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从中医学徒开始创建顶级家族》 第一章 三喜临门 第一章三喜临门 京城,一九五八年初春。 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的会议室。 正墙上方悬挂着照片,下方还有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张池同志,请阐述一下妇人怀孕产生的机理。” 一排黄漆木桌后坐着四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依次提问。 桌子对面正中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二十上下的年岁,模样清秀过人,目光谦和温润, 只是少了些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上应有的奋发拼搏的劲头。 但,也让桌边坐着的医师们更加满意。 医生,尤其是中医,能耐得住性子才是最好的性格。 四个医生三男一女,此刻发问的正是那位女医生,三十多岁的年纪,梳着齐耳短发, 面容姣好却不苟言笑,看起来比较强势,连她身边的三人都在避着她。 被问到的张池不慌不忙,略一思忖后从容答道: “《素问·上古天真论》有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 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怀孕之机理,首重于肾。 肾藏精,主生殖,为先天之本...” 女医生听完,面色不变,顿了顿又问道: “若妇人不孕,当以何方治之?” 张池没有犹疑,不疾不徐回道: “不孕之因,多责之肾虚、肝郁、痰湿、血瘀四端。治病须先辨证,肾虚者又分阴阳.......。” 女医生点头道: “基础还算扎实。脉诊如何?” 张池有些惭愧地摇头道: “差得还远,粗略学了三部九候诊法,只是些皮毛。” 谦逊的模样,让老一辈们喜欢。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几个医生都露出笑意,连女医生的嘴角都微微扬了扬,道: “刚才实操的时候,你脉诊辨证做得还不错,四平八稳,没什么差错。 你才这个岁数,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张池同志,恭喜你,转正了。 希望你今后能踏踏实实工作,给中医事业、给社会主义建设出份力。” 被唤作张池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兴奋,鞠躬见礼道: “谢谢李主任,谢谢各位老师。” 李医生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张池,你想不想去京城中医院工作?” 张池闻言一怔,随即摇头道: “李主任,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是轧钢厂的职工,还是想留在厂里。” 李医生听了没再多劝,张池虽然不错,可说到底,也就只是不错罢了。 她和张池的师父相交多年,他师傅又刚好精通女子科,所以她的提问,其实已经是在放水了。 不过张池的回答却让李医生身边那位顶着地中海的男医生十分高兴,他抚掌笑道: “这就对了嘛,还是咱工人阶层最光荣! 张池,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五四年由地方上介绍来咱轧钢厂的吧? 那时候你还是农业户口,进了厂以后,才去考的中专?” 张池微笑道: “没错,吴处长。就连我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厂里当时给分的。 所以我心里一直记着工厂和各位领导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我念中专那阵,厂里月月按时发十八块的学徒工资,让我踏踏实实读书,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该到我好好工作报答单位的时候了,所以只要不是组织上硬性调动,我自己是不想离开轧钢厂的。” 吴处长是工人医院医务处的副处长,这时候听了越发高兴,左右看了看笑着说: “你们瞧瞧,这就是咱工厂自己拉扯出来的工厂子弟!” 又转向张池道: “所以你中专念完就回来了嘛,工厂就是咱工人的家! 你一直给刘医生当实习,刘医生夸你肯用功,进步快,往后还得继续加油。 恭喜你张池,今儿个考核通过了,打今儿起就是咱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中医科的转正医生了。” 张池再度道谢。 吴处长又说: “你是中专毕业,出来就是干部待遇,拿二十六级三十三块的工资,八级办事员。 今儿一转正,就是二十五级三十七块五,七级办事员了。 往后还得奔着职称使劲,你得知道,中专生高中生毕业干满四年,就能申报科员了,好好干!” 张池高兴地应道: “是,谢谢吴处长的提点!” 吴处长乐呵呵地说: “听你师父讲,你刚进厂那年房管科给你的是个门厅改的小屋,又矮又破,连扇窗户都没有,整年见不到日头,又阴又潮没法长住。 所以今儿一早我专程跑了趟房管科寻宋科长, 他说你们那个院儿中院上个月刚腾出来两间,一间厢房一间耳房,一大一小,正合眼下干部岗的分房章程。 过会儿你去房管科取钥匙,再去街道办登个记,那两间屋就归你了!” 说着,还略带得意地瞄了瞄身旁的李医生,虽然他开罪不起这位,可眼下外头的单位还真没工厂来得实惠! 他是医务处的副处长,也是张池师父刘梅的丈夫,对于妻子欣赏的这位踏实好学的弟子,自然愿意关照一二。 闹了半天,都是自己人! 出了考场,张池脸上的笑容又亮堂了不少, 虽说早就知道能过,可真转了正,心里还是高兴得很,舒坦日子总算要开始了。 他没耽搁,径直去了厂办房管科,房子是天大的事。 不出所料,有了医务处副处长提前通过气,他顺顺当当就领到了分房的钥匙和房本,没出什么差池。 回头再去街道登个记就成了。 等跑完房管科,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下班时间,心里畅快的张池转身往大门去。 这会儿工厂广播大喇叭里正响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调子, 几辆木头门帆布顶的嘎斯汽车轰隆隆地往对面仓库开,驾驶室里的司机个个叼着烟昂着头,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这年头,就算在八大员里头,驾驶员的身价也是拔尖的,是拿县太爷来都不换的金贵行当。 又瞧见厂保卫处的人扛着枪骑着几匹骡马,在厂房之间巡防。 张池抬起头望了望天,前天京城刮了场沙尘暴,到处都落了一层黄沙,可天还是蓝得透亮,让人看着就舒坦。 虽然刚过完年,可天还是冷得厉害。 只是,这些都不能影响张池的好心情。 和前世对这个时代的刻板印象不同,穿越五年来,张池日子一直过得都不错。 即使是第一年成了东直门外二十里处李家庄的一个农民,也没多苦, 因为上面有五个哥哥在,父母双亲也都在,所以他这个老幺居然没怎么挨过饿,吃得还不错。 父母双亲和五双哥嫂一堆亲侄儿都吃窝头,省下的白面、鸡蛋和肉,都让给身体最弱的他。 张姓在李家庄不是大姓,可因为他老子张粮生了六大金刚,且一家子心齐, 所以日子虽然过得精穷,可走路都是横着的。 第二年,六大金刚中最没用的伪金刚张池进了城,成了非农户口, 并且进了大厂摇身一变成了医生,张家的日子就更宽松起来。 如今已是一九五八年,眼下社会大多还是蒸蒸日上的建设气象。 而且,街面上也不只有灰色、黑色和红色,虽然这些是主流,但同样也有一些姹紫嫣红。 譬如京城百货大楼里,卖绸缎做旗袍和皮鞋的柜台前面,顾客就从没断过。 这两年虽然要艰难一些,但因为之前连续几年都是粮食增产,所以总的来说日子还过得下去。 要不是往后那场大灾荒实在吓人,张池简直能心安理得地在这火红年代过起田园般的舒坦日子。 张池前世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除了特长外,其他一切平平无奇。 浑浑噩噩地读了许多年的书,成绩平庸,考了一座二本院校的中医,毕业后医术自然谈不上好。 稀里糊涂熬到三十五岁才在五线城市攒了套新房的首付。 买完就悔了,因为房子买大了,月供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说,还没钱装修,压力大得睡不着觉,只能靠刷剧解愁。 结果刷着刷着,一睁眼莫名就回到了五十年代,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爱看年代剧有关。 让一个现代人回到七十年前,还是回到农村,起初的日子别提多别扭。 可后来慢慢适应后,居然觉得也还行。 上辈子活得太累,担子太重,根本没心思去欣赏人生路上的点点滴滴。 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车贷、装修贷,哪来的闲工夫去瞅路边的花花草草。 既然能重来一遭,这辈子,张池想过得轻松自在些,快乐些。 就算是在这全国上下鼓足干劲往前冲的年月,他照样想苟着点。 说到底,他有自知之明,就算穿越了,骨子里依旧是一个升斗小民。 好在,上天终究是公平的,没有少他一个金手指。 不然张池自忖,他绝无可能熬过往后的三年。 虽说这金手指,多少有点不正经。 张池不是打心眼里想过快活自在的好日子吗? 成啊,老天爷能让他快活自在。 只是轻松快乐也要遵守宇宙法则,要能量守恒, 所以张池想要多一分快乐,其他人身上就得多一分负面情绪,这样才能平衡守恒。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的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张池的这个金手指,就是汲取他人身上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张池自身的快乐。 每积攒到一千点负面情绪,即可抽奖一次,让他快乐到飞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三喜临门(第2/2页) 只可惜奖品也有点不着调,全是张池上辈子有过的,而且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历史走向的物品。 譬如,刚穿过来那阵他小心翼翼地作死嘴欠, 挨了几顿哥哥们的揍和村里人的白眼之后,足足耗了一个月才攒够一千负面情绪值, 第一次抽到的大奖就是: 上辈子那套还没装修的毛坯房! 套内一百三十八平米,层高二点八米,容积三百八十六个立方的随身空间。 可惜不是一个农场、超市什么的。 三百八十六个立方能做什么? 能储存三百八十六吨水,或者二百零一吨面粉,或者大概三百三十吨大米。 总之,如果能将这套毛坯房囤积满物资,那么张池就能稳稳当当地过上好几年好日子, 还能接济着李家庄的家人们饿不死。 毕竟刚穿过来休养身子的头一年,连三岁的小侄女都捧着鸡蛋舍不得吃,非要喂到他嘴里。 这份情,张池觉得非还不可。 “看了看”空间里花了四年功夫,已经塞满米面等物资的两间卧室, 张池心里又轻快了,真是让人充满希望的年代啊。 他不贪心,没想大富大贵,只求过得松快惬意、顺顺当当就成,顺便亲眼瞧瞧,这火红而伟大的时代。 张池紧了紧斜挎在身边的解放包,耳边响着激昂的歌曲,迈着昂扬的步伐,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南锣鼓巷95号院,前清那阵据传是某位王爷的别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如今里头住着二十来户人家,一百多口人,热闹是真热闹,事儿也是真多。 张池五年前还在农村时就知道这院子。 秦家庄有个飞上枝头嫁进来的姑娘叫秦淮茹,他就是奔着这院儿来的——别多想,只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负面情绪。 赶上厂里从街道接过一批房源,张池挑了95号院当宿舍。 几年下来,四合院给他贡献了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值,堪称他的快乐老家。 今儿个从房管科出来,他手里攥着两把新钥匙, 一把是东厢房边上的北厢房,一把是正房边上的东耳房,一大一小加起来三十多平方,比原先那鸽子笼强了不知多少。 北厢房窗子推开就能看见院里那棵老槐树,耳房收拾收拾能当灶房使。 最要紧的是两间都有正经窗户,住人才算有了人样。 张池先回老屋收拾铺盖。 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医书、一盏煤油灯、一个搪瓷缸子,一趟就搬完了。 站在空荡荡的屋里,他最后扫了一眼墙角那块常年渗水洇出来的黑斑——住了四年,多少有点感情。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他就出了门。人往高处走,谁还留恋地窖子? 新屋子还得等街道签字盖戳,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等到了第一食堂,正好赶上下班铃响,工人乌泱泱地往食堂涌。 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张池规规矩矩站到队尾。 等了约摸一盏茶工夫,轮到他了。 “两个白面,一份油渣白菜,一份土豆丝。” 窗口里正抡大勺的人猛地探出脑袋——小眼睛、瓜皮头,脸上疙疙瘩瘩的,不是傻柱是谁? 傻柱一瞧是张池,咧嘴乐了: “哟,池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不都让护士姑娘帮你捎吗?” 嘴上热闹,手里的勺却悄悄一抖,几片白花花的肥肉就滑了回去。 负面情绪+8。 张池瞅得真切,不急不恼: “柱子哥,今儿去参加考核来着。” 傻柱手里饭勺一顿: “那……考过了?” “菜先落饭盒里再问话。” 张池笑眯眯道, “你瞧咱大院一百来号人,就我一人规规矩矩管你叫柱子哥,连雨水都管你叫傻哥。 你要好意思给我颠勺,回头我也跟着叫,你可别怨我。” 负面情绪+6,+7,+8…… 傻柱被戳穿心思,嘿嘿笑着把饭菜扣进饭盒里,又多舀了半勺油渣: “得,你可别跟那些王八蛋学!真转正了?” “转正了。 七级办事员,跟你一样,三十七块五。 厂里还给分了两间房,北厢房挨着贾家,耳房挨着你们何家。” “嘿——” 傻柱脸上的笑有点撑不住了。 负面情绪+16,+17,+18…… 他在食堂起早贪黑干了七八年,好不容易熬到三十七块五,这孙子实习一年就追上了。 再一听两间房,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住了二十多年还跟妹妹挤一间屋呢。 可傻柱就是傻柱,转眼就换了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池子,我可提醒你,你这两间房一拿,贾大妈那边眼珠子得瞪出血来。 他们家五口人就挤一间,早盯上北厢房了。” 张池扒了口饭:“小当还不满一岁呢。” “不满一岁也是人哪!” 傻柱说得眉飞色舞, “越小越能闹腾!我跟你说,他们家眼下就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张池笑了笑没接茬,端起饭盒道: “没事。昨儿半夜我去东单菜市场排队抢了块五花肉,今儿晚上搬家,请老太太过来吃碗大肉面暖灶。” 傻柱愣了一瞬,随即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池子啊池子,我说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有老太太坐镇,贾大妈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的!成成成,我算服了!” 负面情绪值在脑海里闪个不停。 张池嘴角微翘,没再多说。 傻柱嘴上乐呵,心里未必真替他高兴—— 他和贾东旭媳妇秦淮茹有点不清不楚,平日里带饭干活没少干,贾家要是占不着房,他心里多少也不自在。 张池把饭吃得干干净净,涮了饭盒招呼一声就走了。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不跟贾家说这事。 人家房本都到手了,闹能闹出什么名堂?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贾家老太太被聋老太太压着时的热闹场面。 张池出了食堂,拐去工人医院,想当面跟师父报喜。 工人医院在厂区东边,两层的灰楼。 二楼中医科走廊里还亮着灯,张池一路跟护士点头打招呼,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挂了“中医科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师父,我回来了!” 刘梅正看脉案,闻声摘下眼镜,看着门口脸上泛光的徒弟,嘴角有了笑意: “考过了?” “考过了!吴叔还帮我去房管科说了话,分了两间房。 师父,谢谢您,也谢谢吴叔。” 刘梅摆摆手: “你吴叔就这点本事,跑跑腿还行。” 她顿了顿, “转正了,房子也有了,往后踏踏实实把心思放在学问上。 咱们厂连职工带家属好几万人,六个食堂一天到晚不断人,下游还有配套厂子,病人多疑难杂症就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磨刀石。 书本背得再熟,不上临床就跟没学一样。” “师父,我记住了。” 在学本事这件事上,张池没有金手指可仰仗。 前世那点水平糊弄外行还行,真上了临床不够看。 穿越四五年来,他白天跟师父学,晚上啃医书,一天没敢落下,如今才算刚摸到门槛。 “跟我再学三年吧。” 刘梅语气平淡, “你底子已经能独立应诊了,但中医这行,光进门远远不够。 三年之后你再单飞,我心里才有底。” 张池心里一热,立刻搬了木凳在师父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师父的丈夫是医务处副处长,他头上一直有把伞罩着,不用急着进临床挣工分,能安心跟着学真本事。 换成别人,转正第一天就得被安排得团团转,哪有时间沉淀? 一下午,刘梅接诊了七八个病人,每看完一个就从头到尾给张池复盘,从望闻问切到方药配伍,一处不落。 张池手里的笔没停过,等快下班时,笔记本写了小半本。 刘梅合上最后一份病历,看了眼他的字迹,微微颔首: “你学东西确实快。有些孩子打小泡在药房里长大,底子比你厚。 但你有个好处——同样的错不犯第二遍。这比什么都强。” “师父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栽培。” 刘梅瞅了眼表,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 “你师公上个月得了张自行车票,我也用不上。 你刚分了房,往后上下班来回不方便,买辆车去吧。” 张池刚要推让,刘梅抬手制止: “别来这套虚的,收下,赶紧回去收拾屋子。” 张池接过那张自行车票,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里,又朝师父鞠了一躬才转身出门。 他把笔记本紧紧按在解放包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年头的自行车比后世的小轿车还稀罕,一辆“飞鸽”二八大杠一百五六十块,还得有工业券,光有钱没票跑断腿也买不着。 他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攒四个月不吃不喝才够。 师父给的这张票,等于直接送了他大半家当。 一路不时有护士姐姐跟他打招呼,张池笑着回应,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厂区大喇叭里正响着《没有共产*就没有新中国》,远处轧钢车间轰隆隆的闷响让脚下地面微微发颤。 张池站在路边看了一小会儿,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煤烟味,不太好闻,可他觉得这味道实在得很。 第二章 贾张氏的闹 第二章贾张氏的闹 出了轧钢厂大门,张池没往公交站走。 五分钱能省一个是一个。 东直门外这条街他走了四五年,闭着眼都摸得回去。 脚下使点劲,四十分钟到家;往后有了自行车,一溜烟的事。 眼下正是放学点,满大街都是孩子。 小学生背着书包在马路乱蹿,中学生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后座捎着同学,歪歪扭扭在人群里穿。 路边推小车卖零嘴的,五分钱一份。兜里有钱的孩子举着糖葫芦在前面跑,后头跟着一串干瞪眼的。 五分钱够买一斤多大白菜,这年头谁舍得惯孩子吃零嘴? 张池想起小时候跟娘要糖吃,娘从灶台上摸出一块烤红薯塞他手里,说这个比糖甜。咬一口,确实甜。 过了北新桥十字路口,水泥墩上站着打绑腿的交通员,闲得直转悠。 大街上汽车没几辆,马车骡车最多。张池紧了紧解放包,小跑起来——得赶在街道办下班前把手续办了。 赶到南锣鼓巷街道办时门还开着。 他没找一般办事员,直奔主任办公室。 房屋分配这事,没主任签字盖戳,房本攥手里也不踏实。 王主任四十多岁,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瞧着就利索。 她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比轧钢厂厂长也低不了多少。 张池进门时她正收拾文件准备下班,抬眼一瞧,小伙子穿黑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毛衣领子也清爽,头发不油不腻—— 这年头老爷们儿冬天一个月洗一回头都算爱干净的,能打理成这样,生活态度就端正。 “王主任您好,我是95号院的张池。” 王主任笑了笑: “我知道你,咱们街道的中专生。去年毕业的?” 上下打量两眼,眼神清正,不像传言里蔫儿坏。 张池掏出房本和单位证明递过去: “今天转正了,厂里分了房,劳烦您给看看。” 王主任翻开扫了一遍: “你们院儿的易中海带着贾张氏往我这儿跑三趟了,非要这两间房。 可贾家就一个非农户口,一级工,工龄也短,怎么都不够格。 现在房子有主了,我们也能清静了。” 她取出公章按了印,又翻开登记簿填了几笔,把房本递回来。 张池小心收好。王主任盖上笔帽: “小张,往后街道谁头疼脑热找到你,你可别推。” “必须的,义不容辞。” 张池话锋一转, “王主任,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何雨柱提醒我,贾家盯这两间房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拿了怕消停不了。 我倒不是怕闹,只是刚转正,病人排着队等看,跟师父学手艺时间也紧,实在没闲工夫打擂台。 您能不能走一趟,帮我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给街道添乱。” 王主任瞧着这张干净诚恳的脸,有些感慨,看了眼手表: “成,正好快下班,顺道走一趟。难得有你这么个肯上进的苗子。” 两人出了门,王主任随口问: “小张,今年二十,到法定婚龄了。工作有了,房也分了,街道帮你张罗一个?” 张池笑了笑: “谢谢王主任。眼下实在要紧,得踏踏实实跟师父学本事,等底子厚实些再请您介绍。” 他没说出口的是:马上要闹灾荒了,多一人多张嘴倒没啥,可好多事瞒着枕边人太麻烦。 王主任越发喜欢,这年头能沉得住气的不多。 “往后叫我王姨。”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95号院。 大门漆皮斑驳,门柱裂纹能塞手指,屋顶瓦碎了不少。 一进前院,戴破毛线帽、架玳瑁眼镜的阎埠贵就迎上来。 这人外号三大爷,抠得邪乎,一分钱能掰八瓣花,连亲儿子伙食费都要按月结算。 张池住前院辅房那几年,阎埠贵回回想占便宜,结果次次被反薅,那股怨念让张池收了不少负面情绪。 “哟,王主任,这阵儿怎么来了?” 阎埠贵满脸堆笑,看到张池跟在旁边,眼皮跳了一下。 王主任指了指张池: “小张转正了,轧钢厂分了房,我带他来知会一声。” 阎埠贵一边跟着走一边羡慕地瞅着张池: “池子,如今可是正经干部了!” 张池摆摆手: “就一办事员,都是为人民服务。师父和王姨都告诫我不能骄傲。” 王主任微微点头。 阎埠贵在心里“呸”了一口——住门厅辅房四年,他愣是没从张池身上讨到过半根针的便宜。 以前就难缠,往后还了得?干巴巴脸上挤了笑,不再多话。 到了中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妇人灶台前忙活。 洗菜的蹲水龙头前排着队,搬煤的两手乌黑,打水的挑着扁担脚步飞快,孩子在院里疯跑。 二十来户人家挤在四面房子里,一天到晚人声不断。 张池拿钥匙开了西厢房北屋。 二十来平方,空荡荡只剩一方火炕,墙皮泛黄有裂缝,窗户朝南能进光。 旁边耳房不到十平,只能放一张床一个柜子。 但比起前院住了四年那个没窗户不见光的门厅辅房,这里就是天堂。 两间屋没有家具炉子,不急,慢慢置办。 外头炸了锅。 “哎哟!谁叫你开这屋门的!” 一个胖乎乎老太太攥着火钩子冲过来,生了一双母狗眼,看人总像是在瞪。 正是贾张氏,院里出了名的难缠。 阎埠贵赶紧拦她: “贾张氏你安分点!没瞧见王主任在?” 贾张氏一把推开他,冲王主任嚷嚷: “这房子不是我家先申请的吗?我和一大爷往您那儿跑三趟,怎么就给了这小子?” 王主任脸色淡淡: “你们家不符合政策。这房子是轧钢厂直接分给张池的。” 贾张氏跳着脚骂: “轧钢厂也不能欺负老百姓!我家五口挤一间,这小子打乡下来的,还是个病秧子——” 后半截没骂出来,但意思人人懂。 王主任脸一沉: “贾张氏!你再胡搅蛮缠,我现在就叫人带你回街道学习! 张池今天正式转正的干部岗。 你们家就一个城市户口,城里不想待就回农村去!” 转头对张池道, “小张,去街道叫几个人来。” 张池应声抬脚。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挤进人堆,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里汪着水光,冲王主任弯腰: “王主任,对不住,我婆婆不是那个意思——” 王主任正眼都没给她,见不得那些狐媚子手段。 张池脚步不停。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拉住他胳膊,他低头正对上一双含着泪的眼睛。 秦淮茹轻声:“小张,你——” 话没说完,张池一把挣开,头也不回往月亮门外走。 身后是贾张氏更尖利的咒骂,脑海里跳出一串负面情绪值。 王主任看着这一幕,心里颇为欣慰。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院门外走进来。 打头是四十来岁平头男人,国字脸,穿洗得发白工作服——中院管事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身后何雨柱,再往后是面色阴沉的贾东旭和马脸年轻男人许大茂。 易中海远远扬嗓: “王主任,院里的事交给我处理!” 何雨柱几步上前搂住张池肩膀: “兄弟,我说什么来着?闹起来了吧?” 手上使着暗劲。 张池肩膀一沉,一记暗肘顶在他肋条上,趁他吃痛松手,笑呵呵挣了出来。 贾东旭目光阴恻恻剜了张池一眼——他媳妇刚才拉张池胳膊那幕,隔着老远就瞧见了。 许大茂瞟了眼秦淮茹,冲张池挤眉弄眼。 张池背靠月亮门旁的墙,静静看戏。 易中海先赔了个笑,转身对贾张氏板起脸: “老嫂子,房子是按政策分的,快给王主任认个错!” 贾张氏见了一大爷,气势反倒更足,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家让人欺负成啥样了——” 傻柱一边揉肋条一边打圆场: “贾大妈,您别这样,地上凉,快起来——” 张池靠在墙上弯了弯嘴角。 脑海里负面情绪值蹦跶得正欢,今晚又能抽一回了。 “贾张氏,王主任面前,你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易中海身边并肩走出一个胖脸小眼的中年男子,小眼瞪得溜圆,冲着贾张氏怒吼。 正是后院管事大爷、七级锻工刘海中。 只是小眼不时瞄向王主任,想看看对方是否满意他的表现,颇让人无语。 易中海伸手拦住刘海中: “行了老刘,老嫂子没读过书,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对王主任肯定是打心眼里尊敬的,一时急昏了头而已。” 他看向贾张氏, “老嫂子,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赶快给王主任道歉!