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升级药方开始》 第一章 陆青 初从文,三年不中。 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 又从商,一遇骗,二遇盗,三遇匪,遂躬耕;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乃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大景三十一年。 宁安县。 昏暗的大通铺中,陆青自噩梦中惊醒,几乎下意识的深呼吸,然而一股似死老鼠的汗脚味,令他的呼吸又不由一滞。 翻身下床。 看了眼乱糟糟的大通铺,陆青蹑手蹑脚走向门口。 吱扭~ 合上木门。 他朝着不远处的一间大院子大踏步走去。 那是四季药堂的外堂。 此时大院里已经升起一缕缕烟火,不少身影正在各自忙碌,陆青走进院子,来到一口大水缸前,微微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 从挑水清洗草药开始。 “三年打杂,两年帮工,七年效力……没有打破胎中之谜前,我是怎么想着来这里当牛马的,前世的九九六福报难道还没享受够吗。” 吭吭哧哧将水缸蓄满。 陆青叹了一口气,旋即搬来一个沾着干泥巴的麻袋跟木盆,挽起袖子就开始搓洗草药。 而药材入手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线条迅速浮现在他视野里,如同飞蚊症一般,不规则的扭曲游曳着,只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变化。 “阿青,今天这么早?” 忽的。 一道阴影笼罩而来。 陆青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虎哥好。” 他老实巴交的打了一声招呼。 为首一人脸上带笑,先是点了点头,而后蹲下身来,低声道:“我听你同铺的人说,你前几天撰了一个方子,这事儿是真是假?” “我?” 陆青指了指自己的脸,咧嘴道:“虎哥说笑,我要是有这本事,又怎么会呆在这里苦哈哈的清洗草药。” “前堂有你抓药的记录。” 那青年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天中午,我二叔特地为你摆了一桌,这事儿我们到时候好好聊聊,你觉得怎么样?” 感受着肩膀逐渐加重的力道。 陆青微微点头。 随后看着几人离开,他才低着头继续搓洗草药,脸上的神色明灭不定。 “药方......” 他心底暗暗叹气。 这四季药堂,虽然要当十二年牛马,但胜在可以学武,故此每年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来当伙计,便是周围的伙计,其中目的也大多是如此。 只是时间难熬。 因此药堂也给出了其它捷径。 那就是只要为药堂撰出一门药方,哪怕只对普通人有用,就能凭此学到一门武艺。 他没觉醒前世宿慧的时候,自然也是动了走捷径的心思,用尽毕生智慧弄出来一个效果拔群的方子,吃下去不出一炷香,便播放走马灯了。 如果没有打破胎中之谜。 陆青估计自己大概率会再投一次胎。 他现在的状态是,死了。 但没完全死...... 而此时又来人寻问药方一事,他只能祈祷,那玩意最好真有这种效果。 ...... 大日高悬。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陆青出了外堂,沿着青石小道一路往下走,再穿过两条泥巷,来到了一座土坯瓦房前,这是外堂执事的独栋小院,也是那个青年二叔的住处。 他站在门外稍稍沉默。 旋即抬手叩响大门。 “进。”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传出,陆青微微吸气,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身影。 然后就是一张四方桌。 桌子上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酒水,香气萦绕在院子内,陆青刚进门,喉咙就不由自主的蠕动一下,外堂伙房平常可没那么丰盛的膳食。 “见过王执事。” 陆青走到两人身前行了一礼。 王执事名为王远鹤,模样清瘦,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先是上下打量陆青一眼。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王虎。 后者点了点头。 王远鹤这才伸手示意陆青落座,同时道:“老夫今日找你过来,想必你也知道原因,你手上的药方,老夫要了。” “若王虎因此能习上武,老夫定有厚礼赏赐。” 听着对方没有遮掩的话语。 陆青不由沉默下来。 “阿青,那方子你自己留着没用。” 这时。 王虎见他不语,开口劝道:“你今年二十有三,已经错过习武的最佳年纪,即便能早一些练武,也未必能练出什么名堂,你呆在外院大半年,也见过其他练武的伙计吧。” “你看都有谁练成了?” “穷文富武啊。” “你把药方给我,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坏处,毕竟你只要在药堂熬一些时间,早晚都能学到,而且只要我跟二叔在外堂的一天,便能保你在外堂生活滋润。” 听着这些话。 陆青嘴角微微扯动,道:“敢问王执事,您应该在药堂习过武吧,为何您不亲自教王虎武功......” “药堂执事谁不是武人?” 王远鹤摇头道:“但药堂规矩,武功未经允许,一律不得传授,否则老夫又何必找你过来。” “现在,你该回答老夫问题了。” “我那方子,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方子,到底有什么效用,毕竟我只是吃了没事......” “三天。” 王远鹤淡淡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搞清方子的效用。” “回去准备一下吧。” 他语气带着毋庸置疑。 陆青只得起身告退。 两人看着他出了院子,王远鹤对着王虎招招手,后者当即附耳过去。 ...... 回去的路上。 陆青脸色明灭不定。 对方很是霸道,说让自己三天弄清药方效用,实则是要三天后要拿到药方,而且还是药堂可以收录的那种。 如果拿不出来......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前世也看过几次老中医,实在不行,按着记忆里的一些滋补方子抓些药看看。” 心里想着事情。 陆青回到院子的伙房,然而伙房内的膳食却是已经被吃完,无奈他只能空着肚子,去到前堂找寻记忆中的药材,好在本身是药堂伙计,倒也没有受到什么阻挠。 “砰、” 忽的。 一阵打砸声在前院响起。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手持一条细长骨鞭抽打一个伙计。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这药比你十条命都要金贵......” 大汉骂骂咧咧。 手里的骨鞭劲风呼啸,躺在地上的伙计,很快就血肉模糊没了生息。 那个壮汉陆青认识。 同样是外堂的几个执事之一,脾气暴戾,那伙计撞在他手里算是倒了大霉,签了长工契约,即便被打死,县衙也不会过问。 “唉,不小心弄断药材的根须而已,竟然把人活活打死了。” “这长工跟奴隶有什么区别。” 他暗暗摇头,没有继续凑热闹。 回到前堂的药柜前。 陆青便开始寻找草药,然而刚触碰到柜子里的药材,他就不由愣住了。 原本视野里不规则的扭曲线条。 此时竟忽然变化起来。 少倾。 一个透明面板骤然凝现。 【金线草(白)】 【可升级途径:3】 【1——金银草(绿)】 【2——三线草(绿)】 【3——金丝天青草(紫)】 第二章 升级面板 “这是......” 看着突然出现的面板。 陆青心头不由一跳。 金银草跟三线草他都听说过,那是属于宝药的横列,只不过这两种宝植据说功效完全不一样,前者适合疗伤,后者适合温养气血。 没想到这个面板。 竟然能够让一株普通的药材,升级成珍贵的宝药,这让他心惊不已。 “如果药材可以进行升级,那么其它东西呢?” 陆青心头一动。 将怀中那张皱巴巴的药方持在手中。 几乎同时。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瞬间就有了变化。 【百草安魂散(白)】 【可升级途径:2】 【1——八宝温神丸(白)】 【2——黄杨固元散(白)】 ...... 【宣纸(灰)】 【升级途径:......】 “果然,不仅材质可以升级,连同上面记载的药方也能进行升级!” 陆青即是高兴又是无言。 也难怪当初会走马灯。 他稍稍感慨,又忍不住的兴奋起来,如果这个面板什么都能升级,那是否意味着,若能习武,连同武功招式什么的...... 也都能升级? 他有些期待。 “你到底捡不捡药,不捡就别挡在药柜旁边可以吗。” 这时。 旁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陆青不动声色的让出身位,等那个伙计过去后,便径直出了前堂。 如今药方有了眉目。 那么也就不用继续翻找前世记忆中的药材了。 “看着药方名称,应该不是毒药方......只是,这升级,到底该如何升?” 回到前院。 陆青手拿药方坐在凳子上思忖。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 那个透明面板又是一阵变化。 【是否升级八宝温神丸?】 【所需消耗:宣纸一张,精力三天】 【所需时间:一天】 “精力?” 陆青看到所需消耗一栏,不由愣神片刻,而后回到通铺拿来两张宣纸。 此时前院大多数伙计都在通铺午休。 他见四下无人,也没有纠结。 当即在心底默念升级。 ‘嗡——’ 手中两张宣纸轻颤。 然而并没有什么变化。 唯独陆青自己,只觉大脑忽然沉重了不少,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一样。 “精力精力,原来说的是精神力。” 他嘴角微微抽动。 两张药方的升级,让身体变得疲惫了不少,难以想象,如果继续将药方升级下去,将其升级为宝药,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跟时间。 ‘咕~’ 忽然。 腹中一阵饥饿感袭来。 让陆青不由咧了咧嘴,中午没在前院吃饭,又加上消耗了数天精力,此时的饥饿感令他都想抓起地上湿漉漉的草药塞进嘴里了。 他环顾大院一圈。 而后径直去往前堂找管事告假。 没办法。 外堂伙计的膳食,每天都是固定的,错过了只能等下午,但眼下腹部传来的灼烧感,他估计自己很难能熬到晚上的吃饭时间。 “你要告假?” 外堂的管事姓许。 看上去是一个极为和蔼的老头子,平日间脸上一直挂着笑,少有冷脸的时候,对伙计也算不错,而今听到告假二字,他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 “许管事,我就请一个下午。” 陆青微微弯着腰,诚恳道:“还望管事的行个方便。” “行方便?” 许管事眉头紧皱起来,道:“阿青,我都给你行多少方便了。” “你早先要抓药,研究丹方,我也给你尽量算便宜点,你后面一天没有上工,我也没有说什么,现在你又要向我告假,阿青,你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很好说话?” “我哪敢蹬鼻子上脸啊。” 陆青连喊冤枉,说是自己家里有急事,好说歹说才让对方的脸色缓和下来。 许管事叹了一口气,道:“尽量天黑之前回来。” “而且你现在告假,老头子可不好再帮你什么,既然下午你上不了工,那就按照惯例扣你一钱银子吧。” 一钱? 陆青听到这话。 眼角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药堂长工,本就是需要塞银子才能进来,至于长工的工钱,一个月也就三钱银子,而今只是告半天假,竟然扣去了十天的工钱。 他心底火气蹭蹭上涨。 但脸上不得不挂着笑容感谢对方。 “对了,你研究药方的事情,怎么样了?” 许管事说着。 忽然顺口提了一句。 “哪里能成,您也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不上工,还不是乱吃药吃坏了肚子吗。” “年轻人还是要勇于尝试啊。” 许管事捋着长须,笑道:“你如果还要研究,尽管与老夫说,老夫必然会全力支持你,当然,你若真能撰出一个方子,可得先告知老夫一声。” “这是自然。” 许管事见他上道的模样。 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 出了药堂。 陆青在外城随便找了一家面馆,便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四季药堂。 而是向着城西走去。 “也不知道大哥最近怎么样了。” 这一世陆青并非孤家寡人,家中虽然父母早逝,但还有一个兄长一直照顾着他,此前无论是从文、投军习武,亦或是从商等,全然是大哥支持。 否则仅他自己又怎么经得起折腾。 如今宁安县的光景并不好。 连续三年的天灾,寻常百姓食不果腹,城外流民汇聚,更别说耕地了。 他打破胎中之谜后。 心里便不止一次担心过大哥。 这不仅是因为城里城外的大乱,还有就是家中的困窘,早年间的折腾,让父母留下的遗产,已经几乎被挥霍一空,为了进入四季药堂当长工,甚至还卖了城里的一间院子。 思忖间。 陆青已经走到一片低矮房屋前。 不过他很快停住了脚步。 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 远处一条泥巷里,挤满了城内居民的身影,似乎正在围观什么。 “这倒是少见。” “县尊曾经下令,让流民不得入城,这片棚户区以前可没有这般热闹啊。” 陆青心下疑惑。 但脚下步伐不停,很快挤进了人群中。 他倒不是喜欢凑热闹,因为家中的院子卖出去后,大哥就搬到棚户区这边住了。 这条巷子。 同样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阿青,阿青你回来啦?” 忽然。 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看到陆青,脸上止不住的浮现笑容,高声喊道:“大家快让让,别挡着阿青的路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 全都回过头看向陆青,甚至还有人开口道喜。 “柱子哥,怎么回事?” 陆青眉头紧皱。 看着高瘦身影询问。 “你不知道?” 那道身影闻言有些讶异,开口道:“他们说,你得到了四季药堂一位大人物的青睐,那位大人物亲自派人过来,为你家翻修,还要帮你大哥说亲呢。” “这不,有人直接就带着女儿过来了。” “我们跟过来沾沾喜气。” 第三章 进献药方 陆青闻言。 心头不由一冷,连忙挤出人群,疾步走向家中。 什么大人物青睐。 他倒是挺想巴结大人物的,但事实上,在四季药堂那个地方,哪怕是提着猪头肉都找不着庙拜,大人物又怎么会搭理一个平平无奇的伙计。 “王远鹤......” 陆青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紧。 自己在药堂接触过算得上大人物的人,也就一个想要自己药方的王远鹤,以及另一个似有所图的许管事,后者不见兔子不撒鹰,大概率不是。 那么就剩下前者了。 随着步伐加速,陆青很快就验证了心中所想。 只见一间用木头围起来的小院内,站着数道身影,其中几人体壮如牛,领头的正是王虎。 “虎哥,你们这是?” 陆青打开院门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询问。 王虎回过头,看到来人是陆青,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咧嘴笑道:“阿青,你怎么回来了。” “原本我还想等这儿完事了再跟你说的。” “不过你既然回来了......” “那我索性就跟你言明吧。”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是一堆崭新的木头砖瓦,随后又指了指几个手持工具的工匠,道:“他们会帮你兄长,翻新这间院子,你不用担心。” “我跟我二叔说过。” “以后你在外堂,会由他老人家照应,而且为了表示诚意,哪怕是你大哥,我们也都会帮衬,不仅是翻新这间院子,我二叔甚至为你大哥寻了一门亲事,只要他点头,随时都能入洞房。” 王虎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陆青听着这些话。 