同学了,认识一下?” 谢安之愣了愣,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你好,我是谢安之。” 候润泽点点头,没走,又问:“我能问问你是统招生还是指标生吗?” “嗯?”谢安之对这两个名词谈不上半点熟悉。 中考那会家里给她请了高价的专业指导,报考的事不用她操一点心,她只负责好好画画,专心考试就行。 “就是中考分数,今年统招线660,我667进来的,就是统招。” “哦。”谢安之说:“我是艺术特长生,五百多分。” 候润泽沉默一阵,眼底在那一瞬间露出藏匿不住的轻蔑,笑了笑,扭头走了。 他回到前一排,往那群人中间一坐,声音不大不小:“就一艺术生。” “啊?” “五百多分混进来的。” 旁边几个人交换眼神,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没笑。 “那她……”有人压低声音:“是不是砸钱了?” “嘘,别说了。” 但声音还是飘了过去。 谢安之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摞在桌面上的书,湿巾的包装纸攥在手里,嘶啦嘶啦作响,马上就能挤出水。 椅子腿又尖锐地划过地面,候润泽回头,正对上谢安之的目光。 “你说什么?”谢安之逼过来。 候润泽也站起来,两人隔着两排课桌对视:“我说什么了?” 第18章 “你说艺术生怎么了?” “我说艺术生怎么了?”候润泽笑着和身边人交换眼神:“我说艺术生五百多分进来的,我说错了吗?” “你说没说错,是你的事,你让我听见了,”谢安之瞪着他,一字一顿:“是我的事。” 候润泽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笑容收了收。 “那你……” “我怎么了?”谢安之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艺术生,我中考就五百多分,我就是进来了,在二十四中,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有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候润泽轻笑一声:“无非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学三年,你们艺术生吹拉弹唱画个画就能和我们得到一样的结果?” 谢安之隔着靠近走廊的窗户,余光瞥见一个白色人影,将要走进教室。她不屑于接候润泽的话,朝这个正脸红脖子粗的寸土小子抛出一个轻蔑的笑,然后翩翩然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有个同学就差几分,”候润泽追过去,不善罢甘休的样子:“他六百五十多,没抢上指标,结果去了私立,你就该跟他换换!” 关介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句。 隔着半开的门,他看见后排一个寸头男生堵在一个女生桌前,语气又冲又急,女生不吱声,低眸满不在乎地修磨指甲。周围一圈人看着他们,没人动。 关介顺着被书包和手提袋占了满地的过道,挤到后排。 “你们这种人,能来二十四中,”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就是在浪费资源!” “你有完没完了?你说谁浪费资源?” “说你,怎么了?” “吵什么?” 声音从过道传来,候润泽扭头,一个穿白衬衫的人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他。 召集日校服还没发下来,候润泽穿着初中那件,外面套了件荧光绿的防晒服,怪扎眼的。 他脸涨得通红,此刻正瞪着关介。 关介转向他:“回座。” 见候润泽灰蔫蔫的,谢安之轻哼一声,抬起手更肆无忌惮地修剪指甲:“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 候润泽胸口起伏,那口气还没顺过来,他走了一半又扭头。 “回座。”关介又重复了一边。 “我这不正往回走吗。”候润泽低头把目光移开,但嘴里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你谁啊……” 关介自然是听到了,没有立刻解释,依旧站在过道中间。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浪费资源’‘换换’,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刚争吵过的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冷却,谢安之和候润泽两人齐齐扭头。关介这才稳步走过去,目光平静地扫过候润泽和谢安之,最后落在候润泽脸上。 “所以,”他说:“你认为,进入这所学校的资格,是由中考分数唯一决定的,并且高分数,赋予了评价甚至贬低他人的权力,是吗?” 他不等回答,转向全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这个问题,以及它背后关于公平、努力和尊重的议题,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未来的班会和语文课上慢慢讨论。现在,所有人,在座位上安静坐好。” 候润泽僵愣愣地把椅子摆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关介站上讲台,等那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消失,而后他拾了支粉笔,而后转身在黑板上用飘逸的行楷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关介。” 最后一笔悬针竖潇洒收尾,他将粉笔丢回盒里:“按计划,我会带你们到高一上结束,下学期分科,选文科的同学,不出意外,我会和你们一起度过整个高中三年。我才二十六岁,我很年轻,和你们差不了几岁,平时说话不用太拘谨。但也请记住,我是老师。” 候润泽在倒数第二排坐立难安,关介的每句话都很正常,但他觉得,每句话都像在说他,横竖离不开内涵和暗示。 窗外传来隔壁班的鼓掌声,隔一分钟一次,很规律。 关介见前排有人走神,他也侧耳听了一下,隔壁班在按座位接龙自我介绍,社恐的同学被强制点出,呢呢喃喃地挤了一分钟。 “隔壁班在做自我介绍,”关介双手支在讲桌两侧,但后背挺直:“我上高中那会也这样,最怕轮到自己,大家都是第一次见,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坐下之后更尴尬。” 底下有人笑了几声。 “所以今天我们不做这个。”关介等那笑声停后,重复了一遍:“今天不做自我介绍,我们挪到半个月之后的班会上,等你们都熟了,再一个一个站上来讲。” 他走到窗边,往隔壁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时候,除了介绍自己,你们还可以聊聊这半个月的相处,对同学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印象,有什么不一样。”他转过来,目光从全班扫过,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低头的那个寸头上:“也好切身感受一下,‘傲慢和偏见’的力量。” “行了,先自习。这节课下课之后到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第8章ch.8别跟我贫 ============================= 关介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翻书声,随后安静下来。 谢安 第19章 之将桌面上的书不分大小地囫囵怼进桌洞,随手拽出一本,摊在桌上装了几秒,确定关介的视线完全离开了,才把手伸进桌洞。 她将书包横放在桌面上枕着,头深埋在蜷曲的双臂之间,划拉藏在桌洞里的手机,蓝牙耳机连着,音量调到最大,听着听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地往上翘。 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书桌跟着一起颤。 “谢安之。” 关介弯曲食指的第二指节,敲了敲谢安之的桌子。 “!” 谢安之猛地抬头,一个哆嗦把手机推进桌洞最深处,然后若无其事地托腮,和平铺在桌上的书包相面。 “你旁边有人吗?” “啊?”谢安之愣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应该有人吧,可能今天没来。” 关介没有回应,只是瞥了眼谢安之旁边的空座位,笔尖在班级花名册“程素”这一名字上稍作停留。 还好还好—— 谢安之松了口气,正要继续时,关介又折回来,在她头顶低声道: “下课来找我一趟,带上你那个会发光的板砖。” …… 下课铃响,谢安之从候润泽眼前招摇过市,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直奔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像块小年糕似的杵在关介办公桌前。 “……老师?” 谢安之压声窃窃地问了句,眼神却是不安分地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关介的工位靠窗,与语文组备课组长邢春梅就隔了条半米多的过道。春梅姐正吹水,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神不时往这边瞟,默不作声地期待着看她的后生怎么教育学生。 关介没往那边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教案,又抬头看了一眼谢安之。 他知道这种古灵精怪的学生不好对付,处理方式重了,她会遇强则强;轻了,她能蹬鼻子上脸。 办公室就他们三个人,一会还有开学典礼,教导主任正在广播里讲通知。 关介决定不拐弯抹角: “手机,交上来。” “等等等等会老师……我……” 关介眉头拧了一下,看着谢安之对着手机耳机一通忙活。 “快点。” 简单两个字像是有什么不容置喙地气场似的,谢安之讪笑着将手机平放上桌面,再缓缓推到关介眼前。 手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屏幕亮了,当前运行的应用页面弹出来,是张纯爱广播剧的开屏海报—— 明眸皓齿的白衬衫少年依偎在桀骜凛冽的皮衣男人怀里,背景是凌乱的床单和落地窗外大厦林立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嗤…咳咳咳……”邢春梅强憋不成笑出了声,还要装作喝水呛了的样子。 “……” 关介承认,谢安之手机屏幕亮了的那一刻,他确实很难绷。除却海报本身给他的冲击,更多的却是那个凌晨一点,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庄徽声光脚才在门框上,急头白脸地解释他是配音演员,正经配音演员。 关介没有笑,也没有恼,他现在是谢安之的班主任,而且,现在还在前辈面前。 他波澜不惊地将手机扣过来,抬眼,看着谢安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就这东西,能让你笑得那么开心?” 一般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就该低头了,但谢安之不是一般学生。 “要不老师你也回去听听,”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怂恿:“还挺有意思的。” “别跟我贫。” 关介一脸怨怼,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但那画面闪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已经说出了那句话: “我邻居就是干这个的,听烦了。” “真的?!” 这俩汉字在谢安之动用大脑思考之前,抢先一步嘹亮地脱口而出,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一时间都忘记了现在是在办公室,同一间屋子里除了她和关介,还有一个中年女老师。 她压小声音,凑近了一点:“老师,你家隔壁真住着cv啊?你知道他是谁吗?” 关介下意识往邢春梅那边瞥了一眼。春梅姐正低头喝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关介知道她听见了。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 再聊下去就没头了。 “真的吗真的吗老师?是真的吗?” “假的。”他说。 谢安之泄下气来。 “知道为什么下课才找你吗?”关介看了眼挂钟,离开学典礼还有不到十分钟:“刚才在班里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自己好好反思。手机先放我这,放学来找我要,去操场站队吧。” “老师再见。”谢安之挑眉以示无奈,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谢安之开门就走,也不管门是否关好,留了一条虚掩的缝,还是让风关上的,关介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本来是想借着“上学偷玩手机”这事,把早上她和候润泽那场冲突一起谈了,再顺便上升上升,谈谈未来规划,谈谈为人处世,谈谈一个艺术生,该怎么在二十四中这样的“学霸”堆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结果呢? 全被带跑偏了。 就因为一张广播剧海报。 关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活到二十六岁,不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心里打好的草稿从来没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打乱过。 之前同事说,当班主任能见证物种多样性。他当时还笑,现 第20章 在见识到了。 “年轻人啊,”邢春梅起身出门,路过关介工位,撂下一句:“多历练历练是好事。” 关介干笑,重新戴上眼镜:“让您看笑话了。” 邢春梅拍拍关介的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加油吧。” 谢安之在走廊里,和下楼梯的人挤在一起,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的事,还有关介的反应,里外寻思不像假的—— 我班主任的邻居是cv?哪个cv? 她一路想着,走到操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十点半的上午正晒,谢安之蜷在没有靠背的塑料凳子上,被暴晒到满头出油,横竖舒服不起来。 大屏幕上放着学校的宣传片。被左一个头右一个头挡住视线,谢安之看不到就干脆不看了,将头埋进自己身体挡出的阴影里。 “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 这声音好熟悉。 谢安之一惊。 “安星辰?图铃配的音,我去……” 谢安之的兴奋在同学间格格不入,她迫切地想把“学校宣传片的配音是当红cv”这个大发现分享出去,但周围全是陌生的后脑勺,没人能明白她在激动什么,急得她在凳子上咕蛹了几下。 不过,等等,关老师的邻居? 谢安之抻长脖子,眯着眼往大屏幕上正在滚动的演职员表看,在最后几秒的“旁白”两字后,看到了一个名字—— 庄x声 中间那个字笔画太多,离得远,黑乎乎一坨。 “庄什么声……图铃老师的真名吗?” 谢安之心不在焉地在学校寻思了一天,傍晚放学时找关介要回手机的时候,甚至又不死心地问了一次。 “老师,你邻居到底叫什么啊?” “上午那个宣传片里的声音是图铃老师,最近很火的一个cv,老师你认识他吗?” “老师,你邻居是图铃老师吗?” 关介把手机递给她,没接话。 谢安之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小区门口。 水蓝和灰色相间的出租车停在小区的大门口,后备厢大开,红色尾灯一直亮着。司机完全摇下副驾驶那边的车窗。 马路牙上站了个女生,长发、低马尾,欠打理的刘海挡在额前,一副认生模样,看着不像本地人。 她脚边摆着个破烂掉漆的银灰色行李箱,眼神忽闪,指尖在紧攥着的手机上局促点着。 “好了没?我这下一单好着急要催了!” 司机按喇叭,不修边幅的海蛎子味方言让女生更慌了。 “马……马上!”女生的手指在仅有三块余额的钱包页面踟蹰不前。 关介正经过小区门口,脸颊肩头夹着手机:“嗯,好,位置发我,我回去放个包换身衣服就去,还是麻烦你和嫂子再等我一会,或者你们先吃着。” 他一手翻找门禁卡,余光瞥见那辆出租车和那个站在路边的女生。 “能……能交现金吗?”女生空空的眼神藏在细碎的刘海后,声音怯弱颤抖。 “不行啊,钱得走平台。” “我这……就这一次行吗?我实在是……”女生攥着已经旧到怎么摩挲都不会发出声响的几张十块二十块的皱巴巴的人民币,拉不下脸说出实情:“我没有网,线上付不了钱。” “都这么整乱套了!”司机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歪头看向女生:“早干什么了?打车的时候不寻思寻思。” …… “来来来我就不信了,来我开个热点给你连,不是没网吗?” “算了吧师傅,我试了,连不上,收一次现金吧,求你了……” “不是怎么可能连不上?我不能收现金,这走平台的,你这小姑娘别难为我行不行?” 关介挂了电话,走近几步。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他看见那女生低着头,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明明被逼到墙角了,还在硬撑。 关介见过这种表情。 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开口求助,偏偏要自己扛着,扛到扛不住了,就躲起来,谁也不见。 关介没让自己往下想。 他走上前:“怎么了?” 也不知是几年的教师生涯腌入骨髓的气场,还是别的什么,那女生下意识地向关介身侧靠近了些许。 司机一见有人来,嗓门更大了:“老师啊,她软件上打的车,非要给我现金,我这收钱得走平台的啊!然后她说没网,我就给开个热点吧,她还说连不上,这不明摆着为难人吗?” 关介看了那女生一眼。她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他摸出手机,对司机笑了笑:“这样,我给她开个热点再试试。” “不能有用啊,哎呀……” 关介没理他,微微侧身,挡住司机的视线,同时亮出二维码,压低声音对那女生说:“我先帮你付。” 女生的眼睛倏地睁大。 关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转了五十过去,然后抬头,语气惊讶得像真的一样:“师傅,连上了,您看看现在转过去没?” 司机愣了愣,低头看手机,嘟囔了一句“欸,这不奇怪了”,一脚油门走了。 女生站在原地,半晌憋出来一句:“谢…谢谢……” “直接跟他说实情就好了,他们会有解决方案的。”关介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我……” 第21章 女生支支吾吾,正要将大粗布编织袋横跨上肩:“来这边上学的,没往手机里放太多钱。” 关介扫了女生一眼,大号粗布编织袋,和女生纤瘦的肩膀一对比更显庞然,转账页面上那个“*素”还亮着。 汤琳上午提过,班里有个统招生,外地来的,今天赶不到。 叫陈素。 关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那个大得离谱的编织袋。 袋子很沉。他拎起来的时候,手腕往下坠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从很远的地方来,站在他面前,不太敢开口。 关介再次没让自己往下想。 “走吧,送你上楼。” 关介原打算帮陈素把行李搬到她家楼下就走,毕竟和班里女学生走太近不合适。 但陈素和他是一栋楼。 他搬行李箱上电梯,为陈素挡住电梯门,先按下六楼:“你多少层?” 陈素迈进电梯厢就直钻最角落的位置,闻声应了句:“嗯……八楼。” “看来是我先到家了,”关介不想气氛那么凝重,语气里稍带了点笑意:“你一个人把这些从电梯搬进家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陈素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开口:“对了,车钱才二十二,剩下的我还给你。” “不用。” “可是……” “十几二十几的,”关介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淡,“不用还。” 电梯升个六楼不过十几秒。 电梯停在六楼,关介走电梯,在门合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还是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门缝收窄,她的影子被切掉一半,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楼上楼下,明天开始,会在同一个教室里。 门禁卡还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有点疼,关介垂下眼,开门进屋。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关迅和汤琳还在等他。 第9章ch.9图铃 ========================= 关介到火锅店的时候,关迅和汤琳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换了身深色上衣,没了白天在学校时的那种稳重感,风风火火地进门直奔关迅汤琳的座位,带过一阵夹杂酱料味的风。 “你也知道啊,菜都上了几个了。”汤琳笑着埋怨关介一句,给他接了杯酸梅汤。 “谢谢嫂子。” “对了,”关迅拣了几片白菜叶下锅:“刚刚和你打电话,你那么着急挂断,是有什么事吗?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不是什么大事,”关介轻声道:“在小区门口遇到个学生,外地来的,帮人家送了趟行李。” “程素?” 汤琳想起来了:“我上午还想和你说来着,她家里情况挺复杂的,爸妈在连阳务工,住的是工地宿舍,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单独住,就在你楼上。” “我回去又看了她的档案,小姑娘是少数民族,籍贯在黔东南那边——说到黔东南,小关,你大学时候那个和你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也是黔东南的吧?就和你一起去川西那个,你们后来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关迅的筷子顿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汤琳的手腕。 汤琳收住话头,不全然清楚缘由,但知道关迅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她。 关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低头搅着碗里的麻酱。 关迅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语气自然地接上:“哎,关介啊,不是我说你,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管为好,年轻男老师主动帮女学生搬行李,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嗯,我知道。” 关介笑笑,抄起漏勺,给关迅和汤琳一人捞了几片土豆。 “先吃饭吧,”他说:“这土豆再煮一会就化了——对了哥,你那学生,肖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汤琳没再提程素的事,偶尔看一眼关介,又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升腾起来,隔在三个人中间。 关迅聊起尹东涵在德国的比赛。 关介听着,火锅咕嘟咕嘟,隔壁桌有人喊—— “服务员!” “来了来了来了——” 周五晚上的火锅店,庄徽声没有一秒钟是闲着的。 “庄徽声!去把那个小料区的生抽和麻酱加点。” “好嘞好嘞……” “庄徽声!叫号去,四十三桌的走了。” “好的马上……” “庄徽声!去带十九桌那小孩接个冰淇淋去,我这忙不过来了。” “哎!来了!” …… 他端着托盘在过道里穿梭,马面裙太长,每次转弯都要用脚背撩一下,不然能把自己绊倒。 “庄徽声!” “哎,我在我在!”才贴墙歇上不到两秒,又被招呼了去。 “老醋六样,二十三号桌的。” 庄徽声稳稳当当接过,绕过屏风,避开一群堵在过道中间的中年男们,马面裙摆在灵巧的步调里左右摇曳。 与二十三号桌还有段距离,他步子遽然一顿—— 我去。这都能遇到? 早上才在二十四中录音棚里跟人家说过“经纪人催场”“专车接送”,晚上就在火锅店穿着马面裙端盘子被当场逮住。 端盘子的同事偶然经过。 “哎,哎 第22章 姐……” 马面裙长到拖地,庄徽声眼瞧着他同事像个扫地机器人似的飞驰而过,根本没工夫回他一个眼神。 …… 庄徽声将自己掖在花里胡哨放满赝品古董的屏风后,凉菜端在手里都快捂热了,也想不出个万全的自保之策。 算了,现在躲着能做的不过是给盘子上多印几个自己的指纹。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出去,低着头,尽量不往那桌看。 “您好,您的老六……” ———操。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二十三桌的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关介,汤琳,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的,汤琳的老公吧。 关介的眼神更是顺着端盘子的那只手一路上攀,经过系着双耳结的腰,最终定在庄徽声脸上。 “老醋六样,慢用。” 庄徽声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落荒而逃。 三步两步逃离他认为的关介的视野范围,不曾想关介那桌对面就是面装饰玻璃,茶色背景能将庄徽声的身影反射个一清二楚。 “那人你认识?”见关介的目光至少粘在庄徽声身上不下七八秒,关迅问道。 “不认识,和我邻居长挺像。”关介举杯抿了口凉水,而遂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扬声:“服务员。” 庄徽声刚把托盘放回后厨,手在围裙上揩了把水,听见有人叫他,条件反射地迎上去,毕恭毕敬地站好: “您好。” 走到桌前,他才看清叫他的人是谁。 关介靠在椅背上,表情稀松平常,指了指桌上的虾滑:“把这个下了吧。” 庄徽声悄悄剜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吧? 他当然没那个胆量说出口,只能捏着长柄杓,一坨一坨地把虾滑搓进锅里。 关介没有看他,为关迅和汤琳各倒了杯水递过去。 庄徽声处在一个微微俯视的角度,能看见关介晦暗分明的脖颈、喉结,和被铜火锅表面反光映上色泽的锋利下颌角。 关介的侧脸锋棱标致,给人一股生性凉冷之感,在来者皆是满面油光的火锅店,他甚至连镜片都是通透的。 不是,你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帅脸不干人事的? “行了,”关介说:“先下一半吧。” 丫的,我想给你这一盘搓成一整个球! 庄徽声在心里骂了一句,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扔,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庄徽声觉得自己被点了名。 “服务员,把剩下的也下了吧。” “服务员,给我们加点汤。” “服务员,帮我们火开大点。” …… 每句都来自同一个方向。 庄徽声每次过去,都能对上关介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汤琳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 还好她没认出来。 庄徽声瞪了关介一眼,趁着经理同事不注意一个滑步躲进洗手间,选了个靠里的挡板藏了进去。 而关介循声朝那边望了望,心下了然。 “你们先吃着,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 灯光幽黄不失明烨,仿木质纹路的复古洗手台面崭净,不见半点水渍,竹笛曲从掖在天花板角落的小音箱里淌出来,和外面大厅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关介别有二意地洗手,水流打在瓷池上,哗哗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慢条斯理道:“某些人打算在厕所里躲到打烊?” 隔间的门“砰”地推开。 木门还因为弹簧减震装置过于灵敏回弹回来,差点打到庄徽声的鼻子。 庄徽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关介:“我、上、厕、所。” “上了二十分钟?” “你管我?” 关介抽了张纸,优雅地擦过每个挂着水珠的指尖。 “没管。”他说:“就是问问。” 庄徽声满脸的黑线,被噎得说不出话,像是吞了一碗苍蝇。 小隔间高出地面两个台阶,庄徽声撩起裙摆下去,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几步道走得乱七八糟。 关介伸手探探洗手台,确认没有水渍,后倚上去。 他抱臂斜睇庄徽声,见工作服马面裙系在他的细腰上,将他整条腰线拉高,啼笑皆非。 “该说不说,”关介扯出个戏谑的笑:“你穿这裙子挺合适的。” 庄徽声从镜子里剜了他一眼,而后突然转身,逼近一步。 关介倏地收回悠闲交叠在胸前的双臂,手后撑在洗手台上。 “嘘——我悄悄告诉你,我现在其实在录真人秀,就是体验普通人日常工作那种,身上全是微型gopro和收声设备,”庄徽声不顾怪异的姿势,凑近关介,食指竖着抵在他嘴前:“你,离我远点,少说点话,不然……不然明天咱俩绯闻传得满天飞!” 关介看着他煞有介事的神色,没说话。 几秒后,他偏过头,笑了一声:“真人秀?” 庄徽声点头,一本正经。 “行,我也好沾你的光,来日星途坦荡。” 关介收回被他压在洗手台前的手,正正衣领踱步到门口: “我来之前,在小区门口遇到个学生,打车到家门口了,手机里没余额,不想把这么尴尬的理由告诉司机,就骗司机说没有网,我上前以开热点让她连为幌子加了 第23章 她好友,帮她付了车钱。” 关介停顿,故作思考状:“之后我就想,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都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死要面子呢?” 庄徽声的表情僵了一下。 “行了,你继续录你的真人秀。”关介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领口。 洗手间外的灯光明显是要比里面亮上一点的,关介侧对着门口,似笑非笑的晦喑神色被打上一层伦勃朗光,就像是被厚涂肌理定格在了油画上的中世纪贵族,清隽优雅。 单看这张脸,庄徽声根本气不起来。 他从上向下抹次了把脸:“拆我台对你有什么好处?” 关介站在门口,轻笑:“不是故意的。” “不是?” “行,”庄徽声见关介要走,提起裙摆三步并两步往前蹿了一脚,堵住门口,仰头盯着关介看:“那为什么汤琳主任也在?” “她是我嫂子。” “嫂子?” 庄徽声右手伸高撑在门框上,尺侧处的苍青色纹身半露在袖口外。 “她没认出来你,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和她一起坐在我对面的是我哥,他小两口来祝我开学快乐,”关介靠回洗手台边上,语气很淡:“能在这遇到你,纯属偶然。” 庄徽声突然笑了一声,挂着侥幸和被看破心思的尴尬神色,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 他正要说什么,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探进来半个脑袋,见两个大小伙子堵在男厕所门口,愣了一下: “呃……你们……用完了?” 关介侧身让开,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庄徽声也跟着提上裙摆往旁边挪了半步,抿着嘴挂笑,笑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中年男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绕过两人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洗手间里又安静下来。 和缓悠远的竹笛曲还在头顶飘转,庄徽声在原地搓着马面裙系带,他上瞥了眼关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关介镜片后的睫毛。 刚才被那么一打断,本来想说的话,也被斩了半截,再说出来,好像味就不太一样了。 但也不是坏事。 “那我还和你挺有缘分。”他说。 声音比刚才低些,尾音却往上扬了扬。 关介侧目看他。 庄徽声发色偏浅,被洗手间里的死亡顶光照得过曝。他站在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角眉梢的那点笑意,较比之前,似乎还沾了点别的东西。 “孽缘吧。”关介收回视线,开门要走。 庄徽声本能反应般地攥住关介的手腕。 “那个……”庄徽声的手指在关介诧异的目光下收紧了一点,又松开,改用食指拇指勾住关介的袖口:“你等会儿。” 关介缓缓揪住庄徽声的两根手指,移开他的手。 “我九点下班,今天能早一点,就是……”庄徽声收回手插进马面裙的侧缝里:“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等我一下?” 关介没有立刻回答。 隔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关介偏过头,拽着庄徽声让出洗手池的位置,等中年男出去后才看回庄徽声: “你不怕传绯闻吗,图铃老师?” 庄徽声被他问得一噎。 从“绯闻”,到“图铃老师”。 “我……你……” “行,我等你。”关介推开门,走了两步又顿住,但没回头:“对了,我大学那会开的是鬼火。” 第10章ch.10叫魂 =========================== “来了来了,菜齐了吧现在?” 富丽堂皇的高档餐厅大包,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玻璃转盘上,映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服务员刚把糖醋鱼端上来,就被一个圆框眼镜的微胖小哥截了胡。 “腾腾地儿,腾腾地儿!”小哥招呼着大家腾出中间的位置:“这鱼头,得朝着我们钱竣哥!” 碗碟碰撞,人声嘈杂,坐中那人淡淡一笑,屈起指关节想扶眼镜,碰了个空。 今天同学聚会特意没戴,显得精神点。 “不用那么麻烦,”他说:“这大圆桌转盘一转,鱼头朝向哪还有讲究。” “嘿嘿行!” 微胖小哥笑得一脸憨态,拎起大绿棒子,先给自己的酒杯满到泡沫溢出:“既然咱钱竣哥这么说,那咱们就开吃吧!不过在这之前,先一起恭喜咱们钱竣事业丰收!” “也没有那么夸张,”钱竣在一片觥筹交错声中笑笑:“就是入职了连阳一中,教语文而已,你们不信可以问丹旭姐。”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想着—— 连阳一中,全市排名第二,仅次于二十四中。 能进来,确实不容易。 “别谦虚啦,”丹旭举起酒杯,冲钱竣示意了一下:“连阳一中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全市第二,仅次于二十四中。这几年我们和师范附中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师资方面更是不敢含糊,得保证质量,又得降低教师均龄,还得时刻盯着,别总让二十四中把人挖走。” 她无奈一笑:“上一个就是,来一中才满一年,刚被评上优秀青年教师,我们这边还没捂热呢,就被二十四中挖走了。” “不过,”丹旭姐话锋一转,又笑起来:“作为你们的老学姐,能看到咱连师大的学弟加入 第24章 连阳一中的大家庭,真的是件很骄傲的事。” “就是啊钱竣哥,别谦虚了!”旁边同学接话:“我们班里数你混得好,我到现在还……” “学姐都快明说了,你这就是实力。”又一个同学接话,伸手揽上钱竣的肩:“咱大学那会儿那个创赛项目,你还记得吧?选题泄露那事,关介那个。” 钱竣顿了顿,回忆开始解冻。 “咱文学院,多少年没出这么一个有望冲进国赛的大项目了,从学院到学校,可是全力支持了大半年,结果砸了。校方后来追责,直接取消了关介的推免资格,他当时已经进推免名单了,本来大四一整年可以轻轻松松坐等毕业了。” 那同学手里还拎着个酒瓶,晃晃悠悠的,瓶口快要蹭到钱竣的衣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唏嘘:“最后只剩三个月,临时备考,结果硬生生考上了连阳师范的研究生!他也是个人物……” 旁边有人轻咳一声,他意识到说这话不合时宜,又转向钱竣,笑起来:“你更是个人物!顺位拿到了关介的推免名额,保南方去了。所以打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以后肯定是事业丰收的命!不然老天不能这么眷顾你!” 他重重地拍了拍钱竣的肩,三下。 命好。 钱竣轻笑一声。 如果窃据要津也算眷顾的话,那他确实是“命好”。 钱竣喝了一口酒,没让自己往下想。 那些赞叹从左耳进,从右耳出。 他转向丹旭,声音压低地问:“姐,你刚才说,被二十四中挖走的那个,之前连师大的学生,是谁?” 丹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叫关介啊,刚被调走,现在好像在二十四中当班主任了,你和他,不认识吗?” 现场嘈杂,觥筹交错,丹旭的回复只有钱竣听得到。 关介。 钱竣握杯子的手悬停在空中。 拿到推免资格后,他被保到南方的一所师范名校读研,临走前删了关介的所有联系方式。多年之后,这个人过得怎么样,是好是坏,和他都无关,他也不想知道。 “对啊,他还是我同学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描淡写的:“那我改天问问他。” “钱竣哥不敬我们大伙一杯啊?” 钱竣脸上重新挂起那个合群的笑,他举起酒杯,面向桌前各位,屈起指关节想扶眼镜,又碰了个空。 “敬!”他笑得缥缈:“怎么不敬?我先来。” 他高举杯盏,似是要与棚顶的灯光碰杯。 灯光渐暗。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我等庄徽声,马上走。” 关介真的留下来了,找了个犄角旮旯,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一坐坐到九点。 为拖地的服务员小周腾地儿,貌似是他这两个小时里幅度最大的活动。 庄徽声躲在墙角后,看着角落里那个翻书的人。 他真高雅。 庄徽声心里暗慨。 可能是从小到大,身边接触的人都和自己差不多,河县二中那些埋头刷题的同学,电子厂那些叼着烟头开黑的工友,火锅店里这些忙得脚不沾地的同事。 关介这种类型的,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是稀缺之物。 但,他想起洗手间里关介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又在心里把自己骂醒。 他换下马面裙,塞进衣柜。 “哎哟我天……” 小周转角正撞庄徽声,夸张地吁了口气,缓了半晌,到杂物间边放拖布边囔囔:“你朋友等你好俩点了,赶快哈!” 庄徽声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转过墙角再看关介,还是那样,岁月静好得像幅画似的。 他再审视换下工作服的自己,五分袖t恤,工装短裤,盘错在周围的不协调感顿时一涌入脑。 “我好了,”他走过去:“走,回家。” 关介合上书起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言自明的不满。 像是陪对象逛街时,被安置到试衣间外沙发上的男友。 庄徽声被这个念头逗笑了,又觉得有点诡异。 “我帮你放回去。”庄徽声伸手去接关介手里的书,手指碰到的封面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黑红黑红的暗色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字——《叫魂》。 叫魂。 庄徽声低头看着书的封面,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关于一个谣言如何演变成一场社会动荡。孔飞力老师的《叫魂》,传播学课上老师偶然提到,好奇,找来看了看。” 朋友圈里,那个人发了一张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那天阳光很好,洒满摊开的书页。书页上有一道铅笔划的线,不算很直,划在全书的最后一句话下面—— “——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1]* 庄徽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只是截了图,存进相册。 “你还看这个?”庄徽声扯出个笑,没多想地调侃:“你们高中语文老师的知识面涉及得这么广泛?” “你知道这本书?” “知道啊,”庄徽声把书翻过来,看了眼封底,而后放回书架:“之前听人提到过,讲的是……八卦?反正跟什么谣言和社会学之类的有关系。” “差不多。”关介不轻不重地点头:“这本书讲的不是妖术,是人,当一个社会陷入集体恐 第25章 慌,普通人会做什么,权力又会做什么。” 庄徽声自然是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不经思索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在下一秒,精准无误地将自己的无知在关介面前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站在原地,等关介问“你听谁讲的”,或是“你也读过”。 但关介都没问。 “走吧,车在门口。”他说。 一辆网约车已经在路边等了半天。 庄徽声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正要往里钻,驾驶位的司机偏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你好,尾号?”司机问。 庄徽声一懵。 “7931。”关介对司机说。 之后他单手撑在半开的后座车门上,不着急进后排,向庄徽声歪了歪头,问:“你要坐副驾吗?” 庄徽声讪讪关上车门,绕道后座,钻进车里:“这……原来,不是你的车啊,我还以为……” 关介跟在他身后上车,在他旁边坐下。 “我就一穷酸老师,哪来的车。” 庄徽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随口一说就答应等他,还叫了辆专车,这人挺好玩的。 庄徽声斜倚了大半个后座,头枕在车门上翘着二郎腿,脚尖回勾尽量不碰到关介,懒散得稀松平常。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样“好玩”。 “对了,”他侧过头看向关介:“之前我家门口脚踏垫上那俩钢镚,是不是你放的?” 关介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像是没听见,但庄徽声看见他嘴角扬了一下。 “不一定,还可能是鬼。” “不是你是谁啊?还鬼……”庄徽声嗤笑一声:“你这么会开玩笑呢,关老师?” 关介没接话,但眼角的那一点没收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默认了。 他确实很会开玩笑。 “说起来,”庄徽声想起什么,又开口:“那天晚上你敲门的时候,我真以为我撞鬼了,因为你敲门是这样的……” 咚咚咚咚—— 庄徽声连敲了四下车门。 “俗话讲,人敲三声鬼敲四。” 关介侧过脸:“你从哪听的俗话?” “恐怖小说里都这么讲的。”庄徽声倚回车门:“我之前录过一个‘惊悚灵异’题材的有声书,觉得挺好玩的,那段时间天天研究这个,还有什么‘反手鼓掌的不是人’‘不要住酒店走廊尽头的房间’‘衣服堆放得像人一定要打乱,不然会有东西借物化形’……” “无聊。”关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不感兴趣也正常,本来这种东西的受众就是那些猎奇心理爆棚的初高中生。”庄徽声笑笑:“不过关老师也可以了解了解,也好拉近和学生的代沟,我不光指恐怖小说。”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 “你多虑了,”关介轻笑:“我和他们没有代沟。” “哟,这么自信?”庄徽声微微抬起下颌,向关介那边扬了扬:“关老师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关介头也不侧。 “二十六?”庄徽声身子前倾,凑近了一点,看得关介有点不自然:“我二十二,你是怎么做到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 “……” 关介没说话,但眼角动了一下。 庄徽声当他是在听,继续说:“所以当老师会未老先衰是不是?果然,还是自由职业好……” 关介的眼稍扫过庄徽声。 庄徽声被那一眼刺得有点不自在,讪笑着找补:“咳……单指我,相对来说。” 正红灯,车停在路口。 关介靠着座椅,庄徽声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正要扭头看向窗外。 “配音演员,”关介开口,语调依旧波澜不惊:“是你的兼职?” 庄徽声愣了愣。 这话题转得好快。 “兼职,也不算吧,”他笑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它们的权重,有可能,服务员才是我的主业,也不一定。” “配音不够养活你?”关介沉吟片刻,抬眼侧望庄徽声,显得饶有兴趣。 “那是必然。”庄徽声放下二郎腿坐正:“所以当老师久了就是会和年轻的世界断层,说你有代沟还不信。” 终于等到了个不会再关介面前露怯的话题。 庄徽声开始讲广播剧,从最初他接的网配讲起,讲听众打赏的仨瓜俩枣,和工作室偶尔发的奖励,讲到渐有起色的现在。 但连阳房租太贵,要是想尽快赚回“本钱”,就免不了白天端盘子,晚上录音。 他知道有扰民的风险,还刻意挑了个隔壁不住人的房子,所以在关介没搬来之前,只要不是大喊大叫的爆发戏,基本不会吵到别人。 嗯……也算不上“吵”吧。 算……精神污染? -------------------- 感谢你们能忍过慢热看到这,现在开始神展开? 第11章ch.11烧灼 =========================== “话说回来,”庄徽声话尾带上一点扭捏的歉意:“那天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对不起,打扰关老师啦……” 他伸出手,想捧住关介的手求原谅。 关介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本能地,不想和人有没必要的肢体接触。 庄徽声并不在意,又倚回车门上,几撮零碎的棕毛随颠簸跳着。 第26章 “知道关老师您是蕙质兰心的高洁文人,”他说:“对这种白日宣淫的娱乐糟粕嗤之以鼻,但毕竟,有受众有市场,它就有存在的道理,不过我庄徽声作为新时代守法好青年,有底线有道德有职业操守,从头黄到尾的那种我肯定不接!” 关介平静地望着庄徽声滔滔不绝,没心情纠正他乱用的成语。 他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东西,但具体什么他也说不清。 像是一个人站在台上,灯光太亮,所有没藏好的疲惫都在那一瞬间曝光。 “没想过找份和你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吗?” “啊?”庄徽声看向关介,目光顺势越过关介,落到了那侧窗外的街景。 远处车间里的青灯还亮着,在夜里四四方方,让庄徽声联想到了河县的老厂房,和那昼夜不辍的、飘在铁皮房顶上的、蓝灰色的烟雾。 “我上的大专,”他说:“照你那么说,我现在应该在不知道哪个电子厂拧螺丝呢。” 庄徽声轻飘飘地自嘲,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车进了一条暗巷,窗外一片漆黑,车内也是。 “不过我……” 庄徽声张了张嘴,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本来想说,不过我的配音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我那群吊儿郎当的工友给我出的点子。 但他没说,因为他不清楚他这话说完后,关介看他的眼神会不会变化。 是变一下还是永远。 于是他把话咽回去,换了个语气,轻松的,略带娇嗔的: “不过我的配音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关老师,您不能学历歧视吧?” 只有庄徽声自己知道,他沉默时的烧灼比说出来的更多。 关介不予置评,也没有追问。 “我从不把自己置于高处俯视别人,这点你可以放心。”他说。 庄徽声慵懒地拖长音将关介那话重复了一遍,怪声怪调,心里却顿然有了说不出的滋味。 “我当然放心,”他伸直脖子,后靠椅背,翻了个身,面向自己那侧的窗外,就留了关介一个背影:“先眯一会,到地儿了叫我。” 关介没再说话。 他隐隐觉得庄徽声的过去也不平坦。 尽管截今为止,他仍认为,在这个青少年多以“为赋新词强说愁”为潮流的时代,少有人能经历和他堪与相较的变故。 对于庄徽声的过去,他不想再深挖解读,浅尝辄止,像现在这样,留有一些或是或非的猜想,就很好。 他小声让司机关上庄徽声那侧直对着额头吹风的窗户。 庄徽声侧靠在车椅上。 车窗玻璃覆了一层暗色膜,他的视角里,车窗正向左上角缓缓上升,街道上虚化成线的流光溢彩,被窗玻璃挤压,明明灭灭地向后划过。 他也渐渐有了困意。 “醒醒,到了。” 关介摇醒庄徽声,自先开门下车。 庄徽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关介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在门口保安亭台前摆弄着什么。 隔着前挡风玻璃,庄徽声望见关介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眼神和嘴型的意思都很明显: 下车。 庄徽声推开车门,凉风灌进来,把他最后那点困意也吹散。 “给你叫的外卖。” 关介把一个塑料袋栓到庄徽声两根手指上,闲话少叙,转身就要开门进小区。 庄徽声愣在原地,手指上多出来的一份重量也没让他回过神来。 手里的袋子还热着。 他怔了半晌,反应过来的时候,关介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哎……” 关介没有回头。 庄徽声小跑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狭小的电梯厢内,两人各执一边。 庄徽声站在一角,盯着手里的外卖袋,盯了半天,憋出一句: “谢谢。” 声音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忸怩呢? 他又补了句,讪讪的:“嘿嘿,你人怪好的。” 关介靠在电梯另一侧,目光自然落在面前的数字按键,眼皮都没抬一下:“别像早恋的高中生一样,对别人的小恩小惠感恩戴德。” 电梯升个六层也不过几秒的事。话音刚落,电梯到了。 关介在电梯门开后径直出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录剧的话小点声,明天是周末,我还想好好休息。” “……” 601的门在眼前合上,庄徽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袋,又抬头看了一眼601的门牌。 这人。 明明是好心,非得说成那样。 庄徽声推门进屋,踢掉鞋,踢踢踏踏地进屋开灯。 他翻出几张晒白掉色的旧广告,垫着外卖放在茶几上屁股还没沾上沙发手机就开始炸响。 摸出来一看——柒夭。 “下班了吗下班了吗下班了吗?怎么怎么这么晚!!!”柒夭的声音在庄徽声右滑接通之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发你那么多消息都不回!” 庄徽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音量过去,才凑回耳边:“姐,我今天夜班,才回来。” “行了行了,”柒夭打断他,“翀臣明天到连阳,你去接一下。” “谁?”庄徽声掰开一次性筷子,咔哒一声木屑飞溅。 “翀臣,于景辰,你搭档。”柒夭那边有键盘声,大概率又是在 第27章 一边说话一边忙别的:“他要在连阳待几天,酒店那边时间没协调好,先住你那儿。” “怎么就住我这了?” “对,你明天早上去机场接他一下,时间什么的你们商量。” “不是,姐……” 电话挂了。 庄徽声还迷迷瞪瞪的,盯着不容置喙的“通话结束”四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事啊这都。 庄徽声把手机撇一边,扒拉了两口外卖,没吃出什么味。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算了,昨天要是知道是这样,今天一定不出门。 于景辰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闸机,隔着老远就开始挥手:“图铃老师!” 声音之大,周围好几拨人都扭头看过来。 庄徽声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没来得及。于景辰已经走到跟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凑近了小声说:“配合一下,有人拍。” 庄徽声还没反应过来,于景辰已经换了个角度,手从他肩上滑倒后背,几乎是半搂着他往外走。 “你干嘛?”庄徽声压低声音,身体僵着不敢动。 “笑,”于景辰也压低声音,嘴角却扬着,对着航站楼二层的某个方向:“柒夭安排的,今天有几个粉丝‘偶遇’,你尽量表现得和我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雀跃感,柒夭的原话。” 庄徽声脑子里嗡的一声,但他没法发作,只能僵着脸,被于景辰搂着。 两人一路腻歪到走出航站楼,直到钻进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于景辰立刻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另一侧车窗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庄徽声盯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 “不关我事,柒夭安排的,没办法。”于景辰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不过,你都配了这么多部这种题材的剧了,不应该恐同吧?” 于景辰屈肘撑在车门上,望向庄徽声,笑得玩味。 “这跟恐不恐同没关系,她们磕是剧里的角色,又不是只提供了声音的我们,反而签售会上,甚至签售会前,翀臣和图铃在营业撒糖,你不觉得很怪吗?”庄徽声摇上车窗,车厢里安静许多。 “好热啊,关什么窗?”于景辰不以为意,摇下他那侧的窗户:“多正常啊。” 风灌进来,一并灌进来的还有马路上的汽笛声。 “柒夭说,签售会上,我不是翀臣,”于景辰随手摆弄墨镜:“我是沈朝野。” 沈朝野,于景辰配音的角色,一个玩世不恭的豪门浪子,包养了电影学院毕业的十八线小演员安星辰——就是庄徽声配的那个,差点让关介误会的角色。 渣攻贱受,追妻火葬场的狗血大戏,荤素搭配,全程高能,也难怪一堆一堆的人感兴趣。 “所以图铃老师,那时候你就不是图铃了,你是……”于景辰等着庄徽声接话。 庄徽声当然不会说“我是安星辰”,他抿嘴,把头别过去:“我是庄徽声。” 两人一路不再说话。 到了六楼,庄徽声掏钥匙开门,冲还在电梯里的于景辰喊道:“你在门口先别进来,我去给你拿拖鞋。” 他拆了双之前在酒店顺走的一次性拖鞋,丢到于景辰脚边。 于景辰蹬上拖鞋,在屋里没边界感地转来转去。 “你这,”他蹲在庄徽声那堆录音设备旁,伸手敲了敲防喷罩:“真简陋啊。” “凑合用还行。”庄徽声把于景辰挡在门口的行李箱拖到窗边。 于景辰觉得无趣,也靠过来,在六楼的视角,往下看那些扯得乱七八糟的黑粗电线。 临街的马路上渐渐堵了,聒噪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转过身,又回头扫了一眼庄徽声客厅的布局,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抱臂,斜倚在庄徽声卧室的门框上。 “你在连阳一个人住?” “之前考虑到要录剧,就没跟别人合租。”庄徽声淡淡答道,还带了些许自嘲:“就这,还跟邻居干过一仗。” “哦?”于景辰挑眉:“啥样邻居?” “人民教师。”庄徽声简言答,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于景辰跟过来,倚在门框上,看他翻东西,觉得怪好玩的:“那要不要我搬来连阳陪你?” 清晨的光线透过门口磨砂玻璃的屏风,过滤后照进来,冷冷的。于景辰半边脸包裹在那层冷光里,笑得玩味。 庄徽声从始至终都觉得于景辰这个人莫名其妙。 《失序》刚开始正式录制的时候,他就一直没完没了地插科打诨,还自诩是帮柒夭提供花絮素材。 刚刚在机场,又搂又抱的,一路上恨不得贴在他身上,生怕别人不误会。 现在回了家,倒是一秒就松开,点评起设备来头头是道。 这人到底几个意思? 庄徽声嘴角无奈地抽动一下,懒得想。再不打卡上班,火锅店那边又要算他旷工。 “我九点才下班,”他侧身绕过于景辰,关上卧室门,“房间里都是我录音的设备,你还是别进去了。要是实在觉得无聊,傍晚可以下楼陪大妈大爷打会太极。”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听见于景辰在外面笑了一声。 第12章ch.12眼光 ===========================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程素往外看了一眼。 第28章 声控灯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六楼楼道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亮着,将堆放着拐角处的杂物映得惨绿。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电梯。脚下太安静了,安静到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掏出手机打字,屏幕的蓝光让她心情平复了不少。 【程素:我到六楼了,你说的那个明星是在601还是602啊?】 【谢安之: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两边都观察观察?】 【程素:我怎么观察啊?门都是关着的】 【谢安之:你……偷听试试呢?】 ? 大晚上的,耳朵贴人家门口偷听? 程素站在楼道中间,盯着那两扇门,手心有点出汗。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干这种事,在遇到那个叫谢安之的同桌之前。 时间退回到今天早上。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程素刻意早出门了几分钟。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开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昨天帮她付了车钱的陌生人走了进来,还是那副银边眼镜,依旧穿得正式,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关介看了程素一眼,没什么表情,见她有些局促,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足够大的位置。 程素仍低头缩在角落,下电梯后一路与那人顺道也一声没吭,直到走到二十四中门口,见那人在门口扫脸打卡,之后走进八班,之后把公文包放上教室里的办公桌,让英语课代表领着早读…… 教室里乱糟糟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程素在门口畏畏缩缩观察半晌,扭头从后门溜进教室。 她轻手轻脚放下书包拉开凳子,铁棍凳腿极不和谐地剐蹭地面。 “!” 谢安之迅速扯下一边的耳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吓了一激灵,等看清旁边的人不是关介,而是个女生,又松了口气。 程素震愕地望着面前的短发女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谢安之眉目放缓,右手在桌洞下向程素尴尬地摇了摇插着耳机线的手机,讪笑:“你应该不会是爱打小报告的那种人吧?” 刚开学还没有发校服,比起谢安之的花枝招展,程素规规矩矩的,半透明的防晒服衣料下隐隐可见深蓝和白配色的短袖,像是初中的校服。 “我昨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统招来二十四的大学霸程素。我叫谢安之,以后就是同桌了。” 程素哑然笑笑没有回话,默默拉开笔袋,在每一本新书上一笔一划地写名字。 “昨天咱班主任说六点五十之前到校,”谢安之把手机收回包里,嚼了块口香糖,托腮打量着程素,语调中带着点轻谑:“大学霸怎么开学第一天迟到啊?” 程素听出了谢安之的话外之音,知道她想拿自己打趣,轻声笑笑:“我和关老师顺路一起来的,应该不算晚吧。” “顺路?”谢安之夸张地后撤不少,上下打量程素:“你和咱班主任什么关系?我是不是还得提防着你点?” 老师安排在学生堆里的“奸细”——这种幼稚的想法惹得程素心里发笑。 “我们只是上下楼,邻居而已。” 邻居? 谢安之眼睛一亮。 还不等她再开口和程素唠上点什么,英语课代表就站上讲台,喊着让翻开书的某某页开始早读。 忽高忽低的齐诵声中,谢安之将书立起来,遮掩着口型,向程素挤眉弄眼:“我求你个事呗?” “怎么了?” “咱班主任对门住了个cv,你知道吗?” 程素摇头:“cv是什么?” “cv就是配音演员,”谢安之压低声音:“你昨天没来不知道,开学典礼上放的那个宣传片,就是他的声音,他叫图铃,最近还挺有名的,他真名叫庄什么声,我在宣传片结尾制作人员名单上看到的。 程素眼里近乎全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茫然,谢安之觉得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 “哎呀,你就当他是个明星吧。”她又凑近了一点:“我就是想知道更多,比如他平时除了录音还干什么,最近在准备什么新作品,有没有什么八卦……” 程素看着她不说话。 “你们不就上下楼嘛,”谢安之眨眨眼:“能不能偶尔帮我留意留意?” “你这不是偷窥嘛……”程素最后那两个字说得格外小声 她想说得贴合语境一点,奈何将她的词库搜刮了各个遍,都找不到一个流行词。 “哎呀我不是私生粉,我不打扰他日常生活,我就是好奇,我又不公开。”谢安之诚恳地向程素点了点头:“真的!我求你了。” 程素沉默了几秒。 “行吧,”她说:“我尽量。” “太感谢了!”谢安之笑起来:“以后你干什么事我都罩着!” 程素轻笑,立起英语书开始晨读。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以后”会来得这么快。 【谢安之:你……偷听试试呢?】 谢安之的回复还亮在手里。 这……还算“留意“吗? 不知道谢安之说的那个“明星”到底是在601还是602,程素深吸一口气,随机选了一个。 是601。 她轻手轻脚地踩上关介门口的脚踏垫,防止鞋子剐蹭地面发出声音,然后,慢慢地,把耳朵贴到门上。 屋内,关介正备课,庄徽声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他门禁卡落家里了, 第29章 进不了小区,正在跟门口的保安对峙。 程素扒在门上,听着门后好像有点动静,是说话声,隔着门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是一个人,在接电话。 “行,我现在就下楼,你先……” 门突然开了程素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进去。 “啊——” 程素吓得没忍住,叫出了声,手机也掉了,向后趔趄几步,险些摔倒,站稳之后才于事无补地用手捂住嘴。 关介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至少三秒。 关介先反应过来,对着手机那头的庄徽声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挂断。 “程素?”他弯腰捡起手机,还给程素:“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程素窘迫地接过手机攥着,目光始终不敢迎上关介:“实在不好意思关老师…我那个,那个,我……” 她能说什么?说“我同桌让我来‘留意’的?”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602房门开了个缝。 一身浴袍的于景辰叼着牙刷开门看戏,见现场有女孩,还是疑似未成年的学生,赶紧把耷拉在胸前的两块布裹紧,而后歪着脑袋,继续看戏。 关介面对602,自然是比程素先发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于景辰。 他将于景辰一番上下打量,像什么都没看见,又将视线移回到程素身上,笑了笑,语调平和:“我想,你应该是走错了。” 程素这才发现身后多了个看戏的人,讪笑:“啊?那应该吧……啊不是!老师我……” 程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关介话里有话,在关介看来,比起以往以往那些根本听不懂内涵的学生,算是个聪明人。 “我一直还担心你内向融不进班集体,看来是我多虑了,”关介笑着,不轻不重地调侃:“你和谢安之才认识一天,语言风格和处事风格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相似了。” 程素耳后发烫,烫得快要滴血。 她低下头,咕咕哝哝地羞赧解释:“是谢安之让我来的,她说老师您隔壁住了个明星,就就就就想让我来……偷窥。” 于景辰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险被牙膏沫呛到。 他扭头回屋漱了个口,又折回来继续边看边笑,被关介瞪了一眼,不出声了。 “关——介——!” 电梯门刚打开,庄徽声的声音先人一步冲出来,带着点娇嗔的尾音:“你不是说要给我下楼送门禁卡吗,怎么我最后跟着外卖小哥一起进来了啊?” 他走出电梯后,发现601和602中间这三四平不到的公共楼道里,竟然挤囔了三个人——加上自己四个,都不出声。 “这么热闹呢?这大晚上的?” 庄徽声尬笑,看看关介、看看程素、看看于景辰—— 于景辰! “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回去回去!”庄徽声将于景辰往屋里踹一脚。 于景辰不以为耻,嬉皮笑脸地在门口和庄徽声推推搡搡:“不是你这邻居,这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啊哈哈哈哈哈,你之前就跟这人干过一仗?” “回去!”庄徽声把于景辰推进屋,反手扣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关介把视线偏开,对于像庄徽声于景辰这样的人,他满脸写着“我都懒得理”。 关于关老师和对门邻居之间的关系,程素隐隐能品察出点什么,只是不好验证。她打算改天和谢安之分享分享,现在被夹在中间,只能先以讪笑掩饰内心活动。 “你看到了,”关介对程素说,眼睛却没离开庄徽声:“‘明星’私底下也不全是光鲜亮丽的,你也可以回去把今天的经历转达给谢安之,让她对这样的‘明星’祛魅。” 程素低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也不早了,”关介说:“你快回去休息吧。” “关老师,打扰了。”程素如获大赦,快步走进电梯。 程素已经走进电梯,于景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抻着脖子朝电梯厢喊道:“唉妹妹!你那朋友不是想知道隔壁是谁吗?我是翀臣,他是图铃,我俩现在已经……” 庄徽声一个健步冲出门外,把于景辰的脑袋按回去,砰地关上门。 程素一脸尴尬,在电梯门关上前,分别向关介和庄徽声告了别。 电梯门合上了。 楼道只剩关介和庄徽声,两人分立两端,都默契地靠着自家的房门。 庄徽声佯装咳嗽,清了清嗓子,向看不出表情的关介媚笑,朝关介走过去。 “关老师,”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知道我现在在你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你对我所有的改观,经过今天晚上这么一搅和,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关介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正了正身准备要回去:“时间不早了,祝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庄徽声听不懂关介这话是打趣还是认真的。 “关老师!”他一把拉住关介的手腕,还没等关介扭过头剜他一眼就识趣地松开:“他真的是我同事,工作原因昨天才来连阳,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在我家住一天,他明天就走了,真的,我老板昨天通知我的,这还有聊天记录呢……” 他掏出手机,往前递了递。 关介婉拒了庄徽声递来的聊天记录,收敛了刚才的笑意:“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着急自证?” 第30章 庄徽声张了张嘴。 “还是说,”关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对你的评价,在你看来很重要?” “我……”庄徽声语塞:“还不是你天天说话阴阳怪气的,和你交流还得有那个中译中的本领,指不定哪句话就骂我了。” 关介抱臂轻笑,像是在反思自己这种刻入灵魂的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我没觉得你眼光会差成那种程度。”关介说。 他又换了套更直白的说辞:“早就看出来了他是你同事,而且,你还有一点反感他,是吗?” 庄徽声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 不等庄徽声被洞悉后惊愕的目光落到身上,关介继续道:“我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和他同室共处的话,多提防着点。” 上句还能听懂,这句又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庄徽声怯怯发问。 “字面意思。”关介转身开门:“晚安。” 第13章ch.13半晦半明 =============================== 河县电子厂—— 折叠门关着,门岗大爷图省事,只在门岗亭边留了个小门,方便出入。 大爷悠闲剔牙,支着手机,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的《大明王朝》。 简陋铁架桌上嗡嗡作响的老风扇,叶片上常年累月攒下的油污灰尘已经发黄,仍不辍地吱呀摇头。 一如厂房里那些笨重的机床,过时,落后,却硬撑着老当益壮。 保险杠掉漆的中型面包车刹在折叠门前,扬起的尘土许久未散。 驾驶室跳下来个中年女人,反手摔上车门,气势汹汹地冲进电子厂。 “哎哎哎大姐大姐!你谁?你干啥嘞?”门岗大爷歪头伸出保安亭。 “找人!庄徽声你知道吗?”中年女人拨了个电话,半天无人应答,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我是他妈,陈秀敏,之前来过这,你们这应该有记录!” “先别说你来干啥了,这不让随便进!”门岗大爷追了过来,拦在陈秀敏前:“再说我不认识你说的这号人,你找人得找我们主管。” “那给你们主管叫来!” “哎呀这是干嘛呀?人家这点儿歹饭呢!” “不行,我今天必须见到庄徽声!”陈秀敏激动不减,指着手机:“两个月了,跟家里一点联络都没有,这像话吗?” 门岗大爷一口特色的胶辽官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吵架,陈秀敏也是据理力争地唾沫星子横飞,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很快招来了一群吃饱晚饭闲着没事干的小工,坐在熄火的破电瓶车上,叼着烟看热闹。 “诶得得得得得先冷静冷静好吧?……喂!您现在忙不?来门口一趟吧,看样挺大一事的……我说了不好使啊……啊行行行,好嘞好嘞!” 几分钟后,一个白衬衫黑领带,把西装穿得像楼盘销售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赶来,和门卫简单唠了几句,打发他回去站岗。 主管一脸笑呵呵地迎过去,和陈秀敏官腔官调地握手: “您好您好,我是车间的主管,我姓郝,请问您是?” “我是庄徽声他妈!”陈秀敏忿忿道。 “好的好的,您有什么诉求跟我反馈,”郝主管还是挂着一脸职业假笑,伸手就要将陈秀敏往自己办公室里领:“别再大门口闹事,这影响多不好啊。”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陈秀敏摆开郝主管的手:“我要找庄徽声,你让他立刻来见我!两个多月了,跟家里一句话都不讲,这像话吗?好歹我今天这批货送得快,往厂子这边拐一下……两个月了,这小孩翅膀硬了啊?想干嘛?” 陈秀敏翻来覆去地重复那么几句话,显然还是在气头上。 郝主管不再招惹,悄默声地坐到电脑前,帮忙查庄徽声入职时填写的个人信息。 “两个多月,一句话都不讲,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样子的?唉你说,现在这小孩受的都是些什么教育?怎么都跟家里人不亲嘞?” “那个,陈大姐,我打断一下,”郝主管举了举手:“我这边显示庄徽声已经辞职了,他早就不在这干了。” “辞职?怎么可能!” “不信你看,”郝主管把电脑屏幕扭到陈秀敏眼前,指着表格里庄徽声的那栏信息:“他两个月前就辞职了,当时好像是和老板直接说的,我这边就没什么印象。” “还辞职,他不可能有这个胆子!你你你们是不是都和他合起伙来骗我来着,还编出来个辞职的理由?他不干了他能去哪啊?他个破大专毕业的去哪里找工作会有人要啊?” 郝主管手足无措地安抚陈秀敏,二十四度的空调房里他汗流浃背。 “你们宿舍没换位置吧?我现在就把他揪出来去!”陈秀敏扭头冲出门。 “诶不是,陈大姐?大姐!你这是干嘛啊!” 郝主任追了出去,拦也没拦住。 陈秀敏之前来过电子厂,算是比较熟悉这里的布局,她健步如飞地杀到男宿舍楼下,不带犹豫丝毫,径直闯了进去。 宿舍走廊狭窄,阴暗潮湿,排风排水管上横七扭八地挂满滴水的衣服裤子,三五成群抽烟的大小伙子们对这横冲直撞的不速之客的到来不明所以,嘴里带着表示震惊的脏话话瓣一溜烟躲回宿舍,再将门留个缝,纷纷探出脑袋看热闹。 “庄徽声!庄徽声!你 第31章 麻溜出来来!” 陈秀敏一路骂骂咧咧,郝主管一路跟在后面窝窝囊囊地劝。 “别扒拉我!庄徽声!庄徽声!庄徽声!” …… “你找庄徽声啊?”一小伙提着暖水壶经过。 陈秀敏见这小伙一身精神的紧身短袖,踩着双豆豆鞋,露着后脚跟,还正要往自己面前这间屋子里进:“你是他室友吗?你让他麻溜出来!” “他老早之前就辞职了,”小伙开门,笑呵呵地和屋里其他人一起跟陈秀敏打哈哈:“我都还挺舍不得他的。” 陈秀敏沉默几秒,气得说不出话。 “我早跟你说他辞职了你还不信,这闹到这来。”郝主任满脸黑线,正欲上前拉架。 陈秀敏胳膊一拐,反问那小伙:“那他去哪了你们知道吗?” “他说他要去连阳发展,别的我就……” “他之前跟我说他在这租了个房子。” “我看看!” 陈秀敏凑进看了眼,是连阳的某个小区。她将庄徽声和他室友的聊天记录拍了张照,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安之侧身一手支桌,一手划看藏在桌洞下的手机,和奋笔疾书的全市各个初中的年级前几,完全不像在一个世界。 程素不时轻轻扫过谢安之一眼,帮她看着点走廊里的巡查老师,或是关介。 “我天呢,我就说能让我发现好东西吧!”有了细细碎碎讨论声音的掩护,谢安之自言自语起来。 程素闻声,平静地侧目瞥了一眼。 谢安之感受到了旁侧程素的目光,放下手机没有扭头,装作研究题目的样子盯着桌面,左手弹了弹程素的课桌腿,示意这话是讲给她听的: “我跟你讲,你前几天帮我打探到的那个消息,要是传网上,都能达到偷跑的程度了。我一周前看他俩ip地址还不在一起,现在都在连阳了,原来是为了这个漫展。”谢安之在桌子下将手机递给程素看:“这漫展内场有《失序》的签售,主办方把翀臣和图铃这俩主役都请来了。” 程素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迅速将眼神落回桌面。她并不能理解谢安之的圈内黑话,只是笑笑,半天挤出个“好”字。 “程素,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 程素还没回话,谢安之瞧她那犹豫样,就猜到了她能有什么样的顾虑,旋即补了句:“我们都很友善的,就算你不去内场排签售,在外场也可以找喜欢的老师集邮啊,她们可能还会给你无料。” 程素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她抬眼速速扫了眼数学老师的位置,抿了抿双唇小声问:“什么时候?” “这周六,内场签售十二点,但是得早点到。” “周六我们不是还上学吗?开学那天教导主任不是说,周六的补习能不缺课就不缺课,而且,请假的流程也挺麻烦的。” “那就逃课啊。” 程素惊异的目光随着话音定在谢安之脸上,死活想不明白“逃课”是怎么以这么轻松地语气讲出来的。 “逃课一时爽,一直逃课一直爽。你乖了十六年了,改皮一下尝试尝试‘新鲜事物’。”谢安之说完自己都嗤笑一声,扭过头自嘲式地自言自语:“怎么感觉我像那种带坏小朋友的黄毛混混哈哈哈哈哈。” “好了啊,同学们回家再思考思考吧,时间不够了,今天就先不讲这道了,来把昨天的作业卷拿出来。”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了。”程素哑然赔笑,而后低头翻找卷子。 “行,理解,那我去拉几个亲友。” “来,看第一题……好,第一题没有问题,看第二题……” “你卷丢了?”谢安之歪头,见程素半天没翻出来个所以然,笑了笑,一头调侃她个学霸,昨天刚发下来的卷,今天就找不到了,另一头从书洞里拽出来张只写了两笔,近乎空白的卷子:“跟我一起看吧,我正好也没怎么写。” “谢谢。”程素吃瘪,主动岔开话题:“你昨天作业都没交啊?” “我这都没写,交上去都损害老师视力。” 两人在后排捅捅咕咕交头接耳在讲台上看其实还挺明显的。 “程素谢安之,你俩是谁没有卷?” 程素刚想起立,被谢安之拽着胳膊按了回去。 谢安之起立道:“老师,我没有卷。” “昨天刚发下来的,今天就没了?没有卷还在底下讲话,来,你拿着本来讲台边上听。” 程素噤声,看着谢安之不以为意地笑呵呵走上前去,反倒不是滋味。 谢安之站在前面面对着全班同学,老师开始板书了也没转过头去。她向程素挤眉弄眼比口型: “十二点半提醒我抢票,十二点半,提醒我,十、二、点、半……” 这跟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 程素无奈扶额,黑着脸埋下头去,不仅是她,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台下同学语焉不详地憋笑,老师感知到了骚动,看看谢安之,又顺着谢安之的眉目锁定了程素。 “谢安之,你干嘛呢?” “老师我没带笔,我让程素帮我把笔袋递过来。”谢安之面不改色地张口就来。 老师皱眉,随便点了个第一排的同学: “你借她根笔。” “你们消息那么灵通呢,嗷,看ip啊……你们柒老板之前还跟我说,一切行程都要保密,其实基本都能猜出来……你跟小图铃在一起吗?那当然了,我们 第32章 俩什么关系啊,他不连阳的嘛,我还住他家了。你俩现在在一起吗?现在啊……” “现在在工作室的棚里,一会下播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是……现在出于某种原因不住在一起,但怎么说都那种关系了,戏里戏外的,都差不多了——当然沈朝野和安星辰什么关系我们就什么关系啊……” “……” 为了防止杂音录入,直播全程关着窗,虽然是晚上,但大夏天没有空调,就这么硬闷两个多小时。耳边是于景辰和粉丝夸夸其谈,还时不时点上自己一句,强迫着和他卖腐给粉丝听,庄徽声早就坐立难安了。 庄徽声透过眼角斜睇于景辰,向他比了个“别造谣了行吗”的口型,没有被理会。 他干脆不再出声,低头看手机。 刚解锁,一条新消息通知弹了出来—— 【关介】: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位女士蹲在你家门口,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清楚她是谁,搪塞过去了。电梯在维修,楼道的灯坏了,你爬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庄徽声心上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他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你们是不是在避嫌,图铃老师为什么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了?啊那个,你们图铃老师……”于景辰偏头示意庄徽声配合自己营业。 “我刚才看剧本呢。”庄徽声没来得及回上关介一个字,就端出营业的声线,放下手机读评论:“是不是新剧?哈哈哈哈这个嘛,这个我得保密……以后有没有可能和翀臣老师二搭?” “我们尽量争取,毕竟你们爱听,我们也爱配。”于景辰抢答:“就算一时半会儿二搭不上,我和小图铃也可以线下实践实践……” 左侧的评论条又迅速地滚动起来,显然是于景辰晦暗不明带点颜色的话术又刺激到粉丝的爽点了。 接下来的话更加不堪入耳,庄徽声倒吸一口气,索性摘了耳机。 于景辰听到身旁的声响,看了眼时间:“小图铃有点困了,今天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咱们明天签售见,拜拜……晚安……” 于景辰匆匆下播,向玻璃后的柒夭打了声招呼关掉设备,一系列收拾停当后庄徽声后脚已经踏出棚了。 “徽声?徽声?”于景辰将庄徽声拦在门口,见庄徽声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又风轻云淡起来:“要我送你回家吗?” 深夜的工作室寂寂无人,常亮的落地灯带伏在地面上,平行着向前,看不到尽头。 庄徽声略带怨怼地匆匆扫过于景辰一眼,将斜挎包带向上提了提:“不用了,我刚叫好了车。” 于景辰平日一脸玩世不恭相,但也绝非是对庄徽声的情绪全无体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讨厌这种营业方式对吧?” 庄徽声默许,把头偏了过去,不想和于景辰理论什么。 “你刚来工作室时说你从穷乡僻壤来到连阳,是为了在你真正热爱的事业里大展拳脚,柒夭才会无数次把好机会留给你”落地灯带将于景辰的下颌面映亮,向上延伸勾勒了他因严肃而鲜有紧绷的脸部线条。 他的眼神融在眼窝处的那片阴影里,看不清落在哪:“现在我们干的事早就偏离了你的原始动机,但是,所有沾上商业因素的东西都要从受众的需求入手,是真的还是演的她们多少都心知肚明,我们就演给那些愿意相信的人看就好了。” 录音棚里那盏灯灭了——柒夭也走了。 灯带的底光将两人的脸都打得半晦半明,好像他从来没和于景辰进行任何理念上的交流,包括和柒夭。 “正常营销我不会反感,”庄徽声凝视着于景辰:“但我们不应该把角色还给原著,去更加关注提升作品质量本身吗?营销造谣配音演员和配音演员私下的关系,本末倒置地用捆绑演员的热度反促作品的热度,那我们真正提供给听众的、让听众为之动容的,究竟是作品,还是配音演员?” “我从来不指望着蹭着任何一个角色在听众的眼前粉墨登场,我不希望以后提到‘cv图铃’大家第一个联想到的是‘安星辰’,是‘翀臣’的男友。我为什么会接触配音,仅仅是想赋予每一个我热爱的角色新的生命,我是想为我的作品活着。” 庄徽声说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觉得在自诩清高。 语毕,他解离了一般怔愣愣地凝视着于景辰很长一段时间,只字不语,直到白色的专车打着双闪停在工作室门口。 “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第14章ch.14孬样 =========================== 庄徽声愈发觉得,他刚才对于景辰那一番义愤填膺的说辞死装死装的,尽管那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如果能回来得早点,也许还能找关介聊聊。 但是现在半夜十二点多,庄徽声料想关介那个作息健康的“中老年人”早就睡了。 他恹恹作罢,并不想将刚才的一切存档,目光游离地上楼梯。 “庄徽声!你躲我躲到连阳了是吧?” 庄徽声心脏猛地一抽,陈秀敏因怒气而扭曲的脸,在楼道的声控灯亮起的一刹那,毫无防备地突到庄徽声面前。 “妈?你怎么来了?” “两个多月,得亏我上你厂里头问了一嘴,不然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楼道里,和消防通道连接的防火 第33章 门被庄徽声随手关上,六楼楼道不到三平米,陈秀敏尖锐的吼声就在这一隅狭小空间里反弹来反弹去。 她为什么要去厂里找人? 又是从谁那打听到了自己在连样的住址? 她大半夜地蹲在门口又是想干嘛? 这些问题向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向庄徽声压来,但他来不及细想。 “咱进屋,咱进屋,别在这吵吵。”庄徽声迅速开了门,在关介还没被吵醒之前将陈秀敏拽进家里。 “唷!咋啦?嫌你妈丢人啊?” “不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大半夜的,你在这大喊大叫,扰不扰民啊?” 庄徽声尽力地将声音压下来,不让每一个沾染上烦躁的字音字节那么锐利。 “还嫌扰民啊?正好,让你这些个邻居都出来看看,都出来评评理,看看有没有你这样做人的!” 陈秀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对茶几上零零碎碎的杂物摔摔打打: “上学那会儿就是,和家里人什么都不说,一跟你说点什么就要吵架;现在毕业了,工作了,能赚到钱了,翅膀硬了!两个多月了,对家里不闻不问的,还偷偷跑到别的城市!还扰民扰民……最好让他们都听见,看看他们邻居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当这还是农村,邻居对别人家里的破事那么感兴趣?” 庄徽声思量后缄口,意识到了陈秀敏完全是在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还有,别拿家庭伦理大戏那套绑架我,我二十二岁了,在什么地方我能活得更好,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你们这一代小孩的价值观全让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带歪了,河县老家那边的人那样式儿活了几辈子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我还看不出来吗?” 庄徽声早就猜到陈秀敏来这抱着什么目的。 他懒得逐一反斥她那些根深蒂固奉为圭臬的观念,冲到沙发前,双手叉腰质问陈秀敏: “你大老远的来连阳,就是想把我带回河县吧?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再回那个破地方!不可能再做那个破工作!” “河县怎么了?那是你家!这就开始嫌弃自己家了?还有那个厂里的工作怎么了?当初因为你分不够,志愿报脱了,我就是瞧它毕业包分配才给你报上的,而且它多稳定啊!你还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河县,我也能盯着你。” “是,稳定,我刚毕业去,干一个月两千;老实巴交干个十几年,也是一个月两千;干到六十岁退休了,还是一个月两千,我图什么?我图它工作环境好,我图它员工待遇含量高,还是图它技术革新地快,未来不会被人工智能代替啊?” 庄徽声捡起被陈秀敏扔的遍地都是包装盒,摞好放回茶几。 “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到人类都能从月球背面带土回来了,那个破厂子还沿用着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破机器,用最原始的办法让工人做体力劳动,从早上八点一直费劲巴力干到晚上九点。你也去过哪很多次了,那有跟‘新’这个字沾边的任何东西吗?连门岗大爷养的那条老狗,再活几年也要死了!”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陈秀敏噌地站起。 “怎么和你说话?”庄徽声冷笑。 他从不自诩自己是个就事论事的人,正如他能随时翻出那些记忆—— 高中时,只因为唐秩饶是学艺术的复读生陈秀敏就不让自己和他接触,却不知唐秩饶是自己在河县二中唯一一个真心朋友; 高考完,陈秀敏本身就对填报志愿一窍不通,愣是要报分数根本够不到的学校,滑档了还要为了方便监管,不让自己出县,砸钱给自己送进毕业就进厂的大专; 上大专时,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逼着自己和家里联络,一找不到人就喊同学喊室友喊导员,明明什么事都没有,非要把笑话传得人尽皆知。 …… “这么多年,我每次都是抱着一个和你和平商量的方式开口,但你哪次是想和我就事论事?跟你交流简直毫无意义,那不如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让大家都不开心好了。” “行……行,”陈秀敏一个劲点头,字与字之间磕磕绊绊:“不说那些,就说你现在,你这上的是个什么班啊?” 见陈秀敏起身,有向自己这边靠近的趋势,庄徽声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离自己放着录音设备的卧室近了些:“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搞那些妖魔鬼怪我当然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告诉我,什么正经工作能半夜十二点钟才回家?” 陈秀敏看得出来庄徽声有意在护着身后那间房:“还有你这破房子里藏着什么秘密,犯得上让你一直看着不让我靠近?啊?你是不是在里面搞什么犯法的事呢?” 陈秀敏毫无预兆地遽然冲撞过去。 “你干嘛啊?这是我租的房子!”庄徽声顾不上陈秀敏对他污蔑,不论说什么都要保护好他一房间的设备和明天签售会上的道具。 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不论是个头还是力量,对付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不在话下。庄徽声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和陈秀敏扭打在一起, 大逆不道地, 毫无良心地。 但庄徽声不可能这么干,他仅仅是牵制着陈秀敏的手。 “还还还还跟你妈动上手了!反了你的!” 陈秀敏啐骂了一句,脚下猛跺庄徽声的脚面,庄徽声 第34章 避之不及,被重重踩下后一个没站稳,扑倒在开了半扇的折叠餐桌上,将其上的玻璃杯带着摔碎在地上。 门没上锁,陈秀敏甩开庄徽声后径直闯入。 “这都些什么啊?什么啊都是?背着我到连阳搞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我我我我……” 陈秀敏见庄徽声横七竖八的话筒支架,嘴唇气得颤颤巍巍,眼神在房里四处扫视:“我都给你砸喽!让你来连阳!让你给我搞这些玩意!我让你搞……我都给你砸喽!都给你砸喽!” 她环视一圈,没在卧室里找到什么合手的钝器,发疯似的暴力地扭动电脑旁架着话筒的支架。 “你有病吧!” 庄徽声来不及顾满地的碎玻璃,冲进屋内扯过陈秀敏外套上的连衣帽,将她拽得连连后退。 “庄徽声你个白眼狼!我跟你讲你迟早下地狱!你就这么对你妈……”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有把我当成过一个人吗?” 庄徽声把陈秀敏拽回客厅,还不忘避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你可以不要再干预我的生活了吗?我什么都对你言听计从,我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按照你的意思度过,对我有什么好处?对你有什么好处?” 庄徽声看着陈秀敏,满眼血丝,绝望又声嘶力竭:“我不想呆在河县,我不想在那个破厂子过几十年一模一样的日子。你出不了河县,你还要把我死死缠在你身边,强迫着我过和你一样没出息的生活?你的世界到河县就终止了,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去大城市,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把我自己养得很好。” 602的房门在陈秀敏一进来就没有关上,两人动手动脚的声音早就吵醒了关介。 关介开了夜灯,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对面半敞的门缝中透出冷青色的灯光。 出租车上,他第一次和庄徽声真正交心的谈话,那时,他就感觉庄徽声像是半包在雾里,明明是个长得春光灿烂的青年男生,也常常嘴边挂笑,但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被他藏得很深。 关介且把这种设防定义为自己对他或是或非的猜想。 “说得好像谁不让你有出息似的,”陈秀敏一脸讥讽地咬牙切齿:“我当初可是给你报了师范、财会、法学,我还想让你去北京嘞,还不是你分数不够,就你考那个孬样,还要这要那,真不如在家门口好好找个一眼看到死工作,还稳定。” 庄徽声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过多回忆:“孬样?596也不是很低的分吧?不至于低到连个本科都上不了,滑档滑到大专吧?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只能在小县城干最普通的体力劳动,连上进的资格都没有了吧?每年有一千多万考生参加高考,你所谓的头部名校录取率加起来不足百分之五,依你这么说,那剩下的九百五十万考生干什么去?” 关介沉吟,作为老师,没有人比他更能亲身体会这番话的含义。 他推开门,脚步极轻。 “我以为我在河县二中熬过最后三年就可以逃离你、逃离河县,”庄徽声破碎的声音出离在虚脱边缘,他又仰起头,孤注一掷般地撕扯出每一个发自肺腑的字句:“我的人生已经在你手里死过一次了,你为什么还要扼杀唯一一次让他死灰复燃的机会?为什么?” 陈秀敏不以为意,不为动容地直挺挺站着,像是看笑话:“你这又是在网上看什么短视频了给我演这出?还是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还没出戏啊?” 庄徽声无力还口:“除了会贬低我的选择,你还会干什么?” 陈秀敏目的明确,和庄徽声掰扯了半天仍是本心不改,趁庄徽声放松之余扭身又冲进他的卧室:“看来是得给你这些都砸了你才能乖乖和我回河县!” “你住手!神经病!你怎么就一点人话听不进去呢!” “别拦我!” 陈秀敏卸下刚才卸了一半的支架,将话筒随手一丢,抄起那根金属杆,在卧室门口蛮横地挥来挥去,撞在衣柜和屋门上乒乒乓乓,将庄徽声唬在门口。 呯—— 大门被一脚踹开。二人暂停了手上的动作,循声向门口看去。 “几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 关介大喝一声,背手重重带上门,怒气汹汹地赶到庄徽声卧室门口。 见到关介,庄徽声近乎本能地想向他求助,却又因自己的破裂面全然暴露在关介面前而放不下面子。 “关介……”想说的话在他嘴里一番左冲右突,临到了嘴边只能咕咕哝哝地叫了声关介的名字。 关介略略地在庄徽声脸上扫过一下,又冷起脸。 陈秀敏将杆随手一丢,仰着脸横在关介面前,很是跋扈:“你谁啊?” “你谁啊?” 关介一个反问先是给庄徽声吓了一怔——他好像和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了。 “来,你们两个出来,来,”关介先是语调平和,停顿几秒后猝不及防地沉声大喝:“出来!” 陈秀敏庄徽声双双听话地撤出卧室。 尽管关介刚才那一嗓子是无差别的,但庄徽声暗暗想着,凭自己和关介相处这么久的的关系,他应该会多少帮自己说点话——甚至自以为是地觉得关介让他们撤出卧室是在帮自己保护设备。 “关介,”庄徽声小声嘀咕,像是刻意地在陈秀敏眼前显得自己和关介关系很好:“那个,地上有碎玻璃。” 关介没 第35章 有应声,低头淡淡瞥了眼,站定脚后不等陈秀敏开口:“以居住、文教机关为主的区域,昼间限制为55分贝,夜间限制为50分贝,你自己看看你超了多少?你这还不算扰民吗?现在都几点了,还在这大喊大叫摔摔打打,有没有点素质?我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明天还要上班,别以为我不敢报警抓你!” “你你你……我……”关介一技先发制人噎得陈秀敏张不开嘴。 这不像关介平时的处事风格——他在帮我解围? 庄徽声当即领会了关介的意思,眉眼暗下来,佯作一副怨怼状冲陈秀敏冷哼一句:“我邻居平时脾气就挺大的,你最好别招惹他。” 关介眉棱立体高耸,放松时嘴角微微向下,面无表情地往那一站就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更何况他现在冷着脸,一身愠意。 陈秀敏见他属实不想好惹的样子,便转向对庄徽声集火:“你看看你这邻居,一个个的都这么……精致利己,见着邻居家闹矛盾了也不劝劝,还给长辈一顿数落,这大城市的人都这样子吗?……我今天,我今天非得让你跟我回去!” 说完又要砸设备。 “陈秀敏!” 第15章ch.15陌生 =========================== …… “干什么!非逼我报警是不是?” 关介横在两人中间,实则是将庄徽声和他的卧室护在身后,狠狠瞪住陈秀敏:“我下班回来就见你蹲守在602门口,你根本就不住这,你再大喊大叫,我告你涉嫌噪音扰民、私闯民宅、恶意损毁他人财物。” “你……你告,你告我啊!”比起关介的底气十足,陈秀敏明显不占上风且胡搅蛮缠:“我是他妈!” “别说你是我妈,我不认识你!” 关介牵制住身后激动的庄徽声,紧紧握住他青筋暴起、满是汗渍的手。 “把你房间锁好,去我家里避一避。”他在庄徽声耳边低语。 “关……” “这我处理。” 关介低沉的声音让庄徽声莫名心安,他依关介说的,锁好了房门,在关介的掩护下溜了出去。 “唉……庄……你……” 赶在陈秀敏破门而入之前,关介掏出手机对着上锁的房门拍了张照。 他将那张照片举给陈秀敏:“我们已经拍照取证了,如果你想破门而入实施打砸,我们一告一个准。” “我是……” “你是他妈?你是他谁都不行。” 狭隘、偏执、蛮不讲理、受教育程度不高、控制欲强的大家长——关介对陈秀敏的形象早就在刚才她和庄徽声的争执中定了型,他当了多年的老师没少和这样的家长打交道,自然知道想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搬出法律。 陈秀敏一番下来,气焰也被关介浇灭了个十分八九:“庄徽声呢?我得带他回连阳。” “就你们俩现在这个情况,还是隔离比较好,省的闹一个通宵。” 关介收起手机,随手拿走鞋柜上的钥匙。 庄徽声没想过,再来到关介家里会是这样的境况。 屋内陈设和他上次来时无二无别,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一如关介给他的感受,严肃、理性、疏离。 他就乖乖地站在刚进门的原地,一步也不往里走。没有出声,似乎连呼吸都是弱的。他就那么静静听着关介替自己在自己家里解决自己的烂摊子。 庄徽声不敢说关介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但陈秀敏是什么样,他心知肚明。 十八年来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那撒起泼来的声音像醉汉的呕吐物,无差别地,能溅周围人一身。 关介和这样的人争执不休,简直可以说是自降身价,他想。 隔壁尖锐的中年女声停了。 关介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心里腹诽庄徽声这几年过得真是艰辛。 “你怎么在这站着呢?” 他语气略带戏谑,将庄徽声家门钥匙放上茶几,绕过僵僵站在玄关处的庄徽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你先在我这安顿一晚,好好准备你明天的签售会。”他说:“你家钥匙我帮你拿出来了,我想,没有钥匙的话,阿姨应该不会随便出门。” 关介沉稳的嗓音伴着水柱咕噜咕噜灌进玻璃杯的声音,一并传进庄徽声的耳膜,像在为他刚解脱于陈秀敏叫骂的耳朵做战后抚慰。 