老贾去世后,这些年要不是王主任关照,凭你一个人能拉扯东旭长大结婚? 东旭结婚时接亲的自行车,都是王主任亲自安排的。” 贾张氏会看眼色,且儿媳妇正拼命拉扯她,低头赔笑: “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寡妇,哪会说什么话?王主任对我们家的好,全家都记着。 没您的关照,这些年院里也不会给我们家捐那么多——” “咳咳!”易中海差点没气死,周围邻居脸色也难看起来, “少说那些没用的!往后别拿鸡毛蒜皮的事去给王主任添乱。 谁再为了一间半间房去闹,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海中被抢了风头,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跟易中海顶牛,跟着点头: “对,谁再敢麻烦王主任,就开大会!” 许大茂从人群里探出脑袋: “对,今儿晚上开大会,批斗贾张氏!” 被易中海狠狠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笑却没收。 王主任扫了一眼,皱眉道: “行了。你们都在,我长话短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贾张氏的闹(第2/2页) 这间北房和耳房空置已久,之前申请人不符政策。 小张今天转正成七级办事员,符合分房政策,两间房归他。 谁有意见可以去上告,谁要无理取闹,街道绝不姑息!” 瞪着贾张氏道, “胡搅蛮缠!” 贾张氏垂头丧气站着。 易中海忙赔笑: “王主任放心,我们院绝不添乱。” 话说到这份上,王主任也没什么好说的,对张池道: “安心住着,有事去街道找我。” 张池笑着应: “欸,王姨。” 王主任走后,中院的人渐渐散了。 贾张氏嘴上服了软,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 回到南屋门口也不进屋,母狗眼死死剜着北屋,嘴里嘟嘟囔囔。 棒梗拽她裤腿嚷着要吃肉,被她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吃肉吃肉,哪来的肉!”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门边,目光往北屋瞟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张池没理会这些。 他正忙着收拾。 门厅辅房住了四年,东西不多,床底下两只木箱装医书,早收进空间里了——院里有个六岁孩子手脚不太干净,书被翻出来不好解释。 铺盖卷铺在火炕上,炕席破了几处,改天去供销社扯几尺换上。 脸盆搁炕头,暖瓶放墙角,衣裳压在枕头底下。 门口光线一暗。 阎埠贵探着脑袋往里打量,媳妇三大妈和老大阎解成也跟着。 阎埠贵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 “张池啊,你来院儿五年了,怎么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 中专生国家一个月补十五、二十七斤粮票,轧钢厂补十八,加起来三十三!一个人怎么花不完?你的钱呢?” 越说越激动。 张池直起腰,拍了拍灰: “三大爷,我一农村出来的,饭量大。 您一天吃七两,我得三斤。 还得往家里寄钱,又没您那么精打细算,可不就穷得叮当响?要不您借我二十,我好歹买个书柜?” 阎埠贵脸上的心疼瞬间变成警惕,连连摆手往后退: “没有没有!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养好几口子!” 心里骂自己多嘴——本来想看看有没有旧家具可捡便宜,便宜没捡着,又被盯上了。 上次借的一毛五到现在没还。 负面情绪+6。 张池也不失望,笑呵呵收拾房间。 到辅房拆了炉子,连锅碗一道搬过去。 和了些泥,蹲在北屋门口重新砌好炉子,烟筒接到火炕烟道。 摸出一个整煤球去了前院。 阎埠贵正蹲门口择韭菜,黄叶子比绿叶子多,不能吃的也不浪费,喂鸡用。 张池蹲到他跟前,笑眯眯商量: “三大爷,跟您借个火。刚搬家炉子是凉的,拿一个整煤球换您一个烧了一半的,成不成?” 阎埠贵转了转眼珠——整换半个,不亏。 可又怕张池耍花样,警惕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家炉子里夹出一个烧得通红的半截煤球递过来: “张池,你可算计好了,这煤球我可没少给你。” 张池接过煤球,把整煤球搁在阎埠贵家门口煤堆上: “三大爷您放心,您啥时候见我占过您便宜?” 阎埠贵心说老子信你个鬼。 等张池走远了,他拿起整煤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凑鼻子跟前闻了闻,确认没掺假,才满意地搁进自家煤盆。 张池回到北屋,把烧红煤球塞进炉膛,又添两个整煤球,盖上炉盖。 火苗呼呼响,烟筒冒青烟,没一会儿炕就热了。 接了壶水坐上炉子,听着水壶咝咝响,心里踏实下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伸手帮忙的一个没有。 可见他就这么点家底,之前眼红他当干部的人心里反倒舒坦几分。 屋里连像样家具都没有,别说娶媳妇,媒婆都请不起。 贾张氏站在中院当间阴阳怪气念叨“短命鬼”“病秧子”“穷酸”,一句比一句难听。 张池始终笑眯眯,该砌炉子砌炉子,该搬煤球搬煤球,眼皮都没往她那边抬一下。 他越没反应,贾张氏越来气,骂得嘴都干了,咕咚咕咚灌了一茶缸水,嗓子眼里呼噜呼噜响。 炉子烧旺了,张池关紧门窗,开始张罗晚饭。 从空间摸出一块五花肉,肥多瘦少,昨儿半夜去东单菜市场排了两三个钟头抢到的。 切成拇指大的块,又摸出八角、桂皮、香叶、葱姜、一小块冰糖。 这些东西放四合院太扎眼,做菜时门窗关严实,连门缝都拿破布塞住。 锅里倒油下冰糖炒出糖色,肉块倒进去翻炒,加酱油料酒,丢进调料添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炖。 没一会儿肉香就从锅盖缝里往外钻。 他盘腿坐在炕上,闭眼进了随身空间。 三百八十六个立方的毛坯房,两间卧室堆满了粮食,面粉袋摞到天花板,大米一层压一层,猪肉鸡蛋大白菜分门别类。 靠墙木架子上摆着油盐酱醋,连花椒大料都用玻璃瓶装着。 这是五年攒下的家底。 看情绪值面板——从下午分房到现在,贾张氏贡献不少,傻柱有进账,阎埠贵怨念没散干净,加上月亮门前秦淮茹那波,够抽一回了。 抽。 白光闪过。 张池低头看着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愣了好几秒,猛地从炕上弹起来—— 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前世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下的那双,鞋面泛着柔光,橡胶味儿还没散。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放在枕头旁边,打算明儿一早拿着师父给的自行车票去百货大楼提一辆飞鸽。 锅里的肉香越来越浓。 他掀开锅盖,肉块在酱色汤汁里咕嘟,筷子一夹就酥了。 盛出一大碗,留了两小块在锅里,重新添水,抓了一把二合面面条下进去。 连汤带面倒进饭盒,刚好满满一盒。 两块拇指大的肉搁在面条最上头,颤颤巍巍。 他把那碗肉拿搪瓷盆扣上收进空间。 白面馍就红烧肉,呼噜呼噜扒拉了半碗,吃得满嘴油光。 吃饱喝足,他看了那饭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把窗户推开了。 刚才门窗关着,香味只漏了一点点,已经让棒梗在门口嚷了半天。 这回窗户一敞,满屋憋足了的香气没了遮拦,直直往中院灌。 那味儿浓得化不开,顺着抄手游廊往东飘前院,往西钻进月亮门飘后院,各家门帘缝里都往里钻。 最先炸锅的是隔壁。 “奶奶,肉!” 棒梗一把拽住贾张氏裤腿,小胖手指着北屋窗户,眼睛亮得跟看见糖葫芦似的。 贾张氏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站在南屋门口朝着北屋就骂: “没良心的短命鬼!吃肉也不知道给我家棒梗端一碗来,穷得裤子都快穿不起了,还有脸吃肉!呸!” 寻常人家半年难见一回肉味,非农户口一月才发半斤肉票,大多数发了也舍不得买,转手换粗粮。 一年能闻到两回肉味就不错了。 张池看着脑海中暴涨的数值,眉开眼笑。 还是城里好啊,要是在农村敢这么得瑟,非让人连锅端了不可。 刚穿越那一年,可没少吃亏。 白面馍配红烧肉吃饱喝足,他把锅里剩下的面连汤带水倒进饭盒,手里凭空多出一个粗粮窝头咬在嘴里,端着饭盒出了门。 在抄手游廊下路过贾家门口时故意顿了顿脚步。 窗户开着,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忙活,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怔。 张池怔的是:这女人分明是农村做活长大的,怎么生了双明艳艳的勾魂眼也就罢了,一张小嘴也这么润? 秦淮茹怔的是:那会这小子在庄里是个拖后腿的病秧子,怎么越长越好了?白净脸高鼻梁,文化人模样,咬窝头的样子有点不正经。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是端来送给我们家的? 张池回过神,又看了眼正巴巴盯着他手里饭盒的贾张氏,拿下窝头笑眯眯问: “贾大妈,吃了嘛您内?” 贾张氏激动得声音变了调: “没有没有!张池,快进来坐坐?” 张池笑得愈发真诚: “不了,您慢些吃,就着这肉香,能多吃俩窝头呢。” 说完把窝头重新咬嘴里,端着饭盒扬长而去。 负面情绪+888!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 身后贾张氏骂声不加遮掩了,张池也不在意,乐呵呵端着饭盒走到院子中间,迎面撞上傻柱。 傻柱正蹲在家门口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咕嘟着白菜炖粉条。 他是厨子,鼻子比狗都灵,人没站起来话已经甩出来了: “哟呵!八角、桂皮、香叶——连冰糖都舍得搁! 兄弟,你这红烧肉烧得可真不赖啊!家伙事儿还挺全乎! 嘿,您这是不准备过了啊?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这一嗓子中气足嗓门亮,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洗菜的不洗了,搬煤的不搬了,廊下喝粥的把碗搁下了。 各家门帘子次第掀开,一张张脸从门后探出来。 张池站在院子当间,端着饭盒,笑容纹丝不动。 他心里明镜似的——傻柱这一嗓子,表面是夸他手艺,实际上是替“秦姐”出月亮门前被甩开胳膊的气。 傻柱旁边,何雨水端着小饭盆蹲在门槛上,看看她哥又看看张池,眼神里带着点不忍。 正房门帘也掀开了。 易中海披着洗得发白蓝布棉袄走出来,一大妈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手上沾着白面粉。 易中海往院子中间一站,拿眼扫了一圈,把目光钉在张池手里的饭盒上。 “张池,连柱子都看不下去了,劝你好好过日子。” 易中海的嗓门不高,但中气足, “你就算成了干部岗,艰苦朴素的作风也不能丢。 怎么能这样大吃大喝?都像你这样,国家还怎么建设?”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语重心长, “话又说回来,你真这么富裕,也该想着多帮帮邻里街坊。 人不能太自私!” 第三章 实诚的池子 第三章实诚的池子 张池端着饭盒站在院子当间儿,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国字脸上扫过去, 又扫了一圈周围住户们纷纷点头附和的架势,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功力。 一句“人不能太自私”,说得义正辞严,连贾张氏都挺直了腰杆,好像这话就是专门给她撑腰的。 这四合院,当初选得可真没错。 张池盘算着:今儿好好演一场,晚上说不定能多抽几回。 一院子的人,从一大爷到贾张氏,从傻柱到阎埠贵,哪个不是行走的负面情绪制造机?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愈发真诚: “一大爷说得对!过日子就得勤俭持家。 您瞧我,这不是都在啃窝头了吗?” 他把嘴里咬着的窝头举高了,翻了个面儿, “纯粗粮,一点白面没掺。实实在在的棒子面,噎嗓子,但扛饿。 晚上要睡觉了,吃那么好做什么?垫巴垫巴得了。” 这话配上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踏实本分。 可贾东旭不干了,站在门口冷笑: “你小子忒不要脸,满院子都是肉香,你说你啃窝头?糊弄鬼呢!” 贾张氏立刻跟上: “就是!一大爷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你拿盒肉就该分给大家!” 张池回头,语气带着商量的诚恳: “贾大妈说得也有道理。 那咱们按远近亲疏来分——你们家挨得最近,是不是该多分些?” 贾张氏一愣,脑子转得慢,可“多分些”三个字听得真切,脸上的怒色化开几分: “看来你还明白些事嘛。” 阎埠贵从前院挤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抢着开口: “张池!咱们两家先前才是最近的邻居!你住门厅辅房那几年,低头不见抬头见!” 张池转身笑道: “没忘没忘。三大爷放心,我这人最公道,回头也一定帮您说话!” 阎埠贵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又是空头支票。 负面情绪+8,+9,+10……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帮人真要急眼,便收敛笑容,换上副诚恳到庄严的表情: “诸位邻里,不是我张池不仁不义。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何雨柱同志都知道的道理,我能不明白?” 傻柱蹲在灶台前,锅铲悬半空,嘿了声: “姥姥!我怎么觉着这不是好话?” 易中海皱眉沉声: “那你这是——” 傻柱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他这是给后院老太太送的! 中午在食堂就打饭时候跟我说了,怕贾大妈闹他的房,要去找老太太巴结!”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又变了。 贾张氏脸上的期待僵住,阎埠贵捋着下巴,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 张池依旧不慌,端着饭盒的手稳稳当当: “柱子哥,那是玩笑话。刚才贾大妈闹的时候,我有没有去请聋老太太出来帮忙?没有吧。” 傻柱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张池声音放得更开: “今儿我考核通过,转成正式办事员,是干部了。” “干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刘海中心里泛起酸楚,许大茂瓜子皮差点呛嗓子,贾东旭把脸扭到一边。 张池仿佛没看见: “干部啊!就得有干部的觉悟!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厨子吧?”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233。 傻柱手里锅铲差点捏碎,何雨水在旁扯了扯她哥袖子。 张池表情愈发庄严: “按理说我不该小气,该请全院老少爷们儿好好吃一顿。 可家里实在贫穷,揭不开锅。 一个月就二十七斤粮票,不到月末就没了。 还是每月我师父接济些钱粮,才算勉强度日。” 傻柱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但话又说回来,今儿高兴! 我转正了,咱们院头一份! 瞧瞧,满院子工人同志——连一大爷也是工人,就我一个干部岗!” 这话往全院人心窝子上捅。 易中海脸色铁青,刘海中胖脸涨红,阎埠贵眼镜差点滑下来。 负面情绪在脑海里几乎刷了屏。 张池见好便收,话锋猛地一转: “全请是请不起,我只能搜刮家底儿,凑出这么一碗红烧肉面,送给后院老太太。 不管什么时候,再穷不能穷老人。 只要老太太吃得高兴,我天天啃窝头也乐呵。 我做人的原则就是:要尊敬老人,邻里团结,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觉着自己那道德天尊的位子有点晃。 傻柱蹲在地上,嘴里笑着却在骂:真孙子。 贾张氏忽然扯嗓子喊: “你要真不自私,就该把北屋让给我家!你一个人住得完那么多房吗?” 全场一静。 阎埠贵赶紧摆手: “这事王主任亲自安排好的,贾张氏你别胡来!” 张池却笑了: “一切都好商量。等我先给老太太送完饭,回头全院大会上商量就是。”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 贾张氏激动得眼都瞪圆了,阎埠贵心里也活泛起来。 只有易中海和刘海中对视一眼——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张池不多解释,端着饭盒转身往后院走。 后罩房门前,老槐树的枯枝在晚风里晃。 他敲了敲最里头那间耳房的门。 “谁呀?”苍老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张池。刚做了碗红烧肉面,给您送来尝尝。”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小老太太站在门口,小眼睛眯缝着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 “小张,真有红烧肉?” 张池老老实实: “真有。不过就一块了。 本来有两块,我怕贾张氏抢,先吃了一块。 剩下这块我把瘦的啃了,给您留的是肥的——怕您牙口不好,瘦的塞牙。” 来自聋老太太的负面情绪+188。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拐杖拄了一下地,没好气地瞪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个实诚孩子。进去说话,外头冷。” 张池进屋把饭盒放桌上揭开盖,肉香散开,油花浮在面汤上,一块拇指大的红烧肉酱色油亮。 老太太凑近闻了闻,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张池在旁解释: “一次吃太多怕您闹肚子。明儿还有,到时候再送来。” 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 张池心里盘算得明白:不继续炖肉,哪来的浓香满院?没有浓香,怎么收割负面情绪抽奖? 老太太吃了两口面,忽然抬眼问他: “小张,你刚才没来找我帮忙——是知道找了我也不会帮吧?” 张池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您在这院儿里德高望重,为了一间半间的房来找您出面,那不给您添麻烦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实诚的池子(第2/2页) 再说,我自己能解决的事,犯不着劳动您。” 老太太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他: “你这孩子,一肚子心眼。 不过你比别人强——傻柱那傻小子做了好吃的就往我跟前送,嘴上说孝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你这孩子起码明说了,肥肉留给我,瘦的自己吃了,也算实诚。” 张池笑着应了两声。 他心里清楚:这老太太虽然未必真给红军做过鞋,可她在院里的地位已被易中海捧上天了。 特殊年代里刘海中、许大茂那样的人物,她敢连骂带打,那俩连屁都不敢放。 纯属易中海祭炼出来的功德至宝。 这么好的法宝,不能只让易中海一个人使。 不就几块啃掉瘦肉的肥肉么?他给得起。 只要自己啃窝头、给老太太送肉的事传开了,易中海苦心积虑祭炼了十多年的功德至宝,就让他分去了一大半。 一个年轻的道德牌坊立起来,比什么护身符都管用。 光靠气人搜集负面情绪,早晚得玩脱;可要是同时刷出道德贤人的名声,别人就算气到牙痒也说不出口。 像今天这种孝敬孤寡老人的活动,往后要高调地多秀几回。 老太太自然不知他在盘算什么,把最后一口面条吸溜完,擦了嘴角笑眯眯道: “明儿可别就剩这么一丢丢,还是咬了剩下的——” “您放心,明儿给您留一整块,肥的。” 张池答应得爽快。 出了后罩房,张池走到月亮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屋里老太太也摇头晃脑嘟囔着:“这小子,比傻柱滑头多了。” 易中海坐在自家饭桌旁,脸黑得像锅底。 白菜炖粉条凉透了,他筷子没动几下。 一大妈试探着开口: “老易,那张池怎么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他家兄弟多爹妈在农村,就他一个人在城里,比柱子和东旭还简单清静些。 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没家累的年轻人?” 易中海重重哼了一声: “你想得美!这小子骨子里是读书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指望他养老?仔细把棺材本儿都哄跑了!” 一大妈不解: “三大爷不也是读书人?你也没多不待见他。” 易中海冷笑: “老阎算什么东西?早年读了点私塾,不过鸡毛蒜皮的小算计。 这院子里入我眼的人没几个——可那小子,斜着眼看我!” 一大妈愣住了: “不能够吧?我见着他都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你懂什么!” 易中海声音拔高, “打他进院,你瞧他哪次开大会不煽风点火? 傻柱和许大茂打架,东旭和解成打架——数他笑得最畅快! 偏偏打完架他挨个给人推拿化瘀,反而落上人情了! 傻柱和许大茂打小不对付,居然都跟他称兄道弟——这是好人能办到的?” 一大妈替他找补: “他倒是不对咱们上岁数的使坏。对后院老太太,不也挺孝顺?”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这个茬。 一大妈忽然福至心灵: “是不是因为前几年你号召全院捐款,他都没出钱? 可那时候他还是个学徒,一个月就十八块,哪有余力?” 易中海更气了: “现在贫困线是人均五块!他一个月加上补贴三十多块,怎么没有余力? 他送老张家一袋棒子面,偏偏落下贾家不送!这不是故意挑事?” 一大妈低下头不大想说话了。 贾家全家老小吃得一个比一个白胖,棒梗六岁就胖得跟干部子弟似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帮衬? 张池一个月三十三块的时候,二十块都寄回了乡下,哪有余粮填贾家的无底洞? 这些话说出来,老易又该急了。 一大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易中海有一件事连老伴儿都没说过。 张池当初因为落下贾家不帮,贾张氏骂了好几回。 张池当面笑眯眯不还嘴,转过身在胡同拦住了他和贾东旭。 那天傍晚,这小子背着解放包站在拐角,还是那副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开口却镇住了他俩—— “一大爷,东旭哥,我手头紧,想跟你们借一百块钱。” 贾东旭要发作,张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清清楚楚记着贾东旭偷轧钢厂边角料卖的明细——时间、地点、物件、数量、单价。 在易中海看来,贾家困难,从厂里拿些用不到的边角料卖了补贴家用算什么大事?可张池说这是“盗取公家财产”,要判刑。 然后东拉西扯说自己学医欠了外债,让易中海“慷慨解囊”。 不慷慨也行——到时候贾东旭被开除,别怪他没打招呼。 易中海硬掏了这一百块,连一大妈都不敢告诉。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张池是斯文禽兽,是比许大茂更坏更阴的坏分子! 许大茂坏在明面上,张池坏在骨子里。 他一直在找机会把此人赶出四合院,可这小子从不当面冲突,从不留话柄,该软比棉花还软。 他易中海在院里说一不二这么多年,愣是抓不住他的短处。 前院西厢,阎家。 三大妈端粥碗坐在炕沿上,不住瞟当家的。 阎埠贵正拿筷子蘸茶水在桌上划拉。 三大妈忍不住开口: “张池真愿意让出一间房?要是真的,论关系他最熟的就是你。 解成眼瞅着要说媳妇了……” 阎解成立刻竖起了耳朵。 阎埠贵嗤笑一声: “你们娘儿俩想什么美事呢? 贾家人记吃不记打,你们也跟着犯糊涂? 这么些年来,你见张池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咱们家从他身上薅过一根羊毛没有?” 三大妈张了张嘴,阎解成讪讪缩回炕角。 阎埠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看着吧,今儿还有好戏看。 那小子,绝着呢。”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自语, “老易也是失了分寸,怎么就非要招惹他去帮衬贾家。” 三大妈追问: “老易怎么就跟张池过不去?那孩子瞧着也挺好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 老易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在这院儿里说一不二。 可自打张池进了院,你见他弯过腰?嘴上‘一大爷’叫得亲热,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老易号召全院给贾家捐钱,张池一毛不拔,偏偏还光说好听的,什么‘我听一大爷的’——话都说了,钱一分不出,风评还不差。 老易能咽下这口气?” 三大妈听得似懂非懂,不再多嘴。 阎埠贵目光透过窗户往中院瞟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搬凳子准备开全院大会了。 他咂了咂嘴,自言自语: “这会儿张池该从老太太那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又憋了什么招。” 第四章 全院大会 上 第四章全院大会上 傍晚时分,天还没全黑。 西厢房廊下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半个院子,另一半还罩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中院。 男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廊下剔牙,妇人们手里拿着针线活也不闲着, 孩子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薅住后脖颈子,骂两句又挣开跑了。 全院大会,在这座四合院里就是顶大的事了。 张池端着空饭盒从后院回来,刚跨过月亮门,就看见院子中间乌泱泱坐了一片人。 他脚步不停,脸上挂着那个谁也看不透的笑,往自己那间北屋走。 傻柱正蹲在他家门口的灶台前,拿炉钩子捅炉灰,一抬头看见张池从月亮门里出来, 手里饭盒空空的,后面也没跟人,不由乐了: “我说兄弟,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张池脚步顿了顿,转过脸来笑道: “瞧您这话说的,我还能在后院背个媳妇出来怎么着? 大茂哥还没娶媳妇呢,我先背一个,像话吗?” 许大茂正跷着二郎腿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磕瓜子,一听这话,马脸拉得老长,瓜子皮啐了一地,笑骂道: “池子,你小子说什么呢你?我娶不娶媳妇,关你个屁事!” 傻柱哈哈直乐,炉钩子往地上一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 “我以为你好歹把老太太背出来呢,不然这一顿红烧肉不白吃了?” 张池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摆摆手道: “甭提了!