只觉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寒气。 嘎吱~ 这时。 堂屋木门被推开,一道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阿青,他们......” 那人看到陆青,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担忧,道:“他们说是因为你在药堂出息了。” “自发过来帮我们翻新院子。” “还......要帮我说亲。” 陆青视线落在他瘸掉的一条腿,稍稍沉默片刻,道:“大哥,他们为你说的亲事,你满意吗?” “还成。” 陆大山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姑娘也是我们这片棚户区的,只是我年纪要比她大,觉得这样不太好,现在正跟他们商量,你也进屋跟他们说说......” “喜欢就行。” 陆青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你就让他们安排吧,不用担心。” “这......” 他不等陆大山开口。 便扭头看向王虎,道:“虎哥,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也行。” “反正我已经安排好,他们会乖乖听话的。” 王虎笑容满面。 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 陆青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陆大山,只点头示意对方不用担心,同样跟着王虎走了出去。 泥巷外。 一道道感慨陆家要崛起的声音落入耳中。 陆青脸色变得平静无比。 对方此举,无疑是表明了势在必得的态度,今天能带人来翻修院子,为陆大山说亲,明天也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外城。 “虎哥,请你回去转告王管事。” “不出三天,我必将药方亲手交到他手上,另外,我希望管事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 王虎回头诧异看了一眼。 随后笑着道:“阿青,我二叔为你翻修院子,帮你二哥说亲,一整套下来,银子花费了近乎二十两,这都抵得上一个进入药堂当长工的名额了。” “你的要求,可不能太贵。” “不要钱。” 陆青缓缓道:“我只希望,管事拿着药方找外堂执事验明之时,能带上我。” “你?” 王虎到底是个年轻人。 闻言不由变了脸色,神情变得阴冷无比,幽幽道:“阿青,你们在宁安县,无依无靠,我能为你们撑腰,自然也能让你们万劫不复,我劝你还是打消一些不好的念头。” “否则,你大哥另一条好的腿,我不介意帮他对称一下。” “你多虑了。” 陆青面无表情道:“我不是蠢货,也知道那方子关乎生死大事,自然要跟着看看,不然又怎么能安下心来,还是说,你怀疑你二叔的能力?” 他眼帘低垂,视线落在脚下的青石地面。 没有跟王虎对视。 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杀意。 没有实力的时候,露出獠牙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他要习得武功,唯有成为武者,方能离开砧板,把周围虎视眈眈的豺狼,尽数踩死。 ...... 一天过去。 通铺前院,其他人午休小憩的时候,陆青坐在院子角落,手持两张泛黄的宣纸。 原本皱巴巴的无字宣纸。 此时轻轻一震,分别浮现出一道道风干的墨痕。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微微闭上双眼,陆青深吸一口气,随后将其各自放在两旁衣袖,大踏步走向王远鹤的独栋小院。 没多久。 四季药堂十二位管事。 一位执事齐聚外堂。 陆青跟着王远鹤两人来到正厅,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这些人的目光太过具有压迫感,仅仅只是汇聚过来,便令人心头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尤其是其中一道。 目光带着的冰冷似要把人活刮一般。 那是许管事的视线。 陆青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眸。 “王管事,他们二人,是谁要向药堂进献药方啊。” 这时。 一个坐在高位的中年人,淡淡开口。 王远鹤立时回答道:“回执事,是我侄儿王虎。” “嗯,流程你都懂,是你自己跑一趟,还是让我亲自去跑一趟?” “我去就行。” 王远鹤对那人行了一礼,而后看向王虎,道:“王虎,药堂规矩,我需要将差人按照药方药材,熬煮药汤,进而让诸位管事,执事一一尝试效用。” “你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我进献的药方为黄杨固元散,拥有固本培元之效。” 王虎来之前就被叮嘱过。 说话间迅速从怀中掏出药方递过去。 “王管事,我也有药方进献。” 一直低着头的陆青。 这时忽然开口。 正厅内,那个执事,乃至众多管事,全都面带异色看了过来。 王远鹤持药方的手微微一僵,而后平静看向陆青,声音温和道:“不知你要进献什么药方?” “一个温神的方子。” 陆青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王远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药方拿给中年人过目。 “八宝温神丸?” “这名字有意思,不知道它的效用,能否对得起这个名字,你让他们都过一眼,然后下去找人熬药吧。” 中年人淡淡一笑。 而后便闭上了双眼开始养神。 半个时辰过去。 陆青站得只觉双腿麻木的时候,总算看见伙计端来了两个托盘。 “回禀执事,两份方子已经熬煮完毕。” 王远鹤轻声呼唤。 中年人闻言睁开双眼,看向面前托盘上的瓷碗,随手拿起一碗就喝了起来,似乎丝毫不怕药汤会有什么不妥。 其他管事紧随其后,并没有什么担忧之色。 唯独许管事端碗的时候,视线再一次掠过陆青的身影,只是他此时的脸色已经恢复寻常,谁也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是......八宝温神丸的方子吧?” 良久。 那个中年人讶异开口。 第四章 刀法升级 中年人咂吧了下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陆青面色恭敬道:“禀总执事大人,八宝温神丸若是以药丸服用,效果更佳,不过化成汤剂,药力更温和一些。” 中年人眼角轻挑,看了眼陆青。这年轻人,不卑不亢,眼力也不错,竟一下子看出了自己总执事的身份。 “不错,倒是很适合温养心神,即便是我辈武人,用起来效果也不错。” 中年人又拿起另外一只盛着黄杨固元散的碗,喝尽碗中汤药,须臾后赞道:“这药也不错,药力直达主要经脉,固元效果极好。” 他看向献药方的两个年轻人,声音深沉有力:“既然如此,那便将我们四季药堂武人全都要练的《断云刀法》传授给你们。随我来!” 中年人起身后,便向着传武房走去。 王虎瞪了眼陆青,急忙跟了上去。 陆青则是长出了口气,一步也不敢落下。 只是当陆青走过许管事身旁时,却瞥见那双一向带有笑意的眼睛,此时却是露出森冷的寒意来。 除此之外,王远鹤的视线也向两条火线,灼烧的他后背发烫。 陆青心知肚明,今日自己这一手,已经惹恼了许管事和王远鹤。 王远鹤估计还好,毕竟帮王虎获得习武资格这件事已经落实,但是一直都想白占点便宜的许管事,如今什么也没落着,估计心中恨毒了他…… 陆青攥了攥拳,脚步变得更加稳定。 许管事再如何恨他也没用,如今这世道乱的很,天灾人祸不断,妖怪魔物横行,若是不尽快保证自己有足够手段,恐怕连活着都难! 王远鹤看着陆青的背影,心中滋味难言。这家伙,竟然弄出来两张药方?而且竟然瞒的这么严实,心思够细,胆子够大! 不过…… 王远鹤看看一身寒气的许管事,心中冷笑,惹恼了这只贪便宜没够的老狐狸,陆青啊陆青,后头有你的苦头吃了。 …… 从传武房出来,王虎一下子撞开挡道的陆青,哼道:“你小子心思够活泛,竟然不声不响的还弄出来一张药方。不过又有什么用,穷文富武,就你那点工钱,能帮你练多久?老实些认命吧!” 陆青冷冷看着王虎,心道:“直娘贼,我若认命,岂有如今机会?等着吧,我会教你知道,你能被我耍一回,就要一辈子被我耍!” 在药堂,有资格习武的人就不用再去住长工挤在一块的大通铺了,而是会有单独的一小间屋子。 陆青拿钥匙打开房门,看着仅有一张床的屋子,满意一笑。 即便如此,条件也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而且,私密的环境下,反而方便他做很多事了。 关好房门,他当即便在床边的地面上坐下来,开始回忆总执事孟荣的传武内容。 新获得资格的人,先会由孟总执事将《断云刀法》的总旨大纲传授下来,然后便将其中要义进行拆解传授,再就是每隔三日会再叫新人前往传武房检查进度,直到能将《断云刀法》的招式全部练熟。 此刀法一共有十二式,应和天干之数。 第一式的名字叫“白云出岫”,第二式…… 陆青将十二式刀法全部回忆了一遍,直到确认已经全部记住,时间便已经到了半夜。 他的精神有些难以压制的亢奋,因为他已经迈入了成为武人的第一道门槛。而且,他要远比旁人更加幸运,因为他还有面板! 心念一动,面前再度出现近乎透明的面板。 他想了想,从身边地砖上扣下来一小块裂掉的边角,借着窗子透下来的月光,飞速在地砖上刻画着《断云刀法》的总旨大纲。 当最后一笔落成时,再看面板,果然—— 【断云刀法(武学:绿)】 【可升级途径:3】 【1——断云狂刀(绿)】 【2——断云十三刀(蓝)】 【3——断天刀经(紫)】 陆青看着面板上出现的三条升级途径,面上掩饰不住的露出喜悦。 有这可以升级一切的面板在,他一定可以在武道上一往无前! 只不过,这上面的颜色是什么意思? 回想着至今为止几次面板的使用,陆青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最低等级的,应该是宣纸这种常见且没什么太多作用的‘灰’,然后是像金钱草这种用途多样化的‘白’,再然后就是常人难以接触比较珍贵的‘绿’,再往后就是更加稀有的‘蓝’,以及金丝天青草这种连听都没听过,估计十分珍贵的‘紫’。” “或许再往后,还有象征更加宝贵的其余颜色?” 陆青心中激动,随即依次点开每条升级途径,往后看面板上的内容。 【是否升级断云狂刀?】 【所需消耗:断云刀法,精力十五天】 【所需时间:一天】 …… 【是否升级断云十三刀?】 【所需消耗:断云刀法,精力六十天】 【所需时间:七天】 …… 【是否升级断天刀经?】 【所需消耗:断云刀法,精力三千一百五十天】 【所需时间:九十天】 陆青呆呆看着面板,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肯定是想看看《断云刀法》升级成紫色的《断天刀经》后会有多厉害。 但是这消耗的精力和时间也太恐怖了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之前一下子消耗了六天精力升级药方,就让他感到极度疲惫,仿佛熬了几个通宵,这要是一下子消耗三千多天的精力,怕是直接就去见阎王了。而且,秘银……是什么玩意儿? 陆青摇摇头,看向剩余的两条升级途径。 “断云……十三刀?多了这一刀,竟然消耗这么恐怖,这一刀得厉害到什么程度?”他想了想,还是将手指点向了第一条升级途径。 面板一亮,陆青瞬间捂住心口趴到了地面上! 心口的抽痛,让他不断喘着粗气,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一下子抽干十五天的精力,让陆青瞬间体会到一种猝死的感觉。 心脏的跳动呈现出极不规律的状态,陆青只觉得走马灯飞速旋转。 “奶奶的……” 缓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陆青才从地上爬起来。 嘴唇泛着青紫色,惨白着一张脸,他急忙爬到床上,瘫倒在冷硬的床褥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看来,还得想办法充盈精力才行……” 第五章 排挤,练刀 天一亮,陆青也醒了过来。 虽然他很虚弱,根本不想醒,但是为了赶上饭点,也只好靠着一腔热血强撑着起床了。 一坐起来,便感觉脑海中一阵眩晕。 但是陆青也惊喜的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套武功功法——《断云狂刀》! 面板升级后的非实物,竟然可以直接篆刻进他的脑海之中。 这倒是一件好事,省去了私密信息泄露的风险。 不过他眼下没精力仔细去研究升级后的刀法,还是先去干饭更要紧。 吃东西,是目前恢复精力的关键手段。 等他赶到放饭的地点,发现竟然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药堂武人往往不愿和长工们一起用饭,毕竟他们吃得多吃得油水也大,没必要引起长工们的嫉妒,更不想和那些瘦弱长工一张桌子吃饭平白掉价,所以武人们有单独的放饭地点。 也在取饭队伍中的王虎,注意到陆青过来,远远的朝着他啐了一口。 陆青只当看不见,排到了队伍最后。 等他端着木托盘走到放饭桌子时,放饭的那个精瘦汉子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看陆青,嘿笑一声:“两斤干饭,够不够?” “劳烦,再加俩馒头。” “馒头没了。” 陆青看着桌后那好几屉的馒头,皱起眉来。 精瘦汉子挥动手中饭勺:“两斤干饭,要不要?不要的话往前领菜和汤去!别站这里碍事!” 陆青看着自己托盘上放下的糙米饭,再度皱了皱眉。 说是两斤,这大概也就一斤吧? 他往前继续走。 “白菜炖萝卜一斤,咸菜二两!鸡蛋两个!” 果然,只有半斤白菜萝卜,咸菜也只有一小块。至于鸡蛋,根本就是刻意挑了两个个头小,且煮破了流掉大半蛋清的。 陆青嘴角一撇,心知肚明。 管着这些琐碎事务的,是许管事。一定是许管事私下授意,不然这些管放饭的武人,不可能故意为难他这么个新晋武人。 找了个空桌坐下,扒拉着托盘里的东西。 说实话,这些东西,已经比当长工时吃的好很多,量也多了不少。 但是比起寻常武人来,这点量可就远远不够了。 庆幸的是,现在他还没有开始练刀,若是等开始练刀,气力消耗增加,恐怕这点东西别想着撑到晌午放饭了。 要么说穷文富武,武人单单吃食一方面,所要消耗的资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除非到了周身经脉打通,成为入品武者,倒是能够随着境界的攀升,逐渐摒弃掉五谷,单靠吃些黄精之类的养生佳品便可度日,甚至也能时不时的辟谷。 陆青轻叹口气,得罪了许管事这个小人,恐怕之后这样的刁难还有的是。 他扒拉着盘中饭食,灵机一动。 面板浮现,透明的光线从盘中一扫而过。 【糙米饭(灰)】 【可升级途径:2】 【1——扛饿糙米饭(灰)】 【2——极致扛饿军粮饭(白)】 陆青微微翻了个白眼,这后面的升级途径,一看就不咋靠谱。 果断点开第一条。 【是否升级扛饿糙米饭?】 【所需消耗:糙米饭一把,精力两个时辰】 【所需时间:三息】 毫不犹豫的选了是。 陆青只觉得脑海微微一阵眩晕,然后便觉得眼前的糙米饭貌似变得更加光滑油亮了一些。 他快速扒拉完盘中饭食,便起身去了练武场。 如今成为武人,每天会有两个时辰在练武场练武,剩余的时间,则是要负责给药堂巡视安保。说白了,寻常武人,只是从长工变成了更加有价值的长工罢了。 练武场是四季药堂前堂一片很大的空地,外堂的武人都会在上工之前来这里练武,呼喝声从不断绝。 如今外堂更有四位执事一位管事,他们也会负责起外堂武人的纪律问题,所以五人会将白日里的时间划分好,每隔一段时间便更换一人来练武场监督。 早上这个时间段,是一位姓卢名飞鹏的执事负责监督。 这人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整个外堂谁都不放在眼里,谁让他的亲兄长卢炳如今是内堂五大执事之一呢? 对于练武场上的武人,卢飞鹏连看都懒得看,早就找了个僻静角落支开一张摇椅,躺下闭目养神了。 练武场上用不同颜色的石砖分划成了许多方块,每一块占地九平米,足够一个武人闪转腾挪。 陆青从练武场入门处的武器架子上拿了一把未开刃的刀,占据一块空地,便开始仔细琢磨《断云狂刀》的第一式。 升级之后的刀法,招式还是十二式,连名字都没变。 但是,每一式,都体现出了一个“狂”字! 气势要够狂,出手要更狂,劈、砍、扫、撩、挡、挂、绞,每一个动作都要足够狂! 这个“狂”,体现在对力道的精准把控上,尤其是瞬间的爆发力上。 要把握好这一点,往往需要先从持刀、劈砍这一简单的重复动作开始练习。 