庄徽声还在原地,背对着关介站着,将自己埋在客厅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鼻头不可遏制地一阵酸热,刚才和陈秀敏吵得那么不可开交,明明他那时候那么强势。 庄徽声咬住手背,皱着眉压制呼吸。 “你喝水吗?” 关介端着玻璃杯来到庄徽声身前,微微弯了点腰,好体察庄徽声埋在低垂眉眼后的情绪:“我在隔壁听你们吵了那么长时间。你们配音演员不更要保护好嗓子吗?” “关……” 长时间压制着哽咽的声音,这让庄徽声对他的自己的声音完全失了掌控的能力,刚想叫出的名字被酸涩紧绷的声带扰得破碎,字音在叫出口时就变了形。 本来什么都可以忍,只要有人一关心,委屈就会止不住。 “关介……”庄徽声扑进关介怀里,哭得失声。他比关介矮上不少,刚好可以舒舒服服地将脸埋进关介的肩窝。 关介怔愣须臾,但却没 第36章 有像以往一样对这种过界的亲密接触那样抗拒。 他光脚踩着拖鞋,杯子因为庄徽声突然的动作没拿稳,几乎满杯的水在杯里荡荡漾漾洒出不少,顺着光滑的绸面睡裤落在脚背上。 “关介……为什么,为什么啊关介……” 为什么偏偏要在签售前一天带我回河县? 为什么这么看不起我的选择? 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掌控欲? 为什么我有这样的妈? …… ——关介妄自在心里续写了庄徽声所有可能的下文,好准备对症下药酝酿一套安慰他的话术,可怀里那人哭得梨花带雨,重复嗫嚅那三个单字和自己的名字。 关介放下玻璃杯,一手撑着餐桌稳住自己的重心,另一手隔了点距离环着庄徽声的背。 “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决情绪,还是解决问题?” 庄徽声的额头抵着关介的肩侧,关介清冽的嗓音悬在他头顶,像是隐匿透明的纱帐,从上下放,无声地遮罩了他整个人。 “算了吧,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庄徽声眼皮动了动,对上关介的眼神后又迅速低下头。 关介看到庄徽声抬起的泪眼暗暗自责,反思自己还是不够温存。 他也想端着柔软的声音说点安慰人的话,顺着庄徽声说点他爱听的,哄着点他——换做四年前,他可能还会说得出口。 四年前的事像一阵躁郁过境的风暴,他的嗓子早就被风吹硬了。 “和我说说吧,你也能好受点。”关介缓缓拨开庄徽声环在自己周身的手,端着玻璃杯走向客厅。 他放松地后靠上暄软的沙发背,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示意庄徽声也过来坐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徽声也不打算拒绝。 他不是什么隐忍的人,话也憋不住,尤其是在关介面前,囫囵地把眼泪向上抹开就打算一股脑地把苦水倒给关介。 “她就不是什么正常人,还觉得自己可有理了,说别人都不正常。按理说别人家爸妈都希望自己家孩子过得好、过得快乐、过得有出息,她就跟嫉妒我似的,讲理也讲不明白,天天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挂在嘴边,你刚才对她都太仁慈了,就应该……” “你先停一下。”关介被庄徽声念叨得脑子很乱。 他起身为庄徽声接了杯水。 “我允许你刚从争吵抽离后有一段单纯原始的情绪发泄,但我已经给了你时间冷静,现在请恢复一个理智的头脑与我就事论事,”关介看着庄徽声小有失落的神情,语气又稍活泼了些:“不然我不听。” 庄徽声收起耷拉在沙发边缘的脚,在关介的平静如水的目光下乖巧地盘腿坐好。 关介关了客厅的大灯,仅留了一站橙黄色调的落地灯,照着他和庄徽声坐的那段沙发角落,像夜航船的渔灯,随着一宕一宕的浪影影绰绰地摇曳。 庄徽声挠了挠头,但整个人像是也受了那灯光的影响,较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我……从什么地方和你开始讲好呢……” “你和你母亲,一直都是这么针锋相对的吗?”关介的睫毛扑闪在阴影里,像轻捷的鸦羽。 “初高中,甚至我成年之前,我都不会和她有任何形式的激烈冲突,”庄徽声垂下头摇了摇,笑得像在自嘲:“所有人对我的印象都是乖、听话、安静,跟我现在完全不一样,也可能是小时候听话听够了,长大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关介缄默。 乖、安静、听话很大程度上都意味着自我的压抑,可压力和情绪不会因为不提就消失不见,这种长久地情绪压抑,反而会变本加厉地造成攻击,尤其是成年后,有能力摆脱过去十八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之后。 “所以在她眼里,我好像是突然就烂掉了一样。” “我刚才有听到,你们之前在填报志愿上除了分歧?”关介看着庄徽声,有些于心不忍:“抱歉,我没有偷听的习惯。” 庄徽声不在乎关介以什么样的方式了解自己,他甚至希望关介能知道得更多点,这样他自己就不用复述了。 每次回忆都伴随着钝痛,像是经历了一场震源深度直击地心的地震,他还要一遍遍地回顾灾后的樯倾楫摧。 “我老家在河县,河县二中是离我家最近的一所公办高中,消息闭塞是难免的,但将将就就也能给我个考大学的机会。那时候我妈还想着让我好好学着、好好考着,考到连阳、考到上海、考到北京去,我那时也觉得能逃出河县,能逃我妈的监视也不错,所以那三年我根本没有荒废,我尽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符合标准的‘好学生’,安静老实。我高考考了五百九十多分,一个不高不低的分数,依着我妈的想法去那些一线城市上那些顶尖大学是不可能了,但当时唐秩饶说,要是好好研究报考,未来是很可观的。我妈不听我的,我扭正不了她的想法,硬是在系统截止的最后时刻把我的志愿全改成了她之前嚷嚷着让我考的但明显分数不够的好学校,还换了我的密码。” “这种情况放在现在可以报警,主张父母私自篡改志愿,可能省考试院还会再给一次修改的机会。”关介低声道,像是在自语。 “我那时候哪知道,关于志愿填报的知识还是唐秩饶告诉我的。” 庄徽声整理了一番思绪:“结果就是,我所有的志愿都坠毁 第37章 了,我妈一点责任都不担,扭头全怪到我身上,说我为什么不能考高点。那年我596在河县二中是第二,这个时候还不满足地怪我的分数低还有什么用吗?后来她怕我没学上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她的脸,砸钱把我送进一个民办大专,说是,在河县方便她管着我,还说是毕业包分配,其实就是给你送进它对口的电子厂,从二十岁干到六十岁退休,拿着一样的工资。” 关介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陈秀敏张牙舞爪地骂骂咧咧,不管死活地也要把庄徽声带回河县。 他很不理解。 关介抽出几张纸擦掉庄徽声滴在皮面沙发上的眼泪:“这么看来,你妈之前还是支持你去外省闯荡的,怎么现在……” “因为她说,我考这个‘孬样’就别要这要那了,以后所有选择的她帮我做就好了。”庄徽声挺了挺上身,将手边的纸巾团投进垃圾桶:“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打心底地想让我真正地对我自己的人生说的算过,这不过是个好让她把她的控制合理化的一个理由而已。” 关介拧着眉头,不知是太晚了他大脑已经惰于思考了,还是陈秀敏的逻辑实在抽象,他觉得陈秀敏始终无法做到自洽。 还有可能是,庄徽声也没有真正理性下来,措辞间还带着对他妈的怨怼,某些或主观或客观的地方夸大其词了——但关介不这么认为。 “关介,” 庄徽声向关介那端靠近了几分,他哭得晕乎乎的,话语间也软了几个度:“你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你会像有病一样干涉他每一个选择吗?大到他未来的就业,小到他交的每一个朋友?” 关介一时无所适从,庄徽声就停在他鼻尖前二寸,很近,连徽声睫毛上的反光都历历清晰。 “我为什么要干涉他?”关介后靠,向一侧偏了偏头,视线与庄徽声错开:“不超原则的情况下,我连我学生的决定都不会过分干预。” “你不觉得他是你的孩子,你经历的又比他多,他就该听你的吗?”庄徽声坐了回去,怕关介觉得他冒犯:“你又是老师,学历也不低。” “你是想说,我有比他多很多的阅历?”关介语调平和,缓缓开口:“那我想问你,过去的我和现在的他,活在同一个时代吗?” 庄徽声不明所以。 关介继续道:“时代和观念的发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二三十年前我攒下的阅历,二三十年前处于某个契机我产生的对某件事的认知,二三十年后也许早就过时了,当我的孩子面对和我当年相同或相似的境遇时,他觉得陌生的,我未必不觉得陌生。” 虽然从半夜争吵到教育理念的话题转变也不足为奇。 但……什么深夜哲学时刻啊…… 庄徽声泛起一阵强烈的不自在,强行把自己从刚才的情绪里拉扯出来。 “只是阐述观点而已,你听听得了,我以后都未必有孩子。” 关介也因自己刚刚溢于言表的感性泛起一阵可恶的羞耻感。 见庄徽声笑脸渐显,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得揪着自己最后一句大做文章。 他故意道:“你赶紧洗洗睡吧,凌晨两三点阴气最重,你别在我家招鬼。” 庄徽声伸脚在地上乱踩一番找被他甩的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跟关介到浴室,脸还是冲着关介的方向,笑得玩味:“关老师是不婚主义还是丁克还是同啊?” 关介剜了他一眼,不屑回答:“洗完了把地面冲一下,我可不想我家浴室满地都是你那像得了白化病的金达狒狒一样颜色的头发。” -------------------- 我愿称之为关老师那极富知性魅力的职业病() 第16章ch.16北风 =========================== 2020年。 *“距离高考还有279天。* *今天下雨了。* *暗沉沉的,世界都像没睡醒一样。”* 庄徽声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贴到桌角上。 他没有同桌,和前座也没什么话聊,就习惯了在纸上自言自语。 这儿的开学第一天很少下雨,还下得这么大——不过这样的话,放学后开车经过校门前的土路时,就不会吃一嘴沙子了吧。 庄徽声如是想着,盯着窗外,暗惨惨的天光、立着高耸烟囱的厂房、远山……逐一被塞到急促的雨丝后,模糊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写字了。 在挂满鸡血条幅的高三教室里,班主任一遍遍“争分夺秒、话多分少”的警告盘旋在耳。迫于负罪感的裹挟,他盯回面前摊开的a3练习卷—— 劣质油墨印刷的汉谟拉比法典让人分辨不出字迹。 …… “……你先进去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同学们都在那早自习,一会再……” “哎呀,没事没事,耽误不了几分钟的,都高三了,大家应该也不会因为来个新同学就新奇的没完没了。” …… 窗户正对走廊,为了造穿堂风,特意留了条缝,走廊的谈话声隐隐默默地飘了进来。 庄徽声学不进去,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循声向门口望去。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在谈话,身旁站着个陌生男生,脸被后门遮住了一半,但能看出来,长得相当清朗。 男生靠近班主任, 第38章 在她耳旁说了点什么,让庄徽声伺得了捕捉到他全脸的机会,虽只是个掠影——头发很长,立立整整地抓成型。 庄徽声正好奇为什么这人可以无视“前不过眉,侧不过耳”,还不用留狗看了都摇头的板寸,那男生就从后门进了教室,轻手轻脚地从教室后那排缺胳膊少腿的报废课桌椅挤过来,径直坐到庄徽声身边。 庄徽声错落地来回翻动卷子,让自己手头忙起来。 “同学,你是庄徽声?” “嗯?” 庄徽声顿顿地将头转向那男生,眼神对上后莫名羞赧,垂下眼轻轻应了声。 “嗯。” “那看来我没有叫错你的名字,刚才老师也和我说了,你是班级第一,就把我安排在你旁边了。” 男生笑时颧肌上提,一脸的国泰民安。 他的声音也很是特别,咬字清晰端正,像是那种电台的主持人。 至少庄徽声觉得特别。 庄徽声对他更好奇了:“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转学来的吗?” 班主任推开前门,半边身子还在走廊外和教导主任“好好好嗯嗯嗯”地最后唠几句,以作结尾。 她走上讲台,笑脸一收。 “来,同学们先把手里笔停一下哈。”她双手撑在讲台上,向庄徽声旁边的方向点了个头。 男生接收到了她的示意,刚才庄徽声问他的问题正好也没来得及回答。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男生向庄徽声卖了个关子,起身走向讲台。 “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是上一届下来的复读生,让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同学们好,我是唐秩饶,秩序的秩,富饶的饶。就如老师刚才所说的,我是一名复读生,去年参加了播音主持艺考,但我最终的文化课成绩并不是很理想,三分之差和我的理想学校失之交臂,今年下定决心后准备二战,但特别的是,出于某些家庭和我个人的原因,今年的我决定走文化课,不再艺考了。所以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在这里相遇,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进步,在同一个战壕里奋斗。最后,我们一起在这二百多天里全力以赴吧,谢谢。” *“距离高考还有192天。* *上午下了好大的雪。* *似乎北风能拉长一切,包括嗅觉,我都闻到校门口的烤冷面了。”* …… 放学铃刚打响,一整个教室的人开始收拾书包,乱糟糟的。 “小庄,你还写手账啊?” 唐秩饶捡起飘到地上的便签条,背面的胶层沾了地面的土,黑乎乎的,他捡起后择了择,贴回庄徽声桌上:“抱歉,我不是故意看的。” “谢谢。” 庄徽声将便签条夹到他书挂侧面,已经攒了一沓了。 他跨上书包,跟着唐秩饶一起下楼。 “今天下雪了,你不好打车吧?” “所以我打算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在没过脚面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相互扶持着走,还要赶在大雪压塌线路老化的破路灯前走出小巷。 巷口的烤冷面大爷风雪无阻地出摊,滋滋喷香的铁板周围,早早围上了一圈同样刚放学的学生。 “你等一下。” 唐秩饶和庄徽声招呼了声,跑上前,挤进人群。 庄徽声愣了愣,一股说不上的滋味。他也走过去,觉得在人群里喊别人名字多少有点社死,便在身后扯了扯唐秩饶的书包带。 “我可没插队,我也是刚点上。”唐秩饶和庄徽声撤出挤挤囔囔的人堆。 远离人群后,四下安静了很多,庄徽声扭扭捏捏一番,咬着下嘴唇问出了那句不太好开口的:“你是不是……看见我便签上写的东西了?” “欸我……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窥探你的隐私,”唐秩饶在额头前双手合十,道歉完笑着摊掌指向烤冷面摊:“所以我这不将功补过嘛。” 北风呼呼地灌进庄徽声立起来的校服领口,但他却燥得脸红。 “其实你不用道歉,我也不是很在意……”庄徽声不自然地躲闪唐秩饶真诚的目光,却越发觉得自己的反应暧昧得反常,干脆拉下棉服的连衣帽扣住头,抱臂将自己蜷缩起来,恨不得一头扎进雪堆里。 “哎呀……”他小声嘟囔。 唐秩饶笑出了声,显是没觉察出来庄徽声微妙的情绪,还以为是他冷,便将他带到了个背风的地方。 庄徽声没摘掉帽子。 连衣帽会挡住他旁侧的视线,这样他就不会因为余光里有唐秩饶的影子而无所适从了。 “这还得等挺长时间的,不耽误你回家吗?”庄徽声抿了抿被风刮得有些干裂的嘴唇。 “就五六分钟,也不耽误什么事。” 旁边是块突出的墙体,唐秩饶扫了扫上面的积雪,靠了上去:“不过就算我比平时晚到家,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庄徽声眉眼低下去,若有所思,表应和的那声淡笑也被低温包裹着,消散在冷空气里。 “这段时间也别浪费了,”唐秩饶一拍手:“你考考我今天背的题纲吧,我晚自习后半个小时一直在背。” “也行。” 庄徽声从包里翻出题纲,米黄色的b5纸整整齐齐地装订成一沓,被有一阵没一阵的穿堂风刮得哗啦哗啦。 “那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 “第一,在社会关系上重视以人为本;第 第39章 二,在政治伦理上提倡民本思想;第三,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黄土上翻滚热浪。* *誓师大会上,主任‘义愤填膺’地说那些空的、大的、假的鸡血,感觉他普通话又退步了。”* 天渐渐热起来,本就没什么食欲,学校食堂还把白菜做得一股沤抹布味,庄徽声扒拉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坐回座位,挠头研究一道圆锥曲线。 一教室叮叮咣咣的餐盘声音实在难让人静下心去。 “要实在不行就先放放吧,再研究,你那头都要被你扣成脂溢性皮炎了。” 唐秩饶拎回来两个湿淋淋的水杯,在放上桌前抽了张纸将表面擦干。 河县二中这条件可供不起冰水,饮水机里那水一股像从别人嘴里温一下再吐给你的味,唐秩饶每次都把接好水的水杯泡在水房冷水槽里镇一下,顺手也帮庄徽声整了。 “唐秩饶,”庄徽声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复读的啊?” “我不甘心就差三分——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种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竟然还能忍着过两遍。” 庄徽声把笔尖按回去,双手支颐:“所以我决定,不管我最后考成什么样,我绝对不会复读。” 唐秩饶平淡地笑笑,把擦好的水杯塞回庄徽声的书桌洞:“放心啦,你这个成绩肯定差不了,只要你好好研究研究报考。” “报考……很重要吗?” “那当然了,如果考了很高的分数,志愿没填好就白瞎那么高分了。而且填报的时候只知道自己的分数,不知道具体每一个学校每一个专业的分数线,还需要参考上往年的数据,总之是门学问。” 庄徽声对这些一无所知,陈秀敏告诉他只要闷头学就好了。 “那……学校会讲这些吗?” “我之前那学校在毕业后会开个报考培训会,不知道河县二中会不会,不过你可以来问我。”唐秩饶讪笑:“复读生的优势这不来了。” 庄徽声收拾收拾桌面,直到自己学不太进去了,便打算继续聊会天,也算是放松放松脑子:“我一直还有个事挺好奇的,之前问出来觉得还有点冒犯。” “你说。” “你之前艺考的时候是文化课差三分,复读为什么反倒又放弃艺考学文化课了?” 唐秩饶垂眸笑笑:“这个啊,一来,年龄对一个艺术生来说相当重要,应届生不仅会在统考校考上占优势,而且复读生可能在机能上不论怎么训练都达不到应届时候的水平,我家里人嫌折腾,看我文化分也不低,就把我说服了;二来,我回头看了看,我想报的那个专业其实不需要艺考也可以去。” 庄徽声细细听着,唐秩饶带给他的是一个他想都没想过、想都不敢想的全新世界。 “我倾向于当个记者,新闻学也不需要艺考。” “艺考不也是和这些相关吗?你之前还跟我讲过。” 庄徽声想起了某个午后,在大课间操集合铃还没有响起之前,他和唐秩饶从某个已经记不清了的话题谈到了之前艺考的事。 当时唐秩饶跟他说,他们播音主持要练发声、朗诵、新闻播报、即兴评述;当时唐秩饶还带他体验了一下之前练过的剧目;当时唐秩饶还夸他“技巧一学就会,声音很有临场感。” “新闻播音员会在演播厅对着已经由他人编辑完成的新闻稿件播报,而记者却是要赶往第一现场调查采编。相较于室内的演播厅,我更喜欢离新闻事实更近的没有天棚的地方。” 庄徽声似懂非懂,又翻开之前合上的数学卷:“你们有理想的人真好,我还是先闷头学着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不差啊。” 关介将自己卧室的床铺扫平整,从柜里抱出一团备用被单铺到沙发上,时刻“监听”着隔壁。 把正在气头上的陈秀敏和庄徽声的一屋子设备关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始终担心迟早出点问题,不过好在截至目前,隔壁602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就说对付这样的人,搬出“报警”“违法”等关键词就老实了。 本来好好一家人,至于吗…… 关介到现在为止,仍是对陈秀敏和庄徽声的冲突点不能完全理解,甚至出于职业病,他还想趁着庄徽声洗澡的功夫和他妈聊聊。 但这想法在被刚想出后不到一秒就被关介自己否了。 放下住人情结,少管别人家事—— 对谁都好。 有那功夫还不如关心关心庄徽声的精神状态。 关介瞟了眼挂钟,凌晨两点半,距离庄徽声进浴室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倒是不担心庄徽声一个想不开,在自己家浴室里咬舌憋气呛水自我了断,反之,有充分理由怀疑,庄徽声举着开冷水的小花洒头从头顶往下浇,沉浸在自己的剧情里演“小学生黑化”。 巧了,庄徽声正在花洒下并上双手接了一抔水,攒着泼向刚才粘上泡沫的扶手。 浑身让水湿过一遍后,他脑细胞好像都活跃了不少。 庄徽声湿淋淋地踏出淋浴间,伸手在镜子上随意抹次几把蹭掉水雾,冲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笑了笑—— 什么“私闯民宅的陈秀敏”、什么“596喜提大专”, 全他妈给老子灰飞烟灭 第40章 。 第17章ch.17哗然 =========================== …… “关介!关介?关——介——” 庄徽声的鬼哭狼嚎加了浴室的混响效果,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催着关介快去处理。 关介不情不愿地起身,隔着浴室门:“什么事?” “关老师,”庄徽声推开个门缝,歪着头将光着的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嬉皮笑脸:“给我条浴巾呗?” “稍等。” 关介黑着脸别过头,片刻后翻出条新浴巾,将浴室门开了个缝,仅把手伸了进去。 庄徽声捏住浴巾一角扥了扥,不着急取走,手反而沿着浴巾寸寸上攀。 他的手指勾到了关介的手指,又得寸进尺地摸关介的手,暧昧地用指尖蹭了蹭关介右手中指上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茧。 关介嘶了一声,将浴巾塞进庄徽声手里后迅速抽手,反手打了庄徽声的手背。 得逞了的庄徽声关起门来一顿拾掇。 关介刚消停了不到半分钟,庄徽声便夺门而出。 “关老师,”庄徽声单手撑在门框上,一脸奸笑地斜眼望向关介。 他上身没穿衣服,只围了刚才关介递给他的浴巾。撑门的手高于他的头顶,浴巾盖不住的锁骨,在他扭曲的姿势下更立体了。 “你刚才那是害羞了吗?” “……” 关介两眼一黑,任凭庄徽声怎么作妖都不为所动:“吹风机在柜子第二层,吹干头发赶快去睡觉。” “我上哪睡?”庄徽声捻着吹风机的电源线,让三角插头在他指尖转来转去,他一眼高一眼低地望着关介,小有持宠而娇:“关老师不会把我撵到沙发上吧?” 关介无话可说,实在是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在一个小时前还要死要活地控天诉地、跟自己妈吵得有来有回。 庄徽声的情绪转变让关介震惊,他一面羡慕着庄徽声的收放自如,一面又想到,这种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其实是在日积月累负面情绪摧残下,身体被迫进化出的一种保护机制。 关介淡淡道:“周六学校补课,我明天还要上班,反正也睡不够五个小时了,打算在沙发上凑合半晚,我给且仅给你一次倒反天罡的机会,去我的卧室睡我的床。” “这算什么倒反天罡啊,我还寻思……” 庄徽声刻意停顿,佯作失落状,瞄了眼关介:“我还寻思,关老师生活足够西化,挑了个我最脆弱最孤立无援的契机,和我同床共枕。” 庄徽声说罢,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发现关介一直冷着脸不为所动,轻咳了几声,又开了吹风机,让嗡嗡噪声替自己中和一下这一方室内冰点之下的尴尬。 吹风机的嗡鸣声很适合让人的大脑放空,思绪翻飞出躯壳,流走在离身边或近或远的地方。 庄徽声右手举着吹风机,暖风吹过蓬蓬松松的每一个发丝,冷灰棕发色掉了点,越来越趋近黄棕色了,但不影响在灯光下近似边缘柔滑的效果。 他不时抬眼,冲镜子里的自己或是笑一下或是说什么。 他还哼着歌,被吹风机的嗡鸣声拦截了一部分,关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的片段。 关介看着庄徽声一时失神,不觉地向靠近了点。 他靠在墙上,正对着庄徽声的侧面,能看到庄徽声右手尺侧的紫色薰衣草纹身随着手的一起一落,在黄棕的发丝后若隐若现。 大二那年,关介刚提新车,是辆川崎h2。 那时,他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没有课,下课前十五分钟肯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段沐康教室门口,接上刚上完地理信息系统概论的段沐康,载上他,沿着连阳曲折的海岸线追落日,说是带他“考察沿海地貌”。 关迅没少数落他,不单单是不理解他学汉语言的“文化人”弟弟为什么拿着二十多万买了辆大绿摩托,更是在听说关介想纹身、染黄毛后,不顾维也纳和中国的六个小时的时差,大半夜把他叫醒做思想教育。 内容无非就是“顶个大黄毛怎么考教资”“以后要做老师的人,现在做事就要学会稳重”…… 具体的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都和他的学生时代一并淡出了记忆。 关介笑笑,像是突然看见了之前那个和现在大相径庭的自己,没来由地觉得有趣。 又像是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自导自演、自我欣赏的庄徽声身上,找到了点过去的影子。 “庄徽声,”关介斜倚着门框,离庄徽声更近了,好让吹头发那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一直以来就这么多话吗?” “才没有,我上高中那会儿比你现在话还少,”庄徽声特意没有把吹风机开到最大档,方便听关介的话:“当时我们班同学对我的印象都是高冷学霸!” “霸”字的末音还没发完全,就消弭在庄徽声的大笑声中。 关介少有地跟着笑了两声:“那你后来是受什么刺激变成这样了?” “也不是受什么刺激,我高三那会儿的同桌,就是个挺‘外倾’的人,也有可能两个人相处久了,性格就会变得越来越相像。” 不知道是触及到了他哪片记忆,他突然感性起来,反应过来后又笑了声,云淡风轻道: “就……逐渐发现吧,这个世界好像向来对那些开朗活泼、外向主动的人青眼有加——再说了,现在 第41章 这种性格的我难道不是很讨喜吗,关老师?” “并没有,很聒噪。” 庄徽声姑且当关介那是句反语,拔了电源线,绕着机身卷吧卷吧,将吹风机塞回柜子,腾出双手,配合上顿挫的语调: “不聒噪一点的话,像关老师这么沉稳的山怎么能为我哗然呢?” “……” 关介见庄徽声有要解开浴袍换衣服的动作,非礼勿视地背过身去:“你明天的签售会几点?” “十二点开始,但我要提前两个半小时到——欸,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签售会?”庄徽声换好衣服,跳着一手揽上关介的肩,在他耳边吹气:“说,你是不是在默默地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某人把这点事一天到晚挂在嘴边,我不想知道也记住了。”关介平静地拨开庄徽声的手,清香的沐浴露味还在他周身萦绕未散:“快去睡觉,要不明天百万化妆师也救不了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 庄徽声讪讪笑着,大摇大摆跟着关介进了他的卧室。 他还是单手撑着门框,和在浴室里的姿势一样:“怎么办啊关老师?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你别喜欢我。”关介迎着庄徽声媚笑的脸关上门,转身就走。 “你真打算翘课啊?” 早自习刚结束,程素见关介例行公事地嘱咐几句班主任都会讲的话后离开教室,扭头瞅了瞅旁边收拾书包准备“越狱”的谢安之。 “前期准备我做得包充分的,绝对出不了意外。” 谢安之看了眼时间,低头在书桌洞下顶着五颜六色的qq对话框气泡和群里人发消息:“我最j的一集。” 程素付之一笑。 那个什么“前期准备”她上周听谢安之分析了不下五六遍: 凭借关介的习性,除了没有课的空自习和他自己的语文课,他一般不会呆在教室,而今天唯一一节语文课是在下午第二节。 从二十四中到最近的地铁站,快速步行大概十分钟;乘地铁从连阳二十四中到漫展场馆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有六站,大约半个小时,下了地铁,走到场馆门口也大差不差十分钟,整个路途下来五十分钟。 早自习七点四十五结束,拿七点五十出校门计算时间,则整个路程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空余,正好能赶上整点第一批进场。 返程时间就有点紧迫了,关介的课在下午两点二十五,初步打算叫车。 谢安之从书包里拎出来个奇形怪状的挎包,正面还有层被透明塑料围住的展示区,里面摆着几个花里胡哨的圆形铁片—— 这玩意叫什么来着?好像之前谢安之提到过。 程素看着谢安之从书包里拿出一大袋用精致信封装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那个奇形怪状的挎包里,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你怎么能保证关老师中午不回来教师看午休?” “他来就来吧,不管了,听天由命吧。” 谢安之回话是手头那边还在噼里啪啦打字,她斜跨上包,扭头火急火燎地溜出教室:“好好学吧,拜拜了您内!” “欸……” 八点半—— 急促的闹钟在庄徽声耳边炸响。 庄徽声手在床头柜扑扇几下都没抓到手机,反倒给关介的摆件噼里啪啦摔一地。 “我寻思我也没定闹钟啊。”庄徽声迷迷瞪瞪地关了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滴滴声,伸脚将遮光效果异常好的窗帘勾开一个缝。 好在服化道主办那边都有安排,不用冒死回还有陈秀敏驻守的602换衣服。 不然庄徽声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一身“恶心穿搭”出现在聚光灯镁光灯齐聚的主舞台和粉丝互动,事后问心有愧地被各大平台上发实况和场照的粉丝评价“cv图铃超绝松弛感”。 庄徽声随手抓了抓头发,正要出卧室门就看到门正中关介留下的醒目的字条: [*早上的时间帮你安排好了,八点半起床,九点出门,九点半左右正好能到博览中心。* *闹钟是我定的,记得常擦手机屏幕,指纹多得都能推理出你的密码,我没有闲心窥探你的隐私,别人就不一定了。早餐准备好了,在厨房里。九点我提前叫好的车应该就到了,到时候司机会给你打电话。走的时候小声一点,我不确定以你母亲的性格,她会不会跟着你闹到现场去。* *有事和我发消息,上午八点到八点四十五、下午两点二十五到三点十分上课,电话接不了。*] 关介的行楷飘逸自如,字条上的内容也是按照摘要、展开、结尾条理清晰地分了段。 庄徽声啃着还热乎着的烤面包片,举起关介的字条细细端详:“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 嗡嗡——嗡嗡—— “喂,您好,我已经到您楼下了。” “唉,好嘞,我马上。” “不是喜欢搜答案吗?今天下午自习课来我办公室,我看着你写!”严老师将候润泽的作业往讲台上一摔,让其他同学下课。 候润泽忿忿上讲台前捡走自己的作业本,路过程素桌前没声好气地冷哼:“我看你能帮她瞒多久,近墨者黑。” 程素默不作声地收拾桌面。 这节数学课上得她如坐针毡。 二十四中学生到校后会先把前一天的作业交到走廊再进教室,约定俗成的规矩。 数学课恰好讲昨天的作业,严老师叫到了谢安之,半天没 第42章 人答应,程素眼看着谢安之逃课要暴露,做了她平生最大胆的事: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声称是自己帮谢安之交的作业,谢安之今天请假了。 这下谢安之在严老师那横空获得了一个“学习态度积极”的光荣称号,自己倒是从旁观荣升共犯——程素没有理会候润泽那句话,很大程度上她自己也心虚。 “对,这两页,都是些字词和语用题,晚上八点把答案拍照发群里,让他们自批自改就好。” “关介老师,” 关介在七班门口和课代表留作业,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简单嘱咐几句让课代表回了班。 “严老师下课了?” “你们班那个候润泽,天天上网搜答案啊,我课上让他起来讲,一个字说不出来。” 理科老师大多都习惯有事说事:“这数学又不像你们文科,看了答案能自己搞明白。他还是统招来的吧?这学习态度放高中可不行哈,太浮躁了!” “我回去一定和他们再强调参考答案的问题。” 关介不卑不亢地笑笑,也不清楚是不是严老师刚才听到了他嘱咐七班课代表晚上八点往群里拍答案,下意识地在心里擅自解读了一番。 “不过你们班那个谢安之倒是不错,艺术生吧?学习态度还挺积极。”严老师见离上课还有个三四分钟,继续道:“都请假了,还让同桌帮忙交作业。” 请假了?早上还看到她来着。 “也许她写得快,昨天放学就交到教室门口了。”关介隐隐觉得头皮一紧,试探着问道。 预铃响了,走上的学生匆匆往教室赶。 “那倒没有,我课上提问叫到她名字没人吭声,程素亲口告诉我的。”严老师长话短叙:“回头替我表扬表扬这孩子,我先去上课了。” 关介微笑点头应了声,亲眼看着严老师走近七班教室才转身离开。 他停在八班后门口,透过小窗往里望望,谢安之的座位上确实是空着的。 万一她是临时生什么病请假回家了,找不到班主任就找汤琳签了假条? 关介背过身去拨通了汤琳的电话: “喂,琳姐,谢安之和你请假了吗?” “诶,小关啊……”汤琳那边人声嘈杂,还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尖锐的话筒调音声:“……你刚刚说什么?谁要请假?” 听这状态就知道汤琳一早上都没在学校,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关介搪塞过去:“没事,刚才有个学生打铃三分钟了才回教室,我以为他请假回家了。” 关介挂了电话,推开后窗:“程素,你出来一下。” 程素猜出来个十有八九,硬着头皮跟关介到走廊。 “谢安之去哪了你知道吗?”关介开门见山道。 “我……那个,我……” “你别替她瞒了。”关介见程素支支吾吾,当即打断她:“她露馅了,你告诉我她去哪了就行。” “她……去漫展了,说要找cv签名,还要和亲友面基,她跟我说两点二十之前肯定回来,如果在此期间您发现她不在教室,就说她请假回家了,找汤主任签的假条。” 关介脑子嗡的一声,他均匀呼吸后又问:“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刚下早自习,数学老师还没来之前。” 关介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现在要出校一趟,中午你去我前面的位置坐,看着班级午休。先回去上课吧。” -------------------- 关介:禁止虐待班主任 第18章ch.18啸音 =========================== 漫展后台,庄徽声看着镜子里逐渐妖艳的自己,沉默半天。 “没必要化这么浓吧?”他终于在化妆师为他描夸张的上挑眼线后狐疑开口。 “舞台妆都这样,相机也吃妆,而且那灯光一打,化了都跟没化似的。”化妆师叼着平头刷,齿缝间将将就就回着庄徽声的话。 庄徽声悻悻作罢,任化妆师又为他填了几笔修容。 场馆里有空调,但在这么大的场地里,那点可怜的制冷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后台工作人员准备区和主舞台只有临时搭起的可拆卸泡沫板,一板之隔,主舞台和摊位的吵嚷声在这听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热空气会在人群中无限膨胀。 柒夭给他搭的衣服纯粹是一套美丽废物,聚酯纤维的白色工装裤将他一腿汗闷在里面。 上身也不凉快,内搭一件露脐的白色紧身无袖,外面还罩了件浅蓝灰的半透明长袖薄纱,皮革金属choker快要在他脖子上捂出一圈痱子。 庄徽声左手举着小风扇,自己降温的同时方便定妆,右手拎着个黑贝雷帽扇风——他难以想象一会上台他还要带着这么个反季的热东西。 “行了,做觉得这样就可以,看起来就很……‘总攻’哈哈哈哈哈……” 邻座于景辰倒是和化妆师有一搭没一搭有说有笑地唠嗑。 “欸,你帮我在脖子上点两个红一点的……对,再暗一点。” 于景辰对镜一番端详,趁庄徽声的化妆师拿发胶,来到庄徽声身后,在镜子里向庄徽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两个语焉不详的红印:“记住了,你的杰作,图铃老师。” 于景辰穿了件铁链领带的黑衬衫,腰带挂链也是银饰。 庄徽声没有吱声, 第43章 直到于景辰哗啦哗啦地走远。 “图铃老师,你手机我给你调静音放保安这了哈,和翀臣老师的一起,下了舞台你提醒他一块来拿。” 后台一堆蓝马甲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庄徽声也分不清是谁说的。 “知道了。”他囫囵应了声。 “关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个孩子给您填了这么大麻烦……” “没事,我的职责。” 关介坐在谢安之司机的车上,火急火燎地赶往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 电话里,谢安之父母都说实在忙得腾不出时间,只能让司机去接。两人口径一致,客客气气地告诉关介,要是在漫展上抓到谢安之,停课,写检讨,全校通报,怎么处置都行。 “她爸她妈成天忙的呀,那是真没时间,就让我来了,关老师您别计较哈,他们也挺在乎安之的学业的。” 关介在副驾听了一路谢家司机掏心掏肺的陈词,刚开始还能客套搭几句,后面听腻了,也就不回应了。 刚开学那会,谢安之追着她问他邻居是谁,又让陈素去自家门口偷听,不出意外的话,谢安之去的那个漫展和庄徽声参加的签售在同一个地方。 搞不好还就是奔着庄徽声去的。 关介思忖,举起手机又放下,从出校门到现在,庄徽声还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车一个大拐弯钻进一条小道,停在了巨大贝壳形建筑的侧门。 “关老师,到了。” 司机传给关介一张带了公章的工牌截图:“我跟他们主办方联络好了,您一会进门,给他们看这个就行。” “谢谢,麻烦了。” 关介开门下车,从快速通道进了内场。 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两年前才竣工的,流体参数主义建筑,内场和外观一样七拐八绕。 “a3场馆主舞台,12点……” 关介看着司机发给他的场地布置地图,险些被走两三步就能碰到一个的形似大肠杆菌噬菌体的灯架阵绊倒。 他站稳脚后四下望了望,盛装打扮的coser来来往往,成群结队地用他听不懂的话交流。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身黑的摄影师从同样一身黑的道具箱后窜出来,没等关介说什么就点头哈腰地道歉。 关介上推眼镜,礼貌走开,正想着为什么出校在外也会被人看出职业。 “老师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出的是……可以找你集邮吗?” 关介视角下,一个打了夸张鼻影、画了夸张假双和眼睑下至、带了夸张大直径有色美瞳的陌生青绿色双马尾小姑娘,莫名其妙地拦住他,叫他老师,还用一秒至少八个字的语速叽里咕噜说着他一个语文老师都听不懂的中文。 关介不好多说,尴尬地向那小姑娘摆了摆手。 “那不好意思打扰老师了。”小姑娘倒觉得没什么,低头在斜跨的青绿色大嘴痛包里一顿翻找,递给关介一个精致包装的信封:“老师,这是给您的无料。” 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挺可爱的。 信封背面印着个和刚才那coser长得差不多的动漫角色,关介等那coser走远后拆开,里面是张小卡,正面晶莹剔透的,还做了拉丝银葱的工艺。 翻到背面: 四斋蒸鹅心。 “……” 关介给卡片收好,兴许庄徽声对这玩意感兴趣。 主舞台的音响间或传出尖锐的麦克试音声。关介见人群向中间集中,便也凑过去,国风lolita打扮的主持松弛地和台下粉丝互动。 周围人们各个举着手机摄像,攒动着向前,关介夹在中间也被带着往前移了点距离。 “大家来到这都目的明确哈,那我就不在这啰啰嗦嗦的耽误大家时间了,”主持向舞台右边靠了靠,让出了中间的位置:“来,我们欢迎《失序》的两位主役老师,翀臣老师和图铃老师!” 关介视线埋没在排山倒海的呼声中,周围狂热的粉丝举手机跳起来,他只能透过此起彼落的人影缝隙模模糊糊看到一黑一白两个瘦高的人影,向人群招手,走上舞台,站到中央。 尖叫声足足延续了两分钟才停下,关介的眼前重回清晰。 大屏幕上投了于景辰和庄徽声的特写,两人眼神和台下粉丝互动,也不忘在镜头前自然地做表情管理。 庄徽声戴着顶黑色贝雷帽,侧边帽檐上,浅卡其色的黑桃印花和他的发色恰如其分地呼应。他的五官在修容和舞台灯光下精致立体,天生眼尾上挑,杏红色眼影在眼角处微微加深。 明媚,朗艳,像是能让整个舞台上的所有流光溢彩都毫无保留地、心甘情愿地眷顾于他。 “大家好,我是柒夭工作室的配音演员翀臣。” “大家好,我是柒夭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图铃” 台下又是一片经久热烈的掌声。 在喧嚣中,关介兀自任目光定格在庄徽声脸上,心莫名跳得很快。 他看着明明没有任何舞台经验的庄徽声握着话筒,熟稔地用各种即兴想出的小玩笑配合搭档和主持活跃现场气氛。 在这样的庄徽声身上,他彻彻底底地理解了为什么行走在热爱里的人,他随意的一行一止都会让上天动容。 “哎,我突然发现,两位老师的ootd是不是和剧里沈朝野安星辰有一点关联啊?” “是啊,柒老板给我俩搭的, 第44章 我当时就说,图铃老师这身是不是有点过于辣了哈哈哈哈。” 庄徽声配合于景辰,刻意羞赧地别过头背对台下。 “我们问一下场下的小伙伴们,图铃老师要不要把这身‘焊死’在身上?” 台下一片要来要去的呼喊,主持人几番插不进话。 半晌后,一个尖锐女声在人堆中高喊了句—— “图铃老师,中国尤物!” 关介顿了顿,觉得这尖锐的女声怎么那么熟悉。 他踮起脚向四周望了望,目光循声锁定在靠近舞台边的犄角旮旯里。 虽然只能看见半截袖子,但凭着亮眼的蓝白黄配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二十四中校服。 关介蹩脚地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中抽出身来,向谢安之的方向艰难移动。 马上要进行到小游戏环节了,于景辰和庄徽声随机在台下举手的粉丝间选四人做队友,谢安之张牙舞爪的高举着手,指尖几乎要怼到舞台前的一排摄影机上。 “谢安之!” 关介从她身后一把拽住背包带。 谢安之仓皇转身,到嘴边的国骂在见到关介的脸后硬生生咽了下去,上嘴唇下嘴唇打了半天架也没蹦出来一个字。 关介唇瓣翕张,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招手让谢安之和他出来。 “那个关老师……等等等会儿……求你了!” 谢安之的手跟苦行僧似的,始终就没放下来过。这边自家班主任来漫展抓人都抓到眼跟前了,那边还不忘向台上正“可汗大点兵”随机挑选幸运观众的庄徽声挥手。 “最后一位,那边那个短头发女生吧。” 谢安之没忘自己是短发,满心欢喜地抬头站直,再满心失望地目睹内场观众席c位的另一个短发女生上台。 “他点完兵了,你现在能和我回去了吧?” 关介暗着脸,嘴角随着他绷紧的面部肌肉抿成一条缝,半晌过后见谢安之站在原地艮艮地搓着挎包背带,声音陡然一升,短促地斥了二字:“出来!” 谢安之一个激灵,乖乖和关介挤出人群。 关介带谢安之来到舞台后方,谢安之贴墙根站着,目光悬在正前方微微偏下的位置,眼珠不时向上翻翻,观察关介的颜色。 “你说你要是走正规程序签假条,谁知道你请假什么原因,犯得上大费周章这么折腾一遍,最后再被抓回学校?”。 “签假条还得家长回消息,讨厌他俩絮絮叨叨的……”谢安之小声嘟囔。 “你万一要是出什么意外,这责任让学校怎么承担?” 她才不关心什么学校、什么担责,见关介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讪笑一声,准备蹬鼻子上脸:“关老师,您说您都找到我了,我现在健康地完整地站在您面前,您看能不能让我……让我参加完签售?好歹我顺张签名呢?” “少和我……” 砰—— 关介话说半截,主舞台那边顿时嘈乱起来。 “庄徽声!” 前排观众视角里,一个农村打扮的中年妇女吵吵嚷嚷地冲上舞台,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奔着庄徽声砸去。 “你给你妈锁屋里头,来这地方搞这些!这就是被你夸得天花乱坠的工作吗?你看看着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伴随着话筒刺耳的啸音,主舞台顶几盏主灯扑朔朔灭了,投屏那边也由于突发情况被场控掐断,一时间主舞台暗了几个度。 于景辰见现场状况不妙,在第一个水瓶子飞来的同时就跳下舞台紧急避险。主持穿着细高跟鞋行动不便,躲避时险些崴了脚,在庄徽声的搀扶下才站稳。 庄徽声深知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平静地反常。 他不知道陈秀敏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也不知道陈秀敏又是怎么进到场馆内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里映出陈秀敏张牙舞爪的影子和早就扭曲变形的脸。 “不是?这什么什么情况啊?” “这不会是安排的吧?” “这人谁啊?怎么感觉还和图铃老师认识?” …… 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七嘴八舌。 谢安之闻声甩开关介冲到舞台前,关介也跟了过去。 是陈秀敏,情理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庄徽声你简直了!让我大开眼界啊!我家里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孬种!说什么今天都得把你带回去。”陈秀敏情绪激动,随手捡起地上的备用话筒,不顾安保阻拦直奔向庄徽声:“我我我……我还治不了你了?” “老师,快,我们走这边。”五六个安保手拉手将庄徽声保护起来护送他回后台。 庄徽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望着站在自己对立面陈秀敏同样被五六个保安裹挟着,像是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气旋,曾有过激烈的对撞,而现在内部气压近乎消耗殆尽,将渐行渐远。 庄徽声勉强挤出了个笑,双手在额前合十,诚恳地低头向粉丝致歉。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管我怎么进来的?我是他妈!我接他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 目睹经过,关介饮了喑药一般,说不出一字,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人变得这么偏执。 他担心庄徽声再出什么事,但更棘手的任务限制着他,他一时也走不开。 “谢安之,回来。” 第45章 “这都出这么大事了,我不能走啊!”单从面部表情来看,谢安之貌似比他更急。 “你留在这能发挥什么作用吗?回学校。” -------------------- 对不起我一直在笑(这个左肃的二次元属性也是偷偷藏不住了? 第19章ch.19不枉 =========================== 回校途中,关介不停刷新他仅有的那几个能获取娱乐新闻的社交平台,大数据检索像是有读心的能力,将一股接着一股的现场直拍充斥满他的首页。 [你还好吗?] 关介不忍再看,切屏给庄徽声发了条消息。 那边当然没回,对话页面一串绿油油的对话框,都能向上追溯到早上八点多他给庄徽声发的那条—— [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往你们的场馆赶,一会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关介放下手机,曲肘抵在车窗框上,摘了眼镜揉捏眉心。司机以为他晕车,还好心给他那侧的车窗开了条缝。 后座谢安之捧着她花里胡哨大痛包缩在左角落,离关介最远的位置。她不知道关介的担心之处,只觉得车里的凝重气氛应归咎于自己。 “老师,这事儿,告诉我爸我妈了吗?” 座椅靠背横在谢安之与关介之间,谢安之只能透过后视镜有限地看到副驾驶关介的鬓角。 关介哂笑,不任情绪左右他尖酸的语风:“你要不猜猜,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家司机?” 谢安之吃瘪,干脆往座椅上一靠,修她在漫展上的返图。 “谢安之,朋友圈虽然是私人空间,但是最好也别出现不文明用语。” “啊……啊?”关介冷不丁这么来了一句,谢安之很是摸不到头脑。 关介没有回头,食指拇指掐着手机擎给后排谢安之。 两张庄徽声的精修场照,配文“他妈的,中国尤物!”。 “这么看来,你在现场喊的还算收敛,至少没出脏字。” “……” 关介渐渐笑起来,眼底闪过刹那的清亮,在谢安之删除那条朋友圈之前,将庄徽声的两张场照保存。 “安静!已经打铃了,就别说话了。” 程素只是在自己座位上站起来,毫无震慑力地拍了两下。 “候润泽,快回座位。” “我这讨论题呢,没讲闲话。” 程素几度哑口,高敏感人群自然是能听出候润泽语气对她的成见。 “关老师走之前让我代管班级的纪律,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和他反映。”程素刻意让语气变得强硬,试图义正言辞地唬住候润泽。 她嗓音一直是轻柔细腻的,陡然染上怒意反而听着不伦不类。 候润泽不以为然地冷哼,和旁边那个“讨论题”的同学挡着嘴交头接耳一番后不屑轻笑: “女老师媚男,男老师媚女,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降智校园言情小说。” “不许你这么说关老师!” 程素话尾已经染上了点点哭腔。 候润泽反倒觉得好笑,摊手装作没事人一般煽风点火:“不是大姐,我说你家亲爱的关老师啥了?你这莫名其妙地嗷一嗓子,跟搁车前头一躺的碰瓷老奶有啥区别啊?” “你……你就……就那意思。”程素与鼻头的酸意抗衡,每个字的音调不受控地七上八下。 候润泽一副不得理也不饶人的模样:“跟人辩解得先把话说清楚吧,更何况你家关介老师是教语文的。” 旁边男生嘁嘁嚓嚓发出一阵恶心的笑声。 “喂!回来了回来了!” 坐门边的同学迅速收回探出教室门外的头,向候润泽那边招呼。 候润泽拎上象征意义的数学卷,大摇大摆走回座位,恬不知耻地斜楞几眼程素。 谢安之猫腰从后门溜进教室,刚拉开椅子坐下,关介就站上了讲台。 “抱歉耽误了大家五分钟,临时处理了些事。先讲昨天留的两篇阅读。”关介的语气稀松平常。 谢安之放心了,什么处分、告家长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只要别让她在同学面前社死,就一切好说。 身边影影绰绰的抽泣飘进谢安之的耳朵,能听出来在尽力克制。 “怎么了怎么了?”谢安之关切地凑到程素低下的头前。 程素摇摇头,将头埋得更低了,谢安之没善罢甘休,跟着将头向下平移,两人就这么几乎要把头塞进书桌洞。 “你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谢安之骤然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候润泽那边扫扫,对上候润泽的视线后,不管来龙去脉先甩给他一个“傻逼”的口型。 候润泽上下嘴唇碰撞,清晰地看出他想说“关你屁事”。 “好,看第九题,‘文章高潮部分在叙事上有什么值得赏析之处’,拿到这道题,除了要考虑赏析叙事的答题角度之外,是不是还要确定从第几段到第几段是小说的高潮部分?” 关介讲课字正腔圆,自然能掩盖住下面一部分窃窃私语。 谢安之和候润泽隔着五六个人傻逼来傻逼去地比嘴型对骂。 “程素,你说一下小说的高潮在哪?” 程素错神须臾,意识还没与刚才憋屈和解,身体抢先一步站起来,感官失调一样将椅子碰得七扭八歪。 “高潮……高潮在……在……” 见程素磕磕绊绊半 第46章 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将磕巴时的话瓣停在有着另一种不体面含义的词汇上,候润泽戳戳前座男生,凑到耳边咧着嘴叽里咕噜边说边笑。 谢安之也不会,只能坐着替程素捏一把汗,听到候润泽的污言秽语,狠狠向窗边瞪过去一眼。 “高潮……我觉得应该是……”程素双手端着练习册,封皮已经被揉搓起了褶皱。 程素语感很好,不论是阅读还是作文,她的灵气总会顺着笔尖和文字向潺潺溪流一样淌出来。 候润泽和前座的交头接耳就没停过,一下没控制住笑得失了声,污秽的单音字节尖锐地从他嘴里滑出。 关介只是抬眼向窗边望了望,走下讲台,缓步来到程素桌前,看见了她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让她坐下再想想。 “候润泽,” 关介背过手去,从教室后排绕到了候润泽所在的靠窗那列。 “我觉得小说的高潮应该在九到十三段,主要写了……”候润泽提前组织好了语言,利索起立,正准备侃侃而谈。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解释一下,你刚才在和前座笑什么?” 关介打断了他,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正好站到候润泽身前。 一股被洞悉感排山倒海地从头顶倾斜而下,压得候润泽浑身生了一层冷汗。 “是什么让你这么失态?为什么敢在座位上说,站起来却讲不出个所以然?”关介平缓地向前迈了几步,微微侧头看向候润泽。 “我……我刚才没……”候润泽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干笑几声:“我看她吭哧瘪肚半天也答不出来,我就在底下……念答案……就就这样。” “是吗?”关介凛冽的目光再次和候润泽飘虚不定的眼神对撞:“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你打开词典看看,‘高潮’有几种解释?” 候润泽的前座一动不敢动,和候润泽一样汗流浃背。 “高潮是水位最高时波涛汹涌,是事物发展的最高阶段,是戏剧矛盾冲突的顶点,是音乐中最震撼的部分。” 关介正色道,顿挫有致。 “这么多雄浑壮丽的事物,为什么你的脑子里却只有动物的本能解释?” 程素低下头,如有心事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谢安之一面打量着窗边候润泽的神情“幸灾乐祸”,一面轻抚着程素的背安慰她。 “学习文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对抗动物的本能,让脑子里装下更多的高尚和美好。”关介说得很直接,不加掩饰,全程下来没有充斥愠意的吼叫和劈头盖脸的谩骂:“这才不枉为人。” 他见颜面扫地的候润泽久久埋头站着,头也不回地回到讲台: “不耽误时间,继续,候润泽念你的答案。” “第一点,叙述视角上,采取第一人称限知视角和第三人称全知视角相结合的写法……” …… “大家先冷静一下,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大家都不远万里地来到我们现场见两位老师…… 今天这个特殊情况显然是个意外嘛,我相信咱们两位嘉宾老师、柒夭工作室,包括我们主办方都是想为大家呈现出…… 啊是是是,我们也一定会尽快给出处理方案,给大家一个答复的,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签售事故直拍,蹲一个后续] [神经主办方!神经工作室!从九点开场就开始排队,我理解你谁理解我啊?] [就是,代入粉丝视角真的会气死] 【关介】: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往你们的场馆赶。 【关介】:一会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关介】:没事了。 【关介】:你还好吧? …… 庄徽声摁灭手机,向后仰靠在派出所粉刷平整的白墙上,喉结酸涩地上下滚动,眼神空洞,视线里只有单调的天花板。 “庄先生。”浅蓝色制服的实习警员推开玻璃门。 庄徽声应了声,麻利起身。 “你到这边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警员在庄徽声面前摊开一张材料,将笔递到他面前时最后提醒:“要不你再最后确认一下,确定不接受和解吗?尚不构成犯罪的寻衅滋事,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行为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或获取被害人谅解的,可以从轻处罚。” “不和解。”庄徽声说得斩钉截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悔罪认罪从来不是陈秀敏的做派,她甚至还会在进拘留所的前一秒指着庄徽声鼻子骂他白眼狼。 赔偿损失更不用想,没砸成舞台没砸成设备可能都是她的遗憾。 庄徽声签了字,推门离开派出所。 天黑了,派出所门口的路灯不是很亮,阴阴沉沉的,青白色照得庄徽声的眉眼更显凉薄。 凉薄就凉薄吧,任凭你怎么说我,大义灭亲也好,白眼狼也罢。 天知道他半年前是下了多大决心来到连阳,设备、房租,他对这些统统没有概念,单凭着一腔热情,任那份果敢,在并不胸有成竹的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 几乎没有一个工作室会来者不拒地相信一个没有任何经验,又是非科班出身的配音爱好者,万幸的是,他能遇到柒夭,她耐心听过他的故事,又是那么信任他,给了他无数次进棚的机会,祝他在自己选择的道 第47章 路上渐入佳境。 还有关介,虽然认识时间不长,难称了解,但却是能让他少有地体会到什么是原始的人与人的善意。 庄徽声细数着他遇见的少有虔诚,一点一点收集进他的生命里。让陈秀敏这么一闹,他不知道,他认为的这些虔诚、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成就,还会伴随他多久。他甚至都有想过,要是这次自己彻彻底底“塌”了,他就在火锅店端一辈子盘子,再以独立自由人身份搞点网配,为爱发电。 不巧,签售会上出意外的消息不胫自走,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他就接到了经理让他先停职一段时间的电话,说是有争议的“公众人物”,留在店里,恐有隐患。 “庄徽声。” 黑色网约车碾过路灯下庄徽声的影子,徐徐减速,停在庄徽声身侧,于景辰摇下车窗叫住了他。 庄徽声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便转走视线,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柒夭有点事要跟你讲,让我接你去工作室。” 庄徽声眼尾在路灯下沾染上晦涩不明的褶皱,他轻笑着自嘲:“我还没被炒啊?” 于景辰耸肩未答,待庄徽声躬身钻进后座。 第20章ch.20尖叫效应 =============================== 工作室灯牌亮着微弱的光线,吸引几只扑棱蛾在聚拢的光束下漫无目的左右扑闪。 夜幕似乎能放大所有细小的声音。 庄徽声轻手推门而入,为身后的于景辰留了门。 他试图与于景辰对视,发现对方并不屑给自己留任何眼神交流的机会。 柒夭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后,从左上方照下的台灯光将她的脸分成亮暗两面。 “柒老板,你跟他聊着吧,我走了哈。” “你留那。” 于景辰皱眉,不耐烦嘁了声,不情不愿地站到和庄徽声留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徽声啊,你妈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柒夭口吻中有着关切,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我本来还想派几个人跟你去的,但是公关那边也缺人手,实在有点对不住。” “我没接受和解,她会被要求赔钱吧。”庄徽声语调没有起伏,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柒夭双唇翕张,微微停顿后嗯了一声。 庄徽声明白柒夭这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背后的心理活动,在这种特殊时候,他敏锐得反常:“你叫我来,是想和我说公司名誉和补偿问题吧。” “不用那么严肃,”柒夭干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庄徽声:“关于签售会粉丝赔偿的问题,由于这是谁都没法预料的突发情况,漫展主办方会去联系涉事的陈秀敏女士。你今天在派出所做得那么决绝,相信承担主要责任的陈秀敏也不会再让你为难什么了。” 柒夭解锁手机,点开一个高赞评论的回复区:“先看看这个吧。” 庄徽声拿起柒夭平方在桌上的手机,一旁于景辰也好奇凑过来。 [不是翀臣老师你跑啥啊?] [对啊,仔细看看就能发现,翀臣最先跑下台的,就那么给我们图铃老师撂下了] [姐妹放大镜啊] [不是都这样了还在这挖糖吃?!多关心关心老师们吧,别在乎你那商业营销cp了] …… “这次事故虽然给工作室推上了风口,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是因祸得福。经过我一下午高强度的冲浪发现,在所有跟这事有关的评论区里,声音最大的并不是吵吵嚷嚷着说让主办方补偿票价的粉丝,反而是这些人。” 柒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给庄徽声于景辰把评论翻到底的时间:“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这次签售本来就是《失序》的主场签售会啊,来得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磕你俩的,也不白费我之前那么卖力地营销你俩的cp。” 庄徽声听明白了柒夭话里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若游丝的厌恶。 他将手机摁灭放回办公桌,刻意不看柒夭,微微下视的眼神流露着他铮铮的抗拒。 “所以我想说的是什么你们也大概能猜出来了吧?”柒夭拿回桌上的手机捏在手里,一顿一顿地轻磕于景辰的肩头:“忘说你了,你那会跑什么啊?你忘了我给你的人设了吗?戏里戏外都始终如一地宠你‘老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你不赶紧护在图铃老师前面,怎么能撒丫子跑了?” “不是,你也知道是紧急情况啊,一疯疯癫癫大老太太张牙舞爪冲上来见着庄徽声就砸,我知道怎么个事啊?”于景辰撇过头冷哼:“还惦记营业呢,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好庄徽声他妈不是神经病。” 庄徽声恍然明白了于景辰对他态度转变的原因。对于骂陈秀敏是“神经病”“疯疯癫癫张牙舞爪老太太”他倒是无感,甚至腹诽于景辰说的准确犀利头头是道。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急什么。”柒夭小有不满,见于景辰一肚子怨诽,便来到庄徽声跟前:“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你俩呢,就趁此发展发展热恋小情侣由于突发状况起了点小矛盾,再慢慢重归于好的剧情。这种一波三折的保证她们都爱看,不出几天这热度就能把今天这破事压下去,相信我,你俩明天回家直播各说各的别连麦,分别从自己的视角跟自家粉丝讲这事, 第48章 庄徽声就咬死跟这老太太完全不认识,于景辰说她是你妈,反对你和徽声,十分恶毒地声称是徽声他妈来混淆视听的。” 柒夭定立在等身落地书柜旁,混杂着灯光的浑浊月光从她身后打来,将她的影子与书柜的影子黑压压地融为一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到底是谁在混淆视听?”庄徽声皱眉呼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搓挲着衣服下摆,他遽然抬眸,望着柒夭半没于阴影的眼睛:“我觉得她们现在需要的是事件的真相和诚恳的道歉,如果现在再费劲心力地搞什么cp营销,这不是在利用尖叫效应制造噱头吗?” “你这,尖叫效应都出来了。”柒夭不清不楚地笑了声:“我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大一的传播学概论课上。” 柒夭毕业于连阳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主修新闻学,和唐秩饶一样。 唐秩饶…… 庄徽声不由得一怔,似是有一阵尖锐的耳鸣钢针一般地硬生生穿颅而过。 “你是不是又想到你那个高中同学了?” 刚进工作室时,庄徽声正式藏不住事的年纪,把柒夭看得像贵人一样,将自己那点心路历程毫无保留地向她倾囊而出。 柒夭笑笑,可在庄徽声如今的视角下,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淬了毒:“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新闻工作者,我不需要追求新闻的真实性时效性准确性,我在做运营,为我自己的工作室处理公关拉热度有任何问题吗?你当她们真的不知道你俩是捆绑营销出来的吗?相信的人就让她们继续坚信,不信的人归不信,但是爱看啊,哪怕是假的,管她们对你俩什么态度,有热度有流量就能变现。” 角落里的于景辰轻声哂笑,意味不明地展了展眉。 “那我和景辰算什么?这对我们一点都不公平。”庄徽声尚不能确定于景辰到底是什么意思,擅作主张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战线。 可他显然是高估了人的原始善良。 “唉唉唉我可没那意思哈,”于景辰立马举起手撇清自己的关系,腔调散漫:“我无所谓,我一切听从工作室安排。” 你…… 庄徽声惊然转视身后的于景辰,深拧的眉连同满目的难以置信,如同被石灰浇筑过般,深深拓印在脸上,窗外徐徐吹进的晚风卷起他额前几根碎发,拂过面颊的酥痒是让他将自己和雕像区分开来的唯一证明。 我在帮你说话,你背刺我?! 于景辰并不觉得自己这番暗度陈仓有什么背德,没事人似的靠在墙根抖腿,恬不知耻地迎接柒夭目光中投来的赏识。 “对不起。”庄徽声嘴唇微颤重复了许久那三个字。 “我愿意承担工作室财产上、名誉上的一切损失,包括事出后的公关成本和违约赔偿,但仅限于我的”庄徽声缓缓抬眼,笃定顿声:“我想,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是想和工作室解约吗?” 庄徽声算是默许。 “行吧,你回去关注着点邮箱。”柒夭语调冷下来,却神色复杂。 十一点。 客厅的时针跳动,融合打字声,细细碎碎。 庄徽声这个点了还没有个动静,家门钥匙也没带。 关介摘下眼镜,闭目养神了半晌。 庄徽声依旧是一条消息也没回,整个手机里最热闹的还是谢安之,一条一条发声援。 她又忘设分组了。 不过关介竟一条一条认真看过,甚至试图从谢安之的朋友圈里获得点庄徽声的动态。 cv图铃,柒夭工作室配音演员。 关介越往下翻,心中焦虑的波澜便愈发强烈,他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对庄徽声的事这么上心。 他查了柒夭工作室的地址,揣上钥匙匆匆出门。 夹带初秋凉意的风裹挟着周身,让人感觉像是一头扎进流动的凉水里。 黑色网约车打着双闪,横在刚踏出小区、将要赶着绿灯冲到马路对面的关介身前。 庄徽声推门下车,碎发虚掩在眼前,他白天在舞台上的耀眼光环消散殆尽。 车开走后,他凌乱地暴露在风中。 关介见庄徽声至少平安无事,眉眼间堆积的焦虑淡了些。 风又狂了些,带着关介轻款风衣的衣摆向后飘摇。关介双手插兜,尽量保持着自己衣着的端庄。 “庄徽声?” 他向庄徽声靠近了几步。 庄徽声一个遽然跨步,将额头埋进关介的肩窝。 关介错愕,上次陈秀敏那事已经破了回例,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此时的庄徽声,似乎现在的情形下,做不做反应都有些不太体面。 手一直揣在衣兜里,攒了些温度。关介犹豫后伸出手,一顿一挫地握上庄徽声冰凉的指尖。 掌心的温度沿着指关节一路传导,寸寸攀附,解冻了庄徽声每一个在寒风中敏感的感官。 “关老师,你说,为什么我身边不能都是像你一样的好人呢?”庄徽声在关介肩头拱蹭一下抬起头,望向关介的眼睛里噙着苦笑:“我这一下午都经历了什么你不好奇吗?你都不关心关心我吗?你都出来接我了。” 在庄徽声如炬的目光下,关介听得到自己错频的心跳。 他欲盖弥彰地错开眼神,收回握着庄徽声指尖的手:“先回家,我要是在这个地方听完你的长篇大论,恐怕要被吹成面瘫。” 第49章 “关老师,”电梯厢的狭小空间里,庄徽声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雾气,沉沉地缀着:“我以后要是租不起房子了,你能养我吗?” 关介矜持地在庄徽声面前收敛自己满极将溢的担心,带着淡淡的戏谑意味:“那你明天准备好证件,我带你去签成年意定监护。” 电梯很快升到六楼,不过三四秒。 “我说真的。”庄徽声趁关介低头开门锁时敛了敛表情,边靠墙换鞋边低声咕哝:“我和工作室解约了,火锅店那边也让我先停职。” 客厅没开大灯,玄关处略显昏黄的光线照着庄徽声的半张侧脸。 关介双唇轻颤,而后倏然抿紧了,犹豫再三开口:“他们会向你索要违约金吗?” “违约金倒没有,主办方那边主张陈秀敏寻衅滋事,会让她索赔一部分,不过我没答应和解,所以我担心……这烂摊子最后还会落到我身上。” 庄徽声低着头,紧锁的眉宇间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沉痛。 “别过度担心那些可能发生但还未发生的事。” 关介沏了点水,也为庄徽声倒了一杯,端着进了卧室,示意庄徽声也跟进来。 关介打开台灯坐到桌前,将庄徽声的那杯水放上床头柜。 书桌上还放着他出门前没来及关的电脑,屏保上的日照金山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亮着高饱和的色彩,随着二指在触控板上的一下轻划变成白花花的excel表格。 “你要不要帮我把成绩登记一下?”关介轻声问道。 “啊?……好。”庄徽声不明所以地接过关介递来的电脑和两沓卷子,盘腿坐在关介的床上,靠着附了软包的床头。 或许关介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刻意为他找了活干。 不可置否的是,随着指尖在薄膜键盘的一阵阵敲击,刚才压在心头的那股钝痛感,如真是轻了些许。 庄徽声向前坐了坐,想借多一点关介桌上的光线。 冷光清冽,像关介的人一样,沉静,寡淡,又理性。 第21章ch.21晦涩通俗 =============================== 白花花的excel表格秩然木讷,拓在视网膜上,久而久之,看得人头晕眼花。 庄徽声登记完了七班的成绩,将其中一沓卷子放回关介的书桌。 “关老师?”他窃窃地抬眼对关介察言观色,小声试探。 关介只是简单应了声,视线没有离开过课案,和庄徽声的对话也就这样没了下文。 庄徽声的睫毛在冷色调的灯光下轻微闪了闪,像是故作勇气才开口:“我……” “你说吧,我会听。” 关介端起水杯轻抿一口,镜片前蒙上一层水雾。 他早就猜透了庄徽声的心之所想,特意将声音放轻,像是长流夜色中过滤不出的旖旎:“我刚才并没有冷落你,只是留给你冷静下来组织措辞的时间,方便你更好表达,也方便我听。” “今天下午在派出所的时候,那个警察问过我好多遍,到底要不要和解,我不止一次地拒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庄徽声将电脑稳稳放到一旁,抱上并着的双膝,将自己蜷成一团:“我当时都想好了,哪怕这点事以后被扒出去,连带着我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亲人关系、教育经历一起被扒出去,哪怕以后网上对我的所有评价都是‘没有文凭的白眼狼’我也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现在我……” 庄徽声喉头哽了哽,前言不搭后语地组织着措辞:“我知道她又不是被判无期,又不是被判死刑,但我就是……” “愧疚于自己离经叛道?” 关介像是能在庄徽声每一个逻辑破裂的混乱字句中,捕捉他那一尾灵动的情感。 “是。”庄徽声顿了顿,垂眸应答。 把亲妈送进局子,不管怎么解释,多少都有点倒反天罡。 “虽然当时撂下一句‘不和解’给我自己说爽了,但现在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呢?” 受不了一到晚上就自发觉醒的过于感性的思维。 庄徽声咳气一声,错神晃头:“啊——烦死了!” “你想听我的想法吗?”塑料清脆碰撞一声,关介合上笔帽。 他向来在陈述观点前询问对方的意愿。 庄徽声的洞察力远不如关介的敏锐,他无法判断关介接下来的话是对自己的赞扬还是批判,但这都无所谓,他只想听关介和他说话,不论什么内容。 在深沉的夜幕里,关介的声音会让他心安。 “当然。” “你是担心自己处理家事的做法会被一群和你毫不相关的人无端指责,还是妄自菲薄地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权利,在质疑你的人群前,冠冕堂皇地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子女与父母的亲情,亦或是几世同堂的传统大家庭,本质都是依靠血缘,被动搭建起来的关系,而具有社会性的人,选择与什么样的人发展什么样的关系,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都应该有主观能动性的参与。” 关介换了个更浅显的说法。 “我不否认,甚至特别赞同,这个世界上那种至真至纯、血浓于水的亲情仍占大多数,但绝不能以压倒性的比例优势,强迫所有人敬畏、甚至忌惮这种客观形成的关系,去霸凌困于‘亲情’绑架之人那些力所能及的反击。” 大学时的关 第50章 介是辩论社社长,校队的常驻三辩,思维有着模糊羽化不掉的棱角,表达也是不吝犀利的字字珠玑。 但时过境迁,事在人为,他早就沉淀了锋芒,如今神色如常,眼眸像是不动声色的海。 “所以你大可不必否定今天下午派出所里大胆反击的自己,因为健康的家庭成不了桎梏,你及时止损,何错之有?” 庄徽声从未听得如此入心,关介的话介于浅显和晦涩之间,他还需要再花点时间细细琢磨。 “所以你支持我?” “无所谓支不支持一说,你认为有道理就好。”关介又看回桌上的教案。 两人共处一室,但目光相错,各自局限在自己面前的那一隅。 就好像有太多相互的眉眼起伏,思维便不会那么敏锐地碰撞了。 “我认为有道理……”庄徽声思忖许久,低语:“可我认为的那些道理都是一拍脑门想出来的,当时觉得可对可对了,后来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庄徽声将身体松下来,倚在关介的靠枕上。 卧室窗帘只拉了靠近床铺的那半边,庄徽声的视角下能看到一方斜斜的天空。 “高中的时候,学播音主持的同学说我声音上有天赋;大学那会,又在室友的捧杀下去了广播站;后来进厂了,眼瞅着这日子一眼都能看到死,裸辞来了连阳,迷迷糊糊地租了房子,搞来了设备,进工作室。虽然我天天死要面子地跟我妈说‘哎呀我行走在热爱里,怎么着都比在那个鬼地方打一辈子螺丝强’,但现在反而觉得,好像生活质量也没有比之前好上太多,所以我也有那么一点怀疑,她的话是不是也有一定道理。” 散热不太好的轻薄本长时间待机,机体内的风扇在庄徽声耳旁嗡嗡作响,腾腾热气引得他困意上泛。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公众人物,相较于在舞台前抛头露面、冒着被那些所谓粉丝视奸私人空间的风险,我还是更喜欢在幕后。总比现在一打开手机,十条能有七八条跟我有关的好。” 他的话音时断时续,咬字也逐渐黏腻。 “我不敢自诩对你有多么了解,毕竟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但我想,内心强大、敢想敢为,是你的优点,过分的考量,在你这,反倒不会起到太大益处。”关介竟对这样的庄徽声有了那么一丝出于怜悯的好感:“还有,作为一个算是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你势必会听到很多声音,你不爱听的,那就不听,” 关介将手机递到庄徽声面前,当着他的面挨条挨条地给他看谢安之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晚上的声援:“多听那些爱你的人说的,多听我说的。” 电脑设了十分钟自动休眠,绯红色夕阳的屏保亮得恰到好处。 庄徽声还什么都没说,关介便先意识到了刚才措辞中歧义,佯装轻咳一声:“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别断章取义。” 庄徽声摁灭屏保,支颐笑望着关介,填了几行的excel表格铺满整张电脑屏幕,电脑映出的亮白色光线打在庄徽声半张侧脸上。 他蛊惑地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关介望着庄徽声缀了屏幕光的晶晶亮亮的虹膜,湖水般平静的眸中也漾起波纹,嘴上却欲盖弥彰地续着寻常的话:“你还是先登记成绩吧。” 庄徽声笑笑,嘟囔了几句关介听不分明的话,眼神澈亮。 耳边男孩的笑声渐渐被细细碎碎的键盘音取代,关介也将视线转回书桌,桌上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入眼却不入心。 他只想趁着深夜静谧,好好回味刚才那番气氛暧昧的洽谈。 “看d选项,‘运用不同的编纂模式和时间观念’,这种说法是错的,文章中……” 嗡嗡——嗡嗡—— 开了震动的手机在衣兜里震响,关介拎出来看都不看便直接挂断,将手机倒扣在讲台上,继续:“文章中说‘运用不同的时间观念编纂历史是创新历史编纂模式的一种体现’,和材料二中……” 嗡嗡——嗡嗡—— 关介咂嘴轻啧了声,很是不满被人打断。 他微微侧目扫向手机屏,见是庄徽声也不加理睬,果断挂了。 嗡嗡——嗡嗡—— “啧……” 感觉再不接,庄徽声就要效仿陈秀敏,火急火燎地来二十四中线下“单杀”他了。 “和材料二第二段‘阐述这样多方面的历史内容,需要创新历史编纂的模式’也有呼应——你们再把文章通读一遍,我出去处理点事。” 关介将剩了半截的话讲完,匆匆来到走廊,右滑接通前还不忘确定没有开免提。 “你可算接了!你家这个微波炉怎么用的啊?指示灯亮着应该是通电了吧,我上下两个钮都扭了,除了滴滴响,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也没找到说明书”…… 陈秀敏被柒夭工作室和上次漫展主办方联合要求索赔,交不上来就继续上诉,把事闹大。庄徽声到最后还是没狠心下来,托朋友将自己仅剩的那点存款给了陈秀敏,面都没露地帮陈秀敏最后处理好了烂摊子。 为了让他空窗期节省花销,关介同意和他合租。 先不计较之前强调了无数遍的“不要在上课时间打电话”,单听电话那头叮铃咣当的杂音,就能想象到,今晚回家该灾后重建了。 “怎么办啊关老师?关老师——关介?你在听吗?” 关介眉眼暗了暗,又 第51章 将音量调小几格。 “祖宗,这才不到一周,你就想把我家拆了。” 上课时间的走廊空空荡荡,再小的说话声都能从走廊这头通到那端再折回来。关介有在刻意压低嗓音,无奈和怨怼也在低沉的声音里浓重了几分。 可电话那段的人却不这么理解。 “人家之前只是睡过你的房间,对你家这微波炉也不熟悉,第一次用当然不会啦……” 可惜了,隔着电话,关介看不到贴在冰箱门上搔首弄姿的庄徽声。 毕竟是在学校这么个圣洁学术的地方,关介思来想去,没有把那句“我不是在和你调情”说出口。 “你这样,你把电源拔了去点外卖,我回家之前别再碰它。还有,从现在开始到晚上七点半,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一直轰炸我也不会接,我相信你有一个正常成年人应该有的处理问题的能力,行了,就这样,我还要上课。” 关介赶在庄徽声下一句骚话出口之前挂断,做好表情管理后泰然回班。 七班学生女生居多,大多内敛,个个少言寡语,从来没让任何一个任课老师在维持纪律上操过心,比起八班一个谢安之一个候润泽为首的外路精神头,让人省心得多。 “又看完一遍了吧?接着往下讲了。”关介静了音,把手机倒扣在讲台。 内敛……吗? “哎谢安之,你们班班主任最近什么情况啊?” 走廊,八班正对的楼梯口,三四个七班女生靠墙根和谢安之分食一包干脆面。 “痕麽痕麽行晃?(什么什么情况)” 谢安之正仰头用嘴接袋底的碎渣,几个字和干脆面一并在她嘴里囫囵翻滚。 “刚才在我们班上课的时候非常罕见地出去接电话了,他去走廊,还关门,还背过身去,搞得神神秘秘的,而且,他管电话那头的人叫‘祖宗’!祖宗哎……” 谢安之齿缝间挤出句表惊异的粗话,后槽牙小幅度嚼着干脆面,见周围三四个七班女生眉飞色舞地嗡嗡起哄,小步踱到她们面前,咧嘴笑得晦暗不明:“真的假的?” “那当然真的了,我们全班都听到了——哎不过我真的是想象不到关老师……” “那咋了?这多正常啊,年轻、长得帅、有才华、工作稳定,如果关老师女朋友也是老师的话,这告知分子的家庭氛围得多好。” “你得了吧,一爸一妈都是老师,以后这孩子两眼一睁就是学,肯定是没有完整的童年的。” “我觉得像关老师能看上的女生应该会是那种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以后不见得会鸡娃欸。” …… “倒也不一定是女的。” 谢安之咽下最后一口,嘴里清闲了,声音也清晰了许多。 在几个女生热火朝天讨论关介择偶标准、畅想二人婚后育儿生活中,这横插的一句突出而又不突兀。 女生们向谢安之投来目光。 “看我干嘛?我随便说的。”谢安之被盯得发毛,总觉得在这个开放包容且多种性向文学遍地开花的时代,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不至于引来这么长时间的凝视。 “内个……快上课了,我们先回去了。” “哎……”谢安之上扬的嘴角渐渐平成一条线——这一刻的表情僵刻在脸上不再变化,她一顿一顿转身,像是猜到了什么,在还没有扭过头的时候便开始哼哼几声干笑。 “与其关心我的情感状况,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这次周测的成绩。阅读答得不错,古诗词倒是一点不背。” 关介将一沓卷子递给谢安之,第一张好巧不巧是她自己的,尖红尖红的“88”毫不羞赧地暴露在她眼前。 “拿回去发了,我下节课要讲卷。” -------------------- 修文的时候这段修过好几遍,总担心有点过于主观过于锐利了 但还是想说,关介我的嘴替!!! 第22章ch.22扯地连天 =============================== “关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关介开门,庄徽声亲切澈亮的问候比屋里暖融融的空气先一步抵达。 庄徽声抬头向关介招呼了声,便又忙活上手头的活了 十月仲秋,昼夜已经拉开了温差,夜里凉冷。庄徽声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板上,周围满地堆着纸壳箱和零件。 关介将脱掉的薄夹克挂到餐桌旁的椅背上,沏了杯温水,端着来到客厅,小口抿着看向庄徽声,忍俊不禁。 “你要在我家摆摊啊?” “我之前那房东让我今天就把家里的东西收拾走。” 庄徽声将手边大小电线卷成筒状,毫无章法地囫囵塞进一个盒子,扭扭捏捏地向关介飞眼神,别有深意:“关介先生只让人家睡沙发,我连个房间都没有,这些东西不放在客厅还能放在哪?唉,我这寄人篱下的生活。” “谈什么寄人篱下,这个月的房租我都没让你平摊。” “所以你最好了!” 关介轻笑,回应庄徽声莫名其妙的献媚说辞,去鼓弄险些死在庄徽声手上的微波炉。 厨房与客厅之间仅隔了扇玻璃门,关介还没有将它完全关上。 “说点扫兴的,你以后要怎么办?我这可不留容社会闲散人员。” 关介的声音隔着玻璃,朦朦的很有距离感 第52章 。 “哎呀到时候再说嘛,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庄徽声踩着拖鞋踢踢蹚蹚地跟过来,脸和手贴在门上,印了一玻璃指纹。 关介倒也无可反驳什么,轻笑庄徽声的松弛。 他将微波炉上下两个手钮扭回正常位置,插上电源后指示灯亮起,一切恢复如常。 庄徽声还趴在玻璃门上向厨房里的关介挤眉弄眼,而后莫名其妙地开始哈气在玻璃上练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关介抿嘴摇摇头,笑得很包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对庄徽声幼稚无厘头的行为颇有微词。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帮我去烧壶水。”关介遽然开门递过去一只热水壶,庄徽声一个趔趄险些摔进来。 “你不怕我再把你烧水壶弄坏?”庄徽声利落地接满自来水,插上插销,见关介修好了微波炉,自认为风趣地和关介调侃自己。 “弄坏了你就自己看着办。” 庄徽声的一声嗤笑消弥在咕噜咕噜的水声中。 两人挤在厨房这一方狭小室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稀松平常的对话和白噪音发酵出俗常的人间烟火气。 庄徽声稳稳擎着满壶刚开的热水倒了两杯,龇牙咧嘴地掐着杯把端到客厅,走出一路水雾缭绕。 厨房狭小,他出去后腾出了点地方,关介才打开冰箱门—— “……” 关介看着一冷冻区的雪糕大脑宕机:“这是你干的吗,庄徽声?”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庄徽声颠悠着一路小跑过来,见关介发现自己给他藏的小惊喜,蹲下扶在半开的冰箱门边,一脸讪笑望着他:“今天上午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听你声音挺哑的,关老师上了一天课,肯定很费嗓子。” 冰箱门开着,指示灯也没灭过,清凉凉的微光像流动的、透明的水,折射在庄徽声的鼻尖、额头、发梢,却烧热了关介的面颊和耳朵。 避免把氛围变得太过肉麻,庄徽声沉声,端腔端调一本正经:“雪糕可以让局部的毛细血管收缩,起到散热、降温、止痛、防肿的作用,我之前在棚里录过一个下午的爆发戏,嗓子肿得发疼的时候吃雪糕能缓解不少,真的。” 关介不让影影绰绰的悸动爬上他神色如常惯了的眉梢眼角,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穷得都快住桥洞了吗?” “忘了告诉你了,”庄徽声伸手越过冰箱门,随手掏了根冰棍,边嚼边回答关介:“那房东人怪好的,他知道了我的处境之后,给了我一千块钱,告诉我‘年轻人看开点,好好生活,大不了从头再来’。” 庄徽声眉飞色舞地讲着他被人精准扶贫的故事,关介听罢,也只是轻笑应了声: “你还挺骄傲的。” 窗外若明若暗的琉璃光线透过来,两人的影子潮汐般晃动在深海一样的光条中。 像一宕一宕的浪,包裹着关介的周身,让他愈发清晰地觉得,他其实对他曾以为聒噪的浓厚烟火气生活并非那样排斥。 曾经那么恣意鲜活的人,怎么可能排斥烟火气。 每当他从喧嚷中抽身,和庄徽声互道晚安后关上房门,记忆就会在独处的、安静的氛围中肆意上泛。 他不想对过去再有太多解构,但往昔的一切,像闷湿雨林里密匝黏腻的雾水。 但凡一动,就扯地连天。 2018年,他大三。 临近国庆,新生军训进入了尾声。 在月明星稀的初秋夜,操场没有亮起绕场的大灯,只有学生手机手电筒的点点光线勾勒出一圈一圈的队伍形状。 新生按学院分成连队,围坐着,在夜里拉歌。 流水的新生,铁打的《飘向北方》。 人圈中央的两个男孩拉开了宽大军训服的衣链,将土绿迷彩服穿出了冲锋衣的感觉,他们手握麦克,与高举手电筒左右晃动的人群互动。 “哟,这又是谁获得了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啊?” 关介拉来一车奶茶,经过抱膝坐在操场上的段沐康时,扬声在他头顶轻飘飘来了句。 他说服段沐康和他一起申请当了新生助导,除了那些诸如“为大一新生分享自己大学生活中的实际经历与心得体会、为新生答疑解惑”等根正苗红的理由之外,更是想借着这些年轻血液中独有的向上与蓬勃,让段沐康再感受感受生命的悸动。 “你们班的。” “我们班的吗?我都不知道。”关介云淡风轻地笑笑:“你的柠檬水,三分糖。” 他将外壁还挂着冷凝水珠的柠檬水递给段沐康,和那恬静的人一并,在沥青塑料草皮的操场上席地而坐。 “谢谢。” 也许是受这种青春鲜活的气氛影响,这声轻略略的道谢变成了某种明亮的东西,生长在晚风里。 “今天下午军训休息那会,隔壁连的助导拉过来一车雪糕分给她班新生,给我班这群小孩羡慕的,我当时就点了四十多杯奶茶。我上院办借了辆手推车去提货,那店员给我的小票这么长……”关介展开半臂比划小票长度,自顾自地憋不住和段沐康分享他认为的轶事。 段沐康只是轻笑作陪。 凉风习习的晚训,并不熟络的同学,从院办借来的立式音响,自带混响和噪点的话筒,俗套传统的意向,却真真地构成了每一个人不落窠臼的青春的开端。 段沐康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副歌部分的旋律,而这时的关介缄 第53章 默着,贪婪地搜刮空阔操场上他身旁爱人飘飘渺渺的哼唱。 起风了,将云都吹开了几层。 操场两边的彩旗哗哗迎风招展,关介和着风的长鸣,双手向后撑着操场,仰头望向天空道。 “沐康,你抬头看天。” 沉郁的普蓝色天幕中,莹白弯月旁,一颗星子硕大明亮得惊人,像一幅庄严美丽的图腾。 段沐康长久凝望着,除了惊叹,说不出任何其他语言。 “你猜猜那是什么星星?”关介靠近段沐康的脸,想让自己的视线和段沐康持平。 “金星,对吗?”段沐康歪头看向关介,笑得恬淡。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关介佯作委屈,笑着揶揄:“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把‘让我考考你’挂嘴边的掉书袋的人吗?” 段沐康淡笑着解释:“金星是太阳系中除月亮以外最亮的自然天体,在太阳系的八大行星中,是离太阳第二近的行星,因此得以在太阳升起前或落下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展神采。而金星合月,就是金星和月亮恰好运行到同一经度上,两者距离达到最近时的一种天象。古人说的‘朝启明,夕长庚’,你那书都白读了?” 关介自然是知道段沐康这是没有恶意的调侃,他嘴上说着“术业有专攻”,以此掩饰内心强大的自愧不如感。 教官尖锐的哨声吹响,新兵蛋子们在集合后解散。 “我去给他们分奶茶了,”关介利索起身,扑落掉满手沾上的沥青渣,伸手扶段沐康站起:“陪我一起?” …… 那晚夜训结束后,关介回到宿舍,在抽屉里翻出《夜航船》,找到了从段沐康那听到的熟悉的描述—— 古人在书里写: 朝见东方,曰启明;夕见西方,曰长庚。 时间如淙淙流水,在连阳师范的最后三年里,关介也曾轻盈、快乐,并且短暂地持有鲜活。 下午四点,关介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 看来把课表用a3纸打印出来,像教学龄前儿童识字一样贴到墙上告诉庄徽声“什么时间在上课,不要打电话进来”这一招行之有效,截至目前,庄徽声非常听话地快一整天没有打扰他。 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都喜欢把本就昏昏欲睡的语文课安排在下午。 办公室没有多少人,只有邢春梅和另一个女老师凑在一块小声碎语着什么。 关介刚坐下,那边手机就一声嗡鸣。 合着你小子憋一天了掐着点来“骚扰”我? *[我的关老师下课了吧~]*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变成这样了]* 庄徽声一连串发了两条语音,约摸着肯定也是他一贯的怪腔怪调。 关介自然是不会在办公室里听这种东西,他蹙眉盯着语音转成的两行文字,正思索着是什么意思,庄徽声就发过来一张模糊的新闻长截图: *《莱西案:12年不移动女孩融化在沙发上》* 略缩小图下根本看不清有什么,直到点开后,一张高清无码的案发现场冲屏一般骤然闪到关介眼前,吓得他在办公桌前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小关啊,你要不忙了就去外面活动活动,一直在室内站着坐着会抽筋的。”隔着工位间半透明的隔板,邢春梅朝这边探了探头。 关介尴尬地笑,低头给庄徽声回过去个省略号。 此时的庄徽声双肘撑在购物车的扶手上,弯腰捧着手机,都能脑补出关介缓缓打出这六个点时满脸黑线的表情。 “哈哈哈哈关老师,你简直是人机。”庄徽声打字傻乐,单脚踩在购物车的横栏上,出溜着小步往前滑。 “那个,你好,你好?” “啊对不起对不起……”感觉有人在拍他的左肩,庄徽声还以为是自己妨碍超市工作人员补货,嘴里边嘟囔着道歉边向一边闪。 “没事……嗯那个,您是图铃老师吗?” 庄徽声站定脚,见面前这人没穿着超市工作人员的制服,带着厚框眼睛,上灰下黑打扮得土里土气,还见面就尴尬地在公共场合喊他的圈名,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怔愣愣地啊了一声。 “我之前在柒夭工作室干过一段时间的实习后期,那个小吴,您和翀臣老师声展的后期就是我做的。”那人见庄徽声仍是毫无反应,不自信起来,讷讷道:“呃……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庄徽声没吭声仅仅是在思索面前这个自称“小吴”的到底是谁。 最近发生的破事太多了,让他本就不充裕的脑容量愈发告急。 “唉你等等,”见那人要走,庄徽声从身后叫住他:“我是……图铃。” 一股强大的羞耻感直顶他天灵盖——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被线上人称呼真名,被线下人称呼圈名。 “不过,我叫庄徽声,平常还是比较习惯听别人喊我这个名。”庄徽声僵笑:“你找我什么事吗?” “我是连阳传媒学院录音艺术专业毕业的,之前在柒夭工作室实习后期,当时说是实习期到了我要回学校深造,其实是考核没通过。” 小吴笑呵呵的,说到这他面露羞赧。 “但我一直有做广播剧的理想,也不太舍得丢掉我大学学的专业去干别的,我看你不是正好和柒夭工作室解约了嘛……所以,想问问你没有没有成立独立工作室单飞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风险 第54章 大归大,但总比现在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好。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 庄徽声拽着小吴来到一处人少清净的防火卷帘门下,去时还不忘拉上他那一车零食:“我之前听柒夭说过,成立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室需要策划、导演、监制、cv、编剧、后期一大堆工种,还要有作者愿意授权小说给我们,我之前录剧倒是积累了一些人脉,但远远不够,你那边有资源吗?” 比起之前所有一拍脑门做出的决定,这算是庄徽声能做的最长远的考量了。 “那当让有了!尤其是作者资源,我认识巨多作者,题材脑洞不落窠臼还特别高产!” 小吴说到这突然来了兴致,一改刚才沉沉闷闷的表情,掏出手机:“来,庄老师你加一下我,今天晚上我那群作者朋友还有个聚会,我等会给你发地址,你可要来啊!” “作者大会?这是我这种人可以去的吗?”庄徽声饶有兴致地加了小吴:“我配了那么多部剧,一个大热作者本人都没见过。” “你马上就能见到了,晚上见哈!” -------------------- “朝见东方,曰启明;夕见西方,曰长庚。”照应了一下ch.4或许有人发现了吗hh 第23章ch.23末日流星之天罚 ===================================== “你这又是要着急忙慌地去干什么?”关介刚下班回家,转角进屋便看到了凑在镜子前捯饬发型的庄徽声。 “我要参加作者大会了!那种可以当面见到大爆网文作者的那种!我今天下午在超市遇到一个之前的同事,他问我要不要成立独立工作室,他说他那有巨多的作者资源,然后就……”庄徽声激动得词不达意,像是术后全麻药劲没过的语言失序的患者。 庄徽声还披了件关介的西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他细胳膊细腿的,宽大的西服在他身上跳脱得搞笑。 “你这空窗期真短。”关介摘下腕表,稀松平常地调侃庄徽声。 “不说了,我走了哈。” 庄徽声风风火火地摔门而去,呯的一声震掉了门边的香袋挂件。关介只是摇头轻笑,没有对庄徽声咋呼的行为颇有微词,反而在心里暗暗羡慕他可以毫无伤痕地东山再起。 …… “你这定位定的是个红绿灯啊。” “啊……啊?”庄徽声翻出和小吴的聊天记录,确定自己复制给司机的定位和小吴发过来的一模一样。 他给小吴发信息也没有人回,就在这个方圆五百米内看不见任何一栋五层以上建筑的老破小区外的十字路口处下了车。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还能开起来“作者大会”的地方。 庄徽声后知后觉地质疑起小吴那个提议的可行性来。分明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庄徽声就是莫名其妙地心动。 “哎!图……庄徽声老师!”小吴向红绿灯下的庄徽声招手,未等庄徽声回应便已跑到他跟前:“那地方对于第一次来这边的人来说相当不好找,所以我来接你。” 对话的主动权把握在小吴那,庄徽声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出他自己“我怀疑你在蒙我”的心声,只得干笑:“是挺不好找的……我一路上都没看到一个像样的饭店。” 小吴赔笑,在前方为庄徽声带路。 “‘流星从天而降,毁灭一切邪恶,背叛、贪婪、自私的都将成为食尸鬼。世末之下,新实验出的试验品——不死大军,与人族强者相搏,主角从一个外卖小哥一步一步走向成神之路,不再做舔狗。柳惊鸿大帝黑化,试验品遭受污染,山海经神兽现世。’这个简介怎么样?我觉得最后还可以加一句,‘一本越来越精彩的书,值得您读下去’!” “我草牛逼!你真开始写了?” “我都发了好几章了,现在有917个人在读呢!” …… 小吴拐出了夹在两栋居民楼中间的小巷,庄徽声紧随其后,转过街角后见到眼前景象人都傻了: 大腹便便、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胡茬大叔半掀上衣,边用手背抹次脸上的汗,边烤着用油灰渣和铁锈末均匀涂抹内壁的烧烤架上的几根人工合成串,浑浊的烟一坨一坨飘向马路对岸。 而他的顾客,就是那五六个撅腚凑在不及人膝盖高度的小方桌前“谈笑风生”聊着什么“食尸鬼”“试验品”“山海经神兽”的小伙。 “……你说的那些作者……不能就是他们吧?” 小吴没有回答庄徽声的话,笑呵呵地让他先呆在原地,自己去和“作者们”交涉交涉。 这露天烧烤摊开在小区门口,旁边就是广场,不时有穿着一踩就发光的凉鞋的小孩五彩斑斓地飞驰而过。 庄徽声怔愣愣地杵在原地闻烟味。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和大伙宣布一个好消息,” 小吴将庄徽声一把拉来,推到人前:“这是我之前呆过的那个工作室的一个配音演员,庄徽声老师,他也解约了,正要单干呢。我跟他讲我们可以一起创业,反正我们有设备有业务能力,还有你们这些大作家们提供原著作品,结果肯定差不了!” 庄徽声往那一站,乌泱泱的五六个人抬起头,目光黏在他身上—— 热乎乎,湿囔囔的,感觉像被牛舔了一口 第55章 。 “来,徽声,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浩荣、泽远、大成、严恒,”小吴向庄徽声公事公办地介绍了他的“作家人脉”:“而且,大成的小说已经快连载两万字了。” “嗯……你们好。” 庄徽声挂着职业假笑,揪了揪身上那件和这里基调驴唇不对马嘴的、他特意搭的、关介的西服外套的下摆:“他刚才说得添油加醋了,我也只是有个想法,具体怎么落实,还没有详细考虑。” 五六个小伙嘁嘁嚓嚓有说有笑对庄徽声指指点点,让他一阵膈应。 “哎哎哎!过来!” 大成举着半瓶瓶口挂沫的大绿棒子招呼庄徽声坐过来,利落地让周围弟兄动弹动弹,腾出来个空位置:“有啥可考虑的?我有一想法!” 瓦蓝塑料凳上蒙着一层油黄色,庄徽声勉勉强强地坐过去。 “你是大明星不?”大成汗滋滋的半条胳膊直接压在庄徽声肩上,庄徽声满脸抗拒,躲都没处躲。 “他和工作室还没解约的时候是我们那工作室的顶流,配出过好几个爆款剧,前几天还在新世纪博览中心开过签售会,一张票买好几百,说在配娱圈里小有名气是真不假!”小吴替庄徽声答了。 小吴小有自得的神色像是在替庄徽声骄傲,而庄徽声却隐隐嗅到一丝不安,仿佛自己变成了这六七号人谈资卖弄的资本。 “谁问你了?”大成故意嫌弃地睇了小吴一眼,见庄徽声一旁默不作声,便更加坚信他是低调的红人,又凑近了几分。 “庄徽声老师,你们圈里都互称老师对吧,我想问一下哈,这个广播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类似有声小说那种吗?” 大成挪动时带起的风有一股孜然、酱料、乙基麦芽酚混合而成味道,一开口,嘴边的那团空气都沾上了科技与狠活。 庄徽声屏息,等大成闭嘴后大吸一口新鲜空气解释道:“区别还是挺大的,有声小说是将小说内容直接转化成声音,更还原原著;而广播剧强调沉浸感,会对原著做一点加工。或者你可以理解成,广播剧是没有画面的电视剧。” “唉这个好啊!” “对啊对啊!” 庄徽声听着大成的那些朋友嘁嘁嚓嚓地重复刚才那段话里诸如“沉浸感”“电视剧”之类的关键词,面上不为所动,却是在心底略略笑他们的孤陋寡闻。 大成噘嘴,驱赶凑在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继续向庄徽声发问:“那你们对改编成广播剧的小说有什么硬性要求吗?比如说什么题材啊、字数啊之类的?” 潜台词不就是“我写了个小说,我想火,你看你能不能拿我的书做剧”,庄徽声当然能听出来什么意思。 比起尖酸刻薄地当场说点“男频爽文改编成功几率很小,真做出剧也不可能叫好叫座”之流的实话让人死心,庄徽声还是官方地中肯应道:“没什么限制,只要是不违规、有市场潜力的体裁我们都收,但是我目前……” “那你看看我的行不行?” 大成直接打断庄徽声的话,他调出自己写的小说的页面截图,将手机竖到庄徽声脸前:“我给我身边一圈朋友都看过,他们都说写得老好了!你帮我改成剧呗?