说吃肉的时候,老太太那耳朵灵光得很,我说什么她都听得真真儿的。 可我一提请她出山,帮忙降妖除魔,嘿,您猜怎么着?聋了!啥也听不见了,光拿筷子敲碗问我,明儿还有没有。 得,可不就一个人出来了?” 一群人哄然大笑。 许大茂仰着那张马脸,笑得直抽抽,瓜子都从手里掉地上了,拍着大腿道: “池子,我都告诉过你多少回了!这院里,除了我许大茂就没好人! 你还不信——你看看,连老太太都不肯替你出头,你这人缘混的!” “孙贼,你胡说什么呢?” 傻柱脸上的笑顿时收了,转过身来瞪着许大茂, 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你敢说老太太不是好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许大茂“切”了声,屁股往小马扎里缩了缩,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说傻柱,你少他么跟我这儿充大个!我说的有错吗? 满院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各怀各的心思?就你傻,一天到晚让人当棒槌使——” 话没说完,傻柱一步上前,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抡起来了。 许大茂反应倒快,往旁边一缩脑袋,结果屁股底下的马扎没坐稳, 整个人连人带凳子翻了过去,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手还在空中乱抓了两把。 傻柱哈哈一笑,骂了句: “瞧你个熊样!”说着又伸脚踹了一下。 许大茂惨叫一声,许家两口子本来坐在廊下没吭声,许父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正要开口,就听正房门口传来一声沉喝—— “柱子,行了!” 易中海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从正房里走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往院子中间一站,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多大的人了,还当你哥俩小时候呢? 一天到晚打来打去,知道的说你们俩是发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你们俩长点出息吧!” 傻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退了一步。 易中海又道: “你也别光和许大茂玩儿。 你和张池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多找张池玩玩儿,省得别人以为你专欺负大茂。”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可院里几个明白人都听出了味儿—— 这是想把张池也拉进傻柱的拳脚范围里呢。 张池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不等傻柱搭腔,就笑眯眯地开了口: “一大爷,提前说好,不是我玩儿不起,是我打小身体弱,上面五个哥哥护得厉害。” 他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找到了抱着小当坐在贾家门口的秦淮茹,努了努下巴: “不信你们问问秦淮茹,在李家庄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被打一下,我五个哥哥能一颗颗掰掉他们满嘴牙,谁劝都不好使。” 秦淮茹被点了名,愣了一愣,随即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还真知道。 李家庄张家六个儿子,前头五个一个比一个壮,就这个老幺,小时候跟个豆芽菜似的。 偏偏五个哥哥护犊子护得邪乎,上学路上,谁敢推他一把,放学后,一准有五个半大小子堵在胡同口。 张池把目光收回来,脸上的笑更和气了,语气却轻飘飘的: “都是一个大院儿的,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勿怪言之不预啊。” 傻柱脸上的笑有点僵。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屁股上的土一边嘟囔: “我说呢,这小子有恃无恐……”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那你家确实玩儿不起。哥们儿弟兄间玩闹两下,不正常的很么?” 张池耸耸肩,摊了摊手: “玩儿不起就玩儿不起呗。 这拳打脚踢,磕磕碰碰的多危险? 要是伤到肾经命脉,一时大意没发现,将来成了绝户都不知道。 我这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敢冒这个险。” “你!!” 易中海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正纳鞋底的妇人都停了手,眼睛往易中海身上瞟。 刘海中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阎埠贵在人群边上推了推眼镜,嘴角往下撇了撇。 张池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全院大会上(第2/2页) 他知道这老头发火了,也知道易中海心里在怎么骂他。 不过他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说这老狗大奸大恶吧——倒也不至于。 反正坑也只坑了傻柱一个,和别人没多大关系。 只是这老头可能是因为在厂子里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 在大院里同样是受人尊敬的一大爷,说一不二惯了,就养成了掌控一切的脾气。 陡然出现一个不怎么听招呼的年轻人,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总想压一压、镇一镇,让人服软才算完。 可张池偏不惯着他。 这几年来,明里暗里让这老头吃了不少亏。 当然,他也没打算跟易中海彻底撕破脸。 就是要保持在这种即将撕破、却始终不破的状态。 这种状态才是薅羊毛的最佳状态——撕破脸有什么意思?他又没打算救傻柱。 左右就一胡同院里的小老百姓,全当逗闷子,就是玩儿。 见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都攥紧了,张池忽然又笑了,语气一转,变得诚恳起来: “哎哟,一大爷,您可千万甭误会!我不是说您绝户——再者说了,我也说不着您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去年我就给一大妈号过脉,发现一大妈除了心脏不大好外,其他都好着呢。 当然,心乃身之主,肾乃性之源,两者息息相关,互为影响。 所以这小一年来,我一直在查孤本古方,看能不能找到好的方子,给一大妈好好滋补滋补。”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 易中海的怒色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一大妈原本坐在正房门槛上低着头纳鞋底,这会儿手里的针线掉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嘴唇微微发颤。 张池继续道: “只要心脏滋养好了,您二位才四十出头,要个亲生孩子一点问题没有。 所以打心底,我就没把您当过绝户——您也甭多想。” 傻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高声叫道: “兄弟,好样的!” 说完还特意看了易中海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劝和的意思。 傻柱又不是真傻。 他当然看得出来,易中海对这位小兄弟很是看不顺眼。 可在傻柱看来,真没那个必要。 相互闹腾闹腾得了,何必真当仇人? 一大妈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抖得厉害: “池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池转向她,脸上的笑温和了几分,语气笃定: “一大妈,我去年给您号脉,您忘了?” “没忘没忘!” 一大妈连连摇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我就是……”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这年月,女人背个“不能生”的名声,压力有多大,是后世的人想象不到的。 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回娘家都抬不起头。 一大妈这些年明面上不说,心里头苦得跟黄连似的。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 最初的愤怒没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情。 他看着张池,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句软话。 张池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然后话锋一转—— “一大妈,您这里,我肯定是要尽力而为的。 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最迟不超过五年,肯定能给您调理妥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说实话,男女生育之事,并不全都赖女方。 您想啊,要是种子不行,地再肥沃,那也出不了苗儿不是……” “张池!!” 易中海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被点着了,这回比刚才更猛。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手指着张池直哆嗦。 他此刻完全“看清”了这小子的恶毒居心——先给个甜枣,再甩一巴掌,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要传出去,他易中海还有脸见人吗? 一个男人被说“种子不行”,比被人骂绝户还难听! 院子里的人彻底骚动起来了。 纳鞋底的妇人们头碰头地窃窃私语,几个老爷们儿咳嗽着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棒梗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他娘一把拽住,捂住了耳朵。 刘海中激动得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小眼睛亮得,跟看见肉的狗似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上官儿,哪怕是个小组长也好。 可恨一直无人赏识他的才华和抱负,在厂里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工人,连个带“长”的边都没摸到。 好不容易在四合院里当个管事大爷,偏偏还是个二大爷,事事都得听易中海的。 易中海工人级别比他高一级,手腕比他老辣,口号喊得震天响,每次开会他只有跟在后头点头的份儿。 可他再糊涂,也知道眼下这个档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刘海中干咳了一声,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站了出来,胖脸上堆着关切的表情,声音却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老易啊,我觉得张池同志说得不错。咱们还是得相信科学,对不对?” 他环顾了一圈,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然后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你家这个事,还真未必就是老嫂子的问题。 冤枉人家老嫂子这么多年,作为咱们院的二大爷,我心里一直都不落忍。 今天张池同志把话说开了也好,省得老嫂子一直背着这个包袱……” 易中海整个人黑红着脸,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眼珠子已经泛红了,瞪着刘海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随时要炸开。 张池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盘算:差不多了,再拱火真要撕破脸了。 第五章 全院大会 中 第五章全院大会中 张池干咳了一声,伸手虚虚按了按,朗声说道: “大家可别误会!” 院子里的议论声稍稍低了几分,目光又重新聚到他身上。 张池表情郑重,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就算是男方的问题,也不是说都是因为男人缺大德,天生就是绝户。 恰恰相反——绝大多数病例中的男人,都非常可敬!” 众人被他这个转折弄得一愣。 张池继续道: “因为他们都是在参加繁重劳动、在忘我工作中受的伤。 可他们哪怕受伤了,也只当是轻伤,轻伤不肯下火线啊! 他们为了国家的建设,为了社会的进步,才造成了抱憾终身的后果。 他们是伟大的,也是令人尊敬的。他们牺牲了自己,却造福了社会!” 他语气越发慷慨,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面对这样可歌可泣的工人同志,谁要是敢嘲笑他是老太监、是绝户—— 那谁就是破坏建设的坏东西!大家绝不能放过他!” “说得好!” 傻柱猛地站起来,撸着袖子大声道: “谁敢乱放屁,我非捶他姥姥不可! 绝户又不是天生的,谁想绝户啊?那不是因公负伤吗!”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还特意往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我帮你说话了”的邀功之意。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上蹿下跳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眩晕。 心口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此子蠢如猪啊—— 这个时候,压根儿就不能认! 一个字都不能认!认了就是屎盆子扣头上,一辈子摘不下来! 他着实感到一阵无力,也再次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人。 读书人,真阴毒。 好话反话都叫他说了,可不管好话反话,都是作弄人糟践人的话。 说完了还叫人感激他——你看看傻柱那副模样,可不就被他当枪使了? 张池说的那些,大道理上当然没错,每一句都立在理上。 可老百姓过日子,谁指着大道理过? 越是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人家越往阴私里联想。 用屁股去想都能知道——不出今晚,整个大院都会讨论他易中海到底行不行。 不出三天,轧钢厂一万多人再加街道,没人不拿这事当笑话。 太狠毒了。 易中海深深看了张池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感谢张池同志对我们家的关照。” 院子里静了一瞬。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行吧,明儿正好礼拜天,我和一大妈去大医院挂个号,看看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回过头来,再开张证明。今天就先不说这事了。” 张池眉毛微微挑了挑,心里暗暗点了个赞。 到底是经过多年斗争成长起来的管事一大爷,这一手反击够老辣。 这么敞开一说,明儿再弄一张证明出来——不管证明真假,往桌子上一拍,不就一下化解了这场尴尬? 至于真假,谁还能扒拉着人家的证明,再去医院问真伪?只要他一口咬死不认,这股风浪慢慢也就过去了。 再说这样的证明,医院那边也不会告诉外人到底是真是假。 高,实在是高。 但那又如何? 张池的目光往许大茂那边瞟了一眼。 这位正嗑着瓜子,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有这位在,不愁这番话传不遍四九城。 脑海里不断浮现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299, 而且连绵不绝,隔一会儿蹦一个,隔一会儿又蹦一个。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 “行了” 易中海重重咳了一声,把茶缸子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都坐好了,正式开会!” 人群窸窸窣窣地安静下来。 几个半大小子被大人按到地上,妇人把针线笸箩搁在脚边。 廊下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在人们脸上晃来晃去。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开口道: “说一下,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下班的时候,看到街道王主任在咱们院里发火。”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院子里沉了一沉。 “为什么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易中海的嗓门拔高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先定个调子——以后院子里的事,就在院子里解决! 没有杀人放火的大事,谁也不许往街道跑,不许去乱嚼舌根子! 多大的事啊,咱们院子里自己人解决不了? 要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咱们院先进四合院的评比,那我绝饶不了他!”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调子起得很高。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好端端的找什么街道啊?” “我看就是跟咱们大院不一条心,自个儿拿自个儿当外人!” “当外人就搬走呗,别搅和咱们!” “嘿,今年先进大院要是没咱们,我可真要骂街了!”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出闹剧的根子是贾张氏, 可贾张氏的幺蛾子不会让他们丢先进荣誉,不会让他们少了那二两香油。 至于其他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易中海这些年,月月帮衬几家贫困户,哪怕一次只送几斤棒子面, 说几句宽慰的话,借几块钱应急——这些年来攒下的好,足够让他这会儿一呼百应。 一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讨伐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微微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边上的张池身上。 张池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屋倒的水——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脸上还是顶着那张该死的微笑,跟他娘的白脸狐狸一样,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全院大会中(第2/2页) 易中海看见这张笑脸就来气。 更让他来气的是,张池见他看过来,居然还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表示赞同。 这他娘的就太操蛋了。 易中海当然不知道,张池是真心在感谢他。 脑海里那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值,从开会到现在就没停过。 贾张氏的、贾东旭的、易中海的,还有周围住户们零星的怨念—— 眼看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快突破四千大关了。 四千!今晚能抽四回奖! 他甚至还在可惜,不能每天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种好机缘,一年就那么几回,要是能天天开,他早该发达了。 张池心里默默盘算着:不能让日子太过风平浪静。 只有兴风作浪,才能过上好日子。 “张池。”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有没有什么要检讨的地方?” 易中海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压, “你好好说说,也让大家评评理,帮你端正端正态度。”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张池。 贾张氏在人群里挺直了腰杆,母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贾东旭抱着胳膊站在他妈旁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傻柱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池把小马扎往后挪了挪,慢慢站起身来。 他把茶缸子放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表情。 目光从全院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贾张氏的幸灾乐祸,贾东旭的咬牙切齿,刘海中的跃跃欲试,阎埠贵的若有所思, 傻柱的欲言又止,许大茂的挤眉弄眼,还有易中海那张看不出深浅的国字脸。 张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沉得很,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郑重。 “我很愧疚。” 他顿了顿。 “也很惭愧。” 又顿了顿。 “还很自责。” 三个词砸下来,全院的人都愣了。 贾张氏正准备听他怎么狡辩,结果等来这么一句,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张池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扫过众人, 沉声道: “都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制止贾张氏的胡搅蛮缠——” “你放屁!!” 贾张氏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张池鼻子上, 唾沫星子横飞: “和我什么相干?又不是我找王主任来的!你个短命鬼,少冤枉好人!” 张池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猛一转身,手指着贾张氏,嗓门拔得比她还高: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街道王主任当面,她就是这样张口乱骂的——骂的还是三大爷!”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全院的人,语气愈发激昂: “王主任今天为什么特意跑一趟送我回院里? 不是因为房子!就是因为她听说咱们四合院里有这么一根搅屎棍, 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让贾张氏能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胡乱骂人!” 张池把目光转向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 “一大爷和大伙儿刚才说得太对了——像这样惊动街道的人,就该好好批斗她!” 贾张氏直接懵了。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嗡嗡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贾东旭从后头冲上来,脸都青了,一拳就朝张池脸上招呼过来: “孙贼!你少血口喷人!惊动王主任的人分明是你!” 傻柱眼疾手快,从旁边一步抢上来,一把抱住了贾东旭的腰: “东旭!东旭!别动手!” 易中海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张池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干净磊落的笑,声音清朗得让满院子人都能听清: “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不做亏心事的,不怕鬼敲门! 到底是谁惊动街道王主任的,很好弄清楚。 咱们现在就去王主任家里问个明白。”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和贾东旭,目光直视, 语气笃定得像板上钉钉: “贾张氏、贾东旭,你们敢不敢和我去?三位管院大爷也可以同去,做个见证!”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在贾家母子身上来回打转。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可发出的声音却虚了不少: “我、我才不跟你去——你算老几?你叫我去我就去?” 张池微微一笑,也不逼她,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摊了摊手,什么都没说。 可这什么都没说,比什么都说了还管用。 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哄笑声。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累。 不是敌军太强大,实在是战友蠢如猪啊。 要是贾家娘俩刚才不跳出来,他有的是办法,把这罪名稳稳当当扣在张池头上—— 惊动街道、破坏院内团结、不尊敬长辈,哪一条拿出去,都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可贾张氏这一骂,贾东旭这一拳,全完了。 现在还想怎么弄?全让这小子一招抓住了破绽。 傻柱还抱着贾东旭,嘴里絮絮叨叨地劝着。 贾东旭挣了两下没挣开,狠狠瞪了张池一眼,扭头甩开傻柱的胳膊,咬着后槽牙退回了他妈旁边。 张池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可他喝得舒坦极了。 脑海里,刚刚又跳了一行——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188。 四千多了,稳了。 他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头顶那一方被灯光染黄的天。 