好在一旦经过面板升级后的东西,只要陆青照着做就不会出错。 他现在所需要的,就是完美复刻升级后的《断云狂刀》第一式,精准到每一丝力道和每一个角度都不出差错。 陆青双手握紧刀柄,深扎马步,抬臂,落刀!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丝毫不感到厌倦。 这是练习“白云出岫”的关键一步,马虎不得。 陆青就这样一直练了一个时辰,一个动作练了一百遍,双臂和小腿就跟灌了铅一样。 但他不敢松懈,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完美发力的角度和力道,只要再练一个时辰,他有把握将这个动作复刻到完美! 那么今日晚间或者明天,他就能再练升级后的完整的“白云出岫”了! 在离着陆青所在空地两块空地之外,有一名武人一边挥刀,一边斜眼看向陆青。 他盯着陆青死板的动作,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愣头青,没有家族助力,又不会讨大人物欢心,即便凭着小聪明成了武人又如何?武道这条路,仅凭一腔热血,那就是条断头路! 他挥刀的动作猛地加快,力道也变大了起来,刀刃切在空气中发出“哧——”的声响。 这个武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角落中打盹的卢飞鹏,腹诽道:“都怪卢执事在这里,不然现在就能完成许管事的交代。” 王虎同样在远远注意陆青,看到其那笨拙又苛刻的动作,只觉得这陆青碍眼的很。 这么个出身外城棚户区的泥腿子,老实点在药堂混口饭吃不好吗? 凭什么来和他一起当武人? 泥腿子,想登天,那就该砍断你的腿,让你和你哥一样当残废! 第六章 陪练?挨打! 一连三天,除了每次放饭都被克扣之外,其余时候陆青都算过得安稳。 直到第四天,陆青看着练武场那端许管事,对方正端着个小茶壶慢悠悠喝水,只是一双眼睛却微眯着看向他,其内闪烁着极其不友好的情绪。 陆青提高警惕,心知众目睽睽之下,许管事不会摆明为难他,但是这种仿佛猎物被盯上的感觉,令他很不爽。 这老东西,没占着便宜,就故意为难,心眼简直比针尖还小! 两个时辰的练武时间,陆青已经将第一式白云出岫练的炉火纯青,他近乎完美的复刻了升级后的招式,自认为在场所有武人都用这一招的话,赢的人必然是自己! 有些武人也注意到这几天陆青一直在练《断云刀法》第一式,心中不禁有些鄙夷。只是这里面那些早就将十二式刀法都练熟的武人,却有些不同的看法,总觉得陆青的第一式刀法,貌似太过精准了些,即便他们来用这一式,也难以每一次出招都分毫不差。若是陆青每一式刀法都练到这种地步,那可不得了。 许管事在众武人准备散场时,对着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 王虎已经想要有所动作很久,正打算跟上陆青,身旁却突然有人蹭着他肩膀走了过去。看那方向,竟也是去追陆青。 “管豹……” 王虎心中疑惑,这管豹可是外堂武人中比较出名的一个,曾经在护送宝药的任务中,亲手宰杀三名劫匪,可是获得了一笔好大赏赐,从此在药堂的护卫队中也算站稳了脚跟,许多武人都说他有资格竞争成为下一个外堂执事。 这家伙怎么突然跟上了陆青? 王虎虽然心思不算细,但是跟在二叔王远鹤身边耳濡目染,对于药堂当中的某些阴险算计,也有一定的认知。 眼下这种情况,他脑子里面多转几个弯,也就弄明白了。 这个管豹,可是许管事手下的得力干将,经常帮许管事处理些不能见光的小事。 王虎一乐:“嘿,陆青啊陆青,看样子不用我出手了,活该你倒霉。” 陆青最近被安排着巡视整个外堂,这个活说简单倒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因为无论哪里丢了什么、坏了什么,都会先找他们这些负责巡视的武人问话,若是有丝毫失职,就要面临重罚。 他刚要走出练武场去和巡逻人员汇合,一只胳膊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兄弟,别着急走啊!” 陆青一怔,偏头看着浓眉豹眼的精壮汉子,问:“你是?” “管豹。” “是管大哥啊,不知,您找我何事?” “嗨,这不是看你刚刚练刀时,那一式白云出岫,练的真是漂亮!我这练了这么长时间,总觉得刀法上还是有些疏漏。” 陆青皱皱眉,心想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莫非,这管豹竟看出了自己的刀法是经过改良升级后的? 他心里有些紧张,升级后的《断云狂刀》刀招未有大的变化,只是精确度却远比之前高,而且对于出刀时的力度要求也有极大改良。 这几天练刀,可是连执事们都没有看出区别,当然也有可能是执事们根本就没有刻意观察过。 这管豹,竟然就看出来端倪了? 这倒是给陆青提了个醒,看来之后练刀,还是尽量在自己房间里进行,防止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管豹自顾自说道:“你这一路走来,也有大人物一直看在眼里,所以特意嘱咐我,要多帮帮你。只是如今一看,倒要向你好好讨教才是。” “大人物?”陆青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贵人多忘事了吧?你可别忘了,是谁好几次许你假期,允你回家看望兄长?是谁多次助你……” 陆青恍然大悟,许管事! 妈的,老杂毛,竟全忘了克扣了自己多少工钱!如今竟然还摆出一副体恤他的道德君子模样! “那管大哥,许管事要你怎么帮我呢?” “当然是咱们俩互相做陪练,过过招!无论咱们谁更精进一些,许管事想必都是开心的,毕竟咱们都是他老人家看重的人呢!” 陆青表情一僵。 这该死的许管事,克扣吃食还不算,竟然还想了这么一出来为难他! 这个管豹之前虽然不认识,却是早就听过其凶名,能够进入护卫队护送宝药的,至少都是将《断云刀法》练熟了,淬体近乎圆满的武人! 让管豹来和他互相陪练? 干脆直说让管豹来狠狠教训他一通吧! 陆青面上神情尴尬道:“管大哥说笑了,我这才刚刚开始练武,怎么能做你的陪练?真真折煞我了。” “哎~就是刚开始,才有冲劲,才有老人儿不容易关注到的武学要点。休要多言,再磨蹭下去,恐怕耽误了我们上工的时间,趁着还有点儿工夫,先过两招再说!” 话音一落,管豹立即出手! 药堂的规矩是,武人一旦走出练武场,必须将武器放回武器架上。 此时管豹手中无刀,但是并掌做刀,横劈一记,势大力沉,破风有声! 陆青心中只来得及怒骂一声:“干!” 直接以掌做刀,竖劈出去,正是练了上千遍的白云出岫。 “砰!” 双掌相碰,竟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管豹双眼一眯,心中有些讶异,这个陆青,出手力道有些猛啊! 不过他好歹见多识广,经验也远比陆青丰富,当即变招,掌刀直刺,掌尖直接戳在了陆青的小腹上! 这一击,可谓是刁钻狠毒。 武人若是已经入品,体内生成真气,小腹处恰好是储存真气的丹田所在,丹田若是被毁,一身武道功力当即便要废掉! 即便此时陆青离着入品还非常遥远,但是小腹受了这一击,只觉得腹内肠子都要被那强横力道震碎。 他闷哼一声,直接踉跄后退两步。 管豹却是仗势欺人,一大步逼近,口中道:“陆兄弟,多用用你会的招式,管哥给你指点一二!” 管豹手下出招不断,竟是将一套《断云刀法》使出了大半。 有时打向陆青肩膀,有时打向他的腰肋,最可恶的是打向陆青脸颊的那两式,跟两记响亮的耳光没什么区别! 只是眨眼工夫,陆青已经鼻青脸肿,浑身都疼。 “咳!” 一声咳嗽突然传到两人耳中。 管豹直接停下了动作,眼中露出浓浓的鄙夷。 “好了,陪练也要注意力度。”许管事拍拍管豹肩膀,“陆青,你这伤势不轻,今天就不用你巡视了,还是回去休息休息。” 管豹笑道:“还是许管事体贴人,陆兄弟,快些回去歇息吧。” 陆青用肿起来的双眼看了看两人,擦掉自己唇边血水,强撑一口气从地上站直了身体。 一身青紫的陆青,踉跄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前,他狠狠朝着门外啐了一口,掺杂着血丝的口水喷到了外面。 关门后,陆青表情狰狞: “姓许的,我要你死!” 第七章 筹谋 痛定思痛,陆青知道,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必须尽快解决! 首先便是要尽快将《断云狂刀》练好,只有如此,在面对管豹这种刻意的针对时才能有应对之力。 可是要练好十二式升级后的刀法,非一朝一夕之功,除非…… 陆青其实早就已经有了相关打算,只是一直不曾实践,毕竟要花好大一笔钱啊。 他所想到的办法便是,从前堂抓药,自己去炼黄杨固元散。 在升级药方时,他便已经清楚,这药可以帮助武人极好的固本培元,能够很好的帮助他恢复精力。 而且有面板在,他可以将抓好的药进行升级,药效想必更强! 只要炼制足够数量的黄杨固元散,他可以在更短时间内将《断云狂刀》练成。 本来药堂的《断云刀法》一旦练成,武人便能将淬体工夫练到极高水平,优秀者甚至能直逼淬体圆满。 如今外堂四大执事,可都是靠着这门刀法直抵淬体圆满,后又在刀法纯熟后,步入了通脉期,逐渐打通周身主要经脉的。 想必若是将《断云狂刀》练成,他必然能够达到淬体圆满的境界,说不准也能试试看步入通脉期! 打定主意,陆青用力一攥拳,既然到了如今这一地步,就算掏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微博家底,也不得不做了。 除了抓药炼药练刀,陆青心知,还必须要做好准备,防止管豹隔三差五的来上这么一遭,那他可就得吃好些苦头了。 思来想去,或许有一人可以尝试着寻求助力? …… 王远鹤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桌上摆着的东西,几包品质还不错的药材,应该花了不少钱。 这个陆青,平日里节俭,托人办事时倒是肯下本。 武人练武,平时少不得要消耗些药材,用来滋养调理,或内服,或外用,比如药浴、药熏等。 陆青送的这礼,也算是礼至心坎。 “买这几包药,花光你这些年的积攒了吧?” 陆青连忙恭敬道:“毕竟当初是借了王执事的东风,才让我有机会成为了武人。早就想托虎哥带来感谢您,只可惜,最近虎哥对我有些不满,想必是怪我当初瞒着他备了另外一份药方的缘故。因此,我只好厚着脸皮亲自登门致谢了。” 王远鹤淡淡笑道:“有进取心,有心机,这都不算坏事。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误会我和王虎是想抢你机会,你若早说有两份药方,我们还能全占了不成?” 陆青尴尬一笑,心中却是嘲讽道:我当然怕你们全占! 王远鹤双眼直直盯着陆青:“你登门找我,只是为了道谢?” “王执事,小的还有件事相求。”陆青双手抱拳,“如今那管豹假借陪练之名,对我行殴打之实,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也许,是排挤欺压新晋武人?不敢求太多,只想王执事能稍稍提醒一两句,也好免去我皮肉之苦。待我积攒更多奉献后,定然好好感谢王执事!” “不知是何缘故?呵,你真不知吗?”王远鹤的声音突然拔高。 王远鹤冷冷看着陆青,嗤道:“你来找我,先点出当日进献药方之事,既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变相的提醒我,王虎能够成为武人,是因为你的帮助吧?想借此来向我求得帮助,让我替你挡一挡许老狐狸的为难?你也太高看我了,许管事背景深厚,我岂会为了你这么一个没背景的去得罪他?” 陆青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直白的说出这些话。 “你小子休要得寸进尺,你兄长的住房、婚事,已经是我们叔侄对你表示的感谢,至于更多的,别妄想了。” 王远鹤伸手朝向房门,示意陆青赶紧走人。 陆青也不表露自己的失望,反而脸上带着十足的恭敬慢慢退向门口。 “把你的东西拿走,别到最后说我白占你便宜!” 几包药材直接被扔到了门外,陆青也不嫌磕碜,一包一包好生捡起来放在了怀中。 走出王远鹤的独栋小院,陆青冷笑一声。 对于这一趟上门求助,他本身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反正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 如今,更是对王远鹤的为人有了清晰的判断。 一个还算有些底线的小人罢了。 这种人,不能轻易得罪,但也绝对不要想着深交。 即便有着利益牵扯,在对方看来,一桩买卖若是能得十成利,怎么着也得想尽办法占下九成九,剩下的一分也得忍着肉疼才能交到合作者手中。 就像王虎成为武者这件事,可是相当于拿走了他陆青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王远鹤也仅仅是付出了翻修一座棚户区破房子,给兄长陆大山说了一桩婚事的代价。 这投入和产出,远远不成正比! 可他也没办法对王远鹤发难,毕竟除了对方的身份地位,自家兄长的安危可还要顾虑。 王远鹤话里话外,可是一直在提醒自己,还有个哥哥在他们叔侄俩的关注当中啊!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王虎、王远鹤,你们俩,我迟早有一日也要解决! 没有人,能够拿着我家人的安危来威胁我! 陆青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几包药材,幸好这些药王远鹤扔了出来,正好,这些药材能够为他所用。 …… 许管事翻看着前堂药房记录,这是每天他在睡前必须要做的一项工作。 “陆青在前堂抓药了?” 想当初,便是从陆青抓药的记录当中,获悉了他研究药方的秘密。 本想着拿走药方进献上去,能够再学一门武学,不曾想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这小子,是想自己炼黄杨固元散?还是八宝温神丸?” 注意到记录当中的几味药材,许管事食指扣着桌面,眼中露出许多计较。 当初给总执事进献药方时,验明药方的那两碗汤药,他可是亲自过手的,自然能够大致判断出其中关键药材。 如今一看陆青的抓药记录,心中自然有所判断。 恐怕当初王虎进献的药方,也是陆青弄出来的! 好小子,竟然私自藏下了两份药方,一份都没交给他这个管事! 凡是上交给药堂的药方,进献者决不可私下贩售成药,但是药堂却没有规定进献者不能自用,这倒是药堂极为大方的一个表现。 当然,更可能的原因是这些进献者进献的药方,品质也没有好到让药堂严防死守的地步。 “这小子,是想尽快变强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人一着急,漏洞便多。本来只想将你撵出药堂,既然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别怪老夫出手狠毒了。” 许管事不屑一笑,对着门外道:“去叫管豹,我有事找他!” 第八章 宝药丢失 是夜,万籁寂静。 陆青的房间中却点着一盏油灯,一灯如豆,满室皆明。 他面前摆着一只泥制火炉,上面加着一口直径一尺的锅,锅中水已经滚起。 炼制成药,需要许多专业工具,越高品质的成药,越需要高品质的工具。好在陆青目前升级后的两个药方,只是熬制药材便能发挥极大功效。 在他身旁摆放着许多药材,刺五加、黄精、丹凤木、黄杨…… 陆青正谨慎的拣选着往锅中放。 【刺五加(灰)】 【可升级途径:2】 【1——五气根(白)】 【2——守元藤(白)】 陆青看了眼两条升级途径的介绍,发现还是守元藤的效果更加符合黄杨固元散本身的药方。 他不是不想再度升级药方,但是考虑到对于精力和时间的消耗,还是打算直接将原先药方所需药材进行升级,只要药性不改,把控好君臣相辅的药量,那么成药的效果顶多就是强化版的黄杨固元散,而不至于变成毒药。 陆青很佩服自己的机智,这样一来,不仅很大程度的节省了升级所需消耗的精力和时间,而且能更快的实现自己的目的。 【是否升级守元藤?】 【守元藤功效:快速补充体力,恢复精力……】 【所需消耗:刺五加,精力半天】 【所需时间:一息】 陆青毫不犹豫的点了【是】。 一个时辰之后,他熬成了第一份药力加强的黄杨固元散。 陆青将碗中汤药吹到温乎,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强横的药力,如同火蛇一样,从他的食道,窜进胃里,再窜往身体四处经脉! “我去——” 陆青还是低估了这强化后的药力,这效果,怕是黄杨固元散的三倍不止。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练刀,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有所提升,对于汹涌药力的耐受程度也有了很好的提升。 