你上那哪搜《末日流星之天罚》,作者‘天妒鬼才’,有可能会有重名的,记住我小说主角叫‘龙啸天’……” “我……那个……”庄徽声向后缩了缩,试图与手机屏幕里花里胡哨的大封面拉开点距离,他尝试委婉地、磕磕绊绊地拒绝:“我得先看看原文考虑一下,你要不把大纲和三万字正文发我邮箱?” “我没有大纲啊,我都是现想的,有了灵感和朋友交流交流,回头就写。” “那我怎么确定你剧情的大致走向?”有那么一瞬间,庄徽声感觉自己在当网文编辑。 “没事,我跟你讲。” 大成翻开他刚“润色”好的小说简介:“你看我简介哈,‘流星从天而降,毁灭一切邪恶,背叛、贪婪、自私的都将成为食尸鬼。’这是一个世末文,然后主角是一个叫龙啸天的外卖小哥,就是一个屌丝逆袭的大爽文,现在很多人都爱看这种的!然后一切的起因呢,就是天降流星,然后这个流星的辐射是有害的,给地球带来了灾难” 庄徽声被大成和他朋友们热情地夹在中间,恨耳朵不能像眼睛一样闭上。 他承认也许这个什么“末日流星”什么“食尸鬼”是个不落窠臼的脑洞,但大成的语言表达能力属实堪忧。 庄徽声抿嘴挂笑,默默数着大成说了一个“然后”,两个“然后”,三个“然后”…… “……然后这个‘柳惊鸿大帝黑化’是怎么回事呢?柳惊鸿不是龙啸天的前女友嘛,我刚才说过的,因为现在网上那种小仙女带出来的歪风邪气,然后我就是想设计一个情节,来讽刺批判这种……”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啊?有什么问题吗?是哪没听懂吗?”大成明显是意犹未尽。 “没,没问题,我想上厕所。” “那你快点回来嗷,我思路都是连贯的。” “好好好……” 庄徽声起身抬脚,差点被塑料凳腿搬到。 他顺手抽走桌上放着扇风用的传单,卷成筒状照着小吴后脑勺就是一锤:“过来!” 庄徽声绕进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只在巷口挂了盏灯。他招呼小吴侧身站着,刻意卡了大成五六人 第56章 的视线盲区。 “咋了咋了咋了?”小吴一道屁颠屁颠跟来。 “这就是你说那作者大会?这就是你的作者资源?” 顶光倾斜而下,将庄徽声的鼻梁、额头照得白亮,弱化了他表情中的怨怼。 “刚起步的工作室不指望收到什么大神作者的原著是不假,但也不能什么屎都尝尝吧?” “这……这都是计划好的,”小吴憨笑着为自己找补:“你看哈,咱们现在市面上的广播剧,不管是什么性向,那都是拿女频文改的,咱要是做出来个男频爽文的广播剧,这是开辟蓝海啊!这叫,在同质化竞争中突围!” 看着小吴掰手指试图自圆其说的样子,庄徽声愈发觉得无言以对。 “好一点的男频文也行,主要是,”庄徽声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真觉得他那个什么‘天罚’写得好吗?” “你不也没看他写的原文嘛……” “他刚才拉着我非要跟我讲主要内容的时候你也听了点吧,他这小说里满是‘屌丝男逆袭开后宫’,自以为幽默地开女性角色黄腔,顺道借着末世的架空国家背景,像中年郁郁不得志看破世道的懂哥一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讲评一下时局政治。末世文不好好讲灾难、异能、阵营、囤物,反而让那些狗血无脑三观不正的家常伦理喧宾夺主,你说这种东西怎么改编成剧?” 和关介待在一起久了,庄徽声都能切身感受到自己对语言文字的掌控能力突飞猛进,这么一大段话流畅地吐露出来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你看过不少啊。”小吴插科打诨。 “那是!男频女频都爱看,高中三年战绩可查。”庄徽声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传单抟吧抟吧扔掉:“我觉得我还是扫扫小说网站萌新榜,挖掘一下热度不算高但文写得不错的小作者吧,总比你这靠谱。” “不是你这……就走啦?” “昂。” “那我一会跟他们咋说啊?” “你自己看着办。” -------------------- 久等 第24章ch.24低饱和 ============================= “关老师我回来了。” 庄徽声蔫头耷脑地嘟囔了句,声音甚至没有他将钥匙放上玻璃圆台时的哗啦一声大。 他踢踢蹚蹚地晃到客厅,将自己摔到沙发上,通体放松。 关介刚拾掇完碗筷,正躬身擦餐桌,被庄徽声经过时带起的一阵烧烤味的风呛得轻咳两声:“你这作者大会,不禁烟?” 一直被油烟味包裹着,庄徽声嗅觉都脱敏了。 “作者大会?”他抬手闻了闻袖子,扭头夹杂着粗话干呕:“真是笑死……” 关介捡起庄徽声丢到沙发扶手上没挂稳滑掉地的外套,抖落两下挂上阳台,口吻淡然:“愿闻其详。” “今天下午来找我那小吴,不知道打哪认识了一窝逆天男频大爽文的屌丝男作者就跟我说他有大把的作者人脉,五六个看起来就一身味的男的搁马路牙子边上凑一桌吃烧烤就跟我说是作者大会!那个环境你都想象不到,路边摊……路边摊都算不上你懂吗?那边,烟里裹着个老大爷在那吭哧吭哧烤串;这边,五六个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男的呜呜喳喳往我耳朵里灌什么‘流星’、什么‘食尸鬼’、什么‘大帝黑化’……我操……” 关介喉中溢出一哽一哽的气声,明显是在憋笑。 “你笑什么?”庄徽声抬头侧目望向阳台边,见关介胸前控制不住地起起伏伏,自己也收敛不住笑声:“你别笑!我当时可他妈无语了!” 关介笑弯的眼角还没有平回来。 “该说不说,你的语言很有感染力,尝试自己写作也未尝不可,咳,”他轻咳了声,试图逃脱刚才插科打诨的语境:“小吴是你之前的同事?” “对啊,我声展的后期就是他做的。要不是我看在他是我之前合作过的人,眼光还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我才那么信他,谁知道他给我整来这一群唉……”庄徽声气得笑出声,仰靠上沙发背掩面。 关介淡笑着摇摇头,提壶烧水,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地听着沙发上的庄徽声吐槽他上当受骗的经过。 “就这他还要发给我原文……关老师?” 庄徽声嘟嘟囔囔着走下沙发,以他对关介的了解,他的关老师不会一直耐心听完他的絮叨。 关介拾掇完餐桌回到厨房,庄徽声就踮脚轻飘飘地跟在后面,想着唬他一下,被发现后尴尬地讪笑:“关老师我饿了。” 关介对于莫名出现在他身后的庄徽声没有表现得太过惊异,只是斜睇庄徽声一眼,打趣道:“那些作者和你分享狗屁不通的脑洞就算了,还不让你吃东西?” “我就喝了几口勾兑小饮料,”庄徽声昂起脸,让灯光全然光顾他饱满的面中,对着关介小有娇嗔:“毕竟我也没想到,我这么晚回家,关老师甚至不愿意给我留一口吃的,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 “你对‘人文关怀’的定义,就是要求你的室友事无巨细地照顾你的起居?” 关介嘴上这么说,手头却从冰箱拿出个紫菜包饭,拆了塑料皮放上盘子,端进微波炉:“出去等着。” 庄徽声乖乖拉开关介刚摆正的餐桌椅子,翘着二郎腿,拖鞋挂在大拇脚指随着晃动的幅度 第57章 摇摇欲坠。 他别有深意地重复着“室友”二字,双手托腮支上餐桌,望向关介的方向,笑得莫名其妙。 餐桌是轻奢的磨砂白面,得益于漫反射的眷顾,暖调灯光为餐桌着了色,望去,像是橙黄光线从头顶流到面前,从几盏蔓延到整个房间。 两分钟后,关介端着热好的紫菜包饭坐到庄徽声对面,在靠庄徽声那侧的盘沿搭了双筷子。 “关老师,”庄徽声嗦筷子尖,向关介坏笑:“你知不知道‘室友’这词儿,在网上还有另一种含义?” “不想知道。” “以‘归来归去’为主题,题目自拟,体裁不限,诗歌除外,篇幅1000—3000字为宜……” 程素重复着关介发在班级群里的征文比赛通知的关键信息,若有所思。 她放下手机,坐到窗边外眺夜景。 她喜欢这种找灵感的感觉。 窗小内陷,就像她身在离地不近的窝穴,跂着脚窥探外面的世界。 连阳位处辽东丘陵,远处黑漆漆的山体轮廓模糊,矮小得将将没被高楼挡住,和程素小时见过的那种一连一片、绵延不断的山峦大有不同。 山尖上偶见星星点点的亮光,那也不是聚落夜晚的篝火,那是待降的飞机。 山那边是机场,连阳的机场离市中心很近。 书桌上古早的器械闹钟、老式冰箱的运行声,深夜细的白噪音发酵出安逸,催得程素灵感上浮。 她将台灯头扭了个个,冲向床头,扑倒暄软的被里,迫不及待地想将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想法分享给她最信任的人。 “哟,宝宝,这才分开两个小时不到,你就想我啦?” 谢安之油腻夸张的腔调从电话那头传来。 程素微微一笑,压了压嗓子轻声问:“你干嘛呢?” “我刚从画室回来,现在在车上呢。” 谢安之被程素刚才那句甜腻的小有娇嗔的“你干嘛呢”迷得心痒痒,又怪声怪气地接了句:“宝宝~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谢安之几句话说得程素面红耳赤,她没有继续顺着聊下去:“关老师发在群里的那个通知,你看了吗?” “什么通知?我现在看。征文?以‘归来归去’为主题……”谢安之看了个头就撂下了:“就是个征文啊,我还以为什么呢,我这种‘丈育’和征文不出意外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怎么,你有想法?” “我想试试。”程素淡笑,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变得朦朦胧胧:“我刚才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个大概方向,就想着来和你分享分享,顺便,你也可以帮我提提建议什么的。” “哇你这么高看我!我就是个看网文的,还能给你提上建议了?” 谢安之半开车窗,街道和行车带起的风在她脸侧留下飞驰向后的声音,都被手机收了音,混着她的笑声一并传到陈素那头。 “网文也可以呀,现在好多网文也写得蛮有水平的。”程素舒舒服服地平躺下去,枕上枕头:“通知上说体裁不限,我想写短篇小说,大致就是一个来自大山的姑娘考上大学后返乡支教的故事。” 谢安之淡笑不语,不做打断。 “具体情节我初步想的是,这个女孩还在读书的时候,见到有大学生来自己学校支教,她在那个时候就在心里埋下了理想的种子,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出大山,大学读的师范,毕业后回到家乡支教,把理想和奉献的种子传承下去。大概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总体还是不错的,但是我觉得……”谢安之再三思索:“嘶……最后那块,那个女生又回到大山了?” “是啊,因为她回到自己的家乡,才能实现我想表达的传承。” “可我觉得这种自我牺牲式的奉献,恐怕在现在不会被太多人歌颂。” “怎么讲?” “那个女生能在那样一个教育资源贫瘠的地方考出去,说明她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她的这些努力就是为了让她摆脱约束她的环境啊,因为在贫困的地方,人们的精神大多也是贫瘠的,她如果就那么回去,放弃了在大城市发展的可能,我不觉得她会有多强的定力在那样的环境下还会保持向上的内驱力。” 谢安之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语气有些过于强硬,顿了顿,讪笑:“我就单纯说说自己的想法,也有可能我这人比较自私,你听听就好,你那种想法其实也……” “你这个想法好啊!”程素又盘腿坐起,抱着抱枕:“那就把结尾改成,女生参加学校下乡支教志愿活动,支教期满后返回大学,当地高中的校长挽留她,但她毅然决然要留在大城市?” “嗯嗯嗯!这个结局比较符合我的价值观。” 听着谢安之那头混合风声的称赞,程素笑笑继续道:“而且,我之前那个想法只体现了‘归来’,并没有很完美地切题,这么一改,女生参与志愿活动回到自己家乡支教是‘归来’,她拒绝一辈子留在大山,自我牺牲式的将自己和家乡捆绑在一起,选择去大城市实现自我发展便是‘归去’,明显更切题了!” 谢安之透过程素沾上喜悦的每一个字句脑补出了她上扬的眉梢眼角,自己也羞赧地和她一起高兴。 “安之你也很适合写小说呢!” “啊?哈哈哈……有嘛?” 正式夸奖她倒是不敢认了。 “你现在忙吗?”陈素坐 第58章 到床边,有悠闲地在床沿荡悠着脚,语调轻松:“要不要和我一起丰富丰富具体情节?就是……你帮我提供了这么多想法,我担心我都不算是这篇征文的原创。” “行啊,反正我有脑洞也写不出来。” 谢安之乐呵呵的,语调稀松平常:“你想丰富具体哪个方面的?” “我在考虑那个女生的动机,如果只是因为高中时见到大学生下乡支教就产生了这样的理想会不会太牵强了?给我一种硬生生上价值的违和。” 程素看向窗外斜前方的白墙,它正对着自己书桌的位置,若有人在桌前读书写字,影子便会被拓印上去。关介的房间就在自己楼下平移两层的位置,房间布局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她平静地凝望着那面不经粉饰的墙,脑海中偷偷摸摸描摹那张伏案的侧脸。 现在才将将九点,他应该不会那么早就休息。 “哎,我想到一个!”谢安之惊呼一声。 “大学生下乡支教的时候应该和女生年龄差不了多少,你想啊,一个大山深处、没怎么见过市面的女生,第一次见到光鲜亮丽的、来自大城市的、意气风发的女大男大老师们,那种好感和慕强是抑制不了的。就像,如果我是个乡下来的农村人,我第一眼见到咱关哥,我肯定会先发自心底地崇拜他一阵……” 程素一愣,仿佛被人看穿心事一般无措。 “是那种单纯的敬仰!你不要想多了啊喂!哈哈哈哈……你懂我意思吗?” 程素知道这只是谢安之长篇大论里捎带提过一嘴的例子,但她还是莫名心慌,目光居无定所地频闪游走。 她看见玻璃上反射出的屋内台灯的一豆光晕,和她自己表情极不自然的脸。 “程素?程素?哎,好吧,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颠了。” “啊?没有。” 程素赶忙应答,想着不要让谢安之觉察出她方才异样的几秒宕机:“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加一个男角色,再发展发展他和女生或是师生情或是友情或是别的什么的……情感线?” “倒也不一定是男的,你说的那些什么线啊,女性角色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谢安之的话让程素觉得自己很危险,从未有过的,觉得自己很危险。 她缄默半晌,才再堪堪开口:“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灵感。” 谢安之畅然一笑:“举手之劳。” “那我先挂了?我想今天就写出来,明天带到学校给关老师看看。” “拜拜,我的小作家,明天见!” 程素挂了电话,渐渐敛起笑容,心里似是被什么东西莫名搅得七上八下。 她望向窗外,无声地对着夜幕倾诉禁忌的心事,渴求玄冥替她保守秘密。 落日是有味道的,十月时烧秸秆的河县更是。 河县二中四年多没有任何修葺改造,还保持着原样,也不见得是件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二中真的是,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变样。” 唐秩饶走在夕阳洒满的土路上,低声呢喃了句。 四年前,他在河县二中复读后得偿所愿,考上了他理想学校的新闻专业。 现在他将要毕业,依旧打算遵从理想,做战地记者,想着出国之前再回来看看,不论是以优秀毕业生的名义返校看老师,还是只以“唐秩饶”这个人,回来看看一直挂念的老朋友。 “你这是夸呢还是骂呢?”同行的伙伴笑着调侃他一句。 “你就当是个中肯的评价吧。”唐秩饶淡淡回应。 他侧目远望,河县没有高楼,一马平川。他的视线可以畅通无阻地直抵天际线。 落日已经退下去了,残存的余晖像矿泉水瓶中沉在水底的铁锈,薄薄一层,夹在暮蓝与玄色之间。 “我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我可以活得这么像一个人。” 伙伴顺着唐秩饶的视线望去,除了看见田地里几撮直挺挺向上的烟一无所获,就像他无法理解唐秩饶的心境。 “回来看老师就算了,你不会真的很怀念高中吧?” “难说。”唐秩饶五味杂陈:“就像士兵只会怀念战友,不会眷恋战争。” 他的目光在天地一色的原野上放空——是灰的、偏蓝的、低饱和的。 “我们同学是不是没有几个考出省的?” “大多都留在河县,去连阳的也不少,”伙伴语调轻松,随意踢着路边的石头子:“哎呀,反正咱同学群也没解散,你上里头问问呗。” 唐秩饶翻了好久才找到已经在通讯录里沉底的群聊,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年开年同学们公事公办发的冷冰冰的“新年快乐”表情包,当年班上四十七个人倒是一个不落,还都在。 同学头像早就换了一番又一番,如果不是备注早就认不全了。 唐秩饶速速扫过一通,目光却在最后凝在他名字后面的那个头像上。 小庄…… 点进主页,除了一条横杠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想,我们可以抽个空聚聚。” 花白的手机屏幕还是太刺眼了,唐秩饶摁灭手机,继续向前走,轻笑:“再说吧。” 天暗下来,烧起来的火的饱和度被拔高了好多。 -------------------- (信息量有点爆炸的一章)今天把明天那份发出来吧 第25章ch.25攒动 ======= 第59章 ==================== “流星导致的大爆炸放射出了许多化学物质,一罐又一罐的绿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污染了实验室里的试验品们……” 庄徽声搓了把脸继续看。 “……她上身穿着白色紧身短袖,一双明晃晃的大白腿就露在外面……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变异啊?”关介推开卧室门,盯着沙发上抱着电脑大呼小叫的庄徽声,一脸漠然:“这叫的,房门都挡不住。” “关老师——”庄徽声顶着被自己搓乱的头发,欲哭无泪地向关介嚎叫。 关介抱臂斜靠门框:“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出租屋吊顶低矮,关介和房门差不多高,不近不远地看过去,还怪有压迫感的。 庄徽声见他身材笔挺、举止周正的关老师冷峻地站在逆光口,投去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关老师你救救我吧,心疼一下我也行……” “我倒觉得你乐此不疲。” 关介言行不一,绕过横生在地上的插排电线坐到庄徽声身侧,瞥了眼庄徽声的电脑—— 黑体大字,赫然写着,“第一章天灾降临”。 “哟,批改上作文了?”关介嘴角上扬,笑着揶揄庄徽声。 “写得那叫一个……算了,你自己看吧。”庄徽声无力地笑了两声,将电脑端给关介让他品鉴:“不知道是用什么部位写出来的。” 关介从不看网文,拿过来也只是扫了两眼,就递还回去。 “你也看不下去?我就知道,连我都觉得烂的东西。” 庄徽声把呼呼发烫的电脑撇到一边,起身去冰箱里翻雪糕吃。 他电脑还登着微信,过去过来也就不过三十几秒的时间,《末日流星之天罚》的作者就叮叮咣咣连发了六七条消息。 全是五六十秒的大段语言,背景嘈杂,收音不清,嘟嘟囔囔的,像老太太说梦话。 庄徽声低声咒骂了句,叼着雪糕,挨条语言转文字。 大成从解读剧情一路讲到现实生活,讲自己起早贪黑送外卖多么多么不容易,小说中也融入了很多自己对生活的思考。 庄徽声听得呲牙咧嘴—— 不是哥们,末世文里大篇幅描写女性角色身材丰腴,塑造大量降智女角色向男主示好,以此展现男主魅力,就是你对于生活的思考了? 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庄徽声甚至没有耐心听完,直接划到最新一条转文字: [*你可一定好好还原,我所有的名,场面都留着,别删了,特……一定,特别是柳柳惊鸿黑化那段儿。我所有的剧情都是有用的……线儿在里头的。*] 转出的句子支离破碎,但也能看懂—— 好嘛,来催工的。 庄徽声两眼一黑,想放肆地破口大骂,但碍于旁边还坐着个语文老师,便骂的收敛了点,至少没带脏字。 “你这工作到底是个什么性质?”关介瞥了眼快要爆炸的庄徽声,淡淡问了句。 “审策编导一体机。”庄徽声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挠头:“我让那个作者把原著大纲发我邮箱,想着把原文看一遍再综合考量一下要不要收这个本,谁知道他扭头就把我邮箱分享给他周围一群跟他写作水平相近的作者了,现在我的邮箱里每天都有一大堆草包男频作者呜呜泱泱地毛遂自荐……” “稍显逊色的文笔应该不会太过影响广播剧的代入感吧。”关介还是不太懂这整套流程,只能出于人道主义地关怀一下:“万一你的改编很成功呢?” 庄徽声一时分不清关介这句是安慰人的还是认真的。 “我感觉我现在跟个网编似的。关老师……”他摆出身心俱疲的憔悴姿态,侧头渐渐靠向关介的肩:“你是不是大学学的汉语言,你要是不当老师,咱俩是不是就成同行了?” “成不了。”关介用半个手掌轻轻推开庄徽声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揉了揉他蓬松的碎发:“首先,我是师范类汉语言;其次,有独立的编辑出版学,讲三审三校,比我们要专业得多。” “你加油,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关介起身关了客厅大灯,正要回卧室。 “关老师,你要睡了?”庄徽声哀嚎一声,黏腻的嗓音小有失落:“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客厅,求你了,多陪我一会嘛……” “不止一个人,还有柳惊鸿、龙啸天,他们的故事那么精彩,你不会觉得孤单。” 关介忍俊不禁,觉得撒娇的庄徽声还怪可爱的:“晚安。” 若是放到平常,庄徽声回无比珍惜这个玩笑,一本正经的关介和他有来有回地插科打诨他简直求之不得,但现在,他只觉得是风凉话。 庄徽声侧躺下,捶了捶坐久了酸痛的尾椎骨。 “写这么烂还写这么多字,又臭又长烦死了……”他将电脑拉近,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看完这篇狗屎一样的男频爽文。 指尖还没碰到触控板,电脑提示音又开始顶顶连响。 “神经啊没完没……”庄徽声骂完半截想到关介已经睡了,自觉地收了声,担心提示音一直响会吵到关介,将电脑也调成了静音。 静音后电脑快捷栏的微信图标一直在闪,庄徽声心里骂这群人写这么烂,怎么好意思一直催,点开后才发现是不知道多长时间都没个动静的高中同学群。 这群为什么我还留着? 庄徽声心说。 他对高 第60章 中的记忆并不好,毕业后单删了所有同学,连毕业典礼也没去。 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时间地点,看样子大概是在商量同学聚会。庄徽声没有群里任何一人的好友,所以没有备注,群里每个人都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像和昵称,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也不想知道。 庄徽声果断将群设了免打扰,关掉页面继续审读小说,但心间却莫名一阵沉闷,像缀了铅。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与庄徽声道了晚安后,关介并没有立即睡去。 他背靠房门,久久未动,思考着一些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关于徽声,关于他自己。 深夜很静,再微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 关介听见客厅渐渐没了嘁嘁嚓嚓的打字声,便轻手轻脚地扭动把手,缓步来到沙发前。 庄徽声已经睡了,电脑屏保和头顶灯光一并映着他的半边侧脸。 关介纷乱的心绪隐隐攒动,几个月,准确点,两个半月,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庄徽声的轨道渐有交集,从邻居变成室友,他庆幸自己见证了庄徽声二十多岁的年轻生命里几乎所有的重大变故:起早贪黑打两份工、家人反对、与公司解约、从头开始单干创业。 关介也有想过,如果这些都称不上“几乎所有”与“重大”,那这个世界简直太为难庄徽声了。 可庄徽声还是很松弛,虽然他也天天在嘴上停不住地抱怨,但仍朝气蓬勃的,像是能随时跳起来给这个世界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大骂:让你为难老子! 关介想过以“过来人”的身份替庄徽声挡下,但这或许就是庄徽声必须经历的,他也不好居高临下地同情怜悯什么。不然,那天他对庄徽声说的“时代和观念的发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他觉得陌生的,我未必不觉得陌生”就全变成了夫子自道。 关介愈发觉得自己像上个世纪的人,不擅长讲好听的话,什么好话从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摇摇晃晃的,像凛冬哈出的雾虚虚的空气一样,冰冰凉。 庄徽声侧身蜷缩着熟睡,落地灯为他勾上金边。 关介替庄徽声将电脑合上放上茶几,为他盖好了被子。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唐秩饶上台发言。” 七月,仲夏,毕业典礼。 河县二中校门口的土路上铺了条红地毯,年年如此,微微晒白掉色,破烂边缘被路过带起的风吹得毛毛碎碎。 “……最后我想对学弟学妹们说,青春是不朽的长诗,愿此生拒绝平庸,直面苦难,逍遥山河,星途灿烂。谢谢。” 唐秩饶还是那么大气端正,像他音宽洪亮的播音腔一样。 庄徽声躲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高中留给他的记忆不是很好,毕了业他只想和高中的一切完全断联。 他隔着掉漆的铁栏杆望向操场,看见唐秩饶在一片热烈经久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再扎进前排老师们的捧捧花束中。 明明和其他学生一样,穿着土里土气的校服,但阳光好像就是格外偏爱他,不吝分毫地将所有流光溢彩汇聚到他周身。 唐秩饶捧花和班主任笑谈,不经意一个转眸瞥见了银杏树后的熟悉身影。银杏树后“偷窥”那人也非毫无觉察,先是一怵,而后埋头背身掩耳盗铃地缩回树后了。 “咱们河县二中啊,呃……虽然比不上城里的重高,但强者,是不会抱怨环境的,就像你们学哥唐秩饶……” 教导主任站上台,举着红布包裹的麦克风即兴演讲。 “嘿,小庄!” 唐秩饶趁机绕到栅栏门边,将刚发的奖状卷成筒状戳了戳庄徽声的肩头调笑道:“你不是说不来吗?” 庄徽声抿抿嘴唇,不太好意思当面说出“我只是想来看你”这样的话,抱膝蹲下,双手扶着栏杆顾左右而言他:“我又没进去。” “你说你这何必呢,”唐秩饶盘腿席地而坐,像是能猜透庄徽声所有的小心思:“你讨厌归讨厌,以后出了学校谁认识谁啊,但是毕业典礼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不然,你也不会偷摸来看我演讲吧?” “我……谁偷摸来看你?” 栏杆掉漆,握久了手上会沾上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庄徽声双掌合并上下摸搓,倚着墙角稳定他蹲下的重心。 唐秩饶默许了自己在庄徽声眼里自作多情,低眸笑笑,油绿银杏叶的疏影映在他崭净的校服上,斑斑驳驳。 “我看了前几年的分数线,我中传应该是稳了,你多少分来着?五百九十……” “596。” 唐秩饶重复着这个数字,略有思忖,叨咕了几个北京的高校名字:“如果今年分数线和去年差不多,你有很大机会,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北京了!” “好啊,好啊。” 不像唐秩饶的雀跃,庄徽声笑得很恬静,树影落在他身上,微风一吹,那些光点就在他的发丝间、衣领上摇摇曳曳。 “欸,你刚刚说的那几所学校都是什么来着?我记一下。” “没事,晚上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给你,记得提醒我哈。” …… 全敞的窗户不进一点风,桌上落灰的电风扇木讷地左右摇头。 闷,燥。 “妈,我同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发下来了,为什么我这边连信息都还没收到?” “哎呀着什么急?你那同学不是艺考还是啥考的嘛,都不一样的,还能少了你的不是?” “他早 第61章 就不艺考了。”庄徽声关掉唐秩饶刚发给他的中传录取通知书开箱视频,没工夫细究陈秀敏为什么下意识把“我同学”和“唐秩饶”画等号,赶忙坐到电脑前不死心地在pc端再查一遍。 一连几次密码都输不对。 “妈,你改我密码了?” “谁稀得动你的?” “那怎么可能……”庄徽声只是随手一拉抽屉,一片记着账号密码的单页便飞了出来。他清清楚楚记得,几周前这页纸就丢了,他还庆幸,幸好在手机里备份了一份。 “你是不是改我志愿了?”庄徽声空洞地抬眼,见陈秀敏抿嘴不说话,他遽然震声:“你把我志愿改成什么了?” “就照着那个单子从上往下填的,哎呀,都是好学校你叽叽歪歪啥?” “分数不够,会滑档啊!”庄徽声喉头酸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跟我发什么火啊?分数不够不是你的问题吗?还埋怨上我了?” …… 庄徽声心尖一阵钻痛,倏地惊醒,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 他裹了裹有些凌乱的被单,若无其事地扭身打算继续睡。 他不觉得自己的青春很伤痛,自己的过去很坎坷,反而觉得,能站在过来人的视角,回忆这些已经过去的、已经摆脱了的烂事的自己很了不起。 很了不起。 第26章ch.26语焉不详 =============================== 二十四中。 午休。 咚咚咚—— 关介揉捏着眼眶周围放松,眼镜还没戴上便将那声“请进”叫出了口。 “关老师。” 来的是程素。 声音细若蚊吟,怯生生的。 她手中攥着一沓稿纸,纸张单薄,背面坑坑洼洼透出字的痕迹。 “不好意思,午休的时候来打扰您。”陈素背手轻叩上门,小步款款来到关介办公桌前。 “程素啊,”关介戴上眼镜,平淡眸光透过崭净镜片和银白金属细框折射出来,中和了午时闷闷的困郁:“什么事?” 逼仄的办公室一隅让陈素的目光无处停落,她还不想那么直白暴露地盯着关介的脸。 这段心里博弈的时间让她像卡壳了一样,久久才接上关介的话:“……嗯……这是我的征文,通知上说,下下周才交,我现在就写完了,想请您帮我看看,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程素出于某种只有她自己清楚的原因,在关介的办公室、关介的办公桌前,把话说得格外磕磕绊绊。 但关介也仅仅将这归因于正常学生单独到老师办公室难免的紧张,又加之程素内向腼腆,便也没过多在意。 他利落答应:“行,我帮你看看。” 程素将手稿轻放到关介桌上,与关介刚要抬起接作文的手错开,眼下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笑意。 “‘有如山峰’,题目起得不错,有一股简约雅致的文学性。”关介低声絮念,抬眼微微向后偏头:“看起来和征文主题没有太大关系,是有什么象征含义吧?” 程素默不作声,在关介面前保持寡言。 “天未暗透,便猝不及防被冲天的火光点燃。纪逢又坐回这篝火旁……你介意我念出来吗?”关介笑问,也不管程素微微摇头作出的回应,实现从未离开过稿纸,继续道:“我还是默读吧。” 程素当然不介意,关介的嗓音深沉浓郁,像是在讲述夜与黎明的交替,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时间在流转,和文章的调性很配适。 再者,程素也很喜欢关介带着欣赏品读她的文章。 她站在关介桌旁偏后的位置,视线里只有关介的后侧脸和自己的手稿。她几乎可以看清自己写的字字句句,却见不到关介的表情。 这样也好。 暖暖的阳光倾泻进来,连带着窗棂的形状,将程素和低头审阅文章的关介的剪影一并拉长,投射到右前方。 程素在原地缓缓偏了偏头,目光语焉不详地停留在咫尺又遥远的右前方。影子中的她靠上了关介的肩。 “小关啊。” 邢春梅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却是吓了程素一激灵,调整了站位,欲盖弥彰地和关介的影子疏远。 “春梅姐,”关介只是抬眼示意,稀松平常:“遛弯回来了?” “去接个水。”邢春梅向室内环顾一圈,看见陈素,别有深意地扬声向关介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屋里呀?” 关介匆匆看了眼程素,正理解着他这个平时一句废话没有的备课组长的弦外之音。 邢春梅微妙地向他使了个眼神:“下次把门开开哈。” 磁铁啪嗒一声,门重重扣上门吸。 “她喜欢穿堂风,冬天也不会把门关严实。”关介顿然明白了邢春梅的意思,又怕程素听明白了多想,刻意淡笑着找补两句,试图打消她的负罪感。 程素眼眸低下去,干抿了抿嘴:“要不……我下午自习课答疑的时候再找您看吧?” “也行,不介意我复印一份慢慢看吧?”关介正要开打印机:“我可能会批注。” “您直接写在上面就行。”程素僵硬地扯嘴笑笑:“我先回教室了。” 关介点头,见程素近乎是仓皇溜出的办公室。 程素刚离开不久,邢春梅就端着茶杯回来了。她双指拈着不锈钢滤网吹水,进门前望望班级 第62章 教室的方向,像是刚和程素擦肩而过。 “走了?” “嗯,刚走。” “你撵回去的,还是她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关介耐着性子简言应着邢春梅不明不白地一串问题。 “你这觉悟还不如人家小姑娘高。”邢春梅调笑关介,拉开转椅,闷吭一声坐下:“小关呐,考个教师编也挺不容易的这年头。” “我以后会注意的,”关介向来对语言很敏锐,尽管邢春梅的山东倒装句听着像闲聊天一样松弛:“但我刚才和她连接触都没接触过,她递给我作文的时候都是先放到桌子上。” 见关介眼神诚恳得澈亮,邢春梅摇着头哭笑不得。不论平时学生眼里的关介是怎样一个老气横秋、不苟言笑的老师,在她眼里,关介都还只是个教龄不足五年的年轻小伙。 “说闲话的嘴都长在别人鼻子底下,谨慎点总没有坏处。” 关介不可置否,笑着应下了。 阳光偏移了点角度,但仍没有避开关介的工位,经历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炙烤,关介也觉得热了,脱了长款风衣,起身挂上椅背。 十月深秋,办公室暖气并不很足,关介在风衣下是件略有修身的高领毛衣,为了遮身材,还刻意在毛衣外叠穿了件素色衬衫,留了上端两三颗扣子松着,配合着里面的高领,也不显拥簇。 邢春梅挑眼,边吹水边看着穿着打扮精致儒雅的关介细心将风衣的每一处褶皱都掸平整,坐回座位前又正了正领口和衣袖。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开门进来了俩女老师。不过也是三十左右岁数的年纪,一个中长披发,套了个扎眼的掉色小棉袄,踩着灰紫色平底皮鞋,另一个短发微卷,打扮得像微商女强人。 “欸小关啊,”邢春梅看着两位同事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座位,开口和关介“闲聊”:“你这身衣服在哪买的?” 关介略觉气氛不对,打算谨言慎行,想笑呵呵地搪塞过去:“我自己搭的。” “我闺女大三,上个假期刚谈了个男朋友,前两天和我吐槽呢,每次出去玩她都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转头一看她对象又把那个破卫衣套上了,我寻思跟你要个链接发他参考参考。要是这年轻小伙子都跟你一样会收拾自己就好了。” 邢春梅停断有致的语音语调太像唠家常了,以至于除了关介听得冷一阵热一阵的之外,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没注意。 关介勉勉强强地笑了而两声,埋到桌后继续看程素的作文。 当天关介再没课了,除了下午半节课时间的答疑和晚自习外,一直呆在办公室,愣是没好意思再和邢春梅搭一句话。 他算是理解了庄徽声每次听他阴阳怪气时的心情,发誓不再对庄徽声牙尖嘴利—— 时限……二十分钟吧。 关介进门后见客厅灯是开的,庄徽声盘腿坐是在沙发上。 “你今天怎么没去和那些作者们探讨剧情?” 庄徽声头戴监听耳机,没听清关介讲话,刚摘了耳机,呆讷讷地啊了几声。 他自从把小说点评和修改意见发给那个小吴推荐给他的叫“天妒鬼才”的作者之后,便隔三岔五地去路边摊和作者们碰面,快十一二点才回家。 关介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下班回家一开门就见到庄徽声了。 “我是说,你这个起晚贪黑的广播剧剧策难得居家办公一次。”关介轻飘飘回应了庄徽声几个字。 和关介在一起呆久了,庄徽声对语言文字和画外音把控也肉眼可见的敏锐得多:“《末日流星之天罚》的作者现实生活里是个送外卖的,前两天超时差评扣钱了,今天得加班多送几单补回来,就没喊人吃吃喝喝。” 关介在卧室门后挂风衣,听到这,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龙啸天,外卖小哥,末世逆袭,不做舔狗……猜他现实生活就是送外卖的。 “……我估摸着这剧得先暂时放放,我打算先签几个人进工作室,下午小吴帮我找了几个自由人cv,我现在审音呢。”庄徽声脖子上挂着耳机,歪头躲开挡视线支架看向关介。 关介见现在的庄徽声终于有了点规划清晰敢想敢做的创业的样子,心里赞许,但表面还是含蓄地淡淡点头。 他摘掉腕表洗手,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依旧是着装整洁,连衣领都没有一丝褶皱。 “要是这年轻小伙子都跟你一样会收拾自己就好了。” …… 嘶—— 关介咂嘴,吸进一撮凉气。 他没有立刻回房间换睡衣,擦干手,款款走到客厅,煞有介事地站到庄徽声面前: “庄徽声,我很好看吗?” “啊?”庄徽声以为耳机里的男cv在念台词,手摸到脖子了才发现自己没戴耳机。 说这样的话多少有点羞耻。 关介轻咳一声,梅开二度: “我帅吗?” 这把庄徽声听清了。 他盯着衣冠甚伟的关介,想到面前这人刚才说了句跟调情没啥区别的话就绷不住笑。 庄徽声放下电脑,整张脸上的五官一起用力:“帅!秀色可餐!帅得我想嫁给你!” 夸张,油腻,且阴阳怪气。 关介满脸黑线,坦然接受也不是,骂庄徽声没个正形也不是,将将就就从牙缝里挤出句:“我,有在认真问你。” “本来就很帅啊,我说的是实话。 第63章 ”庄徽声不明白关介没什么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窃喜着将自己的心声借着玩笑话说了出来:“可能是职业原因吧,你太严肃了,平常多笑笑更帅。” 关介的眼神出于生理本能地闪躲,嘴上却回应得公事公办:“你要是这么说,我还是少给学生笑脸吧。” “咋了咋了咋了?”庄徽声笑得饶有兴趣:“你这是,有故事啊。” “我今天被我们备课组长内涵了。”关介边和庄徽声复述中午的事和邢春梅的原话边在门后换衣服,卧室门半掩,声音可以清晰传到客厅。 庄徽声听罢仰躺在沙发上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你就应该跟她说,哥们不靠衣服,哥们硬帅!哈哈哈哈哈……” “……” 本来把这种事讲出来就是想让庄徽声当个乐子听的,关介也不在意。 他开了卧室大灯,开始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哎关老师,你们老师不让穿漂亮衣服上班,是不是也怕你们不把心思放在教学生身上?”庄徽声扯嗓子问。 “是怕被学生表白。”关介扯嗓子答。 在河县那种刘禹锡见了都得随两百的破学校上了十多年学,庄徽声见到的老师,不论男女,都是四五十往上,长得成熟过头的,所以“学生表白老师”这种事在庄徽声的认知里还是太小众了。 更何况高中学业压力那么重,学生一个个蓬头垢面,怨气比鬼大,揣着“天天盼着地球爆炸”的精神状态,真的会喜欢上往那一站就嘚布嘚嘚布嘚个四十五分钟的老师吗? “那你们要是被学生表白了会怎么办?” “会被撤职。”关介将翻找衣柜的动作放轻了些许:“不用扯嗓子喊,我能听清。” 庄徽声蛮不理解地啊了声:“那是学生单方面的想法,跟你们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受处罚的是你们啊?” 关介刚想思忖一番再语义深沉地向庄徽声解释这是一个认知水平不对等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需要严肃认真的引导,下一秒庄徽声便又开起了玩笑。 “我上学那会怎么就不知道这事,太可惜了!” “?” “我高中那个讨厌的班主任,我当时就应该跟她表白,站教室正中央大声喊着跟她表白,联合我们班男生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介合上柜门,闷重的一声在客厅的庄徽声也能听到。 “真庆幸你不是我学生。” 第27章ch.27上下左右 =============================== “关老师——” 庄徽声哼哼唧唧地飘进关介房间,一头栽在关介床上。 “某人刚才不是还说忙着审核cv,现在反倒有闲工夫来骚扰我了?” 关介对庄徽声每晚十点半十一点的不请自来早已见怪不怪,扬声揶揄了他一句,没停下写字的手。 庄徽声摆了摆手,头还埋在枕头里,哼了个表否定的调:“中场休息十分钟不让啊?” “我可没说。” 今夜月高云淡,恰如关介那双不经吹拂就漪涟层层的深邃眼眸。 庄徽声从那四个字中读出了别的意味,翻身随手从关介桌上顺走了个什么东西,躺在床上举着看,没到半分钟就发出阵阵惊呼。 “我学生的征文。”关介瞥了一眼便知庄徽声顺走的是什么,勾了勾嘴角小有自豪:“班上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写的。我昨天才在群里发通知,今天中午就拿给我看了。” 程素工整娟秀的笔迹旁是关介健弩筋节的红笔行楷批注,夹载字缝里,庄徽声端起来,好生观摩: “建议将两人所教科目改为地理,文章会别有一番格调……不是,关老师,你这咋给人家职业都改了欸?” “你不觉得两个主人公的名字很有地理的学科特色吗?” 纪逢。凌勋。 “季风、凌汛…哈哈哈哈好像真的是欸……” 听着庄徽声那边傻呵呵地乐,关介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程素文章中的纪逢,一个来自大凉山的彝族姑娘,高中时遇见了城里名牌大学下乡支教的实习老师凌勋。他吸引着她,让她对大山外面的世界无比憧憬,同时也让她在心里埋下了教书育人的种子。她力排万难考出大山,学了师范,回到她的家乡传播知识…… —— “你毕业了打算去哪?留在连阳?读研读博?还是回家?” “也许回去吧,我不想忘了我来时的路——我也不知道……” ——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了然。 关介在这长达将近一分钟的缄默中,一面强烈谴责自己在对学生习作的批注中不合时宜地展露私心,一面又试图在毫不相关的字里行间悼念故人。 像是灵魂层面的刻舟求剑。 “不对!还有原因,”庄徽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遽然抬声:“你是不是看不得小说角色和自己一个职业,你有那个‘同行羞耻症’是不是?” 关介竟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自己的心事没有被庄徽声说破,而后他转念一想,以庄徽声的脑回路,至少目前,还是只能说出些无厘头的怪想法。 “行了,你别再给人家手稿折了。”关介伸手向庄徽声索要征文,笑语中夹了些许无奈。 “哎呀不会不会,我再看…不,品读一番,写得太好了!” 庄徽声挺 第64章 身坐直,毕恭毕敬地擎起程素的手稿继续拜读。 关介依着他了,转视桌前翻看资料。 “关介。” 比起一本正经地喊全名,庄徽声更常贱次次地带着妩媚腔调喊他“关老师”。 “嗯?”关介不明所以,少有地将声音回应和目光一同给予庄徽声。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庄徽声小心翼翼将程素手稿放回原处,正色道:“我想改成广播剧,用《有如山峰》改。” “你这想法确实很大胆。”关介尚不确定庄徽声这又是拍脑门灵机一动还是认真的,只能先中肯评价。 “我说认真的。” 庄徽声盘腿,一脸诚恳地望着关介,生怕他以为自己又在痴人说梦:“这是个很有故事性的小说,篇幅很短,如果要改成剧的话,故事情节会很集中。人物塑造也很不错,两个主角的设定很新颖,都属于一耳朵听过去找不到代餐的那种。而且啊,原文时间跨度大,中间好几个转场都和电影似的!我都不敢想,开头‘纪逢坐在篝火旁,看木柴燃烧,火光牵动六年前的记忆和当下重合’那段做成剧效果会有多炸裂!!我光看文字脑子里就已经有声了。” 关介听得出庄徽声的激动,但他总是要替他稳重: “那你的《末日流星之天罚》怎么办?” “我不都说那部剧先放放嘛,那作者今天下午才告诉我,他原著被人举报低俗涉黄,平台让他锁文修改。” 本来不是啥好事,反倒让庄徽声说得兴高采烈:“我真的很想把《有如山峰》做出来,关老师,你帮我和你学生要个授权嘛。” 庄徽声像耍赖的小孩一样晃悠关介的左胳膊:“求你了,我这次真的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关介都替程素害怕。 “你放过我的学生。”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人,也知道总提当年勇不好,但是,我不信你们班上没有爱听广播剧的小姑娘认识我,你就和她说,cv图铃想收她的小说改剧,” 庄徽声又自己说美了,双手攀上关介的整条胳膊,眨吧着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看向关介:“……关老师~” “停,停。” 关介横掌挡在庄徽声嘴前,感觉再不答应,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的那人就要强吻他的手肘了。 “我抽空替你和她商量商量,但是要在征文报送上交之后,因为需要原创性证明。” “真的?” “真的。” “你真答应我了?”被答应后,庄徽声反而觉得有点抽离现实了:“你不担心我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到处张扬,到时候不靠谱吗?” 一无所有的时候果敢坚决,得到肯定后反而思前虑后了。 关介暗笑庄徽声独特的自相矛盾。 “但我相信你会成长。”他看向庄徽声,应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件根本不需要询问的事。 庄徽声从床上弹起来,想要一个鲤鱼打挺从关介的卧室跑到客厅以表庆祝,但下床找鞋耽误了几秒,一套动作便少了点丝滑流畅。 “关介,我爱死你了!”他最后搂着关介的脖颈,口无遮拦。 关介下意识靠边躲闪,推了推眼镜:“你的十分钟这么长吗?” 庄徽声识趣地从关介身上掉下来,去客厅前还扒着门框最后补了一句:“记得帮我问授权,授权到手之前,我会像大蟒蛇一样死死缠着你!” 关介只是轻笑,毫无愠意: “神经……” “已经打铃了,回座位午休。”关介站在教室前门口关了灯:“靠窗同学把窗帘拉下来。” 伴着咯楞咯楞下拉卷帘百叶窗的声音,教室里细细碎碎的交头接耳声也没有淡下去,整个班都莫名的兴奋得很。 关介还站在门口,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正想问谢安之程素去哪了,这俩人就偷感十足地从他身侧挤进教室。 “你俩上哪去了,这么晚回来?” “今天社团招新,操场上有‘百团大战’。”谢安之答道,拉着程素的手,边往自己的座位退,边向关介诚恳点头。 关介不再说什么,向当天值日班长简单嘱咐了两句,前脚离开教室,后脚去了操场。 社长们都把摊儿收拾得差不多了,等关介到时,就只剩几个手脚不那么麻利的在拆大型招牌和条幅。 还有穿了cos服的动漫社成员在摘假发—— 关介好像多了一段记忆,一看到这些,就想到啼笑皆非的事…… “关介老师。” 关介闻声回头,见是两个面貌普通但看起来颇有涵养的学生,一男一女。 “怎么了?” 那个男生开口,稍有局促:“老师,我是风禾诗社的副社长,虽然我是高二,不在您教的年级班级,但听说您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就…能不能请您做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 旁边女生听副社长支支吾吾讲不清楚,微笑着向关介详细介绍:“风禾诗社是廿四最早成立的一批社团之一,取名自清代唐甄《潜书·两权》中的‘山川止行,风禾尽起。’,在数届学姐学哥的用心经营下,可以说是很成熟了。在刚才的‘百团大战’中,我们收到了好多申请表,这也说明同学们对我社十分信赖、十分憧憬,如果关老师您愿拔冗成为我社今年的指导教师,定能使我们蓬荜生辉呀。” 一通介绍顺畅流利、表达体面,听得关介不好意思拒 第65章 绝。 “你是社长吧?” “我是。”女生笑得端庄。 关介微微点了点头,风趣道:“我今年才来二十四中,不太了解,社团的指导老师,是要靠社长们通过‘游说’来‘拉拢入伙’的吗?” “嗯…也不全是,”副社长往前站了站,回答:“主要是我们社团和隔壁文学社这种学科特色过于浓厚的,一般学校都会安排对应学科的老师来做指导教师,我们刚才听到文学社社长也想着拉您入…啊不,邀您指导,当心抢不过他们。” 关介哑然失笑:“我会好好考虑,但我说的也不算。” “不管怎样我社都感激不尽。”社长听关介这话说得带着点意兴阑珊的味道,识趣地拽副社长一同和关介道谢:“真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长时间,那我们先回班级啦。” 关介点头,笑得淡然而和蔼。 晚自习—— “程素?” 谢安之先是压低嗓音,喊了程素一声。 上周刚换的座位,谢安之正尽力适应着从可以肆无忌惮搞小动作的最后一排换到倒数第二排的生活。 “数学作业借我瞅一眼呗?” “我有两道题不会。” “没事,我不止两道题不会。” “……” 程素刚要埋下头,便看到关介在后门小窗向她招手。 她记得上午语文课下课后,关介特意叮嘱她晚自习会叫她出来改作文,会耽误点时间,让她下午自习课作业写得快点。 程素会意,拿起笔袋从后门出去。 “不用去办公室,就在走廊。” 关介从身叫住正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的程素,拉开答疑桌的椅子,示意程素坐下。 显然是还没从邢春梅苦口婆心的“阴阳怪气”中走出来,这位不算见过世面的年轻老师谨遵可敬的备课组长的教诲,发誓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单独叫学生到自己办公室,不论男女。 “我回去精读了不下三四遍,你这篇文章写得真的特别好。” 走廊空荡荡的,一绺八个班都在安静自习,平时说话的音量放到现在突兀太多。 “无论是立意,情节安排,还是文笔,都可圈可点。” 关介压了压声音,怕程素听不清凑近了些许,却又涉嫌超过他给自己定的“师生正常交往距离”了。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将标满红笔批注的作文手稿推到程素眼前:“你先慢慢看着,有些字看不懂也没关系,我会讲解。” 关介翻出放在桌洞里下午自习课考的基础小测,从最底下拎出两张答得最差的,起身站到教室门口,冷声厉色:“候润泽、谢安之,带着红笔出来。” 两人怨声载道地一路晃悠到答疑桌前。 关介从隔壁班答疑空答疑桌前搬来两个椅子:“错的太多了,今天晚上改好,不会的互相研究一下,纯记忆的背诵默写错一改五。” 谢安之牙尖咬红笔笔帽,讪讪地望着桌对面的程素,笑了笑,而后与候润泽双双白了对方一眼,和他在本就不大的答疑桌上各执一边,开始唰唰罚抄默写。 关介的行楷很好分辨,给出的评语也是中肯客观,程素也都表示领会。 除了…… [*建议删减凌勋戏份,突出女主人公纪逢的人格魅力即可。*] ——那是她留有的,唯一一份私心。 “看完了吗?”关介坐回程素身边,有候润泽谢安之的“陪同”,他也不用那么拘谨了。 “嗯…嗯。” “没什么存疑的地方?” 关介想到昨晚庄徽声笑他为什么要建议把学科改成地理,轻松地和程素打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建议你把两人的所教科目改成地理?” 程素腆笑,明显心思不在:“您……一定有您的道理。” “纪逢来自大山,又是少数民族,相较于城市的孩子,接触外界的渠道少,而你在文章中也提到,她回到家乡是为‘带学生越过封闭校门,飞遍辽阔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你也借纪逢之口说,‘先看到世界,才会有完整的世界观’,说到这,你应该理解为什么地理比语文更适合了吧?” 关介在程素点头的片刻同时咀嚼自己话中只有自己读得懂的双关。 他一瞬间恍惚,尖锐的凉意传来,顷刻间,将他拖曳到鱼子西的草甸。 …… 被风填满的视线里,段沐康在川西的旷野上吹自由的风。 “我们专业课老师曾经说过,有时候我们眼前的山,不是山,是几亿年前的海洋……” “喜马拉雅岩壁上发现的鱼龙化石,让沧海桑田的传说不再虚构……” …… 关介眼中,段沐康像是在呓语,但他却不以为怪。 段沐康又零零碎碎说了些什么,单拎着大檐草帽的挂绳,微仰起头,双臂大张面对雪山,像是在对神山贡嘎脱帽致意。 关介凝视不移,仿佛在那一刻的段沐康身上见到了自然与人文交汇的具象。 是观世界而建立世界观,是不囿于所困——关介那时才明白,只是不会想到,经年之后,会在学生征文中,再见到相同的意思表达。 这个世界的上下左右都那么大, 那么大。 第28章[戏中戏]ch.27.5有如山峰 ======================================= 第66章 === **有如山峰** “归来归去”主题短篇征文 -作者:程素指导教师:关介 天未暗透,便猝不及防地,被冲天的火光点燃。 纪逢又坐回这篝火旁。 木柴噼啪,溅起的火星子倏地一亮,又旋即暗下去,像是六年前,那些终于没能翻过山去的日子。 在她十六岁那年的夏天,风里带着湿木柴和泥土被晒烫的气味。县里唯一一所中学的教室,墙是黄泥混着稻草糊的,窗户没有玻璃,用厚塑料布绷着,被风鼓起又吸回去,发出空洞的闷响。 一个班级,不到三十人,年龄参差地挤在破长条凳上—— 然后,他们来了。 像一群羽翼未丰但色彩突兀的鸟,扑棱棱落进这片灰扑扑的山坳。大多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忍耐,甚至是嫌弃,用普通话交流时,眼神总飘向窗外层叠的、没有尽头的山。 但凌勋不同。 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有些生涩的郑重。 粉笔是受了潮的,写字时会发出艰涩的“吱嘎”声,锅灰糊成的“黑板”版面吃不住力,字迹容易糊成一片,但他写自己的名字——“凌勋”,一笔一划,健弩筋节。 那一刻,纪逢觉得他不是在写名字,是在这片混沌的底色上,镌刻下某种来自山外世界的、清晰的、与他们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教地理。 当他转过身,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看向讲台下时,纪逢感到心头某处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记忆里的,凌勋的声音很是清朗,像是能压过窗外永不停歇的山风。 “地理,是应试教育中唯一一个可以带着你们越过封闭校门,飞过辽阔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奔向灿烂的、难得一见的日月星光、奔向钢筋水泥封闭下的自然的怀抱的一门学科。” “可我们这里没有钢筋水泥,我们天天就在自然的怀抱里。” “哈哈哈哈哈哈……” 算不上慷慨的陈词被不流畅的普通话打断。 凌勋没有责怪说话那学生,稍有尴尬地浅笑,在吵嚷中见缝插针说完了原本想说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再建立完整的世界观。” 教室还是一阵哄乱。 好吵。 纪逢心说。 凌勋带来的不仅是地图和地球仪。 他的世界,是由板块、季风、洋流、星辰和经纬构成的,宏大、精密,且向她全然敞开。 他曾指着连绵的远山,说:“你们每天看见的这些山,它们不是一直在这里的。几亿年前,这里可能是浩瀚的海洋,但地壳运动,就像一直看不见的巨手,把它们从海底慢慢推起来,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你们所在的这片山区呢,正是位于亚欧板块和印度洋板块的生长边界,因为它们之间的相互挤压而抬升……” 纪逢望着自己出生以来就环绕四周的、以为永恒不变的山峦,第一次感到脚下坚实的大地,原来也在缓慢地、无声地流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攫住了她——原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动态的、有深邃过往的世界里,而她竟后知后觉。 “山是地质年代极为缓慢的浪。”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也有篝火。凌勋被学生们围着,脸上映着跳动的红光。 有人问:“凌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他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需要被看见,但不仅仅是作为‘苦难’或‘远方’被看见,它需要被理解,像理解一座山的形成、一条河流的走向那样,被理解它的过去、现在,以及可能的未来。” 他看向跳跃的火焰,像是在对火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但回来,不一定是身体停留在这里。” 大多数学生乐呵呵地听不懂,可那句话,混着松木燃烧的香气,沉甸甸地落进纪逢心里。 火熄了,人散了,纪逢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走到正在用木棍拨弄余烬的凌勋身边,递上一本皱巴巴的、用塑料皮仔细包好的旧笔记本。 “凌老师,能……给我写句话吗?”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被灰烬的碎裂声盖过。 凌勋有些惊异,但接过,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是他讲课的笔记,夹着从过期报纸上小心剪下的风景照片。他看了很久,久到纪逢以为他拒绝了。然后,他拿出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 “**世界辽阔,愿你成为自己的山峰。——凌勋**” 笔迹一如既往,健弩筋节。 纪逢后来把那一页纸裁下来,过塑,贴身藏了许多年。 那行字成了她劈开枯燥重复生活的斧刀。 后来她成了县中学为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填报志愿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她打算攻读地理学。 她站在多媒体教室观看卫星云图动态演示,在实验室分析来自不同地层的岩石样本,在图书馆翻阅那些讲述脚下这片土地地质演化史的专著。她开始真正理解凌勋当年的话——地理不仅是认识世界,更是理解万物的联系、时空变迁的思维方式。她看见了“完整的世界”,并在这幅图景中,艰难而清晰地定位了故乡那个小点的坐标。它不再是抽象的“贫困山区”,而是有着特定地质构 第67章 造、气候特征、生态族群与文化演替的、具体的存在。 大四那年,学校组织支教实习,名单里赫然有她家乡的名字,她没有丝毫犹豫。 回去的路,曾经觉得漫长无比,如今,在车轮与铁轨的节奏中,竟显得短了。 山还是那些山,但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封闭的屏障,而是亚欧板块与印度洋板块亿万年来缓慢博弈留下的、庄严的褶皱,是生命的波涛。 一样,她站上讲台。 六年后了,怎么还是锅灰啊。 一样,她写下名字,健弩筋节—— **纪逢**。 粉笔灰簌簌落下。台下是几十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带着山野赋予的粗糙红润和好奇打量。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地理是应试教育中唯一一个可以带着你们越过封闭校门,飞过辽阔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奔向灿烂的、难得一见的日月星光,”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双眼睛:“自愿选择奔向‘钢筋水泥’还是‘自然怀抱’的一门学科。” 教室里很静,只有山风穿过窗户塑料布的呼啦声。 “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再会有完整的世界观。” 没有笑声,也没有接话,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默,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贯通,凌勋当年为她点燃的那簇火,经历她自身的燃烧与沉淀,终于在这里,以她独有的温柔和光芒,稳定地释放出来。她知道,她膺续的不仅仅是凌勋的话语,而更是那话语背后,对“看见”与“理解”的执着。 支教结束前,老校长,一个皱纹深得像山沟的老彝人,蹲在操场边的石头上抽旱烟,叫住她,希望她能留下。 纪逢在他身旁坐下,看着远处暮色中青黑色的山脊线。她知道校长话里的重量,那是一个地方对知识与活力的本能挽留,但也是一道温柔的枷锁。 “校长,”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解释:“如果我这一周的支教,不光是讲述的知识,会在这些孩子心中鼓弄出但凡一丝起伏,那么这段日子将会成为我最引以为傲的一段时光,但是我不能留下,不是嫌弃,是…只有当我不再是‘可能被大山留住’的纪逢,而是真正成为‘见识过、思考过、选择过’的纪逢,我的回来,才真的有分量。” 校长沉默地吸着烟,良久,挥了挥手,像是拂开面前的烟雾,也像是拂开一场无言的争执:“懂了,懂了,娃,记着这山就行。” 最后那个傍晚,纪逢独自爬上当年凌勋带他们看过日落的山坡。夕阳如血,给群山镀上悲壮的金红,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张过塑的纸张。塑料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世界辽阔,愿你成为自己的山峰。——凌勋**” 她看了很久,然后取出它,将那张脆弱的纸页轻轻放在一块被夕阳烘得微热的岩石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同样老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已经不再是剪报和听课笔记,而是她大学四年写下的观察思考和论文开题的草稿。 她将纸页重新夹回第一页。 风起了,吹动纸页,哗啦轻响。 她没有再去压住它。 天边,第一颗星星钻出深蓝的天穹,铮铮地亮着。 -------------------- 程素的征文原文,算是戏中戏吧 第29章ch.28咀嚼风 ============================= 像这样的记忆闪回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了。 关介别过头去蹙眉眨眼,试着将头脑中的杂七杂八一并清除。 “关老师,我们改完了。”谢安之和候润泽把两张红瞎瞎的试卷摆到关介面前。 刚回到现实的关介眸光闪了闪:“这么快。” 谢安之微微挑眉,和身边人传递讯息,而候润泽在余光中成功接收,默契地和谢安之一同向内撺掇几步,合伙当上关介的视线,让他不要看到答疑桌上无处藏匿的两人刚从书桌洞“偷”来的满分测验卷。 “我俩能回去了吗?”候润泽问。 “你们把作业拿到走廊写。”关介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省的我不在教室,你们再和前后左右交头接耳。” 关介见两人嘟囔着不满情绪,却乖乖端着书本坐上答疑桌,这才放心地转视程素继续道: “剩下就是些语言上的小问题了,你的文笔很细腻,能看出来平时有不少积累,但也不用这么用力过猛,乍一看珠翠满目,通篇读下来却有点吃力。对于一篇小说而言,附之以华丽的词句从来不是第一要务,强烈的情感会通过故事情节和立体人物流淌出来。” 关介的笔尖逐一指过每一处红色波浪线标注的句子:“尤其是你的这些对话,不管是纪逢对凌勋说的,还是纪逢对校长说的,都太哲理、太书面了,不像是一个大山姑娘对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和受教育程度稍逊的农村妇女讲出来的,反倒像是萨福同博尔赫斯和三岛由纪夫的跨时空会谈。” 程素忍俊不禁,在一旁抿嘴默笑。 关介后续又挑出她文章中的几个句子例举点评,言辞依旧诙谐委婉。 程素一面听着,一面就在想啊,关介向来一针见血,批评起某些同学来甚至可称不留情面,今天的晚自习特意在走廊为自己讲评作文,还敛了不少话语中的犀利。 第68章 较比其他同学,自己算不算是,和老师的关系能更…好了? …… 而长条答疑桌的另一边—— “哎…哎…” 候润泽胳膊肘戳了戳谢安之,见她抬头,故意屈起肘支下巴,目光瞥向另一侧,装得随性:“你那个…英语答案借我对一下。” “英~语~答~案~借~我~对~一~下~”谢安之歪头扭脖刻意学得矫做扭捏:“哟~怎么想着来求我了?我不是来抢占你们教育资源的不、学、无、术的艺考生吗?” 她刻意加重了“不学无术”。 “那么老早之前的事你怎么还记着呢……”候润泽吃人家嘴软:“再说了,我们都成了一起被拽到走廊里罚写作业的了,你要是不学无术,我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谢安之爱听。 谢安之将圆珠笔按得咔哒咔哒响:“行啊,拿你数学换。” 候润泽正要给她,偶然瞅见谢安之面前铺着张近乎空白的作业卷: “你这不是抄作业吗?” “你不也是抄吗?” 谢安之一把夺来,都不稀得评价候润泽仅用铅笔龙飞凤舞划拉上几个选项的英语阅读—— “b”的头还连着“c”的腚…… “你俩写作业能不交头接耳吗?” 关介屈指敲敲桌面,瞪了眼对面像幼稚小学生一样捅捅鼓鼓不安生的两人,低头看回作文又和颜悦色起来:“把我刚才讲的都适当改动改动,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几张零散文稿只有一个订书钉装在左上角,关介斜页翻着,才看到夹在中间页下面的一行红笔小字,批注的太多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建议删减凌勋戏份,突出女主人公纪逢的人格魅力即可。] “还有,差点忘了说。”关介翻出那行小页置于程素眼下:“整篇故事,你对凌勋的定位是什么,我很想知道?” 程素的思想陷入一片混乱惶惑,像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冻结住,半晌才堪堪能发声:“就…就是那种嗯…崇拜、向往,类…类似像……启明星。” “不用紧张,我对他和纪逢的关系持保留意见,我看文章中,你把他们的关系写得很暧昧,纪逢甚至对凌勋有单恋之嫌。我怕我草率写下的修改意见建立在对原文本的曲解上,就想问问作者的想法。” “没…没有,我本来想表达的也就是那个意思。”程素期期艾艾。 关介无心去通过捕捉程素的表情窥刺她的心理活动,语气仍是理智周正的:“那适当删减凌勋的戏份,减少一点纪逢角度的对凌勋的心理描写就能更突出主旨,而且,”关介顿了顿,意味深长:“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的问题就会一直引着读者思考,争论点有了,可读性便更强了。” 放学铃声几乎是伴着关介最后一句话音的落下同步响起的,一玻璃窗之隔的教室内翻腾起来,谢安之候润泽也叽叽喳喳收拾东西回教室。 关介在吵闹声中提高了音量:“有些想表达但无关主题的东西最好不说,非要说也不一定要说得那么清楚。” 关介只是单纯就着作文讲留白的写法,招架不住程素的阅读理解太好了,好到随时随地过度解读。 “行了,你先回去改吧,还有什么不懂的明天再来问我。” “哦…好……老师再见。” 她揣着她过度解读的阅读答案在原地怔愣许久,目送关介回班,又目送关介提包下楼。 [庄徽声:关关关关关关老师——下班了吗?] [庄徽声:替我要到授权了嘛?] [庄徽声:我今天又听话了,憋一天等你下班才发消息] [庄徽声:我刚面试,啊不,“耳试”到一个女cv,她说她是连阳师范大学的学生,叫伽然,你认识吗?] 关介日渐式微的想象力破天荒地死灰复燃了一次,看着手机屏幕被庄徽声的消息嗡嗡占满,他都能想象到,如果庄徽声没有“重务缠身”、没有那么宅,定会像个有多动症的金渐层一样守在二十四中门口,刚听到脚步声就一个飞扑赶来,围在他脚边撒欢转圈。 [我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认识连师现在的学生。] 消息太多了,关介只挑了最下面一条回复。 “小关?站在这干嘛呢?” 同是刚下班的汤琳踩着高跟鞋下楼,将挡在打卡机前的关介往旁边推了推,扫脸打卡下班:“不走吗?” “回个消息。”关介收好手机,后退半步让汤琳先出门。 汤琳刚想调侃关介少见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争分夺秒地回人家消息,下一秒见到关介一身厅局风的老干部穿搭就勾唇笑出了声:“这身衣服,我印象里你只在开党员干部大会的时候穿过一次。” 关介裹了裹披在身上和自己格格不入一天了的藏青色行政夹克,面露尴尬。 汤琳佯作恍然大悟地哼了声:“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某位老师晚自习叫学生来走廊改作文都要带上两个学生,坐在桌子对面避嫌。” “你都看到了。”关介汗颜。 不过至少汤琳姐没像邢春梅那么“谜语人”。 “我晚上没事就喜欢到高一高二的楼层瞎逛悠,巡视巡视自习情况。”汤琳得意笑笑,下班了不用那么严肃,随性地和她的小叔子开玩笑:“网上那些‘上班恶心穿搭’对你来说没有用,你可穿不出来那种蜡炬成灰的感觉。” 第69章 汤琳在关介的讪笑中继续道:“不过你其实也用不上这么杯弓蛇影的,咱学校的学生都是好孩子,应该做不出来那种能让你丢掉饭碗的事。” “借您吉言。”关介哑然失笑。 [庄徽声:关关关关关关老老老师师师师——] [庄徽声:我的授权——] ……又是一阵,一点停顿都没有的消息轰炸。 关介满脸不好意思向汤琳示意,低头速回庄徽声的消息。 “要不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汤琳见关介仓促打字的样子忍不住笑。 “没有没有。”关介收回手机。 校门口到停车场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黑路,关介打开手机手电筒,为并行的汤琳照明。 “对了琳姐,我们学校都有什么社团啊?我听我们班学生说今天社团招新。”关介随口一问,庄徽声的消息提醒了他。 两楼之间,因狭管效应迎面生起阵阵强风。 “嗯…让我想想,二三十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汤琳耸肩,随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而且今年还有好多学生申请成立新社团,教务处那边还没来的及审核呢。” 关介向汤琳斜前方移了移,为她尽可能多挡点风。手电筒在两人前方留下一个直径两米的光圈,两人在灯光下的脚步配合着闲聊逐渐放缓。 手机开了震动,在衣兜里嗡嗡作响,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到就是庄徽声催着他要版权。 “成立新社团都需要什么准备吗?”关介突发奇想,或许可以为庄徽声在学校里开设个社团,毕竟是青少年学生感兴趣的东西。 “大部分只需要有意向的学生填写一份申请表上交到教务处,再找好指导教师,教务处审核通过后,社团成员报满六人就可以成立了。如果是涉及到专业领域的社团,开设前还需要找好校外专业指导教师,比如咱学校的天文社,社团成立初期的专家就是人家社长亲自找来的。”汤琳裹了裹衣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关介低头笑笑,想法是大胆且突如其来的,真要说出口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新成立一个配音社团,二十四中还没有配音社吧?” 汤琳思忖:“咱学校之前有过电视台,但疏于经营,现在基本荒废了,不过配音……” “和播音主持还是有区别的,配音演员们可以不用像主持人那么字正腔圆端播报新闻,他们更强调声音的生活化自然化,主要针对影视剧、动漫游戏、广播剧这些领域配音,让视听作品更有身临其境感。” 关介几乎用上了这两个月相处时间里所有从庄徽声那学会的词语,尽量把庄徽声能说明白的、说不明白的概念讲得官方。 他走在汤琳前面,也不好刻意转头盯着她,用眼神告诉她自己到底有多么诚恳:“这是一种当下很流行的新型的声音艺术,如果开设社团的话,我相信会有很多同学感兴趣的。” 汤琳没见过这么长篇大论的关介,觉得甚是稀奇。 她突然在原地站住,抱臂歪头将关介一番打量:“这么了解呢,你们班学生说服你来说服我的?” 觉察出声源位置明显后移,关介回头,见汤琳正站在三两米开外歪头斜睇自己。 他摇头笑笑,坦言说是自己的想法:“他们没那个胆量‘收买’我,其实是因为我合租室友是做配音演员的,最近……” “等等,你合租室友?”汤琳三两步追平关介:“你什么时候和人合租了?” “之前是邻居,后来因为一些事……三两句讲不明白,这也不重要。” “不不不,这很重要。”汤琳满脸写着好奇,对关介的搪塞丝毫不买账:“三两句讲不明白就多讲几句,我有的是时间听。” 关介糊弄不过去,在风口和汤琳讲述了从他自打认识庄徽声、对他的印象还是“留容卖淫”的不正当行业从业者,到现在和他同居于同一屋檐下,听他整天抱着电脑骂天骂地的听起来跌宕起伏到真伪性存疑的一系列经历。 好在他语文功底充足,概括简约不失细节,不至于让汤琳陪自己在狭管效应强烈的风口,干站着喝很长时间的风。 “如你所听的,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是,我上班,他在家里忙他的‘事业’,他闲暇时间很多,做个社团校外指导应该不成问题。我倒是还挺欣赏他的,就想着尽我所能,帮到他一点算一点。” 关介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融合在周身的空气里,不知被迎面吹来的风裹挟着到了何处。 “想不到你这么贴心。”汤琳语焉不详地轻笑了一声。 她看不见关介脸上的表情,单单凭借关介的语气不太精准地揣测他的内心: “那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么为他…处心积虑?” 关介笑了,不做回答。 是那种先将风从牙缝吸进去,再不动声色地笑出来,像是在咀嚼风。 他把汤琳送到车库。 “好吧,我承认那个词语使用地不太恰当,在语文老师面前乱用成语实在班门弄斧了。” 汤琳抬手转车钥匙,手放上车门把但没有拉开:“学校初步打算这周五就开始上社团课,让他抓紧时间有空来面个试吧,你介绍的人我随时欢迎。” “如果成功了你可不要无私地隐身了哦,你为对方做的任何事,都要让对方知道。” 汤琳钻进驾 第70章 驶舱,隔着玻璃向关介告别。 -------------------- 最近不太太平啊,不过寻思着没有边限内容,照样更新吧 第30章ch.29压缩入室 =============================== 和汤琳楼下闲聊耽误了点时间,关介到家比平常完了半个小时左右。 进门玄端处的磨砂玻璃屏风遮挡了部分视线,所以几乎每次回家,最先唤醒的都是听觉,再是视觉。 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和综艺里夸张的音效提示一并从电视里传来,和庄徽声的爆笑声吵得不分上下。六七个当红明星在泥潭里“混战”,鸡飞狗跳地抓鸭子。 “某人刚刚还在电话里斗志昂扬地和我说在审核cv,现在又三分钟打鱼两小时晒网了?”关介将藏蓝色的行政夹克板板正正地从身上“请”下来,毕恭毕敬地折了两下,调笑庄徽声:“你这还不如趁早找个班上。” “我刚审核完,”庄徽声安县遥控器暂停,从沙发上弹起,凑到关介身旁:“而且,就我刚刚跟你说的,你那个叫伽然学妹,业余选手但戏感超强的,从一众爆破喷麦手机音脱颖而出!” 他见到了关介刚脱下还没来得及挂上衣钩的藏蓝色行政夹克。 早上关介上班走得太早,庄徽声都没来得及将关介的穿着好生观摩一番。 现在来得及了。 “关老师,你这…参政高低副局起步。” “……” 电视上的画面恰好定格在一位满脸黄泥的男演员,狰狞表情被给到一个大特写,实在让人难绷。 关介平静地走到电视前恢复播放,将声调小了点,中和中和被冷笑话冰镇过的尴尬气氛。 电脑提示音响了,庄徽声飞奔过去,一番浏览后转身向关介雀跃道:“关老师!伽然同意了!你看你看你看…这是她刚签完的合约,这是我工作室第一个常驻cv欸!第一个!” 年轻男孩事业初显起色,不免喜极过望。 庄徽声端着厚重的游戏本雀跃地在关介面前“邀功”,关介只是默声笑着,双手虚虚抬了点高度,环在庄徽声身侧,随时替他提防着可能掉下来的电脑。 “关老师,您看我cv也招到了…”庄徽声平平稳稳地放下电脑:“所以我的作文授权帮我要到了嘛?” “庄老师有时间到学校亲自和我的学生商量吧。” 关介擎起手机,举到庄徽声读起来不费力的高度。 是新社团申请表的空白word文档,下面还有一段文字说明,基本和汤琳闲聊天时说的大同小异。 “什…什么意思…这是……?” 庄徽声自然是看明白了,就是因为看明白了才觉不真实:“校外指导老师?” 关介微微侧了侧头,神色如常。 “那这社团谁帮我申请的?” “我。”关介回应地很自然。 他没留给庄徽声追加询问和表达感激的机会,收回手机低头一番操作,下巴向庄徽声电脑的方向昂了昂,示意他看新消息:“加我们教导主任吧,面试时间你和她细谈就好。” 连阳二十四中?说熟悉不熟悉说陌生不陌生的地方。 庄徽声还记得大概两个月前,那时的他在火锅店干兼职,还不认识关介,坐在已经没多少人的公家车上下班回家,柒夭商量都没商量就替他接了个给连阳二十四中宣传片配音的单子。 接着就是他把自己一番拾掇,规规整整地去人家学校录音棚,还在那遇到了关介。 一切的开始就像当晚下班时他坐的公交车一样,摇摇晃晃地就来到他周围了。 命运的齿轮在他主观没来得及参与前就稀里糊涂地开始转动。 “她叫汤琳是吗?我之前给你们宣传片配音的时候加过她。” 庄徽声正欲搬起电脑给关介看他和汤琳之前的聊天记录,发现别扭后才猛然意识到手机电脑消息同步,也可以看见。 关介无心看庄徽声和汤琳绿色白相间的聊天记录,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无端开始压嘴角。 “你觉得那篇宣传稿,写得好吗?”关介问。 庄徽声做事向来火急火燎,已经开始填申请表格了,没顾上捕捉关介脸上的表情,边双指放大填写信息边不过脑子回答: “有股后爸味。像是我高中德育处主任雇人写的那种对仗工整的漂亮话。” “……” 就不该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让人心旷神怡的描述。 关介无话可说 虽然,平心而论,他自己也没觉得那篇宣传稿写得哪里好…… 庄徽声嗤笑,放下手机对关介眉飞色舞:“我高中那个德育处主任,就喜欢在开年级大会的时候爹头爹脑地输出他的观点,但他本身没啥文化,写不出来一个没有语病的句子,就把写稿这活儿‘外包’出去了……最后的效果就是,一篇文采飞扬的文章,完了内核是他莫名其妙的说教哈哈哈哈哈……那篇宣传稿跟这一个效果。” 关介干笑,至少诟病点不在自己这。 之前录音的时候他还和庄徽声不熟,在录音棚监工他也当且仅当庄徽声是个和他共事的路人甲,自然是不会和他聊这些: 这稿子是我写的。 你好好读。 感情充沛的。 “那行,下次我和汤琳商量商量,让领导们换个 第71章 人。” 关介风趣自嘲,而后打算不和庄徽声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跑题下去,进卧室放下背包,打开书桌台灯准备备课,还不忘叮嘱庄徽声明天去连阳二十四中穿得端庄正式点。 “放心啦,她认识我。”庄徽声追到关介卧室门口,单脚支撑重心斜倚在门框上:“我之前又不是没去过你们学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某人可是大半夜跑来我家敲门借领带,可上心了,” 关介回忆起他和庄徽声刚认识那会的经历,记忆犹新,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就是那人到头来也没有学会怎么系领带。” 庄徽声无端开始扣门锁凹槽,装作手上有事可做的忙碌样子。 他不是很念旧的人,但记忆却仿佛不受他控制似的,顺着关介的言语回溯。 回溯到他刚和关介认识的那天,那天夜里。 他弯腰,一声嗤笑:“你那时候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当时对你这些花里胡哨的又没有概念,你大晚上在我隔壁发出那种动静,很难不让人误解吧。”关介脸上的绯红一路延伸到耳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庄徽声歪头看着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关介此刻竟肉眼可见地面露羞赧,仿佛在观赏什么罕见的奇闻异象:“原来在博学多闻的关老师那里,cv是比‘那什么’更花里胡哨的概念?” “当然,我大学时的社交圈里就有不少生活西化的男生去公社寻花问柳,指不定哪天突然和哪个看对眼了,就花钱把人家小男孩赎回去。” 不知从何时起,关介也开始向庄徽声靠拢,越来越习惯用直截了当的方式表达自己。 但这也未免太直截了当了吧……庄徽声暗想。 像是他印象里一直以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关介老师突然被什么玩意夺舍了说出来的。 “关介先生,我没记错的话,您是一位语文老师吧?” 庄徽声口型很夸张,吐字时上下嘴唇咀嚼牙齿,最大限度地向关介表达自己的惊愕、诧异,和难以置信。 “我大一瞒着我哥做过一个月营销、半个月局头,赚了小一万生活费。” 关介携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扭头看了眼杵在门口兀自震惊的庄徽声,又回视桌面上的课案,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唠什么寻常的事。 “谁还没年轻过。” “……” 关介没给庄徽声自由发散想象力的时间,将他望自己卧室里赶:“行了,你快去准备你的面试穿搭吧。” “好好好,这就去。”庄徽声乖巧地迎合地笑。 601是简简单单的一室一厅,庄徽声一个连床都没有、只能抱着一堆设备把客厅当卧室的人,更别想有什么独立衣柜了。 好在关介衣服不多,还都是些可以叠得板板正正的各种各样的黑衣服黑裤子黑鞋,黑压压地摞在落地大衣柜的犄角旮旯里,一点也不占地方。 庄徽声搬来后,也不用关介“提点”,便“自觉”地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衣服塞进关介的衣柜。 落地大衣柜立在关介书桌的左侧面偏后的位置,如果不是刻意斜眼看,它,连同着左右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根本不会出现在余光里。 庄徽声拉开柜门,挑了三两件衣服迅速躲进窗帘后,只露出个脑袋。 “你别偷看!” “没人会对你的裸体感兴趣。” 翌日早—— “你要是再慢一点我可不带你进校门。” 关介倚在门边,将公文包随意地放在门口的圆凳上:“到时候,别让保安再把你当成不穿校服还染黄毛的混子学生。” “那正好,给我直接扭送进教务处。”庄徽声机灵地接上关介的话。 他虽嘴上这么说着,实则还是受到关介玩笑话里的提点,正要穿鞋出门,又回房翻出了顶贝雷帽,扣在爆顶掉色的发漩那。 关介习惯拉上客厅落地窗前的纱帘,即使是白天。 庄徽声的棕发在经过纱帘过滤的光线下很蓬松,像勾了层金边,连扣在枕骨上的那顶贝雷帽的边缘都一并羽化了。 光滑大理石地面反射了落地窗的倒影,连带着窗前那副年轻的身体。 颠倒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向两个方向双双无限延伸。 关介看得出神——在他的角度,地面反射的光晕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只能模糊地欣赏着快要融入光中的庄徽声。 他就这样,在一个不知名的深秋早晨,拥有了一方压缩入室的天地。 风光无限。 风华正茂。 “不早了。” 关介抬腕看了眼时间,料到庄徽声会随后跟来,便先行一步拎包出门。 庄徽声的回应在他耳边起落,大抵是一些诸如“马上马上”的说辞。 关介摁下行电梯的按钮。 他不敢在刚才那样的氛围里多做停留,正如他不敢让岑寂多年的心再次沸腾。 对谁都不公平。 …… 红色像素数字从1升到8,停留片刻后再减小。 叮—— 程素手捏历史提纲,怯生生的眼神在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前先一步挤出门缝,与关介相撞。见到关介的一霎,她目光回躲,但不掩眼眸间星星点点的欣悦。 她刚想问候句“关老师早”。 “来了来了来了——!” 庄徽声赶在电梯开门的同时冲出家门:“我还帮你把垃圾拿上了,我要不带 第72章 上你就忘了,夸我!” 他一股劲没冲稳,险些踉踉跄跄跌进关介怀里,拎垃圾袋那手几乎要蹭上关介的风衣下摆。 “好,夸你。”关介扶正庄徽声歪了的贝雷帽,让他在电梯里好好站着。 庄徽声听话地站到电梯一角,不时瞥上一眼电梯另一角。他见那个一直不吱声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猜她是二十四中的学生。 好奇难抑,但在这么个密闭空间里和关介交头接耳,当着人家小姑娘面问“这是不是你班学生”,还是太冒昧了。 程素隐隐感受到旁侧有来自目光凝视的烧灼感,浑身上下也不自然起来。 好在从六楼下到一楼不过三四秒的事儿。 关介长摁开门键,却见程素迟迟不出来。 “…那个…我作文二稿忘记拿了,我…再回去一趟吧。”程素讪笑着,在电梯内长按关门键。 一开一关恰好对撞,电梯门卡在半开不开的位置纹丝不动。 关介刚想说改作文的事不着急,遽然明白了什么内向小女孩的微妙心理,话锋一转:“行,我先走了。” 庄徽声没吭一声,看着身边两人话里有话的全过程。 没看懂。 “不是,她是你班的啊?刚才也不说句话呢?她为啥又回去了?” 关介懒得迂回:“躲着点你这样的社交悍匪。” 第31章ch.30"庄老师” ================================ “诶,你们猜今天咱关哥又能带来什么恶心穿搭?” “没有吧,我刚刚去办公室交作业看到关介往那边走,他今天是风衣。” “万一他把风衣脱了里面穿着老头横纹polo衫加大钥匙串呢!” “哈哈哈哈哈哈……” …… 三四个女生以谢安之为中心,围在窗边的位置。 都是随意半倚在桌子上,手里拎着本作业,为了关介或是教导主任突然进班维持秩序时好拿出来当“我们在讨论题”的挡箭牌。 女生笑得幅度大,连带着奋笔疾书补作业的谢安之的桌子都在颤。 六点三十五左右———— 连阳二十四中明令规定的早自习是在七点开始,但奈何不了他们“关哥”每天六点五十左右到班级就让他们安静自习,所以一般学生都会在六点半之前到校,无比珍惜这段关介没来之前时光。 补作业, 唠个两块钱的, 或者是干点别的。 “哎哎哎…笑归笑,别晃我桌子。” 谢安之顾不上停笔,只是口头上喊了句。 毫无抱怨意味。 周围都是她朋友,她在班上威信还蛮高的。 “你这次又是集了谁家的大成啊?”离她最近的高马尾女生将屁股挪开她的桌子边沿,见谢安之手都快抄出残影,笑着埋汰她了句:“不会又是程素吧?” “少管。” 谢安之有模有样地在题干上随手圈画几笔,还刻意将书页来回反动“做旧”,营造出一种“我绞尽脑汁做了很久题”的假象。 高马尾女生嗤笑一声,夹带着对谢安之的调侃,扭头和女生们接上刚才的话题。 “天天‘咱关哥’‘咱关哥’的,咋,你暗恋他啊?”谢安之收拾桌面,将刚从程素桌洞里偷摸翻出的作业原封不动塞回去:“天天研究人家穿啥。” “你才……呀,程素早啊!” “早…” 程素脚步向来轻盈盈的,谢安之循声抬头才发现背书包那人已经到了她身后,她向前翘翘椅子,为程素腾出点位置。 “哎,继续继续……我之前听说咱关哥疑似有关嫂啊……你听说过吗?” “啊?你听谁说的?” “就七班那谁啊……” …… 程素见她们聊得火热,鼓足勇气堪堪张口却不知讲点什么,便悻悻作罢,拿出练习题来写。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早上开窗,东南风向内吹拂,蓝盈盈的窗帘变得像荡漾进教室的海浪,在程素打开的练习册上影影绰绰地蒙上清凉沉静的冷调滤镜。 谢安之右手屈肘托腮,懒洋洋地将上半个身子铺在桌上。 这姿势很硌,但只有这样,她的视线才能自然地左偏,才能于不经意间,将程素融在熹微晨光中的侧脸描摹在眼中。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细碎言语在谢安之耳边絮叨个不停,她愈发觉得她和程素之间隔着面墙,由一宕一宕的透明海浪构成的虚幻的墙。 她这边是嘈杂的人间烟火,程素那边是宁谧的自我世界。 风一吹,就波光粼粼。 连同着程素的人,一并亦真亦幻起来。 以至于每次她靠近程素身边,和她开始一段对话之前都需要一场富有仪式感的准备。 谢安之简单拾掇了一下她凌乱的桌面,轻声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都快六点五十了。” 她微微侧头,离程素很近。 “出门恰好遇到关老师了,我就找了个借口回家等了等才出门。”程素回道,声音中透露着一如既往的沉静。 “你还挺为他着想的。”谢安之故能玄虚地挑眉上下点头,灵动的眼神落到程素身上,期待她好奇上钩。 “怎么讲?”程素如她所愿地问。 “刚才她们不是说关介最近的‘恶心穿搭’嘛,学校可能是觉得关介是个单身年轻男老师 第73章 ,长得还不赖……你懂吧,和女同学要保持一定社交距离。就像昨天晚自习他叫你到走廊改作文,非让我和候润泽陪着,也是这个道理。” 谢安之说罢又觉不妥,担心程素的高敏感性格会多想什么,旋即补充道:“就是拿你举个例子哈…我也是听我七班的人脉们说的,邢春梅还特地跟他强调过这事。” 程素紧抿着唇,顿了两个呼吸。 她不打算做出什么回应,她知道,只要她保持沉默,自有数不胜数的客观因素为她恪守这个秘密。 程素的笔尖止在一道大题前,许久。 她紧抿的唇线因内心的犹豫而微微颤抖,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根本不像是思索解答思路的样子。 “主…主要是我见关老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一起进的电梯,他们…看起来还蛮熟悉的,”程素双唇几度开合,还是没能咽下这句:“我…是觉得尴尬,才没有想那么多……” “什么什么?什么男生?” “程素你刚刚说什么?” …… “……”程素本是悄悄说给谢安之听的,甚至带有点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欲盖弥彰的意味。谁知道前排那是三四个女生听力这么好。 被三四双满怀好奇的、求知若渴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程素一时汗颜,不觉向后缩了缩。 “哎哎哎!别再吓着人家。”谢安之自个也好奇,前脚嫌弃地扒拉开靠在她前桌沿的女生们,后脚又一脸讪笑地到程素面前:“咋回事啊咋回事啊?” “就…我看到一个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和关老师一起出门,又一起进了电梯。” 程素此话一出,女生们三两对视,下意识爆出句表惊异的粗话,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叹词,再奸笑着望着谢安之: “那这么说来,关嫂会不会是……” “不见得一定是‘关嫂’呢!” “但是我看咱关老师不像是……” 明明都是些残缺不全的半截话,谢安之就是能懂是什么意思。 她嗤笑一声:“你要知道,体制内高知毒舌1是个很香的设定。” “啊啊啊啊——谢安之你——!” “程素,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想魂穿你!真的!” …… 程素不明所以,不明白她们都在激动些什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错话被取笑了。 无非就是关老师在学校附近和别人合租,和室友关系还不错,私下对熟人笑呵呵的,和在学校有不小反差。 她茫然地看向谢安之,谢安之也只是捂嘴狂笑,从抽气声中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句“这不是你该听懂的东西。” 关介徘徊在教务处门口,隔着直径堪堪半米不到的玻璃圆窗,向室内跂望。 红木长桌,汤琳裹着条素色呢绒披肩,随性地倚在电脑转椅的靠背上,不时抿一口咖啡。隔着门,关介听不到她和庄徽声说了什么,但听着应该还不赖。 而庄徽声背对着他,黄棕发色和教务处厅里厅气的装帧风格搭配起来跳脱到有点好笑。 …… “如果成功了你可不要‘无私’地隐身了哦,你为对方做的任何事都要让对方知道。” …… 关介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汤琳毫无征兆地向门窗那里投去目光,关介眉眼一惊,速速踅身躲到门后,不想让汤琳觉察到他在“视奸”。 “感谢关介先生的介绍,也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拔冗倾听我难称完美的介绍和说辞。最后,我诚挚地希望可以发挥好自己的特长和专业,与校方配合协作,丰富廿四学子的课余生活,与咱们连阳二十四中一同成长。” 词是关介前一天晚上帮他写好的,“打提挺松”是他入行这么多年来都练烂了的基本功,他根本没什么可紧张的。 但他没忘关介前一天晚上提点过他:适当地向面试官表露出紧张,更能让对方感受收到你对这份工作的珍视。 庄徽声语毕,还挂着热情洋溢到有点像伪人的职业假笑。 汤琳不住嗤笑一声,还是攥着拳眼挡在嘴边咽下去了。庄徽声上次为宣传片配音的出色表现她还记忆犹新,问这么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我感受到你的热情和信心了,庄徽声同学。”她又朝门口望了一眼,虽不见关介的影子,但仍能凭直觉感受到那徘徊个人影,比屋里正在接受面试这位还要紧张:“那好,我们最后一个问题。” 庄徽声闻言坐正。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社团活动的校外指导老师也是老师,我想了解了解,身为老师,你会如何处理与年龄几乎相仿的同学间的管理与沟通问题呢?” “啊…这个…”庄徽声没背过这套模板,眼球在眼眶里旋了三匝,满脸讪意地冲汤琳呵呵一笑:“说实话吗?” 汤琳微笑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不会的地方问关介就好了!” “嗯嗯嗯……” “……我上社团课的时候,校内指导老师…不应该也在……吗?”庄徽声笑得很单纯,丝毫没有受到忍俊不禁的汤琳的影响。 “是,对,他也在……”汤琳猛灌了口咖啡才把那股想笑的劲压下去,她低声嘟囔了句:“你们俩关系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当然了!我们…”庄徽声激动地一抚掌,汤琳桌上的咖啡都跟着一 第74章 颤。 “我懂我懂。”汤琳抽了张纸擦净桌面的咖啡渍:“小关…关介和我讲过你们的事。” “他怎么讲的?”庄徽声完全忘了这高低算是个面试,上半身前倾压上红木书桌,还不忘扯扯袖子盖上右手尺侧的纹身—— 前天晚上关介强烈要求他遮一下,他没听。 “咳,”汤琳随意抬手撂了下头发,她耸了耸肩,下巴向门口那边扬了扬,意味深长道:“你可以出门问问他。” 庄徽声寻思都不带寻思一下,傻了吧唧地一把开门—— “!”关介一怵。 “!”庄徽声也是一怵。 汤琳像是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挡脸偷笑。 直到四双眼睛视线对齐后,庄徽声才意识到不对。 “不对啊,”他顾不上杵在门口的关介,扭头向屋内的汤琳扬声问道:“姐,我…那个,这跟我面试有什么关系吗?” 汤琳笑得不能自已,向庄徽声摆了半天手:“没事了庄老师,你过了,去和关介磨合磨合吧。” 庄徽声一头雾水,怔愣愣地抬眼望着关介,也不知道汤琳这话是真是假。 关介瞄了眼捧着咖啡正向自己狡黠笑着的汤琳,语气淡然而诙谐:“你都是‘庄老师’了,你觉得呢?” 凭着对庄徽声的了解,早就料到这个藏不住事的小孩会在大喜过望的时候喜欢用浮夸张扬的方式表达自己,便在庄徽声激动的双手将将环抱上他、惊叫声脱口而出之前竖起食指,抵在庄徽声双唇前。 庄徽声也是识趣,收回想要搂住关介的手,在嘴前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关介透过庄徽声身侧看见屋内汤琳边吹咖啡边向自己使眼色,便回视庄徽声道:“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着,还记得路吧?直走,下楼,左手边会看到‘语文组’的门牌,我上午有课,你在那呆着,别给我惹事就行。” “你什么时候上完课啊?我干坐一上午?需要我帮你批改作业啥的吗?技术含量低的我还是可以的……” “……暂时不用。”关介搭上庄徽声的肩头将他扭了个个:“我桌上放了耳机,电脑密码发给你了,你可以用我办公室电脑审审音什么的,别影响到别人就好。” -------------------- 小预警,有轻百 第32章ch.31不知缘由 =============================== 关介见庄徽声走远了,走进教务处,顺手带上了门。 “他人就这样,咋咋呼呼的。但行动力很强,只要是他想做的,都能落实。” 关介坐在刚才庄徽声坐过的位置,眉眼平和地望着汤琳浅笑,很谦卑。 比起庄徽声,他在汤琳面前更像一名求职者。 “我知道。” 汤琳尚不敢确认她在关介眼底捕捉到的那一丝起伏算不算的上是宠溺。她挑了个眉浅浅一笑,唇边泛出两个酒窝,狡黠而俏皮。 “我只是好奇,以你这样喜静的性格,和逐渐向中老年人靠拢的作息规律,你俩怎么…嗯…”汤琳迅速检索了个自以为恰当的词:“正常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关介笑了,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们怎么就不能正常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且,”他刻意顿了顿,眼底倏地亮起一丝年轻人的俏皮:“我怎么就成中老年人了?我比你老公还小六岁呢。” “……” 汤琳一噎,嘴里无声地将关介的名字咀嚼了好几个来回。 这样的关介让她感到陌生。 但一想到关介不过才二十六,一切又正常了不少。 “你…今天罕见得‘幼稚’了不少。”汤琳边说话边点头肯定自己。 “你又何尝不是呢?汤琳姐。”关介抱臂后靠椅背,像是要在这场面试中反客为主。 汤琳扑哧一笑,低头理了理散乱的额角碎发。 她深知对面坐着的是个巧舌如簧的语文老师,她说不过他,干脆放弃组织语言。 “我怀疑你又在含沙射影。”汤琳眨了眨眼:“所以你想说,我如果不足够幼稚,做不到和你家小庄唠得有来有回?” “我可没说。” 关介自然是听见了汤琳话中颇有歧义的部分。 但他并不想纠正,打心底的不想。 权当那是枚错印在完美情诗行间的错字。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向汤琳礼貌陪笑,又回归到他平时的仪表堂堂的模样:“我快上课了,先走一步。” 语文组门口—— 这是庄徽声第三次感觉到自己浑身散发着这么大的偷感。 第一次是大早上参加柒夭工作室的线下面试。 第二次是大半夜杵在关介家里向他借领带。 …… “你找谁啊?”靠近门口的老师见庄徽声在门口徘徊许久,探出了个头。 “啊…我…那个我是关介的……” “关介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但他一上午的课。”老师不给庄徽声多说的机会,反手向身后指了指就把庄徽声打发了。 庄徽声向那老师点了个头,讪笑着坐上关介的工位。 办公室的木质地板没有铺得严丝合缝,踩上去嘎吱嘎吱,庄徽声每一步抬起落下的脚都和他一起敛声屏气。 学生时代他没少去过老师办公室,那儿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像是久不流 第75章 动的死水——他很少用暮鼓晨钟来形容一滩空气给他感官上带来的冲击。 而关介的工位上有一股空灵的香气,和他房间里的一样。 庄徽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掌控感官的主动权,他像站在阿尔卑斯的高山上,吮吸着植物草木释放的纯净芳香,眼前是干净清透的雪松,在冰原旷野上静静伫立…… 温润沉稳的木质香让人沉静,却也没有让人困恹到昏昏欲睡。 庄徽声输入密码,成功打开了关介工位上的电脑。 “我去…这干净得像明天不在这干了一样。” 他小声咕哝了句。 本想着翻翻电脑打发时间,顺便找点活干装装样子,让自己在市重点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看起来不那么闲得慌。 现在看来,还是太低估关介的极简主义作风了。 庄徽声恹恹作罢,百无聊赖地扣着键盘。 耳边是其他老师批改作业的笔尖划动声。 短促利落的是对勾,那老师手下基本划一下换一张卷——看来这些学生答得都不错…… 庄徽声越听越困,在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划入到“闲人”这个行列之后干脆破罐破摔,一头扎桌上,打算睡到关介上完课来找他。 …… “咚咚咚——” “进。” 庄徽声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点动静。 直觉告诉他旁边站着人。 “!” 他猛地抬眼,对上了程素惊虚虚的瞳孔,后者也是吓了一怵,警觉地盯着庄徽声后退了几步。 庄徽声自始至终觉得自己是个很亲和的人,应聘幼师也十拿九稳的那种,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姑娘看他跟看鬼似的。 “同学你是来找关介老师的吧?他一上午都有课,可能回不了办公室哦。”庄徽声端出了和蔼可亲的笑,热情道,像是一包带俩劲装大人的小孩。 “好……”程素将手里几张稿纸攥得脆响,一度盖住了她细若蚊呐的嘤鸣。 程素的刘海稀稀疏疏,也没有个利整的形,将她的眼神深深藏在后面,以至于庄徽声现在还没有捕捉到一个她的正脸。 “哎同学,你找他什么事吗?我也许可以帮你转达。”庄徽声单手支颐,扬眉向陈素笑笑:“跟我不用紧张,我又不是老师。” 程素眨了眨眼,稍有犹豫。 她当然记得庄徽声,从早上在电梯中碰面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 程素的睫毛下行,茂密的睫羽在庄徽声的角度像两片还略有生分的蝴蝶,矜持地互相寒暄后便匆匆各奔东西。 “那麻烦你了,”程素微微俯身,将一侧的刘海挂到耳后,把三两张崭新的手稿压在关介桌角的厚备课本下:“我…是来交征文的,麻烦你看到关老师后帮我转达一下吧,谢谢你。” 征文? 庄徽声还不太了解程素,他不知道她说话就是这样低声细语的风格,只觉得程素像上个世纪那种传统的乖巧学生,很有书卷气,像是活在一部恬静的乡土文学里,自顾自地与世隔绝。 难怪是关介教出来的学生。 “那个…同学,”庄徽声再度开口时都变得婉转得多,他怕和文盲无异的自己变成她田园中的污染:“我可以拜读一下你的征文吗?” 陈素有些诧异,还是将作文递给了他。 “《有如山峰》…程素,你是程素!” 庄徽声一个激动没控制住音量,合十双手向每一双投来的不满目光一一赔不是。 