第六章 全院大会 下 第六章全院大会下 这波可把吃瓜群众喂饱了! 全院大会开到这个份上,明眼人多少都看出些名堂来了,也就愈发看得过瘾。 这个院里,能让一大爷当众吃瘪的时候可不多,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老易那张国字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似的,可比看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这会儿更是坐不住了。 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伸着脖子往前凑,马脸上挂着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阎解成蹲在他旁边,两个没娶媳妇的年轻人挤在一处,时不时交头接耳嘀咕两句,然后一块儿嘿嘿直乐。 许大茂忽然站起来,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对!真理不辨不明!咱们现在就去王主任家问个清楚!” 阎解成也跟着起哄: “就是!走走走!去问清楚!” 眼下这个年月,真没什么夜间娱乐活动。 又是在冬末,天黑得早,吃完晚饭到睡觉之间隔着好几个钟头,漫漫长夜多无趣啊。 年轻人都还没娶媳妇,连个捂被窝的人都没有,干熬着比什么都难捱。 有这么一出好看的大戏,谁不喜欢看?比去街口听人说书还过瘾。 易中海气得心口疼。 他拿起搪瓷缸子,在身旁的木桌上“当当当”用力敲了三下,嗓门压到了最大: “都安静!” 到底是八级钳工出身,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威信不是白攒的。 这一嗓子下去,嗡嗡的议论声还真让他给叫住了。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坐回小马扎上。 阎解成也往后蹭了蹭,躲到了阎埠贵身后。 院子里刚静下来,易中海张嘴正要说话——张池的声音却比他先一步响了。 “一大爷,您别气了。” 张池从小马扎上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语气要多恳切有多恳切: “虽然我也很生气贾张氏的粗鄙无赖,可说到底,她也是老人。 年轻人不能不尊敬老人,不是吗?” 他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声音清朗,满院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那边刚要张嘴骂,被“尊敬老人”四个字堵了回去,嘴巴张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来。 张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大度与忍让: “所以我愿意咽下这个哑巴亏。 只要她不再胡闹,今天这事,我就揭过了。 您也别跟她生气了,她一个没读过书的浑人,跟她生气不值当。 反正,但凡懂点道理的,都不会站她一边儿。”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人群中另外两位管事大爷: “二大爷、三大爷,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海中脑子本来有些晕乎,可张池这话提到了他,态度恭敬,语气尊重—— 不像傻柱那些混小子,眼里只有一大爷没有二大爷。 他心里头舒坦了几分,端着大茶缸子,点了点头,拿腔拿调地道: “张干事说得不错,没人会站她那边儿。 行吧,看你的面子,我就不跟她生气了。 不过,贾张氏,你往后可得注意!再闹,可别怪我开会批你!” 阎埠贵肚皮都快笑破了。 能让老易吃瘪,真难得!还有个糊涂蛋二大爷在旁边帮腔,他岂能不乐意瞧见这些? 当下推了推玳瑁眼镜,干瘦的脸上堆起笑来,顺着话头往下接: “真是这个理儿。今儿当着王主任的面,贾张氏居然还敢啐我骂我—— 王主任是正经读书人出身,哪里看得下去她这么欺负文化人? 可不就发火了吗?差点把贾张氏赶回乡下去!要我说,就该赶回去……” 话没说完,贾张氏那边已经彻底炸了。 她“咚咚咚”踩着地面,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脸上的横肉直颤,两只手张着就往阎埠贵脸上招呼: “我撕了你的嘴!” 三大妈正坐在阎埠贵旁边纳鞋底呢,眼瞅着贾张氏冲过来,一把将鞋底子往地上一摔, 挺身挡在自家男人面前,两只手往前一推,骂道: “贾张氏,你疯了?你敢动我们老阎一下试试!” 两人在中院当间儿推搡起来,一个要抓脸,一个不让抓,撕巴得头发都散了。 阎解成站在旁边干瞪眼,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该帮哪头,急得直转圈。 张池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这一幕,唏嘘地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 “这老娘们儿到底仗的谁的势?太肆无忌惮了。建国都快十年了,还有这样的人?” 许大茂差点没乐疯,瓜子也不嗑了,蹭地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就是!这老娘们儿到底仗的是谁的势?得好好查一查! 一大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院子里的事,在院子里解决? 那今儿这事,可得说清楚了!” “行了!” 易中海厉喝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先朝正跟三大妈撕巴的贾张氏喝道: “你是不是真想回乡下去? 你再闹,明天我就上报街道,送你回乡下! 我说到做到,你试试看!” 秦淮茹刚才就抱着小当在一边站着了,见婆婆闹成这样,急得眼眶都红了。 一听易中海放了狠话,赶紧一路小跑过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拽住贾张氏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妈!妈!别闹了!快回去!”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拽一边回头冲三大妈躬身, “三大妈,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婆婆她不是故意的……” 贾张氏被儿媳妇拽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可到底不敢再动手了,顺着秦淮茹的力道被拉了回去。 她一屁股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母狗眼瞪着满院子的人,像一头被围住的老母狼。 和这样一个恶婆婆站在一处,秦淮茹被衬得跟白莲花似的。 她一手抱着小当,一手还得给婆婆顺气,脸上的委屈和隐忍,让院里几个妇人看了都忍不住叹气。 三大妈吃了不小的亏,头发被扯散了一绺,脸上还有两道红印子,这会儿坐在凳子上抹眼泪。 阎埠贵蹲在旁边小声安慰,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一个读书人,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怒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这场会,打从一开始就偏了——敌人阴险狡猾是一方面,队友蠢如猪才是主要方面。 他准备了那么多后手,想说房子的事,想说规矩的事,全被这蠢货不打自招地搅和没了。 再偏下去,就真要坐实了张池那句“仗的谁的势”了。 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坐了片刻,把满肚子的火硬生生往下压了又压。 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沉稳模样。 他慢慢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过满院子的人。 声音不高,但中气足,一字一句都往人心里钻: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相互友爱,遇到难处时相互帮衬一把,难道不好吗?” 院子里嗡嗡的余音渐渐低了下去。 易中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放过去,这就是一家人。 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比闹得乌烟瘴气的强?” 这话一出,刚才有些四散的人心又拢了起来。 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妇人收了声,许大茂嗑瓜子的手也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全院大会下(第2/2页) 道德之力澎湃而出——眼下这个世道,还就最吃这一套! 因为这番话实在太有道理了,道理正得让人没办法反驳。 傻柱作为易中海的头马,这会儿都受到了感染。 他站起来,拍了拍胸膛,语气真诚地大声道: “得嘞!就冲一大爷您这番话,往后我也少打几回许大茂。” 许大茂张嘴就想骂。 他虽然回回挨揍,可不耽误他过嘴瘾啊——“傻柱你丫少他么装大个”——话刚到嗓子眼, 就被他老子许父一把按住了肩膀,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只翻了傻柱一个大白眼。 张池多热心积极。 傻柱话音刚落,他就紧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真诚和煦的笑容,朗声说道: “我也表个态——往后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来找我。 哪怕半夜了敲门也成。 邻里之间就得相互关照,人不能只想着自个儿。” 反正他不这样说,那些人病了也一样会找上门来。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 这话等于在全院人面前立了一块招牌,既表明了态度,又把主动权攥在了自己手里。 况且,平日里哪来那么多,可以免费练习针灸的人体老师? 前世中医为什么越来越拉胯?年轻学徒想练针灸,可没那么多病人信任他们,愿意让他们往身上扎针。 没人信,没人让扎,手艺怎么练得出来?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街坊四邻,不赶紧往自己碗里划拉,张池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趟穿越。 傻柱听完张池的话,眼睛一亮,转过身来,对着张池直拍巴掌: “说得好!池子,我替全院的人谢谢你了!” 他心里还觉得张池是在给他捧场,也是给一大爷垫台阶,高兴得眉飞色舞。 易中海在心里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柱子是不是真傻? 人家拿你当棒槌使,你还在旁边给人家敲锣鼓点!他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做了个决定—— 回头一定得把张池勒索他一百块钱的事告诉傻柱, 再不说,这货分不清好赖人,早晚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贾张氏坐在石墩上,母狗眼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她虽然浑,可也不全傻。 张池这话说得漂亮,可漂亮话能当饭吃吗? 她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想提房子的事—— “张池,你刚才不是说会上商量房——” 话才说到一半,张池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开口似的,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嗓门刚好压过贾张氏的声音,把她后半截话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 “只是——” 张池语气一转,脸上的笑容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大伙儿都知道,中医不像西医,西医容易上手,中医是越老越吃香,拜的名医越多医术越高。 今儿我师父还跟我说,眼下因为编方的缘故,京城里来了好多各省名家,让我想办法多去拜几个名师。 哪怕一人教一手,那也是受益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甚至带上了几分求人办事的低姿态: “可拜师哪有这么简单? 虽然不像古时候讲的要拿束脩、送腊肉,可作为弟子的也得自觉不是? 所以我现在,急缺全国粮票。”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张池继续说道,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到国计民生: “三位大爷,各位街坊邻居叔伯大爷们,谁家有全国粮票的,麻烦支援一二。 不白要——您送我一斤全国粮票,我送您二斤棒子面。” 他双手合十,朝四下拱了拱,语气愈发恳切: “换了粮票,我去拜师。 多学些能耐,将来也好为工人兄弟、为咱们四合院的邻居们看病不是? 拜托大家了,拜托大家了!” 易中海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眼下粮食还不算艰难,鸽子市上一斤粮票的价钱是两毛。 到粮店去买棒子面,再掏一毛二分钱,就能买一斤玉米面——加起来三毛二。 两斤棒子面就是六毛四。 而一斤全国粮票的价钱,不会超过五毛。 别小看这一毛钱的差价,够买一斤盐了。 这买卖明面上张池吃亏,可实际上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稀罕得多。 去外地出差、看病、拜师,没有全国粮票寸步难行。 张池拿棒子面换全国粮票,等于把死钱换成了活路。 可惜,眼下手里持有全国粮票的人没几个。 也就是易中海、刘海中这样七八级工人里的大拿,有从外地进京出差的徒弟,才会孝敬他们一些。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眼皮耷拉着,看都不往张池那边看。 他这会儿,着实不想搭这个茬——搭了就等于是给这小子送梯子。 刘海中倒是有些心动了。 他放下茶缸子,小眼睛转了转,咂了咂嘴道: “我家里倒是还有几斤……张池,回头来家里看看。” 他算盘打得也精——既能得实惠,又能卖人情,何乐而不为? 张池立刻笑着应道: “得嘞!谢谢二大爷!” 阎埠贵怎么能放过这种好事?他刚把三大妈安顿好,一听这话立马转过身来, 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张池,你真能放开了收——啊,不,放开了换全国粮票?这可不是小数。” 张池正色道: “三大爷,话不能乱说。这绝不是收粮票,是人情往来。 二大爷觉得我勤奋好学,愿意支持我好好学习。 我感念二大爷的支持,回赠他一些棒子面儿——仅此而已,和买卖无关。”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往贾张氏那边扫了一眼, 声音拔高了半分: “至于能不能回赠得起——我不是有两间房吗? 我把话放这儿:为了学好能耐,以后更好地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我把房卖了,也要学好医术!” 这话一落地,中院里彻底安静了。 贾张氏坐在石墩上,母狗眼彻底耷拉了下来。 她算是听明白了——张池这小子把路全给堵死了。 两间房?人家说了,卖了也要学医。 她贾家拿什么拦?拿什么抢? 除非她也能掏出全国粮票来,可她要是有那玩意儿,还用得着惦记别人家的房? 易中海也没办法了。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头那个憋屈劲儿啊,甭提了。 他这会儿完全明白过来——今天这出戏,从头到尾就是张池这个坏分子设计好的。 先是故意当着王主任的面,把事闹大,然后在会上,把贾家逼到墙角,最后,扛着“学好医术建设社会主义”的大旗,把房的事彻底封死。 那么大的一面旗,迎风招展,谁敢对着干? 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那就是不支持社会主义建设,是反对工人同志学技术。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易中海,就是街道王主任来了也得点头。 真坏啊。 群众里真正的坏人。 易中海深深地看了张池一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什么也没说。 一场全院大会,算是无疾而终。 第七章 骚客挨揍 第七章骚客挨揍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 许大茂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扬,拍拍手回了后院。 阎埠贵搀着三大妈回前院,边走边回头冲张池使了个“明儿细聊”的眼色。 刘海中端着大茶缸子踱着四方步走了,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得意。 傻柱蹲在灶台前收拾锅灶,嘴里哼着样板戏。 贾家门口,贾张氏被秦淮茹搀进屋,门帘子重重摔下来。 张池端着茶缸子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风顺着抄手游廊吹过来,凉丝丝的。 今儿这场会开得值,看了一晚上戏,收割了一堆情绪值,把房子的事彻底坐实了。 他转身推开北屋的门,正要反扣门闩开始抽奖大业,房门就从外面敲响了。 “谁啊?” 门外传来许大茂的公鸭嗓子: “我,许大茂!” 张池开了门,就看见一张马脸杵在门口,腮帮子上沾着片瓜子皮,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哥们儿虽不是好人,但好歹是这院里少有的场面人——场面上该做的事,他比谁都会。 “大茂哥,什么事?” 许大茂歪着脑袋绕过张池往屋里瞅了一眼,“噗嗤”就笑了: “池子,你这里也忒空荡了!凳子都没一把?炕上就一床单被褥——这怎么住人?” “精穷啊,刚才会上不都说了嘛,得靠街坊帮衬。” 许大茂摆摆手: “你等着!” 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抄手游廊上哒哒响了一阵,拐进月亮门往后院去了。 张池摇摇头,拿炉钩子挑了挑炉盖,换了块新蜂窝煤,又把窗户推开一条两指宽的缝用小木条支住。 冬天烧炉子,不留缝通风,睡着了就别想再醒过来。 刚把煤换好,许大茂就气喘吁吁回来了,左右手各提一把圆木凳,暗红色,上了年头,但木料结实。 他把凳子往屋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儿兄弟乔迁,时间太急,哥哥送你两个凳子!” 什么是场面人?这就是场面人。 全院那么多人,就他许大茂想起来送东西了。 当然,也千万别觉得这位就是好东西,眼红的时候保不齐背后给你写封举报信。 这种人,能交往,能面上热乎,但不能交心。 张池接过凳子摆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感动,嘴里却逗道: “那我是不是该多搬几次家?搬一次收两把凳子,凑齐三十六条腿。” 许大茂笑点低,一听就张着大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笑着,隔壁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许大茂!你丫有病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觉鬼笑什么!”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认出是贾东旭,立刻梗着脖子回骂: “关你屁事!池子家里一穷二白,你们家也不知道帮衬两把椅子!” “许大茂,我草你姥姥!” 隔壁传来怒吼,夹杂着小当的啼哭、秦淮茹的哄劝和贾张氏的粗骂。 许大茂脖子一缩,一个箭步跳进张池房里,反手关紧门,拿后背抵着门板。 正房那边有了动静。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到门口,朝贾家方向沉声喝了句: “东旭!大半夜闹什么!”屋里嘟囔了句什么,很快没了声。 许大茂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朝贾家方向补了一句: “今儿饶你一回!呸!”骂完立刻噤声。 回过头来,见张池靠在炕沿上抱着胳膊笑呵呵地看他,许大茂脸上那点红转眼就消了,指着地上两把凳子道: “红柳木的!我爸当年亲手打的,你看看这榫头——” “多谢大茂哥。”张池笑着点头, “有桌子没有?” 许大茂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着他。 张池呵呵一笑: “想打一套家具,出钱。不是白要。” 许大茂这才长出口气: “我差点以为你和贾张氏是一挂的——张口就要东西。”他凑近半步, “还是池子有意思!不过打一套家具少说一二百……” “转正了。可以先从师父那儿借。”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带着几分真心佩服: “行!回头让我爸帮你寻个木匠。” 话锋一转,笑变得贼兮兮的,声音又低又暧昧, “池子,你今儿在会上说的——一大爷太监那事,到底真假?给我透个底。” 张池无语地看着他: “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就为打听这个?” 许大茂嘿嘿直乐,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还别说我,要不是我先来一步,你这屋里早坐满人了。 解成那小子眼珠子一直往这边瞟,后院老张家的也憋着想过来打听呢!” 张池悠悠笑了笑: “你关心一大爷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说过——打打闹闹容易伤肾脉的。” 许大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我身体好着呢!” 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池子,你还没尝过女人啥滋味吧?想不想跟哥哥去见识见识? 八大胡同乐一乐,各带一个娘们儿,一张炕上当面比一比——看谁更强!” 张池:“……” 许大茂见他没说话,以为是害臊,更来劲了: “池子,你还是雏吧?跟哥哥去见见世面,保不齐人家还会给你包个红包!哈哈哈!” 张池靠在炕沿上,看着这个马脸王八蛋在自己面前眉飞色舞,忽然有些想笑—— 这孙子凭什么在整部剧里活得最潇洒?就凭这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乐子的本事?这年月敢这么玩儿的,是一般人? “大茂哥,你这也太骚了吧?” 许大茂嘿了声,一点不以为耻,递给张池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文化人的事叫风流,要不咋说文人骚客!傻柱那孙子没文化肯定没戏。” 张池哈哈一乐: “算了,我是党员干部,被人举报就完了。” 正好两把凳子,一人一个。 许大茂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满肚子的话憋了不知多少年,往前探着身子压低声音: “兄弟,今儿我算开了眼了。哥哥打小在这院里长大,就没见过一大爷这么吃瘪!” 张池没接话,拿起炉钩子拨了拨炉膛里的蜂窝煤。 许大茂越说越激动: “那老东西平日里就知道偏着傻柱! 还有聋老太太,心都是黑的! 你评评理——傻柱有什么好?从小没了妈,爹还跟寡妇跑了,没爹妈教着,傻了吧唧的! 那些老糊涂非偏心他!还有,一双狗眼就知道盯着贾东旭他媳妇偷看,当谁不知道?” 他声音压低又暧昧, “不过那媳妇倒是真俊,见天洗床单——你说说怎么湿的?贾张氏还有脸骂你短命……呸!” 张池靠在墙上端着搪瓷缸子慢慢抿水,脸上笑眯眯的。 许大茂话匣子彻底开了,马脸涨得通红: “反正这院里,有聋老太太、一大爷、傻柱和贾张氏、贾东旭三条疯狗——其他人没法好好活! 两个老东西活该绝户!傻柱将来也指定绝户!我原本以为得等聋老太太死了,没想到啊兄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骚客挨揍(第2/2页) 他指着张池, “易中海那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比戏台子上变脸还好看! 傻柱那蠢猪还一个劲儿为你叫好,差点没笑死爷们儿了!这么多年,我从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他激动得站起来转了圈,又一把抓住张池胳膊: “不行,我得回去拿瓶酒来!今儿比过年还高兴,不喝酒不成!” 张池正要开口,却从之前打开的窗户缝里听到一声有些粗重的气喘。 他心头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抬手按住了许大茂。 “大茂哥,这么晚了消停消停吧。 你说一大爷他们偏心柱子哥,我觉得也是。 可你要说他们是坏人,那不至于。 人都不是圣贤,难免有点私心。 一大爷自以为是绝户,指着贾东旭和柱子哥以后养老,偏心些也能理解。 除了这个,他不也经常帮助院里的贫困户吗?六根家、王二奎家、老孙家——哪个月末不从他家借粮票? 至于柱子哥和你,虽然看着不共戴天,可哪天柱子哥被人害惨了躺桥洞底下快冻死了,你许大茂会不救他? 或者哪天你落难了去找柱子哥——你猜他救不救你?这人不坏。 你们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 “兄弟,你聪明归聪明,可就是善良得忒过了!迂笨!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那两个绝户是好人?毒着呢,所以才绝后——” 话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搡开,门板撞在墙上,煤油灯的火苗一阵狂摇。 傻柱一手提着一个凳子,大踏步迈进来,脸上挂着霜,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孙贼,今儿爷爷非教教你怎么做人!” 许大茂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傻柱把手里两张掉了漆的凳子往地上一搁,两大步上前,一记直拳闷在许大茂下巴上。 许大茂一声惨叫,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张池站起来劝道: “柱子哥,不至于——” 傻柱人来疯,不拦还好,有人拦着反而更要下重手,又抬脚踹了一下。 踹完转过身来摆出哥哥的谱教训张池: “你也是!我跟你说过多少回,甭和这孙子搅和在一起! 刚得亏你没跟着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说了,我连你也一起揍!” 张池站住了,歪着头看着傻柱,嘴角慢慢往上弯: “是不是哦?” 傻柱还没反应过来,张池已经漫不经心走上前两步,右手随意抬起来,指尖轻轻在傻柱胸口左侧拂过。 傻柱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麻,整个人当场僵住,想伸手抓他,胸口就像有根针从里面往外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兄、兄弟,我可没得罪你吧……” 这一会儿工夫,门口已经多了两个人。 易中海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站在门槛外头,贾东旭站在他旁边,棉袄扣子都没系齐。 