为了更好的消化药力,他直接站起身来,以掌做刀,呼喝着练了几十遍白云出岫,又将后续的十一刀全都打了好几遍,当然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后续刀法的精确度了。 直到浑身冒出一层滚烫的汗水,满脸通红的陆青这才停下动作,双掌回拢下压,引气归元。 长出一口气,陆青只觉得自身经脉中仿佛流动着强壮的一缕生机,仿佛冬日后土层中的种子,正要发芽。 “药效不错!而且练刀这么多遍,精力还十分充足,看来以后晚上都不太用睡,可以节省出更多时间练刀了!” 陆青购买的药材,足够他炼制三份黄杨固元散,以及三份八宝温神丸。 当然,全都是经过药材升级后的药力强化版本。 黄杨固元散的效果他已经确认过,八宝温神丸自然也不能落下。 服用了一副之后,便觉得精神极度饱满,而且对于每一式刀法的认识仿佛都清晰了不少。 索性便开始练习第二式刀法“风起云涌”。 有了两种药的相助,这一式刀法仅仅用了半个时辰,陆青便已经将其练到很是熟练的地步! “太好了,今晚上一鼓作气,将这二式刀法彻底练熟!” 连续三日,每天除了在练武场练习两个时辰的刀法,每晚空闲的时间,陆青也会练习三个时辰,有药物相助,几乎不需要睡眠。 他已经将《断云狂刀》的第三式“彤云密布”和“乌云盖顶”也都练熟。 只需再精进一番,这两式刀法应该也会和“白云出岫”一样完美! 陆青对自己身体素质的提升也有了很清晰的判断,如今淬体这一阶段已经进入后期,这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事。 本身药堂的《断云刀法》十二式,全部练熟,才能步入淬体后期,极为优秀的武人可以直逼淬体圆满。 可他只是四式刀法,竟然已经进入淬体后期。 升级后的刀法,果然非常了得! 如今对于面板上的颜色,陆青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以刀法升级后的效果来看,若是药方也升级到绿色,怕是直接就是“宝药”的程度! 在药堂之中,宝药可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四季药堂的内堂在宁安县内城,宝药可是只有内堂的炼药师傅才能制作,一直都是千金难求。 “宝贝面板,你可真是了不得。” 陆青知道,自己这可是捡到宝了。 上一世死的稀里糊涂,这一世老天爷可是给了他好大的补偿啊。 既如此,怎能不活出个人样来? 这段时间,孟荣总执事还见过他和王虎一次,对他已将刀法记了个大概这件事感到很满意。 陆青心中打定主意,外堂的这些惯会欺人的家伙,不是长久相处之辈。 为了今后的发展,还是要好好在孟总执事面前好好表现。 若是能够进入内堂发展,那他可就算彻底改变阶级了。 也许还能够将兄长也从棚户区给引荐进内城当中去。 陆青的心中,对未来的发展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标,双目之中也露出一股狠劲。 这几日,管豹那狗东西每回都趁着练武结束,强行拉着他陪练。 为了隐藏实力,陆青每回都被打的惨兮兮才能离开。 但是陆青自己知道,如今若是放开手脚施展,即便淬体后期比之管豹的淬体圆满稍差一些,但是凭借刀法之精妙,依旧能胜! 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 次日清晨。 陆青还没出房门,便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宝药丢失了?” “那可是护卫队本打算送往泰华县的宝药!” “眼下泰华县妖物作祟,宁安县令大人紧急调动,四季药堂可是也在援助队伍当中。药堂特意取出了珍贵无比的宝药九华散,打算先让护卫队送往,好及时救治除妖队受伤人员。眼下宝药丢失,药堂要担的责任怕是大了……” 陆青打开房门,看着外面凶神恶煞的齐龙涛执事,以及几位明显气势凶恶的武人,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很不妙的感觉。 在不远处,还有些看热闹的武人,正私下说着闲话。 王虎也在看热闹的人当中,他看向倚着墙满脸幸灾乐祸的管豹,在对方回望时,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这出戏,可是排演的不错。 许管事为了整治陆青,还真是下了工夫。 能帮许管事做成此事的,自然只有管豹。 管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今许管事已经隐约猜到,这王虎当初能够成为武人,就是抢了许管事早就看中的药方。 王虎这蠢货,无非就是仗着王远鹤的庇护罢了,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等许管事处理完陆青,说不定就会下手整治王虎和王远鹤了。 管豹心道:蠢东西,眼下你看陆青热闹,来日你也是个被人看热闹的可怜虫! 此次负责护卫宝药的,正是齐龙涛和他手下的几位淬体后期或淬体圆满的武人。 宝药丢失,干系重大,谁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齐龙涛脸色涨红,目中透露凶狠杀意,指着陆青喝道:“小贼,将宝药交出来!” 第九章 贼人束手就擒 陆青当即便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心中嗤笑一声:好你个姓许的,出手够狠! 宝药,就算是四季药堂这种宁安县最大的药堂,每年的产出都极为有限。 整个齐郡,一十六个县,满打满算能够炼制宝药的,除了官方药师,也就是几个世家大族的供奉药师。 至于能炼制宝药的民间药堂,东境全境不出双手之数! 也正是因为能够炼制宝药,四季药堂在整个齐郡,都是极有名声。 一份宝药,千金难求。 更何况,四季药堂的九华散,还专门针对被妖毒感染的伤势! 如今宝药丢失,追究起来,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陆青心知,这盆脏水要是真的泼到他的头上,轻则被挑断手筋废掉武功,撵出药堂。 重则,一条小命也要交代在这里! 他只是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能布下这个局的,只能是负责外堂一切庶务的许管事。 只有那只老狐狸,才有本事将一份宝药从护卫队手中偷出来。 陆青维持着神情的从容,对着齐龙涛抱拳问道:“齐执事,敢问为什么上来就说我偷了宝药,可有证人吗?” 齐龙涛怒道:“昨夜巡查人员声称,亲自看你拿了不少药材回房,而且夜间也从你房内传出过药香!” 陆青一愣,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还是大意了,在前堂抓药,估计被许管事发现了端倪,故此借着这件事栽赃陷害。 “齐执事,您也知道,我曾经进献过药方,这才有机会成为武人。我抓药,是为了炼药,好精进武学。” “你若只是为了炼药,为何又从我们放置宝药的库房外经过?” “库房?” 陆青感到讶异,他可连宝药放在哪间库房里都不知道! 为了宝药的安全,在出发前,宝药可是随机放在外堂六间库房的任意一间当中,而且除了护卫队队长,也就是齐龙涛外,其余人根本就难以知晓到底是哪一间库房。 “齐执事,我可是连宝药在哪一间库房都不知道。” “放屁!” 齐龙涛恨不得直接上手撕了陆青:“存放宝药的库房寻常人不知道,整个外堂,只有许管事和我知道!” “护卫队的队员们会在我和许管事的事先安排下,加入巡逻队。他们每天会按照指定路线巡视,然后晚上将巡视情况报给我。由我来根据上报信息,判断他们所闻所见是否有异常。” “昨日,是管豹亲自说,看见过你从乙号库房外经过!一整天,只有你从那里经过!” 陆青瞬间明白,这件阴谋的关键点在哪里。 管豹也是此次护卫队的一员。 因为这个缘故,许管事安排管豹将其盗出,也就变得容易。 而昨日因为管豹强行拉着他陪练,找了块空地,恰巧就在那附近! 这么一来,许管事和管豹这俩杂碎,到底是怎么诬陷他的,也就弄明白了。 陆青微微一笑:“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齐执事,你难道就丝毫没有觉察到奇怪吗?” “嗯?” “齐执事,我每日的活动路线都是固定的,就算因为去前堂取药,路线稍有更改,也不会从库房外经过。那么昨日我又为何会经过乙号库房?这么明摆着的嫌疑,我会故意亮出来给众人看吗?” 本来因为事发突然,一腔愤怒的齐龙涛,如今见陆青这么淡定,而且条理清晰地指出疑点,心中怒火稍稍压了下去,心中也不禁泛起嘀咕。 陆青指向已经有些表情不对的管豹,道:“齐执事,不知管豹可有说过,我为何会在乙号库房外出现?” 眼见着管豹的脸色变得刷白,陆青心中哼笑一声,就你们这帮脑子里都是肌肉的粗汉子,也敢玩心眼儿? 幸亏他打破了胎中之谜,不仅知晓原主陆青上辈子的经历,更是忆起了许多前尘往事。 要不然,他怎会这么容易接受了面板的存在? 这不就是穿越后的外挂吗? 好生利用,必定称王称霸! 论弯弯绕绕、花花肠子,现在的这些古人,可差得远了。 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哪个牛马没经历过? 管豹很显然慌了,他本以为陆青会被突然的指责吓傻。 没想到,陆青这小子竟然仅靠三言两语,就将局势扭转了过来! 齐龙涛转头怒视管豹,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管豹慌忙道:“执事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怎知他为何会出现在库房外?” 陆青哼道:“你现在不知道了?不是你拉着我过去给你陪练吗?” 管豹一噎,陆青直接对齐龙涛道:“齐执事,您曾接触过宝药,想必对于宝药的气味很敏感。不妨在我和管豹身上好好闻一闻,看看到底是谁接触过宝药?” 齐龙涛微怔,当即便要迈步向管豹靠近。 管豹当即往旁边一让,连连慌张摆手:“执事,不要听他的!这小子一屋子药味,肯定早就将宝药偷吃了!” 其实,这根本就是陆青诓他。 齐龙涛自然也知道,宝药密封极好,怎么可能轻易沾染气息? 但是一看管豹的表现,当即便知道他有问题。 齐龙涛往前迈出一步,周身气势瞬间拔高,宛若凶兽。 “执事,我来拿下这真正贼人,您好好审问他一番!” 不等齐龙涛出手,陆青已经冲了出去。 陆青心知肚明,若不抓住这个机会立威,后续像今日这种事还多得很。 他就是要打到一帮蠢人害怕! 陆青直接拦在管豹身前,彻底堵住了想要往远处逃的管豹。 根本就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陆青果断出手。 白云出岫,风起云涌,彤云密布,乌云盖顶。 一连四式,掌刀狂放,精确凶狠。 管豹本就慌张,仓促招架之际,却发现自己会的刀招虽多,但是陆青只是翻来覆去的使用这四式刀招,竟然也让他难以招架! 陆青的招式,实在是过于精确。 出招的速度、角度、力度,完美到骇人听闻。 每一次出手,都有着狂骜不驯的威势。 而且众多旁观武人这才看清楚,这个陆青,竟然已经是淬体后期! 齐龙涛眼睛一亮,暗赞一声:好! 这四招用的,甚至比一般执事都要好! 眨眼间,双方过了数十招。 陆青瞅准一个机会,左掌架住管豹下劈的双掌,右掌狠戳他的小腹! 这是当初第一次被强行陪练时,管豹对他的攻势。 现在还给他! 这一击,比之当初管豹的攻势,强了何止数倍? 管豹当即弓成了虾米,一张脸上冷汗哗哗的淌。 陆青顺势,一下子卸掉了他的两边肩膀,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你——” 管豹噗通跪倒,上半身趴在地面上,他根本不敢相信,这几日一直被他按着打的陆青,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王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傻在原地。 这个陆青,当真是凶狠! 陆青踩住管豹后背,对齐龙涛抱拳道:“执事大人,现在您可以好好审问了!” 第十章 后续手段 事到如今,哪里还需要审问? 齐龙涛直接招呼其余护卫队成员,将管豹押了下去。 一名武人拉起管豹的瞬间,管豹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执事,他的肠子断了。” 齐龙涛眼睛一眯,先是看看陆青,心道这小子下手够狠辣,然后才道:“给他用药,不把宝药的下落审问出来,就别让他死!” 武人们一个个都不敢直视陆青,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一直让管豹殴打的小子,今日竟险些直接要了管豹性命。 齐龙涛对陆青道:“你也跟此事有关,事情没有着落前,不准轻易离开房间。” 陆青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身上的嫌疑应该洗清了绝大部分。 但是只要宝药未曾找回,那跟这件事又牵扯的人,就别想着独善其身。 这不仅仅关乎他一人,更是关乎整个外堂的大事。 …… “废物!” 许管事一把扫掉桌面上的东西,牙龈都要咬出血来。 本以为这件事安排的巧妙,陆青那小子免不了被废掉的下场。 没想到,竟然被陆青逃过一劫! 眼下管豹被逮住,若是他不小心说出什么,恐怕要连累到自己这个管事。 许管事眼中露出杀意,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 陆青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表情还算淡定。 齐龙涛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 管豹死了。 不过死前,被人从其住处搜出了装有宝药的盒子。 但很可惜的是,盒子被人打开,其中宝药也有所损毁。 九华散不可轻易见光,否则药效会流失的很快。 这样的宝药被送去泰华县,别说救治除妖队了,不惹来对方埋怨就不错了。 如今摆在齐龙涛这支护卫队眼前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即便辛苦送去宝药,任务完成的也很不好,将来到底会有什么惩罚,谁也不知道。 之所以叫来陆青,便是因为许管事突然提议:“那陆青,向来精通药理,要不然也不会凭借自身本事进献药方。不如,让他想想办法?” 齐执事本不相信陆青能够修复宝药,但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眼下就是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得抓住。 “陆青,你尽最大努力想想办法。” 齐龙涛语气沉重:“这件事,起因恐怕就是因为管豹和你之间的冲突,他故意想陷害你。如今管豹伏诛,但是宝药受损。将来内堂那边追究起来,你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但你要是能将功补过,将宝药修复,我甚至可以请你加入护卫队,一起完成本次任务,将来的奖赏自然有你一份。” 陆青沉吟着,暂时不说自己的决定。 他心中其实想了很多。 好一个许管事,后续手段简直层出不穷。 管豹估计就是被其灭口了。 毁损宝药,又将他推出来修复宝药? 若是做不到,恐怕真的就要承担未来内堂的惩罚了。 即便做到了,加入护卫队,这一路凶险,万一死在路上呢? 不管怎样,貌似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姓许的还是误判了! 宝药,他要修复。 因为这是他接触宝药药方的绝佳机会! 借助面板,他恐怕可以弄到手一份宝药的药方。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护卫队,他也要加入。 只要任务完成的好,他既能搭上齐龙涛这条线,又能入内堂大人物的眼。 何乐而不为? “齐执事,宝药可否让我一观?” 听到陆青松口,齐龙涛面色一喜,当即从身后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黑玉盒子。 “这里面一共十份九华散,本来能够处理至少三十处妖物造成的伤势,如今……” 陆青接过盒子,慎重的将盖子打开。 看着里面的十份九华散,本来应该是用小牛皮严密包裹着,如今都散落开来,一些彩色的粉末粘在了盒子的内壁上。 “这就是九华散?” 他用三根手指捏起一撮粉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下。 