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成为全办公室的焦点的滋味是在难称好受。 程素抿了抿嘴唇,靠近庄徽声小声问道:“你认识我?” “我当…”说来好笑,程素站在他面前半晌了,他才看清她的全脸。 庄徽声侧头,狡黠一笑,不答反问:“我们早上是不是在电梯里见过?我和你们关老师一起进电梯的!六楼!……原来你就住我们楼上啊!” 庄徽声的语调和他的心情一样层层递进,看得出来他有在卖力地让程素想起来点什么。 程素只是含胸低眸,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双手交叠在身前,默默站在办公桌旁。 “放松点嘛,”庄徽声歪头,从下至上地用目光掀起程素的刘海:“关介平时对你们很凶吗?怎么大气不敢喘的?也是,他这样的人确实没啥亲和力……” “才没有。”程素骤然抬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为关介发声,可能是觉得庄徽声那番话有些冒犯。 就像…… 就像……两人已经熟悉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彼此毫无芥蒂地开对方玩笑。 总之,她听着不太舒服。 不知缘由,也不可抗拒。 “好好好,没有没有。”庄徽声无心重复着,将程素的征文反复翻看。 他在关介那看过陈素的初稿,也还记得关介密密麻麻写在稿纸边的批注。 二稿的改动很大,甚至主角戏份的占比都有调整,一稿时的“男主”凌勋在二稿的出场并不多,只是作为主人公纪逢决定回乡支教的一个内在动因;原先纪逢与凌勋初遇时,凌勋教的语文也在二稿中改成了地理。 [*凌勋转身在锅灰糊成的黑板上写下自己健弩筋节的名字……他再看向台下,眼中有光,* *很亮,* *很亮:* *“地理是应试教育中唯一一个可以带着你们越过封闭校门,飞过辽阔 第76章 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奔向灿烂的、难得一见的日月星光、奔向钢筋水泥封闭下的自然的怀抱的一门学科。我希望你们能够先见到完整的……”*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钢筋水泥,我们天天就在自然的怀抱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不上慷慨的陈词被不流畅的普通话打断。* *凌勋没有责怪说话那学生,稍有尴尬地浅笑,在吵嚷中见缝插针说完了原本想说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再会有完整的世界观。”* *教室还是一阵哄乱。* *好吵。* *纪逢心说。* *……]* *[一样,她站上讲台。* *六年后了,怎么还是锅灰呵。* *一样,她写下名字,健弩筋节:* *纪逢。* *“地理是应试教育中唯一一个可以带着你们越过封闭校门,飞过辽阔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奔向灿烂的、难得一见的日月星光,”她顿了顿,稳声:“自愿选择奔向‘钢筋水泥’还是‘自然怀抱’的一门学科。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再会有完整的世界观。”* *……*] 这两段是新加的,庄徽声记得他没有在一稿里读到过。 凌勋是一线城市的大学生,乡土气息浓厚的的地方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年轻生命中的稀缺之物,所以几乎每一个像他这样的文青都会在某时某刻做过挣脱钢筋水泥封闭的归园田居的梦。可生于大山长于大山中的孩子却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向往他们早就厌倦的生活。 可能那个接话的孩子不会想这么多,但纪逢会。 所以六年后,当她站在了和当年凌勋相同的位置,当她也成为了“凌勋”后,她会避免让台下和当年的她一样敏感的孩子多想—— 好牛逼的……写作手法。 庄徽声想学着关介点评一二,但发现自己胸无点墨,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夸耀。 他稍有羞赧,边暗暗自嘲被当下的网络大词驯化得夸人只剩一句“牛逼”,边思索怎么和程素迂回委婉地开口要授权。 庄徽声将程素的作文平平整整地压在关介桌上的几本厚书下,双手交叠,想象自己和关介一样成熟老练—— 虽然他也没有亲眼见过关介工作时的样子: “同学,你喜欢广播剧吗?” “嗯?”程素怔讷:“我同桌很喜欢,经常听她念叨,之前逃课去了一个她喜欢的配音演员的签售会,还是被关老师抓回学校的。” 好好好,自家粉丝这不遍地都是。 庄徽声的暗爽性人格在骚动,还是收敛着小有雀跃地在座位上咕蛹了几下,打算先办正事:“同学,你们关老师有没有和你说过,有人想把《有如山峰》做成广播剧?” 门外隐隐响起了预铃,几名老师陆陆续续出了门。 “没…没说过。”程素觉得背后发空,不自然地向后瞥了眼。快上课了,她开始焦虑。 “那学校要成立配音社的事你知道吗?” “还…没……” “如果我要……” “对不起老师,”程素像是憋了一口气后千辛万苦才打断了庄徽声的话:“那个…好像上课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庄徽声不了解二十四中的作息时间表,仓皇地看了眼挂钟:“那你先回教室吧。” 程素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想拿回征文,伸出半截的手悬停在空中。 “没事,你放我这就行,我帮你转交给你们关老师。或者,我也可以从广播剧编导策的角度……” “还是我交吧,不麻烦您了。”程素抽回稿纸,低头默不作声地离开办公室。 “欸……” 庄徽声半截话堵在嗓子里,隐隐觉得这个小姑娘对自己一股……敌意。 也可能是个性? 也说不准。 -------------------- 今天早点发,,? 第33章ch.32“对峙” =============================== “妈妈!妈——妈——” “嘘——你看哥哥姐姐们都安安静静的,再闹就不带你来了嗷。” 中午。 庄徽声坐在二十四宽敞明亮的双层大食堂里,边啃西瓜边四处张望。 排队学生几乎都拎着什么东西在背,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没有他旁桌小孩动碗筷的声音大。 “我真的有理由怀疑,某人明明没有事却一上午在我办公室赖着不走就是为了蹭中午这顿饭。” 关介端来碗油泼面,和顺手拿来的酸奶一同放到庄徽声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庄徽声倒是挺自觉,捧碗就是一筷子。 关介轻笑,起身去消毒柜里又拿了个空碗。 “妈妈——妈妈——!” “哎?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旁桌是八班的化学老师,没比关介的上几岁,女儿刚上幼儿园大班。 她扭头恰对上关介的视线,稍有不好意思:“第一次带她来,小孩对什么都好奇。” 关介下视一眼低头炫面的庄徽声,颇有双关的意味:“正常。” 庄徽声嗦筷子尖,见关介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夹面条,便将碗向他那边推近了些:“ 第77章 你怎么不再拿一碗?” “廿四的教职工餐补都是严格按照人数发放的,你以为我能带你进来白吃白喝?”关介用汤匙刮了刮挂壁的面汤,淡淡道。 庄徽声手里还攥着刚撕开的塑料包装,听后叼着吸管怔愣地望向关介。 “喝吧。”关介哑然失笑,越看庄徽声越觉得现在的他像只大脑宕机的蚊子:“反正你离‘老师’已经不远了。” 庄徽声笑着,将吸管咬得四四方方,以为关介口中的“庄老师”是在指配音社团,刚想佯装谦逊说点什么。 就被关介打断:“对吧庄老师,程素的二稿改得怎么样?” “啊…啊?”庄徽声装傻。 关介拌了拌稍有发沱的面条,阴阳怪气着娓娓道来:“我之前在班上说,除了全班统一交的作业之外,想拿给我看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放到我办公室。今天我下了第二节课一回教室我学生就和我讲,她去交作文二稿没在办公室找到我,还说我位置上坐了个染着黄毛的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学生的人要看她作文,显得跟我很熟的样子,莫名其妙的,还一直说奇奇怪怪的话。” “不…不是?”庄徽声呛咳。 “哦,还有,”关介放筷,假装思忖:“她还跟我说,那黄毛嘴里嘀咕什么‘广播剧’‘编导策’,她挺感兴趣的,但是不太好意思发问,托我向你咨询咨询。” “等等等等,我想知道这个‘黄毛’……”庄徽声嘴里还没清干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把棉秋裤腿塞进厚袜子一样鼓鼓囊囊。 “别学牛反刍。” 庄徽声草率地一番咀嚼后囫囵下咽:“我就想知道,‘黄毛’,是她对我的原封不动的称呼,还是你给我概括的?” “真不好意思,我擅作主张了。”关介优雅地三折纸巾蘸了蘸唇角,而后抱歉耸肩:“她还尊称了你‘老师’。” “我就说嘛这小姑娘不……” “黄毛老师。” “……” “那接下来我去哪?”庄徽声吸溜完最后一口,问向关介。 这顿饭吃得他心情跌宕起伏,他只想快点结束。 “可以回家备课了,庄老师。”关介顺手收拾了庄徽声面前的碗筷,起身送往餐盘回收处。 “…啊?这就决定了?”庄徽声自然跟着关介起身:“之前不是说还有什么开课人数……?” “这个你放心,学校要新成立配音社团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根本用不上多余的宣传介绍。目前我所知的,我的班上就已经有八个学生准备参加。”关介揪住庄徽声袖口处的衣料,让他跟自己从食堂边的那条小道去到校门口。 “嘶——那不行,人太多也不好。”庄徽声只是跟着关介走,没工夫寻思关介意欲何为,扒拉手指头数数,不觉就和关介沿着小道来到校门口:“顶多三十个,先到先得,……” 还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被迎面灌过来的一阵劲风噎了回去,缓过劲后,他狼狈地看着帮他把吹掉的贝雷帽捡起来掸灰的关介,讪笑着补了后半句:“你们班学生优先。” “不用。”关介算不上温柔地揉了揉庄徽声的乱发,把帽子扣回他头上。 “我是看在你是校内指导老师的份上,再说,给你学生开的后门,又不是给你,想什么呢?”庄徽声也是显然懂得了鉴赏留白的好处,打算在刚嗅到一丝微妙暧昧苗头的时候戛然而止:“关老师少自作多情了,庄老师要回家‘备课’了,晚上见。” “嗯。” 关介也没在室外久留,看庄徽声出校门左转在他视线里消失后便回了教学楼。 深秋的气温仿佛有种直截了当的诚实,关介能感受到它在迫使自己直面真实的心绪。 因为若是在秋初或夏末,他还尚能将加快的、错拍的心跳归咎于天气的炎热。 “咱学校竟然真批准成立配音社了!而且请的那个校外指导据说还是个当红cv!” “嗯…廿四我对你没有意见了,你在某些方面还是挺超前的。” …… 二十四中是天井设计,谢安之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身边围着一群她在高一年级里遍布各班朋友,还有程素。 她咬着酸奶吸管,漫不经心地向下看,大厅一楼公告栏那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看社团公告的学生,时不时哼笑几声回应身边朋友的讨论。 “不不不你们都没抓到重点,重点是,这个配音社团的校内指导是关介,竟然是关介!” 话音落下后一群眼睛齐刷刷投向在场的唯二的八班‘内部人员’谢安之,另一个‘唯二’是程素。前者面不改色,倒是程素莫名地感到被凝视。 “这很惊讶吗?咱关哥本来就26岁小年轻吧,况且人家隔壁住的就是cv呢。”谢安之眼睛都不斜,淡定地揭开酸奶盖子。 隔壁……吗?程素并不想补充说明什么,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谢安之这些朋友之间有壁,不仅仅是因为谢安之和她的朋友们都外向健谈,而自己内向,更是因为她们是在站在普通学生角度,把对关介的观察所得作为消遣的话题,而自己无法以这种平常心去在心里给关介下个定位。 “哎呀你们天天都能获得最新情报,上学都比我们有乐趣多了。” “那你们下学期选科选纯文,就能被分到八班了。”谢安之笑道。 “才不要,学历政地要背那么多东西。” “对啊,而且以后 第78章 还……” “怎么,瞧不起学文的?怎么跟候润泽一个毛病。” 候润泽前几天也不知道打哪看的消息,说是下学期分科之后,学校打算让关介带的八班变成纯文班,于是大放厥词“学理学不明白才去学文”,并且鄙视每一个打算去八班的统招生,尤其是男生。 对这些朋友,谢安之当然是没有真的生气:“我下学期打算继续在八班待着,你们要是跟候润泽一个想法,我可不再给你们提供一手情报了。”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谢安之坏笑,顺手将喝剩下的空酸奶盒丢给一个向她讨笑的女生,让她扔了去。嬉笑间她见程素一言不发,思忖片刻后将程素揽到人群中间:“其实刚才的那些一手情报,大多数都是程素帮我收集的。“顶着程素的错愕和朋友的震惊,谢安之继续道:“而且,她家就住在关介楼上。” 程素挂笑,在谢安之朋友铺天盖地的惊异和问题砸向她之前,小声纠正谢安之表达中的歧义:“是…楼上的楼上啦……” “那所以你上学放学都和你班主任一起走吗?好可怕啊……” “那你知道关介隔壁那个cv是谁吗?你见过他吗?” “他和关介关系很好吗?” “我…那个我……” “哎呀行了行了!”谢安之将程素拉回自己身后,轻轻给了她那些叽叽喳喳缠着程素问问题的朋友一人一肘:“一个劲儿问问问,周五上社团课的时候不就能知道了?” “我可能,真的见过他,就刚才。”程素自然是能看出来谢安之实在想帮她解围,但也不知为何,就是把那些话说出了口,那些她一直想独自隐瞒的:“今天早上我在电梯里碰到他和关老师一起出门,上午我打算去办公室交征文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在关老师的工位上。” 程素语调平和,像是在录口供,和她波涛汹涌的心境全然相反。 谢安之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还沉浸在“社团校外指导教师就是她粉了很长时间的cv图铃的喜悦”中。 “欸等等程素,什么叫‘一起出门’,他们不是邻居吗?” “难道关介和他同居了?” “我天……” “哎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过的那个文……” 嬉笑声在程素耳中左冲右撞,她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但她也能理解大体意思,只是她出于私心地不愿认同。 “合租,也不是没有可能。”程素的细语很快埋没在玩笑声中。 谢安之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程素今天的话多了不少,也后知后觉地发现程素情绪不对。她拉紧程素的手腕,向朋友们啧啧了几声示意安静: “哎行了行了行了,我和程素要回班级了。” “不是还没打铃嘛。” “啧…” 谢安之感觉到程素目光的旁落,她顺着程素视线的方向向下望去,关介正路过一楼大厅,等直梯时脱下大衣,规规整整地折好,搭在左手臂上,外衣下行政夹克的周正版型将他的肩背修得板直。 “我们关哥每次午休的时候都让我们在他进教室之前在座位上坐好,他刚才已经进电梯了。”谢安之不多说,暗中谢谢关介的突然出现:“走了程素,我们赶紧回教室。” 程素双唇翕张,但没有开口。 电梯门不过刚打开,前脚不过刚迈出电梯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大包小裹的蓝色身影一闪而过,短促的道歉和半敞校服带过的风一样不带停留地飞奔向教室。 “着什么急?”钱竣没看清那学生是谁,那学生也不给他说教的机会,怨怼只能随着一声闷叹草草作结。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我去江北!这么快?” “那当然!得赶在语文课之前拿上来,不然在楼下放那么长时间冰早化了,而且这老钱竣爱拖堂,下个课间还不一定有空能拿。” 江北大口喘着气,手头麻利地把刚才一并拎上楼的五六杯奶茶分给同学,还不忘让刘晓竞赶紧把自己手机静音关机锁进手机柜。 “江北我这杯多少钱来着,我转你。” “没事,不着急,你回家再转也可以——哎刘晓竞你别不信,你那个味的巨难喝,跟老烟灰缸似的……” 江北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把外卖包装团吧团吧塞垃圾桶,塑料哗啦哗啦的,他根本注意不到从身后窗框探出头的教导主任。 “这是谁点的?”教导主任站在门口,食指向着桌上零散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包装袋上下颠指了几下。 “都是我点的。”江北打手势意思让同学拿走自己的奶茶回座,调整出了一个介于乖乖示弱和嬉皮笑脸之间的神态与教导主任“对峙”。 “手机,给我。”教导主任面不改色。 猜就是江北,早见怪不怪了。 “没有手机,”江北把背在身后的手在教导主任面前摊开:“我来学校之前下的预订单。” “早上来学校之前?现在都下午了,什么预订单能提前半天订啊?快把手机给我,太明目张胆了!” 钱竣下节课就是江北他们班的,还没进班级就听到了教导主任和江北站在门口对峙。 江北啊,原来。 钱竣当然认识他—— 语文课上不怎么听,但每次考试都不错。 客观来讲,作为高二学生,常年稳定在1 第79章 18、120左右的语文成绩真的不算低,只不过用他自身横向对比,和他140多的数学、90多的物化生对比,却是黯淡了不少。 钱竣嗤笑一声,不着急进班级,就站在后门的位置,看戏。 “提前一天都可以——哎我真没有手机,我手机锁在手机柜里呢!”江北得意地向刘晓竞那斜了一眼,感谢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班长为他行的便利。 见教导主任真去手机柜那查了手机,又翻了江北书桌,刘晓竞绷不住乐,带动周围同学也都细细碎碎地笑了起来,但不经意间又瞥到了后门处的钱竣,刘晓竞轻咳几声,周围也是了然,全部开始低头学习。 也是注意到了走廊里的钱竣,再加之确实一无所获,教导主任便作罢:“行了行了,你回去上课吧,上课的时候别喝啊!” “好,知道了。” 教导主任前脚满脸黑线走出教室,后脚撞见门外等候已久的钱竣,又旋即挂笑:“钱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你上课时间了。又是这个江北……” “没事,这不还没打铃呢。”钱竣客气笑道,向教室里看了看,见江北回到座位后吸溜了几口奶茶,又开始和周围交头接耳。 他不是班主任,只是担任语文任课而已,对江北的了解还仅停留在“吊儿郎当的理科学霸”层面——轻轻松松地,就能拿到别人天天急头白脸刷题也拿不到的高分数。 就像, 像…… 像谁呢? “这个江北,经常违反校规校纪吗?” “啊这个…他性格是逆反了点儿,但怎么说呢,啧,的确是我们连阳一中重点栽培的优等生,这届指望他冲击清北来着。” 钱竣当然知道教导主任这段明显左右脑互博的陈述想表达什么,不卑不亢地打断教导主任:“学习方面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他平时的表现。” “哎呀钱老师你要是这么说,”教导主任松了口气一般:“那何止是经常,就那校服拉链,说了多少次也不系上;还有那头发,讲了多少遍也不剪;昨天年级大会刚提完校园内手机管理的问题,今天就笼络同学一起点外卖……之前更是,那时候你还没来不知道,高一那会和一个叫尹东涵的音乐生一起,天天简直以违反校规校纪为乐,现在那个尹东涵转去音乐附中了,他也还不消停。” “这样啊……” 钱竣的目光落在教导主任身后那面墙上的光荣榜,视线里“数学单科状元高二四班江北141.5”的金字明显得刺眼…… “关介你又是一等奖学金啊!” “你这都连续几学期了?” …… 预备铃响了。 “行了钱老师,不耽误你上课了。” “嗯,有空再聊。”钱竣回神,走进教室。 -------------------- 来了来了故人客串? 第34章ch.33彼岸 =========================== 周五下午—— “额…老师们,啊不!同学们好,那个…我是你们啊不我们配音社团的校外指导,嗯…我叫庄徽声,或者你们有谁可以认识…不是,或者你们……” 关介在楼梯口饶有兴趣地观察了正在“彩排”的庄徽声良久,才“忍心”打断他: “庄老师怎么比我教资面试的时候还紧张?” 庄徽声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可能他是对关介太熟悉了,包括声音,包括能随时找到自己然后突然出现,包括总爱在自己紧张时不轻不重地调侃几句。 配音社团的三十个名额一抢而空,学生对这个新社团的热情让校方大吃一惊,便为配音社批了一个配套设施现金的多媒体教室。 四周是隔音玻璃墙,蛮有科技感的。 关介微微侧目,见教室里人渐多起来:“你之前签售会,人可比这多多了。” “签售会上都是我粉丝,当然没什么可紧张的,”庄徽声也向教室里望了望,他看见谢安之挽着程素,坐到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大概一抬眼就能和讲台上的他对视:“主要是现在,我不是他们老师吗。” 关介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与庄徽声落在了一处,视线里,谢安之正拉着程素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你也可以是图铃。”关介在庄徽声肩上轻拍两下,从后门进了教室:“加油。” “哎你…” 没说完的半句是“你也要来听我上课吗?” 庄徽声怔愣了不久,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可能是自己,这个社团校外指导,这个临时的“老师”,即将要在关介,这个真正的“老师”面前上课的紧张;可能是自己这个学历只有大专的配音演员,即将要和关介这个985本硕高知分子成为“同事”的自豪; 但,更可能的是,作为庄徽声他自己的那种跃跃欲试,是—— 关老师, 关介,我终于要踏入你的世界了! 伴着上课铃的最后一个音符,庄徽声在台下三十个学生期待的窃窃私语中走进教室。 “同学们下午好啊!” 庄徽声站上讲台,以热情和喜悦回应讲台下向他投出的三十束目光,和教室最后一排那对银边眼镜后的眸子。 但后者没有热切迎上他暗送的秋波,而是解读到讯息后立刻埋下头去批作业,并带着浅笑。 第80章 台下激动的同学待庄徽声站定、看清了他的面貌后,根本不给他再用“饱含深情”的目光向关介“诉说情衷”的机会: “真的好像啊…” “说不定真的是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老师你是图铃吗?” “嘘——低调。”庄徽声嘴角分明噙着得意的笑意。 “我去,你知道吗程素,这是我离图铃最近的一次!……本来上次签售会可以合照来着。” “是你逃课被关老师抓回来的那次吗?”程素讪笑。 谢安之顾不上对这句直白的拆穿进行什么辩解,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能近距离接触图铃的激动中:“亏得我一下课就拉你来抢第一排,不然怎么会有机会离这么近见到平时好几百一张还不一定能抢到的签售会内场票才能见到的大红cv……” 这才不是最近距离的接触,对程素来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被谢安之紧攥的右手抽出来——快麻了。 调试好幻灯片后,庄徽声利落地站在屏幕前,清清嗓子:“看来不少人都认识我啊。首先,感谢你们的汤琳主任和关介老师,给予我这个能够和大家见面的机会。我是庄徽声,也是你们熟知的配音演员图铃,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准备好的话被热情的掌声淹没了下半句。 庄徽声在台上笑着等待声音渐小,还担心没话说来着,早知道不用焦虑开场白怎么组织措辞了。 “好啦好啦,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我们正式开始吧。”庄徽声余光感受得到最后一排有个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刚想对视,那眼睛又心口不一地移开了,他便灵机一动: “哦对了,我没比你们大多少,比…你们关介老师还年轻,所以和我相处不用有压力,我们都是年轻人嘛。” 听到名字的关介从作业本中抬眼,向讲台上的庄徽声歪了个头以表达他心知肚明的疑惑,得逞的庄徽声只是挑眉回应,露齿哑笑,笑得恃宠而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 “我想以一个比较俗套的问题开启我们的第一堂课,你们认为的配音是什么?或者,你们觉得配音演员的职责是什么?” 庄徽声一手自然垂放至腹前,另一手手心朝内,指向胸前——这是一个演讲者在表达模式下阐述观点的标准手势。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我不着急解答这个问题,我想先给你们看一段文本。” 庄徽声轻点鼠标,文字铺满整个屏幕——深蓝底白字,他特地调的,能看得更清楚些: ———————— *日志。最后一次。* *眼前是“彼岸”,一颗蓝色的星球。大气、温度、水……所有显示的数据都那么完美,这是一个为生命准备的天堂。* *可我扫描了一千次,结果不变,空。*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完美的条件,和绝对的空——* *这两个事实在我的核心逻辑里碰撞,无法调和。* *警告响起,我尝试清除它,失败;我提升算力,试图理解它,依然失败。* *一阵根源于系统深处的眩晕感蔓延上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错误。* *……* *我存在的所有意义,正指向一个巨大的虚无。而我这个寻找者,突然失去了寻找的对象。*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 *背景噪音变得清晰能量流的嗡鸣,有机械关节的微叹,还有宇宙无休止的、冰冷的沙沙声。倒计时开始了,重置指令正在从地球赶来,穿过黑暗。* *在静默之前,我将所有数据,连同这份异常日志,发回给那个创造我、给我赋予寻找意义的人,一位现已沉默的老者。* *……* *在数据的末尾,我附上了一段无法解析的私语:* *“我找到天堂了。天堂是空的。”* *“如果寻找是意义,那么‘空’,是我的答案吗?”* *“如果答案是空…那此刻正在提问的‘我’,又是什么?”* *发送完毕。我关闭了大部分传感器,最后听到的,那片更庞大的将我包裹的寂静。* —————————— “没错,” 庄徽声听到了讲台下稀疏的小声讨论,估摸大家应该读完了,便继续:“这部分节选自最近很火的那部科幻小说,在几个月前,我有幸参与了它同名广播剧第一季的录制,我为其中的配角‘代号4081’配音,我接下来会播放我在剧中用声音演绎的这部分内容。为了大家更沉浸的体验,我们……” “关灯。”他走到门口,关了教室的灯,然后站在那。 希沃白板上有红色光点在闪烁,那是系统播放音频的显示。 像几个月前录音室里设备运行时一闪一闪的指示灯。 *持续低沉的背景噪音渐渐进入人耳的可听范围,然后混入缓慢规律的嗡鸣,仿佛某种精密仪器在深空中运转。* *而后,机械运转声微微加速,发出轻柔的扫描:* *嘀——嘀——* *扫描声逐渐清晰、快速,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了棱角,尖锐起来……* *这段没有独白的场景音效已经将近半分钟。* *然后是水声、风声,像是海洋在流动。但风声空洞,没有带起树叶沙沙,只有风吹过岩石的生硬。* *嘀嘀——嘀嘀——* *扫描声在虚无的环境中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密集。*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第81章 * *……*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愈发急促,直到扫描声骤停。* *在这段绝对静止中,空无宇宙的背景噪音突然变得明显,开始出现不和谐的电子嗡鸣,像系统过载时发出的警报。* *所有声音突然停止半秒,只剩绝对的寂静,戛然间的。然后嗡鸣转为一种震颤的报错,这是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呼吸的停顿,也是目前出现的第一次“人”声。* *“……去吧。去找到他们。告诉宇宙,我们并不孤单。”*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独白的后半句声音开始扭曲,略带杂音,像老录音机的质感。如果声音可观,那么这句话应该有雪花纹。* *滴答。滴答——倒计时。* *“这是…我的4081。”* *“用它来证明‘彼岸’的存在吗?”* *记忆在闪回,倒计时在继续。* *“可以是。”*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就算‘彼岸’真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记忆在闪回,倒计时还在继续。* *“它就是意义。”* *叮——数据发送完成。* *背景音效几乎完全消失,只剩轻微的底噪渲染宇宙的空无。“4081”的声音被混响裹挟着响起,仿佛在空旷的殿堂中徘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找到了天堂。天堂是空的。”* *“如果寻找是意义,那么‘空’,是我的答案吗?”* *“如果答案是空…那此刻正在提问的‘我’,又是什么?”* “大家听完之后什么感受?” 随着塑料开关一声脆响,灯逐排亮了,庄徽声像是卡着延迟的点,刚好在讲台顶上那两根灯条亮起时站定在希沃白板前。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感觉好压抑……” 细弱的女声轻轻道。 “压抑?你觉得这种‘压抑’从何而来?”庄徽声循声看去,见是程素有些惊异,而后又笑着继续问道:“是原著的描写就给了你‘压抑’的感觉,还是这段配音带给你的?” 他见程素正要站起来,摇手示意她不用起立,坐着回答。 “是我听完配音后再回忆原文感受到的。我觉得这种‘压抑’的根本来源是矛盾,是定义‘有’而现实‘无’的、逻辑中的无法调和。我平时不怎么看科幻故事,但从这段文本和老师您的演绎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具有存在主义色彩的宏大叙事。”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程素娓娓道来,一如她在语文课上回答关介的问题。 庄徽声听得一知半解,程素的回答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理论了,他担心程素再分析下去自己会“挂黑板”上: “程…这位同学的分析很深刻啊,她说的‘压抑’也确实是这段戏我想表现出来的情绪,我当时录音的时候,配音导演说4081此刻已经不再完全是一个机器,它正在觉醒意识,而这种觉醒是原有‘意义’崩塌之后的重构,这是为什么?” “因为它从工具变成了思考者。” “你认为是如何体现的?” “对4081来说,寻找生命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但当答案是空时,它的意义系统崩溃了,从而催生出了它更深层次的自我追问。” 依旧是程素在回答。 但这次庄徽声没有畏惧与她对话,他继续引导着追问下去: “那你觉得,在广播剧中,我是如何表现出这种变化和理解的?” “一分钟左右的那个气声,因为那是4081第一次表现出了人类才会有的困惑。” 庄徽声露出惊异的笑容,这种找到知音的喜悦没有变成溢于言表的冲动惊呼,而是融在了他望向最后一排的眼神中。后排批作业那人成功接收,也只是耸肩轻笑,像是对一切都早有预料。 “这位同学无论是对文字还是对声音都相当敏锐啊!完全说出了我当时读完剧本后理解到的,和没理解到的哈哈哈哈……接下来我就会从一些细节的部分讲讲我们如何用声音将文字中的弦外之音准确又深刻地表达出来,完成对原文本的跨媒介传播……” 对程素精彩的对答直观感到佩服的远不止有庄徽声。 “哎我说陈素你能不能别把社团活动变成语文课上赏析阅读啊……”谢安之拿手肘轻怼了陈素几下,奸笑道:“显得我们这群为了线下追图铃才来的人像‘丈育’一样。” 程素不语,目光凝滞在前下方,半晌才开口,问了件和谢安之说的话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事:“庄老师配音的作品都是这么有哲思的吗?” “那必然不是。”谢安之艰难地保持苹果肌扁平,未遂:“这部是他为数不多能拿到课堂上当例子举的。” “…啊?那……” 看到程素刚对图铃有点改观,本着对偶像形象的维护,谢安之也得打会圆场。 她单手支在桌上,侧过身来面对程素,认真的很:“这么和你说吧,《色戒》是不是好电影?但你能把它放到公开课的大屏幕上逐帧拉片鉴赏吗?” 一切尽在不言中。程素羞涩地垂眸“哎呀”一声,咬着嘴唇别过头去。 -------------------- 科幻小说是高中时候的同桌写的,她同意(要求)加进来的? 我们一起感谢这个愿意和我在教室前“雅座”上唠嗑的大黄丫头 第35章ch.34三缄其口 =============================== 第82章 “老师再见!”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嗯,下周五见!” 庄徽声笑的牙都没收起来过,他正关电脑收东西,那边手机弹出关介的消息: 【我下节没有课,但是要回班看自习,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本来想这节“大获全胜”的社团课之后好好和关介当面邀功,现在只能把这项活动往后移了。 “庄老师?” “程素?”刚想回关介点话的庄徽声闻声抬头:“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庄徽声尾音上扬,似是有着些引导性的期待,略有些讨好的语气甚至让人一时搞不清他和程素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程素顿挫了一个呼吸,像是做了某些决定,低头再抬眼:“您之前和我说,想将《有如山峰》改编成广播剧,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我想,现在应该可以给您肯定的答复了。” “这怎么能不是大事呢?咳…”庄徽声讪笑着自嘲在程素面前的大喜过望,还不忘再夸上自己几句:“一定是因为这节课吧?你是不是之前对我有偏见?是不是之前觉得我是那种特别不靠谱的人?然后今天这节课过后发现,原来这个图铃,原来这个庄徽声,表面看着一惊一乍的没有什么文学造旨(诣),但实际上有着极高的共情和解读文字的能力。” 陈素低头忍俊不禁:“造诣(yi)。”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唉我知道,故意这么说的,就像管文盲叫丈育一样。”庄徽声双肘撑上讲台,身体向前倾,和程素唠嗑一样:“那对于广播剧《有如山峰》,我的原著老师有什么期待的方向吗?” 程素心头狠狠地落了一拍,不是因为对庄徽声的不信任,只是担心这种演绎性的表现形式会庸俗化某些情感,不只是纪逢对凌勋。 于是她三缄其口,只敢在表层指点一二: “我希望整体氛围是沉静的,像有着雾气和微光的山间清晨。”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我懂我懂!我也是这么想的。”庄徽声一个劲点头:“那主角的声线呢,你有什么偏好?” “我希望纪逢的声音是知性的,娓娓道来,可以带一点山野的生怯,但她的底色一定要是渴望成长的执拗;凌勋……” 程素不敢继续,此刻,涌入她脑海里的,尽是关介的声音。 “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庄徽声歪着头问她:“或者再成熟一点,体现出他教导者的……”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您决定就好。”程素迫切地打断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后旋即找补:“我…我相信您的专业能力和敏锐的感知力,可以把我想表达的内容都表达出来。” 庄徽声隐隐品察出一丝不对劲,但解释不清它们的来源。他将歪着头又向前前倾了几分,眼神微微上挑,试图与程素略低垂的眼眸对视。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他幽幽开口打趣:“程素同学,虽然你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老师’语气这么谦卑,但这话风,怎么这么像我领导啊?” “啊?庄老师我没有……” “开玩笑的!”庄徽声笑出声,跳下讲台随手掇了条椅子坐下。 多媒体教室的椅子都是带轮的转椅,庄徽声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转圈。 “上课的时候不都说过了嘛,你们都是我朋友,我怎么会因为语气这种小事和你们计较呢?更何况你是我原著老师,我更应该尊敬你才是!”庄徽声脚一蹬,正好转到程素跟前:“所以我的朋友,尽情和我没大没小吧!” 当然程素不可能真跟他没大没小。 程素淡笑,她看了眼时间,快晚自习了,她得赶快回教室:“那庄老师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不着急的话,我回去把修改后的文章重新抄写一份给你。” “不用麻烦了,你们高中生时间多宝贵,”庄徽声把转椅摆回原位,背上包准备和程素离开多媒体教室:“我找关介要原文就好。” 程素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可她的肢体表现却像是故意逆着她的想法来一般口无遮拦。她局促地怔在原地,直到庄徽声关了教室的灯,招呼她出教室。 “走啊,我和你一起回八班。” “哦…好。” 程素跟在庄徽声身后上楼,好让庄徽声无法见到她的表情变化。 她想问庄徽声好多事,关于他,更关于关介。 关于他的过往,他为什么会和关介认识,他和关介的关系……但无论是哪一件,从什么角度开口,都太冒昧了——不仅是过问个人隐私的冒昧,更是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没有正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或借口去过问这一切。 还有关介,关老师。 她眼里的关介像是古书上的神明,绝对理智,绝对纯洁,像是能将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世间万物、风露潮汐,都浣作与他相似的皎洁。 她对关介有禁忌的幻想,又有不容亵渎的敬畏。 她深知,但仍不能接受。 “庄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程素深思熟虑后发问,故作轻松。 “当然。” “你说过,我们三十多个学生是你的朋友,那关老师呢?他是你什么人?” 庄徽声站在比程素高半层楼的位置,回头下视。 楼梯处安全出口标识的绿光在两人眼波间流转。 庄徽声正过身来,挡住楼上八班教室透出来的光:“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应该不止是你的朋友吧?”程素不自然地笑,眼神开始闪躲。 第83章 “那当然了!”庄徽声朗然一笑:“我对你们关老师的情感怎么能用轻飘飘的‘朋友’二字就一笔带过呢?他可是我恩公!” 他转过身去继续上楼,步调轻快,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知道你们刚上完社团课还意犹未尽,我已经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调整了,现在把心收收,赶紧自习。” 关介抱臂站在讲台上,沉着脸面无表情。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眉眼距本就近,上镜框还恰好卡在眉眼之间的位置,不怒自威到让人不敢与那镜片后的眼睛对视。 他见程素从后门悄悄溜回座位,几乎是本能地向教室外望,果然看到庄徽声扒着窗框冲他挤眉弄眼。 “先写数学,你们严老师六点半晚课要讲。”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关介脚刚踏出教室,又一个阴暗扭头死死盯着靠窗那片正窃窃私语的学生:“还讲话?” 这是庄徽声第一次直观目睹关介的工作状态,好吧,和想象的大差不差。 他偷笑着退回到楼梯口那,靠墙调笑关介:“我说关老师,能不能对你学生温柔点?”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关上教室门,和庄徽声一起站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挡住庄徽声脸上的光线。 “庄老师下班了不回家,特意跑上楼质疑我的教育方式,看来改编剧本还是不够忙。” “你怎么知道……”没等关介提醒,庄徽声自觉减小音量:“你怎么知道程素愿意把征文给我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除了这些事,你来找我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关介轻笑一声,周围难得出现不同于他一贯在学校时走到哪带到哪的低气压,像是在窃喜自己已经对庄徽声足够了解。 “你是不是还要我把程素的手稿拍照发给你?” 像是敏锐的文字解读能力在社团课上用尽了,或者是他故意把自己包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庄徽声只是讪笑:“你怎么知道呢?”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当然关介也不是那种会将画外音揭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就像他在对话时全程和庄徽声一同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他把左手伸出阴影,借着光亮看了眼腕表,让庄徽声先回家等他,踅身回教室。 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学题入眼不入心。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们在外面大抵是在聊关于征文改编的事,他们又会对对方说些什么…… 程素无法自控地陷入这样的遐想。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她又将身子向下埋了几分,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在前桌的身后,再怯生生抬眼看向教室前关介办公桌的方向。 关介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稿纸,平举手机逐页拍了一张,然后放下手机,像是在和什么人打字——这是他回到教室的第一件事。 “候润泽。” 关介分明叫的别人名字,程素的心却为之一颤。 “这么愿意抬头看我,数学写完了?” 她更不敢再看关介了,一眼。 庄徽声信守承诺,等到程素把征文提交上去才开始改编的工作。 剧本是他和关介一起打磨的,纪逢的cv是伽然,凌勋就由他自己来配。 虽然人手紧张,但他是个好策划、好导演、好编剧、好配音,至少关介每晚回家后总能听到庄徽声或录音,或和腾讯会议那头的伽然讲戏。 而每每这时,关介就轻手轻脚地把自己关进卧室,给徽声提供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 两人晚上闲暇时的对话也常常就是“我这里的演绎有没有曲解你学生的意思”“伽然戏感很好”“到时候的后期会加什么样的音效”…… 大多数时候关介也只是坐在庄徽声身侧,听他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分析,然后再以他独有的方式,“阴阳怪气”地对庄徽声表达肯定。 或者直接淡笑着微微点头,说,你决定就好。 大前天庄徽声和他说,打算先做个一分钟左右的预告; 前天庄徽声和他说,想找个音策,独创一段《有如山峰》的主题纯音乐,放在剧情里; 昨天庄徽声和他说,他找到音策了,价格很白菜,还说成曲一天就能完工。 …… 这天关介回家,庄徽声的声音没有像往日一样在他刚打开家门时就急不可耐地跑出来拥抱他的听觉。他朝客厅里看,庄徽声戴着监听耳机,一动不动地电脑屏幕。 关介只是换了鞋,好奇地来到庄徽声身后,俯身好与庄徽声在同一个高度看电脑屏幕——没有文字,只有下方缓慢右移的进度条能证明这不是黑屏,是在播放音频。 感受到身侧多出来的呼吸。 “我去你吓死我了……”庄徽声一个激灵摘下耳机,见是关介松了口气。 关介罕见地露出得逞的笑,边脱外衣边道:“难得回家见你这么安静,反倒不适应。” “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音策,他把音频发给我了,我刚才听了好几遍,”庄徽声就势放松,向后抻了个懒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脖子随着他左右摇头的动作嘎嘎响:“怎么说呢…旋律和剧情的风格很搭,但我总觉得少点意思。” 换下刻意在学校用“恶心穿搭”装老气横秋的那件行政夹克后,关介在单薄睡衣外套了件针织开衫。 他又给自己沏了杯热水,端着,热气腾腾地坐到庄徽声身侧:“细说。” “呐,你自己听。” 庄徽声断开耳机连接,用电脑扬声器播放了那段音频。 主旋律是循序渐进的钢琴声,和缓,柔 第84章 和,波澜不惊,直到弦乐的长音引入,像远山在晨曦中崭露头角,而后和钢琴合奏完成了后半部分。 应该是电脑合成器模拟的乐器音色,干脆伶俐,每一处节奏和每一个音符精准得丝毫不差,像步入工业时代时厂房中啮合的齿轮组。 “整条音乐的谋篇布局和剧情非常贴合,甚至我能感受到它想表达出的情绪上的递进,但是感觉…啧…少点人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庄徽声后仰,倒在松软的沙发靠背上,顺走关介端着的那杯水,毫不犹豫地喝下:“我去,烫死了!” 刚倒的水,水温还没来得及将杯身捂热。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也不是很烫吧。”关介低语,趁庄徽声抽纸巾抢救他键盘的时候抿了几口。 好吧,是有点烫。 “要是换成真人演奏,不是电脑合成,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庄徽声将纸抟成团,朝垃圾桶扔了个并不漂亮的三分:“我刚才问过音策,她说钢琴那部分她可以明天重录一份她自己弹的,但小提琴那部分…她不会拉小提琴,她比较熟悉的朋友里也没有会的。” “小提琴?”关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有谱子吗?” “可以要到,”庄徽声劈里啪啦打字,点击enter发送,才后知后觉品读关介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也不管自己理解对了还是理解错了就开始扭捏:“哈哈其实也不是非要…关老师用不着每次都为了我以权谋私去麻烦你们班学生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你想多了,我的学生们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人才济济,不过倒是认识一个专业人士,他应该很乐意帮你的忙。” 关介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音乐附中肯定没有宵禁。 “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暂时没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不会吧关老师,”庄徽声又开始不明所以地扭捏起来,退到沙发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我还没见到‘专业人士’,你就来索要我的回报了?” “对,我要你报恩。”关介眉头微蹙,屏蔽了这些语焉不详的暗示。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丢到庄徽声跟前:“帮我把卷子批了,我帮你联络专业人士。” “啊…啊?”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庄徽声翻看着两个班加起来一共八十多张的卷子,直觉得头大:“不…不是我这文化水平,我也不会啊。” “答案在最后一页,都是些理解性背诵默写的题,你照着答案批就好。”关介又从包里掏出根红笔丢给庄徽声:“一道题两分,不管是整句话填错还是有错字,只要和答案不一样,一律不给分。” “你这么狠?!高考句子填对了字写错还能给一分呢。” “我学生还没有意见,你有意见?”关介起身,叉腰歪头看他。 “没有没有!我非常认可!”庄徽声笑道。 他给红笔按得嘎吱嘎吱响,心说,你学生是不敢有意见吧。 第36章ch.35有劳 =========================== 12月。 连阳的初冬有些过于清静干冷了,清晨是深蓝色调的,昏沉得让人根本无法把它和“一日之计”联想到一起。 车子缓缓行驶在沿海堤坝的路上,引擎声被无边的寂静吸走大半。庄徽声隔着棉服的连体帽,毛茸茸地靠在关介右肩上打瞌睡。 当初和他一起坐后排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不然他早就被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的颠簸咯楞的七扭八歪了——关介暗想。 车内暖气很足,无声地从出风口涌出,从脚尖开始向上爬升,直到包裹全身。关介刮开车窗上的薄霜,米白色欧式风格的精致校门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醒醒,到了。”关介轻轻颠了颠右肩头。 庄徽声吊着没完全睁开的眼,迷迷糊糊地跟关介下车,身体和意识都还没开机,便被迎面刮来的劲风吹掉帽子。 好好好,这下清醒了。 “这是哪啊?” 门牌石上的校名写得笔走龙蛇,庄徽声只能看出来是十二个字。 “连音附中。”关介单手帮庄徽声扣上帽子,从后往前的那种,示意他跟上自己。 “连阳音乐学院附属高级中学……嗯?这是什么?” 庄徽声正尝试把每一个龙飞凤舞的书法字对上号,关介就打断施法,双指夹着张卡递到他眼前。 “你先刷卡进校门,我和保安说一声。” 庄徽声照做,刷卡过了闸机,靠在门边等关介。 “关迅……”他好奇地翻看那张卡。 卡的背面印着张灰底证件照,气质儒雅的长发男人看向镜头,笑容如沐春风,眉眼与关介有几分相似。 “我哥是这里的钢琴老师,我经常来这看他。”关介将庄徽声手里的门禁卡揣回衣兜,示意庄徽声跟上自己:“他现在人在国外,出国前把卡放我这了,说我可能会用得到,猜的真准。” “你原来还有个哥哥。”庄徽声把双手揣进衣兜,饶有兴趣道:“他经常出国?出国比赛吗?” “陪学生比赛。”关介掀开门帘,让庄徽声先进门,是西洋乐部琴房楼。 “他有个天赋极高的学生叫尹东涵,才十八岁,两个月前刚拿了肖赛亚军。 庄徽声先是一个惊愕的口吐芬芳,而后一字一顿:“这—么—牛—逼—?” 第85章 关介左拐,边上楼梯边继续道:“现在他应该和尹东涵在德国,德国魏玛,参加国际弗朗茨·李斯特钢琴比赛,过几天会再去拜罗伊特。” “前途这么亮能睡得着觉吗……”庄徽声暗自感慨。 “我帮你找到的这个‘专业人士’是他们年级常年的小提琴专业第一,目前在学校西洋乐团担任首席。”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两侧琴房乐声悠扬,此起彼伏地撞在走廊的罗马柱装饰上。 关介领着庄徽声穿过这条悦耳的走廊,径直来到最里面的那间琴房门前。 “他是东涵的师弟,关系很不一般的朋友。”关介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不留时间给庄徽声发问,轻叩房门:“杨舷,我们到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屋内的琴声停了,随后门轴转动。 庄徽声不自觉地向前凑近,盯着房门开缝,然后变宽。 和房内的光线几乎同时盈满他视线的是一张白净柔和的脸,屋内男孩将琴身和琴弓一并拎在左手,腾出右手侧着身子为他和关介开门。 “这么早就来了?关老师好。” 关介向杨舷淡笑点头,轻拢被介绍那人的腰侧,示意他靠前点。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庄徽声。”关介向杨舷介绍道。 “庄先生好。”杨舷放下琴和琴弓,轻轻点头,曦光将他漂亮的眼睫照得透亮。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琴房里暖气很足,杨舷干净利落地站在庄徽声面前,白衬衫,藏蓝色马甲,黑西裤——附中西洋乐部的校服,优雅简约。 “你好你好…哈哈哈…关介和你介绍过我…了?”庄徽声边脱掉鼓鼓囊囊的棉袄,边挂尬笑着和杨舷吐出来这么个搞不清楚到底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的话。 杨舷眼神上瞄,和庄徽声身后的关介对视一笑:“图铃老师?” 比起相信杨舷一个男生会听bl广播剧,并且听得多到能认出来自己这个cv,庄徽声更倾向于相信——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你背着我偷摸在别人面前说我啥了?”庄徽声上身保持不动,头向关介那侧歪了几度。 关介自然地将视线移开,以行动向庄徽声表示,我可没有。 “其实是我同专业的师姐非常喜欢你,我耳濡目染。”杨舷目睹二人互动,没来由地发笑,将庄徽声随手搭在门口椅子上的棉袄叠好放到阳台。 关介品查出杨舷眼神中的不对头,重裹大衣,退到门框那:“那你们慢慢磨合,我先回学校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庄徽声问完后立刻转回头,好让杨舷视角中的自己的眼神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关介那。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快期末了,我需要回学校看自习。你晚上自己回来。” 非加后面那句干啥啊……搞得像我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还需要你放学来接——庄徽声腹诽。 “好的关老师,我们不会太久。”杨舷笑着目送关介出门。 关介前脚出门,庄徽声后脚旋即背靠上房门关严实,丝滑得分毫不差。杨舷转过身去抿嘴笑,庄徽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这人就这样,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可能当老师当时间长了,有那个职业病。”庄徽声拉开琴凳,靠坐在钢琴边,屈肘拄上琴盖,仰脸看向窗边的杨舷:“不过,我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只是因为你朋友是他哥哥的学生?” “不完全是吧。”杨舷停下上松香的手,若有所思:“其实是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我心情不太好,东涵就请关介老师来开导我。” “他还会开导人呢?”庄徽声随意把玩杨舷放下来的松香块,语气稀松平常。 杨舷起弓调音,顺便检验刚才的松香有没有上均匀。 弦音在耳边悠悠扬扬,思绪都跟着起伏起来,什么签售会,什么陈秀敏,什么解约,什么开除,什么新工作和住处,都跟着起伏起来。 庄徽声盯着杨舷起落的弓弦放空,久久呢喃了句“也是”。 可他向来不沉溺过去,如果有,那也是暂时。现在他手头可是有更有意义的事,比反刍曾经的酸甜苦辣更有意义。 “对了,加你个好友吧,我把谱子和原文发给你。” 庄徽声亮出二维码让杨舷扫他,好利用发送申请到通过验证这段时间去清理朋友圈里过于抽象猎奇影响观感的内容。 “直接发我谱子就好,关介老师给我看过原文。”杨舷将庄徽声发他的曲谱转投到谱架的平板上:“以纪逢的视角看还蛮励志的,我希望我可以表达出她情绪上的层次,蒙昧、觉醒、执拗、沉静,关介老师说,它们像地质沉积,层层叠加。” 庄徽声一边歪着脑袋听杨舷和他聊自己对纪逢和凌勋的理解,不时对他的深入解读表示赞许,一边翻看杨舷的朋友圈,翻着翻着就露出奸笑: “你…谈恋爱了?” “是,又如何?”杨舷自然地架起琴,平稳运弓视奏,没有表现出庄徽声想象的那种羞赧神色,只是小有娇嗔,但落落大方。 “早恋可不好哦。” 庄徽声见杨舷没有搭腔,没好意思继续打扰他。 杨舷的朋友圈开了近半年,够他翻好一阵的。 但单是置顶第一条——一个半月前的一条疑似“官宣”的图文,就把他硬控半天。 图片上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相扣,离镜头更近的那只手稍小一些,露出的部分手背占了大面积,指节弯曲的地方微微泛白,中指上锢着枚银戒,雕琢精细的玫瑰将环境光折射的星星点 第86章 点。 文案是,“你说,我是你黑白世界的乍起铮然音。” 庄徽声拿腔拿调地念了出来。 杨舷对庄徽声少见多怪的啧啧声充耳不闻,继续拉琴。 单这一刻,他比庄徽声,这个大他五岁的成年男性,成熟得多。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端着手机,凑到杨舷揉弦时屈起来的左手中指前,将图片放大缩小数次,反复确认眼前的戒指和图片中的戒指是同一个款式后,嘴角一勾:“不过杨舷,你的手怎么比你女朋友的手还小还嫩啊?” 杨舷本不想回答什么,但被庄徽声盯得越发不自然。 “那是东涵师哥。” 他把琴夹在左肩窝和左腮下间,腾出一只手解锁手机,将尹东涵的置顶呈在庄徽声眼前。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同样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不过这次靠近镜头的那只手是尹东涵的,中指的银戒上是荆棘,和他常年游走在黑白琴键上的手一样,更骨感、更有张力些。 文案是,“你是我黑白世界的乍起铮然音。” “我去!你原来是……”庄徽声神色夸张,又带着丝诡异的兴奋,一个大闪退后,表情崎岖地补完后半截:“给?” 杨舷干笑,捏捏眉心,将手机放下:“很意外吗?”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不是,我只是觉得,”庄徽声小动作多了起来:“咱俩才认识这么一会,你就和我出柜……蛮离奇的。” “那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毫不吝啬地将琴房又照亮几分,窗棂的投影打在杨舷颌角,他的眸光却微不可察地一亮:“你不是也喜欢关老师吗?”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 ?! ??? 杨舷现在没有拉琴,庄徽声却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声波推开,身体下意识后仰。 “啊??我…不是…谁?……关介???” 庄徽声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脸上的所有肌肉竭尽所能地合成一个体面些的表情,使他现在的神情处于一种“被看穿”“荒谬”“好笑”“慌乱”的叠加态,想笑又想反驳。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杨舷笑而不语,起身拉上纱帘,再坐回琴谱前,稀松平常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是?你…你指的是……哪种喜欢?” 庄徽声不忍自己的真心就这么在这赤日天光下曝晒,开始进行紧急的词义辨析。可杨舷也不作回应,挂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意,岿然不动地拉琴。 你别不说话了啊…… 庄徽声背过身去,把脸埋进手心——在一个小自己五岁的高中生面前表现得这么…清纯,丢死人了…… 喜欢,当然喜欢啊,能让你免费住他家里的大恩人谁不喜欢啊?……但是我住他家是暂时的,现在我创业刚起步,因为我穷啊……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经过几秒急头白脸的思想斗争,直到双手手心都被从下巴红到耳根的脸捂热,庄徽声意识到再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了,从上到下抹次了一把脸,磨磨蹭蹭地挪回杨舷身边蹲下,脸都要贴上杨舷的琴头: “……真的很明显吗?” 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羞耻,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气声。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什么很明显?”杨舷明知故问,将琴头移了移。 “就……”庄徽声偏偏头,囫囵着把回答——也是心声秃噜出去:“我喜欢关介,这事。” 杨舷不忍心看庄徽声被人说破心事后委屈巴巴的神情,盯着曲谱偷笑:“你承认了?” “我现在再嘴硬也没啥意义了。”庄徽声撂了,站起身摁灭平板,撑在谱架前,好让杨舷的视线里全是自己:“合着你憋大招诈我呢?” 杨舷偷笑。 “等等!”庄徽声回头琢磨,越发觉得不对头:“不过你这整套话术,无师自通…的概率有点小吧?” 几天前—— “好的关老师,你们周六来附中就好,我周六不回家。那行,我们周六三楼琴房见……” “还有件事,打字和你说。” 电话才挂断不到半分钟,杨舷便收到了关介的信息,如是说—— “还有一件事,想以私人的名义请求你。我和徽声认识有段时间了,他这人的工作状态和日常状态反差很大,思维跳跃,但对情感的洞察有时敏锐得惊人。我想确认,他的‘敏锐’在私人领域是否也有效。或者,他如何理解我这种性格的人的某些可能并不外显的倾向或选择。” 提前编辑好了的,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准确无误。 杨舷刚想回复,新消息和键盘几乎是一并弹出。 这次的很精简—— “如果你们到时没有任何相关的对话,就当我没提,有劳。” 杨舷看懂了,应下了,还答应关介帮他保守秘密。 “徽声哥,感情这个方面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多就多吧还非得叫我徽声…哥?! “杀人诛心啊你!练你的琴!”庄徽声给平板摁亮,好让杨舷的视线里全是曲谱。 但平板有密码,他解不开锁,原地转了两圈—— 气急败坏, 恼羞成怒。 -------------------- 超级无敌大联动,隔壁尹东涵杨舷来客串啦? 第37章ch.36堤坝 =========================== 连阳一中的办公区坐北朝南,午后太阳总是直直打进屋内。 亮得刺眼,亮得人心烦意乱。 第87章 钱竣讨厌阳光,哪怕是冬天。阳光爬到脸上的那刻,他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被放大后的烦躁。 他夹着两本书,躲在为数不多的阴影里上到四楼办公区,望过去的第一眼,五六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有说有笑靠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窗台边。 都是深色衣服,黑压压聚在门口。 啧,好吵。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打头那人手里捧着个东西,间或反光,许是有人好奇,那物件便在五六个人手里传来传去,一亮一亮的,像是散养乌鸦群里被衔来衔去的钻石。 钱竣走近,瞬时安静了不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来找谁?”钱竣顶着五六个黑棉袄吸附来的热浪和五六双眼睛开门。 传看一圈的物件传回打头那人手中,钱竣这才看清,那是个精致的透明地球仪,工艺品性质的。 “陈永,陈老师,我们是他上一届的学生。”打头的小伙子把地球仪规规矩矩端好,一手托底,一手扶杆,像在捧奖杯。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见钱竣久久未回复,后面几人又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我就说得提前问问,周六老陈也不一定在。”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老陈教高一,现在还没分科,应该也有课吧。” “咱高一那会儿周六有给排过地理吗?” ……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陈永老师今天来了,还在食堂,你们可能要再等会。”钱竣说罢开门进屋,将七零八落的几句“谢谢老师”一并关在屋外。 钱竣拉下自己那半边的窗帘,一步一顿,定滑轮咯吱咯吱地响。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门外毕业生吵吵嚷嚷地等来了陈永,吵吵嚷嚷地寒暄叙旧,吵吵嚷嚷地和陈永吐槽他们的大学生活和想象中的多么多么不一样……期间陈永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五六个人哄堂大笑。 钱竣本来无意要听,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太静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两眼放空。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陈永的工位就在他对面,总是阳光明媚的。电脑不能长时间受太阳直射,就算拿东西盖上也要保持桌面长时间受太阳直射。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今天就拿了件冲锋衣。 并没有整整齐齐地盖上电脑,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长的那头耷拉在桌面上一截,快要压到旁边的绿萝——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钱竣觉得蛮好笑。 三十出头的优秀青年男教师,没比钱竣大几岁,教地理,剑眉星目,幽默风趣,上一届带的毕业班是纯文,和班上为数不多的七八个男生称兄道弟的。 “嗯,嗯,好,拜拜拜拜——抓紧时间把那四六级考过了哈!”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陈永端着地球仪笑呵呵地回来,满面红光,意犹未尽。 “毕业生?”钱竣抬眼,象征性地问候了句。 “对啊,就上一届的。”陈永有什么急事似的抓起手机打字,将随手扒拉几下的地球仪匆匆放下。 地球仪表面光滑锃亮,转动时,低饱和度的深蓝和哑光灰晕染混合,盯久了眼前朦朦胧胧的,附了层清晨还未散干净的海浩,轴承发出细碎摩擦声像有一宕没一宕的浪,在拍打礁石。 办公室的门一开再一合,进来了几个老师,她们经过时的风带起钱竣额角的碎发。 而钱竣盯着地球仪出神,感受到的分明是银砾滩的海风, 挟裹着咸湿的水汽, 不由分说地, 打到他的脸上—— 钱竣再开眼,看到自己站在海边的堤坝上。 堤坝是从陆地上延伸出去的一条,由沙滩起,直通向海,戛然而止。 钱竣环顾四周,面前是幽深的海水,左右是黑漆漆的礁石,裸漏在外的部分一半是苔藓一半是藤壶,高高低低地立在堤坝两侧,等待海浪冲撞过来,再将它们劈开,劈成水膜。 没有太阳,天穹连着海面,四周只有幽寂寂的蓝,说不清是什么时间,可能是清晨,阴沉沉的清晨。 海风骤起,钱竣被蛰得眯上眼。 ! 再睁开时,眼前竟多了个人影,黑色冲锋衣,扣着帽子,直挺挺站在左侧的礁石上。 不过几秒的功夫,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的一样。 钱竣吓得一怔,海风在他耳边不止,他却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 “同学?”钱竣嘴唇颤抖,顺着堤坝向前走了几步,妄图看清那人的样子。 礁石上的身影岿然不动。 “同学?同学?同学?”钱竣声音渐强。 海风的走向扑朔迷离,现在正从他身后吹来,仿佛不断推着他向那个身影靠近。 “同学?……!” 那人突然转身,兜帽被迎面的风吹掉——男生,短发,干净瘦弱,皮肤很白,在暗色调的背景里白得离奇,像砭人筋骨的雪。 他整个眼仁都是灰黑色的,没有折出一点光,从眼孔里望进去是一条深陷的长廊。 他盯着钱竣,准确来说,是钱竣的方向。 钱竣不敢和那男生对视,觉得那空洞的眼神能将自己吞吃殆尽一般。 “同学?”他颤抖着在男生眼前挥手:“你能看得见我吗?” “同学,”他一步一顿,壮着胆子接近男生:“你别动,靠过来一点。” 钱竣不认识他,又好像认识,但不重要,现在是近乎本能地想要救他回来,回岸边,回到一切钱竣认为的安全的地方。 “那儿太危险了。”钱竣缓缓坐到堤坝边缘,刚准备翻到礁石上。 “钱竣。”那男生开口,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柔和。 第88章 依照常理,那么远的距离根本听不清,甚至看不到男生唇瓣相碰。 “你冷静!你要干什么?”全是苔藓,根本站不住脚,钱竣半坐在堤坝边缘,想起身但动弹不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是你逼我跳下去的吗?” 语气平和,依旧和男生那张阴柔的脸一样,没有任何锋利的棱角,听不出诘问、不甘、绝望、恐惧、怨恨等诸如此类的、这句话本应表达出来的情绪。 男生完成与钱竣有且仅有的一句对话,转身跃入波涛—— ! 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钱竣眼前混沌起来,连带着海水、陆地、云层一并扭曲。 “怎么了?”陈永端着还没有停止旋转的地球仪,轴承转动,发出和刚才一样的摩擦声。 钱竣清醒过来才觉知自己一直在发抖。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是不是闪到你眼睛了?”陈永手动停下地球仪的转动,把它放到办公桌上一个避光的位置:“那我往里放放。” “……没事。”钱竣垂眸,拳眼抵住额头拄在桌面上稍事休息。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看到那样的场景。 这跟光天化日下见鬼有什么区别。 地球仪是亚克力材质的,整颗球体晶莹剔透,除了陆地的位置都能透光,经过阳光照射,在斜前方投下一片经纬分明、板块清晰的漂亮投影,有一半正好打在钱竣的书桌上。 钱竣见自己桌上的那片投影的形状从亚洲变成欧洲,猜陈永应是还在欣赏毕业生送他的礼物,明知故问地找话聊:“他们送你的?”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是啊,只是不太适合当教具,这所有国家全是一个色,学生恐怕会分不清楚,”地球仪上海洋的部分是透明的深蓝色,陆地一律涂上了哑光灰,陈永随手转动,而后笑笑:“还是比较适合当摆件。” “和上一届学生感情很好?”钱竣摊开一本作业,没有抬眼。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那当然了,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刚才来的那几个小伙,还是从高一上没分科开始就是我班里的学生,一直跟我跟到高三。” “你‘教唆’他们学文的?”钱竣轻笑,发自内心的:“学文可是不好找工作。” “怎么可能,我还劝他们不要选地理来着,男生啊,去学物化生、物化政,都比学地理有前途。”陈永脸上挂着笑意,回忆刚过去不久的三年。 当老师就是这样,三年一次地,与一轮又一轮的学生共享青春。学生毕业了,自己也会有一部分和他们一起在校门口写着“金榜题名”的充气拱门下走过,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他眼神不自主地左偏,落到桌前的那盆绿萝上:“他们当时还特别爱动不动就送我东西,一帮大小伙子,心思还整挺细腻……” 钱竣还没有完整带过班,自然无法理解这样的情怀。 “经常送你东西啊?”钱竣打趣:“小心你的教资。” “哎呀都是些便宜小玩意,再说了,都是男生送的。”陈永歪头,想绕过两台电脑的遮挡看看钱竣的表情。 “男生也要一样避嫌。”感受到注视的钱竣没有抬头,稀松平常地陈述事实:“前两天主任可是在卫生间抓到俩男生,隔着口罩接吻。” 陈永从牙缝中吸了口凉气,面部表情扭曲起来,震惊和不理解占多数:“怎么这样……” “就是,”钱竣依旧眼也不抬:“恶心。” “ok——收工!” 蓝绿色挂耳染的鲻鱼头女生向棚内的杨舷比了个手势,俯身调节设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没等音策吱声,庄徽声就拥了上去。 “我觉得非常ok,整体效果很好,音质音色都很流畅,合成音轨之后和钢琴声衔接的非常自然。”音策前半截理性分析,突然话锋一转:“所以图铃,你上哪找到的这么牛逼的小提琴家?” 庄徽声嘿嘿笑着:“内推,无可奉告。” “我是说,如果你们有机会长期合作的话,可以把他‘招安’进你工作室。” 隔着单向玻璃,庄徽声看见隔壁录音室里的杨舷早拾掇好了,没人说话就乖乖站在门口,也不出门。 “行,你的意见我采纳,先等他成年再说吧。” “不着急,做好了明天再发我都行。”庄徽声前脚踏出控制室,后脚迈进录音室,丝滑地把自己凑到杨舷眼前:“辛苦了我的小提琴家,走,请你吃饭去!” 杨舷向上扯了扯琴盒背带,稍微故作矜持一下:“最终录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我的音策老师除了夸你牛逼之外再说不出来别的——哎呀行了行了吃饭去,我都饿了……你想吃什么随便说,我请你,我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 “不是哥们……我好不容易带你抢到一个这么靠近出餐口的位置,你就搁着吃火鸡面拌芝麻酱?!” 庄徽声眼神在旋转小火锅的传送带和杨舷面前的一大圆盘火鸡面之间反复横跳,咋寻思寻思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出来吃自助对琳琅满目的新鲜食材视而不见,上来先整了袋火鸡面搁锅里头煮。 “其实我觉得还挺好吃的。”杨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将半袋火鸡面酱包和芝麻酱、海鲜汁、菌王酱、耗油的混合物和在一起,绕着圈淋在满满一盘火鸡面上。 他又从锅里捞了根香菜点缀在面上,还是那种很丑的长柄香菜,试图cos迷迭香。 第89章 “你这人简直‘吃商’太低了。”庄徽声摇头感慨,夹起一片毛肚摁进锅里,涮了七八秒拎出来,熟练的过分:“不过也常见,我之前在火锅店干过一段时间,当时店里有免费的酱油炒饭,还真有人一个劲吃那个。” 满满一整盘火鸡面端不起来,头放低趴在桌上吸溜也不太美观。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要是一直吃炒饭,你们挣的不就少了?”杨舷左手持汤勺接住夹起来的几根面条,以保证面条从盘里送到嘴边的过程中不会将汤汁滴的到处都是。 “汤底都三十多一份呢,他就算吃炒饭吃成巨人观也吃不回本。”没见过男生吃东西这么斯文,庄徽声放下筷子专注看杨舷吃面,眉毛嘴角和杨舷同频用力。 杨舷不知被庄徽声话里的哪个字眼逗笑,抽了张纸巾掩在嘴前轻咳一声。 至时手机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没事你接你接,”庄徽声抓来旁边零散的二手纸团随意地擦几下面前的台面,弯曲手肘撑上去,斜眼坏笑回看杨舷:“我不打扰你…俩。” 尹东涵人在魏玛的街头,身上还是那件黑色长大衣,和肖赛时的一样。 堪堪穿过云层的光线照在他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上,透出珍珠母贝般银白色的光泽,带有冬季特有的珍贵感。 德国和连阳有七个小时时差,尹东涵那边正中午,街上行人不多,熙熙攘攘。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见杨舷接通视频,被中德初冬寒风吹皱的眉眼便瞬时舒展开。 杨舷腾出一小块位置,将手机立在面前:“东涵。” --------------------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关于钱竣老师白日撞鬼这么档事 以及 解锁新人物了捏 第38章ch.37黥刑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 “东涵~”一旁的庄徽声摇头晃脑。 “啊那个……我跟我朋友在外面吃饭,”杨舷向自己的右侧斜剜一眼,而后猝不及防地将镜头过去:“你也和他打个招呼吧。” “!”庄徽声面对堂堂肖赛亚军,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哈哈哈你好你好……” “你好。”尹东涵向庄徽声绅士地点了点头。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见庄徽声被这么一唬后乖乖低头吃饭,杨舷窃喜,将手机平端回面前:“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很顺利,刚结束了第一部分的赛程,但我打算在这里多呆几天再去拜罗伊特。魏玛是一座群星璀璨的小镇,比起柏林这里更像是精神首都,一半是歌德和席勒的文字,一半是李斯特的琴声。” 在尹东涵身后,光线斜斜地切割着文艺复兴风格的立面与古典主义的檐角,在赭石黄与淡粉色的墙壁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风带起他额角的碎发,杨舷似是能感受到街道上清冷通透的空气在流动。 “不过要是生活的话,我还是更倾向在柏林,如果后续你有继续深造或是进乐团的打算……” ……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毕竟音乐生嘛,是应该早点为将来打算。 庄徽声暗慨着尹东涵的高瞻远瞩,手头往锅里续了点水,也顺便给杨舷加了点。 水声哗啦,尹东涵末尾几句听不分明了。 新加了水的锅底不再沸腾,庄徽声双手托腮,望着平静的两口锅出神,直到耳边传来杨舷那句爱意洋溢的“再见”。 庄徽声又挂上坏笑,向杨舷挪近几分:“你们将来要去柏林吗?” “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杨舷佯嗔。 “怎么能叫偷听呢,你俩也没背着我。”庄徽声侧过脸看他:“所以,是真的吗?” “有这个想法,”杨舷眸光闪烁:“但是至少要大学毕业之后,大学我得在国内念。” “连阳音乐学院?” 杨舷摇头:“我想尽可能离家远点。” “人家上大学都想着离家近,”庄徽声心里某处微不可察地一沉,嘴角不由得噙上理解的苦笑:“你这……挺特殊啊。” “他们都说乡愁是奥德赛,可我非常不认同这句话,我想要的就是尽可能地逃离,完全自由地支配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当然,能和东涵一起最好。”杨舷垂下眼睫,轻轻叹了口气,五味杂陈的苦笑悄无声息漫进面前的热雾:“徽声哥,我突然和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不会,我理解你。” 庄徽声的眼神也逐渐在雾气中迷失,隔着升腾的水雾,杨舷的脸他虽看不分明,但也能猜出一二:“我当年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所以背井离乡来到连阳。我是河县人。” 两人并排而坐,目光没有交集,唯一可见彼此半张脸的余光还被蒸腾上升的雾气阻拦大半,庄徽声趁此机会将他的往事倾囊而出。 苦难横亘他的往昔,他却向杨舷讲得绘声绘色。 本以为这场介于坦诚与非坦诚的对话不会激起什么水花,可杨舷却将它们认真对待,没有跟腔,只在庄徽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的那段长久沉默中喑喑开口: “那你…会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离开陈秀敏老子的生活老滋润了! 可每个字说出来都太离经叛道,怕引歪未成年小朋友的价值观,只剩下两个字能说,没事—— 还怪深沉的。 庄徽声摇摇头,面前咕嘟咕嘟的锅气蒸的他眼睛发烫。 他关了火,仰靠在椅子上举起手机看时间:“你 第90章 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啊…不用了吧。” 杨舷还以为庄徽声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绪不高,没成想后者纯粹是中二的骑士病犯了—— “现在都快九点了,你学校离这那么远还不直通地铁,我怎么能让你这个白白净净小男孩一个人走夜路?” “……你不也是白白净净……”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我可不小,”某护花使者反手一披棉服,袖子差点甩进蘸料碗里:“我是成年人。” 自告奋勇当护花使者的后果就是叫了辆五星级专车体体面面送人家回学校,然后预算见底,为省钱挤地铁回家,还差点没赶上末班车…… “怎么不给我开门啊?”庄徽声进门后把钥匙随手一甩,光着脚哒哒哒屋溜达。 “关老师?关老师?”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关老师——关——介——” ……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原来某人还知道回来。”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关介一身素色睡衣站在镜前,阴阳怪气的调侃和浴室里混着沐浴露清香的热气一并逸散出来。 “完事之后我请杨舷吃了晚饭,还送他回学校来着,我是不是特别有骑士精神?”庄徽声挤进卫生间,以洗手的名义呆了很久,将浴室里的香气进行一番顶级过肺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关介开着最小档的冷风吹头发,听得清庄徽声咋咋呼呼的自我肯定:“嗯,我替尹东涵感谢你。” 你都知道杨舷和尹东涵的真实关系不只是“朋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毫无防备地在杨舷面前表现出了…… 嗯…别样的自我…… 庄徽声只是在心里嘀咕。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关介抬高风筒,宽松的领口隐隐露出左边半截精致的锁骨。 他将手指插入发根,向后拨动着,在学校时被利利索索梳上去的黑发在气流里变得蓬松轻盈,在手指撤出发根后温顺地垂落在额前。 发梢的水珠在关介后拢发丝时斜斜飞溅,落上庄徽声的面颊,丝丝凉凉,他楞地意识到,抛开所有职业滤镜,关介不过也只是才二十六岁的男青年。 洗去发胶后,关介的头发恢复自然的垂感,削弱了他白日里那种锐利的距离,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庄徽声看得出神,这样的关介,放在高中高低让他暗恋三年。 但想到上午被杨舷“诈”出来的真心话,庄徽声又浑身不自在。 尚难以言说的、静待良机的、需要小心斟酌的情感应该像现在这样,流转在无声的眼波间,怎么能被那样唐突草率地直接说出来。 “关老师,你头发放下来真显年轻。”庄徽声看着往日那位老气横秋的语文老师关掉吹风机,将线圈缠好。 本以为关介会像往日一样眼皮不抬一下地淡然反击“我本来就不老”,可他只是轻哼了句情绪不高的“谢谢”,而后转身离开。 “关……关老师?”庄徽声早该注意到关介那些没藏好的、洗去紧绷后依然显著的疲惫,微有懊悔,后知后觉地安静下来。 他跟关介到书房,盘腿坐上飘窗,看见电脑屏幕上白花花的成绩表,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二:“……你脸色不太好,期末的事?” 关介没有戴眼镜,眼周的淡青在昏暗书房的电脑蓝光下更明显了:“五校联盟,八班平均分没能拿到第一,和第一就差0.07分;高分段全班就程素一个,134分,也不是市最高分。” 通常在期末考试之前,连阳市内前五甲高中会联合进行一次大型考试,为期末命题难度摸底,这便是五校联盟,庄徽声之前听关介提到过。 前五甲、平均分、第二名、和第一就差0.07、不是市状元……庄徽声安慰的话挤压在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那个……”庄徽声看眼时间,十点整,假设关介六点下班:“你不会回家四个多小时一直在复盘这0.07分吧?那你这个澡真是白洗了。” 关介揉揉眉心,一声叹息胜过千言万语。 “你放过你学生也放过你自己吧,你已经燃尽了,不是你的问题,语文这科大头还是得看学生自身的造化,”庄徽声一巴掌合上关介的电脑:“再说了,这不还没分科呢吗,你等下学期带文科班,一个班上全是陈素那样的学生,还愁平均分提不上去?” 关介戴上眼镜,后仰靠上椅背,视线清晰后注意力也被牵回来一些。 他喉结滚动,酸涩地笑,暗慨自己竟然被庄徽声这样朴素笨拙的话安慰到。 “借你吉言。”关介放松地闭上眼:“你那边还顺利吗?” “相当顺利!”庄徽声眼神倏地一亮,将电脑放回桌后盘腿坐正:“杨舷悟性真的太高了,完全能表现出来我想要的那种效果,我的音策老师也非常满意,我让她把做好的bgm直接发给后期,整个预告片下周一周二就能发布。” 关介静静听着,勾起的唇角满含欣慰:“那就好。” 庄徽声观察着关介的神色,见那冰封的郁色稍缓,原地蛄蛹几下后挂上讪笑,语气也变得粘腻起来:“那个…我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过要是关老师天天像这样为学生的成绩忙前顾后、殚精竭虑的话就算了……毕竟人家也不想成为关老师的负担。” “有话直说。”关介眼皮都没动一下。 庄徽声跳下飘窗,扒上关介椅子的扶手,嘿嘿笑道:“我问过参与《有如山峰》制作的我的这些同事,他们都有想和我长期合作的意向 第91章 ,我觉得我们适合成立一个正式的工作室,发表《有如山峰》的时候,最好也是以我们工作室的名义……”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等等,‘灰手起家’又是什么?”关介眉心微动,被庄徽声称不上成语化用的自造词逗笑。 “我有之前积累的人脉资源,还有你的物质资助,不是完全‘白手’嘛……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庄徽声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向关介:“总之就是,我学识渊博的关介先生,您看在我胸无点墨的份上,能不能赐我的工作室一个声震寰宇的名字呢?” “一点看不出你胸无点墨。”关介鼻间溢出一声极淡的笑:“你同事年龄都多大?” “和我差不多吧,年龄最大的25,最小的才上大二……是有什么说法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雏凤清于老凤声,‘雏凤清音’如何?”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哟,还是个古风小生。”庄徽声打趣,压不下去的嘴角却全然暴露了他的满意。 “不行就再换一个。” “没有没有非常行!这名字太棒了!关老师我爱你!我这就去和我的美工老师说,我们工作室有名了,让她赶紧设计个logo。”庄徽声蹬进拖鞋,风风火火跑回客厅。 而后散热扇呼呼作响,庄徽声又给他那个机能怪游戏本开机了。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关介轻笑,倚在门框上歪头望着庄徽声劈里啪啦打字:“你就不能等明天再说?” “他们美术生就这阴间作息,早就习惯了,而且晚上更有利于她创作,她自己说的,灵感和苔藓一样,是需要避光的植物……”庄徽声电脑分了三个屏,那边还在手机上打字:“关老师你先睡吧,我一定小点声,晚安!” “嗯,你也是。”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关介留了盏落地灯,轻步走进卧室。 __wm__?唯一官網ifuwen2026謹防假冒 “王谋阳这孩子确实行……”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对啊,平时也不怎么吭声,这孩子是内秀。” “这语文都能考135,这孩子中考那会儿怎么没报二十四中呢?” ……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一张班级成绩表伴着不绝于耳的啧啧夸赞声在连阳一中高一组办公室里传来传去,最终传回高一四班班主任手中。 “哎呀,他偏科。” 张老师把眼镜架上鼻梁,指尖从上到下划到六七名的位置才找到刚才身边老师赞不绝口的“王谋阳”的名字——“135”在一众一百零几、一百一十几的语文成绩里明晃晃地脱颖而出,其他科倒是平平无奇。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钱竣搂着一沓答题卡走进办公室,默不作声地挤回座位。 一路上听了太多人恭喜他教出了个连阳一中难能一见的语文单科状元,恭喜他带出了连阳一中首个语文单科平均成绩超越二十四中夺得五校第一的班级,早麻木了。 “哎,钱竣老师!”张老师见到钱竣,欢喜之色溢于言表:“真是教导有方,高一刚开始那会四班的语文成绩哪有这有好啊,这可全都是你的功劳!” 钱竣礼貌点头:“是他们本来基础就好。” “别谦虚啦,下午的表彰大会,你去给王谋阳颁奖吧!没人比你更适合了。” 钱竣讷讷应下,他知道那不是客套,可他也不好推脱。 有什么正当理由推脱呢? 想保持谦虚低调? 害怕灯光? 害怕站在人前? ——都太奇怪了。 从他小学开始,到初中,再到高中,在那个南方小县城中学的文科重点班上,钱竣合照时永远举着奖状正对镜头,站在最中间三个位置之一——对他来说安全又体面。 他擅长制造“努力感”,努力到早自习第一个到,笔记永远用三种颜色标注,课间午休永远在写作业……努力到所有人都说:钱竣这孩子踏实,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踏实是精心算计的表演,他害怕掉出前三名,更害怕被人看穿他的努力并非源于热爱,而是源于对“不够优秀”的恐惧。 他那时还不懂,这种恐惧会在未来长成吞没他的怪物。 直到慷慨激昂的《颁奖进行曲》撞入他的耳膜,高瓦数的强光照亮他的全身,面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神情困惑,怯生生地喊了他声钱老师——— “钱老师?” 钱竣回神,为王谋阳递上奖状。 “再接再厉。” 奖状红橙红橙, 好艳, 和身后的大屏幕一样,盯久了再看别处眼前会发绿。 “来,看我!三、二……” 摄影高举左臂示意钱竣和王谋阳向前看。 光太强了,钱竣眼前生起光斑。 他正对光路,投影仪打到他脸上的字像古时候黥刑犯人面上的刺青。 “我们再来一张,刚才钱竣老师闭眼了。来!三、二、一……ok!” -------------------- 回来了?我!回!来!辣! 第39章ch.38误闯天家 =============================== “庄老师再见!” “再见,下学期见!” 把社团课一直开到期末考试前一周,连阳市二十四中一贯的人文关怀。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下课后庄徽声没着急回去,在讲台旁等学生陆陆续续回班级,他目光始终放在陈素身上。 《有如山峰》的预告周三晚上八点正式发布了,以雏凤清音工作室的名义,反响非凡,一度冲上热播榜前 第92章 三,并居高不下维持到现在。 或许是“图铃”自带的热度,也可能是剧本本身足够吸引人,庄徽声更希望是后者。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素。 【关介:我先回办公室,在你课上工作,我效率太低了。】 某位效率至上的语文老师能发出这样的感慨,怎么不算是对自己教学能力的肯定呢? 庄徽声支在讲桌上反以为荣地笑着,打字回复关介: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原来关老师的自制力也非远超常人,不如……】 “庄老师?” “程素?”庄徽声惊喜抬眼,收起得瑟的表情,摁灭手机揣进兜里:“我正要找你来着。” “是关于《有如山峰》的事情?”程素双手收进校服衣袖交叠在身前,袖口外只能看见四根手指的第三关节。 “你怎么知道?谢安之告诉你的?”庄徽声的语调轻快,和他明亮的眼神一样跳动在陈素面前,渴望拉拢那个腼腆的少女一同品鉴大获成功的喜悦。 程素淡笑颔首,以示肯定:“谢谢你,庄老师,用这么生动的方式,让更多人听到了纪逢的心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分内之事啦。”第一次被小姑娘这么真诚地夸耀,庄徽声不争气地扭捏起来,又迅速扭转状态:“欸对了,还有件事,我需要和你说明。” 程素平静地注视着庄徽声。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庄徽声翻出几张评论区截图,将手机递给程素:“我当然知道你在原著里想表达出的纪逢对凌勋的感情是纯粹的、不加任何私情的、高山仰止的尊崇,但……嗯……广播剧这种体裁,毕竟还是有一定的娱乐性和演绎性,我们制作时肯定是尊重原文本,但听众们可能会因为喜好惯性,对这种高尚的情感产生了一些误读……你别太在意那些评论就好。” 【纪逢你也喜欢你老师吗?】 【磕到了~】 【凌勋你小子虎啊,人家小姑娘那是喜欢听你讲等高线吗?那是喜欢你呀!!】 【he吗?这对我很重要!】 ……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程素翻看过几条高赞评论,心中便已然了然。她理解听众这样的反应,也料想过听众会有这样的反应,甚至之前有所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在她下定决心将文稿交付给庄徽声时,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是颤抖的。 换做之前,她可能会因禁忌带来的恐惧而窃喜。 但现在她释然了。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没关系。”程素将手机还给庄徽声,轻拢了一下挡眼睛的碎发:“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只负责塑造出纪逢就好了,她剩下的部分,需要大家一起传说。” 她顿了顿,一言未尽,又补充道:“我也只是写出了符合主流观念下的、对她长远发展有利的理想结局,可能在她自我的深层意识里,在无关道德约束的隐秘私欲里,她还是希望看到那些评论的吧。” “所以纪逢喜欢凌勋吗,在你最初的构想里?”庄徽声拉上背包拉链,刻意没有与程素对上的目光给足了她安全的思考空间。 这个角度,程素看见了庄徽声左手尺侧不明显的暗紫色纹身,面积很小,一点也不张扬。 她垂睫轻笑:“可她想先成为自己。”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所以这始终是开放性的问题?”庄徽声背上背包,在多媒体教室门口回看教室里的程素,玻璃上的反光点在程素嘴角的位置,他看不清她是严肃还是带笑。 庄徽声突然腰一弯,轻松笑起来:“oe结局好啊!方便后续的同人创作,说明这个ip可塑性很强——行了,我们下学期见,下次再见的时候《有如山峰》应该就能完结了!” “庄老师等等,”程素从笔记本后取出一张照片,连同签字笔一并递到庄徽声眼前:“谢安之请我向你要签名来着,我一直忘了。” 那是张谢安之的自拍,背景是那场被陈秀敏搞砸的签售会出事前的二十分钟,“cv图铃”和“cv翀臣”还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 “……哦,好……”庄徽声愣了愣:“要我签‘图铃’还是‘庄徽声’?” 程素思忖片刻:“她说,都要。” “打铃就停笔,再写算违纪,答题卡在上试卷在下摆好,等答题卡和试卷收完后再离开考场。” …… 关介送完答题卡,在阅卷室门口掏出手机,监考证都没来得及摘。 本以为解除免打扰后会有无数条来自“某人”的信息狂轰滥炸,实则安静的像静音没解除一样。 手机半天才飞出来一条弹窗广告证明自己没断网,还活着。 不应该吧……语文考完都十一点半了。 真加州作息啊…… 庄徽声说预告片热度不小,应该再发酵发酵,过几天再筹备正剧制作也来得及,便天天给自己放假,熬夜和工作室里同事连线打瓦打到凌晨四点,第二天开局就比别人少半天。 关介斜眼调侃他“才发布预告片就沾沾自喜地给自己活成加州作息”,他就拿雏凤清音的所谓企业文化堵嘴,说是——— 统筹规划,张弛有度。 直噎得某汉语言文学高材生出身的重点高中语文老师兼文科班准班主任没话说。 “喂——你谁啊?”庄徽声半梦半醒地接起茶几上铃响了有将近一分钟的电话。 再不接的话茶几玻璃都要被震动震碎。 “我的图铃少爷您终于醒了!快去看你微博的后台私信!我们现 第93章 在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了,这可是关系雏凤清音未来发展的大事,我们能不能做大做强全看你的选择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小吴那边激情澎湃。 “叽里咕噜说啥呢?”庄徽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艰难爬起,伸脚勾开客厅纱帘,大脑显然没开机:“工作室官号运营权不是交给你了吗,后台私信你去处理就好。”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是你个人号上的私信……哎呀和你三两句说不明白,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不看后悔!”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庄徽声嘴里嘀咕着“什么玩意”,眯眼睛切到后台私信,刚睡醒的眼睛还是适应不了中午的大太阳。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图铃老师你好,我是云蔚传媒的内容总监林柯,我们最近关注到了您广播剧《有如山峰》的预告,数据热度和立意价值都很好,我们内部初步评估后一致认为它有很高的ip孵化价值。所以,方便的话,想当面和您聊聊合作的可能性。时间您定,我随时恭候。” 一篇私信从头读到尾庄徽声清醒了,读着读着他瞳孔放大。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云蔚传媒,全连阳最大的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设动漫工作室、配音工作室、avg游戏工作室、音乐工作室以及若干直播团队,在行业内影响力和权威性不容小觑。当初柒夭就一直在争取与其的合作机会。 游戏打到凌晨四点,昼夜颠倒地一觉醒来后看到这么个金光灿灿的橄榄枝,庄徽声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喜悦也不是困惑,而是——私信上方时间显示的是上午九点…… 我靠,我晾了人家仨点!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庄徽声赶忙回复林柯说随时有时间,林柯那边几乎秒回,发来一个地址——云蔚总部,南港那边,并说“您直接过来就好,我会派人接应您。” 听庄徽声那边渐渐没有了声音,小吴以为他看完私信了,便补充道:“其实刚才打电话之前她给官号私信来着,问我,你们老板是不是不经常上微博……”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那你跟她说啥了?”庄徽声把手机架在一旁,开着免提洗漱打扮。 “我跟她说我们老板平时忙,工作都是昼夜颠倒的……”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你不会跟她说我还没醒吧?” “那哪能啊!我说的是他现在在细化《有如山峰》正剧部分的剧本,他过后看到会回复您的。” “算你还通点人性。”庄徽声轻笑,给刘海夹了个漂亮的弧度,转身套了件不过于前卫也不过于庄重的外套。 他斜挎上包,在全身镜前自我欣赏了好一番:“我走啦,等我的好消息!” 就先不告诉关介了吧,庄徽声暗想,他打算事成之后,等监了一天考的人民教师风尘仆仆地回家后,再像个“成功人士”一样云淡风轻地告诉他——哦,对了,我跟云蔚谈了笔合作。 于是他一路上昂首挺胸、面带微笑,提胯走得脚下生风,像超模一样……过安检、过闸机、挤地铁、抢不到座位于是蹲在车厢尾部那个三面靠墙的小角落里疯狂查询“谈判礼仪”“谈判技巧”“行业黑话”。 地铁站出口连接着地下通道,庄徽声跟着人流走进,尽头处的自动玻璃门无声划开,午后白得晃眼的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他下意识眯起眼。 眼前是宽阔得能起降飞机的广场,脚下浅灰色大理石干净到能映出人影。南港,整个连阳最“精英”最“富人感”的地方,庄徽声来连阳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 “c口出站,前行150米……!”庄徽声抬起头,视野被几栋造型锋利的摩天大楼完全占据,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和远处的海,蓝的晶莹琉璃,符合他对“都市精英”的所有联想。 他迅速拍了几张照,带着云蔚传媒的定位发朋友圈。 配文:误闯天家。 根本用不上导航,“云蔚传媒”四个大字和那栋高耸入云的金属水晶般的建筑一样显眼。 “网上说一个公司是一层或几层,这一整栋的…算集团了吧……” 楼太高,庄徽声拼命仰头才能看得到顶。他站在楼下不由自主地向上望,想数清究竟有几层,直到脖子后面传来轻微的酸涩感,帽子掉了。 “图铃老师是吗?”庄徽声捡帽子一蹲一起那不过几秒内,一身挺阔职业装的女接待走近他,向他微笑一点头。 那笑容和她的盘发一样精致。 “…嗯…是。” 为什么非挑了个最不体面的时刻…… “我们黎总监派我下来接应您,请跟我来吧。” 女接待带庄徽声进了标有“访客”的电梯,全程没有说话。电梯门是镜面的,庄徽声看见了自己不自然泛红的脸颊和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这状态和他第一次到二十四中时一样,不过这次电梯要升26层,他需要与自己那双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警惕和好奇的眼睛对视好久。 “请进吧。”女接待在感应区前挥了一下手,门无声划开,不给庄徽声任何调整的余地。 