两人本是想看傻柱教训人的好戏,可这会儿都觉得不对劲了—— 傻柱脸色白得吓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张池往旁边侧了侧身,两人才看见傻柱心口下方端端正正插着一根银针,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易中海脸色骤变,厉声道: “张池,你干什么!” 贾东旭声音里藏不住幸灾乐祸: “张池,你要害人?!想蹲大狱?!”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下巴,一瞧傻柱那副动弹不得的模样,眼睛猛地亮了,两步蹿到傻柱面前照着裤裆就是一脚。 傻柱脸色当时就青了,眼珠子鼓得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愣是动不了。 许大茂吓了一跳,发现傻柱真动不了,胆子又肥了,撸起袖子准备再来两下。 “你再动手也一样啊。” 张池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许大茂拳头举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转过头来,表情从嚣张变成巴结: “兄弟,高人呐!” 张池没理他,走到傻柱跟前右手又是一拂,轻描淡写地将银针拔了下来,在他心口处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怎么样,还想不想揍我了?” 傻柱动了动胳膊又晃晃肩膀,发现刚才那股酥麻剧痛已经消得干干净净,眼睛一下子亮了: “咦?兄弟,你还有这手功夫?” 张池把银针擦了擦收进袖口,语气云淡风轻: “简单医术,勉强自保。柱子哥,有话好好说,打架哪能解决问题?” 傻柱哼哼一笑,显然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只是又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谁让这孙子背后当小人的?” 许大茂揉着下巴往张池身后站了站: “谁小人?我看你才是小人!躲外面偷听的小人!” 傻柱黑脸一红: “池子,我可没偷听! 是来给你送凳子的——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孙子满嘴喷粪。” 张池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把掉了漆的凳子,心里好笑——这俩冤家送礼都送一样的。 “那敢情好。三十六条腿,转眼凑齐八条了。照这个进度,再搬几次家,真能凑齐。” 傻柱嘿嘿一乐,然后转过身对门口进退两难的易中海大声道: “一大爷,我刚来给池子送凳子,就听许大茂这坏种在里面说咱们的坏话——骂您和老太太太毒,是绝户!” 易中海脸色更沉了。 傻柱继续说道, “结果人池子说什么?人说您不至于! 说您和老太太就是想找个养老的才偏疼我些——人又不是圣贤,谁还没点私心?这不是罪过! 还劝许大茂说以后他落难我肯定拉扯他一把!您听听,池子说得多好?可许大茂这孙子还骂池子蠢!” 易中海有些诧异地看向张池。 刚才他看到傻柱猫到北屋门口偷听,没有拦着,也想听听张池和许大茂两个小人能憋出什么坏水来,没想到张池居然没跟着骂。 张池呵呵一笑: “一大爷,您甭这样看我。 我爹教我——君子不欺暗室。 我要对您有意见,肯定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不会背地里嚼舌根。” 易中海一时不知该夸还是该骂——这话说得敞亮,可当面也没少让他下不来台。 傻柱越发看张池顺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 “这才对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甭跟小人学!” 许大茂脸色不好看了。 张池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大茂哥也是关心我,提醒我心眼复杂。对错且不论,心思是好的,人情我得领。” 许大茂一听,乌云立马散了,冲张池竖起大拇指: “我算瞧明白了!咱这院儿有一个算一个,就兄弟你是好样的!” 傻柱啐了一口,张池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又要开打的局面: “行了,大晚上都甭闲扯了。 今儿你和柱子哥都送了礼来——明儿晚上我炒两个菜,弄瓶好酒,请你们一请。” 傻柱眼睛亮了,许大茂一听有吃也不闹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人提着自己那两把凳子,一前一后出了门。 第八章 我也不想这样 第八章我也不想这样 张池站在门口,目送傻柱大步流星回了屋,许大茂捂着下巴往后院晃,临进月亮门还不忘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易中海和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正房的灯也灭了。 他关上门,反手扣上门闩,又走到窗前,把那条通风的缝重新支好。 熄了煤油灯,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上了炕,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枕着胳膊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面板上,一个明晃晃的数字静静浮着。 五千六百一十二。 张池躺在黑暗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今儿这一天,从厂里考核到院里开会,收割了一波又一波。 今晚能来五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好东西来。 上一世的张池就是个极为普通的人。 八零后农村娃,小时候精穷,长大后读了书进了城,也不过是在五线小城里讨生活,每月掰着指头算房贷。 这辈子拥有过最贵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套一百三十八平的毛坯房了。 穿越这种零概率事件,都能让他遇到,还附带着心心念念的毛坯大房子。 感恩。 等到了四合院,负面情绪收割速度暴涨,可抽到的东西反倒没那么值钱了。 除了那套毛坯房外,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套前世幼时父亲给他买的儿童读物——《地道战的故事》。 二百一十八千字,以千字十元支付稿费,一下子到手两千一百一十八块。 在猪肉一斤七毛的年代,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不吃不喝也得攒近两年。 张池就是用这笔稿费,给刘梅家里送礼,又请她帮忙介绍中医世家的名师,才使他的医术根基比同龄人扎实得多。 这几年间,他陆陆续续不停歇地从农村买入粮食肉食,足足囤满了两大间卧室。 没有这部《地道战的故事》,张池压根儿没心思去八方拜师学医。 光为了即将到来的三年自然灾害,及之后十余年的饥寒日子,他都要操碎了心。 哪像眼下,日子过得充实而悠闲。 躺在暖和的炕上,张池感谢知识,也感谢命运。 他搓了搓手,将纯棉秋衣的袖子撸起来,对着空气“呸”了一声—— 前世抽奖打牌的习惯,跟仪式似的——然后摩拳擦掌,轻声念了句:“抽奖!” 脑海中,毛坯房客房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硕大的表,上方悬浮着数字:5612。 一声“抽奖”,数字变成4612——贾张氏、贾东旭、易中海那边的负面情绪,还在源源不绝增加着。 张池死死盯着表身上疯狂旋转的指针,差不多一分钟后缓缓停下,表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物什。 定睛一看,有些失望——一本前世中医学院的纪念信笺,现在还没建立呢,压根儿不敢拿出来用。 他把信笺本丢回空间角落,又道了声:“抽奖!”又减少一千,指针再次旋转。 三十秒后,表前出现的物品,让张池眼睛猛地亮了——一塑料袋大白兔奶糖! 那蓝白包装上印着,蹲在草丛里的白兔,看着就高兴。 大白兔奶糖虽然在五十年代初就诞生了,但真正进入寻常百姓家得是八十年代后期。 眼下绝对是稀罕品,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厅级以下也难见着。 有钱买不着,产地盛海也是一糖难求。 百姓逐渐将它神话成了十全大补丸,谁家孩子病了,没胃口,大人能掏出一颗,就是了不得的情分。 送礼也是,一袋比一条烟一瓶酒还体面。 有了这一袋,张池就更有把握多拜几个名医。 这年头的老先生们不图钱,但图敬重。 拿大白兔去,人家家里有孙子孙女的,一颗塞过去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中医八大门派,眼下每一派都有高人在京,都有绝活儿。 等明后年自然灾害开始,这些人就很难再见着了,滚滚大势下,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将这些绝学传承下去。 深吸一口气,将奶糖收到空间最干燥的角落,继续抽奖。 第三次就寻常了,一袋面粉。 第四次是一大包卷纸和一份早餐——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豆腐脑,还冒着热气。 张池也不生气,本来就是锦上添花,那包卷纸更是实用,这年头公厕草纸又粗又硬,擦得屁股生疼,有了卷纸那是实打实的生活品质提升。 收拾好道心,张池开启第五次。 这可是今晚最后一次,他搓了搓手又“呸”了一声,屏住呼吸。 指针飞转,越转越慢,最后缓缓停稳。 表前出现的奖品,却让张池有些笑不出来了,甚至隐隐浮起一抹回忆中的羞愤——好大一箱,希爱力。 前世他财力平平,但相貌不俗,高鼻梁白净脸,身上有书卷气,所以被富婆快乐球选中。 可那位年纪大他二十多岁,结过两次婚,有六个孩子,烟熏的牙齿,牙龈翻出来……想起来就犯恶心。 他直白拒绝,惹恼了人家,报复随之而来——在医院年会上,派了位风骚入骨的美女,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显露出一箱子希爱力,亲手交给他。 打那以后,张池周边的小护士们,就再也看不见了,那几年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可他明明将那一箱药都丢进了垃圾桶,怎么还能算拥有过呢? mmp。 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张池埋头大睡。 爷们儿差点都要将土炕顶出一个坑来,还用得上希爱力?笑话。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张池就起床了。 这个时代的睡眠太好了,夜晚太安静,各家各户熄了灯就安安静静。 没有房贷车贷那些烦心事,九点躺下就着,一觉睡到五点半自然醒。 他掀开被子披上棉袄,趿拉着布鞋推开门。 院子里还灰蒙蒙的,老槐树的轮廓在晨曦里模模糊糊。 他小跑着出了院门,直奔胡同口的公厕。 早春的寒风顺着墙缝往里灌,蹲在那儿屁股冻得冰凉,腿都麻了。 草草了事,万幸昨儿抽到了卷纸——这年头一般人家用旧报纸、草纸甚至苞米叶子凑合,有一卷软乎乎的卷纸,幸福感直接拉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我也不想这样(第2/2页) 出了厕所,居然迎面遇上了从女厕方向出来的秦淮茹。 两人一抬头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秦淮茹大概刚洗完脸,鬓角还带着水珠,碎花棉袄领口微微敞着。 她看见张池,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匆匆先走了。 张池看着她的背影—— 这时候的她,还远未练就白莲金身、绿茶气质、悟得吸血神通,还是贾家那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眼里还带着几分属于秦家庄的朴素。 一前一后回了四合院。 张池到中院水龙头前接了一盆冷水,毛巾浸湿往脸上搓,冰凉的水激得整个人一激灵。 洗漱完毕,回屋练了一个小时的五禽戏——跟中医学院老师傅学的,虎鹿熊猿鸟五套动作打下来浑身发热。 练完功,就着昨晚抽到的那碗豆腐脑,吃了两个包子,豆腐脑还是温的,浇了卤汁辣椒油,包子大葱猪肉馅,咬一口满嘴油香。 吃完饭,又往炉子换了块蜂窝煤,炉火烧得旺旺的。 收拾利落,张池从空间拿出《儒门事亲》靠在炕头读起来。 攻邪学派善用“汗、吐、下”三法治病,一般中医不敢用。 所以攻邪派颇有几分“黄老邪”的意思——有真本事,但也邪性得很,一般人不愿意碰。 但张池觉得这派特别对胃口——治病嘛,不能光想着稳,该猛的时候就得猛。。 一边看一边拿笔在笔记本上记要点,字迹工工整整。 看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停下来,一来收获颇丰需要沉淀,二来院内已经嘈杂起来——水龙头哗哗接水,有人搬煤倒泔水,孩子追逐打闹,妇人隔着窗户唠家常。 张池将书收入空间,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不是没想过前两年趁着公私合营前,买一套一进四合院,可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 一进院至少六七间房,前几年不算什么,可打今年起,大跨步前进期间,全国从农村调入城市人口达三千多万,到时候政策收紧,房产交易就别想了。 与其弄个大宅院被人惦记,惹出是非,不如安安心心守着这两间房。 凡事不急一时,稳住才是硬道理。 关好窗户,张池开始准备早饭——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小铁锅放炉子上,从空间取出昨天吃剩的红烧肉,酱色汤汁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一起倒进锅里,添了少许水开始熬。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锅盖掀开一条缝,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顺着那条缝往外钻。 等熬得满房都是香味,隔壁贾家窗户里果然传来贾张氏的骂骂咧咧,张池这才不慌不忙地往锅里加水烧开,又取出些二合面切面下进去。 面条在汤里翻滚着,吸饱肉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然后他走到窗前,双手把窗户猛地往外一推。 好家伙!汹涌的红烧肉香,滚滚扑向院内洗漱、打水、洗菜的住户们。 那香气浓得像一记重拳,照着空了一宿的肚子狠狠闷了上去。 全院二十多家一百多口子,大早上多聚集在中院。 都是睡了一宿,饿了一晚上的人呐。 洗脸的端着搪瓷盆忘了倒水;洗菜的蹲在水龙头前,白菜帮子掉了一地;打水的挑着扁担停在半道,脖子伸得老长,往西厢这边瞅——齐刷刷吞咽口水,声音大得吓人。 一双双眼睛,狼一样看向北屋,目光都快成绿的了。 张池端着饭盒走出来,饭盒冒着蒸腾的香味,白色蒸汽在晨光里打着旋。 感受着滚滚而来的负面情绪,他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对着那些饿狼般的街坊朗声道: “实在对不住了各位,我也没法子。 昨儿给后院老太太送了回红烧肉面,她老人家就闹了馋嘴,非让我今儿再送一回。 今儿中午我有事,不能回来,只能早上给那馋老太太送去。 我一口没吃——不信大家去看看锅,连汤都没给我自个儿留一口。 没法子,得先照顾老人不是?对不住了各位!” 说着,他捧着饭盒往后院走。 背后一片咬牙切齿——纳鞋底的拿针使劲戳鞋底,刷牙的含着牙刷忘了动,搬煤的把蜂窝煤捏碎了一块。 可偏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是孝敬老人,你还能拦着?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张池那一脸真诚的笑容,心里窝着一团火气。 这路数都快让这小子给糟践臭了——回回都是孝敬老太太,回回都是尊敬老人,回回让全院无话可说。 以后“尊敬老人”四个字,谁还愿意听? 他还怎么靠这四个字笼络人心? 张池目光温润,脸上笑容真诚干净,不住与人点头打招呼,语气和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哼着小调。 贾家门口,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到若有若无的小调,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好气地悄悄白了他一眼。 她是极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张池是故意存了戏弄的心思? 心里又有些奇怪,当年在老家时,怎么没听说这老张家的张池这么坏呢。 贾张氏在屋里隔着窗户啐骂: “呸!这短命的! 也不知道拿来给我吃,光给那老不死的吃,顶什么用?” 贾东旭蹲在炕上,叼着窝头,忽然冒出一句: “昨儿就送了一回,今儿一大早又送——他家里到底有多少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棒梗坐在门槛上,一双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妈,然后悄悄站起来,挤出门外,靠在自己家门框上,耐心看着张池去了后院,又看着张池空着手回来,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后,背着解放包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棒梗左右看了看——院里大人都在忙自己的,贾张氏在屋里翻箱倒柜,秦淮茹在灶台前揉面。 没人注意到他。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地走到了北屋门前。 小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第九章 劝和 第九章劝和 南锣鼓巷往南三百多米,一条稍窄些的胡同里。 张池拎着草绳网兜,两条鲫鱼还在甩尾巴,站在王主任家门口。 王主任开门一看,先是一愣,听他开口请安,忍不住气笑: “池子,不要学那些有的没的!跟我还来这套?” 张池嘿嘿一笑,老老实实道: “我师父说,靠技术吃饭也得学点人情世故,不然医术再高也有倒霉的时候。” 王主任听了,笑意收了收,微微点头。 她自然知道这话里的分量,中医这些年不容易,上头用西医的尺子量中医的鞋,内部伤寒派看不上温病派, 国手级的大医,因为不通人情得罪了人,落得凄惨下场的,她也不是没听过。 一低头看见那两条鲫鱼,王主任眉头就皱起来了。 张池忙解释: “来的路上碰见一老乡,也不知从哪钓的鲜活鲫鱼。 听说嫂子生了,正坐月子,我寻思鸡蛋哪有鲫鱼汤好?就擅自做主买下来了。 这鱼我是送给嫂子的,大哥在东边打过老美,过年都没回来,我尽一份心总不为过吧? 您要非得两袖清风,给我两毛算买鱼的钱也成。” 王主任气笑: “两毛钱能买两条活鲫鱼?你当我不会算账?” 顿了顿,语气缓了, “行,我领你这份情。” 侧身让进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张,你都会说了,还学什么人情世故?进门故意拿我开涮是不是?怪不得街道都听说了,你小子蔫坏儿!” 张池立马叫屈: “您去我们院打听,我名声好着呢!自个儿吃窝头,得了半斤猪肉给聋老太太做红烧肉面,看病从没收过钱!” 王主任脚步一顿: “看病不收钱我知道,怎么还自己吃窝头、给老太太吃肉?” “一大爷说老太太给红军和八路军做过鞋。 我崇拜老同志,每月给老太太改善一两回伙食,也算尽份心。” 张池说得真诚。 王主任眼神闪了闪,淡淡道: “你们院那个老太太的情况有些特殊,你往后不必如此了。” 二人进北房客厅坐下,王主任倒了杯热水。 张池追问道: “她不是?不能吧——那国家还每月给她发五块钱?” 眼下可没什么低保户、五保户,没点根脚敢这么宣扬? 王主任摇了摇头: “这里面的事一时说不清楚。你只要不欺负孤寡老人就行。” 张池心里有数了。 他本来也存了其他目的,倒也不全是为了敬老。 听王主任这口气,老太太身份确实有几分特殊,街道心里清楚,只是不点破罢了。 王主任接过鱼,高兴道: “晚上炖个鲫鱼汤下奶。 你坐着喝茶,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张池连忙摇头: “王姨,今儿中午真有事,得去我师父家,好不容易才把我师爷哄得松口愿意教几招绝活。” 他岔开话题, “对了王姨,我想修整修整那两间房,以后接爹娘来住些日子。 前年我娘来,看到我住那门房,是哭着回去的。 现在转正了,有些余钱,想好好规整规整,您知道附近有可靠的手艺人吗?” 王主任笑道: “咱们街道有自己的工程队。晚上我吃过饭带人过去看看,不大修的话,个把星期就好。” 张池道了谢,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出了胡同往王府井大街走,径直去了京城百货大楼。 礼拜天人倒不算多,这年头普通百姓兜里没钱也没票,来了也是干逛。 自行车专柜前头排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攥着票。 张池从包里掏出刘梅送的那张票,数出一百四十块钱递过去。 营业员核对完刷刷开票: “去那边推车。凤凰的,黑色,二八大杠。” 新车的黑色车架油光锃亮,镀铬件在灯光下闪着亮。 他推出去,又花了五毛钱让修车师傅把辐条紧了遍、上了油、调了闸,再去派出所砸了钢印上了户。 等折腾完,已经快十点了。 张池这才跨上车,脚下一蹬,稳稳当当滑出去。 春寒料峭的风从耳边呼呼过,他却不觉得冷,心里头热乎乎的。 路过某个无人路口,车把上凭空多了两个袋子——一袋稻香村四色点心,一袋二斤羊肉,油纸裹了好几层。 到了黑芝麻胡同吴家,他推门进去。 门房大爷见了他只点点头,问都不问。 刚进前院,就看见吴爱婷双手叉腰,小脸涨红,正训斥弟弟吴爱国。 小男孩剃着小平头,脸上脏兮兮的,棉袄扣子掉了一颗,正不服气地仰着脖子顶嘴。 看见张池,吴爱国眼睛一亮,撒腿就跑过来: “池子哥来了!” 上来就扒车把去够那两个袋子。 吴爱婷顺手从地上捡起树条抽过去,吴爱国顶着疼,三下两下解下袋子,一看就叫起来: “嚯!稻香村的点心匣子!枣酥和牛舌饼!羊肉!!” 话没说完,树条又抽过来了。 他抱头鼠窜,一手拎一个袋子,连滚带爬往后院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 吴爱婷气得眼圈都红了,冲张池埋怨: “池子哥,你就让他这么没规矩?你踹他啊!” 张池笑着劝: “正是淘气的年纪。” 翻手摊开掌心, “看看这是什么?” 一颗大白兔奶糖。 吴爱婷小脸一下子红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呀,哪来的大白兔呀?” 张池笑眯眯道: “赶紧吃了,一会儿爱国跑回来可没你的份了。” 吴爱婷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含糊糊说: “谢谢池子哥。” 然后压低声音凑近, “池子哥,我大姐今天来了,我妈正生气呢,你小心点。” 张池脚步一顿。 吴爱梅是吴达和刘梅的大女儿,大学讲师,几年前因为一出狗血的英雄救美,喜欢上一个在前门大街做临时工的苦力,死活要嫁。 刘梅不同意,吴爱梅硬气,成亲后不许她上门,她就不上门。 谁知天意弄人,结婚第二年,那男人就出了意外没了,留下她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闺女,外加卧病在床的婆婆和两个上学的弟妹。 日子跌到极艰难的地步,她却一直咬牙扛了两年。 今日突然上门,八成是实在过不下去了。 张池有心掉头,可也知道这会儿不合适。 刘梅拿他当半个儿子待,师父有事掉头就跑不地道。 他把自行车在影壁旁支好,和吴爱婷一起去了正房。 一进门,就看到吴爱梅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垂泪。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毛边,头发用旧头绳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边站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瘦得过分,小脸尖尖的,眼窝微微凹陷,小手紧紧攥着她娘的衣角。 刘梅坐在圈椅上,脸色激愤,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吴达坐在旁边,眉宇间满是无奈。 中间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眉毛垂下来跟长眉真人似的,一手揉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刘老爷子,刘梅的父亲,伤寒派传人。 他看到张池进来,还微笑着问了声: “池子,羊肉从哪买的?还怪新鲜。” 张池干笑: “我农村人,托朋友买的。” 心里却嘀咕这老头儿一上来就祸水东引。 果然,刘梅立刻瞪眼看过来: “钱多的没地儿花了?不年不节的买什么羊肉点心?” 张池头大,忙解释: “这不是昨儿搬新居了嘛,过来庆贺庆贺。 师父您也知道,我爹娘都不在跟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说着微微低头。 吴达暗中竖起大拇指——绝!卖惨卖得都不要脸了。 刘梅脸色果然缓了: “想庆祝来家里,我做就是。现在的肉哪有那么好买?我警告你,不许去鸽子市。 正经人,谁去那种地方?” 说到最后一句声量拔高,显然话里有话。 张池余光瞥见吴爱梅肩膀抖了一下,忙表态: “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犯法的事不碰。” 刘梅终于满意了,目光重新落到吴爱梅身上, “可有些人,对她再好也没用。付出那么多,让她听话的时候死活不听!” 声音越说越高,眼圈却红了, “你不听随你,有能耐你自己走下去。 怎么就掉火坑里了?去黑市让人抓了,被单位通报停职! 这个时候想起来还有一个家了?回来要钱要粮,让你离婚还不肯,你究竟想怎么样?” 吴爱梅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小娟被吓住,“哇”一声哭出来扑到她娘腿上。 客厅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吴爱婷在旁边急得不行,拉了拉张池的胳膊。 刘老爷子正给他使眼色,下巴往吴爱梅那边努了努。 张池没法,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递给吴爱婷,努了努下巴。 吴爱婷会意,忙上前抱起小外甥女柔声哄: “囡囡不哭,瞧二姨手里是什么?” 小丫头还没反应过来,吴爱国倒来精神了,脖子一伸激动喊: “大白兔!” 刘梅算是找到出气筒了,抄起鸡毛掸子一通招呼,抽得吴爱国抱着脑袋满地蹦跶。 刘老爷子赶紧拦下来,把吴爱国拉到身后。 吴爱国眼神哀怨地看着张池。 张池嘿嘿一乐: “没你的份!” 吴爱国眼泪说掉就掉,抽抽噎噎地还嘴: “大姐不是想要奶卡吗?我让给小娟了,谁让我是当舅舅的! 我以后没奶喝了,想吃个大白兔还不行?” 这话一出,吴爱梅的哭声都顿了一下。 张池笑道: “哟,好小子,是个爷们儿,给你一颗!” 又扔了块奶糖过去。 吴爱国一把抄起就跑没影了。 张池见刘梅正瞪他,嘿嘿一笑退了几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劝和(第2/2页) “师父,爱梅姐今年才二十五,人生有些挫折很正常,以后还有大把好时光。 我将来要是生个姑娘,她做什么决定我都顺着她。 家是什么地方?是姑娘最后的依靠。 我不怕她走弯路,只要有我在,家就是她的避风港湾。”话锋一转, “当然,明知是火坑,就得早点回头。 有时候不做选择、埋头硬顶,就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转向吴爱梅, “爱梅姐,您还记得我吧?