齐龙涛只见陆青观察的仔细,却不知道,他一直都在拖延时间,等着面板给出相关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面板终于在半盏茶的时间后给出了反应—— 【九华散(绿)】 【可升级途径:3】 【1——真·九华散(绿)】 【2——百华散(蓝)】 【3——归元一色散(蓝)】 陆青当然不会蠢到去将九华散升级成后面的两种,万一差别太大,很容易露馅。 而且谁知道要消耗多少精力和时间? 他直接虚点一下,选择了第一条升级途径。 经过数次实验,他已经弄明白了升级面板的调性。 不管几条升级途径,往往第一条是消耗最少的,而且是跟原物区别不算特别大的,顶多是品质或效果加强了许多。 【是否升级真·九华散?】 【所需消耗:九华散一份,精力五十天】 【所需时间:两天】 陆青先没有点【是】,而是对齐龙涛道:“齐执事,我尽力一试,请给我两日时间。” 齐龙涛道:“好,出发前往泰华县的日子还有三日,这两日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所需一切药材,你尽管以我的名义去前堂取用!” …… 陆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当即在地上兴奋的打了几个滚。 “哈哈,谁能想得到,我竟然也能得手一份宝药药方了!甚至是升级后的药方!” 面板给出的,是直接将宝药九华散进行升级。 但是在这两日时间中,他有的是机会进行研究。 只要实验的多了,自然能够自行写出一份药方。 即便自行琢磨出的药方不完善,但是再用面板升级,不就能得到完美的药方了? 甚至说,他可以直接得到更加完美的“真·九华散”的药方! 再往后,他甚至能以此为基础,升级出更加宝贵的药方。 想一想,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青连忙取出自己还剩下的黄杨固元散,直接吃了下去。 然后他趁着药力还未汹涌泛上来,直接点了面板上的【是】。 一瞬间,五十天的精力抽走。 即便有药力的加持,陆青都险些晕过去! 不过幸运的是他撑住了。 陆青也发现,本来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升级完成的药方,因为精力足够支付升级消耗,且稍有盈余,时间竟然缩短成了一天半。 “看样子还是要再补一补精力,支付的精力越多,可以再缩短一下时间。” 陆青看向自己房间的角落,那里还放着自己从前堂取来的药材。 所剩不多,但是其中一部分,正好可以用来充盈精力。 虽然比不上成药的黄杨固元散,但是总比没有好。 【是否升级守元藤?】 【守元藤功效:快速补充体力,恢复精力……】 【所需消耗:刺五加,精力半天】 【所需时间:一息】 …… 巧妙利用好药材和面板的配合,陆青的精力便在“补足”和“亏空”之间来回跳跃。 虽然折腾的很,但是九华散的升级所需时间,直接缩短到了【一息】。 【升级完成】 “呼,一份弄好了。明天得去支取点上好的药材补一补,顺便研究下药方……” 第十一章 同队,提防 一共两天时间,陆青收获颇丰。 第三日,陆青迎着齐龙涛迫切的目光,将黑玉盒子递交过去。 “齐执事,我已尽最大努力。” 齐龙涛慌忙打开盒子,看着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十个牛皮小包,讶异的抬头望向陆青。 陆青缓声道:“九华散毕竟是宝药,以我的能力,顶多是尽力修复。如今,这宝药外观上是看不出受损的,但是药效,想必只有原先的九成。” “九成?九成!” 齐龙涛哈哈大笑:“陆青,你简直是我等的救星啊!” 如今宝药能够恢复九成效果,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喜了。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口风够紧,泰华县那边的除妖队,是难以发现异常的。 这样的话就算宝药曾被盗走的事情被内堂知晓,那边也不会太为难他们这支护卫队。 陆青嘴角微微弯起弧度。 若是齐龙涛知道,自己趁着这次机会占了多少便宜,大概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为了防止升级后的“真·九华散”药效太好,他可是特意每一份都匀出了五分之一,然后掺进了不会影响药效的面粉。 这样一来,他估摸着药效跟原先的九华散相比,同样份量下,药效怎么也得有九成效果。 而且每次抓取的药物,他都收藏了一部分,大部分都炼成了黄杨固元散和八宝温神丸,剩下的也都藏到了床底的地砖下。 更甚者,他经过试验,确实已经将宝药的药方弄了出来,而且是“真·九华散”的药方! 有这么一份宝药药方压身,陆青瞬间觉得自己家财万贯! “陆青,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只要你解决此事,我会请你加入护卫队。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愿意,多谢齐执事抬举!” 陆青重重一抱拳,在齐龙涛满意的目光中,将加入护卫队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很好,还有一日工夫,今天你就不用上工了,回去调整调整,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 王远鹤语重深长:“阿虎,这一次你能进护卫队,可是我跟齐龙涛说了好些好话才争取到的机会。你切记,此次不过是蹭个荣光,别瞎出头。” 王虎很是激动,这回若是完成任务,想必能得到不少奖赏。 “此行危险,一切以保命为先。还有,这回那陆青也在护卫队中。这小子,行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而且出手狠辣。管豹都不是他的对手,已经算是外堂武人中的一把好手。我们跟他之间,多少有些摩擦,你记住,不要轻易招惹他。” “哼,他一个泥腿子,就算厉害,还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当日目睹陆青重伤管豹的场景,但是过了那一阵后怕,王虎仍觉得单凭陆青的背景,绝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更何况,陆大山可还被他们掌控着! 王虎对自己二叔摆摆手,直接返回自己住处去了。 “这孩子……”王远鹤叹了口气,“罢了,还有我在,料定那陆青也不会不识好歹。” …… 陆青在自己房间中拿着一把木刀,不断演练着刀法。 还有一日工夫,他也需要再做做准备! 练武场的武器不能轻易外界,这把木刀也是刚刚削成,用木刀总好过以掌做刀。 前四式刀法已经练到纯熟,如今第五式也已经有了相当高的熟练度。 只是还没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四式刀法,就已经帮助他到达了淬体后期,如今第五式刀法若是练熟,估摸着就能逼近淬体圆满了。 陆青有个大概预估,等前六式都练到完美,淬体圆满不是问题。 面板升级后的《断云狂刀》,果然厉害! 若是他能够将十二式刀法练至纯熟,融会贯通,恐怕通脉期的外堂执事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目前时间有限。 否则一定得将十二式刀法全部练会,才好出门。 他准备好的两种成药,一种被晒成了干粉,一种搓成药丸,方便随身携带。 还有私下匀出来的“真·九华散”一共两份,这是此次出行最珍贵的宝贝。 陆青将一份黄杨固元散倒进口中,感受着药力汹涌的冲击向周身经脉。 无论如何,今夜先将第五式刀法练到完美! …… 清晨。 陆青来到大门外,发现护卫队的人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车马。 他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人,不禁提高了警惕。 王虎朝着他挑了下眉便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但是正在和齐龙涛交谈的许管事,却是突然停下话语,转头看向了他。 齐龙涛当即对陆青道:“陆青,你和王虎一样,跟在队伍中间押车。” 护卫队出外护送宝药,往往是武道修为高的在对方前后两端,稍差一些的在队伍中间。 这样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好及时应对。 此次一共三辆车,一辆领头的带车厢的马车,两辆装货的板车。 陆青走到中间的一辆板车旁,跟着武人一起检查绳子是否结实。 他心中有些忐忑。 这一次出行,没想到王虎也跟着。 更没想到,许管事这老狐狸也同行。 有这两根搅屎棍,怕是一路上都难以安稳。 不过…… 陆青眼中突然闪过杀意。 不妨找个机会解决了他们? 只是这个机会,却是要好好寻摸。 要想搞死这俩家伙,单靠他目前的实力,对付王虎轻而易举,但是对付许管事怕是不成。 而且,同行的护卫队成员又哪里有吃素的? 不过也没必要全靠他自己单打独斗,帮人难,害人就简单了。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此一行,但凡让他抓住机会,许管事和王虎必死! 陆青自认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但是许管事两次三番下套,王虎抢夺药方又拿着自己兄长威胁,这桩桩件件,都让他确信——绝对不能再忍下去! 队伍中的许管事,悄悄斜睨一眼陆青。 这个小子,必须死在本次出行中!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相关布置。 花了重大代价,只求陆青身死。 即便此次护卫队难免死伤严重,但只要陆青死,那一切代价都值得。 实在是管豹的下场让他清楚,陆青这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若是放任其成长下去,那还了得? 况且此次宝药受损之事,陆青都能解决,日后前途无量。 不尽快铲除,恐怕麻烦的就是他自己了。 许管事目中闪过凶光,右手悄悄捏了捏自己腰侧系着的一只锦囊。 队伍前头,高坐马背的齐龙涛对许管事喊道:“许管事,上车吧?” 许管事点点头,走上马车的刹那,高喊一声:“出发!” 第十二章 妖 车行半道,太阳已经落山。 齐郡当前季节水汽重,林中路径眨眼便被夜雾给遮掩,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车队停下,先行歇息!” 齐龙涛一声令下,武人们便全都停了下来。 此一行共计一十四人,三三两两的围着三驾车席地而坐,稍作歇息。 护卫队规定,不可生火做饭,防止火光或者食材气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青跟着两名武人一起靠着班车车轮坐下,取出了带好的干粮和水,一边吃一边小声说着闲话。 其中一名武人道:“你们听说没有,泰华县作乱的妖物是什么?” “你消息灵通,要说就快说,别吊我们胃口。” 陆青也来了精神,毕竟这可是活这么大,第一次接触跟妖相关的事。 龙夏皇朝开国刚刚三十余年,但是这片浩渺大陆可是存世万万载了。 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从来就不只人类。 只不过妖族势微,已经近千年没有闹出过大乱子了。 所以妖的存在,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依旧很是神秘。 “听说啊,泰华县那边出现一只妖变二层的蛇妖,可是祸害了不少人。” “什么?妖变二层?那可是相当于二品武者的境界!” “小点声!” “二品武者,咱们四季药堂中,可是只有孟总执事达到了这个境界。” “而且妖族一旦进入妖变,仗着体魄强横,真实战力可是要比同境武者高出一头,更别提那些体魄孱弱的练气士,同境之中,只有被妖族虐杀的份儿。” “那泰华县可是有大麻烦了。” “可说呢,不然就连好手云集的除妖队,都损失惨重?” “那我们这一行,不会受牵累吧?” “闭上乌鸦嘴,我们只是送药,真正的麻烦,自然有大人物解决。” 陆青听到入迷,都忘了嘴里还含着一块干馍,急忙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若这人所说非虚,那么泰华县难怪要四处求援。 妖变二层…… 据原主陆青的记忆,武道境界共有如下几重: 淬体,通脉,入品之后共有一至九品,一重更比一重高,每攀升一重,所带来的战力增长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而妖族,也有自身境界划分。 开昧,易脉,妖变九层,境界之攀升,亦是有迹可循。 至于练气士的境界划分,陆青的记忆中没有多少印象,大概是因为当今世道,武道为尊,如今就连盛产练气士的佛道两教,都有许多人更加着重武道的修行。 二品武者,宁安县和泰华县两地加在一块,能有多少? 陆青没有清楚的概念。 但是四季药堂实力最强的,可就是孟总执事了。 以四季药堂在宁安县的地位,恐怕二品武者这一层次的武者,已经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碰上具有这么强大实力的一只妖物作乱,泰华县恐怕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突然,有武人道:“你们听,林子里有声音!”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齐龙涛本来正在和许管事商讨接下来如何提高行进速度,也急忙站起身来,警惕的望向出声的武人。 那名武人身边,恰好坐着王虎,此时已经悄悄的往人多的地方挪动。 武人指向林中,对齐龙涛道:“执事,林中有声音。” 齐龙涛急忙走向武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竖起耳朵细听。 他已是焠脉圆满,五感的灵敏度自然不是其余人能比的。 齐龙涛的面色一变,当即道:“众人听令,护好货物!” 就在这一刹那,林中响起成片的枝叶踩踏声。 “嗷呜——” 狼嚎声从林中响起,紧接着便是数十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窜出! 它们嘶吼着冲向护卫队,双眼冒着的绿光几乎要形成实质流淌出来。 武人们拔出车架上的武器,直接和狼群厮杀了起来。 “是妖狼!它们都是开昧的妖狼!” 通过跟狼的缠斗,一名见多识广的武人当即喝破真相。 开昧,是正式成为妖的关键一步。 有些动物虽然得天独厚,但是要通过这一步也很困难。 因为迷昧本为天生,开昧是打破天生迷昧,乃为逆天之举。 所以妖族修行,第一步难,步步都难。 这些突然出现的妖狼,虽然只是开昧这一层次,但是难缠程度已经远非寻常野狼能比。 它们竟然懂得觑破武人招式的漏洞,借助漏洞发起凌厉攻势! 而且撕咬、扑抓竟是隐约有着一定章法! 齐龙涛挥刀砍向一只妖狼,在其闪躲开又紧接着跳起来咬向自己喉咙的刹那,一个侧身扭转,再出一刀,直接将这只开昧的妖狼斩成了两截! 妖狼体魄强横,断成两截还在地上乱爬嘶吼。 齐龙涛直接一刀顺着妖狼幽绿的眼珠刺穿了其脑袋。 “这些妖狼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狼都开昧了?” 野兽成妖除非遇到大机缘,这么大批的野狼都成妖,简直是闻所未闻! 除非…… 齐龙涛突然反应过来,当即持刀冲向林中。 妖狼成群,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引导它们正式开启修行,要么就是还有只更厉害的妖狼藏在暗处指挥! 反正护卫队还有许管事在,应能护住宝药。 他齐龙涛,绝对要查个明白,若是将此事探明,功劳不比护送任务差。 “蠢货,万一林中藏着的,是个远比你厉害的家伙怎么办?” 许管事紧紧守护在马车旁,看着齐龙涛入了树林,当即便低声嘲讽。 “算你走运,藏在林中的,不过就是个擅长豢养野兽的马匪罢了。” 一只妖狼靠近他的身边,突然探鼻嗅了嗅,便转身奔向了一名武人。 许管事腰侧的锦囊已经被他松开一个小口。 里面装着“虎贲香”,此香价格不菲,单论品质比宝药也差不了多少。 这香人是闻不到的,但是妖闻得到。 此香只有一个用处,就是驱散低阶妖物! 连找上这名马匪,再加上购置此香,许管事一共花了足足两颗十两的金锭! 那可是两百两白银才能换来的金锭。 他攒了好些年,暗中做了不少麻烦事,才攒下来的家底。 付出这么大代价,只求陆青死在乱中! 许管事看着队伍的混乱,也不出手调控,根本不管众武人的慌乱和死伤。 宝药,就在马车中。 他只管守好马车便是。 其余的货物就算全毁了,只要宝药九华散能够安稳送达,那么任务一样算是圆满完成! 其余人就算全死了,又如何? 他死死盯着陆青,看到对方虽然紧张,尚算应对有度,心中不禁燃起一团火。 “陆青,你今夜必须死!” 