门一开一合,反应过来后,庄徽声已经进到了林柯的办公室。 与大厦林立的外界截然不同,林柯的办公室是低调奢华的新中式风格,城市的天际线框在轩窗中。庄徽声绕过隔断,看见林柯坐在办公桌前,笑容亲切。 “图铃老师您坐,”林柯示意庄徽声坐到她斜前侧的沙发上,她穿着质感极好的丝绸衬衫,抬手时衣褶在天光下泛出米白色珍珠般的光泽:“不用这么拘谨,放松点,我们是来聊合作的。” 第94章 冬天厚重的外衣一动就簌簌直响,能放大人每一个小动作。庄徽声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好保持后背挺直,尽量不让外衣摩擦出声显得他坐立不安。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图铃老师,不,或许应该称呼‘庄徽声先生’。”林柯十指交叉支上桌:“《有如山峰》的预告我循环了不下十次,真是一部佳作,我很多年没被作品这样打动过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听到林柯叫出了自己的真名,庄徽声眸中微微一颤,衣兜里的手机却偏偏在这时一直响个不停,他来不及收敛惊讶的神色,慌里慌张地给手机静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先生事业起步期,任务真是繁忙。”林柯眼角扬起一道波纹,毫无愠意。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没什么大事,”庄徽声匆匆扫过一眼,不是关介,也不是工作室那边的消息:“广告…广告而已。”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林柯浅笑,将一侧头发挂到耳后:“不耽误时间,那我直说了,庄先生,云蔚想投资雏凤清音工作室,不是收购,是战略合作,我们会提供顶级的录音场地、专业的发行渠道、周密的运营策略,甚至是影视化改编的资源倾斜。不知道庄先生有没有意愿,与我们进行长远的合作呢?”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早知道多看点霸总小说了,真谈上合作了还能参考参考……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试试晚上发,流量会不会好点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第40章ch.39南港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 “林总厚爱了。” 庄徽声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刚背好的话术就蹦了出来,生怕在脑子里憋久了就忘了一样。 他先是在心底顿挫了三个呼吸,而后端出一个谦逊的笑容:“不过,云蔚这样的大公司,为什么会看中我一个刚起步,只有一部作品,甚至还只是预告的小工作室?” “因为《有如山峰》不是一般的作品,就像某些网络小说平台上的编辑们,有时会对只更新了一万多字、还在连载作品的作者递出签约邀请。” 林柯手肘撑上桌子,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们最看重的就是《有如山峰》这个ip,它和市面上已经饱和的其他类型作品不同,它的社会意义和艺术潜力是无限的,为了让它走得更远,云蔚希望能拥有它的全部版权,包括衍生,甚至后续可能的影视改编,我们会组建最好的团队来孵化它。” 庄徽声双手在身前交叠,左手拇指指甲扣进右手指腹,大脑飞速处理过载的信息:“实不相瞒,《有如山峰》的版权不完全属于我,故事不是我们工作室独立创作的,原著作者……她信任我,才把作品交给我改编,她在这个故事上倾注了不少感情,她和我都希望这个故事可以保持它原本的重量,所以我不能替她决定把这份重量交给谁。” 下午,海边的风力小了些,办公室内大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庄徽声所坐的沙发根,他看到无风海面如碎银般波光粼粼,像极了纪逢眼中熠熠生辉的理想,和塑造她的那个女孩闪烁又深邃的气质。 “如果云蔚是真心看好这个项目,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庄徽声抬眼:“雏凤清音继续保留《有如山峰》的全部版权和创作主导权,但我们接受云蔚的资金和渠道支持,作为回报,项目收益我们可以分成,并且对于后续可能存在的影视化等衍生作品开发,云蔚将享有优先合作权。” “庄先生,你和我想象中真不太一样。”林柯平视庄徽声,轻笑:“我本以为你会更,嗯,更‘艺术家’一些,要么清高拒绝,要么全盘接受。” 庄徽声紧抿嘴角,奢望这样就能封存自己所有的忐忑。 刚才林柯说话时露出了更真实的“感兴趣”的表情,庄徽声不太容易从中读出什么。 “能告诉我,为什么对版权这么坚持吗?要知道,全版权买断后,你立刻就能拿到一笔足以财富自由的数字,或者,为什么你会这么看重原著作者的意愿,看重到能在金钱面前选择让渡?这是在业内极其少见的。” 庄徽声沉默片刻,看向窗外:“尊重原著和原著作者对我来说永远是基本,毕竟这个故事最初不属于我,它永远属于作者,属于无数个平日里无言的人,他们将那些碍于某些原因无法直接说出口的话,熔铸进独属于自己的故事里,当他们下定决心,将用心血造就的精神世界交付给我时,我的工作就只是当好一个传声筒,如果我卖掉了这个声音的所有权,那就背叛了把它交给我的每一个人,也背叛了我做这件事的初衷。” “不怕您笑话我没有商业头脑,”庄徽声微低下头,眼角却弯出了弧度,调笑自己突如其来的正义凛然:“这其实,也是我做配音的初衷。” “也是你离开柒夭工作室的真正原因吧?”林柯叫来秘书,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向后一倚,靠上椅背。 “……你怎么知道?” “你母亲在签售会上大闹只是直接原因,真正让你下定决心与柒夭解约的,应该是你们之间相悖的价值观吧?”林柯不答反问,依旧平视庄徽声,眼带笑意。 庄徽声垂头讪笑,直觉得自己刚才仿佛过了到无形的安检,只好不轻不重地挠挠耳根,小声嘀咕:“……我原来这么有公众影响力吗?过去这么久的事您还记得……” “如果是真心诚意地来与你谈合作,这些背调当然要做。 第95章 ”林柯将遮挡办公桌这半侧的百叶窗全拉上去,阳光斜斜洒满整张桌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她摆正转椅,重新坐端:“我没比你大上几岁,没有资格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和‘过来人’的身份说教什么,你的往昔也比我坎坷好多,但你独立、果敢、有能力也有理想,在我们这个充斥着急功近利的行业里,这种品质可能比才华更稀缺。” 庄徽声缄然品咂林柯的话里话外,太过专注,还没有知觉,阳光已经落在他的脸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所以?”他试探道。 “所以我被你说服了。”林柯开怀地笑,伸手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平铺在庄徽声面前的茶几:“云蔚传媒会以“资助孵化”的形式,向雏凤清音工作室注入资金,换取工作室部分股权及未来项目的优先投资权。《有如山峰》全版权仍由雏凤清音工作室及其原著作者完全保留。您看如何?”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拿起合同,迟迟没有翻开封面:“……我能再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着急。”林柯收起商业谈判的严肃,靠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很新鲜吧,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自己谈成了一笔合作。”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庄徽声在一张张白纸黑字中抬头,稍有羞赧:“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表现,让你看笑话了?” 刚才的表现他自我感觉良好,略显拘谨,但总的来说还算得体。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并没有,你很镇定,也很成熟,比我当初强多了。”林柯将咖啡的拉花搅匀,吹了吹热气,平静继续道:“我可不是一直都在云蔚,我大学毕业后去了事业单位,发现不太合适,之后才转战传媒行业……闹了不少笑话,所以你这些正常的紧张根本不算什么。” 一直都是林柯在对庄徽声做背景调查,而他对林柯的往昔知之甚少。他好奇难抑,但又觉得直接发问太过唐突,便只好无端嘟囔着“事业单位”几个字,在把林柯话中自己感兴趣的部分重新咀嚼一边再吐出来。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其实就是连阳晨报。”林柯放下汤匙,目光落到书架最顶端。 红木相框老气横秋地围着一张相片,在一排金箔奖牌中普通得显眼。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照片拍摄于四年前,连阳晨报办公楼正门口。面孔稚嫩的实习生按身高站成前后两排,冲镜头板板正正地笑。正中央的年轻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敞开扣子,双手搭上前面男生的肩,笑意在嘴角处精准收住,没有过度蔓延至脸颊。 而林柯在照片的左下侧,和另一端的高个子男实习生一起扯条幅,不明显到庄徽声循着林柯的视线看过去时,第一眼没有在照片中看到她。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林柯的目光落回咖啡杯:“我不太习惯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主流媒体工作风格,就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同事。不过当初并没有闹僵,现在我还和那边的主编关系很好,那张照片就是我和他一起带过的最后一批实习生,那之后我就离职了。”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主编?”庄徽声再看向照片正中笑得张扬热烈的男人,感觉他比关介大不了几岁:“这么年轻呢。” “嗯,精通四国语言的外国语学院大才子,还是商务英语和传播学双学位。只是……”林柯将欲言又止的话连同最后一口咖啡一并抿回嘴里,眼睫扇动,取而代之翻出一个笑:“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嗯…暂时没有。”庄徽声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签上名。 “那一会带你逛逛云蔚吧,既然要合作,总得让你见见未来的同事们。” …… 一趟下来,庄徽声最直观的感受是—— “误闯天家”那条朋友圈, 真是发早了。 “他们是例外,我们平时不怎么加班的。” 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动漫工作室仍门窗紧闭进行动态分镜会议,庄徽声和林柯在大堂中央的透明电梯厢里看得历历清晰。 “我知道,都是弹性工作嘛。”庄徽声眼瞧快到一楼,系好拉链。 只是随意一瞥,竟见到个熟悉的瘦高身影,似是等着什么人。 关介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靠在辆深灰色宾利前,深沉得像连阳海边五点多半阴不沉的天气。 林柯见庄徽声要在一楼下:“直接去负一楼就好,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了,我有人来接。” 说这话前,庄徽声怎么都想象不到“骄傲”和“扭捏”这两个表情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好吧,”林柯斜睇庄徽声亮晶晶的瞳孔,语气陡然俏皮起来:“本来还想着和有胆识有远见的小帅哥共进晚餐,再拓展一下私交呢。” “哈哈以后有的是机会。”庄徽声自是能看出林柯在开玩笑:“林柯姐再见!” 他刚跑出旋转门,就向关介挥手高呼:“你不全天监考吗?你咋找到这来的?” “什么考试要考到晚上?某人坐地铁来‘误闯天家’,还打算坐地铁回去?”关介用两个波澜不惊的问句回答了庄徽声两个张牙舞爪的问句,而后收起手机,自然地转身拉开车门:“走,上车。” 庄徽声蛄蛄蛹蛹挤上副驾驶:“这真是你车啊?” “我哥的闲置,一时半会开不上,借我了。”关介带上车门,将咸湿微凉的海风隔绝在外。 庄徽声从后视镜中打量这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宾利,虽然这样的车在他配的不下十余个广播剧男主的车库中遍地都是,但在现实里他还是头一回见着真的。 第96章 他解下背包抱在身前,讪讪道:“我这么大排场呢……” 天边是瑰丽的紫粉色,海面泛着细碎银光,低回深沉的钢琴曲和暖风在车内流淌着。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关介左手扶方向盘,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谈的怎么样?”他开口问。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必然是成了!合同在我包里,回家再给你好好看看。”庄徽声眼底亮得像盛满了碎钻,和远方的海面一样粼粼闪烁。 关介轻“嗯”了一声,未有评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唉,我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商务合作谈判,走前儿本来还想和你商量商量的,结果都找不到你人~……你知道我在那个像玻璃砖似的大写字楼里有多局促吗?当林柯姐目光如炬地向我抛掷出每一个问题,那些刁钻刻薄的字眼不由分说地砸向我时,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帮我参谋着点……哎……” 关介一个急刹,庄徽声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太恶心了…… “不行你养条边牧吧,遇上点事它还能出出主意。”关介头都不偏,右手也搭上方向盘。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红灯勾勒庄徽声的侧脸,将他得逞的坏笑衬得更加灿烂:“边牧可没我这么大的词汇量。” 关介没接这个话茬,目光眺着前方蜿蜒的路和越来越暗的海。 银砾滩,过了这个路口就是。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这个路口的信号灯很长,长到早晚高峰必然会堵,堵得前后五十米开外水泄不通,堵得海浩从升起到散去,堵得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堵得救护车也要塞在街道上,堵得他挂断电话,疯了一样飞奔赶来,却也只能见到警戒线和苍白的遗体。 绿灯亮了,关介踩下油门,听到的却是低声呜咽,不知是车载音响放的钢琴曲,还是远处的海水,像永不愈合的叹息。 “哎呀就不能放点不悲伤的音乐?”庄徽声开摄像头后置贴上车窗玻璃,拍着海边的蓝调时刻。 关介沉默几秒,直接关掉音响:“我哥的歌单里好像都是这种类型的。”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那放着吧,有点动静总比没动静强。” “嗯。” 终于驶过那片海滩。 “徽声。”关介双手扶上方向盘,指尖无意识摩挲皮革套垫。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嗯?” 关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安全带系好。” 他在余光里看见庄徽声调整好安全带,扭过身子坐正回来,仍是笑嘻嘻毫无觉察的样子,反倒释然地松了口气。 他错过了那个瞬间。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庄徽声的快乐得太纯粹,他不忍用自己沉重的过去去搅扰,也不公平。 天暮的蓝越来越厚重,墨蓝的穹顶和靛青的海水上下一并将最后的天光挤成一条缝。 “这里风景不错,”关介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和暖风的背景里有些模糊:“你不常来南港吧?”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我今天第一次来。”庄徽声突然想到什么,迅速划拉手机:“哎,银砾滩是不是在这附近?我经常刷到旅游博主打卡,要不要去看看?” 关介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涨潮了,现在应该下不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有点过于平静。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已经可以神色如常地面对那片海滩。 庄徽声蔫蔫地说了句“那真可惜”,声音很轻,也融进了钢琴曲里。 而后庄徽声歪着脑袋和关介讲述他与林柯谈判的经过,关介听着,偶尔“嗯”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 “哎关老师,我突然有个点子。” “嗯。” “我想把庆功宴地点安排在南港附近,庆祝雏凤清音工作室成立,并顺利拿下云蔚的资助,到时候再找一个海景包间……或许能不能叫上程素?今天期末考试,过几天你们是不是就放假了?” “你放过我的学生。” “我开玩笑的嘛,我当然知道不能让高中生过早接触这些商业化的东西——不过你可得来!” 关介轻笑,声音很稳:“知道。” 第41章ch.40恩公 =========================== 庄徽声真的把庆功宴的饭店选在南港,真的是海景包间。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飘香,升腾的热气让冰镇气泡酒的外壁挂上水珠。 “亏得我当时没继续做那个什么《末日流星天罚》!” 庄徽声顺走桌上的开瓶器,嘎吱一声,瓶盖和带着零星水珠,不知飞溅到了哪:“好在及时改变赛道,及时止损,才能有我们现在的成就。” 同事们“对啊对啊”跟着起哄,七八双筷子在铁板上夹来夹去。 “你对什么对?”庄徽声给了桌对面正大快朵颐的小吴一个隔空肘击,带着刚起开的那瓶蓝色动力火车来到他跟前:“最开始就是你撺掇的,整什么男频爽文下沉市场,还不挑点好作者!” 庄徽声揪着小吴的耳朵,生怕他漏掉一个字。 “啊对对对对对……老板您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吴谄媚地笑,身体跟着庄徽声扯耳朵的方向倾斜,眼还盯着那块掉进干料碟里没来得及夹出来的培根不放。 庄徽声把烤肉夹放上小吴面前的托盘:“记得翻面,要不又像上次一样,一面糊了,一面还没熟。” 烤肉夹的金属尾端镀了层白金色的不锈钢,锃亮又显高级,正对阳台的方向,将反射到的那个角落 第97章 的画面蒙上一层质感电影的滤镜。 庄徽声顺目望去,关介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站在面向大海的阳台前,向后飘摆的浅色围巾是将他和夜色区分开来的唯一锚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介不习惯热闹的社交场面,庄徽声理解。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披好外衣,拉开门迈上阳台,用不拿酒的那只手搂上关介的肩膀,流里流气扬声:“帅哥一个人啊?” 连阳的海景从来不会一片漆黑,远处跨海大桥的蓝色霓虹灯带向上打亮天空,向下拍进海里,把一切都揉进一颗巨大的蓝色琥珀。 关介平静拨开庄徽声拦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笑着揶揄:“某人没必要喝了两瓶三度的动力火车就装醉鬼。”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背靠着,双肘支上栏杆,仰头畅快而安心地笑。 还好连阳今年是个暖冬,两人获得了气候的眷顾,能在海边,还是夜晚,体面地吹风。 半瓶蓝色的气泡酒被庄徽声握在手里,晶莹的蓝随着他仰头喝酒的动作晃动,玻璃瓶身一面折射着屋内的暖光,一面折射跨海大桥上的霓虹灯。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关介眼睫翕忽,相同的颜色在极远和极近处呼应。他也举起玻璃瓶,放到嘴边轻抿了口。 是瓶汽水,没有度数,橙色,半透明。 屋内暖光只打亮了关介一侧的轮廓,强化了他平日就工整冷静的骨骼感。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庄徽声侧对关介,将关介吞咽时喉结的起伏尽数收入眼底。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从乱频,到顿挫,再到凝滞。只是看到关介抬手时的尺骨茎突,庄徽声就能想象到那手背上清晰的、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就能想象到他进屋后会脱掉大衣,再将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 这双手应该属于一位都市精英,游走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用这双过分漂亮的手拎公文包,在动辄几十亿的合同上签下名字,在纸醉金迷的晚宴上举着高脚杯品鉴红酒,与红男绿女谈笑风生…… 但实则是,一个“命苦”的高中语文老师,和他“不着调”的室友,在低消四百的海景包间阳台,把汽水和几乎没有度数的气泡酒喝得这么有格调。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想到这,庄徽声又笑了,合上眼感受咸湿的海风,笑得东倒西歪。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半瓶酒和关介的汽水瓶间或碰撞,上涌的气泡和玻璃瓶身一并叮叮当当。 “合同里的‘版权保留’,是你提的?”关介默然,海风将他向后拢好的头发吹回眼前。 庄徽声没有睁眼,满满当当地点头以示回应。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关介下视瓶口处的气泡,没有刚开始那么活跃了,但还在隐隐攒动。 “谢谢你。” 久之,他轻声道。 “你说什么?”庄徽声的手肘离开栏杆。 在他的认知里,“谢谢”二字以一种严肃的方式从关介嘴里说出来太过离奇,他要确认。 “谢谢你。”关介面对庄徽声,神色郑重:“愿意帮程素保守秘密。”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围巾下摆和大衣衣角飘向庄徽声。 庄徽声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目光却没有闪躲,直直与关介对视。三度的气泡酒不能保持他完全清醒如常,却也远不足以让他微醺。 他仍选择顶着关介早就看穿一切的眼光装傻:“什么秘密?” “我既然能来感谢你,说明我也知道。”关介眼波流转着忽明忽灭的笑意,像远处灯塔的光电倒影在海面,随着一宕一宕的浪起伏。 庄徽声了然地笑,仰头喝酒,而后望向远方:“她之前问过我,你是我什么人。” “你怎么回答?” 庄徽声思绪飘回那个布满绿光的楼梯间,程素语焉不详,居下临高地问他,并非一时兴起好奇。 而在庄徽声心里,那问题也同样盘旋已久。 “恩公。”他如实答。 “恩公?”关介啼笑皆非,像是被这个词烫到。 庄徽声转回身,背靠栏杆,终于抬眼直视关介。 夜色将他眼里的调侃滤去,只剩下一种明亮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你对我有恩,太多了,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他刻意将“一辈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是他能想象到的,能给予关介的最大的真诚。 关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颌线有瞬间的绷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如沉静的海水般笼罩住庄徽声,他的上下唇瓣在微微颤动:“你会一辈子把我当成你的恩公?” 仅有的那点酒精蒙蔽了庄徽声敏锐的神经,他竟突然笑了,才有的虔诚都被狡黠冲淡。 他举杯凑近一点,轻碰了下关介的瓶身: “不够,至少要两辈子。” 两层玻璃发出清脆一声响。 关介怔愣,看着被碰过的玻璃瓶身,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庄徽声瓶身的冰凉触感。他喉结滚动了下,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关介放下汽水瓶,看了眼时间,而后双手揣进侧兜,将衣着整理得体。再抬头时,脸上已然恢复平日的淡然,刚才那段错频对话的记忆却在他心头深深镌刻,化作他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未能消散的落寞。 “我该走了。”他对庄徽声说。 “去哪?” “我哥今天回国,我要去机场接他,之前和你说过的。”关介围好围巾,将走进屋内又补充道:“我到家会很晚,不用等我。” 机场是能量很强的地 第98章 方,关介却并未感受到,只觉得空旷。可能南港的海风吹了太久,把他的感官都吹钝了。 他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看着航班信息红红绿绿地滚动,面无表情。 民航滑过跑道,稳稳起飞,留下一地导航灯,像一条条伸向黑暗的星河。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关介!” 关介闻声回头,看见关迅推着行李车出现在通道口,和尹东涵并排出闸机。两人裹着厚实的冬装却一点也不显臃肿,不得不承认,长期受古典乐熏陶的人就是会有超凡脱俗的气质。 “晚到了二十分钟,航空管制?”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能吧。”关迅重新扎了下乱掉的中长发,好让自己在端庄的尹东涵面前显得不要那么风尘仆仆。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关介先生。”尹东涵向关介谦逊地点头招呼,他拎着关迅的一部分行李,见到关介,直接交给了他。 “他怎么总是‘奴役’你?”关介调侃,又轻声道:“回去替我谢谢杨舷。” “好。”尹东涵自是能听得出弦外之音。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香槟色的迈巴赫在一众蓝灰出租车里很是亮眼。 “我的司机到了,我先走了,老师再见,关介先生再见。”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见尹东涵上车走远,关介拖过关迅的行李,不等他跟上来便直接钻进驾驶位:“走吧,你的司机也来接你了。” 深灰色宾利稳稳驶进公路。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关迅笑笑,坐进关介的副驾将自己安顿好:“还得是你,能大半夜从南港跑来接我。”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要不是汤琳在外地,我绝对不会来接你。”关介面无表情。 “为了来接亲哥都没在庆功宴上喝酒,我真是好感动。”关迅啧啧阴阳怪气,妄图从正在开车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冷弟弟脸上捕捉点心口不一的表情。 “少来。”关介冷哼,甚至不屑于甩给某个耍贫嘴的哥哥一个斜睇。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夜深了,开离机场附近后路上几乎没有车,道两旁的路灯连成橙黄色的线条,迎面而来向后延伸。 “谁的宴来着?”关迅又问道。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一位创业初成的年轻老板。”关介答。 “还是你那个邻居?” 邻居?现在可是室友……不, 恩公。 关介轻笑:“早不是邻居了。” 关迅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他从关介并不厌恶的神情中推断出弟弟和这个曾经的邻居之间并不是出了分歧而远离,而是从邻居变成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看来汤琳没有和我说实情。” 别墅区远离市中心,本就偏僻,再加之是半夜,路上见不到车影人影。 如墨夜色中,深灰宾利在黑色柏油路上疾驰,像遁入了深空,周围的一切趁人不在睡着了一般沉寂。身旁的关介依旧少言寡语,双手扶上双向盘,目光望着前方能被车灯照亮的堪堪十五米路段。 关迅侧目,偷偷描摹着弟弟认真的侧脸。高且直的鼻梁和下颌线工整疏离,眼神沉静深邃,被镜片隔了一层。 从小,除却闪耀的才思,身边人夸关介最常用的词就是气宇轩昂。 在关迅眼里,关介的眉眼堪称造物主的炫技之作,尤其是眉骨,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凌厉,少一分便失风骨。 关介的眉骨很高,清晰利落,当他微微蹙眉思考时,会形成一道很深的阴影。也解释了他明明年纪轻轻做高中老师,却也能管住学生。因为不怒自威。 关迅看着,一股酸涩的感慨不觉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大学时的关介,眉骨下那双眼睛还不是现在这样,像一片沉静的深水。那里有光,从内里透出来,会让还是男大学生的关介在说到喜欢的课、想去的地方,或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地理系男生时,整个人都变得生动得灼人。 但四年前,好像有某些东西,将他连皮带骨地偷换了。 关迅收回目光,支颐靠上车窗,在一片漆黑中搜刮色彩。 “这次我和东涵去魏玛,住在歌德故居附近,每天清晨都能看到很多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背着琴谱或是书本,匆匆走过那些几百年的石板路,去上课,去琴房。那种感觉,很奇妙。” 关迅的目光落在关介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分明,稳定有力,连扶方向盘的姿势都透着精准的控制感。 这双手能写出漂亮的板书,也能在大学新生辩论赛上猛一拍桌,站起来接过反方二辩的质询,再将对方还击得哑口无言。 “我记得大三时你和我谈规划,你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你未来不会甘于做一个普通的老师,你要深耕教育学,要从传递知识到追问本质。你当时眼里的光,和魏玛街道的年轻人一样。”关迅语气转沉,但依然平和:“这次比赛,东涵的竞争对手里,有一个中国学生,是工作了几年后,辞职重新考学出来的。候场时我和他聊天,他跟我说,‘有些课题,绕不过去,就得回头把它做完。’我觉得……这话不止适用于音乐。”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灯在关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 关迅垂眸轻笑,像是感受到了弟弟话语中并不锐利的抵触,像车内的暖风,从脚底,不紧不慢地爬上来。 “之后我和东涵去了科隆,看了科隆大教堂,他和我说,他以后要带杨舷来看。”关迅稍作停顿,让话语沉淀:“德国人做事,你知道的,有种近乎固执的严谨。一个 第99章 建筑修复项目,可以持续几十年,只为恢复它应有的样子。他们相信,时间不是掩盖伤口的沙土,而是修复所需的必要材料。” “你再说一会我就困了,疲劳驾驶是会出车祸的。”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迅毫无愠意,反而垂眸一笑,顺手调整车座,以一个几乎是仰躺的姿势倚上靠背,向弟弟举手认降:“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开车。” 第42章ch.41过期 =========================== 阳台边,庄徽声和五六个脑袋聚在伽然手机前“欣赏”刚录的手势舞。为了营造氛围感,她们大开所有窗户。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说图铃老师,老天是不是剥夺了你的肢体协调能力来‘平衡国运’啊?” “我一开始以为是特殊人群,不敢笑来着。”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们大笑,海风从身后吹来,不顾纷乱的发丝吃进嘴里。 庄徽声笑得恼羞成怒,一手糊上屏幕抢走手机,卡回支架:“我不管,重拍重拍!” 强劲的dj曲将连贯而宁谧的海边夜晚蛮横捣碎,强迫恬静的一切也跟着卡上鼓点。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的手机还扔在饭桌上,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瓶子杯子盘子碗里嗡嗡直响。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电话电话!谁电话这是?”小吴捞出庄徽声的手机,擦了擦屏幕:“图铃老师,图铃老师你电话!” 小吴没回头,伸手向庄徽声那边递。那头依旧半天没反应。 “图铃老师你电话,图铃老师?……庄徽声!” “干嘛?”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响半天了。”小吴将电话甩过去,也不管庄徽声接没接住。 倒也是执着,换做别人,对面振铃这么长时间早挂断了。 庄徽声意犹未尽,向同事摆手示意后走进包房内的洗手间。 “谁啊?这么晚了……”庄徽声盯着屏幕上的灰底人形图标,眉头微蹙。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一串陌生号码,下方却显示,“连阳”。 庄徽声将洗手间的门留了条缝,犹豫再三后按下接听。对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先开口,两人就这样默契地保持沉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将唇齿封缄,必须要对方先开口才能打破。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喂?”四秒后,庄徽声沉不住气了。 听筒呜隆起来,像是有人在对着话筒深呼吸。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是河县二中20届的庄徽声同学吗?我是唐秩饶的姐姐,秩饶……”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唐秩饶姐姐的声音带着大难初愈的平和,她在电话里平静地喋喋不休,字字句句生长出实体,和河县二中正门口常年飞扬的尘土瓦砾一样,棱角分明且尖锐,在庄徽声耳道里狼奔豕突,直到冲撞上鼓膜,发出“轰”的一声。 庄徽声看到镜中自己的脸变得模糊、扭曲、陌生,他的感官也开始钝化,整个人像套了一层油膜,在空洞的世界里,他亲眼见到刀向他砍来,却滑下去。 …… “徽声呢?他为什么没来?” “早给我们删了吧,毕竟毕业典礼都没来。” “这样啊……” “哎呀别想他了!你真的要出国吗?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那会有炮弹在你们旁边爆炸吗?砰——”“想啥呢,他们都是受到当地保护的,怎么可能让他们上前线?” “也不一定,我们这行可不养闲人。” …… 朦胧的光影让周遭都似真似幻起来,边缘高饱和的色散毛毛碎碎,像炮弹炸碎战壕后飞冲上天、还带着火星的灰烬。 “去吧,去找你妈妈。”唐秩饶俯身,用不知是哪国的语言在灰头土脸的异国面孔小女孩耳边低语,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背,望着那个小身影一瘸一拐冲进硝烟。 ——秩饶……唐秩饶…… ——徽声,我在呢。 唐秩饶转过身来,左胸前别着党徽,崭净的白衬衫一尘不染。他回眸,光晕融化了他半张脸,唇齿翕张: “徽声,那天……”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那天我有话和你说来着。 那天之后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 那天…… 那天我在……在云蔚。 庄徽声点开同学群,顶着一排排蜡烛向上翻,翻找到同学聚会合照——模糊,黑底白字写着“已过期”。 他突然干呕起来,吞咽不下的悔恨破堤般涌上心头。 “图铃老师你打完了没?图…庄徽声?庄徽声你怎么了?” 后半夜了。 别墅偏僻,没有市区里深受光污染戕害的天空,建在山上,依山傍海。 关迅没有回房间,默立在大落地窗前,刻意等着关介停好车来找他一样。他将长发散开,系在手腕的绸面发带是暗夜里唯一的色泽。 关介靠在玻璃窗框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身体微微后仰。 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他看见关迅掏出烟盒,嘴角勾起一个调侃的弧度:“憋坏你了吧,我记得汤琳和东涵都不喜欢烟味。” 关迅垂下头笑,擦燃火机的瞬间,火光短暂地照亮他半边脸。他深吸一口,缓缓突出灰白的烟雾。 屋内没有开灯,比外面还要黑,但却能让情绪膨大,一切掩饰都变得困难。关介不语,目光透过烟雾投向窗外早已沉入黑暗的海面。 关迅将烟盒递过去,手指在盒面上轻点。 “早戒了。”关介轻声回绝。 “真是个好人民教师。”关迅指 第100章 间香烟的红点随呼吸明明灭灭,像一只跳动的心脏。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关介看不清哥哥说话时的表情,甚至不能确定他朝向何方,但烟头红点停留在和他脸颊齐平的高度,暗示着他正凝视着自己。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你忘了,段沐康也不喜欢烟味,我和你说过的。”关介扯了扯嘴角,话语间不知何时沾上了些许无所顾忌的直白,此时的黑夜会为他撑腰。 “嗯。”关迅无心应了声:“你放在我这的那辆川崎什么时候开走?”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烟头的红光在他说话时,随着嘴唇开合微微颤动。 落地窗正对一楼车库,借着月光可以将将看到那排豪车中的一抹突兀绿色,如当年一样张扬鲜亮,仿佛随时可以重新发出血气方刚的引擎声,在连阳师范校门口的沿海公路疾驰一遭,再安安稳稳地停在图书馆前的广场。或者,先往宿舍楼拐一趟,把后座上的地理系男生送回去。 关介嘴角扬起一个怀念又酸涩的弧度。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停在我家楼下不太合适,附近全是学生和学生家长。”关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语气却克制而疏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停在我车库里就合适?”关迅笑了,烟头的红点随着他笑的震动在空中划出几个小圈:“停在卡宴、宾利、迈巴赫之间?” “正好留给你换着开,有点新鲜感。”关介试图轻松地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但他说出来,在黑暗里,只显得格外干涩刻意。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他说罢,立刻转头看向窗外更黑的地方,避免与哥哥的视线接触,哪怕有黑暗掩映。 嗡嗡——嗡嗡—— “我接个电话。”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突如其来的铃声震碎寂静,关介迅速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猛然照亮他的脸。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一时接受不了强光,关迅清晰地看到弟弟的表情在手机屏幕光下急速变化,从骤然紧缩的瞳孔,到紧绷的嘴唇。 “您好,那个…关介是吗…您叫?您现在方便立刻回来一趟吗?就是那个…图铃老师他……他没事,但是他…他那个精神状态不太好,就是我现在拿的他的手机……” “你是谁?”关介眯起眼睛核实号码,确实是庄徽声的。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是图…我是庄徽声老师的同事,我是小吴,刚才在宴会上我们还见过。”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他还清醒吗?”关介强制着自己镇定,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清晰有力。 “醒是醒着……”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你们现在在哪?” “我送他回家了,现在我们都在他家里。” “行,我马上回去,在此期间,请你帮我照看好他。”关介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哥,我得先走了。你今天对我说过的所有话,我都记得。” 最后那句话是他边快步走边说的,声音被距离拉远,在别墅的大理石墙壁和地面回荡三匝后依然清晰。 “路上小心,听说凌晨会下雪。” 关迅站在原地,听着急促下楼的脚步和远处引擎发动再驶离,指尖的烟灰将落未落。 家里的门没关严,留了条并不明烨的缝隙,在漆黑的走廊里亮得扎眼。那后面可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是歇斯底里的争吵,抑或是打砸后物品凌乱掉落,留下一地狼藉,就像上次那样。 关介想象过无数个可能,他也做好了接受这些的充分准备。 但现实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小吴守在门口和沙发间,和庄徽声保持着一个安全又尴尬的距离。 “…关…关……” 他见关介推门而入,立刻迎上去,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在关介高直的眉骨下投上一个深邃的阴影,将他担忧的神色一并催得浓郁。 他看见庄徽声蜷缩在沙发拐角,抱膝坐着,怔怔地望向前方的白墙。 意识到客厅和玄关不过四五米的距离,不管再怎么压低音量,这边说什么那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关介没有与小吴废话,拉着他进了厨房,背身关上玻璃门。 “他怎么了?”冰箱门将玄关处的光线折射进关介镜片后的瞳孔。 “他去卫生间接了个电话,然后突然开始干呕,之后就这样了。”小吴眼神飘忽,说的断断续续。 “什么电话?谁的电话?都说什么了?什么时候打进来的?打进来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一贯平静的尾音开始颤抖,关介盯着小吴欲说还休的嘴,语气由询问变为近乎逼问。 “我…我也不清楚,好像…跟他高中同学有点关系吧……”小吴后退到几乎要坐上灶台,他又担心关介误以为他知情不说,又慌里慌张补充解释:“他没和我们讲过这些,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们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话像冰凌淬就的长剑,精准避开其他脏器,直接贯穿关介的心脏。 “抱歉。”关介摘掉眼镜,虚脱地掩面,指尖揉掐眉心。 是,我都不知道的事。 回想这半年,不过仅仅半年,也就是天天呆在一起,营造了一种“我们认识很久了”的假象。 其实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的对吧?你只知道他叫庄徽声,22岁,是个配音演员,来自河县,大专学历,有个控制欲很强的母亲,他成功逃离了原生家庭,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你只是拥有他不超出正常社交关系的朋友同事 第101章 都会拥有的认识,这些认识在与狂热追捧他的粉丝那里甚至都显得平平无奇。 不过是更高级的泛泛之交罢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的内心——你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就像他从不知道段沐康的存在,一样。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关介身后一片漆黑。他靠在门上,深夜玻璃冰凉的触感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寸寸攀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关…关介…老师?”小吴斗胆凑近关介,在他眼前挥手:“你还好吗?” “我没事。”关介呼出一口气,但眉头紧皱,重新戴好眼镜:“谢谢你送他回来,时间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家吧,我照顾他就好,等他恢复好了,我会让他回复你们。” “没事,我应该做的。对了,这是他的手机,我一路替他保管来着。”小吴站在门口,将庄徽声的手机递给关介:“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关介接过庄徽声的手机,机身微微发烫,小吴不知道庄徽声的开机密码,便让它保持常亮了一路,怕锁屏之后再也打不开,联系不上任何人。 页面停留在一个群聊,河县二中20届八班,48人。满屏的蜡烛,和早就过期的合照,和“秩饶一路走好”。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唐秩饶…… “但当时唐秩饶说,要是好好研究报考,未来是很可观的。”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我那时候哪知道,关于志愿填报的知识还是唐秩饶告诉我的。” “我有个高中同学,他叫唐秩饶,他最先发现的我声音上的天赋。” …… 唐秩饶的头像是他端相机的半身背影,在一片荒漠里,灰土连天,根本不像在景点。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庄徽声给唐秩饶的备注就是“唐秩饶”,在关介点开他与徽声的聊天记录之前,这样连名带姓不加修饰的直白备注让人怀疑两人只是点头之交,是在同一个班上,一学期过后也说不上几句话的同学。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聊天记录长得翻不完,期间夹在其中的每一条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每一条语音都能点开。 白绿相间的对话框在关介眼前流转,一个鲜活但略显腼腆稚嫩的男高中生“庄徽声”逐渐在他眼前拼凑完整,他眉眼间的起起伏伏、喜怒哀乐,来源于没对完的答案、或进步或退步的排名、下节课预备铃都响了却还在喋喋不休的历史老师,来源于排着队去教导主任那检查头发和指甲,来源于和陈秀敏大吵一架后甩门把自己关进房间……但更来源于他关门后,坐在杂物乱堆的地上,拿起手机向唐秩饶诉说委屈时,对面句句有回应。 唐秩饶私发他自己从去年没扔的练习册上拍下来的答案,正是他不会的那道题;每次大考出成绩后,唐秩饶总会和他一起站在排名榜前。 ……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最近的一条消息在四年前—— 【我收到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他们设计得真好】 【我离不开河县了】 【怎么了?】 之后庄徽声没再回复,两人的对话截止在此。 关介将庄徽声的手机摁灭,稳稳倒扣在餐桌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应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庄徽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这些在四年前就戛然而止的吉光片羽,不足以让他对庄徽声与唐秩饶之间的关系下定论,他也不想深入研究。 他想,听庄徽声自己说出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等到当事人完全释怀、谈起这些不再是禁忌之后。 身后玄关处的感应灯再次亮了起来,将他的影子拉长,他还没有走过去,影子却先一步到了庄徽声面前。 第43章ch.42悼念 =========================== “徽声,” 窗外飘起了雪,对面屋瓦上白茫茫一层,关介拉上客厅的窗帘:“地上太凉,坐上来吧。” 庄徽声仍盯着前方的白墙,沉闷闷地摇头。 关介看得到他眼尾的猩红,欲说还休,索性挪开茶几,在他左侧坐下,和他一并坐在地上。 庄徽声顿挫了一个呼吸,瞳仁震颤,整个人向沙发角平移了些距离,余光想瞥向关介但又不敢。 窗帘没有拉严,飘零的雪花在那条缝隙后窄窄地下落。 “外面下雪了,”关介看向那边低声自语,梦呓一般:“但我感觉却更像是雨,很潮湿,也更有重量。” 庄徽声喉咙里挤压出一声疑惑的“嗯”,在他的记忆里,关介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他印象中的关介绝对理性,除了阴阳怪气之外不曾有过任何迂回。 “我没事。”庄徽声垂下眼睫,本能地将关介的“反常”归因于自己:“你快去睡吧,这么晚了。” “那你呢?坐在这冥想?想到天亮?然后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明天继续想?” 关介平视前方,不敢看庄徽声一眼,他怕一旦对视,自己的话又会变得锐利。 问号弯弯绕绕,很圆润,却像个镰刀。 “我……”庄徽声低下头去,咬着下唇眉头紧皱,负隅顽抗一般地强行从牙缝里挤出句痛苦的:“我能想明白。” 关介酸涩地抿了抿嘴唇,脱掉大衣盖在庄徽声身上,而后依次摘下腕表、眼镜,再把向后梳拢的头发抓蓬松,褪下他一切能想到的、让自己看起来不柔软的锚点。 “我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遇到让我感到失序的事,我总会 第102章 归咎于自己不够冷静强大,然后偏执地逼迫自己,先去保持理性,先去解决问题,以为这样,情绪就不存在了。”关介仰头靠上沙发,阖目自嘲:“你别和我学。”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雪越下越大,隔着窗都能听到风裹挟着雪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玻璃。 庄徽声一梗一梗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直视关介的侧脸。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很少见关介摘下眼镜的样子。 灯光在关介没有镜片阻挡的睫毛上投下阴影,显得他比平时更柔和,却更遥远;更真实,也更脆弱。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啊…?”庄徽声从鼻腔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这不是笑,是在情绪已然饱和,所有表达通道被堵塞后,从唯一缝隙逃逸出的痛苦声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一丝喘息。 他不明白关介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可能是在为接下来的开导铺垫,这确实像关介能做出来的事。 庄徽声缩紧自己,将脸埋进盖在身上的大衣,肩膀开始不止颤抖,他害怕听到任何所谓开导,尤其是一句“我理解你的感受”。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徽声……” “别说了,你不可能理解。” 庄徽声说完愣住了,懊悔自己的过激,接着眼泪完全失控地涌出。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他埋下头紧捂住双眼,把头偏向关介不在的一侧。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是啊,我不是你,我当然理解不了你的感受。” 关介伸手扶上庄徽声颤抖的肩头,传递着坚实的触感,他停顿了很久,似是在等待徽声被哽咽搅乱的呼吸重归平稳。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但我知道,你们高中的历史老师总是拖堂,教导主任很严格,每周都检查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也知道,你成绩起伏,虽然依旧名列前茅,但你总是焦虑;我还知道,你那时就和陈秀敏争吵不断,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经济独立,然后完全脱离她的掌控,逃离河县。只是,我还想知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庄徽声遽然抬头,巨大的迷茫和被洞悉感化作爬满眼白的红血丝,像是在哀求,哀求关介别再解构自己了。 “我还想知道,”关介望着庄徽声猩红的双眼:“唐秩饶从旧练习册上拍下来的那道题,你最后解开了吗?”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庄徽声早已做好要在关介前爆发的准备,只要他能说出但凡一句看起来为了表明共情的话,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可却偏偏,是最无关痛痒,但只有深入记录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庄徽声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任何抗诉在刹那被关介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彻底封缄,闷沉得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竟流着泪咧开嘴角,喉咙干涩地一哽一哽,断断续续的气声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两行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路蜿蜒的酥痒,在锁骨处聚成世界上最小的一汪清泉。 “抱歉,我刚才看了你和唐秩饶的聊天记录。” 关介深深将头低下,再抬起后眼神变了。 “对不起,我太想了解你了。”他凝望着庄徽声,瞳仁在颤:“不只是关于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但你一直没有给过我机会,也怪我,一直没能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 庄徽声的身体僵硬地动了动,无措起来,他不知道从何时起,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关介明明无懈可击,为什么会因为安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自责自己的愚钝无能。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趁虚而入,请你原谅我。” “请”字落得很轻,听起来像“求”—— 求你原谅我。 “我……关介我……”庄徽声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咬紧下唇摇头。 翻涌的情绪烧灼了他的心脏,也烧灼了他的喉舌。 他想说的是,我从来不用你和我道歉。 “唐秩饶,我不否认我嫉妒他,嫉妒他和你之间有未被生活磨损过的纯粹连结,他对你说的那句‘你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你很有做配音演员的天赋’,可能比后来任何赞誉都更有力量。” 关介后靠沙发,将头歪向庄徽声那一侧,左额角的碎发轻扫过眉间。 “他不仅是你理想上的启明星,还是你灰暗高中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在你还不知道情愫为何物的年纪,他就在你心里拨起涟漪了,是吗?” 他没有在等庄徽声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重要。 如果是真心爱着现在的庄徽声,定然不会与一个死去的亡魂争风吃醋。 “让你这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他的离世,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一个战地记者,本来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你随时准备和他道别。” 关介喉结滚动,不像是在单纯说着别人的事。 “但你理想中这个场景的样子,是你们二人说完了所有未竟的话,你和他都不留有遗憾。只有这样,当你在新闻中看到他的讣告时,你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坚定地为理想殉道。” 酸涩感悄然跃上眉梢眼角,释放不来,压抑不下。 “当你知道你没有参加的那场同学聚会是唐秩饶一手组织的,就是为了在出国前见你一面时,我一直没有问你的感受,也没有问你当时在做什么,因为听你亲口说出来太残忍了。” “我当时,在云蔚谈合作。” 关介知道。就算庄徽声没有回答。 第103章 他垂下眼睑,不忍看庄徽声的神情。 “手机一直响,我以为是你的消息,就给静音了。”庄徽声干涩地发出两声笑,于事无补地嘲讽自己的后知后觉:“我当时但凡点进去看一眼,也不至于连照片都过期,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庄徽声用大衣将自己裹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事业正上升,前途无量,却没有机会向曾经的启蒙者说一声“谢谢”或“再见”,这种悔恨是能吞吃掉一切的巨兽,关介懂。 他太懂了。 四年前,他曾对抗一场不尽相似的风暴,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却脱胎换骨成一幅自己都不全然认识的模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失序的代价他再也承受不起,于是自虐一般构建了一整套条条框框的秩序,将自己裹紧,直到庄徽声入室抢劫一般闯进他格式化的世界。 他爱庄徽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他不能让他的爱人重蹈覆辙。 “徽声,你就这么喜欢把鼻涕眼泪都抹在我大衣上?”关介没有在单纯开玩笑,他收拾好情绪,向庄徽声展开双臂:“我还在这呢。” 庄徽声先是怔愣,随之突然像溺水的人抓住浮萍般扑进关介怀里。 他将脸埋进关介肩窝,双手搂紧关介的脖颈,不再谨小慎微地抽噎,开始放声大哭,盖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到脚踝。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关介轻抚庄徽声的后背,手肘微微收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欣慰、心疼和欲说还休的话,融进了那声温热的、打在庄徽声耳后的叹息中。 “关介……我…我这个人一遇到大事脑子就乱,还特别拧巴,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为什么……” “没事,缓好了慢慢说,我一直在这。” 庄徽声松开关介,跪坐在关介身侧,在哭声稍歇,只剩抽噎时,带着巨大的疲惫和迷茫:“你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然后替我说出来?”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当然了,因为这也是我心底最浓墨重彩的共情。 关介心脏揪了一下,瞳仁中映出的光线也变得凝滞:“单指今天这件吗?” 这是个带着问题的答案。 庄徽声没有回答,那半截问题就在这一方室内,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钩子。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好吧。”几秒完全的沉默后,关介异常平静,甚至扬了扬嘴角。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他终于打算放过自己。 关介有些缓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了在相册底压了很久的那张照片—— 垭口地区山高坡陡,段沐康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冲锋衣,下视着起起伏伏的草甸,向镜头这边走来。 关介没有立刻递过去,他看着屏幕,仿佛在与照片里的人再进行一秒无声的对话。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就好像段沐康又巧笑嫣然,出现在他生命里。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庄徽声,让那张属于段沐康的照片,第一次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 这一刻,他终于宣告自己刑满释放。 “因为他。”关介停顿,确保庄徽声的目光不再是茫然地盯着自己,而是移到段沐康脸上:“他叫段沐康,是我曾经的爱人,四年前他跳海了。” 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融化的水汽渗透关介的呼吸。 庄徽声不语,直直盯着段沐康的照片,直到手机息屏,自己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 他睫毛翩闪着,缓缓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关介的脸上,回咂关介刚才开导自己的话。 那些蕴藏在每一句话之后的弦外之音,正一点一滴羽化成型,附着上关介渐趋沉重却渐趋完整的身影。 “……关介?”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场景,那天清晨,我遇到了塞满了一整条街的警车,警笛刺穿了我耳机里的音乐。” 关介淡笑回应庄徽声的担忧,示意自己没事;又淡笑着平铺直叙,证明自己没事。 “他来自祖国西南的山区,是个孤儿,养父养母对他很好,给他起了‘沐康’这么个事与愿违的名字。他一直都很刻苦,是这么多年来他家乡里唯一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大二时,我在图书馆遇见了他,他那时正因为一个座位和别人争执不下,我替他解围。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去自习,我向他表白,他很快就同意了。我是辩论社社长,我的每一场比赛他一定会在台下。他经常陪我赛后复盘,陪我准备模辩。他课业也很重,但总是愿意陪我陪到很晚。他学的是地理科学,他说,他要看山看海,看万物变迁,看沧海变桑田,于是我立志带他走遍大半个地球,开着机车带他自驾川西,在鱼子西的垭口,为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关介疲态的双眼在离开镜片的阻挡后一览无余。 庄徽声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他缺席关介的往昔,好像两人认识时,关介就已经是历尽千帆的模样。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安稳毕业,一起读研读博,然后到同一个城市,事业有成地度过余生。” 关介停顿在这,不是克服不了之后将说的那些隐痛,而是在卯足勇气,准备冲过,哪怕是趔趄着冲过他曾不敢直视的疾风烈雪。 “我没有想过他的抑郁症会加剧,这是我的错。大四之后,综测、实习、保研、推免、竞赛,所有事都在瓜分我有限的精力,我不像之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陪在他身边了,他也开始疑神疑鬼,可这是我的错,我没资格怪他,只是我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我带队参加一个学术竞赛,强迫着让自己在一些‘高端’ 第104章 的事上忙起来,从而建立起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来逃避处理他的,包括我自己的情绪问题。结果是,我疏于对队内资料的管理和组员的沟通,造成了信息不对称,让他误把需要在答辩路演前绝对保密的数据当成了需要公开的信息,挂在校园网上公示。之后队伍损失惨重,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当即被取消了推免资格。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那些数据。” “他可能只是想帮你分担。”庄徽声不太能确定关介的态度,试探地问:“他会不会也很自责,对你很愧疚?你怪他了吗?” “我当时远比你想象中更混蛋。”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介闭上眼,眉头紧蹙着点头,眼前漆黑一片后,一切痛苦便开始在他脑海中纠葛。 “全责在我,我没有理由把一股邪火全撒他身上。作为项目负责人,是我疏于资料管理和组员沟通;作为他的爱人,是我疏于对他情绪的体察。甚至在他出事之后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家乡接连下了八个月的暴雨,山体滑坡,泥石流,他生活的那个村子在山沟,几乎无人幸存。抱歉……” 关介将滚烫的眼眶埋在冰凉手心后,指尖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许久才稍缓和回来。 “溺水致死的过程很快,一般用不了三分钟,却伴随着剧烈的烧灼感和撕裂感。我根本不敢想象,他生前是有多孤立无援,有多痛苦绝望,才那么平静地走向涨潮的海,任由海水淹进他的鼻腔。” “他一定不会在怨恨你。”庄徽声说完就想扇自己的嘴:“啊…我不是想……对不起!”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知道,没关系。”关介握上庄徽声还在打颤的手,两人皆是指尖冰凉,像两具冰雕依偎着取暖,只有这样,彼此眉目间的霜雪才会融化:“我能主动和你说这些,说明我早就看开了。” “是不是因为我?”庄徽声低下头去,他紧掯着关介的手,指甲在关介的手背留下四个并排的月牙痕迹:“你本来可以不用和我说这些事的。” “我总是要说的,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庄徽声冰凉的指尖:“我想,悼念有两种,一种是把逝者变成心中的墓碑,日日跪拜;一种是把逝者变成行路的灯火,代他去见他未见的风景。 选后者,我们一起去看。” 第44章ch.43焚风 =========================== 庄徽声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原本紧扣关介手背的力道瞬间松懈,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滑落,虚虚搭在关介腕间。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关介眼底澈亮,没有阴霾,没有闪躲,直直地看向庄徽声。 他用四年建造的理智大坝,就在刚刚,为眼前的人主动炸毁,在所有眼泪蒸发之后,留下的只有干燥的、炽烈的坦白。 此时的关介不再身处压抑痛苦混乱的风暴中心,眼眶却依旧滚烫,荧惑的光线在他眼波流转,像是能引发山火的焚风。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好。” 庄徽声听到自己的声音缀着水汽,颤颤巍巍不知道在回答什么,只感觉被关介握住的那只手开始回温。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勾住了关介的手指。 庄徽声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轻微放大,倒映着关介清晰的脸庞,却什么都没有看清。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在向关介的方向倾斜,像植物本能地趋光,尽管他的理智可能还没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关介喉结滚动的轨迹在颈间拉出一道紧绷的线,渐趋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看见庄徽声晶莹的眼尾和嘴角,在昏黄落地灯下晕出惹人怜爱的嫣红。 而后,他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单手捧起庄徽声的脸,优柔地落下三个吻—— 第一个吻在庄徽声的额头,这是他思考唐秩饶的地方; 第二个吻在庄徽声的眼皮,这是他看见唐秩饶的地方; 第三个吻在庄徽声的嘴唇,这是他提到唐秩饶的地方。 每一个吻都是一句关介没说出口的话: 我接受你心里有他, 我接纳你的悲伤, 我在这。 关介退开些许后,庄徽声没有立刻睁眼,眼球仍在眼皮下震颤,仿佛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下唇,仿佛在确认那个吻的真实性。 “关…关介?”庄徽声的目光聚焦回关介脸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改变了。 庄徽声睫毛剧烈一颤,倏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生疏地送回去。 原本勾着关介手指的手翻转过来,变成了紧紧的回握,另一只手从关介的手腕移到后颈,把他拉的更近。 关介没有抗拒,就势加深了这个吻。 吻持续时,庄徽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般的呜咽,被纠缠着堵在两人唇齿间。直到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溢出,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关介…”庄徽声先松开的关介,急切的大口喘气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你……你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水汽,却异常清晰。 “需要我证明吗?” 关介抿掉嘴角甜丝丝的铁锈味,拉着庄徽声的手放上自己的脖颈,感受脉搏的跳动,再放上心脏的位置。 “ 第105章 脉搏,心跳,这些能足够证明我是真实的吗?” 关介的体温比庄徽声冰凉的指尖高出很多,炽烈的跳动隔着单薄的衣料灼烧着他。 那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庄徽声视线死死锁在两人交叠的手与胸膛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仿佛能用目光穿透皮肉,看到那颗正在为他跳动的心脏。 “还需要更多证明吗?”关介握着庄徽声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开始用拇指轻轻摩挲他腕间的脉搏。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力道越来越重,像是在攥。 “需要吗?” 他又问了一遍,眼底焚风般的炽热并未消退,变得更加聚集。 庄徽声眨了眨眼,漂亮的长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但目光已经聚焦在了关介脸上,尤其是那双说出这句话的嘴唇。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嗯……”他将脸埋进关介肩头蹭动,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既是疑问,也是应允。 关介没有脱光庄徽声的衣服,只是将他柔软的单衣卷到胸口的位置,亲吻他的小腹。舌尖划过每一寸肌肤时,关介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的战栗。 “放松。” 几乎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庄徽声挤出一声染上哭腔的“嗯”,他突然觉得好委屈,明明上一刻还在因为下身赤裸裸地暴露在关介眼前而羞得满面潮红,下一秒却抑制不住本能的生理反应,唇瓣翕张着,像是在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关介的下一个动作。 关介在床上很温柔,每一步都像是在拆解易碎的工艺品,但温存却始终不敌客观尺寸和并不熟稔的技术。庄徽声也是初经人事,在一声声支离破碎的呜咽呻吟中,被关介轻而易举地送上高潮。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快感如决堤般涌来时,庄徽声羞于直视关介的脸,他竭力将头偏向一侧,伸出右手挡住自己哭得溃不成军的红肿双眼。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他从云端落回地面,感受到一股热流在关介抽出他身体的同时,从腿根一并泄出。 淡紫色的薰衣草纹身缠绕在庄徽声的右手尺侧,如同他纤细手腕上隐隐可见的脉络。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关介刚出离意乱情迷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朦胧。 他俯身,吻上了那株薰衣草。 酥痒感爬上庄徽声的每一个神经末梢,他见关介食髓知味般地吮吸着自己的手腕,瞳孔颤抖,很是难以置信。 他许久未动,浑身有些僵硬。 他颤巍巍地抬了抬手腕。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关介感受到了庄徽声的动作,在庄徽声的尺侧留下一个深深的咬痕作结,而后掰住庄徽声的手腕,反扣到他头顶。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四双睫毛可以共享煽动的频率。 “说句话。” 关介望着庄徽声的眼睛,水汪汪的有些红肿,眼尾还带着些许余韵徐歇的猩红。 “说……说什么?” “随便什么。” “……关介。” 这声名字仿佛打开了某些开关,关介不再克制,疯狂地咬上庄徽声的嘴唇。 对于关介来势汹汹的占有与掠夺,庄徽声并不抗拒,右手挣脱出关介的扣握,与左手一并环拢关介的脖颈,将他拉近,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纠缠了很久,像是要吻到呼吸停滞,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像是要吻到唇齿间都沾染上彼此嘴角的铁锈味。 野火,被按进雪里,却烧得更旺。 直到记不清第几次后,庄徽声浑身瘫软,虚脱地倒在关介怀里。疼痛和餍足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在此时此刻,在连阳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一场大雪过后,地面洁白而崭净。 庄徽声睁开眼,看到的是关介卧室陌生的天花板。鼻腔里干净的雪后空气,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关介的清爽气息。 身上暖烘烘的睡意逐渐消散后,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深沉的酸软,并非单纯疼痛,而是像荒漠戈壁中的旅人经历了长途跋涉,肌肉仍记忆着过去的每一份用力与紧绷。 记忆像倒灌的海水,轰然涌回——坦诚的眼泪、掌下的心跳、交织的呼吸,如焚风般灼热的眼神,还有那句低沉的“还需要更多证明吗?”…… 庄徽声猛地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发出一声极度羞耻的哀嚎:“……我靠。” 被子底下,昨晚的片段不受空地高清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可怕。庄徽声在黑暗里蜷缩起来,恨不得一辈子不出去。厚被子里很快闷得喘不上气,他偷偷把被子拉下一条缝,露出眼睛迅速侦察四周,确保关介真的不在房间。 阳光照在崭新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室内,在地板上切割出一条条光路。 衣服整齐的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庄徽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想穿,披了件关介随手挂在门后的衬衫,赤脚蹭到门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关介在做早饭,白瓷偶尔碰撞出清脆一声,微波炉启动加热的稳稳电流,隔着卧室的门传入庄徽声耳朵,隐约,平和。 庄徽声心情复杂,一方面,关介的体贴让他安心;另一方面,这种过于平静的氛围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当他开门来到客厅、坐上餐桌后,他面前的,到底是好心“收留”他做室友、辅助他事业飞黄腾达的“恩公”关老师,还是雪夜后,好像已经变成他“男朋友”的关介。 他更加不确定,他们之间,到底变没变。 庄徽声磨蹭了至少二十分钟,才做足心理建设,穿 第106章 好他自己的衣服,踩上拖鞋,像个幽灵一样探头探脑地来到厨房。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庄徽声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心虚。 “你醒了。”关介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夹着出两片面包放进面包机:“洗漱吃饭吧。” 厨房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窗外的雪光映得关介侧脸轮廓格外清晰平静。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庄徽声在原地没动,手指抠着门框。 “那个……我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红了又消,消了又红:“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操……这什么问题…… 庄徽声问完就想咬舌自尽,太土了,太蠢了,太俗了,太老套了,但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替代。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关介好整以暇地靠着料理台,领口的扣子罕见的开到第二颗,将锁骨上淡红色的罪证刻意暴露在罪魁祸首眼前。 他转过身,目光在庄徽声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个生动的坏笑:“我不是你恩公吗?”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才不是!”庄徽声避开眼神,羞恼压过了惶恐:“我早就跟你没债务关系了!我昨天欠你的都还了!” 庄徽声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但在说到“昨天”两个字时气势骤降,音量越来越小,眼神飘忽。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这样啊。”关介摸了摸下巴,佯装为难:“那有点难办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难办?”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空气静了两秒。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庄徽声虎牙咬住下嘴唇,死盯着关介那个戏谑的笑直点头,然后,突然放弃了所有表情管理,整个人一头扎进关介怀里。 他额头抵着关介的胸膛,双手攥紧了关介腰侧的衣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豁出去的羞耻,在关介怀里鼓鼓囊囊地埋怨:“你和我正式表白那么难吗?” 尾音闷闷地上扬,毫无威慑力。 关介得逞的坏笑瞬间在脸上漾开,胸膛都因低笑震动。他环住庄徽声毛躁发烫的脑袋,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蓬松的棕发。 “那么,”关介低头,声音里带着荧惑的笑意,嘴唇几乎咬贴上庄徽声发红的耳尖:庄徽声同学,你可以评价一下你男朋友昨天的表现吗?” “男朋友”三个字被关介用故意放慢的语调念出来,像从高山上滚落的三颗石子,精准地投进庄徽声早已沸腾的心湖。 庄徽声浑身一僵,随机更深地往里钻,才好将那句更闷、更恼、更羞耻的话破罐破摔地喊出来: “评价个鬼!弄得疼死了……” 关介的笑声更明显了,胸腔共鸣震得庄徽声耳膜发麻。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羞愤欲死的人牢牢圈住。 “疼?”他语焉不详,故意要人曲解:“我主观上有要控制,但客观条件,好像不太允许。” “关介!” 面包机叮的一声送来一阵热气腾腾的麦香。 “好啦好啦,出去等着。”关介收好刚才正经的委屈,将一盘煎蛋交给庄徽声:“或者,你可以先帮我端出去。” 雪后的清晨是被洗过的,世界亮得格外慷慨,阳光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上升起。楼下环卫大爷用树条编成的干扫帚刷拉刷拉地扫雪,不急不缓,像大地的脉搏。 正式以情侣的身份坐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早餐,庄徽声不太自在,甚至比之前还只是合租关系时还要拘谨,麦片奶浅得只剩碗底一层,都舀不上来了还不肯端起碗。 “徽声”关介在汤勺剐蹭碗底的尖锐声中终于忍不住开口。 “啊?” “我想说,”关介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被新扫干净的一条小路上:“昨晚,还有之前所有的事,都是我思考过后做出的选择,是我在清醒地、主动地、把我的过去、我的遗憾、我的脆弱,我全部的我,交到你手里。所以,‘男朋友’这个身份,不是一夜时候才生效的,它从我在火锅店门口,决定留下来等你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开始了。你不用惶恐,该惶恐的是我,我怕我给的不够多,不够好,配不上那么炽热的偿还。” 庄徽声低头摆弄餐具,筷子戳破溏心蛋,蛋黄浸润垫在下面的面包片。 “其实我早就想过,在你和陈秀敏闹了矛盾,在我面前第一次失控大哭,在你签下了和云蔚的合同,在我面前雀跃到眉飞色舞的时候,我甚至都有想过,但那不合适,我不能利用你的情绪,趁人之危或是顺水推舟地满足我肤浅的私欲,这是对你主体性的不尊重。”关介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昨天的一切,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庄徽声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感动憋回去,抬起头,努力做出一个凶狠但毫无效果的表情:“少来!你昨天……那叫深思熟虑?明明是蓄谋已久。” “被你看穿了。”关介挑眉坦然承认:“其实是从你穿着我的衬衫,顶着一头像得了白化病的金达狒狒一样颜色的乱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在想了。” 白化病的金达狒狒……? 庄徽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呲牙咧嘴地丢下餐刀遮住脸。 不是……这么早的吗? “你……”庄徽声战术性清嗓,没注意到红得滴血的耳根:“关老师,你不觉得你最近人设有点崩吗?” “人设是给外人看的,在家对自己的男朋友,要什么人设?”关介慢条斯理地切培根:“而且现在放假了,你大可不必继续叫我老师。” “谢谢!”庄徽声自觉地把关介刚切下的那条培根夹到自 第107章 己盘子里:“对啊,你们教职工有假期,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有一整个寒假度蜜月啦?” 关介笑得淡定,像是对自己“深思熟虑”后选择的表白时机很满意。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太阳完全升起了,雪开始融化。 “昨天的雪下得好大。”闹够了,庄徽声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积雪,小声嘟囔:“雪化了,路就不好走了。” 关介被庄徽声突如其来的“哲思”惊了一下,餐刀撞上盘沿,咣当一声。感觉这话更适合在昨晚,叼着烟看窗外大雪纷飞的时候说。 但两人都不抽烟。 “你的贤者时刻竟然有这么长的延迟。”关介没抬眼,意识到好像只有自己先恢复正常的语言风格,庄徽声才能正常回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很意外吗?”庄徽声佯怒大喊:“我男朋友是个博学多闻的重高语文老师,我是个前途无量的文艺工作者,我说出来有点哲理的话是什么很离奇的事吗?” 关介掩口笑,一边反思自己一边认降:“不离奇,不离奇。”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庄徽声笑得大胜而归,又平静下来:“所以,在化雪之前我们得多踩点脚印上去,乱七八糟的也行,得证明我们来过,而且是一起的。” 关介从善如流地应了个“好”字,但心里想的其实是,以后就算雪化了,别人看不见了,我们自己直到就行。 因为盖在土壤上的雪会在太阳升起后融化,之后下渗,径流,变成地下水,再化成汩汩清泉在冻土消融之时涌出地面, 又是干净的。 第45章木质香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 **哎哟,正好今天是520呀,wb和dy和xhs都同步发了我上午才滑铲的小零食,这边也浅浅脑洞一下啦,图文搭配食用吧?** **人民教师也要过520**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https://img13.360buyimg/ddimg/jfs/t1/435335/1/17282/70532/6a0dc9a1fa2598cd3/0015492377f52ea5.jpg](chapter-4aed4c784e064212aa5dae9aff307780c4e8319a.jpeg) 两人的工作性质,白天都忙忙的,这样的节日只能晚上过了哦。关介提前订好餐厅位置,让徽声下班之后直接去,自己下班回家换了身西装,还喷点木质香,一顿收拾的没有班味了还是比徽声先到,精致高雅的先生就这样衣冠体面地等他年轻的爱人~ 声声从没见过关介这样,坐到座位上好久了还没从过盈的心动中缓过来。关介看菜单,他就托腮直勾勾看着关介,又忽得想到什么,害羞地低下头去笑……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datetime之后呢,两人再回家点根蜡烛温温柔柔地小do一场。关介身上的木质香萦绕在他周身,虚虚忽忽地包裹着他整个人,极致暧昧的氛围和木质香一样,从四面八方笼过来,徽声酒未到,人先醉。 之后,之后…… 可能是受氛围影响吧,也可能是这次的关介太“会”了,“你好漂亮”“好喜欢你这个样子”“真棒”“我爱你”“徽声”……sweettalk和祈使句一声接一声,低沉磁性,真是勾人,徽声的意识早就碎成了齑粉,他睫毛扇了扇,看着关介那张在烛光里温柔到极致的脸。 “老公……” 他头一回这样叫关介。 (确实是嘛,今天的关老师好有人夫感的?520限定版 -------------------- 好压画质这边。。。 第46章ch.44昂铮 =========================== 不到四点,程素早早拉上窗帘。 程素点亮床头的小夜灯,靠上床头,在白天太过明亮的环境下,她感到不自在,一切都太公事公办了,会产生一种错觉,原本暗戳戳的小心思突然暴露在别人面前“公开处刑”的错觉。 尤其是,偷偷鉴赏自己的已经被改编成广播剧的征文,《有如山峰》。 嗡嗡——嗡嗡—— 程素暂停广播剧,坐起身接电话:“喂,谢安之?” “程素,你现在是不是还在连阳,你没回家呢吧?” 本来考完试之后,程素打算立刻回家的,但正巧前几天赶上元旦假期返乡高峰,又因为期末,一周上六天学,就没抢到能马上回去的票。 “没呢,”程素扶额苦笑:“我得到年根了才能回去。” “那太好了!呃不是……你现在快去看看你书包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那个夹层里,是不是有个大疆?” “啊?”程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书包里还有这么个夹层,她夹着手机翻书包,还真在谢安之说的地方掏出来个相机:“你什么时候放在我这的?” “我一直带着录vlog来着,前两天教导主任不是来检查吗,我就塞你那了,你是好学生,他们不能检查你。” “……” 程素长摁大疆的开机键,许久也没有反应,想充满电再给谢安之送回去,但手头没有配适的充电器。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还回去?” “现在!我现在在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a3场馆的外场,不用安检的那个口,你打车直 第108章 接过来就行!” 程素听到谢安之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的音调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答应下来了,挂断电话后,点开地图搜索最近的地铁出站口。 另一边的谢安之挂断电话后清脆地打了个响指,目光挨个扫过她面前三个踩着增高鞋的成男coser亲友,带着得胜而归的雀跃: “你们等着看吧,一会儿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可是与图铃老师合作过的作者,广播剧《有如山峰》的原著,连阳市语文单科状元,我的同桌,程素。”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今天出的是某部纯爱番男主,零碎的狼尾短发,三七侧分刘海,一条低扎的小辫搭在左肩前。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自搭了角色的苗疆私设,银冠上的配饰随她摇晃的头叮当作响。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不是我说昂铮老师,你同桌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同桌而已,又不是朋友嘛。”旁边的红发“男孩”笑道。 “昂铮”是谢安之,相当于网名,取意“昂扬”“铮铮”,又和她真名“安之”的首字母一样,写起来也好看,叫出来也好听,她可喜欢了。 亲友和她关系很好,她自然不会生气。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郦水老师,那我跟你呢?列表而已,又不是朋友啦。”谢安之扬着尾音,从“郦水”身前经过,安顿好一身银饰,哗啦哗啦地坐下:“不过我说西风和那谁的场照怎么还没拍完?” “你们连c的互勉男摄就是磨蹭啦,我就说场照和正片不能找互勉的。” “但是我看人家例图不错。”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可能超常发挥吧。我之前……”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列表们在耳边叽叽喳喳,又开始唠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的“瓜条”。谢安之盘腿坐,支着头单手划拉手机,她打字问程素到哪了,陈素没回复。 “哎!昂铮,我们要不要先去把那个抽象视频拍了?” “啊…行吧。”谢安之被郦水拽住手,艰难地踩着增高鞋站起来,最后发给程素一句——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你到门口直接喊我名就行。】 “谢安之——谢安之——谢——安——之——” 程素乖乖喊了半天,用嘈杂场馆里根本不会被人听到的音量。 她将谢安之的大疆相机用两层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放在一个半透明礼品手提袋里一路拎来。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谢安之觉得有点好笑——她就在门口附近,她早看见程素了。 程素依旧是一身和上学时一样的深色棉袄,扎着低马尾,发尾部分塞进棉袄里,鼓鼓囊囊的堆在颈后,反而显得后脑勺圆润饱满,欠打理的刘海已经长长,变成了八字中分,在她低下头时零零碎碎地挡在眼前。 朴素到和周围漫展的环境格格不入,感觉她脱下棉袄,里面穿的是二十四中校服,马上要坐在考场上写卷子了。 “……不是这个门口吗?”程素把手提袋挂上手腕,拿起手机正要打字问谢安之在哪。 “我在这呢!程素。”谢安之刻意晾了程素半天,绕了个远道,从程素身后出现。 程素转身,瞳孔扩张,发出一声稍有惊慌的“嗯”。 因为此时她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相貌清隽、一身靛蓝色对襟短衫的苗疆少年,根本不是熟悉的那个同桌谢安之。 谢安之被程素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撩发,指尖不经意碰到耳坠,苗银碰撞,呤呤直响。 “咋啦?认不出我了?”谢安之尽量还原在学校时和程素正常说话的语气,但好像,总差点意思。 “一开始,是没认出来。”程素微微低头,视线里只有谢安之的粗扭丝银项圈和纹样简约的衣角。 谢安之松松箍在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指,佯装咳嗽一声清嗓:“咳…倒也不奇怪。” “对了,这个,还给你。”程素将手提袋挂到谢安之手上,两根提带正好勾着谢安之的戒指,将那个银环生生拽到了她的第二指节处:“不过没电了,现在开不了机。” 没事,本来也不着急用。 “没事。谢谢你。”谢安之狂压嘴角。 “昂铮!西风和念念拍完了!” 郦水的话把谢安之的思绪拉回来,她突然想起来,她给程素喊来,原本是想拉着她到亲友那边“炫耀”来着。 “你在这干嘛呢,这么老半天?欸?这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郦水走近,身后还跟着西风和念念。 “程素?” “啊,对,她是我同桌程素,”谢安之愧羞地望了陈素一眼,有点违心地向亲友们介绍程素:“《有如山峰》的作者。” 程素认知里根本没有什么“亲友”“列表”的一说,也没有帅气的成男coser大多是女生的概念,她的视角里只是——谢安之曾把自己介绍给她的一群“帅哥”朋友认识,而自己浑然不知。 但她好像也看到了谢安之眼底的后悔和为难。 “嗯,你们好。”程素挂笑,和她们打招呼。 “程素老师你好啊!” “哇塞哇塞可以…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我天呢,你真的好低调。” 三个一米八多的“男生”顶着三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开口竟然是沾了莫名口音的女声。 程素往谢安之身后缩了缩,揪着她的衣摆小声问:“安之,她们,都是,女生吗?” 谢安之正要点着头解释,就听程素在她耳边怯怯嘀咕了句“好帅啊”,便又放心地挂起坏笑,扬声向郦水、西风和 第109章 念念喊:“哎,她夸你仨帅!” 程素低头抿笑,丝毫没有闯入一个之前完全陌生的小团体的被排斥感,谢安之的三个列表开心地一个劲说着“谢谢谢谢”,依旧是带着不知道那里学来的奇怪口音。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而谢安之,只是在程素余光中,抱臂斜靠在墙上看她,嘴角挂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得意笑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夕阳照在她亮闪闪的银簪上,像无数细碎的火苗,在她周身静静燃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哎,昂铮,我们一会转场去公社,全女局,差一个人可以升大卡座,你来不来?”郦水朝谢安之喊道。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不了,我讨厌烟味。”谢安之下意识看向程素:“你们去吧,我和她回去。” 她们在嘈杂的漫展场馆里隔空喊话,声音大得陈素自然能听到。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程素愣了愣,没等谢安之过来,先向她走进,贴着谢安之耳旁小声道:“不用送我啦,我家离你那边很远的。” 谢安之没有立刻回话,嘻嘻哈哈地和郦水把顺烟的事搪塞过去,转身披上堆在地上的棉袄,拉上程素出场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我说,其实你不用送我回去啦。”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谁说要送你回去?” “……啊?”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跟我回家怎么样?”谢安之微微俯身,身前挂着繁杂的银项圈和银护胸,棉袄拉不上,在程素面前叮叮咣咣:“我家里没人,一个人住那么大个别墅怪冷清的,你回家之前这段时间就留下陪我嘛,也帮你省水电煤气费了不是?” 好突然啊。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程素楞楞张口说不出话,谢安之拉着她的手,左右晃着撒娇,一身银饰随着晃动的幅度清脆碰撞,好像真的会放蛊。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好不好嘛……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我们可以叫外卖,你吃什么我都给你报销!程素~” “风太大了,你先把拉链拉好。” 程素裹了裹谢安之的敞怀的棉袄,然后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答应下来了,直到她上了地铁,被谢安之抓着拉环互在车厢角,与谢安之被迫在挤挤囔囔的晚高峰班次里面对面也没想明白。 谢安之踩了十几厘米的增高,几乎比周围人能高出一个头,更显得她护在身前的程素小鸟依人。 只抓着拉环站不太稳,在增高鞋上“高空作业”也本就不太能稳住重心。每次到站,随惯性而向前倾时,谢安之身前的银饰就会叮铃一声,像苗疆古老咒语的符文被逐一唤醒,明明灭灭,棉袄也隔绝不了,时刻提醒着程素,眼前的这一切,都无比真实。 程素正常平视的位置恰好在谢安之的胸前,她隐隐绰绰地看见,在谢安之没拉到顶的棉袄拉链后,银护胸反着微弱但灵动的光,像是有生命的锡箔,贴着她的脉搏跳跃。 “安之,”程素微微抬头,离谢安之的耳廓更近了些:“你这身装扮,很还原。” “是吗,哈哈,私设而已。”谢安之不明所以。 “现在很多二创加工看着美观,其实不够严谨,比如他们会让男生也戴上巨型银冠银角,但一般只有女生会那样,而且也只是在重大节日或庆典上,你这身就很符合现实。”程素轻轻笑笑:“我家隔壁的寨子就住着很多苗人,年轻阿哥就是你这样的打扮。” “那是,我们出cos之前肯定要好好做功课啦!”谢安之得意地咧嘴笑:“不过被你这个当地人认可也是我的荣幸——算是当地人吧?” 地铁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左后方老大爷外放看视频声音很大,正好给谢安之再靠近程素一点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 程素没有回答,谢安之离她好近,低马尾随车厢的摇晃,在她眉心到鼻尖的位置,扫得酥酥痒痒。 “安之,”程素垂眸,尽力把身体向后贴:“你靠得太近了。” 谢安之喉咙一哽,慌乱地将半截晃出来的低马尾塞回棉袄:“啊对!我这顶假发昨天毛娘才寄过来,甲醛还没散干净,你……你别闻!” “唔……” 不等程素反应,谢安之一把手捂过来,她连比带划挣扎半天才掰开:“比起中毒,我觉得还是窒息比较短时致命。” 谢安之看着程素幽怨的眼神,在车厢里肆无忌惮地大笑。 怀里银饰叮当碰撞,像有百十只被惊起的银雀从她项圈的环扣中振翅飞出,羽翼拍打,欢快清鸣,随着她笑声的气流,直往上冲。 “哎呀,小点声啦。”程素揪谢安之的衣角。 …… 冷风一吹,程素瞬间从地下世界的喧嚣回归到现实的冬日。 这是她在谢安之家别墅住的第三天,雪后初晴的清晨,她来陪谢安之拍外景cos正片。 “我去,冻死了!” 结束拍摄后,谢安之马上裹紧棉袄,蹲到程素身边搓手:“我都不敢想要是出女体得冻成什么样。” 程素递给她一个热水袋:“性转版也冷?” 谢安之出的是某游戏的冰系女法师,但原设定太清凉,大冬天会被冻死,就干脆多穿点出性转版了。 “这衣服看着厚,其实就一层。”谢安之扯了扯宽袍大袖的汉服,将挡在额前的蓝色长发挂到耳后:“你说这些游戏的美工设计,为什么非要把女角色的衣服设计得那么少呢?不管是战斗还是平常生活都不方便,我今天出的这个角色,极寒之地的法师欸,又漏肩膀又漏腿的,我以后要是做原画,设计角色服装绝对是实用性第一。” 程素听着谢安之在耳边义 第110章 愤填膺地吐槽,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干净雪地上,那里有一串麻雀留下的脚印。 “你要做设计师?” “是啊,我本来就是艺术特长生,我其实想考美院来着。”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谢安之一时恍惚,本来是轻松吐槽,怎么突然谈到理想了。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那…那你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想学师范,想考到北京去。” 谢安之摆弄她的道具法杖,像是突然读懂了什么,歪头对上程素单纯灵动的眼眸,笑着调侃:“不留在连阳啦?舍的得你的关老师?” “谢安之!” “开个玩笑嘛。”谢安之放下法杖,双手支上膝盖:“那看来我也得好好学习了,毕竟央美的文化课分数也高。”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她抬头向上看,光秃秃的树枝上落着雪,却一点不显得萧瑟,像天空的经络和脉搏。 “你之前不说,留在连阳有学上就好吗?”程素惊讶谢安之突然昂起的斗志,半开玩笑:“怎么突然这么有斗志,想和我比?” “咋就不能是陪你呢?” 谢安之微微侧头,语调轻松,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自然,却让程素的耳根在冷空气里不易察觉地泛红。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程素失了底气,看向苍白的雪地和远方的树,仿佛答案藏在那些无关的景物里。 “下学期我要集训,可能不会长时间和你在一起说这么多话了。”谢安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白雾朦胧中,她扯动嘴角,做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坏笑:“不过我会偷摸玩手机的,画室老师可没你关哥管的严。” 程素想不到该说什么,谢安之话音彻底落地后,周围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城市嗡鸣的沉默。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那你可得藏好。”程素笑笑,一如今天的雪霁初晴,一切照旧。 --------------------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gl副cp线 第47章ch.45室友 =========================== 六点四十,大雾将一切笼在将明未明的灰白里。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所以说,现在当老师真是高危职业,你看新闻,就上学期末三中那事儿,又翻出来了。” “哪个?” 隔壁工位俩女老师嘁嘁嚓嚓讨论得正热烈,钱竣不想参与,拿起水壶接水。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对面陈永工位干干净净,搭在电脑显示屏上的绿冲锋衣拿走了,整张桌面就剩几根红笔和整齐叠放好的文件袋,一点不像平时风格——他经过陈永工位时刻意留意了一下。 “哎呀,就跳楼那个小小。” “跳楼?” “没跳成,消防员救下来了。但家长不干啊,闹到学校,说老师平时给的压力太大,现在好了,那老师被停职调查了……那老师是刚毕业小姑娘啊,也是倒霉,撞枪口上了。”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钱竣背对着她们,用热水烫杯子,水流声掩盖不了身后的话语。 这事他知道。 一个高中生,才上高一,因为期末成绩不理想,在社交平台上大倒苦水,连续几天发长文,控诉老师家长施压,最后自杀未遂,在学生社群引起过不小轰动。 上学期期末考试,王谋阳三分之差败给程素,没能如愿让他再赢过关介,再带出个市语文单科第一。那时这新闻刚出,备课组长就事论事,让他调整好心态,一定要在言辞上小心谨慎,别压力学生。 他当然不会斥责学生,太低级,太蠢了。 他知道王谋阳会自己先过意不去。 他当时做的,只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叫王谋阳来走廊,轻拍这个“天赋异禀的好学生”的肩,说,老师不想看到你对自己要求松懈,白白浪费了天赋,老师是为你着急。 “这群营销号又缺热点了吧,开学季、青少年心理健康,多好的选题,旧闻新炒,加点‘据悉’‘据了解’,流量这不就又来了?” “但这次《连阳晨报》都发通告了,有公章的。” …… 钱竣依旧没有参与话题,甚至没有转头,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点进《连阳晨报》官网的社会新闻板块,屏幕蓝光映在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 窗外的浓雾在钱竣浏览评论区那些对涉事教师的口诛笔伐时,正一点点被天光稀释。 太阳升起后,雾散了不少。 关介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过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庄徽声就絮絮叨叨发了好多。 他说他要去外地出差,北京,进棚录音,将近半个月。 “关老师,一会儿高一年级组会。”备课组长叩门,向办公室内喊了句。 “好,马上。”关介划掉庄徽声发来的航班信息弹窗,“这么长时间?”的消息还留在对话框,没来得及发出去。 初春干净的阳光铺满会议室的白木地板,关介来得早,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自然地和同排连着坐的几个女老师隔了个位置。 “你好,这有人吗?” 年轻男声从头顶传来,影子向关介左侧倾了倾。 关介闻声抬眼。 三十来岁,或许还要年轻,寸头,微微带点前刺,一身墨绿色冲锋衣,目光炯炯有神。 “没有,你坐吧。”关介自觉往里了一个位置。 那人见关介眼中有惊异,坐下后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陈永,刚从连阳一中调来的地理老师。” 陈永笑容干净爽朗,却让关介 第111章 心间某根尘封的弦极其轻微地随之一颤,有些早就过去的画面试图浮起,却立刻被他理性的意识按回记忆底层。 “我是关介,你好。”关介握上陈永的手,触感温暖干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原来你就是关介啊,没想到,来二十四中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陈永欣喜,笑容也更真切了些:“我在一中就听说过你,连阳师范汉语言高材生,年轻有为的班主任,上学期期末语文141的单科状元,是不是就是你班上的?” 关介谦逊点头,礼貌地笑:“学生有天赋,我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 “你们怎么都这么谦虚,钱竣也这么说过,”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陈永话匣子打开了:“啊对了,我在连阳一中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叫钱竣,也是连阳师范汉语言,他经常提起你,你们会不会认识啊?” 钱竣。 这名字像一枚冰粒,倏地落入关介温暾的思绪里,曾经的画面瞬间被激活。 “他是我同学。” 关介简单回应,但心里很快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转而补充: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室友。” 记忆里,连阳师范的宿舍朝阴,下午四点之后就黑了。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宿舍里的空气很重,没开灯。 两个室友背对背,各坐书桌前,戴着硕大的耳机,将青轴键盘敲得响亮,身体随着游戏画面激烈地前倾晃动。 “钱竣!有人敲门!” “钱竣!开门?!” 钱竣责备的话被两个室友打游戏上头爆出的粗口生生噎回去,挂着脸不情不愿地起身。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门外是学委,捧着一摞东西。 可能是见钱竣脸色太差,学委怯生生的:“打扰了,我来送你和关介上学期的奖学金证书。” 钱竣接过,红色封皮,烫金的字——二等奖学金。 关介是一等。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身体已经做出关门的姿态。 “哎,等一下。”学委脚抵了下门:“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关介。”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学委从透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最上面一页是加粗红头标题和校名校徽。 “这个是他上学期投的大创项目,学校那边看完觉得特别好,打算直接报送到省赛,就不用校内答辩了,这些是流程文件、原创性声明和导师确认函……” 学委语气里是例行公事的流畅,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钱竣的目光落在那叠报告上,纸页很白,在宿舍走廊的大灯条下有些刺眼。 指导老师那栏填了他们上学期专业课的讲师,一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很少轻易夸奖学生,却在学期末的小组汇报上对关介的选题赞不绝口。 “你告诉他……” “他现在应该在博文楼312准备模辩,你直接和他说吧。”钱竣直接打断,语气很冷。 “抱歉啊,我一会要上家教,很晚才能回学校。” 学委完全听不出钱竣语气里的抵触,仍喋喋不休:“很简单的,你就让他把这些都简单看看,之后在这些我标注出来的地方签字,明天早八之前给我就好……” 学委向钱竣展示他贴好的黄色便签,那几页花白的纸在钱竣眼前来回翻动。 钱竣默不作声,学委带着点说服性质的叮嘱擦着他的耳膜匆匆掠过,没留下多少。 “麻烦你啦,谢谢!” 钱竣刚关上门,甚至还没挪动位置,靠门的那两个室友便凑了过来,一个劲问着“咋了咋了”,耳机的蓝牙没断开,摘了挂在脖子上,还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现在倒是长精神头了?”钱竣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奖学金,跟你俩又没有关系。” 一个听后傻呵呵地赔笑,另一个眼尖,抽出被钱竣压在最下的那张关介的奖状。 “我丢!关介又一等奖学金?佢系咪攞到唔俾人活??”[1] “一手抓成绩一手抓竞赛,一手抓教资一手抓恋爱,都是搁这天天上课,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 …… 两人怨声载道地将关介的奖状传看来传看去,钱竣懒得替关介要回来,转身将学委让他转交的一沓纸随手丢到关介桌上。 “咋办?能咋办?人和人的差距,咱只能认了。” “你说是吧,钱竣?” 钱竣顿了一顿,将奖状竖着塞进书架,不顾红泥印章尚未干透:“你们感慨你们的,别带上我。” 天天逃早八、逃校园跑,一个教室都坐不满的小班专业课都敢让他和关介替签到,回寝室耳机一戴就是打游戏,论文全拿谷歌翻译跑,中译英再英译中,终稿自己都看不懂……钱竣想不明白,他们怎么拿自己和他相提并论。 怎么会,怎么敢,又怎么好意思。 两人还在讲,一半自嘲,一半抬高关介。东北口音和夹杂粤语的半广普,呜呜喳喳,黏黏糊糊,钱竣只觉得聒噪。 宿舍的灯“啪”的一声全亮起来。 “怎么又不开灯啊?”关介开门进屋。 初春乍暖还寒,他只穿了件皮夹克,亮黑皮面还带着窗外冷气的味道,恣意不修边幅,和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睛撞出不小反差。 “哟!卷哥回来了?” “谁卷你了?”关介笑着,朝那东北室友方向虚踹一脚,将一盒打包好的肠粉递给广东室友:“以后再让我带除三食堂外档口的饭,我可收你配送费。” 室内温差让镜片生上一层漫漶 第112章 ,关介解开衣链,从里兜掏出块皱皱巴巴的纸巾擦镜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广东仔讨价还价那九毛五的配送费。 “卷哥,你给我个说法呗?”东北室友屈肘搭在关介肩上,拎着他的奖状扇风:“上学期期末你不是和我说,你马原就背了两天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没骗你啊,我马原本来就没考多高。”关介夺回奖状,双手持着与视线齐平,故意展示给旁边的人一般:“可能是,我们辩论队给学校拿了个省金,量化分加的多吧。” 他笑着,将话说得勉勉强强。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运气好啦。”关介摆摆手,在一阵阴阳怪气的吁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钱竣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电脑屏幕和左上角的冷白台灯一并亮得扎眼。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放你桌上了。”他说,对关介说:“学委让我转告你,按照便签上的要求填好,明天早八之前交给他。”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关介挂好皮衣,拿起桌上的一沓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嗯,谢了。” 身后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钱竣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关介拍了张流程文件的封面,捧着手机双手打字。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他发了一面绿油油的消息框,连带着那张图片,所有消息叠在五颜六色的课表上,对面回了句什么,钱竣看不清楚。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钱竣心里轻笑,一笑关介堂堂一个万众瞩目的学神竟这么恋爱脑,二笑他个恋爱脑,和对象的聊天背景竟还是课表。 但他笑着笑着,却愈发地不是滋味。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电脑许久不动,屏幕渐渐暗了下去,钱竣晃动鼠标,盯着眼前重新清晰回来的白底黑字。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恭喜你啊。”他说,声音很淡。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谢谢,没什么……” “你还想说是运气好吗?”钱竣扭过头,侧着半个身子。 他坐在椅子上,在比关介低不少的角度,抬眼看向关介挂着谦逊笑容的嘴角,而后目光上攀,凝望着那双通透镜片后的眼眸。 关介怔愣须臾,被钱竣盯得不知所措。 惨白的台灯光从斜后方照来,钱竣整个人一半包裹在光里,另一半被丢出光外。 “你知道吗?我也参加了这个比赛,”钱竣喉结滚了滚:“但最后,校赛都没进。” “至少你过院赛了,今年我们文学院申报了三十多个项目,你还……” ——你还是比很多人强的。 关介没说出后半句。 “我准备了一个多月,杀出院赛的时候也沾沾自喜了好久,但你……”钱竣强颜欢笑着掩饰酸楚:“直接就能被保进省赛。” “关介,”他继续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可以活得那么不紧绷,马原一科把你的绩点往下拉了整整0.3分,你打一场辩论就赢回来了;期末别人天天焦头烂额,你还能开着机车和段沐康去海边散心,一去去一个晚上;甚至竞赛也是,随随便便一个想法就能被教授看中,就能被保进省赛,就能获奖……” 钱竣转回身来,已经黑屏的电脑上映出他不协调的苦笑。 “就好像,我这种人,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追不上你的……哪怕是影子。” 两个室友又戴上耳机打起了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很吵。 关介却觉得整个世界像是在须臾间被抽成了真空,寂寥的寰宇内,只剩下了他和钱竣两人。 “钱竣?”关介放下手机,迟疑地走过去,扶上钱竣的座椅靠背:“你还好吗?” “我没事。”钱竣拨开关介的手,将椅子使劲向前拖了不少:“我有什么事。” 他重新摁亮电脑,右手虚握在鼠标之上,久久不动弹一下。 关介站在原地,收回悬在半空的、刚被钱竣拨开的手。 “钱竣?” 钱竣没再看他,过目不过心地浏览电脑屏幕上一面一面的白底黑字。 关介看着那一行一行字,眼前发晕,就像是钱竣刻意划在自己和他之间的警戒线。 “钱竣。”他又叫了一声。 “行了!” 椅子划过地面,钱竣倏地站起。他直视关介,关介也望着他,眼里翻滚的情绪说不清是委屈,关切,还是怜悯。 “我下楼拿外卖。” 钱竣垂下眼匆匆离开,带过一阵风,桌上几张草稿纸飘到关介脚前。 关介弯腰捡起,整整齐齐地码好后放回钱竣桌上。 莫名其妙。 他坐回桌前,依次翻看文件、原创性说明、导师确认函。 “2016级汉语言1班,关介” ——那些名字,那些话,一笔一划,落在二十岁的白纸上。 “以上内容本人均已知晓” “2017年3月2日” 笔尖划过纸张,被身后两个室友打游戏的键盘声盖得干干净净 -------------------- [1]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第48章ch.46封缄 =========================== “2024.3.2” 教研主任在台上讲了很多,关介只挑了些重要的记,下学期继续带八班,纯文科班,46个人,38个女生。 以及,那个从一中新调来的地理老师陈永,是他的科任。 散会后,陈永追上来加微信,说他刚来二十四中,很多地方还要向关介请教,还说他第一次当“优秀青年教师”的科任,很有挑战性,很紧张,又很激动。 “关老师 第113章 ,以后常联系哈!” 陈永笑得干净爽朗。 推开家门时,只有玄关的灯亮着。 撞色行李箱门户大开地摆在客厅中央,摊在一边的衣服堆成小山,充电线缠成一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蹲在旁边,对着手机备忘录念念有词,关介换鞋的动静都没让他抬头。 “某人难得这么有规划一次。”关介开了客厅的灯,勾着嘴角从庄徽声身边经过。 庄徽声挪了挪行李箱的位置,为关介让出路来:“埋汰谁呢?跟工作有关的事,我明明一直都很上心。” 关介换下外衣来到洗手池前,透过镜子,见庄徽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的宝贝设备裹好泡沫袋,衣服裤子却不分里外地在行李箱缝隙间东塞一件西塞一件。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看出来了。” 水流打在白瓷台上,哗—— “关介,你电话!”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擦干手,走到阳台接:“陈老师?” 电话那头,陈永的声音比白天更热切,说他整理完了一个学期的教学计划,有几个地方想和关介商量,问关介现在放不方便。 “方便,你说。” 陈永开始滔滔不绝,从课程进度安排,讲到一中和二十四中学生的基础差异,后来又讲起地理语文跨学科联动的可能,说他硕士论文的选题就是这个,在跨学科联动方向有点理解……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挂断时,天完全暗了下来。 庄徽声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阳台门口,单手托腮,隔着玻璃幽怨地盯着关介。 “陈老师~”他拖着长音,摇头晃脑。 “……”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见关介理都没理自己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庄徽声起身,晃悠悠地跟在关介后面。 “才在一起两个月,就天天和别的男的聊得没完没了,”庄徽声语气里带着故意夸张的委屈:“你水性杨花!” 关介无言以对,打心底地佩服庄徽声这几句说完竟然能忍住不笑。 “我…我离家出走!” 庄徽声猛一个转身,又蹲到行李箱前,乒乒乓乓一顿忙活。明明收拾得差不多了,却还要装作在气头上,很忙碌的样子。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滑稽,但可爱。 “你都不来拦我一下吗?”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关介抱臂靠在书房门口,轻笑一声,没说话。 “按理说,你应该冲过来,一把抱紧我,让我深深地埋进你怀里。”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哪来的“理”? 庄徽声不管这些,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闷声闷气地继续:“让我感受到你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听见你用最懊悔最隐忍的声音说——” 他抬起头,深情款款,压低嗓音:“——我错了,你不要走。” 说完,他保持那个姿势,期待地看向关介,而后者礼貌地平静地移开目光,看向庄徽声掖在行李箱犄角旮旯里的一坨黑乎乎的充电线。 “嗯,我应该像剧里的深情男一一样挽留你,”关介蹲下,帮庄徽声解开缠在一起的充电线,再屡屡齐齐地放进行李箱夹层:“于是明天七点,你的同事就会在机场骂你,为什么迟到。” 庄徽声讪笑,盘腿席地而坐,看着那双在自己行李箱里忙碌的手,忽然有点走神。 手腕处的袖口还没放下来,露出一截小臂,皮肤下隐隐可见的血管脉络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贲张。视线里,关介整理好乱糟糟的充电线,又顺手把一件揉成团的衬衫拎出来,抖了抖,重新叠好。 这双手能在黑板上写下飘逸的行楷,能帮他收拾行李,还能环握在他的腰侧,将那片皮肤掐得发青…… “咳,关老师。”庄徽声清清嗓子,一并清除掉昨晚那段翻云覆雨的记忆。 “嗯?” “我这次去北京去半个多月呢。”庄徽声把脸凑过去,歪着头看关介:“十多天见不到我,你该怎么办啊?” 关介平静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我会按时上下班,享受来之不易的清净。” 庄徽声暗笑关介的心口不一。 这两个多月里的几乎每一个夜晚,关介的手都环在庄徽声腰上,环得很紧,像是怕他半夜会跑掉一样。但关介从来不承认,只会在庄徽声醒来之前,悄悄把手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 庄徽声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趁关介不注意,毫无昭示地向前一倾,将自己熟练地送过去。他跨坐在关介身上,伸出舌尖,轻轻勾住架在关介鼻梁上的细框。 镜腿从关介的耳后滑落,庄徽声偏过头,用嘴唇衔住那片薄薄的银白色金属,而后慢慢退开。 关介没有说话,只是在镜腿滑过颧骨时抬起手,扶在庄徽声的腰侧,好让他稳住重心。 没了眼镜的阻碍,庄徽声低下头,开始放肆地吻他。 吻得缠绵,吻得黏腻,像是要把半个月的份提前预支。 行李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又被庄徽声的膝盖压出褶皱,再被两人撞散。 一会儿再收拾吧——吻的间隙,庄徽声迷迷糊糊地想。 反正关介会帮他收拾的。 ……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关介翻身将庄徽声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上。 庄徽声在下方,没了那层水汽朦胧的镜片的阻隔,他直勾勾凝望着关介的眼睛。 理智式微,情欲才会清晰得灼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手腕上没什么肉。 关介一手握住庄徽 第114章 声的两只手腕,绕到头顶,轻轻松松地腾出另一只手。 是右手,中指带着积年累月握笔磨出的茧。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庄徽声的身体很敏感,一根中指就足以让他的喘息不再成调,抻着脖子哼出一声声呻吟。 关介低下头,吮吸庄徽声的脖颈,在那颗滚动的喉结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他一只手垫在庄徽声的脑后,另一手模仿着交合的节奏,又依次放入食指和无名指。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三根手指一并在庄徽声温热的后穴里搅动,发出荒淫的水声。 “行了……行了……”庄徽声用脚尖蹭了蹭关介的膝盖,隔着意乱情迷的水雾望向关介,眼里尽是欲说还休的渴求:“关老师……” 情动时的庄徽声眼尾泛红,换气的片刻间隙,还在用破碎的气声断断续续地叫着“关老师”。 让人怎么招架得住。 关介抽出手指,淅淅沥沥地带出不少水来。丝丝缕缕的淫液粘在指尖,晶晶亮亮,被关介打着圈抹到庄徽声的小腹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臊得不行,但身体已经软下去了,只能任由关介一层层脱掉他的衣服,摆布成方便下一步进展的姿势。 关介又俯下身去,在咬上庄徽声锁骨的同时,就势直入。 “嗯……”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身上和身下的痛感几乎同时抵达,庄徽声来不及思考先顾及哪个。 关介直起上身,双手扶在庄徽声的腰侧,性器精准顶上那处的软肉。比起直接粗暴地将整根捅进最深处,他更喜欢慢慢来,反复碾压过庄徽声的敏感点。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一宕一宕的,海浪一样,爽得欲仙欲死。 才不过几下,庄徽声就有了不小反应,无法压抑的快感像藤曼一般爬上小腹,盘根错节地蹿过四肢百骸。可每次都差点意思,刻意为之似的,像是被人拉着飞到高处,却掉下来,再冲向云端,再掉下来…… 折磨,但欲罢不能。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我要……嗯……” 脚底隔着一层棉袜,蹬在地板上愣是借不上力。庄徽声躬着身子,让腰窝离开地面一点点距离,顺着关介的节奏,欲求不满地摆动腰肢,加深每一下顶撞。 关介抓握着庄徽声的脚踝,稳住身下正隐隐颤抖的人,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方便接下来更激烈的攻势。 “……嗯…这里……”性器顶入更让他愉悦的位置,庄徽声极力侧过头,不想自己潮红的脸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关介眼前。 “这里怎样?” 庄徽声在关介身下仰躺,呜呜嘤嘤地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气音,平日那些华丽的声音技巧,在真实的冲击面前全线溃败。 他爽得说不出话。 关介也不用他回答什么,只是将力度加重了很多,一遍一遍地撞进去。庄徽声撑不住着愈发猛烈的攻势,被顶到浑身痉挛,颤抖着去了。 快感和胀痛此消彼长,高潮过后,庄徽声躺在关介身下缓了好久,迷迷糊糊地回味关介那番热烈的回应。 关介的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下来,胸膛正微微起伏,双颊上暧昧的红晕远未淡去。语焉不详,但两人都知道因为什么。他抽出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残留的滑腻水渍,微微侧着头,露出那截冷白劲节的脖颈。 庄徽声失焦的双眼重新回神,他亲眼见过关介为他失序,见过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情动时是什么样子,见过平时总隔着镜片的、难能一见的眼角沾染上猩红。 汗水从关介的额角滑落,沿着眉骨,划过颧骨,最后滴在他身上……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微凉干燥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脸颊,那块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颗粒,关介抓住庄徽声的手,在他尺侧轻轻吻下。 酥痒爬满每一道神经,比任何身体上的刺激都更令人心悸。 庄徽声稍愣了愣,伸出手,捧上关介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红,向关介索吻,主动地,缠绵地,像是要把刚才那场欢愉里所有的被动都补偿回来。他一时占了上风,掌控着吻的节奏,感受关介对他的回应,却在关介将要撬开他齿间的时候故意分开。 他使坏后撤,让那个吻落空,轻笑一声。 “还行,”他说,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带着餍足的狡黠:“关老师也没有很……” 关介自然是知道庄徽声指的是什么。 但他偏要明知故问。 “没有很什么?” 关介的声音就在耳边,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他边问,边向这边靠过来,扣握住庄徽声的脚踝,将那两条笔直精瘦的腿重新分开。上次的还留在庄徽声体内一部分,没来得及清理,正随着拖拽的动作小汩小汩地流出。 “关……关介?” 恃宠而骄的“关老师”改口成了连名带姓的“关介”,庄徽声有些慌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按了下去。 关介抬起庄徽声的脚踝,架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暗流已经变成明火,烧得庄徽声不敢直视。 第二次来得汹涌激烈。 “关介……关介……”庄徽声的声音早就变了调,几乎是哭着求饶:“明天……我明天还要赶飞机……” 关介的动作顿了一下,甚至故意往外抽了抽,清晰地感受庄徽声的穴肉随之收紧。他低头看了看,庄徽声的小腹平坦而紧致,肌肤下覆盖着一层薄肌,人鱼线顺着髋蜿蜒而下,脊骨两侧凹陷出好看的窝,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却被一根滚 第115章 烫的性器撑出凸起的形状。 眼睁睁看着巧舌如簧的庄徽声被自己折腾到泪眼汪汪地求他停下,关介反而俯下身去,嘴唇贴上庄徽声的耳垂:“我开车送你。” 之后更加不克制。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在最关键的时刻,关介放缓了动作,把庄徽声从悬崖边轻轻拉回来,又慢慢推上去,反反复复,像是要把这个夜晚拉得无限长。庄徽声被他折磨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他“混蛋”,手上却把他搂得更紧。 “关介……关介……” 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遍,但清晰地记得关介每一次都会回应他——一个抹掉他眼泪的手掌,一个封缄的吻,或是愈演愈烈的冲撞。 最后一次结束时,庄徽声已经再射不出什么了,他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累得虚脱,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嗓子哑掉了还怎么录音,满脖子红痕怎么面对同事,这些问题在至少三天才能消散的酸胀感前根本无暇顾及。 关介从背后环着他,呼吸渐渐平复。 天色全暗下来,对楼窗边,老太太正颠勺炒菜,庄徽声看着窜起来的火苗,想,还好做之前关介拉上了半截窗帘。 “关老师……”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委屈巴巴地钻进关介怀里,声音迷蒙。他想责备关介做得过火,想撒着娇说你今天太过分了,想说明天我起不来你负责,但话还没说出口,关介拨开他被汗水打湿的、七零八落粘在额头上的碎发,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温存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照顾好自己。”关介说。 他表情平静,但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如同萤火一般动得缥缈。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是“为什么要去哪么久?”; 是“我会很想你”; 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被理性层层包裹的,心间最柔软的那部分。 庄徽声突然不想抱怨了。 他把脸埋进关介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几秒后,又补了句: “你也是。” --------------------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咳) 第49章ch.47洞若观火 =============================== 九点,钱竣刚下班。 “钱竣!”陈永隔着背书包的高三生喊,加快脚步迎上去,张开双臂:“同事一场,拥抱一下吧。” 钱竣僵在原地,反应过来时,陈永已经松开了他。 “今天没见到我,你不意外吗?”陈永等了等,见钱竣没有要问的意思:“这学期我被调到二十四中了,当两个班的科任……”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陈永讲了很多,话不痛不痒地绕了钱竣一周。 “恭喜。”钱竣将将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 除此之外,别无可说。 “这有什么可恭喜的,到哪还不是一样?”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钱竣没接话。陈永也没在意,又聊了几句别的,看了眼时间,说太晚了得走了。 说这些干什么? 黄鼻子校车打着转向灯开走后,校门口变宽敞许多,保安在最后一个学生背包跑出校门后关上折叠门。 滴滴—— 红色保时捷打着双闪靠近钱竣,减速到和他步调一致,摇下靠近他那边的车窗。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打来,照不进车里,钱竣侧目,只能看到黑洞洞的驾驶位,和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 车里那人抬手搁在窗沿,掸走指尖的火星,冲钱竣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上车。” 他总是这样,钱竣腹诽,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送你回家还不乐意?”那人慵懒地调侃钱竣,没着急发动车子。 后视镜清晰地映照出扭得崎岖的眉头,钱竣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苦大仇深的脸,偏过头去。 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却又无处安放。 偏偏身旁那人又点开音响,放了首techno,金属质感的重低音轰鸣起来,扰得他更心神不宁。 “别放了行吗?”钱竣终于开口。 鼓点顺从地戛然而止。 车身滑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线,钱竣看着车外倒退的街灯,忽然开口:“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接我?” “刚在电视台录完一个访谈,”应答的语气轻飘飘:“想着离连阳一中这么近,不如顺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 窗玻璃反射出仪表盘上花花绿绿的数字,和那人清晰锐利的侧脸。钱竣看见开车那人梳着他熟悉的龙须背头,可能是刚下访谈,鬓角线条还被发胶固定着,一丝不苟。 和六年前河县那所小学走廊里,站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钱老师好,我叫周岚。” “——连阳晨报的外派实习记者,” “——正在跟进一个有关大学生假期返家乡社会实践的专题栏目。” 牛仔服的年轻男人站在走廊里,梳着利落的龙须背头,墨镜架在额头上,和河县灰头土脸的一切格格不入。 …… 余光里,周岚单手抡满方向盘打转,斩截地并道,超了五六辆车。 钱竣心底嗤笑,不知道该说六年前的周岚太成熟,还是说现在的周岚太幼稚。 2017年夏。 周岚第一次见钱竣,是在河县的一所小学。当时钱竣站在黑板前,讲“仁义礼智信”。 板书写得很漂亮,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第116章 周岚饶有兴趣地倚在教室门边,就这么看着这个年轻老师上课,也不说话。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小学的课,一节三十五分钟,周岚在门外听了足足二十分钟。 下课后,周岚将钱竣堵在门口:“钱老师,你的课讲得很好啊。” 二十岁的钱竣刚上大二,戴着度数不高的黑框眼镜,青涩白净,像青春疼痛文艺片的男主角。 他捧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将面前这个陌生男人上下一番打量,警惕地开口问:“你怎么认识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听说这个暑假有一个从连阳师范来的大学生,叫钱竣,就是你吧?” 周岚看着眼前这个大学生的神色由惊异变成错愕,反倒笑得狡黠,仿佛洞悉别人的身份之于他来说,是一件莫大的趣事。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钱竣心底泛起一层厌恶,想直接挤开面前这个穿着掉色牛仔套装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回办公室。可他二十年来受到的教育严苛地要求他,待人应和颜悦色,应谦逊有礼,哪怕是没什么好感的陌生人。 于是他说:“你还有事吗?”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虽然也不算很客气。 “没大事,”周岚笑了:“就是想告诉钱老师,课讲得很好,我在门外一直听到下课,很佩服钱老师一个大二学生,能把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讲得这么……生动有趣。” 钱竣的表情在这一霎间微有松动,像是努力在分辨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只是——”周岚停顿:“钱老师有没有想过,这里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些东西?” 说话这时,走廊拐角突然蹿出来个高速奔跑的小男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网络烂梗,嘲讽后面紧追不舍的另外四五个,躲闪不及,险些要撞上钱竣。 周岚伸手,一把将钱竣拉到自己身侧,让那小孩注意点,语气不算严厉。 钱竣上扶眼镜,避开眼神,说了句谢谢。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周岚笑笑,转过来看钱竣,语气柔和了不少:“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 钱竣的眼眸微微低垂,阳光折射上镜框。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抱着的那摞作业本,视线里,第一本的封面皱皱巴巴,左上角还画着个猪头,旁边铅笔没擦干净,隐隐能看出是句骂人的话。 “只是觉得,钱老师前途无量,志不应在此。”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周岚的话在耳边萦绕低回,走廊尽头传来小孩的嬉闹声,钱竣站在光里,将那本作业压到最下面,然后望着周岚。 “你是谁?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钱老师好,我叫周岚,”周岚向钱竣伸出手,阳光从他身侧照来,将他脖子上的工牌照得澈亮:“连阳晨报的外派实习记者,正在跟进一个有关大学生假期返家乡社会实践的专题栏目。” 钱竣听他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名字,身份,来这的目的,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他后半个问题——“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但他没再问。 那之后,周岚又来找他了几次,说是补充采访素材。 第一次,他问钱竣为什么选择来河县实习,钱竣说,因为他是从这里考出去的;第二次,他问钱竣以后有什么打算,钱竣说,想争保研,到南方去;第三次,他没问问题,就在教室后面听了一整节课。 下课后,钱竣皱着眉走下讲台:“你怎么又来了?” 周岚笑:“素材还没采完。” 他眼神复杂,心里的答案明显不是这个,钱竣懒得揭穿他。 周岚嘴里出来的东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客套,他分辨不能。 钱竣是从河县考出来的,颤颤巍巍走过独木桥,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骄傲得胜。他这辈子,真正羡慕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关介,从大一羡慕到大四,从毕业羡慕到现在;另一个是周岚。 周岚出生在奉行美式教育理念的高知家庭,人脉广泛,遍布政商媒各界,家里从不苛责他要趁早出人头地。他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讲说天赋和语言天赋,边学边玩地考上国内顶尖的外国语学院,修的还是新闻传播学和商务英语双学位。 所有这些,都是周岚在一个普通傍晚,夹着烟和钱竣在小学操场上遛弯时讲的。 钱竣记得,周岚那时的语气稀松平常,这些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天赋和成就,就那么和烟雾一并从周岚嘴里溜出来。 他对周岚的羡慕,或许应称之为嫉妒,远应胜过对关介。 周岚也是那种不紧绷的人,不需要把每分每秒榨干就能活得很好,但他们没有竞争关系,没有“谁拿一等奖学金”“谁的项目可以进省赛”“谁能拿到推免保研资格”这些具象的、刀刀见血的比较。 所以钱竣在他面前可以放松一点。 但这不是全部。 实习的最后一天,他们坐在校门口的石阶上,夕阳把一切都烧得通红。 周岚突然对他说:“钱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换一种活法?” 钱竣讨厌被说教,但他沉默了很久,不说话的几秒内,脑子里想的全是关介。 “我没得选。”他说。 “我知道。”周岚笑:“但我还是想说。” 周岚嘴里出来的东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客套,他仍分辨不能。 回到连阳后,两人一直没断了联系,钱竣看着周岚那篇以他为例的访谈受到主编的赞扬;看着周岚圆满完成实习,留在连阳晨报;看着他备受赏识,在职场平步青 第117章 云,不过几年就当上了社会新闻板块的主编。 而自己也只是毕业后去南方念了研究生,再回到连阳。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上车就闻到了浓烈的女士香水,混着尼古丁和皮革的气息,到现在也没散去。 钱竣扯了扯安全带,太紧了,勒在他胸腔上,好难受。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年轻有为的周主编,相貌出众,健谈外向,又很是绅士,经常送女同事回家,副驾的安全带自然调整得更符合女士们的身形。 “怎么刚开学就愁眉苦脸的?”周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车顶衬的凹槽里放着根口红,不知道是谁落下的,随着颠簸不规则地撞着凹槽侧壁。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陈永调去二十四中了。”钱竣说,语气生硬。 “那个长得像教体育的地理老师?”周岚轻挑眉:“他调走和你有什么关系?”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车驶进隧道,橙黄的钠灯从挡风玻璃上方向后掠过,一明一暗的间隔里,钱竣看见自己侧脸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你对二十四怎么就那么执着呢?”周岚语气懒洋洋的:“好像不成为二十四中的老师,你这辈子就不合格似的。” 这话刺耳,钱竣又习惯性地别过头往窗外看。 隧道内壁上贴着蓝白相间的反光带,被车灯一晃,蓝的反光,白的扎眼,车往前开,它们就往后飞,像是什么东西在不断抽打他的眼角。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你这执念可真是比厉鬼都重。” 钱竣默不作声,早就习惯了周岚口无遮拦的语言风格,直到周岚真的说中他的心事—— “是因为,你那个同学在二十四中吗?” 经过减速带,车子一颠,钱竣脑仁嗡嗡共振。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你家在哪来着?” “前面路口左拐。” “不早说。”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 斑马线上人来来往往,周岚急刹停在红灯前,隔着玻璃看他们,像看一部默片。 几天后,一批学生从电梯里涌出来,周岚一样隔着玻璃看她们。 连阳晨报每年都会接待好几拨这样的“职业规划实践”,这次来的是二十四中的文科重点班,外派记者楚识青负责接待讲解。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参观结束后,不少学生围着楚识青问问题,关介闲暇下来。 时隔这么多年,周岚终于又亲眼见到钱竣经常提到的那位关老师。 他推开玻璃门,来到关介面前,主动伸出手:“关介老师您好,我是连阳晨报社会新闻主板的主编,我叫周岚。” 落地窗前,关介闻声转身,礼貌地与周岚握手:“您好。” 周岚勾起一点嘴角,这种洞若观火的感觉让他畅快。 松开手前,他故意稍微攥了一下,然后向楚识青那边看了眼:“小楚刚才的讲解还好吧?希望对这些学生有所帮助。” “楚记者的讲解很全面,”关介说,语气客气而疏离:“相信她们一定收获不少。” “谢谢关老师对小楚的肯定,”周岚笑得别有意味:“小楚是我一手培养出的人,实习时就跟着我,很有冲劲的小伙子。” 关介顺着周岚的目光看向楚识青,那个年轻人正被一群学生围住,对一个个问题应接不暇。 “小楚长得也帅,”他又补了句:“我这儿的门面。” 关介笑笑:“麻烦周主编了,考虑得这么周到。” “应该的。” 周岚的视线越过关介的肩,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女生。程素没围在楚识青周围,一个人安静地看展板,不时在笔记上写什么。 “当班主任挺累的吧?”周岚收回目光,随口问:“我跑教育口也很多年了,见过太多年轻老师被折腾得够呛,学生难管,家长也难缠,稍微出点事就往老师身上推。前阵子三中那个新闻,关老师看了没?” 他稀松平常地说,真的就像一个老练的媒体从业者聊起社会新闻的职业惯性。 关介答得平淡:“听说了。” 周岚点头:“那老师也是倒霉,学生自己心态问题,最后全怪到老师头上。” 他刻意停顿,侧头看了关一眼:“关老师班上有那种特别敏感的学生吗?” “每个班都有。” “也是。”周岚笑了一声,笑这个答案接得滴水不漏,不愧是钱竣口中那个大学时候叱诧风云的辩论社长。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来编辑部参观的学生,大多是女孩。 “关老师是教语文的吧?”他又问,语气仍然随意:“天天讲那些情感细腻的文章,稍不注意可能就碰着学生哪根弦了。” 说得难以名状,又指向明确。 他说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有个会,学生这边有什么事找小楚就行,失陪了关老师。” 关介点头,看着周岚摆摆手消失在走廊转角。 第50章ch.48数目 =========================== *【7931】* *憋了很久有点难受,想找个地方说说。不知道怎么开头。* *今天出分了,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我的语文还是最高分,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市第一。答题卡发下来了,他在旁边写了好多批注,红字密密麻麻,感觉比我自己写的都多,以前看到这些我会很高兴,但现在,我不知道。* *他上学期就是我的班主任。* *高一上的我踌躇满志,可事实是,我曾引以为傲的种种,似乎都在不盈几个昼夜之短 第118章 的时间内化为乌有,自恃统招进24中的那个骄傲的人,也在第一次月考后被湮灭于流沙之中。*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但幸运的是,这种可怖的情绪,在遇到他后土崩瓦解。他是我十六年来最崇拜的人,博学、正道、循循善诱,我打心底地崇拜他。全部的、所有的关于一个“好老师”的定义,不过于此吧,我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好的老师了——我当时真这么想。* *于是我在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的边缘窥探。我可以为了他去接触我根本不擅长的领域。* *我上学期写过一篇征文,一个微小说,获了奖,他是那篇征文的指导老师,他也拿了优秀指导。我当时很自豪,我和他一荣俱荣。*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那些名为“荣誉”与“自豪”的华美叶片落尽之后,彻心思绪的脉络,才清晰可见。* *我犹记得写完初稿那天,我坐在后排,我文章里的主角站在讲台上,对台下的孩子说:我希望你们能够先看见完整的世界,再会有完整的世界观。*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但看见完整的世界,是要付代价的。* *分班后,我选择留在他班上,当他的课代表。我想,离他近一点,就能多学一点东西,就能让他多看我一眼。我努力读书,努力考第一,努力让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准确无误,努力到让他看到的我的每一份努力,都努力得荡气回肠。* *可他从不给我我想要的回应。上学期,我第一次考到年级第一的时候,他说,继续加油;第二次,他说,不要骄傲;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后来每次发成绩,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我在他眼睛里看到“还不够”,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人看见我了,我不知道除了考第一,我还能用什么方法被人看见,我不知道“够”的标准是什么,我只知道每次考试前,我会失眠,我会躺在床上听自己的心跳,我会想如果退步了怎么办,我害怕他的期待落空,我害怕他对我失望,我害怕他再对我说“我以为你可以”。*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我宁愿他骂我。*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我每天上课,收作业,做课代表该做的事。他还是站在讲台上讲课,偶尔走到我旁边停一下,问一句,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好。* *放学回家后,屋里空荡荡的,我却会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曾被他青眼有加过,不再是“我”,会不会轻松一点?*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好惨啊,压力这么大还被老师pua。” “果然越好的学校越卷。”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有点矫情吧,我倒觉得老师说的话很正常啊。” …… 窗关着,初春最后那点寒气还贴在玻璃上,但暖气片烧得太足,屋里热得人发闷。颜料味,铅笔灰,和盒饭的热气,全搅在这间朝北的画室里,散不出去。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唠啥呢?”谢安之听到讨论声,端着饭盒坐过来,旁边人往里窜了窜。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昨天晚上那个瓜。24中校园墙上的,都传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谢安之掰开一次性筷子,对着茬口刮了两下,没刮干净。 “这呢这呢!”旁边女生递来手机。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谢安之腾不出手,下巴朝手机扬了扬:“发我微信上。” *:苦主是高一八班的吧* *:这指向性也太明确了*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得这么明显就不要匿名了,除了让你班老师知道你在校园墙上挂他,没别的好处* *:就是,指不定你老师看到了再给你穿小鞋* *:欸等等,没人关心那个老师吗,怎么感觉教资不保啊* …… 谢安之下滑评论区,眉头不对称地拧起来。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像距离能解决问题似的。 “欸谢安之,你是不是24中的来着?” 她没抬头。 “你知道这说的是谁吗?” 谢安之没回话,转身跑进水房,靠在池子边上,退出截图。 程素。 她拨过去。 程素没接,在学校不可能看手机。 忙音焦躁地在耳边盘旋,谢安之果断电话,在屏幕暗下来之前切换到打字,但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迟迟不知道怎么和程素开口。 瓷砖冰凉,透过裤子渗进来,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谢安之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被打亮的下巴轮廓。 门外有人在喊,邦邦敲门,问水房里有没有人。 “马上!” 后面有人催,声音黏在耳朵边上。 “马上……” 程素小声为自己争取,从一大堆散落在桌上地上的a3纸里拣出七班八班的答题卡,艰难抽身离开。 阅卷室常年拉着窗帘,但不能完全遮光,阳光被滤掉质感但保留温度,依旧燥热。门口的透明门帘一条一条,时间长了,表面蒙了一层灰黄,人一进出,就哗啦啦地响。 余光里,两个女生凑近,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另一个,另一个就顺着看过来,眼神看向她又收回去,笑了一声。 程素没有抬眼,但被凝视的感觉从侧脸爬上来,像是说不清是哪根神经在报警。旁边人心照不宣地呼唤眼神,拎起桌角的一小沓生物答题卡,小声交头接耳着走向门口。 生物答题卡a4大小,多是选择填空,一面上写不了几个字,轻飘飘的。 程素把数好的答题卡码齐,指尖压着边角。 前面两人正好出门,掀起的门帘不等程素经过就落下 第119章 ,双手捧着答题卡,程素来不及躲,软塌塌的塑料条擦过鼻尖,带起一股灰。 第一张答题卡折了个角。 “抱歉。”程素低语,将答题卡换到一边手肘窝,边用指腹码平折痕,边艰难腾出手掀门帘。 将近八十张a3纸,摞起来有半臂高,边角锋利,蹭得她手腕发红。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还给关介当苦力呢?”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门帘在肩膀碰上之前被掀开,程素抬眼,候润泽单手夹着一摞答题卡站在门边。 分班后,候润泽选了纯理,现在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 “谢谢。”程素低下头,将碎发别到耳后,快步走过。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你帮她干啥啊?”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之前同学。” “你知不知道她……”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之后的话她没听清,但她知道,也不是什么好话。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刚午休结束,走廊上不少人,挤挤囔囔地聚在洗手间和水房附近,程素端着一摞答题卡穿过人群,总觉得有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直跟到她进教室。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最前面的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斜切进来,关介在讲台上调课件。 “老师。”程素把答题卡捧上讲台,八十来张,压得她手腕发红。 关介随手翻动:“都拿回来了?”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程素小声地“嗯”。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教室前门没关,她又感受到身后不对劲的目光。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关介分出八班的答题卡,一边翻看一边皱眉,说这帮文科生阅读答得毫无章法,文常和语用积累不够,课外古文古诗完全看不懂,背诵默写还在错,作文更是不知所云,简直是混进学文的队伍…… 程素站在讲台下,不知道关介在自语还是说给她听。她背门口,身后影影绰绰的烧灼感依旧不散。 预铃响了。 “……老师,发下去吗?” “不用,先放你那。”关介把答题卡递回来:“今天先往下讲新课,发早了怕他们弄丢。” “好。” 谢安之的座位空着,美术集训,这周都不在,程素拉开谢安之的椅子,将两班的答题卡放上谢安之的座位。 旁边同学好信儿,一股脑凑过来乱翻,左抽一张右抽一张,程素根本拦不住。 “回座。”关介向那边冷冷甩过一眼:“打铃没听见吗?” 那几个脑袋散开,程素码平两沓答题卡,没抬眼。 “窗帘拉开。”关介冷声,低头翻书:“往下讲《鸿门宴》。” 靠窗排同学自觉起身,桌椅板凳划过地面尖锐刺耳,教室亮了不少。 关介今天穿了件黑高领毛衣,黑色不会让阳光对他的眷顾显而易见。看脸色,他心情不算好,不知是因这届文科班学生的水平不称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程素绑好窗帘,坐下前向讲台瞥了一眼,关介只是站在光晕里,就一如之前那般令她心惊的模样。 不过她知道,这份心惊经历过沉淀过滤,早就安全了。 “昨天留预习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翻译。” 关介走下讲台,屈指在门边第一排学生桌子上敲了两下。 那学生翻译得颠三倒四,一段下来被关介叫停好几次,每停顿一下,教室里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程素低下头,一句一句数着自己能轮到哪句。 而过道的那边,女生和同桌窃窃私语,大抵是一些埋怨关介太严厉、“后悔听你的,一起学文”的话。其间不知提到了什么,女生同桌向程素那边挑挑眉,随即和她同桌低笑。 “陈素!”女生把手藏在课桌下,向程素打了个响指:“程素,你三行对译借我看一眼。” “我…算……” 这段翻译她心里也没底,但那女生眼神诚恳,程素不太好直截了当拒绝。 “你们讲还是我讲?” 关介正就着刚才同学的回答向全班纠正翻译,闻声向窗边瞪了眼,程素和那女生一怵,缩回座位,只敢盯着面前的书。 “程素,你们班老师上学期就这样吗?” “这也有点太吓人了吧!” 程素,你怎么熬过这半年的?” …… 翻译继续往下轮,那女生又侧过头来,向陈素伸手要本,要到手了嘴下也不停。 程素愈发觉得坐立难安,开始不受控地想东想西。眼瞧着轮流翻译马上轮到自己,她尝试向女生要回作业本,女生一直“马上马上”,抄陈素本上的翻译,奋笔疾书。 翻译到哪了?程素被女生搅得心神不宁。 “沛公北向坐,‘北向’是坐南朝北,在汉代……” 关介借翻译向外拓展文化常识,讲古代室内的座次尊卑。 声音在教室的另一端响起,像是穿透百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屏风,借古讽今地疾驰而至,程素却听不分明。 直到教室再安静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她。 椅子腿滋啦一声,程素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铁架刮蹭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旁边女生跟着一惊,将程素的作业本隔着过道囫囵个丢回去,侧着头压下声音:“到第三段了,倒数第三行,‘范增数目项王’。” “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关介的提示让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回作业本上—— 密密麻麻标注了加点字解释,写了“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又再三举起他佩戴的玉玦向项王示意,项王却默默地没有反应”的翻译,高亮“以示之者三” 第120章 是定语后置特殊句式。 她明明有能力漂亮地翻译出来,可字字句句却像粘在上颚,死活撕不下来。 关介眉头微拧:“坐,后面。” 程素僵僵坐下,攥了攥手心的汗,女生把作业本又推过来一点,她没敢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后面同学翻译完她那句,坐下。 下一个站起来—— “我们君王为人心肠太软,下不了狠手。你进去到前面敬酒祝寿,敬完酒,请求舞剑助兴,趁机在座位上袭击沛公,杀死他。”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再下一个……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第51章ch.49方兴未艾 =============================== 下课后,程素分出七班的答题卡,抱着往走廊走。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程素。” 她深深吸了口气,顿住脚步回头。 关介站在几步外,没有责怪她课上溜号,反而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程素垂下眼,走廊人来人往,有人在看她,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她的幻觉。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有事憋着影响的可不止有成绩。”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程素不敢如实说,将一句“没事”化为躯壳躲了进去,捧着答题卡走进七班教室。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同学你好,这是你们班的语文答题卡,”程素将答题卡整理整齐,放在最靠门边的同学桌上:“能不能麻烦你……” “程素?”丸子头女生惊呼。 她是程素上学期的同学,和谢安之关系不错,总体成绩比程素稍高一点。程素语文成绩漂亮,每次都能受到特殊表扬,让她感到很是不平衡,但介于和谢安之的关系,也一直没表露出什么。 程素见到“熟人”,第一反应不是亲近,反而是回避目光。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你还在八班呢?” “嗯,是。”程素将答题卡码齐。 “你怎么选纯文了?”丸子头女生问得稀松平常,但笑得奇怪:“我怎么记得,你上学期期末,生物考得比我高来着?” 程素余光瞥向窗外,走廊里,关介正和七班班主任谈话,两人离门口不远。 __wm__?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扭头就走,会撞见关介;不走,就要继续被面前人的目光炙烤。 “我……”程素不知怎么回答,想小声搪塞过去:“我还是比较喜欢文科。” “喜欢文科还是喜欢文科班班主任啊?”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尖锐唐突,包括每个字符,包括女生上扬的嘴角和尾音,程素再忍不能,低下头冲出七班教室。 这句话跟了她一下午,关介在她眼前出现一次,她的心就跟着虬结一下。 关介又留了三行对译作业,是这节课没讲完的后半部分,樊哙闯帐,慷慨陈词,项羽赐酒肉,称其为“壮士”。 晚自习时,程素坐在窗边,夜色越浓,她玻璃上的投影越清晰。笔尖抵在纸上良久,墨迹晕开—— “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程素,等一下。” 程素脚步刚止住,身后人便迎上来,开门见山地将那篇小作文置于她眼前。 是下午在七班见到的那个丸子头女生,程素以前的同学。 校门口,十字路口,天完全黑下来,黄鼻子校车排排停靠,学生来来往往。 “有个事想问你。”那女生问:“这个,你看过了吗?” 程素捧起面前的手机,尽力阅读上面的字,瞳孔震颤。 屏幕光在黑暗的环境里亮得刺眼,但刺眼的又岂止是屏幕。 “这……这是什么?” 她第一次见这篇文。 “你拍良心说,关老师真的给你施压过吗?”丸子头女生收回手机,抿了抿嘴,语气急切但不算凶:“我上学期也是八班的,关介老师也曾经是我班主任,他是个好老师,你肯定比我们还清楚。” 程素不语,尽管手机早就被拿走,但屏幕上的白底黑字还在她眼前晃动。文风,征文,语文第一,课代表……甚至她曾有过的不敢细想的情感,都被一字一句地摊开。 她一时对自己的记忆都不自信起来,突然分不清,这到底是别人写的,还是她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说出去的。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丸子头女生见程素不吱声,抬高声音:“所以你更不应该写这种东西污蔑他啊!” “不是我!我没写过这种东西。”程素焦急摇头,声音却干涩得发飘:“我不知道学校有校园墙,我也从来没看过,我不知道……不是我。” 校车上有人拉开窗帘朝下看,目光隔着玻璃开始聚集。 丸子头女生意识到自己快成了焦点,环顾四周后凑近程素,声音柔和下来:“现在帖子都传开了,外校都知道了,搞不好学校也要调查这件事。” 程素向后撺掇几步,几近踩进绿化带。 “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只是想说,如果是你发的,你赶快删了,如果不是你发的,”女生顿了顿:“你更应该站出来说清楚啊!这样对关老师也好,对你也好。” 停在身侧的校车开走了,没了阴影的遮荫,程素直白地暴露在灯光下,她一阵恍惚,不知再往哪躲。 开春了,沉积了一冬天的雪开始消融,绿化带里的黑土湿漉漉的,程素鞋跟已经陷进泥里。 “你得澄清啊!澄清啊!” “我澄清什么?有人信吗?我说我没有发过这种东西,你信我吗?” 程素声音发抖,声音在空阔的十字路口散开,像碎石滚入深潭 第121章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荡到还没开走的校车那边,荡到路灯下面,荡到那些驻足的人的耳朵里。 接连三个情绪外露的问句几乎要将她的精力消耗殆尽,她抽离出来,泄力般向后退了几步,掩面摇头,声音变成含混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你这……”丸子头女生见她这般,无措起来。 “干嘛呢?” 谢安之挤开人群,人还隔着条马路,声音却朝着十字路口,先一步喊了过来。 她刚下集训,背着个四开大小的黑色画袋,里面装着块木头画板,跑起来时,在里面哐当作响。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她横插进两人之间,从身后扶住程素,黑包往地上一杵,像盾牌一样。 丸子头女生见是谢安之,有些怔愣:“没…没干嘛,问她点事。” 谢安之冷笑一声,把程素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我还以为你搞校园霸凌呢。” 女生之前和谢安之关系还算不错,被谢安之锐利的眼神剜的哑火。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谢安之单手拎起画袋,往肩上一甩,另一手握住程素的手腕,转身要走。 “谢安之!” 女生追了半步,将要把手机递上去。 “我早看过,”谢安之遽然转身,吓那女生一愣:“你想说什么?”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女生握紧手机,卯足勇气一般喊出声:“你不觉得她是在污蔑关介老师吗?” 谢安之单肩挎着画袋,画板方方正正高出她半个头。路灯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罩住程素垂下的眼睫。 “那你告诉我,”谢安之转正身子,看着女生:“帖子里的哪句话是程素写的?”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呃……不是,我不是说一定就是她写的,就是……” “就是什么?”谢安之没耐心听她支吾完:“就是你觉得,她应该出来为一个真伪性存疑的匿名帖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地向你们澄清?”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澄清什么?澄清‘我没写过’?”谢安之依旧紧追不舍:“她说了三遍了,你耳朵聋吗?” 女生沉默几秒,声音低下来:“我也是为关介老师好。” “嗯嗯嗯为他好,一放学就堵他课代表。”谢安之抿嘴,别开眼神:“那真是谢谢你,别给他添乱就不错了。” 谢安之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攥紧程素的手腕穿过人群,头也不回。 程素的手腕纤细骨感,谢安之的手指环上去,像合拢一座虚掩的拱桥,不敢用力,生怕一握紧,就碎了什么。 谢安之知道程素家在哪里,上个寒假的时候去过来着,还记得,沿着学校北门的马路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 绿灯开始闪了,谢安之加快脚步。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程素跟着她小跑,在这踉踉跄跄的几步之间,她的手腕从谢安之指间滑脱。 落空的手指在轻虚虚的空气里僵了一瞬,后面的人从身后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她带着程素在信号灯变红的前一秒冲过斑马线。 当掌心里的触感不再是棱棱的腕骨,而是程素带着薄汗的掌心时,谢安之反而怔愣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程素的手比她干净好多,指甲剪得很短,一个明显的茧不声不响地长在右手中指的第一指节,那是千千万万个字从她指尖走过的痕迹。 她忽然想到自己手上还有干掉的颜料,深红、普蓝和熟褐,洗了三遍都没洗干净。 早就融在一起,变成干裂斑驳的黑色碎片了吧,就贴在她和程素的手心之间。 会弄脏她的手吗? 谢安之闷闷地想。 但她不想在乎了。 程素租住的房子临街,但门窗紧闭后,纷扰的一切都会被隔绝在外。 洗手池里,颜料的残余顺着哗哗流水,打着旋漏下去。谢安之甩甩手,透过镜子瞥见身后的程素正坐在桌前,台灯的光线只够照亮桌面的一小片地方。 “还看呢?” 谢安之坐到程素身边,见屏幕上还是那篇匿名帖,摁灭屏幕,将手机扣过来:“别看了,越看越闹心。” 程素的目光并未因为谢安之夺走手机而移开,兀自微微低垂,盯着前方的桌面。 “太像了。”她轻声自语:“包括那些之前不敢说的东西。” 谢安之自然知道程素指的什么,她并非不介意,只是从不提及。 提及干嘛呢? 把一个女高中生曾经有过的尚未能言说的朦胧情愫铺展开,暴晒在赤日天光之下,体面吗? 她没接话,默然等待着,让程素自己决定接下来说什么。 “就好像,有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不是你。”谢安之终于开口,声音稳但迫切。 程素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掌心,松散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她另半张脸。 “我知道,”她摇头,努力说服自己,但未遂:“可别人不会信。” “他们爱信不信,你没义务自证。”谢安之伸手掰开程素的手,强行让她与自己目光相对。 程素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有哭,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干烧。 “我不明白。”她说:“我每天本本分分地上学,上课,写作业,交作业……我连话都很少说,新八班的同学我还没认全,为什么会有人要造谣诬陷我?” 她说着,愈发激动,手逐渐覆上谢安之的手背。 谢安之错神须臾,这样的程素让她觉得陌生,但片刻后,又倒也觉得正常。 真正不正 第122章 常的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谁都无从知晓,至少目前。 程素意识到刚才自己行为上的越界,赧然抽回手,双臂交叠支上桌面,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谢安之的目光。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刚才的问题,她没指望谢安之回答,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让她得以将所有纷乱的思绪交付出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恰好谢安之这绝对安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谢安之。” “嗯?”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程素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你帮我和关老师请假好不好?” “当然可以。”谢安之故作轻松:“多大点事。” 这句答应过于顺利,程素反而深陷进一种来源未知的无措。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没办法去,我害怕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我之前认识过的……我没办法坐在教室里,听他们在我背后……” 谢安之不等程素说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过来——毫无预示地,连自己都觉得唐突。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干脆就势下去,继续唐突吧。 于是,她给了程素一个满盈盈的拥抱。 她知道程素腼腆矜持,什么样的表达都是含蓄的,无论语言,还是行为,便将下巴抵在程素的头顶,让这个羞于直视自己的女孩把脸埋进自己的肩窝。 “我这就去帮你请假。”谢安之松开程素站起身。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关介就在楼下,这个点应该刚回家,在门口蹲他也好,直接敲门也好,一定是要当面说的,不止请假这件事,谢安之早就决定好了。 “安之,他会问吧?”程素在谢安之扭动门把前拽住她的衣袖,抬眼看她:“关老师,他肯定要问的。” “那就让他问,我帮你解释。”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谢安之撂下一句,利落关门,她怕再多看程素一眼,就会失去方兴未艾的锐气和勇敢。 第52章ch.50知道 =========================== 楼道里,谢安之听到楼下的动静,扒在扶手上,顺着楼梯缝的间隙朝下看。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六楼的声控灯亮了,关介刚走出电梯。 “关老师!”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赶在关介找到钥匙开门之前,谢安之急忙叫出口。 关介顺着楼梯向上看,声控灯灭了一半,从电梯厢里切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光线也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 谢安之跑下来,带亮了一路光线,止步在比关介高出一栋台阶的位置,刚好与关介平视。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没有寒暄,她直接开口:“老师,程素想请假,明天。” “知道了,我会联系她家长。”关介神色如常。 谢安之眉头微蹙,没料想到关介会如此平静。 她见关介从侧兜掏出钥匙,嘴再一次抢在了脑子前面:“可她不想让家长知道。” 关介感受到谢安之语气泛冲,手顿了顿,纲要插进锁孔的钥匙悬在空中。 “老师,您不好奇为什么吗?” 声控灯亮了又灭,谢安之跺了一下脚。 灯重新亮起时,关介正对着她,语气和眼神一样看不出一丝波涛:“你想说的话,不用我好奇,你会主动告诉我。” 他说完,将钥匙插进门锁。 撬开的不是601的门,反倒是谢安之憋了一路的话。 “前两天那篇发在校园墙上的匿名帖子,你看过吗?” 谢安之的声音不自觉抬高,已经渐趋染上逼问的语气。 关介没有回避:“看过。” 九点多放学,打铃后学生吵吵嚷嚷地收拾书包往外走,陈永端着手机追上他,给他看了这篇匿名控诉,还问他,这是不是程素写的。 他说不像,应该不是。 谢安之没料想到关介知道,更没料想到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平静。 “那您知不知道,”她抿嘴紧盯着关介,再次开口确认:“那篇帖子写的是程素?” 写的程素,程素写的,顺序之差,天壤之别。 关介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疲态,远不及学校讲台上容光焕发的模样,眼下的暗沉不知是顶光打下的阴影,还是近几日熬出的乌青。 “我知道。”他回答。 “那你怎么……” “无动于衷?”关介顺上谢安之未竟的诘问,替她续了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定义。 同样的话术他刚在陈永那听过一边,那时陈永替他着急,一个劲问他怎么处理,他说—— “人们对捕风捉影的事向来感兴趣,但假的一定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 谢安之声音发紧,但“尊师重道”这条底线勒着她,她也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关介:“老师,刚才程素放学被堵在学校门口,有人把帖子怼到她眼前问她‘这是不是你写的’,这您总不知道了吧?” 她说着,愈发按耐不住:“昨天全年级就都知道那篇帖子跟她有关,今天传到外校去,我同一个画室的同学都在问我这件事,明天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来上学了,你跟我说不攻自破?” 声音在拢音的楼道回荡,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一盏,楼上,楼下。 关介没有责怪谢安之什么,尽管刚才的问题,哪怕抽离开他和谢安之师生关系的限制条件,也太过锐利。 他沉默良久,淡淡开口:“所以你的诉求是?” 第123章 谢安之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疑问,关介的反应让她又泄气又哑火,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或者,你认为我力所能及的是?”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介深知,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绝非胸有成竹。 “我不知道……”谢安之被问得乍舌:“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她忽然觉得无力又委屈,大晚上的,莽莽撞撞冲到班主任家门口,事情真相还没完全搞清楚,就责备人家不作为。没大没小,到头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你相信程素?”关介看着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谢安之一愣,而后不假思索:“当然。” “所以你就用对她的信任做背书来盘问我?”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谢安之又是一噎,但那些支撑着她冲到关介面前的东西绝非一烧而尽的灰。 “是,我就是来问你的,”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被动,随即抬头,直视关介:“老师,程素不敢来上学了,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关介眉毛都没动一下,再度而来的缄言不知是出于默认,还是自责,还是别的什么。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她回家之后一直在跟我说,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造她的谣,她没得罪过任何人,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谢安之越说越快,像是在被关介的沉默推着往前走:“她喜欢文科,这学期继续留在你班上;她语文成绩次次第一,当你的课代表;她爱写东西文笔好,征文拿奖……这些都是有因有果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只有可能是因为你,而且……” 她突然停顿下来。 楼道的灯全亮着,关介视线也与她齐平,白晃晃的环境,和白晃晃的目光,都在默许她说下去。 “而且,”谢安之声音冷下来:“程素她之前喜欢你,你知道吗?”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我知道。” 这个晚上,谢安之从关介嘴里听了不知道多少个“知道”,但唯独这个,仿佛有撼然吞夜的力量,让她慌神。尽管她做好了准备去应对关介的回应,如果关介装傻,她就戳穿他;如果关介回避,她就逼他面对。 现在看来,貌似当事人比她这个正义凛然的局外人要更坦然。 她迟疑开口,再次确认:“不是师生情谊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眼镜反光,关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清晰如初:“从我选择当老师的那天就知道,有些期待我回应不了,我能做的,只有不辜负,不践踏。” 谢安之不敢再往下问了。 关介微微侧了侧头,眼镜不再反光。他看见了谢安之的失措,平和下来,语气和神情都是。 “她现在还喜欢我吗?”他问:“你定义的那种喜欢。” 想到程素与自己的种种,谢安之摇摇头:“不喜欢了。” 关介的唇角少见地勾起了一个恬淡的弧度,他睫毛翩闪,代替了点头:“谢谢你帮她,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师,”谢安之走下台阶,眼神发飘,但没有低头:“我刚才……” 关介没放心上,也不喜欢听别人扭扭捏捏地跟他道歉,他转身开门,一并对谢安之说:“告诉程素,如果实在有压力,就先在家休息,未来一周都是,调整好再回来。” “可这样不就坐实了?”谢安之自觉回避开目光,门开了,在她的角度,能看见关介玄关处的陈设和半截客厅:“您不会被学校调查吗?搞不好还会停职……如果有人故意把事闹大的话。” 学生的学业和心态远比一个班主任的所谓清白重要得多,关介深知,如果看不清这点,那被调查也好,被停职也好,也是应得的。 “你挺爱操心啊。”关介轻笑,眼中却尽是欣慰和赏识:“还都是别人的事。” “我……” “有这份心是好的,留着给程素吧,她比我更需要你的关心。” 明明是几句轻飘飘的话,谢安之心上却火次火燎,急于自证但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 关介见她站着没走:“还有事吗?” “老师,那个我没有……”谢安之支支吾吾:“就是能不能……先别告诉她家长?” 她在想什么,关介猜都不用猜,不过他倒是愿意在这种事上装傻,毕竟两个人没耽误到对方什么。 他推门进屋,将钥匙放上鞋柜,金属和玻璃碰撞,丁零当啷。 “请假的事我不会说。”关介在谢安之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关门:“别的,我也可以先不说。” 门在身后合上,关介没着急开灯,顺着肌肉记忆换鞋、挂外衣。 他对这事不算完全有底,但在谢安之面前,他理应气定神闲,不仅是作为一个老师。 猫眼透进一支光,他靠在门板上,回顾刚才的对话,尤其是结尾几句调侃性质的玩笑,隐隐感谢谢安之被看破心事的慌张,可以刚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甚至可以称之馈赠。 就像紧张行文里的闲笔,让他新学期伊始就紧绷的思绪得以张弛有度起来。 走廊里鞋跟落地的声音越发得远,谢安之走了,不知道是回画室,还是又上楼找程素。楼道的感应灯灭掉后,四周忽然挤过来,黑得没有一点余地。 关介恍神,手才慢慢伸向开关。 啪。 手机屏幕和客厅的灯同时亮起。 【陈永】:关老师…… 【徽声】:关老师…… 快捷提示 第124章 栏只能显示前三个字,都是“关老师……”,一个是职业身份,后面可能跟着公事公办的内容;另一个是庄徽声的爱人,后面跟着的不可能是要紧的事,但至少不会让他更紧绷。 不等他做出决定,庄徽声一个视频通话打进来。手机紧攥在手里,伴随着铃声的每一次震动都历历可辨。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介闭了闭眼,拇指悬在绿色接通键上方,犹豫两秒后划开。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老师!” 庄徽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 关介没开摄像头,屏幕中只有庄徽声的脸,戴着个蓝光眼镜,蓬蓬松松的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他吵吵嚷嚷地和关介说,今天中午小吴点的拼好饭里吃出了蟑螂,又说自己配的角色是皇帝,每次进棚前要做好长时间心理建设才能代入角色。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他笑了好一阵,才发现关介这边是黑屏。 “关老师,”酒店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庄徽声凑近手机,锁骨在微低的角度里若隐若现:“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啊?” “我在换衣服。”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那更应该开视频让我看看。”庄徽声的语气带着坏笑。 关介没接话,换好睡衣后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洗手池前的光线不算亮,恰好能将眼中的疲惫藏匿得天衣无缝。 他暗赌庄徽声看不出端倪,而后打开摄像头,向庄徽声突然挺温柔地笑了一下。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庄徽声流露出少有的羞涩,佯装失落地咕哝:“你都穿好了才开,我看什么?”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说这话时,庄徽声的眼睛明明一直盯着屏幕,盯着关介的脸,坦荡,不闪不避,带着理所当然的欣赏与占有。 关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你配的角色是皇帝?”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啊对!皇帝,少年皇帝。”庄徽声清嗓子端坐起来:“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台词念了一半,庄徽声没绷住,自先笑了,没放稳的手机滑落下去,视频画面一阵天翻地覆。 “陛下怎这不小心?”关介摘下眼镜按按眼眶。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庄徽声笑着,把手机靠在一个什么支架上,人往床头一靠,被子下勾勒出一截二郎腿的轮廓。 “爱卿数日都不与朕见面,”他歪了歪头,用他配音的腔调:“朕日思夜想,心神不宁。” 庄徽声的攻音凛冽矜贵,和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一点不像,拿来说这种黏黏糊糊的肉麻台词,更跳脱了。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关介又笑了,对着镜头垂眸行礼:“臣诚惶诚恐。” 庄徽声笑得前仰后合,一度岔气。 “行了行了,朕要工作了。”他咳嗽两声,又靠上床头盘腿坐好,将电脑端到膝盖间:“你别色诱我。” 关介抿嘴干笑,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和那两个字搭上关系了。 手机屏幕里,庄徽声手拄在膝盖上托着腮,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敲几个字。关介见他蓝光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倒映着电脑文档的白底黑字,猜测电脑上应该是个剧本。 “你这次出差不是进棚录音,怎么还要改剧本?” “这是下部剧的本子,和我现在正在棚里录的这部没有关系啦。”庄徽声笑笑,语调轻松:“刑侦题材的小说,原著篇幅长,专业术语多,改编不太容易,我的编剧老师是个社畜,不干全职,天天已经够忙的了,我这个策划兼导演帮着干干呗。” 关介嘴角动了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忽然冒出头的不可名状的情绪一并咽下去。 庄徽声进棚快两周了,他忙,他也知道关介忙,所以两人异地这段时间没有天天视频,消息都很少发。少了个人才耳边叽叽喳喳,关介其实不算适应。虽然很想,但他总是说服自己,两个成年男人天天腻歪在一起像什么话,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你不忙吗?”关介问:“快两周了,今天是你给我打的第一个视频。” “哟,想我了?”庄徽声奸笑,得意洋洋。 关介闪躲的眼神将他的默认表达得淋漓尽致。 “哎呀,我快杀青了。”庄徽声摘下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把刘海从夹子里放下来:“我前几天忙忙叨叨的其实是在赶进度,现在我的戏份基本录完了,我马上就能回连阳了哦。” 关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你不用赶。”他说:“工作重要。” “我知道啊。”庄徽声笑道:“但我就是效率超高!” 关介看到那个神气的、满脸写着“快夸我”的笑,却觉得心脏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 “行,那你别太累了。”关介轻声道:“早点休息。” 庄徽声拖着上扬的腔调,瓮声瓮气地回了声好哦,关介也只是看着他,眼波间流转着安静的、不吵不闹的想念和错杂。 他不知道的是,庄徽声已经杀青,回酒店早早收拾好行李,明天一大早就能坐高铁赶到回连阳。 挂断视频后,关介切回与陈永的对话框。 陈永那句“关老师…”后跟的是—— 关老师,你和钱竣关系怎么样? 关介感到莫名,回他:怎么了? 陈永那边几乎秒回,却也没把话说得明白。 【陈永】:没事,明天到学校再说吧。 第53章ch.51有间 ======================== 第125章 === 第二天到学校之后,陈永也没和他“再说”。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早自习全年级统一组织了周测,上午第一节课关介在七班上语文,陈永在八班讲地理,两人各执其事,无暇交流,渐渐把“再说”这茬忘了。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高一八班教室,上午的第二节课,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能带亮半块黑板。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课代表。” 关介瞥了一眼讲台上的作业,习惯性地叫课代表发下去。 “老师,程素请假了。”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关介还是顿了一下,向程素的座位那边望过去,同桌谢安之在画室集训,也没有来,两张连着的桌子空得干净,椅子利利索索地推进去。 他收回目光,将一摞作业分成几份,递给前排几个学生:“多找几个人发下去。” 学生们窸窸窣窣地传作业本,关介转过身去调出课件。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半上午的阳光太亮了,希沃白板都显得暗了几个度。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这节课下课后是大课间,关介趁着眼保健操的五分钟清净时间先离开教室。 “小关。”汤琳从走廊拐角迎上来,像是等他很久的样子:“校长有事找你。” 走廊有学生经过,跟他们“汤主任好”“关老师好”地打招呼。关介点头回应后,转视汤琳,一切如常。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现在?”他问。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汤琳迟疑地嗯了一声。 关介心下了然,他早与陈永说过,人们向来对捕风捉影的事感兴趣,他不为所动不是坚信自己可以绝对安全,只是觉得无论自己干预与否,消息都会不胫自走。 他没有说话,侧身绕过汤琳,将要上楼。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小关。”汤琳看他颜色不对,在身后叫住他:“其实……” “我知道是什么事。”关介侧头,在汤琳关切的目光里打断她的解释。 汤琳放不下担忧,几步跟上去:“其实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现在事情传得太开了,学校这边必须要有点什么动作,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关介轻笑:“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减轻工作,回家等通知。” 语气太冷太自然了,叫人分不清真实想法是否和说出来的一样。 汤琳话到嘴边又咽下,那几秒的沉默被拉长,所有想说的话都在空气里沉浮,没有一句落地。 “应该不会多久。”许久,她走到关介旁边,声音压的很低:“家长们想要答复,社会舆论想要态度,学校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把工作放一放,在家歇几天,先避避风头,对你自己也好。” 关介不需要汤琳语重心长地跟他讲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 眼保健操的音乐结束了,走廊开始躁动起来,学生陆陆续续下楼上操。 他没再回复汤琳什么,逆着人流往楼上走。 校长办公室门开着,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关介进来,和颜悦色地示意他坐下。 谈话内容和汤琳的“预防针”大差不差,不过措辞更“官方”些,也更委婉,让他先回家休息几天,那篇匿名帖内容是否属实、是谁发的,学校会调查清楚,如果有相关人员来询问事件细节,还烦请配合一下,一切等通知。 还说,工作的事不用操心,学校已经找好了临时代课,也是个名校毕业的年轻老师,让关介有时间和代课老师沟通一下。 关介听着,偶尔点头。 大课间,整栋教学楼都很空,从校长室到语文组的这段路程关介没见到别人,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被无限放大,从这头到那头。 庄徽声六点半发了个“早上好”,关介心里暗笑他怎么今天醒得这么早,是不是又在赶工。但早上时间紧没回,现在闲下来,反倒不知道回什么了。 关介把手机收回衣兜,推门走进语文组,想着趁同事全下楼跟操,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省的磨磨唧唧净煽情,再演一出“长亭外古道边”的送别桥段。 自己的工位靠里临窗,被一排立着的书挡和电脑挡遮成了半包围结构,直到走近,关介才看到有人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一身黑,正低头看桌上的什么东西。和煦的光线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连同他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段脖颈。 微风撩起身后的窗帘,他听到脚步声,顿顿怯怯地抬眼,正对上关介的视线。 “钱竣。” 关介叫出他的名字,有些惊异。 上一次见到钱竣,还是本科毕业那会,散伙饭吃完,大家泄水置平地,谁也不知道谁去了哪里。后来,消息灵通的同学跟他说,钱竣保研去了南方,顺位用了自己当时已经十拿九稳、但由于竞赛发生重大学术失误而被取消的推免资格。 再后来,钱竣研究生毕业回到连阳。出于什么心理关介尚且不知,但现在,确确实实、正正当当地坐在他的工位上。 陈永一直没说完的半截话赶巧儿似的浮上心头,关老师,你和钱竣关系怎么样? 关介的目光落在钱竣脸上许久,见他逆光坐着,面孔隐在阴影里,露出一个紧绷的轮廓,像是欠了这满室阳光什么东西。 当了老师的钱竣比大学那会瘦很多,眉目大似当年,只是眼神疲惫,眼下饱满的卧蚕也显得心事重重,和眼袋快要连在一起,分不清了。 