我张池啊,师父的关门弟子。” 吴爱梅说不出话,红着眼点了点头。 吴爱婷噗嗤笑了: “怎么就关门了?我妈以后说不定还收弟子呢。” 张池摇头: “那是收学生,和收弟子两回事。 弟子传真功夫,学生嘛——” 故意拖长了调子,瞟了刘老爷子一眼。 刘梅气笑: “你脸皮又厚了是不是?” 张池嘿嘿一笑,继续对吴爱梅道: “最疼儿女的只有父母。要不是为了小娟,估计您也不会回头。 可您以为师父生气是为了丢面子?不是。 他们是看着您将日子过成这样,心如刀割!” 吴爱梅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娟也跟着哭起来,母女俩哭成一团。 吴爱婷也跟着哭,刘梅别过脸拿手帕擦眼角,吴达仰头看天花板,喉结一上一下滚。 刘老爷子瞪了张池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张池上前将吴爱梅扶起来,她的身子轻得吓人。 “那边的情况我听说过,不算大问题。 婆婆有病,但还有亲儿女,都十几岁了。您每月支援些钱粮就行。 您回这边来,小娟有人带,方方面面都周全了,您也能开始新的人生,对不对?” 吴爱梅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 刘梅见之怒哼一声。 张池继续道: “是担心那位婆婆?您只是儿媳妇。 她还有亲儿子亲女儿。 别再贫家养出娇儿来。 您现在更该关心的,是师父和吴叔,是您女儿——您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小娟从二姨怀里探出头来,怯怯地看着她娘。 吴爱梅怔怔地看着女儿那张瘦弱的小脸,缓缓转过头,看向刘梅: “妈……我还能回来吗?” 刘梅刚擦尽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吴达红着眼大声道: “闺女,回来吧,回家来!爸爸等你回头,等得头发都白了!” 吴爱梅噗通跪倒在地,伏地痛哭。 额头抵在青砖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张池也觉得鼻子发酸。 刘梅上前抱住女儿,看到她红着眼站那儿,好笑道: “行了,有什么好哭的?你才吃了几年苦?看看你师弟,打小在农村,吃的苦是你的十倍,这才比你懂事。” 气氛一下没那么悲伤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吴爱梅都含着泪扯了扯嘴角。 吴达上前拍了拍张池肩膀,大气道: “咱们去新侨饭店,今儿吃西餐!” 张池嘿嘿笑: “吴叔,鱼子酱还没我师父腌的酸黄瓜对胃口。” 吴达无语。 吴爱婷忍笑刮脸蛋羞他。 张池正了正脸色: “我们院儿有一个谭家菜传人,又得了川菜真传。 不像我,师爷那几样绝学硬搂在手里不肯教,非说什么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可怜我连一招半式真传都没学到。 怪不得厨艺越传越兴旺,中医越传越式微,敢情原因在这儿。 算了,不提也罢。 总之,下月师父过生儿,我请那位朋友来掌厨,吴叔您也见识见识,咱中华美味绝不比西餐差!” 吴达面色古怪地看着张池,嘴角抽了抽。 刘梅立刻附和: “就是。你师爷小气,宁肯绝了那点本事也不肯传给自家人。” 转头对张池道, “晚上我带你去找李老,攻邪派的国手大医。” 张池惊喜道: “巧了!我最近一直在学《儒门事亲》!师父,干脆咱师徒二人改投攻邪派得了!” 刘老爷子不能忍了,拍案而起,两颗核桃滚出去老远,气得胡子飘起来: “胡说八道!你们竟还想着去学攻邪派那种离经叛道的经派?我刘家乃正宗伤寒派传人!” 张池笑眯眯道: “瞧您说的,您老人家的《甲乙针经》舍不得拿出来教,我们还不能另投名师?” 老爷子一滞,仰头长叹, “罢了。爱国连汤头歌诀都背不下来。 原指望你师父多生个儿子,谁知道——” “爸!!” 刘梅差点没气死,脸涨得通红。 老爷子自知失言,干笑了声, “我多住半年。你每天下班过来,一天两小时。半年内能学多少是多少。” 张池心里一喜,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吴达和刘梅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 吴爱梅靠在母亲怀里,看了看张池,又看了看父母,眼里的泪水又涌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 饭桌上,张池就着腌黄瓜,一口一个羊肉大葱饺子,把自己在四合院干的那些事,从头讲了一遍—— 傻柱颠勺被他戳穿、易中海上道德课被他架火上烤、贾张氏骂街被他拿窝头噎回去、全院大会上满院子人被他绕得团团转。 说到精彩处,他自己拍着大腿笑,莫说吴达吴爱婷,就连刘梅和吴爱梅都撑不住笑出声来。 吴爱国趴在桌上直捶桌面。 等一大家子笑得差不多了,刘梅似笑非笑盯着他: “我先前隐约听人说,你在你们院干了好些不当人的坏事,没想到还真不算冤枉你。” 张池满脸无辜。 刘梅语气敲打但眼神关切, “你从攻邪派学的那些手段都用在你那些街坊身上了?小心点,真惹出众怒来,落不得好。” 吴爱婷笑得前仰后合: “池子哥,你故意把肉味憋一屋子,趁人大早上,中院洗漱放出来馋人——多损呐!” 张池嘿嘿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手段不会给他们造成真正伤害,尺度刚好。既让他们吃了瘪,又不结死仇。” 刘梅没好气瞪了女儿一眼,对张池道: “哪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干脆搬家里来,东厢有两间屋,你和爱国一人一间,还方便你跟老爷子学习针法。” 对着一直盯着他的刘梅,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认真说道: “师父,真不是我不知好歹。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中医行当,是非太多。 五四年前,伟人同志没给咱正名的那十几年,上头直接给中医冠上‘不科学’之名。 然后就是无数的质疑、打压,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后果堪称惨烈。” 他缓了缓,继续道: “顶层的事咱干预不了,也没辙。 但咱们内部和西医之间的关系,不能再任凭人家对付咱了,得想法趋利避害。 哪怕趋利不成,也得避开祸害。 所以一味埋头钻研医术、不通世务,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行的,还得知世事。”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起一抹笑意: “正巧我那边的院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多观摩观摩他们,对我的人生阅历有很大的帮助。 其实好多事,本应该亲身经历才更真切,可我又实在没有时间,只能取个巧。 住在那儿,每天都能看他们怎么算计、怎么斗法、怎么结盟、怎么拆台——这比看什么书都管用。” 吴达点头赞赏: “小张这个年纪能有这思想,不简单。 刘梅,孩子大了,终究要在逆境中锻炼自己,将来才能独当一面。 小张如此,以后爱国也是如此。” 他看向张池,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小张,如今全国上下各行各业都在大踏步前进,气氛难免浮躁。 你还能静下心来想这些,不错,很不错。” 刘梅闻言,点了点头,就不再强求了。 对这个弟子,她的确寄予厚望,希望能历练出来,独当一面,成为一方精诚大医。 刘老爷子埋头吃了两大盘饺子,拿手帕擦嘴角油,忽然问吴达: “你真觉得全国各行各业都在大踏步前进?” 吴达一滞, “报纸上说的,那还能有假?” 老爷子呵呵了声,转头问张池: “你觉得呢?” 张池放下筷子,沉默片刻: “其他行业不知道,但我出身农村,农业口恐怕会有问题。 师父、吴叔,能多备些粮就多备一些吧。” 吴达皱眉: “这几年风调雨顺,农村搞合作社大食堂,吃得比城里好多了。” 张池摇头: “正因为大食堂吃得好才危险。 顿顿有肉白馍,什么家底经得起造?今年北方冬月没怎么下雪,年后一场雨没下。 春雨贵如油。粮食问题要从最坏角度考虑。 多备粮,而且要保密——真到了那日,别人知道家里有粮都来借,给不给都是问题。” 吴达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好。家里去年新修了地窖,可以囤一些。” 张池犹豫了下, “最好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吴达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挨着刘梅坐的吴爱梅。 可惜大的年长五岁,还造成了眼下境地,不然说给张池才真完美。 再看向二女儿又小五岁——总不能困着张池五年不结婚。 心里郁闷,仰头干了。 张池自然赶紧陪了一杯。 吃完饭和刘老爷子约定明天传艺时间,告辞回家。 对于吴家的情分,他心怀感激。 两辈子了,他做人的准则就没变过,其实也和大多数朴实的国人一样: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刘梅视他为入室弟子,和自家子侄一般亲近,那他也以真心回报之。 恩怨分明,就这么简单。 第十章 不留功与名 第十章不留功与名 张池推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进前院,就被阎埠贵拦下了。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收拾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一抬头看见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凤凰牌?全链盒的?” 四合院一百多号人,张池竟成了头一个有自行车的。 阎埠贵酸得不行,张池故意用力拍了拍皮座包: “最新式,一百四十七,加上砸钢印统共一百五。” 阎埠贵表情都扭曲了,嘴角一撇: “怎么没装摩电灯?该不会没钱了吧?” 张池笑眯眯道: “装那玩意儿废轮胎,本来能用五年这么一磨三年就完。 初中物理知识,三大爷不会不知道吧?” 阎埠贵笑不出来了。 三大妈从旁边插话: “小张,快到里面看去吧,贾家说要告你呢!” 张池一点不吃惊: “闹什么幺蛾子?” 三大妈眉飞色舞: “今儿你走后,棒梗去你房里偷红烧肉,藏柜子后头找着了,端回家和他奶奶伙吃。 结果没一会儿爷孙俩就开始拉——哎哟喂,贾家门口那个味儿哟!” 阎埠贵提醒道: “贾东旭找了一大爷,说你故意害人,让你赔钱看病,不然就去告投毒。” 张池哈哈一笑,推车往里走,回头对阎解成道: “解成,一会儿我让你去巷子口派出所叫人,你可得机灵点跑快些,请来了,我给你两毛钱。” 阎解成声音都哆嗦了: “两毛?” 张池乐道: “跑得快就是你的。”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已经在心里盘算该让儿子上交多少了。 推车刚进中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贾家门口泼了好几盆水,根本压不住味儿,各家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张池不掩嫌弃,在院子中间站定朗声道: “这也忒恶心了,谁家这么没公德心? 就算拉你自家,把被窝当粪坑那也不成啊! 臭味儿腌臜街坊四邻! 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 易中海站在贾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头儿先看看那张义正辞严的脸,目光又缓缓落在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上。 易中海血压当时就上来了,他仿佛看到张池推着他几个月的工资在走动。 自行车票比车还贵,张池的钱从哪来的?就是从他那儿讹去的一百块里出的! 贾东旭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扶着门框直打晃,指着张池骂道: “孙贼!你还敢回来!今儿没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张池嫌脏,推车绕了一圈,从耳房上了抄手游廊,把车支好,擦了擦灰,才转过身来: “贾东旭,你说我投毒,这罪名可大了。 今儿你要说不明白,不用你去派出所,我自己请人来断公道。 解成何在?” 阎解成从前院连滚带爬蹿出来,满脸兴奋: “在!哥,我在呢!” 贾东旭一把推开凑上前的阎解成: “张池,你还有脸说报案?我妈和棒梗就是吃了你家的红烧肉才成了这样! 人医生说了,这是食物中毒!不是你投毒是什么?” 张池惊讶道: “贾东旭,你这算是大义灭亲啊?偷我家红烧肉,还倒打一耙?” “行了!” 易中海往前站了一步, “肉是棒梗拿的。 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就算派出所来了,还能把他抓去少管所?年纪也不够。” 张池啧啧道: “一大爷,要不说还是您呢,偷东西不够年纪,进少管所都知道。”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 “对了,今儿您去协和查了吗?您这绝户到底是不是天生的?” 负面情绪+999!新高! 易中海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攥着搪瓷缸子指节发白。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大了不少,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往易中海身上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先说今天的事!我没说棒梗拿肉是对的。 现在的问题是,贾张氏和棒梗吃了你的肉中毒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 “张池,你是不是故意的? 早上弄得满院子肉香,诱小孩子嘴馋,正好吃了你下毒的肉,就算邻里有点矛盾,投毒也太恶毒了!” 张池依旧笑眯眯的: “要不说让你们多读书呢。 食物中毒和投毒中毒能是一回事吗? 食物中毒是吃了腐坏变质的东西。 投毒那是刑事案——不管你们报不报案,公家都会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您说您啥也不懂,就给人扣帽子,是不是因为心太黑,才成了绝户的?” 易中海整个人都打摆子了。 傻柱赶紧上前搀了一把: “兄弟,真有这个说法?不是投毒?” 张池道: “我现在让人去派出所,请片儿警过来普普法,顺便报个案,看这肉到底怎么被人偷的。” 阎解成又激动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傻柱忙笑着打圆场: “欸,不至于不至于!棒梗还是个孩子……” 他忽然一拍脑门, “咦?你早上不是说没肉了吗?当着大伙儿面说的。” 张池笑呵呵道: “我是说锅里没肉了,我没吃。 我还对聋老太太说了明儿还给她吃大碗红烧肉面呢,不信你去后院问问?” 他叹了口气, “只可叹有人色迷心窍。一遇到他秦姐,什么兄弟、什么祖宗都抛到一边去喽。” 傻柱被戳中心思,黑脸微红: “得嘞,兄弟别拿哥哥开涮了。 不过哥们儿,棒梗和他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食物中毒了?” 张池笑眯眯道: “同样的肉,我给聋老太太做了饭,她老人家好好的。 莫非好人吃了没事,坏人吃了就蹿稀?”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许大茂从耳房方向溜溜达达过来,攥着瓜子,马脸上挂着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晌午我还看聋老太太晒太阳,心情美着呢。 专门跟她说了贾家的事,你们猜她怎么说?” 傻柱变脸警告: “孙贼,你不要胡说八道!” 许大茂往张池身后一躲: “聋老太太说,贾家活该!! 孙贼,你这么护着棒梗,莫非你才是他亲爹——” 傻柱闻言站住了脚,捏着的拳头缓缓放下。 贾东旭却气急攻心: “那什么狗屁老太太,活该她绝户!” 傻柱不愿意了,抬手一拳把他干翻了。 贾东旭本来就拉了一天,虚得厉害,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许大茂趁机蹿出来,照着地上狠踩几脚: “你敢骂聋老太太绝户?一大爷也绝户,他也不是好人吗?” 易中海赶紧上前拽开许大茂。 秦淮茹冲出来,打了傻柱一巴掌: “傻柱!你怎么打人?” 傻柱捂着脸气哼哼道: “秦姐,我可是向来帮你家的。 今儿贾东旭骂我两句,看在你面上我认了,可他敢骂老太太,我能认吗?” 张池在廊下接了一句: “柱子哥这话忒对。骂老太太,还骂人绝户,太不应该了。 就该开全院大会好好批一批!您说呢,二大爷?三大爷?” 刘海中正端着大茶缸子看热闹,一听点了他的名,拿腔拿调点头: “张干事这话也有道理。” 阎埠贵跟着道: “是啊,不尊重老人可不成。” 易中海压下火气: “该批评肯定批评。 只是眼下贾家两个食物中毒的,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就算开全院大会,也得等贾家那两个好了再说。 总不能把人给逼死吧?” 张池摇头道: “开全院大会是帮助落后分子进步,怎么能叫逼死呢?您别这样看我。 看看何雨柱同志,全院公认和贾家关系最好的人吧? 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怎么着,也是我陷害的?” 傻柱摇头: “那不能。” 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是许大茂陷害的! 刚才他说聋老太太说的——可老太太只说了句活该,没说棒梗是我儿子!” “行了!”秦淮茹突然发飙。 她走到张池跟前,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柔弱: “池子,千错万错都是秦姐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吧。 只是家里实在没法了,去医院打了针吃了药,可我婆婆和棒梗还是……虚脱得没人样了。 你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傻柱一拍额头: “真是急糊涂了!怎么忘了,池子就是医生!快快快,给贾大妈和棒梗瞧瞧!” 张池冷笑一声: “我给街坊四邻看病,可以连诊金都不收,实在过不下去的,还能送草药。 可我能在仇人面前治病吗?贾张氏见天骂我短命鬼,咒我早死,你们俩不知道?” 他往傻柱和秦淮茹之间来回看, “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 打算穿一条裤子,算计老实人? 呸!狗男女不安好心!” 秦淮茹气炸了,俏脸涨红。 傻柱倒好,听见“狗男女”几个字魂儿都飞了一半,上前搂住张池肩膀: “好兄弟!骂归骂,您解气就成,随便骂!骂我一个就成,别捎上你秦姐。” 他赔着笑, “不过好歹给我个面儿,先看看棒梗?那小子蹿稀蹿了一天了都,人都快歇菜了。” 张池若有所思: “那行,棒梗还是个孩子,我过去瞅瞅。你们先等一下。” 他推门进屋,拉上窗帘。 稍许再开门时,他已经穿上白大褂,戴上白口罩,手里提着旧皮箱。 这一打扮还真不一样,连傻柱都往旁边让了让。 张池进了贾家,那股酸臭几乎能把人顶个跟头。 他没看炕上哼哟的贾张氏,先走到靠墙小木床边——小当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 张池对秦淮茹道: “这屋子味儿太冲,你先抱孩子去何雨柱家待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不留功与名(第2/2页) 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傻柱, “柱子,你屋里生火了没有?” 傻柱愣了好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张池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脸上涌起懊悔,啪地朝自己脸上来了一下: “嗨!我今儿没生火!早知道——” 张池嘿嘿乐出声。 秦淮茹腾地面红耳赤,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池子!说什么呢你!” 易中海连忙按住要冲过来的贾东旭。 炕上贾张氏呼哧呼哧哼哟着叫骂: “不要脸的小蹄子……哎哟……” 傻柱回过神来: “兄弟,都什么时候了,快别开玩笑,给棒梗瞧瞧吧。” 张池嗤笑一声,走到炕边弯腰看棒梗——早上还白白胖胖,这会儿小脸蜡黄嘴唇干裂。 手指搭在寸口上,闭眼诊脉,就这么点动静,棒梗身体又颤抖起来,一股恶臭从被窝里传出。 张池屏气诊了稍许,松开手腕,转身出门。 廊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 “邪气入体,病从口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但我能肯定红烧肉没问题——真有问题,大半碗下去,现在就在医院抢救了,不是在家里。” 他顿了顿, “可能吃的时候,无意间沾染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或者根本就没洗手。” 秦淮茹欲言又止。 傻柱当了回嘴替: “兄弟,你就直说——能不能快点治好棒梗?” 张池眉头微皱: “我最近钻研攻邪派,以毒攻毒。 有把握治好,但用不用,看你们自己。” 秦淮茹面色惨白: “怎……怎么个攻法?” 张池淡然道: “以其童子尿作水,和了稀粪灌入,催吐,再施针一回,立马见效。” 许大茂当场笑喷,瓜子皮呛进嗓子眼,咳得马脸涨红,眼泪都出来了。 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 张池无奈叹了口气: “童子尿,你们肯定听说过。 人的粪便也早有古方,名为黄龙汤。 以空……,又名人中黄,上了医书的,不是我胡编乱造。” 众人将信将疑。 张池又道: “不过,不治也没什么当紧,棒梗最多再泄两天,自己就好了。 贾张氏嘛,估计要多三五天,因为她腹内积攒的油腻太多。 贾家不是生活困顿么?贾张氏怎么吃成这样的?” 他摆了摆手,转身做出要走的架势。 傻柱一听死不了人,悬着的心放下。 易中海把贾东旭拉到屋檐下: “张池这人面上做得光溜,既然说了今天能治好,就不会假话。 医院也说了,让拉让补水,可真拉上几天,棒梗才六岁哪受得住?” 贾东旭颓丧地摇头,家里就他一个人上班,贾张氏、秦淮茹、棒梗小当都是农村户口,没定量,要不是易中海月月借粮,他家压根儿撑不下去。 秦淮茹也劝道: “张池不敢弄鬼,真要出了事,什么都得他管。” 易中海对秦淮茹道: “你跟他说吧,你们是半个老乡好说话些。” 秦淮茹眼珠子一转,有些为难地小声: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恨我家……我去说他未必肯给面子。” 贾东旭脸色反倒舒缓了: “怕什么?有我和师父在这,他还敢动手?我非让他跪下喊爷爷不可!” 秦淮茹心里骂娘——张池一根针治傻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威风? 秦淮茹扭身走到廊下,仰起脸眸光柔弱: “池子,还得劳烦你帮帮忙,治治棒梗和我婆婆。” 张池摇头: “棒梗好说。 你婆婆就算了——明知道这种人会恩将仇报,我何必救她?再泄几天自己会好。” 秦淮茹听了大为心动,她巴不得恶婆婆多遭些罪,只要棒梗能好就成。 回头告诉贾东旭和易中海,里面的贾张氏也听得见,传来一阵虚弱的叫骂: “没良心的小蹄子……哎哟……你巴不得我死……” 易中海进了屋,屏气对炕上挺尸的贾张氏道: “老嫂子,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棒梗肯定要治,您嘛,自己拿主意。 可有一条,不能治好了,再翻旧账。 不然人家想恁您,法子多的是。” 秦淮茹走到炕边,弯下腰柔声劝。 贾张氏母狗眼瞪了她一眼,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 “行吧。治,治。” 秦淮茹快步出来: “池子,我妈她答应了!” 张池却没立即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诊金就算了。 不过那碗红烧肉是给后院老太太留的,我一开口没舍得吃。 这碗肉钱和肉票你们得出了——不然我心里不痛快,施针不稳。” 秦淮茹傻了眼,泪眼汪汪: “池子,你瞧瞧姐家里这状况……” 她侧身让张池看贾家门口,空荡荡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 一旁傻柱受不住了,刚要开口,正迎上张池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开这个口试试?傻柱话卡在嗓子眼儿,一拍手: “得!这肉钱和肉票,我替秦姐给了!成吗?” 许大茂挤眉弄眼低声骂了句: “大傻子。” 张池嘿嘿直乐: “成!不管谁给的,有就成。” 收了笑,张池正色道: “赶紧去灌黄龙汤吧。 按一比二比例混匀,掐开牙关往里灌,大的灌一大海碗,小的半海碗。 然后催吐,吐干净了热水沐浴,一定要快。 等洗干净了,我去施针。 今晚上就不拉了。 棒梗明儿吃一天米汤,贾张氏吃三天。 半点荤腥不能沾。行了,开干吧。” 许大茂已经笑得直不起身了。 傻柱忽然转过身,一只手掐住他后脖颈子,跟拎小鸡似的往贾家屋里拽。 许大茂眼珠子快爆出来,两条腿乱蹬: “傻柱,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棒梗他爹!!” 傻柱嘿嘿一笑: “谁让你小子刚才骂我来着?积点德!” 硬是把许大茂拖了进去。 院子里笑疯了。 易中海哭笑不得,赶着众人回家拿热水。 没一会儿,又纷纷提着暖瓶,端着热水盆聚回来,继续看热闹。 半个小时后,贾家屋里臭味熏天,叫声终于消停了。 许大茂踉跄出来,头发乱成鸡窝,衣服扣子掉了两颗,脸色惨白,扶着门框干呕: “傻柱——我草你姥姥——” 刘光齐、阎解成跳着脚乐。 傻柱端着搪瓷盆,一趟一趟往公厕跑,额头上沁了汗,脸上挂着憨憨的笑。 贾东旭站在门口,冒火地看着傻柱围绕秦淮茹忙前忙后——递抹布端水还蹲下来擦地上污渍—— 他自己又干不了那些腌臜事,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想回头再收拾这个傻子。 等贾张氏和棒梗吐得快翻白眼了,才算吐干净。 易中海招呼几个大妈一起帮忙冲洗。 热水一盆一盆端进去,黑水一盆一盆端出来。 傻柱洗了手走到张池跟前咧嘴笑: “兄弟,接下来看你的了。” 张池往后仰了仰身子: “劳烦先洗一下,换身衣裳,味儿太冲。” 傻柱低头闻了闻袖子,干呕了下,赶紧转身去拾掇。 许大茂幸灾乐祸笑了两声,也被张池同样嫌弃的眼神逼了回去,连滚带爬回家换衣裳。 又半个小时后,贾家房门才再次打开。 一大妈等人出来站在廊下大口喘气,脸都憋青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催道: “张池,快进去施针吧。” 张池靠在抄手游廊柱子上,不急不躁: “散散味。” 傻柱央求道: “兄弟,都这功夫了,您就别讲究了!” 张池嘿嘿一笑,那促狭意味毫不掩饰,傻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头瞪眼骂阎解成等人: “孙贼,乐什么乐!人家里都这样了,你们还笑!” 张池不急,乐呵呵跟几个半大小子聊学校里的新鲜事儿,聊了快二十分钟才拍了拍手,整了整白大褂领口,戴好口罩提箱进了贾家门。 进门那股酸臭仍冲,但已好了不少。 贾张氏躺在炕头,母狗眼半睁半闭,看到张池,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哼哼。 棒梗蜷在炕梢,小脸上挂着泪痕。 张池先解开棒梗衣襟,取出针包一字排开——难得的机会,他这个年纪的医生,病人信不过,施针机会不多,能碰上现成的多珍惜。 对着棒梗身上各处穴位,将各种针法挨个试验了遍,这一针捻转,那一针提插,这处补,那处泻,一边扎一边默默记针下手感。 棒梗小身子时不时抽一下。 