第十三章 暗算无常死不知 陆青挥刀挡退一只妖狼。 察觉到虎口被震的发酸,不禁感慨:妖族体魄果然不可小觑。 开昧和淬体是相同的境界层次,但是寻常武人的体魄怕是难以抗衡。 不过对他来说,要对付一只两只妖狼,不算难事。 但是他不想尽出全力。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危险的,或许不是这些妖狼。 背后的那道视线,如芒在背啊。 陆青心知,许管事不可能众目睽睽下对自己出手。 除非,众武人全都死了。 想到这里,陆青瞬间心里发毛,背后浮出一层冷汗。 或许,今夜妖狼的出现,就是许管事做的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青当即暗骂:老杂碎,今夜不杀你,连老天爷都不让! 陆青当即便分出注意力,一边闪躲妖狼,一边关注着周边情况。 王虎此时正和一名武人相互配合,对付一只额顶有撮黑毛的妖狼。 只是两人的武功实在不算多高,妖狼又体魄强横、反应迅疾,即便二人联手,也已经显得力不从心。 王虎胆寒,心中转瞬起了恶毒念头。 他猛地将身边同伴往前一推:“你拦住它,我叫人一起帮你!” “我——” 被王虎这一推,那武人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 妖狼直接高高跃起,一爪子割裂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出的时候,武人眼中方流露出对王虎的痛恨。 王虎却趁着这一个空挡,抬手一刀,捅穿了妖狼腹部。 看着长刀穿着的妖狼还在凶狠嘶吼,溅了一脸血的王虎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笑来。 “蠢货,牺牲你,救下我,你也不算白死!” 就在此时,他腹部传来剧烈的撕裂痛! 森寒的刀尖,沾着血和细碎的肉丝从其腹部猛地穿出。 陆青用极快的速度抽出刀来,趁着众人都还没注意到这边,直接冲向了数步之外的一只妖狼。 他才懒得撂下什么狠话。 既然杀人,自当干脆利索。 想要事成,出手务必快、准、狠。 杀人还要磨蹭,还得放些狠话,不是纯装十三吗? 护卫队共一十四个武人,齐龙涛去了林中,剩下十三人,如今死了七人了。 而妖狼却还有二十余只。 这数量差,已经让活着的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妖狼将死掉的武人和妖狼尸体,全都撕碎吞吃下肚的恐怖场景,武人们只觉得今夜小命休矣。 陆青却没那个闲心害怕,因为他还要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许管事! 即便最终他自己难逃一死,也绝不能让姓许的活着! …… 许管事一直未曾出手。 他极为冷静,或者说冷漠地观察着这场乱战。 陆青的出手,他自然也看在眼中。 “不得了,够狠!” 他突然对陆青有了很高的赞赏。 尤其是当陆青朝着他这边挪过来的时候,许管事眼中迸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这个年轻人,若是今夜能活着,他朝定然有大出息。 不是英雄,便是枭雄。 只不过,今夜陆青活不了! 陆青注意到许老狐狸弯起的嘴角,便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这老东西一定看到了。 看来,想趁乱杀人的,不是只有他陆青一个。 “许管事,妖狼众多,我方死伤惨重,您还不出手?” 陆青握紧了手中长刀,双眼死死盯着许管事。 他的脸上溅着血水,本就眉眼极佳的面貌,此时更有一种妖异的魅惑。 许管事冷笑一声:“我倒是觉得,既然还有人有余力做些小动作,老夫没必要出手。” “许管事,身为领队人,如此不负责任,论罪当诛!” “暗杀同侪,更是该死!” 下一瞬,两道人影直接冲撞到一起! 两人都想杀掉对方,出手便也竭尽所能。 单论经验,自是许管事占优势。而且他掌握的武学招式也更多,不只《断云刀法》,还有药堂的另一门武学《流云劲》。 武道,有外功、内功之分。 前者更重体魄强劲、招式卓绝,后者讲究气劲绵延、流转不休。 外功有淬体之效,但是武人一旦步入通脉境,往往便会想办法练一门内功。 许管事练的《流云劲》,便是四季药堂的内功。 只是许管事虽然是通脉境界,但是步入此境界的年龄太大,已经不是修炼内功的黄金年龄,而且他本身的淬体功夫打磨的也不好,所以对于内功的修炼不到家。 而且,至今为止,许管事也没有打通任督二脉,通脉境未曾圆满。 只是仗着经验多一些,故而对于陆青的挑衅,只当成陆青是在找死。 陆青则是仗着年轻,将“拳怕少壮”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贯彻到底。 一个人年纪越大,越怕死。 而一个年纪大且贪婪成性的人,就更是怕死。 至于年纪大、贪婪成性,又自视过高的人,那就真应该死! 这一点,在许管事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陆青能明显的感觉出来,许管事出手藏力,应该是不想过早显露全部手段。 而且许管事貌似过于小看了他,竟然不曾用刀。 许管事只是以掌做刀,凭借着内力附着在掌刃上,挥舞出强劲刀招! 每一次长刀与其掌侧碰撞、摩擦,空气中都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这是陆青第一次和通脉境的武人交手。 内力,还真是不得了的东西。 只可惜……姓许的招式上不行! 心态上更是漏洞百出! 狮子搏兔尤尽全力,自负而不自知,那就是蠢到死! 陆青出招猛然加快。 他来来回回,将《断云狂刀》的前四式用了已经三遍。 也就是说,他已经在极短时间内,和许管事交手了十二招。 幸亏两人借着马车的阻挡,剩下的武人注意力又在妖狼身上,暂时无人注意到这里。 许管事心中很是讶异。 单论所会招式,他掌握的明显更多。 但是陆青用的四式刀法,明白出自《断云刀法》,但是那种威力,已经超越了常理。 没有人能将每一刀用的那么纯熟。 每一刀的角度、力度丝毫不差,前后衔接圆融贯通。 而且陆青并不是简单的按顺序使用四式刀招,而是随时更换顺序。 这让他无法轻易找到破招的漏洞。 许管事不再顾惜手段,他将内力汇聚于掌心,打算一掌定胜负! 但是,许管事猛地发现,陆青嘴角竟是扯出一丝笑意。 在这种时候,陆青居然笑了? 当他看清陆青刀身上挑着的那东西时,脸色瞬间煞白! 许管事猛地摸向腰间—— 空了。 陆青张嘴道:“找它吗?” 第十四章 伤亡惨重 陆青在和许管事过招时,难免有近身交错的瞬间。 而就是这些瞬间,竟让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虎贲香(白)】 【可升级途径:2】 【1——驱妖散(绿)】 【2——诛邪不侵丹(蓝)】 陆青当即便知道,锦囊里装着东西! 他暗自点开了虎贲香的介绍: 【特制香料,糅杂了易脉境虎妖的粪便,对低阶妖物有震慑效果,人类嗅觉难以察觉……】 陆青这才清楚,为何马车附近没有妖狼靠近? 原来这姓许的竟然藏着这种能够震慑妖物的宝贝! 不过,为何姓许的会提前准备这种东西? 莫非……这老东西早就知道路上会发生妖祸! 陆青心中杀意升腾,宛如一座火山喷发,两只眼睛都要喷出怒火。 许老杂碎! 竟然罔顾众人性命,故意安排了这场妖祸! 这老杂碎,不死就没有天理了! 所以他在交手的同时,趁机将锦囊给用刀尖挑了下来。 虎贲香一离身,许管事当即便慌了神。 “陆青,你找死!” 低吼一声,许管事冲身上前。 陆青却反而后退两步,并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插入锦囊,从中捻出一些虎贲香将其抹在了衣服上。 他急忙将锦囊扎进了口子,并且快速向马车的另外一侧绕去。 许管事心中发急,迈步急追。 若是让陆青回到众人视线当中,他可就没那么容易宰掉这小子了。 却不料,虎贲香离体,已经有两只妖狼逼近了过来。 他急忙挥掌劈向两只妖狼。 陆青此时却一个闪身躲到了马车下面。 许管事劈死两只妖狼,反而又引来一只妖狼,他还想快速劈杀妖狼,却不料这只妖狼有了前车之鉴,竟只是不断纠缠,却不轻易近身。 许管事竟被一只妖狼给绊住了脚步。 “该死的畜生。” 他斜劈一掌,空气中竟隐有裂帛之声。 陆青也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从车底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出一刀! “啊!” 刀锋直接切断了许管事的右边脚筋! 他身躯一个踉跄,将倒未倒之际,发现了陆青的踪迹。 “你个畜生,去死!” 许管事双掌合并,猛地打向陆青。 但见陆青冲出车底,半蹲着身子,猛地斩出一刀! 许管事的视野中,只有这一刀的刀光。 斩破周遭夜雾,恰如云旗迎着夜风,猎猎作响。 第五式,云旗蔽日! 陆青的刀,从来不讲虚的。 极尽精准,角度、力道,即便是经年浸淫刀法的大家,使用这同样一刀,也比不上他。 而这一记刀招之中,更是藏有张扬的狂傲! 许管事分离一击虽然强,但是陆青这一刀更强! 他开始后悔自己太过托大,竟然没有使用真刀和陆青动手。 但是后悔,从来救不了命。 本就仓促出招,更别提这一招出去,许管事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侧方倒了下去,导致出招的力度也大打折扣。 陆青的刀,直接斩断了他的手腕! 掌上内力反击,陆青只觉得胸口一阵反扑过来的强大劲力猛地一撞。 他呕出一口血,继而再度出刀。 一刀捅穿许管事小腹! 紧接着,陆青直接从马车下面钻到了另外一侧。 那只被晾在一旁的妖狼,终于扑了上去。 …… 天刚放亮,还剩余的几只妖狼也终于不再纠缠,快速逃走了。 剩余的武人,全都跌坐倒地,紧握长刀的手,此时已经麻木。 身上的伤痛,让几个汉子不断飚着脏话。 还有人因为好友身死,而低声抽噎。 齐龙涛带着一身伤势,返回了护卫队所在的小路上。 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惨烈场景,怒喝一声:“四季药堂必会查明真相,为死去兄弟讨个公道!” 原来,他进入林中后,已经发现操纵妖狼的是个衣着怪异的人。 一番交手,那人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那家伙竟操纵着数只妖狼一起围攻他,这才让他受了伤。 最后虽然一刀砍掉了那人左臂,但终归没能留下其性命。 如今再见己方死伤惨重,齐龙涛如何不怒? “许管事呢?许管事!” 有许管事在,按理说这些不过开昧境的妖狼,根本造不成如此惨烈的景象! 陆青踉跄着走到跟前,悲痛道:“齐执事,许管事他……牺牲了。” “什么!?” 齐龙涛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一把推开陆青,猛地奔向几具放在一处的死尸。 他看着被妖狼吃的不成囫囵个的死尸,一下子就从残破的衣物上认出了许管事的尸体。 “老许啊!” 齐龙涛往日和许管事的关系未必多好,但是终归相识多年,如今乍一见到其皮肉翻卷、内脏破碎、面部整个被撕碎的尸体,心中一阵悲恸。 陆青来到齐龙涛身边,沉声道:“执事,如今我们还剩下六人,皆有伤在身,而且有两位兄弟重伤。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当然!” 齐龙涛心中虽然悲恸,但是也清楚,护送宝药前往泰华县的任务,必须完成! 等任务完成之后,才有机会彻查此事,为弟兄们报仇。 他看向一脸悲痛,但是还算冷静的陆青,心中不禁对其愈加赞赏。 面对这种惨状,还能有条不紊的和他汇报情况,这小子,很不错。 “你去车上翻找能止血疗伤的药物,先给弟兄们用上。让还能活动的人,把尸体全都掩埋了。”齐龙涛嘱咐道,“一切弄好后,来马车旁找我。” 陆青点点头,当即便去处理齐龙涛吩咐下来的事。 无人注意到,他转身时轻轻挑了下眉。 等陆青将相关事宜处置妥当,便来到了马车附近。 “那边的烟是什么?”齐龙涛突然问道。 “妖狼尸体弟兄们将它们聚拢一处,放火烧掉了。” “你安排的?” “我担心妖狼体内妖毒流窜,不如烧掉,防止遗毒作乱。执事,我是不是僭越了?” “不,你处理的很好。” 齐龙涛满意的点点头,方才他的思绪被惨状和怒火搅的不够清晰,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而陆青却是处理很是完美,这让他不禁对陆青更是高看一眼。 齐龙涛拍拍陆青道:“剩下的路途,我坐马车,你驾头马。” “这……” 齐龙涛语气肯定:“眼下这种情况,只有我来贴身看管宝药。我也需要疗伤,否则万一路上再遇到麻烦,就不好处理了。你心思细,也足够冷静,来带路我比较放心。” 说罢,他取出一张卷成一卷的地图塞到了陆青手上。 他们歇息了半个时辰,再度启程。 陆青回头看看身后那些草草垒起的坟,还有焚烧妖狼尸体未散尽的烟,心中莫名生出疑问: “这世道,究竟是妖凶恶,还是人凶恶?” 第十五章 除妖队 泰华县外城的一片山林中,半山腰的一条小道旁,一棵断木上坐着三个人。 三人全都穿着黑色劲装,将身材衬托的格外扎眼。 在他们的袖口处和腰带上,都用红色丝线绣着古篆文,那是有着特殊含义的一些话,源自于久远之前的祝祷之语,祈求万事顺遂。 他们其中一个短发男子胳膊和小腿上缠着纱布,隐约有血迹从中渗出。 另外一个男子带着斗笠,俩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 唯独剩下的那名女子,仰头看向枝叶繁茂的树顶,右手食指绞着脑后马尾上绑着的那条红丝带,左右轻轻晃动着挎在腰上的长剑。 “老大,援助人员什么时候来?”受伤的短发男子问。 “除妖队的调动需要一定时间,手续办起来比较繁琐。”斗笠男沉声道。 “妈的,走完流程,我们四五二小队怕是死完了!” “天都城紫府那边定下的规矩如此,谁能违背?” “这种时候就要佩服镇武司了,他们行事可明显要干脆利索多了。” 女子突然嗤道:“那你当初不干脆加入镇武司?反正你本身也是走的正统武道。” “有那么容易?”短发男子哼道,“没有相关举荐,镇武司能进得去?” “切,还不是本事不够。” “你有本事,那你来除妖队混?” “你丫——” “好了!” 斗笠男沉声一喝:“省点力气等着对付那蛇妖,别让待会过来的人看笑话。” “哼,不过是宁安县那边过来送物资的护卫队罢了,顶多是些淬体、通脉的武人,他们敢看我们笑话?” 女子浑不在意,在她眼里,不入品的武人都是废柴,就算入了品的,战力不如她的武者,也都是废柴! 远处响起马车的声音,三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陆青高坐马上,看到了前方的三人。 他抬起手,护卫队便停了下来。 马车中的齐龙涛掀开帘子,问道:“敢问是除妖队的大人吗?” 除妖队,隶属于天都城紫府的管辖。 如今整个龙夏皇朝,除妖队怎么着也得有五六百支。 从当朝国师建立除妖队那一日起,除妖队便负责着清理皇朝境内所有敢于作乱的妖魔。 按理说,除妖队的人并没有官阶。 但是为表尊重,称呼一声大人也不为过。 斗笠男回道:“四五二小队,韦深!” “董旌!” “容遇!” 齐龙涛连忙下了马车,抱拳礼道:“大人,我们将东西送来了。”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黑玉盒子,恭敬的递交了过去。 韦深接过盒子,打开,将其中一只牛皮小包递给董旌。 董旌将牛皮拆开,手指捻出一点快速顺着纱布缝隙抹在自己胳膊的伤口处。 他感受着伤口处残存的妖毒快速消解,急忙将牛皮封好。 “是九华散不假。” 相隔不远正紧张看着这一幕的陆青,不禁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除妖队的人,竟会直接使用宝药,幸亏升级后的宝药效果不赖。 齐龙涛也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对陆青生出了几分感激。 韦深看着护卫队的六人,讶道:“你们怎么全都有伤在身?” 齐龙涛重重叹气:“唉!来的路上,碰上了妖祸,死了好几位弟兄。” “妖祸?” 一直不怎么愿意搭理护卫队的容遇,这时突然来了精神。 她拧眉看着六人,奇道:“遇到妖祸,你们还能活下来?” “是些刚刚开昧的妖狼,尚能应付。”齐龙涛恭敬道。 “原来只是些开昧的,死伤这么惨烈,那你们的功夫可要好好练了。” 听到容遇这么说话,护卫队的武人全都脸色齐齐一变。 陆青看向这个年轻女人,年纪跟他应该差不多,二十出头,五官中透着一股英气,模样不赖。 但是,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着实有些让人讨厌了。 容遇却根本不在意武人们的态度,这些人,太弱了。 韦深先是悄悄瞪了一眼容遇,然后对齐龙涛道:“如今天灾连年,妖祸频生,你们这些武人,也该多为民生出力。