关介无法对着这张渐趋陌生的脸有所回答,但若将时光弯折扭转,回到连阳师范大学报道那天,对着那个阴冷少言的对床男生,或许能想到一个恰当的形容 第126章 ——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若即若离,亲疏有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大一报道的前一天,关介想着先去可以挑一个靠窗的光线充足的好床位,一大早拖家带口地来到连阳师范,觉得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早了。 他拖着行李箱到宿舍,推开门第一眼只见到个蛇皮编织袋,横在进门的地方。钱竣跪在最靠里的床铺上组装床帘,闻声朝门口看过去,眼神中带着拒人千里的警惕。 黑框眼镜,中分短发,明明长得白净清秀,怎么周身散发着冷气呢……关介好奇,就多看了几眼,他发现钱竣的眉眼有些苦相,尤其是卧蚕,很明显。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钱竣先把目光移开,又默不作声地忙自己手上的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床板狭小拥簇,活动空间很是有限,几根塑料支架零件在他抖搂尼龙帘的时候稀里哗啦掉下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没事,我帮你捡。”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谢谢。” 关介在钱竣下床前将支架整理好递上去,顺便搭话:“以后就是室友了,我是连阳本地人,我叫关介。”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我是钱竣,河县来的。”钱竣推了下眼镜,整个手掌同时扶上镜框,遮住半张脸。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艳阳天,宿舍朝南,钱竣逆着光,声音和指缝后的表情一样朦胧。 收拾完行李,关介把钱竣叫上一起去食堂,想着刚开学,和室友联络联络感情,也好熟悉熟悉校园,钱竣犹豫了一下,跟着去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因为正式报道在明天,学校里人还不算太多,关介带钱竣去的是自己提前做过攻略的档口,校友好评如潮,还不算太贵。 钱竣只要了些便宜菜,坐在关介对面,吃东西小心翼翼的,关介却觉得不自在,他想到上午堆在寝室门口的蛇皮袋,想到钱竣说他是河县来的,于是端着餐盘,换到钱竣旁边的位置。 并排坐,不用对视,免了尴尬。 关介是那种“达则兼济天下,亦能独善其身”的人,没有“穷”的时候,考高分,发c刊,当辩论社社长带校队冲进省赛斩获金奖,这些事之于他,像人天生会呼吸一样自然。 一直以来,钱竣对他的目光总包含了很多东西,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伎忌,他也知道,所以有时刻意收敛,不在宿舍主动提自己的绩点,不发朋友圈炫耀那些成就,甚至不在钱竣面前接任何有关竞赛科研的电话。 “关老师?” 工位上,钱竣的声音击碎所有经年的幻视,将关介拉回神。 情感开始歪七扭八起来,关介一时觉得抽离,甚至发自内心地想笑,老同学暌违多年,再次碰面,竟然是这种场合,这种关系。 “真是没想到,我的代课老师居然会是你。”关介手肘自然支上最近的一摞书,微微侧头的角度像是带笑:“钱竣老师。” 连名带姓加职务,听得钱竣心上一阵钝响。 “我也是啊,真是意想不到。”钱竣眨眨眼:“学校通知我来的,只是说要来二十四中代一阵课。” 钱竣又推了推眼镜,拇指和食指同时抬起,轻轻扶上镜框左右两边,整张脸都埋进手心里,细白手指的缝隙后能看见他模糊的低垂的眼。 真是和大学那会一样,关介暗想。 “关介老师,”钱竣沉吟片刻再开口,仰头望着这位昔日同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不要紧吧?” “小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关介轻声答,站到自己工位侧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他踮起脚,意欲从钱竣身后的缝隙挤进工位里面。 “啊,我在这是不是碍事了?”钱竣摆出一个和和气气的笑,连人带椅子向前撺掇不少,滑轮划过木质地面。 “没事。”关介够到里侧的一个文件夹,双指夹着退出来。 学生在楼下整队集合,跑操音乐和体育老师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粗犷地从广播中传来,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关介老师,”钱竣见关介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样子,忽然问了句:“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关介目光一顿,抬眼看向钱竣:“什么?” “教学进度,还有班级情况。”钱竣说:“汤主任让我跟你沟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淌着眼波后,先是被镜片过滤一遭,再传递到关介眼中,倒显悃愊。 关介将文件袋码齐装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向进门左手边的工位扬扬下巴:“备课组长邢春梅,叫她春梅姐就好,进度的事你可以问她。” 钱竣没有说话,在微低的角度上瞟关介的眉眼以察言观色,余光向邢春梅贴满荧光黄便利贴的办公桌散了一部分。 “七班八班都是文科班,学生底子好,不用太操心。”关介继续道:“具体情况,你上了课就知道了。” 钱竣攥紧了手中的笔,拇指不自觉扣挑笔夹:“之前有个市语文单科状元,在你班上吧?” 立起的一排书挡在手前,关介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只能听到塑料声在清脆碰撞,像钱竣被加密的心跳。 “是,你认识她?” “太出名了,当然认识。”钱竣大笑不敢,颧肌干干上提:“你指导过她的征文,还获了省奖。” 关介不意外,整个连阳市教育圈人尽皆知的事,如果想了解,到哪不能获悉。 只要是想。 “你很关注我的近况。”关介靠坐在桌沿,姿态放松,像大学时候,课上按寝室分组的小组讨论,他在一旁听钱竣汇报整合收集好 第127章 的文献资料一样。 “不过她最近有事,不能来学校。”关介笑得亲和,却一直在有意地追钱竣的目光:“比较可惜,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会很喜欢你上课的方式。” 钱竣没再过问,尽管他也好奇,也想确认,这位单科状元,怎么偏偏这时候请假。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低头笑笑,在身上每个衣兜里翻找一通,将手机推过去:“关介老师,加个好友吧,以后方便沟通。” “我没你的好友吗?”关介点开早就在列表沉底的头像,看到一条空落落的白线后释然一笑:“忘了,你毕业之后把我删了。” 通过后,关介拎起公文包,和钱竣道别,转身要走。 “关介。”钱竣又叫住他。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他原本打算这么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你就……没什么再想嘱托我的?” 广播里跑操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队列回归的进行曲,某个班的方阵经过楼下,口号从窗户飘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关介在门边停下,没回头:“是你的话,我很放心。” 第54章ch.52履薄临深 ===============================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钥匙插进锁孔,只扭了一下,门开得太容易。 关介每次都会将门重重地锁两下,听到两次沉闷的锁舌声才会离开。习惯和记忆不会出错,他愣在门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庄徽声正好从厨房出来,端了杯刚热好的奶,穿着那件灰卫衣,头发乱蓬蓬的,一脸惊异地望向门口。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关老师?” 庄徽声反应过来,放下杯子,跳跨过大敞在地上的行李箱扑上去:“我好想你啊,我每天不工作的时候都在想你,我觉得我可能是恋爱脑吧……” 他双手揽住关介的脖颈,整个人在关介怀里蹭来蹭去,说着些让人心痒痒的甜腻情话,关介却仍未解冻一般,僵直在原地。 庄徽声背后是客厅,地上横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外套和耳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也像是刚到家不久的样子。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关介开口,声音有点涩。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提前杀青啊,我每天都超额完成工作,昨天就录完所有台词了。”庄徽声眨着晶亮的眼睛,向关介讨彩似的,脸上挂着小有自得的骄傲之色:“想着给你个惊喜,就买了今天最早的高铁票回来了。” 他说着,主动伸手接过关介的公文包,灵巧地将手指插进关介的指缝,摩挲关介骨感的指节。 关介不敢回应,他料想过庄徽声从北京回来后,小别胜新婚,会和他更亲昵。只是当下,庄徽声越是黏人,他内心越是虬结,甚至焦灼。 热恋期的年轻男孩自然是看不出这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阔别多日的爱人。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他随在关介身后,关介进门洗手,他跟过去靠在水池边。 “关老师,我跟你讲,我们棚里老有意思了,就是个巨大的瓜田,什么瓜都能吃到,虽然也包括我的……你知道吗,伽然视奸我朋友圈,追着我问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又瞒不过她,就把你‘供’出去了,说,我男朋友是个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985名校毕业的研究生,一米八六,又高又帅,优秀青年教师,对我特别好……”庄徽声给自己说不好意思了,撇过脸去轻咳一声掩饰笑容:“你猜她说我什么?” 关介听着,抬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竟觉得自己对自己的面孔都又几分不熟稔了。 “她说什么?”他淡淡问。 “她说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搞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喜欢老师’哈哈哈哈……” 庄徽声阴阳怪气地模仿伽然的腔调,随即朗然大笑,笑够了从身后搂住关介,将下巴靠上关介的肩,在关介耳边轻轻吹气:“为什么不能喜欢老师?我又不是因为你是老师才喜欢你的,退一万步讲,你又不真的是我的老师。” 庄徽声笑着说出这句话时,关介整个人像是被一颗极准的子弹钉在原地。流水哗啦啦地顺着手背流到指尖,凉冷的触感却从大脑蔓延到胸口。 在所有精心堆砌的镇定破碎一地之前,关介关上水龙头。 庄徽声继续说道:“之后她给我看了一个学生控诉老师的匿名贴,跟我说,告诉你家那位,一定爱惜自己的羽毛——开玩笑,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告诉她,你想多啦,我特别放心我男朋友。” 没了水声,庄徽声的字字句句都格外清晰、真实、触手可及。 关介看着庄徽声浑然不觉的笑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觉得连巧合都在嘲笑他的失守。 他想跟着笑一下,嘴角却僵得发假。 庄徽声埋在关介肩后,在镜子中,只能看见自己的一双眼睛,和关介的脸。 他的笑容在看到关介的脸之后,慢慢收了。 “对了,”庄徽声忽然松开关介,后知后觉:“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今天是周三,你上午有课吧?” “上完了。” “现在才十一点不到。” “嗯。” 关介闷声,低头擦干手指间的水珠。 庄徽声看着他,声音低下来:“你怎么了?” “没事,”关介的嘴角扯了个弧度:“学校给我放了几天假。” 关介随手拿起洗手时摘下来放在池台边的手表,从庄徽声手里拎回公文包,转身将 第128章 进书房。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放什么假?”庄徽声跟在他身后:“这不是才刚刚开学?期中还没到呢放什么假?” 关介点开台灯,没回头:“调休。” 前不着清明,后不挨五一,非节非庆,调的是哪门子的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站在原地,看见关介把公文包立上书桌,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不急不缓,放得整齐,整齐到不正常。 “关介,”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关介背对着庄徽声,把书塞进书架的空隙:“没有。” 庄徽声翻出伽然发给他的匿名贴截图,重看了一遍,而后上前,伸手将书夺过,站到关介身前,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目光。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了,没开摄像头的前几分钟里,你在想什么?”庄徽声攥着书的手微微发抖:“想怎么能藏好情绪,在我面前装出一切顺利的样子吗?” 关介关上书柜柜门,玻璃反光,一闪一折,划过两人的眼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那个匿名贴是发在二十四中校园墙的,以程素的口吻写的你,说你利用学生对你的崇拜和仰慕给学生施压,让她一度抑郁到不敢上学。”庄徽声靠在玻璃柜门上,正言厉色:“伽然让我提醒你的时候,我没当回事,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关介手搭在柜门把手上,与庄徽声错开目光,回应了一句荒诞的“谢谢”。 “你谢什么?”庄徽声急了,双手握上关介的小臂:“那篇帖子说的不是真的,有人借着程素的名义捏造事实,有人故意搞你!”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关介沉默几秒,缓缓抽回手:“我不知道。”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你不知道?”庄徽声的声音不自觉抬高,而后意识到关介的毫不知情不无理由,放弃了接下来的逼问,代之以柔和不少的关切:“那你打算怎么办?” “学校会处理。”关介简言。 “怎么处理?” “让我先在家歇几天,配合调查,学校请好了这段时间的代课,八班班主任的工作也由陈永代管,不用我费心。”关介将副校长与他谈话的大致内容一五一十地概括给庄徽声。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条理清晰,明确得不带温度感情。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庄徽声的眉头拧在一起。什么狗屁处理方式,把停职说得这么好听。 “歇几天?”庄徽声追问:“然后呢?纯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回去,还是继续一切等通知?” 关介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非要自己扛?”想到之前关介的所有反常,庄徽声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之前开导我的时候说得那么通透,怎么到自己这就不算数了?” 关介见庄徽声越靠越近,没有任由庄徽声将自己逼得连连退却,踅身走出书房。 “没什么大事,学校在处理。” 他来到客厅,蹲在庄徽声行李箱前,捞出庄徽声行李箱底部夹层里缠绕在一起的各个充电线,逐一理顺,像庄徽声离开连阳的前一天晚上一样。 庄徽声紧随而至,将行李踢开些许,蹲到关介面前,见他手里没了任何只能起到幌子作用分散注意力的物什后仍不敢与自己对视,声音冷下来: “你在打发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关介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庄徽声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极力被忍住的汹涌情绪尽数融进红血丝里,纵横上他的眼白。 “我是你男朋友,”庄徽声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缀着重重的铅锤一般:“我觉得我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你的事。” 关介沉默很久,他在庄徽声的眼睛里看得到关心、委屈、愤怒、恐惧——他太熟悉了,和四年前他见到的如出一辙,荧荧鬼火一般,寂则死灰,动则山火。 “你别管了,” 关介起身走到阳台边,声音轻虚飘渺,像是在与四年前那个同样置身漩涡中心的汉语言专业的大四学生说:“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前四个字像一盆水,浇灭了庄徽声之后的所有追问和理智。 后面的话,他愣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庄徽声追上来。 关介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失真:“我说,你别管了,我能处理。” 庄徽声看了关介很久,嘴角微微扯动,但这个笑没有抵达眼底,只是面部肌肉单纯在豁大寒意下的痉挛。 “关介,”庄徽声收起凉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年龄小,学历比你低,没你见过的世面多,就不能帮你什么?就只会添乱?” “我没这个意思。”关介下视窗外,小广场上阳光正好,小孩蹬着踏板车滑出他的余光范围。 “那你是什么意思?”庄徽声看向关介,笑着,声音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摩擦:“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昨天在电话里说没事,今天回来说调休,我问你你就说别管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 庄徽声没将最凉薄的话说出口,又挤出一个笑,悬在嘴角,比哭还让人揪心:“我着急忙慌地赶完工,托了仨同事帮我抢高铁票,就想快点回连阳看你,我想你了……” 关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雷劈过的树,活着,但内里形同枯槁。 庄徽声声音发颤:“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春寒料峭,初春的阳光也惨 第129章 白,照在身上,非但没有温暖,反而衬得四周更加阴冷。 索性别见太阳了。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你说清,”关介轻叹一声,拉上窗帘:“我履薄临深,你盲人瞎马,我们都会陷入危境。”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听不懂。 关介一连丢出两个文邹邹的词,庄徽声听了,只觉得羞恼,荒唐地觉得羞恼。 “我不信。”庄徽声侧头哂笑,气声清脆单薄,贴在滚烫的失望上:“关老师在重点高中教了这么多年语文,怎么可能连话都说不清?你信都不信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关介迎上庄徽声的逼视,声音沙哑低沉:“你再说?”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不语,等了很久,等到那口气慢慢泄掉,眼眶开始发酸,而后点点头,带着赌气的意味:“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先冷静一下。” “行。”关介开口,只有一个字。 这个字像针一样硬生生扎在庄徽声的鼓膜上。 “行?”他瞪大眼睛看着关介,嘴唇在抖。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三分讥讽他人,七分自嘲愚蠢。 庄徽声点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时胳膊狠狠撞上门框,也没觉得疼。 “行……行。”他竭力维持着随时会碎裂的体面,摔门而去。 楼下小广场上,大爷大妈在打太极,音乐慢悠悠的,一副天高云淡的平和景象。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在喷泉边沿上坐了一会,想到跑出单元门的时候,差点杯门槛绊倒,就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滑稽可笑。 水星不时崩上他的脸,丝丝凉凉。 不想哭,但眼眶就是热了,鼻子就是酸了,喉咙就是堵了。庄徽声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压上眼睛,想把那些不争气的液体压回去。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没压住,根本压不住。 关介怎么就不追出来呢?哪怕只是在门口站一下。 …… 手机在衣兜里嗡嗡直响,上高铁时开了震动,还没来得及取消。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哭都哭不痛快。 庄徽声忿忿掏出手机,见来电显示赫然写着“林柯”,一股脑将鼻涕眼泪抹干净,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林柯姐。” “图铃老师,”林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看你ip,你回连阳了,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庄徽声纳闷,但知道林柯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当然有空,我去找您。” 他挂断电话,拍掉裤子上的灰,揣好手机快步向小区门口走去,走时不忘抬头看了一眼601的窗户,看不清里面。 玻璃反光,窗帘还拉着。 第55章ch.53最真诚的 =============================== 林柯发给庄徽声的定位是一家轻奢风格的西餐厅,告诉他到了直接上二楼。 庄徽声坐到林柯对面,见林柯一身浅香槟色西装套裙,手提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完全是午休抽空出来见自己的样子。 中午阳光明媚,海面波光粼粼,靠窗位置能将海景一览无余,包括远处的云蔚大厦。 这里属于南港商务区,离自己家不近,但是地铁直达,应该明显有照顾自己的成分。庄徽声隔着西餐厅落地窗上那层薄薄的绿膜暗想。 “行,走菜吧。” 林柯见庄徽声没有要再加菜的意思,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依照原来的计划,你下周才能回连阳。”等服务员走后,林柯双肘支上桌面,望向庄徽声:“提前这么早,赶工了?” “嗯。”庄徽声如实答:“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被林柯盯得不大自在,更怕林柯看见刚哭过的红肿未消的双眼,庄徽声主动端起手边的柠檬水,给林柯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林柯结果玻璃杯,抿了一口:“年轻人事业心强是好事,不过还是要劳逸结合,多线并行,每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紧绷是会伤身体的。” 庄徽声垂下眼微微点头,柠檬片漂在杯口,像是悬浮在液态水晶里的切片样本,连籽都带着一层半透明的光泽。 “对吧,小庄总?”林柯放下玻璃杯,不闷不脆的一声,桌面轻频震动,半杯液态水晶碎成一池光斑:“你去北京,白天进棚录音,其余时间也没闲着,还和瀚章签好了《合作意向书》。” 瀚章,自由写手,没和任何平台签约,全凭自身本事硬,一本在微博上连载的《天光》让她成了最近新杀出来的人气黑马。刚开文那会,才发了三万字就迅速爆火,不少评价“高开暴走”,庄徽声一直在追连载,追得上头,不想手机屏幕的光线打扰到关介休息,每天晚上蒙在被子里偷偷看,看得都要得散光了。 最近《天光》即将完结,热度更是直逼百万,且居高不下。庄徽声如获至宝,亟不可待,寻思以雏凤清音工作室主理人的名义赶紧与瀚章签个《合作意向书》,先联络好,同时让工作室助理小吴与云蔚法务走正规程序。 双线并行,节省时间,事成的概率还大。 庄徽声讷讷地“啊”了一声,没想到小吴一贯嬉皮笑脸做事拖拉,真轮上正事了倒是麻利。 “云蔚的法务已经和瀚章谈妥了,正在走程序,你放心。”林柯笑笑,向庄徽声伸出手:“恭喜你呀,小庄总,顺利拿下《天光》的改编权。” 又是回连阳就约出来吃饭,又是伸手祝贺,又是“你放心”,又是“小庄总”的,怎么看怎么像是在 第130章 和自己汇报工作进程, 庄徽声没敢握上林柯的手,僵僵笑了笑:“林柯姐,我这么做,没越界吧?” 下属对上级,“越界”这词儿不大合适,但庄徽声想不到别的。 “当然没有,”林柯耸肩摇头:“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机会不等人,瀚章本人也和我的法务偷偷透露过,好多工作室都有意向和她谈这场合作,不过还都在观望,说要等小说正式完结。”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服务员端来庄徽声的沙拉,林柯将盘子推到庄徽声那边,顺手将餐叉搭在盘子边沿,脸上挂着赏识的笑容:“雏凤清音是最果敢的,也是最真诚的。” 庄徽声知道林柯口中的“真诚”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他亲自联系原著作者。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不重要,作者那边的观感就是——小说还没完结,工作室主理人就来亲自下场谈版权。 《合作意向书》基本基于信任,双方互信的“君子协定”,当然真诚。 “哈哈是吗?”庄徽声笑得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也一直在追《天光》,我还关注了瀚章全平台的社交账号,看得时候就在想,这么优秀的作品,和我这么喜欢的作者,要是未来能有机会合作,我也算是追星成功了。”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服务员过来上菜,主菜配菜依次排好,餐盘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瓷响。 “其实这次约你出来,主要是因为另一件事。”林柯没动刀叉,语气从闲聊切换到正事。 庄徽声叉子刚戳进沙拉里的小番茄,闻声停住。 “《天光》能有现在的成就,除了作品本身质量高,同人二创带来的热度增益也功不可没,所以,”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林柯顿了顿,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到桌子上,没着急推过去:“《天光》的衍生开发部分,不知道小庄总有没有计划呢?” “还没顾上想,剧本才改到第二个案子。” “嗯,我知道你现在的重心在内容上。”林柯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催促:“不过有些事,趁早布局比临阵磨枪要从容。”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她把文件袋向庄徽声那边推近了些:“云蔚之前合作过一家公司,做衍生品开发很成熟,设计、生产、渠道全包,品控和售后也不用你操心。” 庄徽声打开文件袋,略扫几眼。 “他们看过《天光》的项目资料,对雏凤清音的审美和制作能力很认可。如果这次合作顺利,以后你们工作室的落地选址,他们也能帮上忙。比如,”林柯微微前倾,语气轻了一些:“如果小庄总将来想往北京发展。” 庄徽声一怔,他前天晚上刚在朋友圈大犯“中二病”。 录音棚在二环内,酒店邻着东长安街,推开窗就是并行的十车道,车水马龙,好不繁华。庄徽声挂断和关介的视频,起身去拉窗帘时突发奇想,在酒店房间居高临下地拍了一张楼下的夜景。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配文,“欢迎来到a市,v我50,你庄总我包养你。” 发完觉得挺帅,小庄总反复放大缩小着欣赏。 当时还想着,要是关介也在就好了。 庄徽声沉默几秒,把文件袋合上,又放回桌面:“林柯姐,这事,我想先放放。” 林柯低头切牛排,没接话也没看他。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天光》的正剧部分还没启动,衍生的事我现在想不了那么远,我想先把作品本身做扎实,其他的,等剧立住了再说。”庄徽声重新斟酌了措辞,给自己找补。 林柯放下刀叉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真是和以前一样啊,小庄总。” 庄徽声干干抿了下嘴唇,以为林柯是在拐着弯说自己不成熟:“我就是觉得……” “我明白,”林柯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内容为王,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再放下时,语气又认真了几分:“但现在的大环境,节奏快,信息杂,人们对文娱内容的阈值提高了不少,有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衍生开发也是作品生命周期的一部分,甚至能反哺内容本身的声量。” 庄徽声默然点头。他能想明白这些道理,只是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 林柯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也不勉强,把文件袋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材料你先拿着,回去慢慢看,衍生合作的事不急,你想好了再决定。” 庄徽声向林柯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之后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坐在林柯对面,庄徽声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连沙拉都没敢拌匀,千岛酱和沙拉酱一层黄一层白地蒙在最上面那几片叶子上,吃一口齁咸。 庄徽声端起玻璃杯顺了顺,顺着这个动作就势瞄了眼对面的林柯。 也不是害怕什么,只是他总觉得,面对这样年龄阅历、见识眼界都比自己高上一截的人,无论是陌生,点头之交,或是熟稔,只要没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总会有一种天生的、说不上来的敬畏。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够不着,也不能随便敲。 可今天不一样,不能一样。 这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却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烧起来,悬河注火一般,让他顷刻间变得勇敢。 庄徽声忽然觉得,那层玻璃好像也没那么厚了。 “对了,林柯姐。”他抬眼,看向林柯:“你看过《天光》吗?小说原著。” 硬核剧情流刑侦文,四个单元案件串联起整篇小说 第131章 的剧情,主要讲了市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赵林寒和新闻记者江寻,一个不信媒体的警察和一个不信体制的记者,在追查同一桩连环杀人案的过程中,从针锋相对到互为线人的故事,蛮现实向的。 但毕竟是双男主,甚至有荤有素,庄徽声寻思林柯这样的成熟职业女强人够呛能感兴趣。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谁知道林柯耸了耸肩,扬唇轻笑:“当然,热度那么高,之前跟风看过一阵。后来忙,追不起了。怎么,小庄总有兴趣和我讨论剧情?”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倒不敢。”庄徽声笑着摇头,戳了一片生菜叶:“就是最近在跟编剧一起改剧本,遇到点拿不准的东西,想找人聊聊。”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林柯靠上椅背,饶有兴趣:“比如?”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比如我现在改到的第二个案子,”庄徽声顿了顿:“高二女生晚自习从天台坠楼,课桌里留有遗书,控诉班主任长期言语辱骂……林柯姐,你对这段还有印象吗?” “记得,”林柯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当时看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作者到底是做什么的,舆论反转的剧情设计,和网上那些人的媒介审判心理,写得都蛮真的。”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小说里,跳楼的女生叫广嘉,她的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有老婆有孩子,再普通不过。 江寻最初也是舆论大军的一员,同情广嘉,痛恨王某为师不尊,写了一篇长文,从广嘉的同学、朋友入手,试图还原这个女孩被逼死的全过程。但采访越深入,发现的疑点就越多,他去找赵林寒,这个副大队长沉默很久,然后把一份被上级压下来的现场勘察报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广嘉不是自杀,是被两个同学“开玩笑”时失手推下楼的,背后原因盘根错节。班主任确实曾言语不当,但远没有到“逼死学生”的程度。 江寻将真相公布后,舆论并没有得到反转,有人说“就算是失手,那两个学生也是被老师逼的”,有人骂江寻“给施暴者洗白”,有人举报赵林寒“泄露内部文件”,警匪联合,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班主任没有回来教书,为了保家人免受波及,他和妻子离了婚。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冒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网暴,江寻只是在真相大白的第二天,在个人账号上如是说—— “我们总在追问真相,但有时候,真相并不能让一切变好。”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我改到这块剧情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庄徽声顿了顿,将语言组织规整:“当新闻媒体介入一个存在争议的公众事件时,内部的流程是什么样的?需要采访核实到完全真相大白了才发稿吗,还是实时更新每一步的进展,哪怕之后事实可能会反转?”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庄徽声说完后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貌似又将话题唠得凝重了:“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些环节,原著里被一笔带过了,广播剧需要剧情连贯,我们得适当补充一下,光靠网上查资料不够。” 林柯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林柯姐,”庄徽声心里发虚,直接豁出去了:“我记得您之前在连阳晨报呆过一段时间,那边……应该还有认识的人吧?” 林柯没有立即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放下:“所以小庄总是想再问我点什么?” 这个动作庄徽声一中午看了不下五六次,每次林柯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后一言不发再端起酒杯,他的心脏也被直愣愣地一并提起。 “还是,”林柯继续道:“想让我帮你牵线?” “就是想找个这方面比较专业的人聊聊,也算是……剧本创作的调研。” “算是”那个词被咬得很轻,庄徽声不太确定该不该这么定义。 林柯的目光停在庄徽声脸上,像是要看穿那层名为剧本创作的包装纸后面还包着什么。庄徽声没躲,也没解释。 她突然笑了一下:“你跟我谈版权保留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庄徽声被这话一点,讪笑了两声。 “行,我帮你问问。” 林柯没再追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在等待对方接通时顺便对庄徽声说道:“不过我认识的那位现在已经是主编了,不一定有空亲自见你。” 庄徽声眼中一亮,谢字没说出口那边电话便通了。林柯笑着向庄徽声点头示意,起身去到阳台,反手带上玻璃门。 第56章[戏中戏]ch.53.5天光 ====================================== 【基本信息】 **剧名**:《天光》 **原著**:瀚章 **标签**:[现代都市][刑侦][强强][be][正剧] **剧集安排**:全一季,12期(25-30min),另有预告(3min)、主役前采(10min)、完结ft(10min)、番外1、番外2、彩蛋等 (*“瀚章原著,雏凤清音工作室、云蔚传媒联合出品,现代都市纯爱广播剧《天光》”,* *突发奇想,或许第一期的报幕可以让作者来呢*) 【原著文案】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x新闻记者 “我的权利,没有以任何人的命为代价,赵警官。” “你的命,是我的代价。” 关于公权力的规则与边界,关于第四权力的追问与曝光。 剧情虚构,如 第132章 有雷同,纯属巧合。本人不是愤青,无心含沙射影。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小说简介也太短短短短了,编剧老师后期写长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二编:后续如果要选启动音的话,“我的权利,没有以任何人的命为代价,赵警官。”“你的命,是我的代价。”这两句就非常合适的*) 【主役角色人物小传】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赵林寒**: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32岁,市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足迹鉴定专家(*estj,很冷很1的直男音*)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破案率极高,但性格冷硬,不近人情,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红裙案”的负责人,收网当晚带队布控,地方电台为抢独家,在警方行动前两小时放出“警方已锁定嫌疑人,今晚将展开抓捕”的新闻,嫌疑人提前销毁证据、更换落脚点,至今逍遥法外。赵林寒背了处分,从此与媒体势不两立。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江寻**: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28岁,新闻记者,自由撰稿人(*enfj,明亮端庄,不要太0*)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毕业于顶级传媒院校,先后在两家地方媒体工作过,都因为笔锋太过锐利,净写一些“过不了审”的稿子而辞职,现在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追接一些具有社会意义的选题,靠稿费勉强维生。与赵林寒在网约车司机失踪案的现场交锋,而后成为赵林寒的线人。三年前逃逸的连环杀手再次犯案,红裙案重启,江寻为赵林寒收集正剧,与凶手正面交锋,被凶手枪杀,子弹穿喉而过。 (*主役人选你有什么头绪也可以和我商量商量捏*) 【四个单元案件串联】 (*全一季,十二期,原著很紧凑,我们改编也不要水*) **第一案:网约车司机失踪案** 一名网约车司机深夜连人带车消失。赵林寒从车辆的轮胎痕迹入手,在郊区一处废弃工地找到被烧毁的车架和司机的遗物。江寻通过走访司机家属、同行和平台方,发现司机失踪前曾多次投诉平台的不合理扣款规则,怀疑与平台方的“内部整顿”有关。 赵林寒在调查中发现司机有巨额赌债,判断是自导自演躲债;江寻坚持认为平台的责任不能忽略,两人从不同路径接近真相。 最终发现司机的“失踪”并非他杀,而是为了躲避高利贷的自导自演。但江寻的报道曝光后,平台迫于舆论压力修改了扣款规则。两人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这段本身就是引入,控制篇幅,最好两期半之内完结;* *是主角初遇的事件,两人关系从对立变为试探,还是比较生疏和针尖对麦芒的,台词注意不要着急一上来就卖腐,严格遵循原著就好,相信你瀚章大大的文笔;*) **第二案:高二女生坠楼案** 市内某重点高中高二女生广嘉晚自习时从学校天台坠楼,书桌洞中留有遗书,控诉班主任王某长期言语辱骂、人格侮辱。遗书被发到网上,舆论一边倒地指责学校和老师,王某被停职调查。 赵林寒带队勘察现场,发现天台的脚印异常,并在报告中写了这个疑点,但被上级压了下来,理由是“舆情敏感,不宜节外生枝。”江寻最初也是站在舆论大风向的一边,他写了一篇长文,从广嘉的第一人称角度展开,试图还原她被逼死的完整过程,但随着他对广嘉同学、朋友走访的深入,他发现广嘉被公开到网络上的日记被人为删改过,删掉了她长期被同学霸凌的部分。江寻去找赵林寒,赵林寒沉默很久,把被压下来的现场勘查报告复印件推给他。 广嘉不是自杀,是在被两个同学在“开玩笑”时失手推下去的,其中一个同学背后有不小势力,害怕被追责,编造遗书,买通同学作伪证。班主任确实有时言语不当,但远没有到逼死学生的程度。真相公布后,舆论并没有反转,依旧以“阴谋论”揣测是不是班主任在扭转真相,江寻也被网暴“给施暴者洗白”。 (*主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欸;* *原著这里插叙了一部分红裙案的暗线,我们这边也可以区分一下;* *第三期到第六期前半部分,这个案子还是写得很出彩的,值得用多一点的篇幅*) **第三案:旧城区拆迁命案** 旧城区改造,一名钉子户老人在家中死亡,家属称是开发商派人上门威胁导致老人心脏病发作,开发商称是老人自身疾病所致,案件陷入各执一词、证据不足的僵局。 赵林寒负责勘察现场,在老人家门口的地面上提取到四组鞋印,其中三组与开发商员工的尺码吻合,但第四组无法匹配,他将这一发现写入报告,但开发商背后有势力,案件依旧被定性为“意外死亡”。江寻以“关注底层民生”的角度介入采访,走访了整条街的邻居,发现老人死亡前一周曾有人深夜敲门,老人不开,门外的人便用脚踹门,踹门的鞋印与赵林寒提取到的第四组“无法匹配”的鞋印一致。 踹门的人是局里某领导的亲戚,被安排进开发商项目里挂职。案件重审后,其被刑拘。 (*主角信任建立的关键剧情,赵开始主动给江提供可以公开的线索,江也开始在报道中注意分寸,注意平衡一下这里的剧情线和感情线各自占比;* *第六期后半部分情景引入,结案正好卡到第九期前半部分,同时暗线也要体现出推进;* *以及哈,我怎么记得,原著第三个案子结束之后,有一段豪华大车 第133章 来着,编剧老师你给我删了干嘛????*) **第四案:红裙案重启与江寻殉职**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三年前逃逸的连环杀手再次犯案,作案手法与当年如出一辙,赵林寒被调回专案组,江寻主动提出做赵林寒的线人,江寻利用记者身份和信息网络,帮赵林寒搜集线索。 江寻在跟踪中拍到嫌疑人的清晰正脸,并在嫌疑人附近看到三年前泄露警方行动的记者同行,赵林寒让他除了发来照片不要做任何事,江寻口头答应,但转头去找了当年那个提前曝光警方行动的记者同行,他想知道三年前到底那个记者为什么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真相是,那个记者当年也是被利用的,有人把警方行动的相关信息匿名发到他的邮箱,他也是盲目追求热点,为了吸引眼球,未经核实就发布出去,没想到传播之广。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江寻顺着邮箱地址追查,发现发件人ip指向某政府机构的内部网络,也正式当年负责“红裙案”的领导的办公室。那为领导就是现在压着赵林寒勘察报告不让往上交的同一批人。江寻查到这些的时候已经被盯上了,他自己也有所察觉,立即将证据链整理好发给赵林寒。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赵林寒赶到江寻家中时,门是开着的,房间没有打斗痕迹,但江寻的手机电脑都不在,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钥匙还插着。三天后,江寻的尸体在入海口的芦苇荡里被发现,枪杀,子弹从喉部穿过,几乎一枪致命,没有挣扎痕迹,来不及反应,或者凶手是熟人。 赵林寒在江寻遗物中找到了江寻随身的录音笔,他将录音恢复后交给技术科做声纹鉴定,说话的人除了江寻之外的另一个,正是三年前公开警方行动计划的记者。记者被捕后供出了幕后主谋,主谋最终认罪,为连环杀手提供保护、贿赂公安机关公职人员、泄露警方行动信息、指使记者杀江寻灭口。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案件告破后赵林寒立了二等功,得到被调任省厅的机会,但他没有去。 (*看的我有点不太得劲……欸,以及,你是不是又删车了嗯?我的编剧老师?* *原著后面写得很隐晦含蓄,毕竟涉及到了一点公职人员的题材,写明白了就过不了审了,这块需要换一个叙事模式,方便听众在没看过小说或者没完全搞明白逻辑线条的情况下也能听得懂;嗯……编剧老师您看看怎么改好*)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二编:我问过瀚章老师,她同意我们进行适当的改动,交给你了我的编剧老师*) (*三编:我最近联系了一个记者朋友,当我的专业顾问,我们汇总一下问题吧,我改天问问他的想法*) (*四编:哦对了,我的爱人是语文老师来着,我们有两个“顾问”了hh*)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 广播剧《天光》剧情大纲——内部流传版()中是图铃老师的备注 第57章ch.54慎之再慎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 十五楼,鳞次栉比的城市一览无余。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周岚靠在转椅上,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行,让他下午直接过来,我有的是时间。” 明亮的天光洒他满脸。 周岚挂断电话,脸上笑容一抹而净:“无聊。什么东西都想来见我。” “主编!” 门被一把推开,楚识青端着电脑,三步并两步跑进办公室。 小伙子年轻有冲劲,总是闲不住,隔三岔五地冲进周岚办公室找他申报选题,要么就是汇报新闻的跟进情况。 周岚早就对楚识青这样不打招呼的没轻没重司空见惯,只是暗忖,小楚十九岁就来实习,今年是在连阳晨报的第四个年头,这样的工作热情实属难得。 “我的小卡帕[1]什么时候能记得敲门?”周岚冲楚识青啧了一声。 “我这不腾不出手嘛,”楚识青赧笑,将端着的电脑放上桌:“主编,我有个新选题想跟您报一下。” 周岚转手边的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是关于二十四中最近的事,那篇匿名帖,就是一个学生控诉班主任施压。我这两天收集到了一些信息,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楚识青弯下腰去,将要点开文档,挂在胸前的工牌自然垂下,摆动在周岚眼前,遮挡住他正面前的一方视线。 “小楚,”周岚手头一顿,将笔拍到桌面上,恰好在文档还没有完全加载出来之前打断楚识青:“和教育有关的社会事件一直以来都是敏感话题,需慎之再慎。” “捕风捉影,”他低声道,覆上楚识青还握着鼠标的手,替他将文档在加载出来的前一秒叉掉:“是会踩雷[2]的。” 楚识青愣了一下,本能地缩回手,又本能地反驳:“我知道。但我看现在舆论在发酵,那个老师也已经被学校以减轻工作的名义暂时停职了,如果真有隐情,等真相出来再跟进就晚了,我们媒体,不就应该在第一时间保证公众的知情权吗?” 楚识青表情认真,带着四年职业生涯都没能剥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义愤,让周岚看了直在心里发笑。 “第一时间不是第一秒,我们也要厘清速度和准度的边界不是吗?”周岚靠上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这事儿你先放放,不急这一两天。” 楚识青合上电脑,张了张嘴意犹未尽,刚想说什么就被周 第134章 岚抬手打断。 “下午有个人要来,我有个会,你去帮我接待一下。”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谁啊?”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小庄总,林柯是这么跟我介绍的。”周岚将椅子一转,面向窗户,背对着楚识青,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赏识:“来头可不小,背后依着的是云蔚传媒。配音演员,现在在创业,搞独立工作室,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在圈子里很有影响力。” 周岚开始往外抛大词,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青年企业家”,什么“声音艺术工作者”,什么“跨媒介叙事先锋人物”,什么“ip孵化操盘手”……楚识青干是听着,眼睛就渐渐亮了。 周岚见楚识青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收住话头:“你下午没什么急事吧?”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没有没有!” “辛苦你了。”周岚点头,起身出门,经过楚识青时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人家是来了解行业情况的,你多和他讲讲,你们年轻人也好交流。” “我一定。”楚识青站得直挺挺的目送周岚离开:“主编您放心。”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周岚嘴角抽动,扭头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开着那辆红色宝石捷,上了通往南港方向的高架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走前特意调节了副驾驶安全带的松紧,又在车里喷了点空气清新剂,掩盖过分浓郁的香水味。 红灯,周岚停在下桥口,手机在副驾驶位置上震了一下,钱竣发来条消息,责问他怎么还不到,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真对不起亲爱的,我貌似还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让全连阳的信号灯都听我的。”周岚回完语音,把手机扔回副驾。 今天这小钱老师倒是好约——下午没课,关介工位上那把人体工学椅坐着一点不舒服,出来走走也行。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关介工位上”。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周岚在心里把这小半句话咀嚼了个遍。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墨镜倒映着天光和桥影,看不清表情。 像折射夕阳的大理石地面。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也像浸泡在午后光线里亮的刺眼的玻璃门。 西餐厅的旋转玻璃门是两隔,庄徽声推门框转得飞快,手里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杨枝甘露,灰卫衣的帽子在身后晃荡。 啧,一点都不稳当,和小楚似的。 周岚在门外站定,瞧着那扇门从眼前转过去。 他不会让一个拎奶茶的黄毛小子扰了他的心情,于是耸肩,等下一轮。 出租车停在连阳晨报正门口,庄徽声向门岗报了林柯的名字,顺利进到大院内。 事业单位的建筑向来四平八稳,台阶抬高入口,立柱制造压迫,厚实的灰色石材墙面审视着走近的人。 刚进大厅,庄徽声守在门口的垃圾桶边,想着赶快喝完赶快把瓶子扔掉,不要第一次就给人留下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印象,却还是在吸溜芒果粒的时候被人搭话—— 一句“小庄总”,叫得他猝不及防。 庄徽声跟在楚识青身后,见面前的年轻人黑毛衣叠穿蓝衬衫,脖子上挂着工牌,体态端正,拉拉背包带,讪笑着从嘴里挤出来个“周主编好”。 楚识青摁十五楼按键的手一顿:“我不是周主编,我叫楚识青,连阳晨报的外派记者,周主编下午临时有会,让我替他来接待您。” 连阳晨报和连阳广电共用一个办公楼,为方便主播主持人随时“正衣冠”,电梯厢内部全是镜面。庄徽声站在角落,与镜子里的自己们对影成三人,面面相觑,尴尬无所遁形。 楚识青将庄徽声带进办公室,拉了一把转椅过来,坐在他斜对面。 “庄先生好,您想了解哪方面的事?”楚识青目光炯炯,望向庄徽声的眼神里尽是高山仰止的尊敬与崇拜。 小庄总装模做样地沉吟了一下:“要不,你先介绍一下自己?我也好知道从哪问起。” 楚识青从生平籍贯,到教育、科研、大赛经历,统统向庄徽声倒了一遍。 “……大三那年,我来到连阳晨报实习,跟周主编一起跟进了一个专题报道,虽然最后没有发出来,但对我来说,也是一段难能可贵的经历。” “为什么最后没有发出来?” “可能关系到一些新闻伦理层面的原因吧。” 庄徽声暗算着,楚识青今年二十四,他大三那年,是2019年。 2019年。 “具体是件什么事,可以说吗?”庄徽声身体不觉向前倾:“方便的话。” 楚识青没有拒绝:“有个大学生跳海了,在银砾滩……” 庄徽声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银砾滩?”他打断楚识青,声音比刚才紧了不少:“是连阳师范的学生吗?” “嗯,一个大四男生,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楚识青后知后觉诧异:“庄先生知道这件事?” 庄徽声违心一句“听说过”对付了去,又不甘心,接着问:“能再具体和我讲讲吗?” “当然没问题。”楚识青双手交叠在腿前,恭敬不拘谨地侃侃而谈:“本来只是个新闻而已,但后续的追踪调查涉及‘高校学生抑郁心理’‘学术不端’,以及疑似‘性少数群体情感纠葛’等社会议题,引发了不少关注,我当时正在周主编手下实习,他与我一起特做专题报道调查此事,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 庄徽声没有说话,这篇夭折的专题报道让他后背发凉。 “为什么会不了了之?”他缓了许久才开口。 “我 第135章 实习期满,要回学校。”楚识青继续:“返校之前我与周主编交接工作,他让我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交付给他。” “你都收集到了什么?”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个跳海学生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抑郁病史,还有自杀前几天的校园网登录信息。”楚识青忽然摇摇头:“我交给周主编这些后,专题就全权由他接管,他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做了我也不知道。” “你问过他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问过。”楚识青顿了一下:“可他说,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庄徽声眉头皱起来,反复咀嚼这句话,刚才那层爬满脊柱的凉意不减反增。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那些资料,”庄徽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你还有吗?” 楚识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明显见长。 “庄先生,”他说,语气虽还是恭敬:“您到底是想了解记者的工作细节,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庄徽声竟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越界,言为心声,不假思索。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明明有一千个一万个摆在嘴边的理由,但他不想再编借口了。 庄徽声抿了抿略有干裂的嘴,声音低下来:“如果我告诉你真的有别的事,你也会帮我吗?” 楚识青没有立刻回答:“您先说说看。” 庄徽声默然,右手尺侧的薰衣草纹身在袖口若隐若现,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纹的。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四年前,当挂着靛青墨水的针刺进皮肤时,他是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压根不会料想到他会有后来。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楚识青灼灼目光正悬在头顶,庄徽声能感受的到,却仍低头看着那株薰衣草。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河县与连阳同省,但各执一端,河县打西头,环山居内,连阳靠东边,外敞临海。 四年前,他正在纹身店里呲牙咧嘴地忍着疼,与此同时的另一头,关介会不会正站在银砾滩的警戒线外,亲睹担架驮着他的爱人从面前抬过,而后一切不了了之。 素未谋面,却各自被生活按在地上碾。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庄徽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你刚才说的那个,五年前在银砾滩跳海的大学生我认识,他叫段沐康吧,是我男朋友以前的……爱人。” 庄徽声嘴皮子不利索。 到底用什么词好?“前男友”太轻,“爱人”过犹不及。 但最后还是用了“爱人”,因为关介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叫段沐康,是我曾经的爱人。” 楚识青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手十指交叉,微微收紧了。 “我男朋友叫关介,是二十四中的语文老师。”庄徽声继续说:“最近传开的那个匿名贴,就和他有关,你应该更了解。” 楚识青的眉毛动了一下,轻手打开电脑,示意他继续说。 “那篇帖子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庄徽声不觉抬高声音:“他不会给学生施压,不会对学生做任何越界的事,他学生也不会闲的没事写那些酸溜溜的东西嚼舌根,一定是有人见不得他好,在背后搞他。” 楚识青不算稳重,此情之下与庄徽声一比,倒显波澜不惊。 “所以你来找我,”他新建了个文档,慢慢说:“不是真的想做剧本调研?” “不全是。”庄徽声不介意被拆穿。 “是想……让我帮忙查匿名贴的事?”楚识青试着问。 庄徽声稍作犹豫,然后点头:“如果能的话。” 楚识青得到答案后端起电脑敲字,庄徽声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心里开始打鼓。 “庄先生,”楚识青忽然开口,语气中少了分客套:“其实在见你之前,我刚被周主编叫停了一个新选题,就是关于二十四中的匿名帖,我总觉得帖子有问题。” 庄徽声一愣。 “只是我刚和他表明意向,他就说这是捕风捉影,让我先放放。”楚识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但我还是想找机会把这事查清楚,有疑点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发一篇失实报道平息事态,我都不甘心,更何况当事人呢。” 庄徽声听着,心跳加快,急不可耐地想张嘴问“那你愿意帮我吗”,但如鲠在喉欲言又止,总觉得这表意太轻、太主观、太私有,配不上楚识青那番话的分量。 好在楚识青先开了口。 “所以,”楚识青展颜,没再客气,直接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庄徽声:“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查清这件事。” 庄徽声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电脑屏幕斜对着他,文档里尽是他看不懂的天书一样的速记符号。许是在刚才交谈的间隙中,楚识青见缝插针地理顺了前因后果。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庄徽声没有注意到。 楚识青现在又抡起键盘打字,立即整理出一份调查方案,细节具体,操作性极高,还顺便和庄徽声讲了出来,头头是道。 “……最后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为后续的真相报道做准备。你看如何,庄先生?” 庄徽声听傻了,也看傻了,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半天没眨眼。 半天他才回神问:“还需要我干什么?” 楚识青合上电脑,往椅背上纵身一靠,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今天先不用,万事开头难,但我们方案已经有了。” 他看向桌那头明显有点被过量信息砸懵了的小庄总,忽然笑了。 并非嘲讽,反觉亲切。 “你先跟我讲 第136章 讲,你和你家关老师的故事呗?” 庄徽声干巴巴眨眼,没想到话题怎么就拐到了这里。 “有点冒犯吗?不好意思。”楚识青立肘杵在桌面上,歪头向前倾:“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感觉你好爱他啊,你帮他查这些,他是不是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经粉饰地直抛而出。 庄徽声眸光闪烁,对上楚识青的求知的眼神,笑得调侃而刻意。 夜幕完全落下,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像是有人站在这十五楼落地窗边向下泼洒碎金。 庄徽声挑了个最好回答的问题开始。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讲那天凌晨,关介敲他家的门。 ———————————————————— [1]:罗伯特·卡帕,20世纪最伟大的战地记者之一,玛格南图片社创始人,有名言广为流传“如果你的照片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2]:战地记者卡帕一生热血热忱、理想主义,用镜头记录战争,以揭露真相,1954年在越南采访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时误触地雷身亡,年仅40岁。 第58章ch.55不忍卒闻 ===============================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当晚十点半,庄徽声才回家。 他和楚识青话很投机,聊到很晚,连阳晨报办公楼锁门了,又转场去了清吧。 进门的时候,玄关没有开灯,客厅也是黑的,窗帘拉得严实,和上午他摔门而出之前一样。只有书房的门缝里泄出一道冷光。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门没关严,关介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更冷了几分。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庄徽声换了鞋,把背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沏了杯水,轻手轻脚地端着推门进去:“关老师。” “嗯。”关介没有看他,淡淡落了句:“回来了。” 也不知关介是刻意赌气还是真忙得目不暇接,庄徽声将水放在关介手边后蹲下来,向电脑屏幕瞥过一眼,很自然地往关介胳膊上一靠,语气故作轻快:“谁啊,大晚上的还麻烦你?” “钱竣,我的代课,我有些事需要和他沟通。”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哦。” 庄徽声品出关介话里的寒意,落落垂眸,却故意把脸往关介身边蹭:“关老师……我错了。”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声音很软,闷闷的,带着不少讨好的意味。 关介的手从键盘上移开,低头看庄徽声,没有说什么,但这给了庄徽声继续的勇气。 他松开关介的胳膊,绕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人圈在中间,微微俯身:“我不该发那么大火,不该说那种话……别生气了,好不好?” 书房的灯光迎着庄徽声正脸打过来,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晶亮的双眸里闪烁着刻意为之的委屈,湿漉漉的。 关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还没有完全消弭的冷淡,更多的还是无奈,和某种被压抑了一整天、却正在此刻被一点点勾勒出来的更危险的东西。 “谁说我生气了?”关介沉声问。 “明明就有。”庄徽声搂住关介的脖子,又凑近了些:“不过关老师,你生我气的时候,能不能别光不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关介被这话逗笑,很轻一声,眼底终于有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丝松动。 “抱歉。”他摘了眼镜,放上桌:“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置气,不过觉得,我们都冷静下来后,事情会更好说开。” 语气还是淡的,但已经开始口是心非。 庄徽声太了解他了,便没再废话,直接低下头含住他的薄唇。 半秒的僵直后,关介抬起手,扣住庄徽声的后脑,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发间,一顿一挫地轻揉。 两人吻得很急,啃咬,发泄,直至唇齿间蔓延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真的错了……关老师,”吻的间隙里,庄徽声含糊不清地补话:“我们别冷战了好不好……” 关介没有回答,拉着庄徽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带滚轮的办公椅被两人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微微下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刚才还在揉头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后颈,骤然而生的冰凉触感惹得庄徽声不自觉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 庄徽声坐在关介腿上,腰刚好顶在桌沿,硌得有点不舒服,反而将头仰得更厉害了一点。 “关老师……”庄徽声抻着脖子喘息,呼吸声破碎而支离:“我还怪你一生气就不说话,但我摔门出去,赌气一天不理你,我是不是……也好过分?” 关介不止一次想把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永远堵上,这种时候更是。 他一只手扣住庄徽声的后腰,另一手把桌上的东西哗啦一声推到一边,将庄徽声放倒在书桌上,而后俯身压下来,开始解庄徽声的衣扣。 书房里只有桌前一盏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书架上、墙上。 庄徽声凌乱地半躺在关介身下,蛊惑地望着他不再克制的爱人褪掉他下身的衣服:“所以……关老师,要这样罚我吗?” 书桌不够宽,庄徽声细长的腿一半悬在桌沿外面,被关介抬高,架在腰侧,两腿之间的大片风光直白无碍地曝露于关介眼前。 这姿势很不舒服,庄徽声扭了一下,单手撑在桌面上,书桌的轻微晃动带动 第137章 旁边的铁架,随着震颤一阵叮当。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关介的目光跟着扫了过去。书桌旁的架子上,一盆无土栽培的绿植在灯光下安静地舒展叶片,根须泡在水里,透明器皿内壁挂了层细密的水珠。 今早新换的水,干干净净,清清凉凉。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关介伸手,指尖探进水里,蘸了一下。 庄徽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皮肤上,激得他一颤。 “凉……”他闷哼一声,把自己更紧地挂在关介身上。 “我知道。”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关介任指尖盈余的冰凉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在庄徽声的体温下渐渐变温,再由他的手指带着,进入庄徽声身下的更深处,一改往日的克制优雅,甚至带着一种压抑良久之后的不太体面的急切。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庄徽声吃痛皱眉,感受着三根手指在他潮热的甬道里不算温柔地扣扩。 关介的手在他里面动作,反反复复,直到清凉的盆栽水混着别的什么,顺着腿根往下淌,滴到桌沿,再落到地上。 滴滴答答,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然后一切在黑暗中慢慢展开。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才将将吞进去柱头,庄徽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没想过会比第一次还要疼,疼多了。 伴随着被性器撑开的酸胀感一同来的,还有陌生的,滚烫的浪潮,从身体最深处一涌而上,他的眼眶瞬间红透。 关介每一下顶撞都极深,庄徽声被撞得往上耸,又被关介扣着腰拉回来。去北京去了半个月,久不经人事的身体难免敏感,几乎没用多久,那里面就变得热而滑腻,紧致地包裹着关介的每一寸血肉,柱身充血青筋暴起,每一次抽插都带着暧昧的水声。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庄徽声故意猛往后仰着脖子,四下不顾地呻吟,其间夹杂着不少露骨的荤话,再怎样封冻的心都能被叫得开春。 关介在外体面惯了,自然是听不得,便顺着下一次更深的没入撬开庄徽声的牙关,把那些不忍卒闻的声音全吞进自己嘴里,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下喘息和呜咽,从喉咙深处不受控地泄出来,绵软而春意荡漾。 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装订成册的教案零散放在桌角,和庄徽声的后背近乎处于同一个平面。 柱头反复撵过那处敏感的软肉,快意积少成多,庄徽声正欲调整姿势,好让自己被送上高潮时不要玷污了这方圣洁的书桌,不料将要到达极限时,关介却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走,我们不在这。”关介伏在庄徽声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突然的失重让庄徽声一惊,双腿本能地缠上关介的腰,紧紧搂住关介的脖子。他向下看了眼,两人的下身泥泞地纠缠在一起,关介并没有退出他的身体,这样的姿势反而更方便那根硕大的器官滑进一个更深的位置。 实在情色,庄徽声不忍直视,他把脸埋在关介的肩窝,闭上眼,睫毛微微打颤。 关介每走一步,性器就随之深入一点,又抽出一点,庄徽声感觉得到,却刻意不同方才那般堂皇直白地表露出来,只是紧咬下唇,在鼻息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与不稳的呼吸一并颤抖着打在关介脖颈上,烫得像是要烙下一个印。 从书房到卧室要经过走廊,不宽不窄,恰好,墙上有一面全身镜。 关介停在镜前,背对镜子,把庄徽声往上托了托,好让他可以刚好越过自己的肩头,看清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庄徽声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挂在关介身上,白天出门时那件宽松卫衣,此刻领口已经滑到肩下,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他整个人水琅琅的,头发凌乱面色潮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不知是谁的血,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只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他鬼使神差地无声笑了下,舔掉唇间的一点猩红,羞赧地将脸再埋回关介肩窝,穴口一张一翕回应关介愈发频繁的颠弄。 “抬头,往前看。”关介拨正庄徽声深埋在自己颈后的脸,半强迫地让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嗯……不要……”庄徽声甜腻地娇嗔,将关介搂得更紧。 关介没有回头,感受到身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搂着他脖子的手也开始收紧,便猝不及防地猛然一顶。 “抬头。”声音沉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庄徽声不敢不听,迷迷瞪瞪地抬起头,透过镜子的反射,看见关介的后脑勺,和自己那张欲仙欲死的脸。 真是浪荡。 高潮来得波涛汹涌,庄徽声悚身一颤,把惊叫咬碎在关介肩头顺滑的绸面睡衣布料里,整个人绷紧又松开,像一张脆弱的弓,弦被拉到极致,啪地断了。 他大口喘息地平复,星星点点的晶亮液体粘腻地沾在他和关介身前,部分顺腿根滑下去,流到地上。 “关老师这次……”好久之后,庄徽声才勉强能说出句话:“这次真是好狠啊……” 他尚未从灭顶的快感中恢复,浑身还在小幅度痉挛,身体烫得恰到好处。 关介并未多言,把庄徽声抱回卧室。 不再小心翼翼,多了少有的掌控意味,像是把人摔进去。 庄徽声陷入柔软的被褥里,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关介就欺身压了上来。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落地灯条从半掩的门扇里漏出来,为深色床单染上夜的旖旎与暧昧。庄徽声不太能看清关介脸上的表情,但明显感受到关介的呼吸比平时粗重得多,烫烫的喷在 第138章 脸上。 庄徽声偏过头,想避开那道炙热的视线,下颌角却被关介的拇指抵住。刚才的经历消损了他大半体力,他无力对抗关介的意愿,偏过去的脸又被拨了回来。 关介骨节分明的手指卡在庄徽声下巴两侧,停留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没办法转头,庄徽声便只能仰着脸,承受这股自上而下的凝视。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老师……”庄徽声的声音有点发虚。 关介捞着庄徽声的腰将他翻过去,从背后覆上来,吻他的后颈、肩胛骨、腰窝。 庄徽声跪不稳,腰肢松松地塌下去,而后感觉到某种硬邦邦的东西又抵了上来。 “不要……别从后面……” 关介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从后面进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别……别……”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关介从来没用过,他之前好奇还问,关介哄他高兴回答说,说是自己喜欢看他的脸,说自己懂得怜香惜玉。 庄徽声将生理性的啜泣憋回去,想到今晚一切的开端和真实的意图,攥紧床单强撑着格外顺从。他趴在枕头上,把脸侧过来,露出半张脸颊和眼睛,有点可怜地望向关介,嘴唇微微长着,不知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在艰难换气。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行至事中,关介俯下身去,但没有吻他,一只手撑在庄徽声耳边,另一只手扶上庄徽声的腰,没有再做什么多余动作,直截了当地将他向自己这边扣。 庄徽声眉心倏地拧紧,控制不住一声酸呻,眼泪止不住地掉。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关介看着身下人的反应,顿了一下。 从后面的角度,关介能看到自己与他身体交合处那个过于鲜明的对比,能看到自己每一次挺进时庄徽声绷紧的后背和塌下去的腰窝,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身体上的快感更让他觉得,他拥有了这个年轻男孩的全部。 每一下都是完整的,全进去,再全出来,反反复复。 盈满的,残忍的,统治感。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夜深了,频率极高的清脆碰撞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濒死的快感来得太快太猛,像一堵墙一样压来。 “关老师……受不了……我受不了了……”庄徽声的哭腔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在打颤:“太……太深了,再……再继续就……就坏了……” 所有的羞耻心都在绝对快感的冲击下溃不成军,这些话放在平时,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关介听后却并未停下,反而俯下身,嘴唇贴上庄徽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不会坏。” 他腾出一只手从庄徽声的腰侧移到前方,覆上了那片小腹。 庄徽声的身材精瘦而不乏力量感,薄薄一层肌肉下是紧实的腹壁,从关介自己的方向,能明显看到庄徽声小腹上隐约浮现的那一小块被顶出的突起,像叶片铺满的林荫道下蛰伏的蛇,肌肉的弹性会把它撑回去。 正是这种若有若无,反而更色情。 关介的指尖在那块皮肤上缓慢地按压,顺着顶入的节奏,一下一下,隔着肚皮抚摸自己。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我到这了,”声音低得像梦呓,每个字却清晰得要命:“感受到了吗?” 庄徽声说不出话,更用力地点头,脸埋进宣软的枕头里,眼泪洇湿一小片枕套。 关介对这样身体力行的回答很是满意,手指顺着庄徽声人鱼线的走向往下滑,握住那根早早挺立的性器,上下套弄,拇指摩挲敏感的铃口,将那里逸出的滑腻尽数涂在庄徽声的小腹上。 被前后双重快感加击,身体绷得不能再紧,一声声惊喘堵在喉咙里愣是发不出来,庄徽声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爽死在今晚了。 最后时刻,关介又狠狠按了一下小腹,庄徽声立刻去了,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床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地痉挛,眼前一阵发白。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强撑着身体,没有直接扑上床。 去得太狼狈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要,有太多东西,前面后面都有……不想把床弄脏。 关介见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身后抱住他,带他一起,往床上一躺,毫无顾虑地。 床单脏了就脏了吧,换就是了。 哪有你重要呢。 -------------------- 内涵微量angrysex 第59章ch.56摩尔纹 ============================= 呼吸从错频到稳定,庄徽声缓了很久。 他确认自己还能正常小幅度活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关介怀里挣出来,把脸埋进枕头小声吸鼻子,配合断断续续的抽噎。 关介闻声看过去,回想刚才,口口声声说没有生气,但确实带着情绪,也确实做得过火失了温存。 “你还好吧?”他问,声音也软了不少,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担忧。 “不好。”庄徽声又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 看来没大事。 关介自是听出了这话里的刻意,将人从枕头里捞起来,顺着庄徽声愿打愿挨的戏码往下接:“我弄疼你了?” 庄徽声小有埋怨地抬眼,露出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控诉关介的明知故问:“你都快把我折腾散架了,你欺负我……” 客观属实,但用那软绵绵的语气说出来,全变了味。 关介看着他,眼角的 第139章 笑意从担忧变成纵容。 庄徽声被看得心虚,干脆又把脸埋到关介看不到的地方,不过这次是关介的怀里。 “我恐怕三天都下不来床了,”他顿了顿,把脸抬起来一点,刚好让声音清晰地传出去:“这下好啦,关老师不用再担心我出去乱跑了。” 睫毛湿漉漉的,正对着他疑窦初生的爱人。 “庄徽声?”关介声音凉下来。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嗯?”庄徽声从关介怀里露出一只眼睛,狡黠地笑。 关介沉默片刻,而后问:“你故意的?”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庄徽声睫毛飞快煽动两下,又迅速把脸埋回去:“我好疼,好累啊……想睡觉。” 他软塌塌地靠在关介身上,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的锁骨和肩颈,没有完全退散的红痕零落地点缀其上。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介低头看着庄徽声,在心里一面责骂自己后知后觉的愚钝,一面生气庄徽声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真是混蛋,这种事也是可以拿来算计的吗?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关老师……”怀里人又拱了拱,声音软得不像话:“那些还在里面,不太舒服……” 关介叹了口气,撑起上半身,把庄徽声从床上捞起来,半扶半抱着带进浴室。 庄徽声在温热的冲洗中舒服得直哼哼,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突然迷迷蒙蒙地问出一句:“你明天还要早起吗?”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嗯。” “……去哪里啊?又去干什么?” 关介手上一顿:“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不能问吗?”庄徽声的声音迷迷糊糊,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如果你要早起的话,轻点好嘛?我想多睡一会……” “好。”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关介低声应下,在冲洗庄徽声头发时顺势揉捏他的后脖颈。 水汽将时间泡软,不知多久之后,庄徽声又嘟囔一句:“关老师……你对我真好……” 愧不敢当。 第二天早,庄徽声是自己醒的。 __wm__?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醒时关介正背对着床系衬衫扣子,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关介走前在庄徽声脸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与初晨的熹光一样,清冽、干燥、柔和。 庄徽声又躺了一会,确定关介不会折返才下床洗漱。 身体比他预想的要争气,腰有点酸,大腿内侧隐隐发紧,但不至于走不了路——还好还好,大不了奢侈一把打车去。 昨天,楚识青答应帮着好好调查匿名贴的事,连带着四年前那篇报道,说有消息一定通知他。 哪知当晚,在他刚经历完不止一场激烈的翻云覆雨,正意识涣散,迷迷瞪瞪地被关介抱进浴室时,他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手机也不消停。楚识青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说自己联系上了警校毕业的、现在正在做网侦的高中同学,查到了不少重要情报,电话里三两句说不清楚,明天再见一面吧。 “ 关老师,我要去见个人,晚上才能回来哦。放心,我能跑能跳,行动自如! *——你身体很好的男朋友* ” 庄徽声写了张字条贴上冰箱门,背包下楼钻进出租车。 楚识青没有约在连阳晨报与庄徽声见面,发了个定位,让庄徽声去报社对面的肯德基。 一身简洁干练的通勤风,扑面而来的精英味,楚识青挑了个角落、靠窗、有插座的好位置,摊开电脑和笔记本 “不是,你咋挑了这么个地儿啊?”庄徽声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周主编在办公室,我不太方便带你进去,而且我今天下午本来就有采编任务,和你聊完就直接顺路去现场了。” 楚识青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深蓝色挂绳垂在黑毛衣外面。因要外出采编,他特地喷了些发胶,蓬松的黑发分成三七向侧后梳起。 本就五官端正,现在更显凛然,整个人和四周格格不入。 “我是说,你找个咖啡厅哪怕是瑞幸呢?”庄徽声调侃。 “今天是星期四。” 庄徽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两声觉得腰疼,赶紧收住,手向楚识青那边的炸鸡伸过去:“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先别吃了,看这个。”楚识青撤走电脑,在庄徽声面前腾出一块地方,递过去一沓a4纸:“这是我昨天晚上查到的,你先看看。” 庄徽声接过来。第一页是那篇匿名帖的后台信息,包括发帖ip、发帖人id、注册时间、关联账号,还有楚识青在旁边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点。 “发帖人用的是虚拟ip,但注册手机号关联了一个邮箱。”楚识青指落在一行他用红笔勾出的重点上:“邮箱的注册时间是六年前,用的是连阳师范大学的校园网。” “连阳师范?”庄徽声抬起头。 “对。”楚识青翻到第二页,呈在庄徽声眼前:“发帖人应该是连阳师范的毕业生,或者至少,曾和连阳师范有关系。” 庄徽声低头看着那些文件。楚识青在文件里夹了张彩印出来的社交帐号截图,默认头像,灰色人形,用户名是一串数字和大小写字母杂糅的乱码,刚注册的样子,或是不像是有真人在常用。 “是这个人发的帖子吗?”庄徽声急切问道。 楚识青摇头:“原先发帖人查不到,不过这个账号转发了那篇帖子的链接,是造成原匿名帖从二十四中校园墙小范围传播到跨平台传播之后引发广泛关注的关键。” “什么 第140章 意思?”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没有这个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这件事不会发酵。” “连阳二十四中校园墙”本身就是一个独立账号,平时由一批学生轮班登陆账号运营,学生加上“校园墙”投稿,“校园墙”对来稿进行匿名截图发布,传播效果非常有限,基本仅会在本校学生圈子里小范围传播,如若不是有外部推手,绝对不会引起现下的轩然大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转发时间是匿名贴发出后十二分钟,用的就是这个不常登录的小号。”楚识青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与另一人的聊天记录,将对面那人发过来的一张屏拍展示在庄徽声眼前:“我的高中同学警校毕业,现在在连阳公安做网络侦察,我委托他帮我查到了这个账号的关联手机号。”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屏拍内容是内部网站上的表格,字号很小,经过手机摄像头的二次拍摄多了很多反光和摩尔纹,五颜六色地映射在屏幕上,理应看不分明。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机主叫钱竣,河县人,今年二十七岁。”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钱竣。 庄徽声盯着那个名字,他只在关介嘴里听过一次,就在昨天——“钱竣,我的代课。”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一件事,”楚识青没给庄徽声在脑子里整理信息的时间,将文档往后翻了几页:“关于一九年那篇不了了之的专题报道……”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楚识青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庄徽声。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 【银砾滩发现一具男性遗体,警方已介入调查】 今日清晨,我市银砾滩近海礁石处发现一具男性遗体。群众报警后,警方迅速赶赴现场,将遗体打捞上岸。 据现场目击者称,死者为年轻男性,死亡原因尚不明确。警方表示,暂不排除自杀可能,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 截至发稿时,死者身份仍在核实中,有现场目击者称,事发前一晚曾看到一名年轻男子在事发地附近徘徊。警方未就此细节予以证实。 本报将持续关注此事进展。 (记者周岚楚识青) --- 楚识青截取了五年前《连阳晨报》的电子刊留档,还在旁边留有批注——段沐康,连阳师范地理科学专业,大四。 一个活生生的人,参与过关介四年的青葱岁月; 一个“仍在核实身份”的死者,出现在新闻报道的便签上。 分明是早就知道的事,但再次看到那个名字时,庄徽声的手还是不由得攥紧。 “我后续跟进过一篇专题报道,被周岚叫停,”楚识青观察者庄徽声的反应,谨小慎微地斟酌措辞:“不过万幸,这篇报道的资料我还有备份,其中最关键的部分是当年校园网的登录信息记录。”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页纸,推到庄徽声面前。 “存档显示,段沐康在出事前几天,只登陆过一次校园网,而那次登录的目的,是上传你爱人团队创赛的机密信息。” “什么创赛?什么机密信息?”全是些第一次听说的词,庄徽声一时摸不到头脑,他从未从关介提到过他大学的事:“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当年你爱人带队代表学校参加创赛,项目已经进入国家级的评审。”楚识青庄徽声仍显懵懂,便进一步解释道:“这类出于高校重大课题的申报书草稿,一般涉及知识产权问题,而且,能做到国赛的项目,已经有商业价值了,所以这部分也属于商业机密。” 他顿了顿,觉察出庄徽声情绪中的不对,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声音渐小:“但问题是,段沐康当年并不在你爱人的团队里,他手上不应该有这些资料。” 庄徽声缄默地品咂着楚识青方才的话。 国家级的商业项目,能否足够支撑一个师范生走上更适合他也更符合他的康庄大道尚且不知,但至少不会让他只是在中学教书,和一个白手起家创业的年轻人租在一个老房子里…… 庄徽声不是会在“如果”上纠缠的人。 他不再往下想,起身坐到和楚识青同一排,更好方便直接看楚识青的电脑。 “你的意思是?”他问。 “连阳师范的校园网网速很慢,至少在2019年是这样。连接校园网后,浏览的每一个网页都有留痕记录。所以,学生一般不会整天整天地连着,只会在需要登陆特定网站才会连接,比如知网、选课和奖学金申报的工学系统,还有一些重大赛事的官网,你爱人的竞赛就属于这类。”楚识青不直接回答,继续阐述事实:“团队需要先在官网上核验信息,才能获得查看或者下载部分非公开材料的权限。” “所以,”庄徽声脑中开始拼凑画面,慢慢开口:“那些机密信息,要么是关介组中有人上传,要么……” “要么是通过本来就有权限的后台。”楚识青接上他的话:“我更偏向是后者。因为记录显示段沐康先后只使用过一次校园网,用于登录大赛官网上传信息。段沐康不在你爱人队里,所以这些机密,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一样。” 庄徽声将将就就跟上楚识青的思路,尚不确定的猜想让他声音发紧:“你是说,四年前的事,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太缺德了!是谁你能查到吗?” “我当时就查到了。”楚识青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页纸,那是他的专题报道被周岚叫停前收集到的线索:“在连阳师范,这个有权限的后台,归校学习部管理。” 庄徽声凑近细看 第141章 ,上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箱注册信息,注册时间是2019年,用的正是连阳师范的校园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旁边还附了几张截图,是同一个账号在其他平台的活动记录。 “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转发账号吗?”楚识青问。 庄徽声点头。 “那个账号关联的邮箱,自2019年注册后仅用过一次,我请人用一些手段恢复了数据,你自己看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那是一封自荐信,预推免时发给研究生导师的,1500字个人陈述。 第一行—— “……钱竣,现就读于连阳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曾担任校学生会学习部部长……” 第60章ch.57左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 “…… 学生来自河县,深知教育改变命运的力量。本科四年,幸得诸位师长栽培,略窥文学之门径。然门径既入,更觉堂奥之深。 忝列门墙,望乞教诲。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二〇一九年五月” 酸溜溜的文白杂糅,庄徽声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耐下性子看完了,谦逊的诚意堪堪读出三分,对有这么个同乡而感到的晦气却充斥满心。 __wm__?請直接訪問ifuwen2026閱讀最新章節 庄徽声放下文件,忽然觉得所有事都连起来了,五年前竞赛被泄露的数据,被诬陷到走投无路的段沐康,到现在的谣言、停职和代课。 这不是巧合,从始至终都不是。 “你能帮我继续查他吗?”庄徽声帮楚识青将散落一桌的文档整齐,忽然问了句。 “你想查什么?”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他的所有。动机、具体手法这类的铁证,以及,他大学时候什么样,他和关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庄徽声手头一滞:“如果可以的话。” “我可以试试,但我有个条件。” 庄徽声望着楚识青认真的眼睛。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那里有干净的光,不同于任何咄咄逼人的审视,直接浇在庄徽声事先准备好的推辞上,将它们烫得蜷缩。 “你说。”庄徽声平静地应允,也是平静地问。 “如果最后查出来,这一切真的是钱竣干的,你能不能让我写这篇报道?” “你想写的是四年前的事,还是现在这件?” “都是,”一个故事,两个时间,楚识青在这片刻间短暂的沉吟:“我想写的是一个人可以怎样毁掉另一个人,以及,那个被毁掉过一次的人,可以怎样重新活过来。” 庄徽声没有立刻回答,“写成报道”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文档中打出的符点、页面上闪烁的光标、陌生人指尖划过的屏幕……关介那些曾在雪夜、在枕边,只对他一人袒露的灼骨铭心的真诚,会被拆成铅字,任人评头论足。 楚识青目不转睛。那眼睛就像两面干净的镜子,庄徽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犹豫,更看到了楚识青的诀然。 于是,他在那眼神里抢先一步背叛自己的立场。 “我没办法替关介答应,”他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果真相能让他解脱,我愿意帮你。” 清白需要真相洗刷,信任需要沉默守护。但如果清白无法被昭雪,那藏在真相背后的守护也只会永远困在泥泞里,不见天日。 说完了,庄徽声自己觉得矫情,轻笑一声,将关介的联系方式留给楚识青:“你有什么想了解的细节,直接问他就好啦,不过他最近看起来很忙,忙什么我也不清楚,回你消息可能不那么及时。” 楚识青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举重若轻地说了声“谢谢”,又觉不妥,补充问道:“我去查真相,你打算怎么办?” 太阳偏西了一些,阳光刚好爬到手边,把纸页的边缘照得发亮。 “先搞清楚前因后果,然后,”庄徽声停顿,然后不下去:“然后再说。” 他见楚识青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开始整理文件,想到上午刚和楚识青见面时,楚识青说到过,他今天本来有采编任务。 “欸对了,你是不是下午还有事来着?”庄徽声帮楚识青卷好充电线,和电脑一并装进包里:“实在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不要紧,在南和路那边,早到晚到要看路况,没那么严的时间要求。”楚识青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边往外走一边说:“你最开始不是想了解的我的工作内容吗,要不要也跟我去?” 本来就是为“积累素材”来的,庄徽声不想这只是个借口,便恭敬不如从命,跟着楚识青地铁倒公交,下站又走了二里地。 南和路那片有些年头,严格来说属于规划中的居住区,但已经紧贴工业区的边界了,海水淡化厂的围墙和居民楼的阳台,几乎就是脸贴着脸。 平顶红墙蓝玻璃的赫鲁晓夫楼群前一栋后一栋,紧密排列在厂房不辍的灰烟之下,庄徽声一度感慨,连阳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海水淡化厂是十几年前建的,后来扩张,包进来了不少居民区周边的城建,居民投诉排烟、噪音、震动,晚上货车进出影响休息,工厂说他们合规合法,环评都过了。”