扎完又转到炕那头,贾张氏母狗眼惊恐地瞪着他,嘴角哆嗦。 张池照样将银针一根一根往上招呼,有时扎得她翻起白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秦淮茹站在炕边,看着他一会儿扎这儿,一会儿扎那儿,跟刚才说的好像不太一样,眼中狐疑渐浓却不敢打扰。 直到外面易中海来回踱步、傻柱趴在窗户上往里瞅、贾东旭不耐烦地踢门槛——张池才正经开始行针。 在棒梗足三里、天枢、气海各捻转一分钟,又在贾张氏同样穴位施针。 这一次和刚才不同,每一针都带着认真劲儿,针尾微微颤动。 五分钟后,折腾了一天的一老一小沉沉地睡了过去。 棒梗小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贾张氏的呼噜声也粗重均匀。 张池收针,一根一根擦拭干净,盖上出诊箱盖子,对秦淮茹说了句“米汤,别沾荤腥”,转身出了门。 新时代年轻人就得这样——做好人好事,不留功与名。 他迈着四方步,穿过中院,脑海最新跳出几行负面情绪值还在闪烁: 贾东旭+188,易中海+233,许大茂被硬拉壮丁时+99。 傻柱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 “兄弟,真神了!说睡就睡了!” 张池笑着挣开,指了指他衣服上没洗干净的一块污渍: “先去换件。晚上过来吃饭。” 傻柱低头一看,也恶心了下,赶紧往家跑,跑到一半又回头: “池子!晚上哥哥给你露一手!” 张池冲他摆摆手,推开北屋的门,走进自己那间温暖的屋子。 第十一章 修葺房屋 第十一章修葺房屋 过了会儿,傻柱灰头土脸地推门进了张池屋里。 他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一屁股坐到炕沿上,长长叹了口气。 许大茂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傻柱进来,马脸上立刻摆出嫌弃的表情,瓜子皮往地上一啐: “傻柱,你离我远点儿啊,别把味儿带进来。” 傻柱难得没回嘴,只是闷闷地摇了摇头。 张池坐在炕里头,手里捧着一本《儒门事亲》,抬眼瞧了瞧傻柱那副模样,放下书笑道: “要不柱子哥帮忙炒菜?这有肉有鱼,我炒的话,糟践食材了。 你那手艺,不露白不露,今儿正好亮一手。” 傻柱一听“炒菜”二字,眼睛里有了光。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撸起袖子: “得!兄弟你既然开口了,那哥哥就给你露两手。你这儿都备了什么料?” 张池往墙角努了努下巴: “都在那儿,自己瞧。 油盐酱醋齐全,葱姜蒜也有。” 许大茂总算缓过来些,在旁边嫌弃道: “傻柱,你回去再洗洗。 别弄的一身屎味儿,炒出来的菜谁吃得下?” 张池伸手拦住又准备闹腾的两人,道: “都忙活半天了,都回去拾掇拾掇歇口气吧。对了——” 他看向傻柱, “把雨水也叫来。留她一人在家吃什么? 一个姑娘家家的,饿着肚子看咱几个大老爷们儿吃喝,像话吗?” 傻柱听了,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嘿了声笑道: “那敢情好!池子,讲究!我这就去叫她,顺便把这身衣裳换了。” 许大茂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褂子上的灰: “得,我也回去换身干净的。一会儿在你这儿碰头。” 两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院里不少同龄人正站在廊下、蹲在门槛上,有的端着棒子面粥呼噜噜地喝,有的啃着窝头就咸菜。 看着许大茂和傻柱一前一后进了张池的屋又出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眼热。 眼下都三月多了,新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过年时存的那点油水早空了。 谁不想吃顿好的?可京城人都好面儿。 张池说得明明白白,是因为许大茂和傻柱送了两把凳子,才请的这个东道。 旁人拿不出凳子来,自然不好硬往上凑。 就是秦淮茹,眼下没有仨孩子当借口——贾东旭还活着,别说跟张池了,连傻柱那边,她都没去要过剩菜。 她只能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搓着抹布,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张池屋里传出的动静。 有好东西吃不着,倒是让张池又增长了一波负面情绪值。 脑海里数字蹦个不停,星星点点,汇成一条小溪。 一群人心里骂骂咧咧地散了。 阎解成眼珠子还黏在张池那扇门上,步子磨磨蹭蹭。 没等他磨蹭出什么结果,三大爷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喝道:“回家!” 别误会,阎埠贵不是突然开窍了,不爱算计占便宜了。 他只是担心占了张池一次小便宜,回头再被算计一次狠的。 都不是傻子,看看贾家的下场就知道了——贾张氏和棒梗这会儿还躺在炕上哼哟呢。 张池是干中医的,现在看来水平很高,让人不知不觉中招不是难事。 况且这顿吃的,阎解成未必能吃上。 倒是二大爷刘海中家的老大刘光齐心里有些不甘。 他和傻柱、许大茂算是同龄人,有他爹刘海中当心尖尖儿捧着,往日里也算院里的风云人物,可最近风头却明显下滑了。 许大茂和傻柱往张池屋里跑得勤快,张嘴闭嘴“池子”“兄弟”,倒把他刘光齐晾在了一边。 刘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拿扳手拧一个旧收音机的螺丝,余光瞥见宝贝长子那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放下扳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最后一咬牙,对刘光齐道: “去找你妈要一副被面!一会儿你也去!” 刘光齐闻言大喜,放下茶碗就往屋里跑: “欸!妈——被面!” 刘海中在后面喊了句: “拿那床红缎子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还没黑透。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柴火味混着棒子面粥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 张池抄着手,站在前廊下,一边随意地和坐在小马扎上的许大茂、刘光齐哈拉,一边看着四合院内各家烧着柴火做晚饭的热闹景象。 又见炊烟升起啊——他心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 傻柱已经把炉子挪到了廊下,系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正热火朝天地颠勺。 铁锅里辣子炒肉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外飘,满院子都是。 刘光齐今日特意穿了件马裤呢军大衣,挺括的料子在廊下昏黄的灯光里泛着微微的毛呢光泽。 许大茂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眼珠子不时往那件大衣上瞟。 老许家这么有钱,他也不过穿了件中山式黑布褂子,自诩比傻柱那身粗布灰袄洋气一百倍。 可跟刘光齐这件军大衣一比,立马就矮了一截。 可能是见许大茂几番打量自己的大衣,刘光齐有些得意,拉了拉衣领,故作随意地问道: “池子,你肯定见过这样的大衣吧?” 张池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件大衣上停了一秒,微笑着淡淡道: “这是五五式马裤呢校官大衣。还不错。” 来自刘光齐的负面情绪+66。没装到。 刘光齐干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还不错……池子,莫非你有更好的?” 张池将目光转向中庭的夜空。 他轻声道: “曾有人送我一件将军呢的,我没要。 配的羊剪绒皮帽,还更好看些。”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语气很平淡, “不过对我来说,穿什么都无所谓。” 来自刘光齐的负面情绪+99! 来自许大茂的负面情绪+88!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66! 好家伙,许大茂和傻柱也就罢了,连正颠勺的傻柱都贡献了六十六点。 张池瞥了眼正专注颠勺炒菜的傻柱——靠,这孙子还留了个耳朵。 刘光齐一愣,有些不相信: “真的假的?你……还认识大院里的人?” 如今的大院孩子,和刘光齐、许大茂这些胡同子弟,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一般。 都说工厂是个小社会,其实远比不过大院。 在那高高的院墙后面,几乎应有尽有。 商店、浴室这些生活配套自不在话下,甚至邮局、学校都是齐全的。 大院里的人不用出院门一步,就几乎能解决生活上所有的问题。 不仅便利,还质美价廉,服务到位。 即便是长大后,大院孩子们下馆子,去的也是老莫餐厅这样的西式餐厅。 而胡同串子们大多去的是平民老字号,如烤肉季等,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刘光齐不是没见过大院子弟,但那些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目光,着实让他自卑,又知道惹不起,自然敬而远之。 实则,就是他能落下脸去上赶着巴结,人家也不会多看一眼,礼貌之下尽是冷漠疏远。 不是一个两个这样,是整个阶层,大都如此。 张池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笑了笑,不愿多言,只道: “是啊,读中医学院的时候认识两个。不过也没多来往。” 他岔开话题,看向刘光齐,笑眯眯道, “光齐哥,听说二大妈张罗着给你相亲呢?” 刘光齐“嗨”了声,半害臊半得意地说道: “这不是年龄也到了吗?再者下半年我就是正式工了。” 说这话时,他的腰杆明显挺直了几分。 许大茂在旁边羡慕坏了,瓜子也不嗑了,叹了口气道: “还是二大爷有法子。 没退岗就能把你带进轧钢厂,我得等我爸退了才行,不然永远都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六块,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池笑眯眯道: “大茂哥,这人和人不一样。 虽然二大爷是七级锻工,不如一大爷的八级高,可论带徒弟,一大爷真没法和二大爷比。 二大爷虽然严厉得多,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子教好人,可他是真心教徒弟。” 刘光齐听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张池继续道: “看看二大爷的弟子,六级工都有仨了,四级、五级的也不少。 也就是二大爷文化不高,只读了高小,不然就凭他这样不藏着掖着的思想,厂子里高低得让他当个官儿。” 刘光齐一拍大腿,激动得嗓门都高了: “嘿!池子你还真说着了,就是这么回事! 就因为这个,厂里也觉得亏欠得慌,才给了我一个正式工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些,目光有些闪烁, “不过我爸教育人的法子……” 看着他这副神情,张池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光齐这会儿已经存了转成正式工、结婚后就搬出四合院的念头,离他那俩挨打的弟弟越远越好。 张池呵呵一笑,没多管闲事。 刘海中打那两个小儿子,不是当儿子打,是当仇人在打。 大清早起,一直打到晚上睡觉,刘家屋里传出来的惨叫声比杀猪还响。 不过这和张池没什么关系。 在这院子里,他还真没打算改变谁的命运。 即便是大冤种傻柱和吸血鬼秦淮茹,一个贪色一个图剩饭,公平公正,有什么好不平的? 老话都说,劝赌不劝嫖,劝嫖连朋友都做不成。 “嘿,我说你们几个可真行!还真就当甩手大爷啊?” 傻柱一手拎着锅铲,额头上沁着汗珠,瞪着廊下闲扯的三人,不忿地嚷嚷, “去我屋里,把桌子抬来啊!我一个人又炒菜又搬桌子,你们仨跟大爷似的在这唠嗑,像话吗!” 张池笑道: “算了,抬桌子还得拿椅子,搬来搬去的麻烦。 我先前在炕上铺好了报纸,哥儿几个就盘坐在炕上吃肉喝酒得了。 热乎乎的,把袄子一脱,吃得还痛快些。 雨水在隔壁耳房吃也行,带回去吃也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修葺房屋(第2/2页) 何雨水一直安安静静地蹲在耳房门口,手里拿本书翻着,也不出声。 才上初一的她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人也内向不爱说话。 听了此言,壮起胆儿来说了句: “池子哥,我回去吃就行。”声音细细弱弱的。 张池点了点头,傻柱也高兴笑道: “成!还是池子的主意好,炕上暖和!你们俩别磨叽了,走着吧!” 又转头对雨水道, “雨水,去拿饭盒,哥给你拨菜。” 几人眉开眼笑地进了屋。 傻柱把铁锅端进来,搁在炉子上,锅里最后一道辣子炒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几人脱了鞋上炕,围着炕中间铺好的报纸坐了一圈。 傻柱端菜,许大茂倒酒,刘光齐摆筷子,转眼间推杯换盏、咋咋呼呼地热闹起来。 辣子炒肉、红烧鱼块、醋溜白菜、油炸花生米——傻柱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几道菜色香味俱全。 许大茂夹了块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竖起大拇指: “嘿!傻柱,你这手艺还真他娘的不赖!” 刘光齐也连声夸好。 傻柱得意地咧嘴直笑,端起酒杯跟张池碰了一下。 只苦了隔壁的秦淮茹。 她手里捧着一个空饭盒,站在自家门口,耳朵都快竖成了兔子。 原准备等张池他们去傻柱房间搬桌子的时候,飞快地溜过去找傻柱要一盒菜——当然,是给贾东旭的。 可她没想到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挪窝,直接在炕上吃上了。 一阵阵辣子炒肉的香味从北屋窗户缝里钻出来,混着红烧鱼的酱香、炸花生米的焦香,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往贾家门帘子里灌。 秦淮茹委屈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暴躁中的贾东旭,小声道: “东旭,要不我给你热两个窝头吧?” 贾东旭躺在缝纫机边的单人床上,脸色铁青。 他肚子咕噜噜地叫,嘴上却硬邦邦地甩了句: “不吃!” 说完倒头翻过身去,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连脸都不露。 秦淮茹暗自一叹。 她拿搪瓷盆将堆了半面墙高的床单、被套、脏衣服装了满满一盆,端到庭院水槽前,蹲下身子搓洗起来。 凉水刺骨,搓板的木楞子硌得手生疼。 傻柱的粗嗓门哈哈大笑,许大茂的公鸭嗓子叽叽喳喳,刘光齐也跟着起哄,张池偶尔说一句什么,三个人便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搪瓷盆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贾家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自打她嫁进来,家里就一天比一天沉闷。 婆婆骂,男人懒,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用力搓着手里的床单,指节都搓红了。 一个多钟头后,酒已过三巡,菜亦过五味。 炕上几个盘子里只剩下些油渣底子,筷子都已经不怎么动了,但聊天正聊得火热。 张池话虽不多,偶尔一开口,却总能让其他三人捧腹大笑。 越是这样,三人越不想走了。 不过没等三人拖下去,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阎埠贵探进半个脑袋来,先飞快地扫了一眼炕上的席面——盘子里只剩些油渣底子,别说肉了,骨头渣都没剩。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堆起笑来报信道: “小张,王主任带人看你来了!” 张池笑了笑,站起身走下炕来,道: “三大爷,劳烦您了。 您要是不嫌弃,这里还有些盘子底,让三大妈带回去给解成、解放他们下个面吃?” 兑在水里也有些油不是。 “不嫌弃不嫌弃!” 阎埠贵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迭声应道, “我现在就让你三大妈来,保证给你洗干净咯!” 他家仨半大小子,正是吃死老子的时候,一点油渣底子对他家来说,也是极难得的补充。 油水多一点,粮食就能少吃几两。 说罢,他连王主任都顾不上迎,急匆匆转身回家叫三大妈去了。 傻柱和许大茂都嗤笑起来,很是看不上。 许大茂撇着嘴道: “这三大爷,算计了一辈子,连个盘子底儿都不放过。” 张池笑道: “三大爷一人养活一家几口子,精打细算些也能理解。 哥儿几个今儿就到这儿吧,我王姨带人来给我看看房子怎么修整。 下回咱们再聚?” 傻柱、许大茂、刘光齐三人对街道主任还是有些怵的,连忙顺梯子下屋。 三人鱼贯而出,在门口遇上王主任,齐齐点头哈腰问候了一声“王主任好”,然后一溜烟地散了。 张池将王主任一行人迎进屋里。 王主任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酒菜香,又看了看炕上还没收拾的盘子碗,张池便笑着解释了下今晚请客的原因——因为傻柱和许大茂昨天送了凳子,他回请一顿。 王主任笑道: “应该的。之前隐隐听人说,你在四合院的风评不是很好,现在看来并不尽然。 挺好,小张,在街坊四邻里有个好名声,也是组织考察的一部分。” 张池笑着点头应下: “欸,我记下了,一定友爱邻里。” 王主任指了指身旁的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道: “这是雷大头。一家人都是手艺人,会做些土木活儿。 你这两间房不大,算是小活儿,一般他都不接,都是打发手下徒弟伙计来做。” 雷大头憨厚笑道: “王主任说笑了。您都亲自出面了,再小的活儿也是大活儿。” 他四十来岁,方脸膛,两手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他话不多,进屋后就四处打量,看了看房梁,又拿手敲了敲墙壁,然后开口道: “房子空,打家具也好打些。包工包料,我亲自带着徒弟干,一个礼拜就能干好。” 又问道: “主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池想了想道: “这间北屋隔出一间厨房就好。 隔壁耳房弄成药房,打一面药架。 我画了个草图您看看,其他的随大流。 您给合个价,我付了钱,明天就开工。” 他从解放包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递过去。 纸上用钢笔画着药架的尺寸和样式,画得工工整整的。 雷大头接过图看了看,环顾了一下房内,正要开口报价,王主任却伸手拦道: “先不急。小张,你屋里要不要扯电线入户?” 张池吃惊道: “王姨,现在电线能入户了?” 王主任笑道: “前几年电力不大足,连确保大型机构和工厂的用电都困难。 这不是一五期间,京城连续新建、扩建了一批电厂吗? 这下倒好,电力反倒富余了。要是不用掉,只能白白浪费了。 所以上面给出了政策,鼓励电线入户,还有补贴呢。 电价也便宜了一半——以前是五毛钱一度电,一般人家谁舍得用? 现在两毛五一度电,便宜多了。” 张池高兴道: “那敢情好!我肯定要用电灯的,晚上看书,煤油灯太费眼了。” 王主任也高兴,笑道: “那成,明儿我让朱干事过来一趟,专门办这个事儿。” 雷大头在旁边又盘算了一会儿,最后报了个价: “主家,连工带料,打隔断、盘灶台、做药架,再加墙面粉刷,统共四十二块钱。 您要是再加五块,我给您把炕面重新抹一遍,席子也换新的。” 张池点头道: “成,就这个价。明儿开工?” 雷大头笑道: “明儿一早就带人过来。” 王主任见他们说妥了,便道: “行了,就这么着吧。我家里你嫂子还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了。” 说着正要往外走,却又顿住脚,回过头来问道: “小张,现在上面还鼓励公房买断,公契换蓝本儿,你有兴趣没有?” 张池讶然道: “公房还能转私房?” 顿了顿觉得这个说法不妥, 忙又补充道, “还允许公房买断?” 王主任犹豫了下,耐心解释道: “你要是有闲钱,想转就转,不想转就算了。 这政策都快成笑话了,我们街道都不好意思多提。 老毛子从去年开始援助什么的都断了,想要东西,只能花钱去买。 国家现在搞建设到处缺钱,也是没办法。不过这个政策初衷还是好的,让利给老百姓。” 只是老百姓自己会算账。 一间房一个月房租才两三毛,谁愿意一下拿出二三百去买断? 所以没什么人搭理。 街道推了几回推不动,也就不怎么提了。 张池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片刻后他问道: “那……要是有空出来的房子,也能买断?” 王主任笑道: “现在哪还有空房子?城里头人多房少,都挤成什么样了。” 张池心里有主意了,笑道: “王姨,今儿嫂子还在家呢,您先回。 明儿我去街道找您,再商量这事。 买,我肯定买。 哪怕冲着支持王姨您的街道工作,我也要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王主任高兴笑道: “好小子,真不赖!成,那我明儿在街道等你。” 对她来说,这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上面压下来的政策,有人响应,数字报上去也好看。 送走王主任一行人后,张池在门口站了会儿。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廊下的灯泡微微晃动。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下巴——房子能买断最好不过,这可是南锣鼓巷的房。 再过几十年,这套小院儿拆一栋少一栋,往后还得翻着跟头往上蹿。 但买房哪有用自己钱去买的道理? 念及此,他的目光缓缓瞄向了对面东厢——易中海家那扇紧闭的窗户。 第十二章 友好协商 第十二章友好协商 “早啊,三大爷” 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张池看到阎埠贵正提着一个磨掉皮的公文包,从自家门口出来。 那公文包边角都磨白了,皮面上好几道裂纹,可阎埠贵拎得端正,跟拎着个牛皮新包似的。 张池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忙抬头应道: “小张啊,你也早。” 他看着张池推着那辆锃亮的车把上镀铬件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他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眼珠子黏在自行车上转了好几圈。 张池跨上车,脚下一蹬,轻快地出了院门。 他骑了一段,脑海中还不断响起来自阎埠贵的负面情绪+4、+4、+4—— 这酸老西,不定又在心里拨算盘珠子呢。 骑了没多远,就看到许大茂耷拉着脑袋在前头晃。 这货眼睛还没全睁开,边走边打哈欠,肩膀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昨晚又不知在哪儿折腾到半夜。 张池车速不停,从他身边擦过去时招呼了声: “大茂哥,早啊。” 许大茂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背影已经蹿出去老远。 他“嘿”了声,急得跺脚,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池子!等等——载我一程啊!” 可惜张池可能没听见,也可能是耳旁风,过了就过了,转眼就拐过了街角。 来自许大茂的负面情绪+11+12+13…… 又骑了一段,前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子往轧钢厂方向走。 他身旁跟着贾东旭,正侧着头听易中海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张池远远瞧见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脚下加力,自行车箭一样蹿了过去,路过二人身侧时忽然大声叫道: “一大爷!早啊!” 易中海正全神贯注地跟贾东旭说话,冷不丁被这一嗓子炸在耳边,浑身猛一个激灵。 他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得亏贾东旭拉了一把,不然非一头栽到路边水沟里不可。 他的心脏怦怦怦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甩出去。 他捂着胸口稳住身子,咬着牙抬起头来——昔人只留下一道远去的背影和一串轻快的车铃声。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444! 贾东旭扶稳了易中海,冲着张池远去的方向破口骂道: “你丫有病吧?一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易中海拦道: “行了,骂两句顶什么用?” 他缓了口气,等心跳平复了些,才沉声道, “东旭,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坏种奸诈得很!他现在把柱子和许大茂都拢在一起了,还有你二大爷家的光齐。 昨儿晚上那仨人在他屋里吃酒吃到天黑,你没听见动静? 等他再拉拢上几个人,连我都拿他没办法了。 你还和柱子置气,岂不是便宜了他?” 刚才他正和贾东旭说这事呢,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 傻柱和贾东旭是院里最能打的两个年轻人,要是这俩人闹掰了,张池那边就少了个对头。 眼下形势紧张,只有团结傻柱才能不叫小人得逞。 正说到紧要处,张池那一嗓子差点没把他送走。 贾东旭却脸色难看,咬着后槽牙道: “师父,您又不是瞧不出来,傻柱那孙贼对淮茹没安好心! 他见天往我家门口凑,不是送棵白菜就是借个酱油,当谁看不出来?”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压低了声音道: “柱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前儿还找你一大妈,央她找媒婆说亲娶媳妇呢。 东旭,你别多心。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柱子? 要说许大茂有这些肠子,我信,张池有这心,我也信——柱子不可能!” “一大爷!您这是说谁呢?” 忽然,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只是刚才从后面来,这次是从前面——张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头,骑着车又绕回来了。 他一条腿支在地上,自行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两人跟前,脸上的笑比刚才还灿烂。 易中海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他觉得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两下,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和一大妈一样,害上心脏病。 贾东旭恼火道: “你又回来干什么?专门回来听墙根?” 张池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一大爷,我遇到困难了,找您帮帮忙——您帮不帮?” 易中海长长舒了口气,把胸口那股子翻涌的气血压了又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池,问道: “说罢,什么事?” 