眼下泰华县需要人手协助,你们就先留在泰华县帮忙吧!” “这——” 齐龙涛顿感不妙。 在他原本的打算中,送完宝药之后,便要带队返回宁安县。 毕竟路上的惨烈,还得回禀内堂,并且需要好好查一查制造妖祸的到底是何人! 若是留在泰华县,耽误事不说,岂不是危险更大? 韦深沉声道:“你们只是负责协助整顿外城秩序,不是让你们对付妖物。” 韦深的话,让齐龙涛感到不好意思:“大人,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无需多说。”韦深却根本不给齐龙涛多说话的机会,“你们返程也不一定安全,不如等事态安稳下来再回去。” 齐龙涛无法,只能对着身后护卫队的弟兄招招手,示意跟上除妖队三人。 陆青对于这一突发变故,倒没什么太多想法,反正自己此行,已将最想除掉的家伙除掉,还不如仔细想想如何变得更强。 通过和许管事的交手,他深刻意识到,武人进入通脉境后,体内生成内力,战力的提升十分可观。 若是他能尽快突破通脉,那就好了。 眼下陆青的马已经让给了除妖队中的容遇,他走在马匹后面,手腕转动,练着刀法。 经过妖祸之事,他极其希望自己的实力能够再一步突破。 所以这种碎片时间也不想轻易浪费。 即便行进路上不能大开大合的练习刀法,但是只练简单的手部动作却是可以。 容遇察觉到身后动静,转头看向陆青那近乎笨拙的动作。 一开始,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 这种底层武人所练的招式,实在是简陋粗糙难以入眼。 但是过了片刻,她的表情就不对劲起来。 有惊讶,有疑惑。 这小子的动作,怎么会控制的这么完美? 容遇看的明明白白,陆青是一直在重复某一式刀法。 可是任何一个人,同样的动作重复多了,总难保持完美。 随着次数的增多,时间的拉长,疲累的增加,人对自身骨骼、肌肉的控制程度必然下降,更别说对于力道和速度、角度的把控。 粗略一数,同样的动作陆青会做十二个为一组。 但是没有丝毫的差异! 这可就太过恐怖了。 容遇不仅深深看向陆青,却不料,陆青突然抬头,二人目光接触。 容遇猛地扭过脖子,心中冷哼一声。 陆青皱皱眉,搞不懂这人怎么一回事。 用得着那么看不起人吗? 第十六章 泰华县 翻过山,便是泰华县。 一片城墙横亘在众人视野当中,那就是分隔泰华县内外城的城墙。 “容遇,你带人去找甄烈和马远,我和董旌去内城组织人手,方便救援人员到来前抵抗妖祸。” 韦深吩咐一声,将装有九华散的黑玉盒子交给容遇,当即便和董旌足下发力,整个人往内城掠去。 两人若离弦之箭,眨眼间变成了远方的两个黑点。 齐龙涛低声道:“好厉害的轻功。” 他这时才对两位除妖队成员有了比较清晰的判断。 单看这份轻功,实力定然不比孟总执事弱。 容遇高坐马上,对众人道:“跟上我。” 为了让众人明白眼下的情况,她又不得不废话几句:“眼下泰华县受妖祸影响,人员伤亡众多,屋栋损毁严重,你们在外城先和这边的捕快们一起,将聚集在外城的民众管好,不要让他们因为过度慌张生成乱子。 还有,夜里不要乱走,那妖变二层的蛇妖手下开昧的妖蛇不少,夜里时不时的就要为其捕捉血食,不想死就老实待着。到时候至少还有我们在巡逻,不会轻易让尔等丢了小命。” 让她这么一说,本就有些紧张的护卫队武人们,更是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一想到蛇妖的手段,容遇便也难免忧虑。 这些时日,他们已经和蛇妖交手过数次。 但是没有一回占到便宜! 那蛇妖,皮糙肉厚不说,身上妖毒又重,而且不知从哪里学了一手极厉害的妖法,施展出来就是三五个二品武者都奈何不得! 更可恨的是蛇妖手下聚拢的那批开昧的妖蛇,时不时的就要流窜出来害人。 除妖队一向都是六人一小队,各有擅长的手段。 如今四五二小队的成员有效战力只剩下韦深、董旌和容遇三人。 还有三位队员,已经死去一人,甄烈和马远两人则是重伤。 一想到这里,容遇心中对蛇妖的厌恶程度便愈加深了。 跟在容遇身后,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一处院子。 这里原先住着一大家子人,但是随着这家变富迁入内城之后,便空置至今,眼下倒是被除妖队征用作为外城的一处据点。 “甄烈,马远,死了没有?”一进门,容遇便高声喊道。 不多时,一名拄着拐杖的独臂汉子出现在内屋门框处,他一只眼睛缠着绷带,一条腿后翘着,倚在门框上对容遇道:“你这小娘皮,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 容遇嗤道:“那也比你这‘半人’好。” 陆青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容遇说话倒是歹毒。 那汉子如今浑身上下,满打满算可不是只有一半是好的? 容遇故意走上前锤了下汉子的断臂处,在对方呲牙咧嘴刚要开骂时晃晃手中盒子道:“宁安县那边送来的九华散,马远,你和甄烈身上的伤有救了。” 马远当即乐道:“太好了,早就听闻九华散可以对祛除妖毒有奇效!” 众人跟着进入内屋,便见地上铺了张草席,上面躺着个陷入昏迷状态,还兀自痛苦呻吟的精壮汉子,也是一身纱布,伤势惨烈。 容遇也不拖延,当即取出一包九华散,分成两份,以内力将其震散。 随着她的两只手一挥,两团隐约有光点闪烁的烟雾瞬间笼罩甄烈和马远二人。 陆青看到这一幕,双眼微微睁大。 这也是内力的运用,比之许管事的手段,可是高深多了。 九华散用下去,甄烈立即停止了呻吟,虽然还在昏睡,但是面上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容遇对陆青一指,道:“你,去熬点补身体的药材,给我这俩不中用的哥们儿喝一喝。” 陆青一愣,心道:“这女人,怎么就挑中了自己,从哪里看出我是这些人里最精通药理的?” 容遇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 其实陆青不知道,之所以指使他去熬药,纯粹是容遇觉得,练武都能保持近乎变态的完美的人,干活肯定麻利。 …… 是夜,众人用过晚饭后便围着火堆歇息。 虽然已经分好了房子,但是他们也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便暂时围着火堆取暖。 冷风吹动落叶,发出难以形容的声响。 火堆旁的武人们抱紧了肩膀。 陆青奇怪道:“如今还未到深秋,夜里怎么会这么冷?” 齐龙涛叹道:“你有所不知,凡有妖物作乱,往往伴随异象发生。曾经齐郡有只妖变六层的狐妖作乱,据说当时整个齐郡乌云蔽日,连下了半个多月的血雨!如今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用过九华散后,精神明显好多了的马远笑道:“这位兄弟说的可是当年那只名唤‘千年魅’的狐妖?” “大人,我却不知那狐妖名讳。”齐龙涛微微拱手道。 马远一向是个比较随和的人,又感激这些武人送来宝药祛除妖毒,便索性打开话闸给众武人说道:“妖变之后的妖物,已然修开十二重楼,会人言,且逐渐形体趋于人身。 随着层次的拔高,妖力便愈发深厚。到了妖变五层之后,很多妖物便已经很难从外貌上判断其本体。 而且这个层次的妖,往往存世许久,和人打交道许多。久而久之,便有人给它们起了些名讳。那‘千年魅’,可是鼎鼎大名的妖啊! 当初若非金锦除妖队,联合齐郡几大世家,再加上金云观的道长,恐怕难以镇压。即便如此,也是死伤惨重啊。” 马远一愣,突然道:“说起来,甄烈可也是齐郡大族甄家出身呢,不过只是支脉。”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屋里还躺着的那位,出身竟然这么高。 虽然皇朝建立刚刚三十余载,但是世家大族可是存世动辄百年起步。 这些能够经过朝代更迭而不倒的世家大族,可是个顶个的底蕴深厚。 即便是支脉出身,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望其项背的。 “哼,他的身世拿出来有什么好说道的?还不是要在除妖队里拼死拼活?” 容遇冷不丁的嘲讽,让马远那只好眼翻了个白眼。 他就服这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对什么都看不上眼,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 也许是师承不俗? 可那又怎的,除妖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世背景吧? 就当马远腹诽不断时,容遇突然站起身来。 她的双眉紧紧皱起,目中煞气外泄。 “有妖。” 第十七章 有妖气 容遇口中吐出的两个字,瞬间让气氛变得凝重。 她看看马远,又看看屋里还躺着的甄烈,心中暗骂。 马远急道:“难对付吗?” “至少不是那只妖变二层的蛇妖,但是……数量不少,得十几……条。” 马远当即便明白,肯定是那蛇妖麾下的妖蛇。 容遇的视线在院中烤火的众人身上来回扫过,仿佛点兵点将一般。 她对齐龙涛道:“你带人守在院中,负责看好马远和甄烈。” 然后她伸手一指陆青:“你,跟我走!” 陆青叹了口气,又是他。 陆青连忙拿起长刀,跟上了出门去的容遇。身后齐龙涛还小声喊道:“陆兄弟,注意安全!” 两人在泥巷中疾奔,夜色里两道身影鬼魅一般。 陆青自认如今体魄极好,但是前面的容遇动作实在是敏捷,他拼尽全力,也顶多不落开三米之外。 他却不知,这还是容遇刻意放缓了速度。 两盏茶时间,等来到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附近,陆青已经不得不双手按着大腿弯腰喘气。 容遇回身望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接下来,我会负责易脉境的妖蛇,至于开昧的妖蛇,你来应付。” 紧接着,容遇直接跃到一处房顶上,闭目,双手掐诀。 她师承自鲁郡的清容观,走的是练气士的路子,同时辅修武道。 练气士,最擅长把握世间气机。 感知力的灵敏度上,远超同阶武者。 之前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妖蛇的出现,如今靠近妖蛇所在地,感知的便越发清楚。 周遭百米,一切气机流转,即便是地表虫豸挪移微小身躯,都在容遇的把控当中。 她猛地睁开眼,直接拔出腰侧长剑,斜冲出去! “妖物受死!” 轰然一声巨响,她砸穿了一栋土坯房,一剑戳向了地面上大腿粗的丑恶妖蛇! 陆青也不敢耽搁,紧赶几步,便看见一条五米长的粗大妖蛇正张开大嘴,吐着信子扑咬向容遇。 而坍塌的土坯房四周,还有十多条体型小了一多半的妖蛇,正缠着几个人,蛇嘴咬住他们的咽喉,正不断鼓动身躯。 它们,正在吸食人类的血。 不多时,妖蛇们的蛇躯便有一节胀大了一倍,而被缠绕的人,变得干瘪起来。 这些妖蛇,全都是黑色蛇身,伴有白色的花纹,但是胀大的那一节蛇躯,却是冒着诡异的红光。 这一幕,让陆青感到恶心。 不远处,还有幸存者发出恐惧的悲嚎。 吸食完鲜血的妖蛇,突然直起前半截身子,吐着信子看向声音所在! 陆青心道不妙,当即拔出长刀,朝着一条妖蛇便冲了过去。 有了对付妖狼的经验,再面对这些妖蛇,除了恶心之外,恐惧心倒是去掉不少。 而且相比于妖狼的灵活,妖蛇终归是差了一些。 凭借如今的体魄和反应速度,陆青单打独斗,不怕这些开昧的妖蛇。 但是妖蛇数量众多,他也只好不断借助变换位置来和妖蛇抗衡。 陆青已经斩杀了两条妖蛇。 他甚至借助面板的提示,将妖蛇的脑袋斩掉,踢到了一个角落当中。 因为面板显示—— 【开昧境妖蛇毒牙(白)】 【可升级途径:3】 【1——流毒蛇牙(绿)】 【2——破杀风毒钉(绿)】 【3——幽蓝蛇刃(蓝)】 如果将这些毒牙攒着,说不定将来有大用。 在和妖蛇的缠斗过程中,陆青不仅将前五式刀法用的愈加纯熟,更将第六式刀法用的越发熟练。 他觉得,自己貌似是要突破通脉了。 因为体内几条主要经脉,隐约有热流涌动。 察觉到这一点,陆青更加专心的出刀,使用第六式“云涛怒卷”的次数也更多。 武道修行,厚积而薄发,陆青如今已深得其中三昧。 随着出刀次数的增多,陆青觉得自己的淬体已然圆满。 只等一个契机,便可步入通脉! 十多条开昧的妖蛇,即便陆青如今刀法不俗,应对起来也颇为困难。 好在他仗着身法灵活,专挑那些吸食血食后行动变缓的妖蛇下手,倒是再斩三条妖蛇! 不远处,容遇和易脉妖蛇的战斗也终于尘埃落定。 容遇奋力一跃,升至半空。 只见她左手掐诀,空气中竟浮现丝丝缕缕的白光。 这些白光逐渐纠缠,形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 “去!” 伴随容遇一指,这张凭空出现的网瞬间罩向妖蛇。 妖蛇身躯庞大,即便知道这网厉害,想要及时躲闪却也来不及。 光网罩住大半蛇躯,妖蛇疯狂扭动身躯,本就被容遇使剑砍出许多伤口的蛇躯上,瞬间飙出更多鲜血。 容遇抓住这个机会,右手持剑疾冲! 长剑之上,流出绯红色光华,随着容遇自数米空中一同落下。 哧— 一剑刺穿妖蛇头颅! 容遇右臂发力,长剑猛地斜切出去,将妖蛇整个劈成了两片! 她偏头看向陆青,见其已经斩杀许多条妖蛇,却不见过度疲劳之相,不禁仔细打量了一番。 “哟呵,竟然已经快要通脉了。” 容遇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一挥手,剑尖射出几道寒芒! 此乃内力外放之表现。 这几道内力凝聚的剑气,直接打乱了几条妖蛇的围攻举动。 陆青趁机斩出数刀,收割掉了几条妖蛇的性命。 最后两条妖蛇打算逃窜,被容遇顺手解决了。 陆青收了刀势,手腕微微泄力,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虽然还未能通脉,但是这一战受益良多,他估摸着事后好好回顾一番,通脉不是大问题。 一旦步入通脉,他的实力可就和外堂执事相提并论了! 容遇看着陆青将地上妖蛇的脑袋一个个破开,将蛇牙全都拔了下来收进腰间挂着的布袋里,她皱紧眉头道:“你要这些脏玩意儿干嘛?” “都是好材料,说不定有大用呢?”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小心妖毒。” 陆青才不管容遇如何说,反正即便有妖毒,他也能应付。 陆青看向那条被切成两片的易脉境妖蛇,心中感慨:这容遇,剑招好厉害。 他一想到这妖蛇的蛇牙,品质定然比开昧妖蛇的更好,便急忙跑过去拔牙。 刚刚拔下蛇牙,还没放进布袋中,身后容遇突然大喊:“蠢货,小心!” 容遇以奔雷之势直接冲到陆青身旁,扯住他的脖后衣领猛的一拉! 两人瞬间后移三米! 陆青跌坐在地,顾不上屁股传来的钝痛,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一道数米高的身影,轰然落地! 第十八章 惊险 烟尘腾飞之中,有一股腥气弥漫开来。 “捂住口鼻!”容遇提醒道。 陆青当即以衣袖捂住口鼻,跟着容遇慢慢后退。 他注意到,烟尘当中,另有一种淡紫色的烟雾掺杂其中。 周遭的草木,虽然因入秋有些枝叶凋落,但也不至于枯萎。但是一接触这紫雾,瞬间枯萎糜烂! “好厉害的妖毒。”陆青震惊道。 突然出现的,那是一个下半身是水桶粗蛇身,上半身则是人形的怪物。 这怪物下半蛇身密布油亮的鳞片,上半身皮肤上也长有细小的黑色鳞片,没有头发,没有鼻子,两只眼睛是竖瞳,张开的嘴中吐着蛇信,呲着闪烁紫光的毒牙。 陆青意识到,这就是那只在泰华县作乱的妖变二层蛇妖! 他怒视容遇道:“你早有预料是吧?” “算我对不起你。” 容遇的道歉,并没有多少诚意。 在赶来之前,她其实就隐约感知到,有股强大阴邪的力量隐藏在暗处。 当时她便怀疑是蛇妖。 但她还是隐瞒下自己的感知,赶过来了。 因为她是除妖人,有妖不除,便会导致大量无辜者丧命。 而且当时甄烈和马远还未恢复,若是不现身吸引蛇妖注意……甄烈和马远岂不是也要和之前那名队员一样死掉? 她只好过来,为的便是保下更多人性命。 之所以带上陆青,是她灵机一动。 若是孤身前来,马远肯定不放心,为防止引起他的怀疑,便带上一人打消其疑心。 只是这么做,确实是将陆青给拖进了危险当中。 但是容遇心中并无过多愧疚。 因她已经想好,自己会尽全力帮助陆青逃命。 若这小子活下去,便送他一桩机缘。 她容遇,从不欠人。 容遇一边拽着陆青快速往泰华县外城更外的那片山林,一边道:“我传你‘敛气诀’,既可闭气,也可收敛自身气息迷惑妖蛇。” 这门功法是道家绝学,容遇在清容观学习的第一门功法便是这个。 此时她拿出来,便是先对陆青做点补偿。 陆青心中本是十分愤恨,但是此时能多学点保命手段,当然来者不拒。 待容遇急匆匆说完敛气诀的重点技巧后,陆青当即便取出了一份八宝温神丸塞进口中。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头脑更加清晰,思路更加灵敏。 当即他便按照荣遇的提点开始练习敛气诀。 容遇全力拽着陆青逃窜,不经意间看见陆青竟然将敛气诀练的有模有样,撇了撇嘴。 这小子,够聪明的。 