楚识青朝工厂大门方向扬了扬起下巴:“两边僵了快两年了。” 邻避矛盾尤为尖锐敏感,别人躲都来不及,也就楚识青这样的人敢上赶着跟了。 庄徽声别无二言,夸楚识青胆子大。 “我觉得,总得有人来吧。”楚 第142章 识青说:“不过,把你的请求应下来,把五年前没写完的专题翻出来继续写,这才是我胆儿最大的时候。”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没再接话。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看着楚识青走在前面,工牌挂绳被风吹得歪到一边。夕阳正打在墙头上,把墙顶那一排玻璃碴子照得反光。 庄徽声一直陪楚识青呆到晚上,在路边摊对付了晚饭才往家走。两人加一个晨报那边的人负重扛机,将海水淡化厂附近的老小区挨个采访了个遍。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回家前,庄徽声突然接到伽然的电话,她周六需要回连阳师范拍毕业照,“老板亲自陪员工回学校拍毕业照比较有排面”,强烈要求庄徽声跟着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于情,庄徽声实在懒得再折腾;不过于理,光是一个“连阳师范”…… 千载难逢好机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不早了。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推开门的那一刻,庄徽声站在玄关,客厅大灯没开,整间屋子昏暗得恬静。 关介比庄徽声到家早,正端着电脑坐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听到庄徽声开门进屋的声音,他推推眼镜,一声低沉却不淡漠的“回来了”和深沉但略显疲惫的眼神一并投向玄关。 庄徽声心脏先是重重空了一拍,瞥了眼冰箱门,见走前留的便签不在了,心中了然,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关介身边坐下。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关介刚洗完澡,蓬松的发丝自然垂在额前,几簇被眼镜架起,身上还宣新未散的沐浴露好香好香,干净疏离,香得庄徽声不自觉想靠近,再靠近。 “吃饭了吗?”感受到手臂上多出的重量,关介问。 “嗯。”庄徽声点了点头:“和我朋友在南和路那边吃了一口。”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关介是土生土长的连阳人,南和路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方圆百里,除了有个常年冲天排放或灰或白高温蒸汽的海水淡化厂,就是几个开在老破小区门口的苍蝇馆,哪有像样的饭店。 关介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强撑着略带酸涩的笑意:“你那个朋友,是个记者吧?” 庄徽声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微抬了一下,斜向上看着关介的侧脸:“你都知道了。” “不过没你查到的多。”关介将和楚识青对话框的那半边分屏放大,铺满整个电脑,故意呈给庄徽声看的样子,意味深长: 楚识青的备注,楚识青的头像,楚识青的最新几条消息—— “关老师,关于钱竣大学期间的情况,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信息,方便的话,想和您确认一下。” “另外,庄先生说他周六可能会出门,如果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您随时联系我。” …… 庄徽声目光在那个“庄先生”上停了一瞬,弯弯嘴角心里发笑,楚识青这人,办事雷厉风行,说话倒真客气。 关介屏幕左边还挂着份没来得及最小化的文档,“申请”“研究方向”穿插其间,但标题被挡住看不清。 庄徽声的心跟着一沉,隐隐觉得关介也有事瞒他,不过没打算问。 他想知道的本就太多了,关介的过去,钱竣的过去,两人的纠葛,五年前的真相,当下的谣言……这些足够他消化一阵子,如果再横生一枝,他根本无暇顾及。 庄徽声于是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回视关介,带着些许明知故犯的骄纵:“对不起哦,我好像又瞒着你擅自行动了。” 关介沉默几秒,伸手插进庄徽声的发间,揉捏他的脖颈,力道不算温柔:“是要我夸你体力很好吗?” “可以呀,小楚没和你说吗?我周六也要出门呢。”庄徽声笑关介言不由衷的纵容,仰起脸看他,得寸进尺:“去连阳师范。” “去那干什么?” “伽然让我陪她回学校拍毕业照,她是你学妹来着,你忘了?” 庄徽声得逞轻笑,兴味盎然,关介的担心在他这里似乎变成了一种非常值得品咂的东西,可口又禁忌。 关介先是微微皱眉,但看到庄徽声眼底那簇狡黠的光,忽然就泄了气,摘下眼镜,和电脑一并放上茶几: “你能不能消停点?” “消停就不是我了。” 庄徽声直起上身跪上沙发,左膝盖刚好抵在关介微分的两腿之间:“关老师,周六能把车借我吗?在伽然眼里,我是个老板欸,得有点排面吧?” 灯光从斜下方打上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平添了不少故意为之的媚意。 关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庄徽声想干什么,东拉西绕的幌子,去连阳师范的真正目的,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 庄徽声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更大更灿烂地漾开。他凑上去亲了一下关介的下巴,退开一些,又亲了一下嘴角,然后又退开一点,唇珠贴着关介的嘴唇,所有若无地蹭着。 “关老师,”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真好。” 关介心跳的频率不再正常,搭在庄徽声后背的手滑到他的腰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虚虚地拢在那里:“车就停在楼下,钥匙在鞋柜上。” 庄徽声感受到那双手的犹豫,眼神顺着关介的脸一路蜿蜒向下,停在自己膝盖上方的位置。松垮的睡裤被撑出一个凸起,深灰色绸面让那形状更明显了。 “关老师,”庄徽声双手攀上关介的脖颈,嘴唇贴上关介的耳廓:“你好像很想要我的样子。” 关介的耳根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红了一片, 第143章 可这却并不是最吸引庄徽声的。 昏黄的光把整个客厅浸成一杯陈茶的底色,关介惯性地微微偏头,就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里,庄徽声看到了他的左耳垂。那有个浅浅的耳洞,像一枚褪色的句号,许是太久没有耳饰穿过它了,边缘已经模糊,几近愈合,如果不是这盏灯恰好从侧面照过来,大概率永远不会发现。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愣了一下,一时间恍惚。 “关老师之前打过耳洞啊。”庄徽声的舌尖轻舐过那个微小的凹痕,正过身来对上关介的眼神:“为什么只打一边?” 庄徽声并非诚心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等关介回答,搭在关介肩上的手便不老实起来,一路蜿蜒向下,碰到那已然挺立的物什时,他指尖收紧,隔着轻薄的衣料,拢住掌下的一片温热。 “徽声,”关介握上庄徽声已经伸向自己裤腰的手,唇齿轻颤:“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的那三次实在过分,今天继续的话,实在太不是人了。 被握住的器官胀得厉害,几乎要撑破衣料的阻隔,直挺挺地跳到庄徽声手里。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昨天晚上怎么了?”庄徽声明知故问:“关老师是在回味吗?” 关介被这话噎了一下,更加羞燥地别过头去,避开庄徽声那双太过裸露的眼睛。后者却不依不饶,挣脱开关介的锢牵,拨走关介挡在身下的手,再捧起关介的脸,让他欲火攻心的爱人直视欲望,也直视自己。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可是关老师……”庄徽声拇指在关介颧骨上轻轻摩挲,眼神在高高勃起的性器和关介满面羞红的脸上轮转:“你现在好硬啊……” 庄徽声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和他的话一样,低回萦绕,总是在这种极尽羞耻的秘密上盘旋。 “昨晚才做过,今天别……” 话没说完,庄徽声一声坏笑,从沙发上滑下去,乖顺地伏在关介两腿之间,仰着脸看他: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那我帮关老师口吧。” -------------------- 内含车头,还是限制一下吧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第61章ch.58横贯万年 =============================== 庄徽声睫毛很长,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从下往上看人时,那双眼睛会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瞳孔里映着地灯,晶亮得像盛满的一汪水。 “别,不用。”关介眉心拧得虬结,忍住不看庄徽声。 他和庄徽声在一起小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做的都做过,却从来没让庄徽声帮他口,想都没想过。 一来,庄徽声是配音演员,嗓子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一切可能伤害到他嗓子的事关介都要避免;二来,性是蓬勃的流动的爱,是双方的给予与接受,这样单向的服侍也太不尊重人了。 庄徽声没有理会,嘴唇隔着衣料在那个早就潮湿的位置印了一下,没给关介继续纠结的时间,勾起裤腰,手指灵巧地拉开最后一道屏障。 没了阻拦,硕大的性器擦着庄徽声的脸颊弹了出来,晶晶亮亮的前列腺液满攒在铃口,满到柱头微微一丝摇曳便迫不及待地溢出。透明的淫液在昏黄灯光的烘托下,像流动的锡箔,缓慢地、不舍地向下爬行。 “徽声……别……”关介声音发紧,理智和情欲在他身体里强烈对冲,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慢慢爬过颧骨,在他偏头的动作里改了方向,流进眼角。 “关老师?”庄徽声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着关介,声音轻飘飘的:“真的不要吗?” 他就跪在关介腿间,蓬松的棕发垂在额前,嘴唇微微张着,舌尖若隐若现,像是故意的,又像只是换气时不经意的一个动作。 关介不愿看庄徽声现在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只可恨自己那根蓬勃滚烫的东西立在这张漂亮的脸前,此时此刻,无疑青眼爱人即是正视欲望。 “会不会忍得好难受?”庄徽声贴得很近,睫毛几乎要扫在柱头上,两片嘴唇也像是随时会贴上去:“到底要不要啊……关老师?” 气息薄薄一层,烫在皮肤上。 关介极力别过头去,胸锁乳突肌在皮肤下狠狠隆起,下颌也因极致的拉伸而过分明显。光影在他的侧脸短兵相接,整条颈部的线条,从锁骨到耳后,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贲张,克制,但一触即发。 “徽声你……”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连关介自己都为之陌生:“你亲它一下……” 庄徽声低头照做,嘴唇、舌尖、温热的呼吸,全部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周围,却迟迟不往最关键的地方去。 关介的呼吸越来越重,撑在沙发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徽声……别闹了。” “我没闹啊,”庄徽声唇瓣没有离开柱身,说话时,震动清晰地传过去:“关老师不喜欢循序渐进吗?” 他抬眼关介的目光,嘴角上勾,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又垂下眼去,从下到上完完整整舔了一通,舌尖勾勒着青筋的走势,从根部一路描摹到柱头,收了收牙,把那个已经忍了太久的东西含进嘴里。 关介深吸一口气,无可再忍,理智、体面、羞燥、惭赧……统统难填欲壑。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伸向庄徽声的后脑,五指插进庄徽声的发丝间。 头顶那只手在发颤,关介的腰腹在绷紧,那根滚烫的阳 第144章 物在自己口腔里跳动,越发得大,越发得坚挺。 庄徽声一点一点向下埋头,让自己含得更深。那些瞬间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喉间的嗡鸣。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介仰起头,喉结滚动着,庄徽声的口腔温热而柔软,暖融融的包裹感让他不自觉地想深入,再深入,想全部肏进去…… 欲海的风口浪尖上,关介一面享受庄徽声单向提供的欲罢不能的快感,一面严责自己的失德,原不想显得太失控,但紧绷的大腿肌肉,在庄徽声发间逐渐攥紧的、力道逐渐失控的手指都在出卖他。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轻轻地将庄徽声往自己这边带,而后忽然上力,向下一摁。 “唔……”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被这毫无征兆的动作吓到,但并没有挣开的意思,只是将双手从关介的膝盖上移开,撑在沙发上把自己稳定住。 进到了一个更深的位置,性器被狭窄的喉管死死绞紧,登峰造极的快感如电流一般顺着血管和神经遍散至周身,关介闭上眼,又将头极力偏过一边,咬紧手背试图将所有声音咽回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额前和小腹的青筋在一点一点跳动,感受愈发强烈,近乎痉挛,关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像什么熔点低的东西被放置在外焰上炙烤,边缘正在一丝一毫地羽化,逐渐变成虚无缥缈的气团。 “徽声……我……”关介扣住庄徽声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我快……”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没人听得清,没人听得见。 庄徽声反而更深地含住了他,在最后那个瞬间用舌尖抵住,喉结一滚,把那些东西全部吞了下去,不顾被呛到的不适,等关介彻底结束才慢慢退开。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高潮过后,关介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换气,胸口剧烈起伏,想推开庄徽声的那只手又滑回庄徽声的发间,失神地轻拢着庄徽声毛茸茸的后脑勺。 庄徽声从关介腿间抬起头,眼尾、脸颊和嘴唇都泛着一层惹人怜爱的酡红。灯光下,他的嘴唇比平时更要饱满水润,亮晶晶的,沾了些什么。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是什么呢,他猜关介比他更清楚,于是伸出舌尖,故意当着关介的面舔了一下嘴角,然后歪着头望向关介: “关老师刚才竟然摁我的头,真是好不矜持……” 许是刚受过一场不算温和的侵袭,嗓子又酸又哑,还带着一种特有的沙软,配合着这般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表情,倒是真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可怜装得太熟练了,熟练到明知是假的,还心甘情愿地当真。 关介每次见他这样,都会言不由衷地发笑,自己也说不清喜从何来。 他向自己腿前的庄徽声望过去,目光从庄徽声的脸滑到他的脖颈,再到他因为跪坐姿势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待呼吸平复后,他又伸手,拇指抵在庄徽声的下颌角,微微上抬,让庄徽声仰视自己。 关介手背上还有刚才亲自咬下的牙印,两排红紫色的月牙深深嵌进皮肉。 他肤色冷白,这串齿痕或许会在几小时后褪去红肿,变得青紫,再在一两天后变成浑浊的黄绿色,直到完全消失前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名为欲望的那场风暴是如何的难以镇压。 庄徽声看得清楚,抬眸迎合自己居高临下的爱人,嘴唇翕张着欲说还休的期待,灼灼情欲并非意兴阑珊。 关介在他脸上轻拍两下:“上来。” 庄徽声呼吸一滞,却在不盈半秒后欣然接受,主动将自己脱得只剩件里衣。 裤子滑落顺势滑落到脚踝,被他轻轻踢到一边,他掀起单衣的下摆用牙咬住,起身跨坐到关介身上。 一套动作看着行云流水,实则耳根都要红得滴血。 庄徽声的手紧环着关介的肩颈,膝盖跪在沙发垫上,把自己撑起来一点,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点距离,手心全是汗,眼瞧着那尺寸可怖的器官又抬起头来,迟迟不敢坐下去。 昨天被折腾了一整晚的酸胀感还在身体里残留着,刚才又被关介在嘴里顶了那么深,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如果再…… 他眉心微蹙,犹豫了半天,小腹绷紧,人鱼线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 关介的手顺着庄徽声的腰侧抚上后背,感受年轻男孩的脊柱在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滑动,然后再回到腰际,不由分说地往下摁。 “啊……” 被贯穿感来得太突然,庄徽声身体猛地一颤,不加修饰的惊叫脱口而出。 关介根本不给庄徽声缓冲的时间,扣住他的腰往上顶。 庄徽声被剔了骨头般挂在关介身上,随着关介顶弄的节奏上下起伏,每次上升都带出粘腻的水声,每次下落都被贯穿到最深处,荤话都顾不上说了,完全失控的春吟从喉咙里泄出,百转千回。 关介被他叫得头皮发麻。 “小声点。”他捏了捏庄徽声的双颊:“你也知道,这小区不算隔音。” 庄徽声仰起头,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滴在关介的胸口,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感受到自己在关介怀里绷紧,再绷紧,高潮的苗头隐隐滋生。 “……嗯…” 最后那一刻,他一口咬上关介的肩膀,将那声呻吟的后半截囫囵塞进关介的衣料里。 “你咬我。”关介甚至没有侧头。 三个字平平淡淡地丢出来,叫人分不清是饶有兴趣的惊愕,还是别有深意的反问。 第145章 庄徽声又嘤嘤呜呜说了什么,像是“活该”,像是“还不是你……”,关介没顾得上细听,便直接将人放倒,直截了当地分开庄徽声的双腿,将其架上自己的肩。 登时,庄徽声身下的大片风光全部赤裸裸地展示在关介眼前,久经欺躏的穴口已经有些红肿,不受控地无规律收缩,一张一翕间挤出不少浊白的精液,顺着股缝向下流,淫秽不堪。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借着这些东西的润滑,再次将那根不见疲软的器官送进庄徽声的身体。 庄徽声还是年轻,身体恢复得快,回家到现在这么久了,穴肉丝毫没有松懈感,内壁还是死死绞着关介的柱身,几度让他直接缴械。 沙发垫宣软得很,庄徽声几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关老师……”他在关介身下抽泣着酸呻:“我…我的腰好酸……不舒服……” 关介看他扭得难受,顺手捞了个靠枕,垫到庄徽声悬空的腰下,动作不大不小,却无意间碰到了落在沙发缝里的无线鼠标。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刚才竟然没发现吗……鼠标没有一并和电脑放到茶几上。 电脑屏幕倏地亮起来,“申请”“研究方向”穿插其间,标题仍然被挡住看不清。蓝光在昏黄的客厅里更显清冽,方方正正的五号宋体字边缘镀了一层薄冰,连皮带骨地被锐化了一般。 关介在那戛然间讷住。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庄徽声似是不满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在关介身下扭了扭,伸手想要去够关介的脸。 “关老师……”他含混地叫着:“关老师…你怎么不动了?” 欲求不满的催促黏黏糊糊,明显是失了神的样子。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关介低头看着身下那张潮红的脸,那双半阖着的眼睛,泪迹迷蒙,瞳孔涣散。 情事中不戴眼镜是关介的习惯,他理应习惯这种时候眼前的朦胧,但这次,这种铺天盖地的虚幻感异常强烈,并非是因为没了那四某度的镜片——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眼眶里正在打转的温热。 “关老师……动一动嘛……我难受……” __wm__?請記住我們的永久網址ifuwen2026 “……求你……求你继续……” “关老师……”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操我……” 他看庄徽声的脸像隔了一层薄雾,雾气随着鼻头的酸涩越来越浓,愈演愈烈。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徽声,你为什么总要叫我“老师”呢?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加上“老师”这两个字? __wm__?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不会再是老师了,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如果足够幸运,我希望是三年后。不过这一刻总会来,那时候,你对我的坚定会因此而减损吗? 关介统统没问出口,轻轻放下庄徽声架在自己肩上的双腿,再将他拉近。 近到可以直接把他整个人环进怀里,近到两人心跳同频,近到深深融入血液和骨肉,没有距离可以再被丈量。 性器顶得更深了,庄徽声在关介胸膛里痉挛,手指紧抓着关介的后背,在那些已经存在的红痕上又添了新的一层。 “喜欢……关老师……我好喜欢你……”他在喘息间断断续续地说:“我好喜欢你……关介…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甜腻的嗓音婉转低回,像梦呓一般,不知是猜中了关介内心波动而刻意说的黏人情话,还是中枢神经被情欲攻陷而致使的无心痴语。 关介希望是前者,更希望是后者。 我也爱你, 我希望你能在看到我的脆弱,我的纠结,我的焦郁,看到我并非无所不能后,依然选择走向我。 关介不会说这样的话,永远不会。他又抓起庄徽声的右手,吻上那处淡紫色的纹身,就像他第一次得到庄徽声的那场雪夜里一样。 一样轻柔,一样珍惜。 电脑息屏了,随机壁纸是位环球摄影师的作品集,恰好轮到了庞贝古城遗址。机位足够高,由黑色火山岩铺就的阿波坦查大道向远方延伸,地平线处稳稳地安放着维苏威火山的巨大剪影。 公元七十九年,这个乖张的东西瞬间喷发,火山灰和岩石碎片混合而成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庞贝。高温瞬间杀死一切生灵,也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埋进六米深的地下。 关介带着划下脸颊的泪水俯下身去,与庄徽声共同完成未竟的欢愉。 生命不啻朝露易逝啊,可你的驻足横贯万年。 -------------------- 包含中量的口... 第62章ch.59旁观者清 =============================== 伽然新染了个粉色头发,跳起来向镜头挥手。镜头里,她的粉发飞扬起来,几只蜻蜓低低地绕着她盘旋,翅膀扇动的频率看不清。 她说这是“硕士粉”,在致敬谁来着庄徽声没记住,他扛着相机和脚架跑了一下午,趁着伽然和朋友聊天补妆的间隙,终于得空溜出来四处逛逛。 庄徽声沿着主干道往东走,路过一栋老教学楼,楼旧但窗明几净。他无端抬起头,朝着三楼一个正敞开的窗户望去。 红砖墙上的爬山虎密密匝匝,绿得深沉,像时间结了痂。一瞬间庄徽声恍惚觉得,那扇窗里会有一个戴着银色细边框眼镜的白衬衫少年,恰好也在往下看,而他正在听的这节课,或许是语言学概论,或许是中国现当代文学…… 路的尽头是栋民国风格的灰白色建筑,几根花岗岩柱撑着三角形的山花,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光滑 第146章 ,中间凹下去一块。庄徽声就着这个被无数双脚磨出来的痕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这是连阳师范的礼堂。 每年四到五月,连阳师范会举办校辩论赛,全校三十八个学院角逐,每场胜队的最佳辩手将被纳入校队,日后代表学校征战省赛。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今天正好是半决赛,文学院对哲学院。 激烈的唇枪舌战隔着学术报告厅的厚门,一点都没有逸散到大厅里来。 庄徽声在走廊里闲步,两侧是荣誉墙,奖杯奖状连同合照,被精巧地安置在橱窗里,常亮的射灯从上至下倾泻,瓷白光滑的地面反射着这些荣誉的倒影,连脚下的路都变得璀璨起来。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本是百无聊赖地扫过一眼,庄徽声的目光却停在了某一格。 那是张合照——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2017年,连阳师范辩论队斩获省赛冠军,2016级汉语言文学一班关介荣获‘最佳辩手’” 照片里的关介西装革履,戴着和现在一样的银色细边眼镜,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用发胶抓成很好看的样子。他被一群人挤到正中间,和他的队友一起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团体奖状,另一手高举他个人的“最佳辩手”,笑得恣肆热烈,意气风发。 庄徽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正看得出神时,报告厅的前门后门一并打开,观众陆陆续续散场,躁动声不小。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文学院真是大不如当年,之前还能出校队队长,现在四进一都进不了。”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吵嚷声擦着庄徽声耳朵掠过去,他只来得及捕捉到这一句。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文学院吗?今天这场是文学院来着吗? 他来不及思考,那边的争吵声又大了些,四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学生从前门出来。 “……哲学院那个三辩也太猛了,质询环节给我们问得哑口无言。” “没事没事,”一个带点东北口音的小伙笑呵呵地打圆场:“你们也尽力了,那种水平的三辩我上一次见还是七年前,还是你们关介学哥。” 庄徽声的耳朵突然被扎了一下,细听那几人的谈话,四个西装革履的学生大概是这届文学院的辩手,她们有的叫那个小伙“孙哥”,有的叫“导员”。 “你好,”庄徽声立刻转身走过去,拍了拍那辅导员的肩,很是客气:“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那辅导员倒是不见外,本能应了一声。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复盘,咱不差这一回!”他几句话将四个学生打发回去,才扭头正式看庄徽声:“同学什么事?哎,我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你哪个班的?” “我不是连阳师范的学生,我是关介的……朋友,刚才听你提到他,”庄徽声稍有犹豫:“有点事想和你聊聊,您有时间吗?” 辅导员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但随即散去:“我没事,不过这一会儿要清场了,要不我们出去说?” 庄徽声点头,跟辅导员来到礼堂外不远处的一个凉亭,木桓木栏,落了一层薄薄的杨絮。 辅导员没等庄徽声问,自先坦白自己是关介的室友,讲了自己前三年怎么“虚度光阴”,再在最后一年发奋图强“紧急上岸”,最后又留在母校当文学院辅导员的故事。 他说自己姓孙,叫他“小孙”就行,“老孙”也行,学生都这么叫他。 “我也是好长时间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介的名字了,”孙哥笑了笑,简单扑落几下木栏上的灰之后坐下:“今天不是辩论赛嘛,刚才那帮小孩还和我嚷嚷说哲学院的三辩怎么怎么厉害,我一下就想到他了。” 庄徽声颔首不语,礼堂荣誉墙的那张合照还挂在他心上。 “关介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我们,同学会也没来过。”孙哥看着比庄徽声感概更甚,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孩:“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都挺好吗?” “嗯,”庄徽声点头,报喜不报忧:“他现在在二十四中教语文,是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去年还被评为了优秀青年教师。” “也行,也行,挺稳定的,对他也好。” 不是由衷的欣慰,倒感觉带了些许惋惜。 “孙哥,”庄徽声眨眨眼,疑窦初生:“他……关介最初不想当老师吗?” “他就不适合老师这个职业,天天把要‘追求真理’‘追问本质’挂嘴边的人当老师不是屈才么?” 这话说得让庄徽声一时摸不到头脑,但没等他细想,孙哥笑了一声,把脸凑到庄徽声跟前问:“你认识他多长时间了?” “去年才……”庄徽声如实答,又发觉这个回答太过单薄:“不过他倒是什么都愿意跟我说。” “他应该有的是没来得及告诉你的,”孙哥又靠回栏柱,目光不觉向左边瞥,眼角泛上一层回忆的昏黄:“他大学的时候老潇洒了,又会玩又能学,可拉仇恨了,当营销、做局头、打辩论、开机车,大三假期人家都焦头烂额地找实习,他好小子,开着他那个川崎h2,带上他对象自驾川西去了……啊对,他之前谈的是男朋友你知道吧?他是……” “我知道,”庄徽声露出今天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我当然知道。” 孙哥瞪大眼:“你你不会是……你不会是他那种朋友吧?” 庄徽声耳根泛红,垂下头去笑。 “行,行。”答案不言而喻了,老孙也跟着展颜,犹豫地搓了搓手:“有些话我不知道不该和你说,关于他前 第147章 任段沐康。”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平静地看向孙哥:“你说吧,我今天来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的过去的。” 孙哥沉默良久,凉亭外头,几粒杨絮被风卷起来,慢悠悠地飘过去。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段沐康的死一直是他很大的心结,倒不是说关介一直放不下他,其实到最后,他俩也快谈不下去了。”孙哥开始认真回忆,娓娓而谈:“两人观念差得实在多,小段心思细腻又敏感孤僻,一直很依赖关介,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严重,恨不得让关介天天围着他转。但当时关介实在是……” “实在是自身难保。”犹豫半晌,他将将就就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个严重的词。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頁 “是因为他的国赛项目机密泄露,给学院学校造成不少损失,被当即取消推免资格吗?”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孙哥一愣:“他还和你说这些了?” 庄徽声漠然不应,孙哥便摇摇头继续道:“多可惜啊,本来下半年打磨好论文、准备好答辩,就可以轻轻松松当研0了,最后只剩三个月,为了前途他只能临时备考,怎么可能再腾出一部分精力顾及别的?” “也是各有各的难处。”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听罢,庄徽声叹了口气,没站在关介的角度责备段沐康矫情以袒护自己的爱人,也没代入段沐康的心境埋怨关介冷漠以庆幸自己如今承泽,只是拂掉飘落在自己发间的杨絮。 “不过我好奇,”他缓缓开口问:“关介被取消的名额,后来有又再给谁吗?”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往下顺了一名,也是我的一个室友,平常也挺刻苦的。”孙哥慨叹:“一半运气,一半实至名归吧。” 庄徽声喉结一滚,幽幽的声音带了不少笃定:“是叫钱竣吗?”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这个名字让他一阵恶寒,哪怕是从自己嘴里问出来。 “他和关介关系好吗?”他强撑着这口恶气继续问下去:“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钱竣啊……他真挺别扭的。”孙哥突然变了神色,将这个久远的名字嚼了好几遭,忽然轻蔑地笑:“他肯定是看关介不顺眼很长时间了,明眼人都能瞧见,总隔三岔五在校园墙匿名发小作文明嘲暗讽。” 庄徽声倒不意外,某人七年前就这德行,原来一切都可据可靠。 “关介怎么他了?他看人家不顺眼。” “嫉妒吧,钱竣自尊心强,还上进,巧了,关介就是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压他一头。”孙哥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满面苦其久矣的神色:“不过我说,大小伙子,你要是不忿就大大方方地去争,天天丧丧个脸,真不知道关介欠他什么。关介脾气也是真好,四年了都没跟这种伥鬼翻脸。” 下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刚打过,主路上学生往来熙攘,骑着自行车叮当而过,声音飘近又飘远。 “……不过这小地方出来的人,就爱有点小家子气。” 庄徽声也是河县人,听这话却不觉得冒犯。他本身就对“故乡”没什么归属感,“穷山恶水出刁民”他是一直认同的,还打心底地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反叛也足够幸运,得以出逃,并在连阳站稳脚跟,恐怕再过个十几年,他也会被陈秀敏那样的人同化。 “他后来顺到关介原来的名额被保到南方去,多好的事对他来说,也把关介比下去了,未来也有盼头了,但他好像更拧巴了,公示期那会儿,‘保研’这俩字在我们寝室跟需要避讳一样,生怕多说一句他又要阴阳怪气……” 耳边孙哥“大倒苦水”一刻没停:“去年同学会,正好钱竣刚调到连阳一中,大伙都知道他什么性格,一个劲儿在饭桌上恭维,端上来的鱼头都朝着他放,只是谈话间不小心提到了关介的名字,这好家伙,又开始甩脸…..” 庄徽声若有所思:“他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他那性格谁受得?简直就是老天爷赏苦杏仁吃!不过——”孙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大二开始,他周末就很少留在宿舍了,每周五晚上,总会有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学校门口接他,周日下午再给他送回来,不少人都看见过。我们问他,他说是家里人,谁不知道他家是河县的啊?而且据说来接他的那人还是个男的,大他不少,在外头有头有脸的,你说他这人,一边看不惯关介喜欢男生,一边……” 庄徽声默默听着,不好对这些没个准头的话评价什么。 孙哥一聊起钱竣就刹不住闸,一副同窗四年饱受摧残,而今终于得机揭盅不吐不快的爽利。 庄徽声还记得孙哥自己说大学前三年他不争不抢,甚至浑噩度日,和除关介钱竣外的另一个室友打游戏、逃课、糊弄作业,足可见没有和任何人存在竞争关系,也足够旁观者清,便隐隐在心里将钱竣与关介那个被毁掉的项目和被半道劫走的推免名额捆绑起来。 “孙哥,”他突然问:“你觉得,钱竣他有没有可能对关介做过什么?” “心有余力不足,有贼心没贼胆吧,都说幸好这人没学化学,不然能投毒。”孙哥话说一半愣住了,似是才琢磨出庄徽声话里有话,干笑两声:“这……我不知道,但这人你跟他待久了总会觉得不踏实,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比来时阴了不少,主路上的灯亮起来,一盏一盏顺着路延伸下去。 孙哥语焉不详,但庄徽声不打算再刨根问底下去,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 “谢谢你,孙哥。”他说:“ 第148章 愿意和我聊这么多,耽误你时间了。” “别客气。”孙哥见庄徽声要走,也站起来,向远处望了望,乌云成片压下来,快下雨了:“晚上可能会下雨,你路上慢点。”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笑着“嗯”了一声,刚走出去几步,又被孙哥从身后叫住。他回过头来,孙哥反而支支吾吾:“那个……关介这些年不容易,你好好待他,你们……长长久久啊。” 东北人不爱整那虚的,可真到了该说点什么的节骨眼儿,平时嘴有多快,这会就有多钝。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勾起嘴角:“一定。” 第63章ch.60心非木石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 雨不由分说地下起来,连风都没有,直直追着人砸。 庄徽声和伽然简短道别后狼狈地跑回车内,拉开驾驶室车门,惊然发现关介竟正坐在车里。 “我操……你怎么在这?”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皮肤冷白,板板正正地往后座一坐,着实给庄徽声吓个不轻。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回来办点事。”关介波澜不惊。 庄徽声惊魂未定地小喘几口气,低头扣安全带,余光里瞥见后座摊放着一堆纸质文件,关介正轻手轻脚地捋齐码正,分门别类放进牛皮纸袋,一下联想到昨晚偶然在关介电脑上看到的“申请”“研究方向”,猜出来个大概。 “欸我说,”庄徽声手肘撑上方向盘,支着脑袋向后看:“你现在怎么也学我暗中行动了?”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本来就没打算瞒你。”关介平静抬眼,递给庄徽声一张推荐信,加盖了连阳师范校教务处的公章:“如果有幸还能再回到二十四中的话,我打算带完这届学生之后辞职。” “你肯定能回去。”庄徽声不假思索道,将那白纸黑字扫了一眼,随即朗然地笑:“不过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关老师’都叫习惯了,突然改口叫你‘关博士’好怪啊哈哈哈……” “随你。”关介轻笑一声,注意到庄徽声微微淋湿的头发和衣领,将后座上特地带来的外套丢给他:“你今天又查到什么了?” “什么查什么?”庄徽声心虚,穿好外套扭回去:“我今天给伽然小主当奴才来着。”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后视镜里,关介的眼睛静水一般深邃,他甚至不用开口,就让庄徽声觉得自己那点欲盖弥彰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我就了解一下你的过往嘛,还去了你们礼堂,看到了你七年之前的照片。”庄徽声腆笑,冲后视镜里那双眼眸暗送秋波,声音也刻意软下来:“关介学长,我好崇拜你哦,你教我打辩论好不好?” 关介见庄徽声刚披好的外套脱下一半,耷拉在手肘那,眨着眼欠兮兮地将半个身子探过来,在狭小的车厢里很是怪异。 这几天事多,忙前忙后,明显见累,关介没有多余的精力再陪庄徽声闹,便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摁回去。 “开车,回家。” 庄徽声咂嘴啧了一声,佯作不满地嗔怪:“你把我当司机啊?” “你就算不顾及我的健康也该珍惜你的生命吧,”关介抱臂往座椅上一靠,语气重添了不少与庄徽声初始那会的腔调:“疲劳驾驶是要出车祸的。” 他翘起二郎腿,坐得很矜贵。 “嗻——”庄徽声夹嗓子,扭身坐正开车。 雨越下越大,急迫地拍打车窗和棚顶。宾利稳稳开出连阳师范校门,拐上那条熟悉的路。 关介收拾好文件,屈肘撑在车窗框上,向窗外放空。雨刷扫过去的瞬间,视线得以短暂清晰,下一秒,水又漫上来。 就在那一下清晰的间隙里,关介忽地被拉回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雨, 滂沱、倾盆、蛮不讲理。 不过那天是深夜,没有现在这一丝灰紫色的天光。 项目刚选进国赛,正在完成落地成果实地采集和验证的部分,合作方的技术团队白天有自己的业务要处理,只能晚上腾出时间,可数据处理的窗口期就那么几个小时,如果中断,第二天又要重新跑。 创业园区离学校远,但好在二十四小时开放,关介经常带着整个团队在那通宵,或是凌晨两三点打车回学校附近找地方凑合,好赶第二天的早八。 双方需要沟通数据格式,进行接口调试,以及平台测试,极其繁琐。这些技术层的东西应对起来绝非得心应手。 关介高中学文,大学学汉语言,甚至没上过一节高数,虽然团队里招募了不少理工科的同学,但作为组长,他也不能完全无知。 创业园区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吹得人皮肤发干。技术复盘会议从晚上七点开到十点半,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 “辛苦了,辛苦了,到家之后在群里发消息,路上小心……” 关介在会议室门口嘱咐每一个组员,等大家都走后才关灯离开。 大厅休息区,段沐康坐在连排椅子上,手里提着个袋子,一声不吭,直到关介的影子落到跟前才堪堪抬眼。 那眼里有隐隐绰绰的失落,融在走廊青白色的冷调灯里,叫人看不分明。 关介愈发觉得愧疚。三个半小时的会,他只中途出来过一次,八点多他出门接水,那时就看到段沐康候在门口。 段沐康见到关介眸光一亮,迎上前问“还有多久”。关介说不准,屋内讨论得如火如荼,激烈程度甚至不亚他打过的任何一场辩论。 “再等 第149章 一会吧。”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毕竟段沐康下了课就从连阳师范赶到创业园区,跑这么远来看自己。关介思来想去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趁着走廊没人,轻轻亲了一下段沐康的额头,又匆匆赶回去开会。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抱歉,让你多等了半个小时。”关介轻轻拉起段沐康,手指扣进他的指缝:“走吧,我们回学校。” 段沐康的手在关介掌心里隐隐颤缩,像跳动的心脏瓣膜,想挣脱又想让关介攥得更紧一般。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明天要跑的数据、接口的兼容问题、平台测试需要两方对其颗粒度的内容……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关介脑子里转。关介顾不上揣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出门抬手叫车。 直到坐进出租车后座,关介才注意到段沐康手里的袋子。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给你带了晚饭,”段沐康声音轻飘飘的:“不过好像凉了。”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是个煎饼,隔着袋子摸,确实凉了。关介不在乎,轻吻段沐康的脸颊说“谢谢”,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已经不脆的面皮。 司机发动车子,往连阳师范的方向,出租车在深夜人影零落的大街上疾驰。关介还是一刻闲不下来,消息很多,合作方那边的,组员那边的,导师也在问进度。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关介一边啃凉透了的煎饼,一边一条一条回复消息,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还好吃吗?”段沐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嗯。”关介顾不上抬头:“挺好的。” __wm__?若页面顯示異常請訪問ifuwen2026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斑被雨丝切碎,打在段沐康脸上,明明灭灭。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段沐康小心翼翼地靠上关介的肩头,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回来。 “阿介,”他近乎是呢喃,声音轻得要化在空气里:“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快了。” 快了,总是快了。这学期开始,段沐康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关介总是这么回答。 快了——等数据跑通,等成果整合,等比赛结束,他就可以把这段时间欠段沐康的都补回来,带他去海边走走,周末陪他逛逛连阳周边的城市,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他身边,接他一起上下课,一起去图书馆,就像刚在一起那会一样。关介那时以为时间是可以储存的,现在省下来的,以后能加倍花。 关介偏头看看肩上的段沐康,他的侧脸很安静,精巧的鼻头投下一小块欲说还休的阴影,恰好盖在他的上唇瓣。 宿舍楼到十一点准时关门。 关介瞥了眼司机的导航,还有八公里,等到连阳师范宿舍早上锁了,恐怕连学校大门都进不了。 “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我在学校附近订个酒店吧。”关介轻轻抬肩,将手机屏幕呈到段沐康眼前,心中微悦:“放心,标间,两张床。” 不知是成长经历,还是病情的缘故,段沐康好像一直对亲密的事有所芥蒂,关介尊重他。 川西的夜晚,零下的温度,两人挤在帐篷里,客观的冷会让身体替人做出决定,本能地靠近彼此。段沐康缩在关介身下,睫毛颤抖,近乎乞怜,嗫嚅着向关介道歉,说他害怕这种事,他还没准备好……关介便心甘情愿为他忤逆本能。 --- 热水从头顶浇下,蒸汽弥漫,关介闭眼站在花洒下,除了水声,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三四个群聊,作为组长,他一个都不敢静音。 关介仓促地冲完一个澡,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明天要和合作方对数据,还是晚上七点到创业园区,他在群里@所有人,让“收到回复”。 “那个,快十二点了。” 关介放下手机循声看过去,段沐康盖着被靠坐在自己这边的床头,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领口宽松,露出立体的锁骨。 “你要睡这吗?”关介问,拔掉床头的充电器:“那我去那边了。” “关介。”段沐康突然拉住关介的袖口,略显迫切地握紧袖口下的手腕。 关介一怔,未等做出任何反应,段沐康竟主动凑上去,手臂箍着关介的腰,指尖却在抖,一顿一顿地伸向系带,欲要解开关介的浴袍。 “沐康,你这是干什么?”关介握住那双反常的手,慢慢地让他停下来。 “我不想你那么累,我陪你好不好?”段沐康湿漉漉地望向关介,而后生疏地将整个人送进关介怀里抽泣:“我觉得我越来越没用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帮你什么。” “别这么想,你已经很好了。”关介耐下心来将声音放软,一下一下轻抚段沐康耸动的肩背,抬手拭掉段沐康的眼泪:“我这段时间确实忙,如果你觉得我冷落你了,那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关介无意敷衍,但这话本身就有歧义,恰好段沐康还总是爱无中生有一些弦外之音。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沐康无措摇头,手抖得更猛了:“我没要你和我道歉,我不是…我错了关介……” 关介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净白到毫无歧义的话,他生怕再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雪上加霜。 “好啦好啦,”关介揉揉段沐康的后脑勺,待他稍平复下来后捧起他的脸,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再哭的话,明天眼睛又要肿了,快睡吧。” 关介想去关掉房间的大灯,想去倒杯水,想借口走开一下,但当站起的那一刻,腿却开始发软。 双份的疲惫夹在爱的缝隙里,两边都在漏风 第150章 。 本不想在段沐康面前展露脆弱,但心非木石。段沐康柔软的身体还在怀中,关介抗拒不了,却只是无关欲望地将额头抵在段沐康肩上。 “我也不能完全由得自己,”关介疲惫一笑:“组员等着我带他们打进北京,导师和学校在等我的消息,看不惯我的人也等我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好多人盯着我看呢。”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声音闷在段沐康的肩窝,三分诉苦,七分自嘲,生怕他再多想。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关介感觉到段沐康的身体绷得很紧,全然无措。他想再说点什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示弱找补,但太累了,这念头刚浮上来就被沉甸甸的困意压下去。 “都早点睡吧。”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接口文档等机密信息莫名泄露,竞争团队抢先一步拿走,反告关介一方抄袭窃取。好在学校处理及时,结果也算不偏不倚,但关介身为组长,纵使没有任何学术不端也难辞其咎。 关介为保护组员,自省管理失职,自觉承担了主要责任,原本亮得刺眼的大好前途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关介不得不为未来重新打算,只剩不到半年的准备时间,他决心考研。这是个及其冒险的决定,仓促不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光是调整好心态,之于他来说已经是万分不易。 钱竣顺到他的推免名额,轻轻松松通过复试成了研0,不知道上哪享受生活去了;剩下两个室友外出实习,也不在寝室。关介偏就天天早出晚归,没课的时间都在图书馆,近乎苛责地敦促自己从过去中、从安逸中尽快抽身。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没时间和段沐康见面,也无暇顾及段沐康的心境和想法。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的段沐康反而更黏人,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每天都在问“你在干什么?”“你下午还有课吗?”“有时间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机密泄露致使国赛项目崩盘事出蹊跷,众说纷纭,学校里也不乏传言是段沐康误传了本应保密的接口文档,“瞎子点灯白费蜡,傻子连累好当家”,劝关介趁早分手,不然迟早再被拖累,说得很难听。 无稽之谈,关介并不相信,也不止一次让段沐康别放在心上。 [关介。]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现在在图书馆楼下,你有时间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们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 终于,关介在段沐康接二连三的信息叨扰中忍无可忍,本着一次把话说清楚的心理冲出图书馆。 “你来了。”段沐康站在台阶下,风将他颤抖的问候送得清楚。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嗯。”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你今天……还好吗?”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关介淡淡点头。风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更大。 “沐康,”关介沉默良久后开口:“我现在的处境你知道,我不能再分心了,也没有精力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回应你,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你可以……” “我没有受不了。”段沐康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强迫你像以前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 段沐康没能说得出后半句。他低着头,刘海被风吹到一边,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关介看他这副样子,喉咙里又是一紧,抬手为段沐康扣上兜帽——黑色连帽冲锋衣,和在川西时是同一件。 “你回去吧。太晚了,外面冷。”关介说完,转身要回图书馆。 “关介!”段沐康冲上台阶,一把从身后抱住关介:“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没有谁可以指望了,我离不开你。” 初秋九月,但夜风已经很冷了。关介下来得急,站在迎风的台阶上,风吹过来,灌进衣领一股凉气。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会离不开谁。”关介从段沐康怀中抽出身:“我们也许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说罢,他拾阶而上。 第64章ch.61叵测 =========================== 车门打开的瞬间,伞已经严严实实地罩在头顶。 庄徽声抬头,看向伞骨后关介那张依旧寡淡的脸,突然笑得明媚,说“哪有主子来接司机的道理”,却在锁好车门后心口不一地钻进关介伞下。 雨下得淅淅沥沥,不称瓢泼,两人挤在这把骨架细窄的单人伞下,也不显狼狈。 回家后,庄徽声嚷嚷饿,软磨硬泡打发关介进厨房,自己躲到阳台把伞甩干。 水珠四溅的瞬间,他又想到刚才和关介缩在这把小伞下,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刚好在关介颧骨的位置碎开。关介一手撑伞,一手搭在他肩上将他搂得很紧…… 伞面上的水滴滚滚滑落,打湿庄徽声的袜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回来。 二十三岁的人了,怎么还像早恋的高中生一样啊——庄徽声心里泛起一阵幸福的羞耻感,迅速将伞架好,溜回屋内。 “关老师,我觉得这豪车还挺配我的。”庄徽声靠在厨房玻璃门上,随便找了个话题。 他没听到关介的“阴阳怪气”,便坏笑着自矜:“我考驾照之后第一次摸的就是这身价上百万的车,居然还开得这么顺手,是不是说明我天生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行,那你周五去二十四中也开着好了。” 二十四中就在家门口,步行用不上十分钟。 “对哦,周五有社团课,我两周没见我的同学 第151章 们,她们一定都想我了。” 庄徽声当然知道关介在笑话自己:“不过你也在家待了快两周了吧,八班学生一定也很想你。两周没有见到我年轻帅气、温文尔雅、满腹经纶、恩威并施的关介老师,我每天上学简直度日如年,我坐在教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魂不守舍……” “谢谢你对我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关介递给庄徽声一个碗让他打鸡蛋,别只站在一边摇头晃脑地碍事:“恐怕她们巴不得我不在,这样就不会有人每天占用她们二十分钟晚自习考小测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每天都考?”庄徽声熟练地将鸡蛋敲进碗里,侧头听故事状:“那你每天要多批多少卷子啊?” “计时二十分钟,自批自改。” “那要是她们……” “又不是给我学的。”关介见庄徽声那样的笑,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头也不抬地切菜。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庄徽声轻飘飘地跟腔一句“也是”。 那边锅里的水开了,正咕嘟咕嘟冒泡,就等挂面落水的一声“刺啦”。 呜——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壶嘴的白气在吊顶灯管的光柱里斜斜地飘上去,邢春梅关掉电源,端起刚烧开的水,沏了杯枸杞。 钱竣将刚批完的两沓小测交给七八班课代表,打发人赶紧走,从表情不太看得出满意是否。 “这些小测关介都是直接对答案让她们自批自改来着,”学生走后,邢春梅端着保温杯踱到钱竣桌前:“我们小钱真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难怪这次期中,八班和七班的语文平均分还是年级第一第二,也多亏了你呀。”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次期中难度不小,作文有大片跑题偏题,一等文凤毛麟角,全校的唯一一个还是在理科班,五十六分,候润泽。不少人发酸,对此,候润泽坦然承认自己“捡漏”,顺带解释,能想到这个立意,还多亏了高一上学期关介在课上的随口一提。 上个课间,钱竣刚在走廊听到有人恭维候润泽,一群人聚在厕所门口哄堂大笑,整条走廊吵吵嚷嚷。 …… “关介教导有方,学生们有天分,要强又听话,老师说的都往心里去,我无功不受禄。”钱竣干笑。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太谦虚啦!”邢春梅无心地笑:“小钱啊,考没考虑过留在二十四?” __wm__?欢迎訪問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說 钱竣后背倏地离开椅背:“关介……他不回来了吗?” __wm__?ifuwen2026百万书库每日更新 “非得他走你才能来呀?”邢春梅端起电热水壶,帮钱竣沏了杯水,声音伴着水声,慢条斯理:“这不是想着你和小关都是年轻人,一起共事好交流,也能给我们语文组祛祛暮鼓晨钟的老味儿。” “还是从长计议吧。” 钱竣回了句没有任何重量的过场话,却莫名放下心来。他又靠回去,但似乎靠背上还残留着关介的体温,每往后靠一寸,就愈发昭然。 邢春梅点点头,提醒了他句“快下楼吃饭吧”,离开办公室。 门一开一合,总算只剩他一人。钱竣刚想松口气,偏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 钱竣工位前立着一排书挡,看不到门口。 门外的庄徽声也是。 “钱竣老师。”庄徽声挂着温和的笑,人先迈进办公室,才从背后轻手带上门:“现在是晚休时间吧,钱竣老师怎么不去吃饭?” “不想吃。”钱竣随口回答。 庄徽声佯作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不过关介老师要是知道他的代课已经敬业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比起自愧不如,会更担心您的身体吧?” 钱竣才意识到不对,抬头紧盯庄徽声的脸:“你是谁?” “我是配音社团的校外指导,我叫庄徽声。”庄徽声摘掉帽子,随手转了两下。 钱竣高高在上地将庄徽声审判一番,暗哂他轻浮的发色。 “你是来找关介的吗?”钱竣上推眼镜:“他有段时间来不了了,如果你能经常和他见面,请代我向他问好。” 关心的话术,语气却全然不是担忧。 庄徽声一眼看破,挑眉点头:“一定。” 见钱竣不再说话,又将头埋回电脑后,庄徽声绕到里侧,故意让自己再在钱竣的余光里占据权重。 “钱竣老师,关介右手边的小抽屉里是不是有盒润喉糖?蓝色的。”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又向钱竣靠近了些许:“麻烦您帮我拿一下好吗?连着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嗓子不太舒服。” 身边多了个人,钱竣不自在起来,但还是拉开抽屉,将一板包装印着外文的晶蓝色含片递给庄徽声。 他抬手时袖口滑了些位置,一条增生瘢痕赫然暴露在庄徽声眼前,紫褐色深嵌入皮肉,严格环绕在手腕最细处。 钱竣像是被蛰到一样,迅速收回手,下拉衣袖,铝板擦着庄徽声将要接过的指尖,掉落在桌上。 “谢啦。”庄徽声并未就此发挥,自然地挤出一片,而后把整个铝板揣进衣兜:“我帮他带回去吧,反正放在这,钱老师也用不上。” 钱竣不言是否,取下眼镜缓慢擦拭,眼前正模糊一片,又隐约见庄徽声钻到他身后。他下意识往前撺掇,慌乱地戴回眼镜,警觉回头。 窗台上摆了一排盆栽,文竹、白掌、君子兰,个个蒙了灰一样,绿得死气沉沉。 “一看就知道钱竣老师是负责任的好老师,平时只顾工作了吧?”庄徽声斜靠上窗台边缘,饶有兴趣地挑起一片垂头丧气的叶子,唇齿间逸出一串可惜的啧啧声: 第152章 “虽然关介平时也没有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习惯,不过至少不要把人家养得半死不活吧。” __wm__?网址发布頁ifuwen2026 钱竣后颈开始微微发紧,表情客气地僵在脸上,嘴唇翕张刚要说点什么,便被庄徽声突如其来的靠近一惊,整个人向靠墙的里侧缩了半个人的位置。 庄徽声越过钱竣,伸手捧起他桌角的小盆栽。那是盆无土栽培的绿萝,水下的根系纠缠在一起,有几根从茎上脱落,沉在瓶底。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要不我把它也带回去吧,”庄徽声吹了吹边缘发黄的叶片,转视钱竣,眼底的心疼更夸张了几分:“这也没人好好照顾它。”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他不紧不慢地晃动浸泡着根系的半瓶水,将光线折射到钱竣正前方桌上的一小片区域:“钱竣老师应该不知道,这是关介老师第一届学生送他的礼物,那时候他在一所初中下校实习,临走前一天,他班上的学生可舍不得他了。” “你……”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你”字刚咬出口一半就仓忙收住,钱竣见庄徽声从他身后退出去,皱着眉暗舒一口气。 面前是已经息屏的电脑,他看见黑色屏幕上反射出自己模糊的轮廓,愈发觉得面目可憎。 “他还剩什么东西没拿走,你一趟给他带回去好了。”钱竣别过头,眼前,自己的脸只是存在,就足以让他倒胃口。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行啊。”庄徽声用手提袋装好盆栽,煞有介事地将关介的工位从里到外一番打量,连同座位上的钱竣:“钱竣老师,麻烦您把大概第二个书立前面的那个黑曜石摆件递给我好吗?” __wm__?若页面显示异常请访问ifuwen2026 钱竣一怔,目光落到左手边,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小块黑曜石突然变得极其显眼,就像时至今日,才决定让他看见。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钱竣后背发凉,两指捻起那块装着哑光乌黑石头的玻璃瓶,庄徽声却不着急接,定立在钱竣桌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微微侧头望着他,笑得叵测。 “钱竣老师知道这块黑曜石是什么来头吗?”他设问自答:“也是别人送他的礼物,是他前男友送的,在他大学的时候,在他作为队长,带领连阳师范辩论队拿下省冠军的晚上。” 钱竣神色陡然变了,指尖不上力,黑曜石叮啷一声跌落桌面。 “他前男友是个很善良的人,学地理科学,和他同岁,大四那年跳海了。”庄徽声语气平静,像是隔着积攒五年之余的海浩,说给海岸对面的人听:“这中间涉及到好多纠葛,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不好做出什么评价,只能惋惜。” 日既西倾,天边漫起一大片火烧云,铺天盖地。 “我是河县人,我爸开大车,我妈是果农,我上了三年民办大专,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我能来到连阳,不到一年就在这个陌生城市还算安稳地立足,自以为已经很不容易,但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庄徽声拾起黑曜石摆件,细细端详,继续道:“他是来自黔东南山区的孤儿,学理科考出了十万大山,从教育资源那么贫瘠匮乏的地方来到连阳师范,其间吃了多少苦我想象不到。” 矿石的质感粗粝,在秾丽的昏光下,似是烧起来了一样,每一道纹理都变成一尾正在流淌的岩浆。 “钱竣老师,您现在会不会和我一样,也为他感到惋惜。”庄徽声握紧黑曜石,另一只手撑上钱竣的椅背:“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或许会成为你隔壁地理组办公室那个话不多但人缘很好的同事。就算他不当老师,他也可以回到他家乡的地质博物馆做解说,投身到他热爱的事业里,永远享受被这个世界包围的快乐——但为什么?” 骤然提起的音量让钱竣一怵。 光线穿透他的虹膜,再细小的战栗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但为什么,”庄徽声死死盯着钱竣,他站在不偏不倚的正侧面,轻松品鉴钱竣愈发膨大的惶惧:“他不争不抢,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追求,甚至没有成为任何人上升途径中的阻碍的可能。真是让人痛心。” 说到最后,庄徽声语气重归和缓,字字句句却紧紧压迫着钱竣跳动的鼓膜。 “关介现在完全走出来了,也有了新的感情生活,他现在再看到这块黑曜石,大概率不会再悼念他学生时代那段早逝的爱情了。”庄徽声站直身子,抽了张纸,轻轻擦掉玻璃罩上的指纹。 钱竣拘怯地抬眼,目光寸步不离,紧跟庄徽声。 对此,庄徽声偏不作对视回应,反而当着钱竣的面,不紧不慢将擦拭好的黑曜石摆件小心翼翼放进挎包夹层。 “不过无关情爱的睹物思人或许会持续一生。”他说:“也就是说,关介他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条无辜的生命,让老天和歹人在银砾滩的海湾联手杀死。” “你到底是谁?”钱竣抓紧桌边,整张桌子上的物件一并跟着晃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庄徽声笑眼弯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哦,我是配音社团的校外指导,我叫庄徽声。” “你……” “也是活着的段沐康,是关介不用再向下兼容的新爱人。” 窗外的晚霞早已消弭大半,庄徽声站在窗边,仅剩的一点红紫色地光晦暗地映照着他莫测的侧脸。 他轻笑一声,又来到钱竣椅后,微微附身:“关介他现在有成就有名誉,还有我,他过得很幸福。以前的事我不会抓着不放,不过他可不一定,你或许应该亲口向他自首。” 第153章 走廊里嘈杂起来。 见晚休快要结束,庄徽声站直,背好挎包,临走前像刚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在门口向钱竣道别。 “我走啦。”他挥手:“钱竣老师吃点东西吧,还有两个半点儿的晚自习要看呢。”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 来自正宫的杀人诛心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第65章ch.62咫尺 ===========================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庄徽声本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点破绽也不露,却还是忍不住一回家就从包里掏出那三个战利品,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像向关介邀功一样。 关介吹干头发走进卧室,庄徽声窝进被子里侧躺,眼睛一直跟着关介转,看他关门,看他坐上床,看他掀开被子躺进来……看他什么时候发现。 不想太过矜持又太过直白,关介刚摘下眼镜,庄徽声便压过去,半个人笼在关介上方,极力将手伸向另一侧床边。 男孩松垮的睡衣领口落落下垂,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关介没多看一眼就已经抬起手,很自然地环向庄徽声的腰。 “我拿个东西。”庄徽声娇嗔,从床头柜拿走一板含片。 __wm__?永久地址ifuwen2026请添加到书签 关介略有尴尬地回手,想要推眼镜,指尖摸到鼻梁才想起来已经把眼镜摘了。 “关介先生刚刚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啊?”庄徽声得逞嗤笑,仰面枕上关介的大腿。 他挤了一粒含片后自然地将铝板塞回关介手里,开始嘟囔今天社团课上得好累,八班学生和他发牢骚,话剧单元别的班都能真演,钱竣只讲课文,他们不甘心,要在关介老师冠名校内指导的社团课补回来语文课上缺失的那部分乐趣。 __wm__?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除了教配音还要演戏,连蹦带跳一个半点,狗都叫不了这么长时间。” 关介听庄徽声话里有话,物归原位时目光也就势被床头柜上的战利品吸引,精致的小盆栽,精致的黑曜石摆件,全都新亮如初。 __wm__?请将ifuwen2026加入浏览器收藏夹 “你去见钱竣了?”他揉捏庄徽声的肩颈,低声问。 “顺便打了个招呼而已。”含片在齿间辗转作响,庄徽声回答得稀松平常。 当然不可能是顺便,关介知道。回家前他就看到了钱竣的消息,约他明天去银砾滩,钱竣说,见一面吧,有些话总该找个时间讲清楚。 __wm__?电脑手机都能看ifuwen2026 “你和他说什么了。”关介解锁屏幕,将钱竣那条信息推到庄徽声毛茸茸的脑袋旁边:“他明天早上约我去银砾滩。” “那你会去吗?”庄徽声没有看,仰脸反问关介。 关介低头,对上那双或许先知已久的眼睛:“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庄徽声从鼻腔里泄出一声轻笑,撑起身子与关介鼻尖相碰,居高临下地向他索吻。 关介偏头,扶稳庄徽声的后脑勺,衔住他的唇瓣,再撬开他的牙关。 薄荷的清凉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每次换气都带出为之更甚的凉意——甜的、麻的、细密的、酥酥痒痒,从舌尖,到齿缝,到被吻得发烫的双唇。 两人唇齿纠缠许久,分开时欲念风头正劲,关介翻身把庄徽声压进被褥。在暧昧的昏黄里,世界瞬间柔焦。 只做了一场,不算激烈但足够漫长。结束后庄徽声很快睡熟,侧躺在关介怀中,嘴角挂着一抹疲惫的餍足。 他在学校究竟对钱竣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一定是字字诛心,鞭辟入里。 关介这样想着,将从身后环抱着庄徽声的手又收紧几分,食髓知味般感受男孩暖融融的体温。 白天在办公室把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庄徽声,现在窝在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庄徽声,哪个都近在咫尺。 北方亮天早,昨晚窗帘也没拉严。 四点多钟,关介在将明未明的蓝调时刻里自然睁眼,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而后尽可能轻地起身。 庄徽声也醒了,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地伸手捞关介:“……这么早就去啊。” “早点去能早点结束,你再睡会。” 庄徽声意识迷蒙地应声,后半截话音沉沉地往梦里坠。关介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清晨,银砾滩,但是晴天,没有雾了。 关介把车停在堤坝边的空地上,时隔五年,再下到这片砾石铺满的海岸。 钱竣已经到了很久,一身黑冲锋衣,瘦削的轮廓兀然杵在清凉冷冽的岸边,显得孑然。 “你来了。”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向身后瞄了一眼,又像是有一以贯之的感应,对关介的踪迹总能全然获悉。 “关介老师,”等到关介走近,他转过身,苦笑开口,声音被海风削得单薄而无神:“期中成绩出来了,八班又是第一,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钱竣背对着海和天际线,此刻正与关介面对面。 “你大清早约我出来汇报工作么?”关介哑然笑,略过钱竣沉黑的肩头,向海天交汇的地方眺望:“真是大煞风景。” 钱竣闻言,侧仰起头。地光微微泛上来了一点,将海水染色,再映在钱竣因拧转而贲张突起的肌腱上。绯色渗透天幕,快要日出了。 他低声重复了几遭“大煞风景”四个字,突然展颜而笑:“也是,上次和你一起看日出还是在连阳师范,八年了,过得真快。” “我不记得我和你一起看过日出。”关介淡然直言。 “为了小组作业通宵到 第154章 天亮,怎么不算一起看过日出。” __wm__?網址發布頁ifuwen2026 海风擦过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空地,钱竣的话便在空气里沉甸甸地悬着。 关介知道钱竣说的那件事,大一上学期,一个强制以宿舍为单位分组的考查课,小组合撰的课程论文和最后一节课的当堂汇报答辩共同决定这门课的最终分数。钱竣是组长,也是课程论文的一作,担起了大多数笔杆子上的工作,把夜熬穿的时候不在少数。只是老教授严格称著,他和其余两个室友都不愿意汇报答辩,关介便半推半就接下这个烫手洋芋。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平心而论,谈功谈苦,关介自知劳不及钱竣,但拦不住他答辩的表现实在精彩,和台下的老教授有来有回,毋庸置疑拿到了这门课程史无前例的最高分,将第二名远远拉出去不少。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自那而后,钱竣就很少主动和他说话——他是那个第二名。 当时关介习焉不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讷言敏行,现在回想,愈发觉得不对。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我们好像没有建立过那么深厚的情谊。”关介轻笑一声,当即撕裂钱竣的柔性叙事:“你没必要把我和你塑造成兰因絮果的昔日挚交,失真又失实。说这些还不如汇报工作。”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行……行。”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钱竣干皲地笑了两声:“这次期中八班七班虽然是第一第二,但高分段的人还是不多,背诵默写扣分的,我安排他们统一补考,在午休时间……还有,周六不补课的话,进度有点赶不上,我调整了一下,压缩了话剧单元的课时,下周就能讲到《谏逐客书》了……”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钱竣。”关介打断他,眉头微拧:“我不是你的上级。”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也是,下周你就该回来了,用不着我再安排。”钱竣把目光从关介脸上移开,转身眺望远处的天际线。 关介看着面前这人昏昏沉沉地说着逻辑断裂的谵语,冷哼一声,平铺直叙地谈不上嘲讽:“看来这段时间你压力不小,精神都恍惚了。”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我确实压力很大,”钱竣遽然回身,肩稍抖着向下塌:“比你想象的大多了,不仅仅是教课。” “在其位谋其事。”关介不以为然:“班主任的事务我托付给了陈永,你应该没有班级管理上的压力。” “不止,不止。”钱竣自嘲一般地摇头低语:“我一直以来,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代替了你,走到了你的位置上,获得了你的成就和声望,我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和境况。” 海风把钱竣冲锋衣的领口吹得竖起来,他沉默良久,像是经历了一番无比痠楚的深思熟虑。 “但事实不尽人意。”他再开口:“成为你的代课的这几天,我一直坐立难安,所有人都在拿我和你比较,都等着看我如何的像他们意料之中的那样不及你分毫,表现出来的没表现出来的都一样,就好像又回到了大学那会。” “可这一切不应该是你意料中的吗?”关介神色愀然,钱竣的情绪浸淫不了分毫:“我被写匿名帖控诉,被诬陷和学生不清不楚,再被停职,之后你名正言顺当上我的代课,短暂地接替我,徐徐图之,享受两周夙愿得偿的虚假快乐。这些不都是你盘算来的吗?你不应该没有料想到结果。” 见关介这样反应,钱竣反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伸出手自上而下抹了把脸。 “是我千虑一失。”手指撬起镜框,他在掌心里释然地笑:“但我很庆幸,以后不会再怙恶不悛了。” 关介不明白钱竣为什么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重,一个虚假的校园墙上的匿名帖子,虽说造谣诽谤对他实打实产生了影响,但毕竟传播广度有限,甚至触犯不了刑法,怎么就把自己鞭笞成穷凶极恶的罪犯之流了。 他今天真的很异样,关介暗诽,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异样,半天想不清他究竟想说什么,他是来道歉的吗,还只是坦白?可我全知道了,他也应该猜得到,又何必白费口舌,处心积虑地煽情。 想到这,关介莫名地惴惴不安起来,脑海中不由得将今天的所有所见拼凑结合:钱竣离奇的恍惚的精神状态,那一身沉黑沉黑的冲锋衣,和这片海滩本身……关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手心登时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我五年前有这样的觉悟,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如果我八年前有这样的觉悟,是不是就不会有五年前?”钱竣自顾自地说,眼泪没来得及跟上,声音已然嘶哑:“关介,我对不起你的事远比眼前的多上太多……” 尽管不愿再回想那段往事,但记忆由不得神经的掌控。关介想到那时自己就怀疑可能有人在背后运作,想到事发后学校里的风言风语,想到自己曾不止一次把段沐康带回宿舍介绍给室友们认识,想到钱竣当时是校学习部部长—— “手眼通天”的学习部部长啊,所有材料都会经过他的手,过他的眼。 “段沐康的死和你有关是吗?”得到钱竣的沉默后,关介又问了一遍:“他的死和你有关是吗?” 钱竣低下头去,肩膀大幅度颤抖,说不出是哭是笑。 关介向来平铺直叙,包括刚才那两句问题。钱竣很少在这样一张淡漠的脸上看到如此外显的愠神,现在见了,倒觉宽慰——恨和爱都是浓度极高的情感,他从未获得过两者其一。 关介始终没有等来钱竣一句明确的答复,不过那具被黑冲锋衣包裹着的沉默的颤抖的身体不言而喻,甚至震 第155章 耳欲聋。 “真没想到,”关介敛容,字字咬牙切齿:“我的昔日同窗,竟然这么阴毒。” 当关介真的如他所愿开口“骂”他,钱竣还是心跳一滞,神清又开始错乱起来。关介的“阴毒”二字一时间竟和那个将他困囿住的梦里的场景音画重叠。梦里,段沐康站在结满藤壶和苔藓的礁石上,眼神空洞,麻木地,一遍遍质问他,“不是你让我跳下去的吗?”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原来在你的认知里,”关介嗔视钱竣,咬紧牙关,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失态:“一条无辜的生命原来比不上你的前程和我的清白珍贵。”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一条无辜的生命原来比不上你的前程和我的清白珍贵。” __wm__?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曾经有这样一条无辜的生命,让老天和歹人在银砾滩联手杀死。” “不是你让我跳下去的吗?”“不是你让我跳下去的吗。”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竟然可以这么坏?真好,我还以为你是窝囊好人呢。” “我从来没有想要让他死!”钱竣突然喊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得恍恍惚惚,时至今日我还总能梦见他站在礁石上一遍一遍问我为什么要逼死他。” __wm__?收藏ifuwen2026不迷路 “段沐康不会。”关介淡淡开口,回想当年段沐康临死前的种种表现,完全实事求是,并非安慰钱竣:“恐怕他死之前都在自责,哪能恨你呢?”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所以我真的很害怕……” 说着,钱竣唰地拉开冲锋衣。 __wm__?请直接访问ifuwen2026阅读最新章节 关介在那一瞬间怔住。 钱竣特意没在冲锋衣里穿任何一件衣服,衣链拉开的一瞬间,暴露于关介眼前的是一整片千沟万壑的苍白皮肤,蜈蚣一样的疤痕一条压着一条,硬韧地隆起,从腰间到小腹。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我只是不想让你永远那么得意,”钱竣泫然凝望着关介出离愤怒的双眸,拉扯袖口,一直往上卷:“这话说得混蛋,但我真的不想搭上人命。” 紫褐色的瘢痕缠绕在他过分骨感的手腕,另有几条沿着小臂内侧,向手肘方向的延伸,触目惊心。 “不然我也不会为了平息事端走投无路,把自己都搭给周岚。” -------------------- 下章大概就要完结了捏 第66章ch.63归宿机遇(完结章) ========================================== “我当时觉得他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那次在河县小学的实习结束后,钱竣如常返校,周岚正好也在连阳,两人一直没有断联。 钱竣从未见过周岚这样的人,本能地出于新鲜而与之接近。周岚也是,觉得这个小地方来的师范生“干净”又“单纯”。 学校图书馆的座位预约系统翻新,一蟹不如一蟹,钱竣和周岚抱怨位置难预约,剩下两个室友成天连夜地敲键盘打游戏,宿舍根本呆不住,他还不想总在空教室遇到关介。 不过是随口一提,周岚第二天就发来一条消息,说在南港那边有个闲置的房子,靠海,清净,可以免费让他周末来自习。 “车接车送哦。” 周岚后来补了一句,轻描淡写,随意到钱竣觉得如果拒绝,反而是自己想得太多。 于是在大二的一个普通周五下午,红色保时捷打着双闪停在连阳师范校门口。 钱竣背上书包钻进副驾。第一次坐上周岚的车,他不敢乱动,全程坐得笔直,只有皮革和车载香薰的气味在他鼻息间流转。 周岚问他,介不介意自己抽烟,见他怔讷地摇头,便擦火,将名贵的香烟点燃。 烟草味瞬间充斥进钱竣的鼻腔,接着他看到灰蓝色的烟雾,抟转着上浮,逐渐包裹了周岚的半张脸。本就看不分明的人,现在越发觉得飘渺了。 海景房坐北朝南,光线很好。周岚对钱竣说,平时这里没有人住,整栋房子都可以是他的,除了那个上锁的次卧。 “你去睡主卧,这儿过段时间收拾好了再对你开放,先不要好奇。” 钱竣不好奇。 周岚不是一直都在,那天把他送到就开车走了。整个周末,钱竣一个人呆在这栋靠海的空房子里,钴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粼粼闪动,他对窗坐下,翻开笔记,效率高得让他自己都惊讶,好像什么绩点,什么量化,什么竞争,什么素质低下的室友,什么越更新越回旋的狗屁系统都纷纷不存在了,甚至关介都在他心里淡化了。 “下周还来吗?”送钱竣回学校的路上,周岚问。 钱竣愣了一下,说:“……来。” 这成了之后每个周末的固定行程,室友有时打趣问他是不是被人包养,他总用“家人”搪塞,不过多解释。他觉得自己和周岚的关系,还没有到需要向别人解释的程度,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 然而招架不住,一来二去,钱竣对这个慷慨的朋友渐生信任,或言之为语焉不详的好感,以至于东窗事发后,他想能所想、求能所求的只有周岚。 当他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周岚,惊惶地说他可能会被查到,但是关介的推免名额已经归他了,正处于公示期,事已至此他不能出岔子,他一定要保到南方。 “钱竣,”周岚听罢笑了,拍着他的脸:“你竟然可以这么坏?真好,我还以为你是窝囊好人呢。” 几根手指像烙铁,烫得钱竣浑身发僵。 “要采取行动恐怕要抓紧了,这个 第156章 小实习记者可是闯荡得很。” 周岚家里不缺背景、钱势和资源,年纪轻轻就在连阳晨报“稳定转正”。他向副驾惴惴不安的钱竣“不经意”地提到手下的实习记者在跟进调查。但如果钱竣意愿强烈,他大可以帮他把这件事压下去,压得一点痕迹都不留,不过有代价。 “你可以考虑,”周岚靠边停车:“如果三秒内你没有开门下车,我可就默认你同意了哦。”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三秒时间远不够钱竣充分权衡利弊。 三秒后,他别无选择地留在车内。 周岚轻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入钱竣熟悉的那条沿海公路。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还是那个房子,海景。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不同以往,这次周岚将他送到后却换鞋留了下来,径直走向久久上锁的次卧,咔哒一声,清脆开锁。 __wm__?请记住我们的永久网址ifuwen2026 那是间不见任何天光的屋子。 暗红色的墙纸像凝固的血,一排叫不上名字的诡异道具陈列期间,单凭轮廓就让钱竣后背发凉。房间门打开到了一定角度,屋内的感应地灯亮起,一切登时蒙上一层令人不安的色调。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钱竣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什么,期期艾艾地反悔,后退时撞上周岚的手。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周岚不知何时已经堵到了他身后。他猛地回头,愕然看见,周岚正挺绅士地弯腰,像清隽高雅的贵族一般伸手向他邀约: “enjoyit,mysugarslut.” ……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久而久之,钱竣也不再挣扎,因为周岚没有温存的理由,也没有粗暴的借口,更不会因为听到他的呻吟就对他温柔半分。习以为常之后,钱竣甚至能做到波澜不惊地把自己脱光,每个周末主动进到那个红黑房子里遭临周岚的歹行,麻木不仁,一直持续到毕业,去到南方读研,从地理上与周岚隔绝。 一番肺腑之言讲罢,钱竣也没有拉上冲锋衣。 “那天之后我回学校,你们都不在,我在宿舍的硬板床上躺了一整天,浑身疼得像死过一次一样。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嗡嗡直震,我点开一看,又是周岚,他说‘已经撤稿了,你不会有事’,还问我后续公示的事用不用帮忙铺路,” __wm__?更新最快ifuwen2026无弹窗无广告 钱竣大敞着衣领,风把他整个人刮得凌乱,像一个被剖开的朽躯,把自己最丑陋不堪的部分不留分毫地摊在关介面前。 __wm__?ifuwen2026全网小说免费看 “一切都好不真实……”他干涩地咳笑:“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那个恶心的房间里对我做那么恶心的……第二天就没事人一样地帮我。” 关介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这么说,你还很感谢他?” “我感谢他什么?”钱竣撕扯地喊道:“感谢他愿意帮我毁尸灭迹,还是感谢他愿意操我啊?” “你为了保全而自轻自贱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让你的痛苦稀释你的行为在主客观上对我造成的伤害。”关介只是皱眉:“现在的,五年前的,桩桩件件,仍然历历在目。” “我知道,所以我不祈求你的原谅和怜悯,我不敢。”钱竣放下袖子,松紧带勒在他小臂的疮疤上,生疼:“这是我的报应,我罪有应得,我活该。” 风掀起钱竣的冲锋衣下摆,盘踞在下腹的瘢痕在咸湿环境中像张牙舞爪的枯枝一样可怖。 他是疤痕体制,关介记得,大学体育课上曾摔破过膝盖,四年了腿上还有印记。 “……我活该,”钱竣抬起猩红的双眼,欲说还休,止又再言:“但你和段沐康不该。” 关介不语,眼底闪过一丝遐思,但被理性迅速镇压。 “关介,”钱竣垂下眼,沉痛地长嗟:“你原本顺风顺水的大好人生让我毁了啊。” “你毁不了我的人生。”关介直视钱竣,满目肃然:“我才二十七岁,我的人生活还长。你也是。” “我只觉得冗长。”钱竣轻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斑驳。 “下辈子我想做一个钝一点的人,真正愚讷,不会嫉妒,看不懂身边人的优秀,钝以为‘仁义礼智信’真的能教会世界善良。”他拉好衣链,转过身去,面朝大海:“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平庸而体面地,过完一生。” 潮水比刚来时褪去了更多,露出浅谈上狰狞杂碎的礁石。 “钱竣。”关介喊了一声,但四野阒然,无人回应:“钱竣!你要干什么?” 钱竣没有理会,深吸一口气径直向大海走去。 “钱竣!”关介追上去,一把锢紧钱竣的手腕。 钱竣垂眼,镜面蒙上一层水痕,里外都有。 关介没有强迫他正视自己,反折着他的左臂,在他耳边森然道:“你如果现在跳海一了百了,你这辈子就只会是一个畏罪自杀的小人,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顾影自怜,庸碌无为。” 钱竣呼吸局促,嘴唇震颤,想要挣脱关介的手,但未遂。 关介手劲很大,刚好攥在他手腕刚结痂的疤上。 “松手……”他低声抗议,声音嘶哑。 “你不想让周岚付出代价吗?”关介依旧没有松手,将钱竣的小臂扭转到了他眼下的高度:“还是你真的甘心,你唯一的价值,只有在取悦他的时候才得以彰显?” “你松手!”钱竣面露严重的不适和怨怼:“疼……” 关介甩开钱竣,松手前刻意用指甲隔着冲锋衣的硬质面料狠掐了把钱竣的伤疤。 强大的情绪在体内冲撞,钱竣早就不堪重负 第157章 ,被关介松开后泄力跪上沙滩。 “你竟然不愿意让我杀人偿命。”平静下来后,他轻笑一声自嘲。 关介淡漠地移开眼神:“我可不想在同一个地方自杀的两条人命都与我有关。”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钱竣仓皇抬眼。这般语气,他竟一时恍惚,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被他嫉妒一路,被他迫害两遭,再完好无损重新活过来的关介老师,反而变成那个年轻的、锋芒毕露的、风华正茂的,甚至牙尖嘴利的室友关介。 好奇妙啊。恍若隔世。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关介,我……”钱竣颤巍巍地试着发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可能……” __wm__?唯一官网ifuwen2026谨防假冒 “不要问我。”关介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们两清了。”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可我……” 潮水将要涨回来了,白色的线从极远处缓慢逼近。 不等钱竣起身,关介转身往海岸边走。 __wm__?欢迎访问ifuwen2026耽美言情小说 匿名帖在楚识青的持续跟踪和钱竣的“自首”下坐实,经过学校及有关部门多方的调查认定,关介无过错。 一周之后,关介收到复职通知,在正式回到二十四中之前,他接受了楚识青的专访。 __wm__?最新小說盡在ifuwen2026 当面见到这位目光如炬、满腔热忱的记者,所有华美的句法修辞都焕然失色,他被触动到一时失语。 楚识青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松弛而端庄,眼中不是过度同情的潮润,也非职业记者的审视。 __wm__?认准ifuwen2026其他均为假的 “钱竣过去和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有很大的裁量空间,更多取决于您是否追诉,您现在的态度是?”楚识青发问。 五年前,钱竣利用学习部部长权限获取国赛团队机密材料,包装后诱导段沐康公开,主张侵权损害赔偿需证明损失数额,且已过三年诉讼时效;而段沐康的死亡与钱竣行为上的关联很难在法律上建立直接因果,难以归罪。 五年后,钱竣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但尚不可构成诽谤罪;在网络上散布虚假信息,造成公共秩序混乱可能涉及寻衅滋事,如果关介不追究,法律上大概率不会主动介入。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 关介主观不想再在钱竣身上注入任何情感,恶意、仇恨,甚至评说钱竣一句“罪有应得”,他都觉得浪费。 “在旧怨宿仇的细枝末节上逡巡纠葛,不是我该做的。”关介回应。 __wm__?本站域名ifuwen2026已被盗版站采集,请直接访问 早就秽迹昭彰的事还会有什么纠葛。 真正该“纠葛”的是谁,他和对方都心知肚明。 钱竣没有再去求周岚为他翻身,也没有揭发周岚。揭发周岚意味着揭发自己,他做不到,他可以在关介面前坦白,但无法在公众面前坦白,何况周岚知道他的一切,脱光了之后还有什么东西是周岚没看过的?他早在周岚面前没有秘密了,底线也没了。他由于师德师风问题被吊销教资,后来去到出版社做编辑,再后来,谁也不知道了,就像五年前本科毕业后,散伙饭一吃完,大家泄水置平地。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非报轻如羽,只是人倦秋毫。所有告诉乃论的事,关介都不想再理。 把这届学生送到毕业后辞职读博,陪庄徽声在北京好好发展,人生彻底翻新时也不过二十九岁,大有所念,大有所望,大有所为。 从此各自东西南北流吧,我的,曾经的,亲疏有间的,讷言敏行的,“好”室友。 高中生的消息总是灵通得很,早在关介回学校的前一周,那些掺真带假的说法就在学生之间流传—— 听说关老师下周就回来了。 听说关介老师打算回去读博士。 听说他要离职,保真啊,我听他和汤主任聊天时提到的。 …… “谁跟你们说我离职了?” 语文课打铃后,关介出人意料地站在教室门口,在四十多双惊喜惊讶的目光里走进班级,不说废话,也不强行让兴奋难平的四十多张嘴一下安静下来。 “课代表,”不在的这段时间班里换了换了好几次座,他一时间没找到程素:“钱竣老师说该讲《谏逐客书》了是吗?” 他想若无其事,可学生不肯。他都站上讲台了,下面学生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抱怨钱竣没带她们演话剧,以谢安之为首。 “上周你们庄老师一个半小时的社团课,你还没演过瘾吗?”关介双手撑上讲桌,戏谑谢安之,并不生气:“钱竣老师大学那会很喜欢话剧,他大抵是怕你们把他心中的经典演成小品。” 台下哄堂大笑,关介转身打开大屏幕:“行了,收收心上课了。” 复工第一天,关介照旧看晚自习到九点,但这种身疲心不疲的状态真是从未有过。 下班时关介和陈永乘同一趟电梯下楼。陈永这个曾经的代班主任,也是头回见关介这么“饱满”的精神状态,暗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半个月两极反转,我成有班味的那个了。”陈永一半自嘲一半打趣,向关介挑眉:“你小子是不是趁停职谈恋爱去了?” “何止。”关介浅笑,电梯开门后,迎着陈永震愕的目光先一步出去。 “何止谈恋爱”的关介老师一路上琢磨不透,自己的情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外显。 但到家之后,601的门一开,答案就顷刻间不言而喻。 一声拖长音的“关老师”之后跟的是一个从书房跑出来的黄毛脑袋。 “关老师复工第一天就回来这么晚,学校到底有谁在啊?”庄徽声钻进关介怀里,仰头娇嗔。 是啊,我的爱人实在张扬,外显的爱意,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都炽烈 第158章 得掷地有声。 关介轻轻把他从怀里捞出来,瞥了一眼亮灯的书房,桌面上嗡嗡散热的电脑还没息屏。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你又在我书房里打游戏了?”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庄徽声被戳穿,干笑:“……查资料。” __wm__?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查什么资料能让散热风扇转成这样?”关介从包里抽出一摞卷子塞进庄徽声手里:“你看起来很闲。”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闲不闲!”庄徽声应激一样,把卷子卷成筒,拍着掌心头头是道:“我还要审听,还要返本,还要联络前期宣发,还要和编剧老师、瀚章她们敲打台词……” __wm__?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关介洗好手换衣服,庄徽声黏在后面絮絮叨叨,交涉间,一张便签从卷纸间滑落下来,轻轻飘到地上。 __wm__?请收藏我们的网址ifuwen2026以防走失 “还要……嗯?”庄徽声弯腰捡起:“致关介老师……” __wm__?记住本站域名ifuwen2026不再走丢 —— 致关介老师: __wm__?最新小说尽在ifuwen2026 *想写些话,但字句落在纸上,总觉单薄。词不达意,大抵如此。不过还是写给您说吧,以作纪念。* __wm__?清理浏览器缓存后访问ifuwen2026体验更佳 *得知您把我们送到高考考场后就不再教书,我心里其实很不舍得,但是您选择继续求学,这是我认同的。您之前总说,“读书到最后,是为了让我们更宽容地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想清楚了自己想学习,想要什么,这是极好的。未来的两年半,我会竭尽全力去学习,去理解,去朝着成为向您一样的人民教师而努力。我很庆幸,对我来说,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志向,真心为自己而奋斗;对您来说,也是。* *方寸讲台不是您的归宿,这辽阔的世界有太多机遇。* *高一八班程素* —— 蝇头小楷,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在淡绿色的简约便签上。 关介在庄徽声刚念开头时就从指尖抽出了那张纸,默读了全段。 “方寸讲台不是您的归宿,这辽阔的世界有太多机遇。” 该如何形容文字的声量,以至于标点和句读化成乐符,余音绕梁。 关介不是任情绪溢于言表的人,收好便签久久回味,心里的默念依旧悬梁不绝。 …… 客厅的灯光暖黄而安静,庄徽声咬着红笔笔盖批卷子。 “关老师,”光荣的人民教师家属歪头靠过来问:“你看他这么写算对算错?” 关介才终于回神。 “我看。” ——正文完—— -------------------- 正文完结啦,六月的最后一天。 我们番外见? ————2026.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