张池笑道: “缺钱了。 买完自行车,又开始修整房子、打家具。 乱七八糟整下来,没五百块打不住。 一大爷,您家里就和一大妈两个,抛费小,先借我五百使使。 回头发了工资,攒齐了还您,或者按月还您也成。 我的信誉您是知道的——一个唾沫一个钉!”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摇头道: “要是三五十我还有,五百——真没有。 院里贫困户,哪个月不上我那去支借钱粮?不借他们就过不下去。 所以一年到头,我也攒不下什么钱。”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倒也不全是瞎话。 他月月贴补贾家,确实也攒不下多少。 贾东旭在旁边早就不耐烦了,脱口而出: “你还有脸再借?上回借那一百你都还没还呢!” 易中海脸色一变,赶紧拦住: “东旭!上回的事,以后再也不许提,权当没那回事!” 他心里直叹气——这个徒弟真有些傻气。 好不容易按下去的事,还能再提出来? 有这钱压在张池手里,张池就不敢去告。 用百十块钱将这么大个祸患给消除,已经算是幸事了。 张池见易中海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担忧,笑呵呵道: “一大爷放心,我是读书人,最讲一个信字。 说过不会拿人短处去告,上回的事就肯定和我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只是,昨儿我又听到了个说法——你们很危险了。” 易中海沉下脸来,眼睛眯了眯: “什么说法?张池,你不要危言耸听吓唬人。” 张池乐呵呵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听说贾张氏一直在吃止疼片?” 易中海眉头皱了起来: “你贾大妈身体不好,要见天吃止疼药。 东旭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一个人挣钱五个人——张池,人不能太自私……” 他习惯性地又要开始上道德课。 张池连连点头笑道: “是是是,人不能太自私。 贾张氏一米五的个儿,比我一米八的体重还重。 家里又是缝纫机,又是金戒指——再看看我家里,老鼠都嫌穷。 贾家就是太自私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忽然消失,面色一肃, “也难怪,都新社会了,贾张氏还敢嗑毒上瘾。” 易中海和贾东旭闻言面色骤变。 贾东旭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嘴唇都白了。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抓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张池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 “这件事要是让派出所知道了,贾张氏百分百要进去。 而且这事不是片警和街道能办的——嗑毒成瘾,那得报到上头去。 到时候连平日里帮贾张氏买药的人,都得跟着进去。” 他直起身来,重新把住车把,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轻松: “当然,我说了你们肯定不信。 不过一大爷人脉广,您可以去找人问问——吃止疼片上瘾是怎么回事。 止疼片为啥是处方药?为啥限制购买?你们又是钻了哪里的漏洞买的?我不多说了。” 他脚下一蹬,自行车滑了出去,临走又回头补了句: “晚上下班,我还要去街道找我王姨谈事呢。 你们问完后自己寻思去吧。 对了一大爷——等我从街道回来就去您家里商量借钱的事。 您提前准备准备啊,我写借条的。” 说完,张池调转车头,轻快地往工人医院方向驶去。 晨风从耳边呼呼地过,他脸上的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 易中海是坏人吗?不好说。 好像也就坑惨了傻柱一个。 但他是好是坏和张池也没关系。 只要易中海看他不顺眼,想对付他,张池自然就不会让他好过。 当然了,毕竟不是敌我关系,充其量也就是恶作剧水平,气气人而已。 至少在张池自己看来他只是这样,心善得不行。 且他又不是借钱不还之人——还个二三十年,肯定会还完。 后面易中海整个人都麻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还是一口没喝。 他想不通——建国马上都十年了,怎么还会有如此阴险歹毒的小人? 借一百不够,这次开口就是五百,还拿贾张氏嗑药的事要挟。 这算什么读书人?这他娘的是斯文禽兽! 贾东旭更是气到打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友好协商(第2/2页) 他浑身发着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贼……早晚非整死你不可!” 他转过头来,眼眶都红了,对易中海道, “师父,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您这个一大爷,太阴毒了他!一定得寻个法儿,弄死他!” 他知道易中海对贾家这么宽厚,是为了让他养老。 既然如此,易中海的钱就是他的钱,怎能被人这般吸血? 真要给这孙子五百,贾东旭估计自己得心疼得昏过去。 上次那一百,他到现在想起来还牙痒痒。 易中海听完,长长吐出口气,在晨风里凝成一道白雾。 贾东旭:“……” 易中海缓缓道: “先不急。我晚上去找个人问问清楚,止疼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心惹急了这小子狗急跳墙——真让他告到街道去,那不止你妈,连我们都要受牵连。 等过了这一遭,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怎么把这个祸害赶出四合院!” 工人医院,中医科。 张池坐在刘梅诊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病历。 几乎每一个病例都会由他先脉诊,望闻问切四诊下来后,再与刘梅辩证。 他手指搭在病人的寸口上,闭眼凝神,诊完了把自己的判断写下来,再递到刘梅面前。 中医不像西医,分内外妇儿等分科。 中医是大方科。西医治的是病,中医治的是人。 西医有标准——量体温、验血、拍片子,指标摆在那,该吃啥药就吃啥药。 中医呢,哪怕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科室的不同医生,开出的方子都可能完全不同。 但也不能说谁是对谁是错,因为吃两个方子的药,都有可能好。 所以说,真想学好中医,那真的是学无止境。 张池如海绵一般,不断地汲取知识养分。 每看一个病人,他都在笔记本上记录,旁边还用红笔标注刘梅的点评。 一上午下来,笔记本又写满了小半本。 刘梅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默默点头。 这个徒弟,她越看越满意。 一天的时间转眼而逝。 下午五点下班时,刘梅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一边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对张池道: “一会儿你自己去家里,跟老爷子学针法。 我和你吴叔去你大姐婆家一趟,把事情谈妥当。 晚上带饭回去一起吃,你让你师爷不必着急。”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张池,语气郑重了几分: “好好和你师爷学。《甲乙针经》连我都没学到。 我们刘家真正的嫡传,年轻时就能用火针,治疗痹证、寒证、经筋证、骨病等有奇效。 到了你师爷那个地步,用的是梅针,也叫七星针。 先前给伟人治病的那位国手大医,就是伤寒派的大家,用的便是梅针。 你好好学,争取尽早用得起梅针。” 张池连忙站起身来,正色道: “师父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心地问, “不过我还是先陪您和吴叔去大姐婆家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刘梅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我们是去谈事,又不是去打架。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赶紧回去吧。”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递了过来, “对了,让爱婷盯着爱国写作业。写完作业再检查检查。 爱国要是调皮爱婷管不住的话,你就给我狠狠揍。 你管不好,就是你的问题了!” 张池接过布袋子,嘿嘿笑道: “师父您放心,保管爱国规规矩矩的!” 吴爱梅婆婆家的事并不难办。 只要吴爱梅点了头,剩下那边都是小事。 吴达很容易就和对方商量妥当。 如此一来,对各方都好。 张池跟着刘老爷子学了将近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讲古——老爷子说起当年跟着师父学医的旧事,说起各地名医的奇闻逸事,说起经方派和时方派的百年恩怨,一桩桩一件件,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张池也不急,还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精彩处还追问几句,帮老爷子添茶倒水,时不时插科打诨逗老爷子哈哈笑两声。 等刘梅一行人回到家中,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完饭后,张池就告辞离去了。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黑芝麻胡同,车铃铛在夜风里叮铃铃地响。 等他走后,刘梅问父亲刘老爷子道: “您教他针法了?” 不等刘老爷子开口,今日讨要大白兔奶糖未果的吴爱国就抢先告状道: “教什么呀!池子哥就和姥爷逗闷子了,还不叫我听!我趴在窗户上听了好一会儿,光听见他俩笑,一个字都没听懂。” 吴爱婷在旁边白了弟弟一眼,气道: “你懂什么?那根本不是逗闷子,姥爷是在教池子哥医案呢!是不是姥爷?” 刘老爷子重男轻女的厉害,闻言嘿嘿一笑,捋了捋长长的白眉毛,道: “一半一半吧。爱国也没说错,是逗了点闷子。” 吴爱婷更生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噘着嘴道: “姥爷!我妈让您教池子哥《甲乙针经》,您不好好教,逗哪门子的闷子啊?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见她这般反应,几个大人相互对视一眼。 吴达和妻子目光交汇,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吴达哈哈一笑,放下茶杯,替老岳父解释道: “爱婷,你不懂,你姥爷是在考察张池的心性呢。 学中医,尤其是学针灸,没有耐性肯定学不出名堂来。 你姥爷教了一辈子医,什么样的徒弟没见过?那些一上来就急着问针法穴位的人,往往学不了真传。” 刘老爷子端着茶杯,略有深意地看着吴爱婷,慢悠悠道: “婷丫头,张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没听他刚才说,最大的心愿是娶几房小妾、生一炕娃娃?” “啊?”刘梅和吴爱梅都大吃一惊。 吴爱梅正给小娟喂饭,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 刘梅的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 吴爱婷腾得一下面红耳赤,跺着脚,急辩道: “姥爷!是您说的——您要是在古代一定是医术最好的神医,像孙思邈那样的! 又问池子哥想干什么,他是谦虚才这么说的,是顺着您的话头开玩笑!都是玩笑话,您怎么还当真往外说啊?” 吴达在旁边听得有些纳闷,什么叫“往外说”?这屋里坐的,谁是外人?谁是内人? 刘老爷子哼哼了声,把茶杯搁在桌上,说道: “你懂什么?这两句才是真正显露出这小子本性的话!不过我也没说他是坏人。 放过去,他这叫真名士自风流。 我看这小子身上还真有几分名士的苗头——一个爷们儿,身上弄得那么干净,居然还有几分香气。 这是正经爷们儿能干的事? 也就是现在勾栏瓦舍都取消了,不然,这小子指定能在那种地方当家,你信不信?” 他顿了顿,口气放缓了些,但眼神还是没离开吴爱婷: “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张池耐心不错,人性也凑合,还特别聪明,能传我家的《甲乙针经》。 打明儿开始,我好好地教。” 他说到这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拿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爱婷,《甲乙针经》传男不传女。 以后姥爷教针的时候,你回你自己房间去,不许过来了。” 吴爱婷气坏了。 她皱着小鼻子狠狠瞪了姥爷一眼,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一跺脚一扭身就跑出了门,连背影都带着委屈。 等人走后,吴达心疼地对刘老爷子道: “爸,我知道您是怕爱婷起了女孩子心思,可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她保管回去哭了。” 刘老爷子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语气那么强硬: “现在哭,总比将来哭好。” 他把茶杯搁下,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小张哪都好,哪怕大个五六岁也不当紧。 可他家里就他一个非农户口、一个上班的,上面还有五个哥哥,再加上一堆侄子侄女。 农村什么条件,你们难道不清楚? 小张又不可能不管——上学读书的时候,就每月节省出一大半寄回家去。 可他一个小郎中,累死也管不过来。他家的媳妇谁敢做?” 他掰着手指头数: “头上一对公婆,五个妯娌,十四个侄儿侄女——连老头子我想想都害怕。 相比之下,大丫头跳的那个火坑顶多是个小火盆。 小张家那才是火山口,人掉进去连灰都留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也不是嫌贫爱富。 《甲乙针经》都舍得教了,比给他座金山还值钱,这算看好他了吧? 可他家的条件实在太难。 但是——你们谁也别怪我,我可没存私心,更没想着让二丫头去攀龙附凤。 就想让她往后啊,活得轻快些。这总不算错吧?” 吴达都感动了,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道: “爸,谁会指责您呢,瞧您说的……您说得有道理。 我和刘梅也没想过让她们姊妹去攀龙附凤嫁高门,但也不想她们活得太累。 这件事,就听您的!” 见父亲和丈夫都盯了过来,刘梅叹息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 “真是可惜了” 第十三章 邻里互助 第十三章邻里互助 张池骑着自行车拐进胡同,王家院门两扇对开,漆色斑驳,门环上挂着块旧红布。 他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沉缓的脚步声,一个身量魁梧的中年男人立在门里,像一堵墙,目光沉着,嘴角没有一丝笑纹: “你找谁?” 张池忙笑道: “您是宋局吧?我是九十五号院的张池,来找王姨说点事。” 宋局目光又停了两息,脸上松动些: “昨儿是你弄的新鲜鲫鱼?小伙子不错,进来吧。” 张池提了提手里的纸袋: “今儿运气好,弄了两只鸽子。 都说一鸽胜九鸡,最养人。” 宋局瞟了一眼: “你比我还有办法?” 张池摆手笑道: “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当。 都是沾我师父的光,她瞧好了病,人送了她一份,我一个大伙子吃这玩意儿糟蹋了,想着王姨正寻坐月子的东西,就送来了。” 正说着王主任从里屋出来,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见纸袋眼睛一亮: “真是鸽子?太好了!” 又转头冲宋局努努嘴, “你宋叔叔是个铁面包公,打了那么多年仗,转业回来,眼睛更揉不得沙子,要不是这份臭脾气,也不至于还是个副局。” 宋局眉头微蹙,伸手接过纸袋,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看了张池一眼,目光带了一丝不多见的温和。 王主任拉张池进屋坐下后说道: “我今儿等到六点半,没人来就知道你准有事耽搁了。” “打今儿起每天下班,都得上师爷那儿学针灸。昨儿晚上喝多了,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张池搓了搓手: “实在对不住,让您白等了一下午。” 王主任摆摆手: “没事,学习才是正经大事!你师父能那么喜欢你,可见你人性好。” 她忽然压低嗓子: “咦,老宋,你老战友老赵家的事儿,不是有些麻烦吗?问问小张……” 张池忙摆手: “我还没出师呢。” 宋局从厨房出来,围裙已经系上了,听了张池的话,面色反倒松了些: “你王姨比较看好你,那就试试看。能力不济也不要紧。” 张池心里暗道:怪不得王主任说这人臭脾气,求人帮忙,还有这样说话的。 宋局在八仙桌对面坐下,搪瓷缸添了热水: “说起来也是怪病。我老战友的母亲躺床上十多年了,天天拉稀,什么中医西医都瞧遍了,愣是没见好。” 王主任在旁边接话: “赵家和我们家是老交情,赵年在市府上班。 老太太见天吃药,阿胶、龙骨常年吃着,针灸也没断过,就是不见效。” 张池暗暗咋舌——这汤药钱怕不是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嚼谷。 想了想说: “温养十年没好,可见方向偏了,不如找攻邪派的大家试试。 现在攻邪派国手李老就在京城,去中医学院那边打听应该请得到。估摸用不了太久就能见效。” 宋局点头: “好,我明天给老赵打电话。” 说完起身去拾掇鸽子了。 等宋局走远,张池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 “王姨,公房转私房,我是打心眼里支持的。 明儿中午我骑车回来一趟,去街道办把事办了。 还有一桩事……我们院后院张新,六级钳工,被抽调去长安了,以工代干。 他家在后罩房有两间西屋,我私底下跟他商量转给我,赠他两百仪程,再通过街道走手续买下来。 这样面上说得过去。” 王主任眼里闪过几分意外: “你一个人要那么多房干什么?” 张池笑道: “等将来结了婚,让我娘进城来住,一来养老,二来帮着带孩子。” 王主任乐得直拍桌子: “你这小子!昨儿还说三年不考虑结婚,今儿连谁带孩子都盘算好了!” 张池挠挠头: “这不是瞧见王姨您都抱上孙子了,心里才痒痒嘛。” 王主任点头: “那行,你先谈房子,剩下的手续交给我。” 张池站起身满脸感激: “成!谢谢王姨!” 推着自行车进了前院,张池没有直接回中院,在阎埠贵家门口停下来,从布袋里摸出两兜鸡蛋。 “三大爷,在家吗?” 阎埠贵正坐在灯下批改作业,赶紧放下笔迎出来: “池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张池递过一兜: “这几天家里修整,叮叮咣咣吵闹大伙儿了,给您家两个鸡蛋,略表歉意。” 又把另一兜大的递过去, “这兜您帮我去各家分分,代我道个恼。” 阎埠贵低头一看,少说二十来个白花花的鸡蛋,眼睛当时就亮了: “哎哟,这也太客气了!修整房子,谁家还没个动静?” 手上却把鸡蛋兜攥得紧紧的。 张池笑道: “还得劳烦三大爷。谁都知道您在街道账,算得最明白,交给您,我放心。” 阎埠贵笑得眼镜差点滑下来: “池子,你这可忒敞亮了!局气!我这就去分!” 张池又道: “我看解成将来会是咱院年轻人里最出色的,您这当爹的调教得好。” 阎解成正歪在炕角抠脚,听见这话,活像吞了个苍蝇——他刚毕业,连个学徒工还没着落呢。 推车进了中院,西厢北屋灯火通明,雷师傅带着三个徒弟锯木头、抹墙,都各自忙着,刨花木屑铺了一地。 贾家门口,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棒梗在庭院晃悠,小脸还蜡黄,但已能满地跑了。 张池推车上廊支好车,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贾大妈,好了?” 贾张氏母狗眼闪烁几下,脸上横肉抽了抽,干巴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了,多谢你了。” 张池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鞋底: “贾大妈,哟,您这鞋做得可真好。” 又看看自己脚上的旧布鞋, “正巧开春了,我缺一双鞋。” 贾张氏笑不出来了,把鞋底往怀里收: “缺鞋!回家找你妈去做!” 张池也不恼: “贾大妈,街坊邻居帮衬你们家多少回——一大爷月月贴补,柱子哥隔三岔五送吃的,连三大爷过年都送过二两香油。 怎么到了找您帮忙,就一毛不拔了?” 贾东旭站在门里,脸上阴晴不定,咬着后槽牙开口: “妈,既然池子缺鞋穿,你就送他一双得了。” 贾张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蠢儿子,好半天才挤出话: “东旭,你、你说什么?这是我纳了半个月的——” 秦淮茹端着搪瓷盆回来也是一怔。 贾东旭嗓门高了: “让你拿就拿!咱家让街坊帮衬那么多回,帮衬帮衬池子,又怎么了?” 贾张氏惊恐地认定是张池搞的鬼——可能让儿子中邪了——赶紧回屋翻找,磨蹭好一会儿,才拿了双新鞋出来。 张池往脚上一套,站起来踩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邻里互助(第2/2页) “嘿,正合适!贾大妈,谢谢您嘞!” 贾张氏心里打颤,嘴里找补道: “池子,昨儿给我和棒梗看病,不也没要钱吗?东旭,是吧?” 贾东旭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张池呵呵笑道: “那也还得谢谢您,咱回头见!”说罢,回到自家门口。 北屋乱糟糟的,他站门口瞧了两眼,摸出两包牡丹烟塞过去: “师傅们辛苦了,抽根烟歇歇。活儿不急。” 雷师傅把烟夹耳朵上,憨厚笑道: “主家放心,再有三四天就齐活儿。” 张池点点头,转身往东厢走去。 易中海家窗户透出昏黄灯光,张池抬手敲了两下。 开门是一大妈,围裙上沾着面手,目光复杂——感激也有,警惕也有,欢喜也有,不安也有。 她侧身让: “池子来了?快进来。你一大爷和柱子都在。” 张池迈步进屋: “柱子哥也在?那敢情好。 柱子哥心怀坦荡,啥事也不藏着掖着——” 屋里傻柱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听见这话,咧嘴直笑: “池子,还是你了解哥哥!我这人,心里搁不住事儿,有啥说啥。” 易中海坐在圈椅上,端着搪瓷缸子,表情隐隐不自然,沉吟片刻对傻柱道: “柱子,你先回家去吧,一会儿我和张池有事商议。” 傻柱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一大爷,什么事还非得赶我走?别是——” 张池先开口了,语气带着责备: “柱子哥,怎么和一大爷说话呢?要尊敬老人!” 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 傻柱也愣了,挠了挠头,站起来: “得嘞!既然兄弟和一大爷有事要谈,我就不碍眼了。” 出门时还回头看了张池一眼。 门关上后,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坐吧。” 张池在八仙桌旁坐下,打量起屋内陈设—— 老榆木八仙桌铺着绣花桌布,墙角立着缝纫机,炕上被褥厚实整齐,搁整个四合院也是顶顶好的。 一大妈倒了杯茉莉花茶: “池子,贾张氏和棒梗好些了?” 张池把脚挪了挪,露出新鞋: “好了!您瞧,贾大妈送我的谢礼。” 一大妈低头一看,倒吸凉气,凑近了,确认是一双新布鞋,脸上的表情像见了西洋景: “打她到这院二十多年,我没见她给谁送过鞋。” 张池笑眯眯道: “许是良心发现了。” 一大妈笑得有些牵强,偷偷看了看易中海——老头儿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他抿了口茶,站起身来: “一大爷,您要手头不宽裕,这钱我就不借了。 哪有强问人借钱的道理?我先回了。” 说完转身就走。 背后一连串负面情绪值蹦个不停。 他伸手去拉门闩。 “等等。” 易中海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张池站住了脚。 易中海没看他,转脸对一大妈: “去拿五百块钱来。” 一大妈吓了一跳: “那么多钱?” 张池转回身替她解释: “一大妈,我修整房子再加上拜师学艺,钱不凑手。 我写借条的,按月还,一个子儿少不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声音更沉: “快去拿吧。” 一大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张池掏出钢笔和纸,趴在桌上写借条: “今借到易中海同志人民币伍佰元整……借款三十年,无息,自一九五八年三月起至一九八八年三月止,按月偿还。若逾期未还,愿以所购房屋抵偿。” 写完了,按了个指印,推过去。 易中海接过折好,揣进怀里,忽然抬起头: “池子,你贾大妈那病——有什么法子没有?” 张池摇头: “她哪有病,就是吃止疼片吃上瘾了。 全世界都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强戒。 现在一天一片还管用,再过两年,一天两片,三片都不够。 不说钱的事,光说处方——没处方,没法从正规医院买。 一旦暴露了,可不是罚款检讨能了事的。” 一大妈从里屋出来,捧着一沓大黑十,拿手帕包得齐齐整整: “池子,你点点。五百块,刚从储蓄所取的。” 张池看都没看,双手接过来,往解放包里一揣: “还点什么呀?一大妈,咱院里要说还有一个真正心善的,那非您莫属。 我要是连您都信不过,这院子我也甭住了。” 一大妈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不少。 张池转头对易中海道: “一大爷,有一事我得说清楚。 贾张氏那毛病,您要事先不知道,事发时,责任还不重。 可如今,您知道了,要是撒手不管——那事发后,您身上的干系可就大了去了。 反正,我知道了就禀报到您这儿了,往后怎么办,您自个儿瞧着办。” 说完挎上解放包,推门走了。 易中海坐在圈椅上,国字脸黑得惊人,腮帮子一抽一抽,两手攥在膝盖上抖个不停,指节咯咯作响,眼睛里血丝一根根爆起来。 日他奶奶个脚后跟! 五百块钱买了口大黑锅背身上! 贾张氏的事,现在居然还成了他的责任——“我禀报到您这儿了,您自个儿瞧着办”。 出了事,就是他易中海知道不管! “老易!老易啊!” 一大妈见他喘成牛,吓了一跳,端了杯热茶过来, “您快喝口水歇歇,可别气坏了!” 易中海端起缸子,手还在抖,茶水洒在桌布上,喝了一口,粗喘好一阵,才缓下来,神情从暴怒变成落寞,靠在椅背上摇头: “被这小子坑惨了。一步一步,全在他算计里头。” 一大妈在对面坐下,擦着水渍,宽解道: “不是说还有几年嘛,回头和东旭淮茹商量,让贾张氏戒了就是。” 易中海回过神来,眼里的红丝退了些,点了点头: “也是,不是一天两天就会出问题的。 嘿,准是这坏小子故意唬人。五百块钱,他就想买个太平——做梦。” 一大妈见他脸色缓了,还是忍不住劝: “老易啊,池子是真正上过学,读过书的文化人,文人杀人不用刀。 你看他进院这几年,什么时候吃过亏?你再这样斗下去,我怕……” 易中海好长时间没说话,端起凉透了的茶缸,抿了一口。 老实说,他还真有些怵了。 上次一百,这次五百,还有贾张氏嗑药的事被捏在手里,桩桩件件都让他有种被人攥在手心里摆弄的无力感。 但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就让他硬生生摁了下去—— 他堂堂八级工,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易师傅,又怎会屈服于这个奸贼的淫威?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