身后蛇妖追的凶猛,即便容遇本身境界不比蛇妖差,但是最可恨的便是她的整体战力不及蛇妖。 手段保命可以,但是硬拼,毫无胜算。 若她是纯粹的武者,倒也罢了。 关键就在于,武道于她而言,只是辅修。 这该死的“孱弱”体魄! “小子,你敛气诀练的差不多了吧?自己跑!” 容遇一发狠,直接将陆青往远处抛飞出去。 她自己反而转身,挥剑! 剑气,裹挟着强横的杀气,切割出数道月牙状白光。 几声轰鸣,蛇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容遇只觉得神魂动荡,便见一条大尾打碎夜色抽击过来! 砰—— 她虽然横剑阻挡,但是巨大的力道仍不是她能抗衡的。 剑身瞬间弯折成骇人的弧度,容遇只觉得自己胳膊都要断掉。 幸好佩剑品质好,只弯不折。 巨大的蛇尾抽到容遇小腹,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 下一瞬,蛇妖呲着毒牙扑了上来! 险之又险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到:“妖物,滚开!” 长刀犁地,溅起沙石,直接扬向蛇妖双目。 陆青趁着蛇妖眼睛被迷的瞬间,冲近,扯起地上的容遇,直接将其甩到后背上飞速逃窜。 容遇感到非常意外,陆青若是趁着她和蛇妖的纠缠,不是没机会逃走,竟然又回来救她? 傻子吗? “你这蠢货,怎么跑回来了?” “少废话,就算你死了,我就能跑的了?”陆青喝道,“我没那么贪生怕死!” 嘴上说的硬气,陆青心中都快后悔死了。 只是出于身为男子的自尊心作祟,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容遇死在蛇妖口中。 否则,怕是武道之心都要受损。 背后容遇突然呕出一口腥臭的血来。 她骂道:“该死的蛇妖!” 原来那一记蛇尾抽中她的时候,竟然顺势将妖毒打入了她的体内! 要不然妖物难以对付呢! 自远古以来,浩渺大陆上各族并立。但人族得天独厚,在修行路上走的一往无前。妖族受限于天生灵智不全,单单开启灵智、打破迷昧这一关就异常艰难。 但是天道,从来就讲究个平衡。 妖族开启灵智难,但是一旦走上修行路,依仗着天生强大的体魄就能占据不少优势。 且妖族往往伴生妖毒,这东西才最麻烦。 无论是武者还是练气士,同等境界下,往往都很难单打独斗胜过妖族。 容遇这一口毒血呕出来,整个人都虚弱了下去。 她心知大事不妙,便对陆青道:“你扔下我自己逃吧,若是能活着,记得去东境长城,找一个叫容易的家伙,就说是我推荐你进入镇东军的。” 陆青闻言大惊,镇东军? 这个容遇,背景居然这么深厚? 皇朝四支抵御外族侵略,镇守边境长城的军队之一,镇东军! 容遇居然能够给他开后门安排进去? 若是真能加入镇东军,从此之后,倒也算改变了阶级。 身后传来的树木断裂之声,让陆青激动的心神冷静下来。 无论容遇所说是真是假,总得先活下来才能验证! 陆青咬咬牙,伸手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只小竹筒反手递给容遇:“服下它。” 容遇皱眉接过,打开竹筒,鼻尖一嗅,当即变了神情:“这是……宝药!你敢——” “聪明人就会少说话。” 容遇被噎住,当即服下竹筒中的东西。 感受着体内妖毒逐渐祛除,她不得不感慨,这四季药堂的九华散效果真是不错,外用内服竟都有奇效! 不过令她更加震惊的,是这个陆青居然敢私自克扣宝药! 如此心机,如此大胆! “好大胆子!” “彼此彼此。” 陆青心中流血,他给出去的,可是完整的一份升级后的真·九华散! 容遇一下子从陆青背上跃下,扯住他的左臂,直接往左边一掠。 妖蛇的长尾倏然自半空抽落,地表直接裂出骇人沟壑! 两人竭尽全力逃窜,直到前方出现一处山坳。 第十九章 通脉 “冲进去!” 容遇一声招呼,陆青当即和她一同往山坳中冲去。 途中杂草、灌木众多,穿梭过程中枝叶擦伤在所难免。 但这种时候,他们也没法去在乎,只好忍着刺痛不断奔逃。 经过一片刺藤时,容遇扯住陆青胳膊,直接扒拉开藤蔓,钻进了一处漆黑山洞中。 慌忙将藤蔓复原,容遇低声道:“这里是我们之前踩好的点,利用好敛气诀,暂时能够避开蛇妖。” 陆青这才瘫坐在地,只觉得一身骨头都快跑散架了。 他急忙掏出两份黄杨固元散,将其中一份抛给了容遇。 “你私藏了这么多药材?” 容遇见他一口服下竹筒中药物,当即便精力大涨,联想到这一路上,他还曾吃过另外一种药物,且给过自己一份宝药,不禁感到有些佩服。 四季药堂,藏着这么一只硕鼠,岂不是迟早有一天被搬光? “别说的那么难听,凭自己本事弄到手的,如何叫私藏?”陆青哼了一声,“两份药方,都是我研究出来,就连宝药,若无我的助力,也早已受损不堪用,我自己留点是应得的报偿。” “你,竟然精通药理。” “略懂。” 二人不再说话,只是慢慢消化着药力,恢复着损耗严重的精力。 在这一过程中,陆青竟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一处隐藏经脉,竟然瞬间贯通! 许是过度紧张和疲劳,竟让他终于打通了这条经脉! 这是进入通脉期的关键象征! 武道修行,从淬体进入通脉,关键的便是打通几处隐藏经脉。 而这些经脉,也是决定后续武人是否能够成为入品武者的关键经脉。 有武道大能统计过,这样的关键经脉,一共有三十六条,代表着周天之数。 最后两条,便是任督二脉。 三十六条关键经脉全部贯通,便成入品武者,之后内力游走三十六条经脉,一息不止,内力不绝! 容遇感知力敏锐,当即便察觉到陆青身上的变化,咋舌一声:“运气好的小子。” 有多少武人卡在淬体到通脉这一关上,遗恨终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于此危难之际破境了。 陆青此时心神内渡,仔细感知着自己打通的那条经脉。 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它出现、隐匿,再出现,再消失。 他面上露出喜色,知道这就是内力。 虽然尚且微弱,但却实实在在。 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听到,山洞外传来奇怪声响。 那是一种类似低吟的妖异之音,仿佛群蛇纠缠穿梭的黏腻摩擦声,又仿佛有无数人贴在你耳边快速而低声的唱诵诡异歌谣。 那妖异之音,仿佛穿过了空间的阻隔,直直的往他们的耳朵中钻! 陆青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被这声音搅散! 他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发现毫无作用! “这是蛇妖的妖法——蛇语浸魔咒!” 容遇大惊失色。 这妖物,竟在利用妖法,逼他们出来! 之前多次交手,这蛇妖就是利用此妖法,让他们四五二小队连连挫败! 本身四五二小队的整体实力,对付一只妖变二层的妖,不算特别难的事。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蛇妖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然习得了蛇语浸魔咒这一诡异妖法。 一经诵唱,对人的意识干扰太过强烈,直接导致他们的手段受到极大程度的压制! 陆青意识到这妖法乃是对人的意识造成干扰,连忙取出两份八宝温神丸,对容遇道:“此药可以让我们精神保持清明,说不定能抵抗妖法。” 两人连忙服药,却也只是稍缓脑中剧痛。 “硬撑下去不是办法,若是敛气诀没法维持,那我们迟早死在蛇妖手里。” 容遇沉思片刻,发狠道:“陆青对吧?敢不敢拼一把?” 陆青讶道:“什么意思?” 容遇取出自己的佩剑,表情严肃道:“一再畏首畏尾,只能等死。不如尽全力拼一次,说不定就能搏得一条生路。 “我师承鲁郡清容观,观中皆为道姑,论体力从来都不及男人。但是清容观立世百余载,自有其独特手段。 “甲子之前,有武道世家欺压清容观,打算将其从鲁郡除名。当时的观主思来想去,创出一式绝学——身心不二! “练气士一道,进入引灵之境后,可转化天地灵气为己身真元,类似武者之内力。 “这一式绝学,需将我全部真元灌注进我这佩剑‘长虹’当中。长虹剑在《神兵利器谱》的利器谱中排名也在前列,所以届时定能发挥出身心不二的十成效果! “但我只能出一剑,若这一剑重创蛇妖,你出去斩掉它脑袋!若是不成功,我再无战力。恐怕,你我都得死在蛇妖手中,沦为它之血食!” 陆青指指自己:“我?我去斩掉它的脑袋?” 容遇点头:“用你的内力,全力一击!” “我他妈刚产生内力,能有多少?我都还不会用!” “就用你最强的一刀!” 见她说的这般肯定,陆青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信你的邪!老子陪你拼命!” 容遇眼中一亮,蓦然笑道:“你这人,既精明,又憨直,不知该怎么评价你好了。” 说罢,容遇便将长虹剑放在身前,双手不断掐诀,将体内真元汇聚指尖,继而顺着指尖灌注进长虹剑中。 长虹剑身上冒出绯红色的光芒,整把长剑都在震颤不休,仿佛通灵一般。 须臾之后,容遇面色虽白,眼中却寒光乍现。 她五指骤然收紧,攥住长虹剑柄,冲陆青扬眉喝道: “看好了!老娘这一剑——会很帅!” 话音未落! 剑锋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爆射而出! “嗤啦——!” 洞口盘踞的藤蔓,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化为漫天齑粉! 下一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贯日长虹,挟着刺耳锐啸,直贯蛇妖面门! 随着剑气冲出去的,还有陆青。 容遇只希望,自己这一剑,能够为他们搏得一线生机。 从前在除妖队的行动中,她从未出过这一剑。 因为她知道,此剑一出,刹那辉煌。 出招后的虚弱,她不愿被人看到。 从加入除妖队的那天起,她就不曾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显露人前! 但今日,她竟愿意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人,这实在是……奇也怪哉。 兀自唱诵妖咒的蛇妖,惊觉剑气凶猛,直接一甩蛇尾,打算击落疾驰而至的长虹剑。 但是这一回,它的尾巴却再不能将长虹砸弯! “混——账——” 蛇妖口中竟吐出一句人言,双爪合拢,紧紧夹住长虹剑。 但剑身,却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前冲! 蛇妖双爪被剑身上的强横剑气重创,鲜血飚射之中,剑尖刺破了它胸口的黑色鳞片! 下一瞬,一道刀光当头落下! “云涛怒卷!” 这一刀,陆青简直将自身精气神凝聚到极致。 这一刀,乃是他如今武道修为的极致展现! “当——” 空气中爆开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刀当头而落,刀身竟是震颤不休! 陆青的虎口瞬间开裂,鲜血淋漓当中,他却惊骇发现,蛇妖正微微扬起头颅,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他! 第二十章 惊艳 陆青急忙拧身落地,在蛇妖大尾扫过来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妈的,这蛇妖,头顶鳞片竟然硬若钢铁! 他们的拼命,失败了。 失败的相当彻底! 他急忙跑向洞口处一脸绝望的容遇。 “蠢货,快跑!”容遇大声喊叫。 她怎么也搞不懂,陆青这家伙,为什么要回头救她? 之前也是,这次还是! 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明明可以…… 若是让她来选,那她一定毫不犹豫舍下陆青,挣得一线生机! 容遇眼眶泛红,她不理解。 世上男子,都应是轻视女子的自傲自负之辈,在他们眼中,只有功绩而无其他。 不应该如此吗? 陆青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愣个屁啊?还不快跑!” 陆青已经奔到容遇跟前,一把扯住她,直接往旁边滚去。 下一瞬,蛇妖直接扑至洞口,爪子疯狂抓下,竟将洞口直接抓塌! 石块飞舞之中,凶恶身影直窜向惊魂未定的容遇和陆青! 容遇的绝招,本就是搏命之举。 此时耗尽真元,整个人虚弱无比。 即便陆青给她塞了一颗黄杨固元散也无济于事,根本补足不了亏空。 陆青的境界和蛇妖差距太大,此时又将容遇抱在怀中,体力消耗更是恐怖。 根本没跑多远,便已经被蛇妖追上! 蛇妖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血食!” 眼见着,爪子便要抓向陆青脑袋,容遇一咬牙,便要推开陆青,自己迎上那只爪子。 “别他妈瞎动!” 陆青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双臂一使劲,牢牢箍住容遇身躯,整个人半蹲下去。 蛇妖一爪落空,两人在地上往前滚了几圈。 蛇妖尾巴猛的抽打地面,靠着反弹之力猛地跃起! 下一瞬,硕大身躯疯狂砸向地面上狼狈不堪的两人! 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寒芒从天而降! “妖物伏诛!” 破空声紧接着传到陆青和容遇耳中,同时也传到了蛇妖耳中。 那是一杆破空而至的金色长枪。 它穿破了夜色和绝望,裹挟着霸道无匹的力量,直接穿透了蛇妖的身躯! 紧随长枪而至,是一道矫健身影。 那人一把攥住长枪枪把,身躯一拧,将蛇妖整个甩了出去! 看清来人腰部那条金丝织就的腰带,容遇惊呼道:“金锦除妖人?” 下一瞬,来人拖枪疾奔,直接冲向了蛇妖。 容遇哈哈大笑,猛拍陆青肩膀:“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多时,韦深便也赶至,一见容遇便怒斥:“你这家伙,只身引走蛇妖,找死吗?” “不是我一个,还有他呢!”容遇指指陆青,嘴硬道。 此时的陆青,早已看傻了眼。 因为那位天降救兵,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枪法,从未见过那般厉害的人! 韦深哼道:“若非援助人员及时赶到,你们早死了!” 容遇却不管这个,此时她正和陆青一样看向那个救兵,问:“那是谁?” “燕梵,金锦除妖人中响当当的人物,一三四小队的队长。这一位,可是四品武者的境界,有传言说离着五品也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儿。”韦深赞叹道,“齐郡郡守得知泰华县蛇妖厉害,终于打通关系,调动了一三四小队过来。” 容遇眼睛瞪大,心中感慨万分。 除妖人队伍当中,只有三品以上武者,引灵三重以上的练气士,才有资格争取成为金锦除妖人的资格。 可以说,每一位金锦除妖人,都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饶是她感知力灵敏,却也看不透这燕梵的真实实力如何。 至于陆青,更是看直了眼。 先前让他和容遇束手待毙的蛇妖,在燕梵的手下就跟玩具一样,任其揉搓。 两重境界差距,让蛇妖再难仗势欺人。 它的强横体魄,在燕梵长枪之下,脆弱不堪。 它的妖毒,更是难以侵入燕梵体内,因为燕梵不仅屏息作战,更是可以控制自身毛孔合拢,当真是自身体魄便是铁板一块。 蛇妖被打的嘶嚎连连,怎一个可怜能够形容? 当长枪再一次将蛇妖大尾抽成近乎直角时,蛇妖终于难以忍受,转头便逃! “跑?” 燕梵长枪在地上猛地一杵,枪杆往后一拉,整个人抓住枪把弹了出去! 蛇妖感知到脑后杀机降临,突然拧转脑袋,张口大喊! 那是一连串诡异的咒语。 整片空间,貌似都在这诡异咒语中晃动起来。 若是境界与蛇妖相差仿佛的或者境界低于蛇妖的,被这一记妖法直接打中,立刻便要脑浆崩溅,命丧当场! 只可惜,燕梵的境界远高于蛇妖。 这一记妖法,只让燕梵微怔一瞬。 下一瞬,枪出如龙! 枪尖闪烁金色寒芒,如雷霆般穿过夜空。 直接穿进蛇妖的口中,继而穿透了它的头颅。 燕梵手腕一震,内力喷吐。 瞬间,蛇妖脑袋爆成了一团血糜! 长枪下移,蛇妖躯体寸寸爆裂。 看到这一幕的陆青,心中不禁有些惋惜。这简直,太浪费了…… 陆青看着燕梵,暗暗攥拳。 有朝一日,他也要变得如此强大。 不,是要比这更加强大! 除掉蛇妖,燕梵走到陆青和容遇跟前,看着他们奇道:“你们竟能拖住这蛇妖如此长时间,不得了。”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二人,转头和韦深道:“接下来我们会助你们将泰华显附近的妖蛇全部清理干净……” 待韦深和燕梵先行离开,容遇将自己的长虹剑拣回,问陆青:“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要不要去往东境长城?” 陆青思索片刻,道:“我需要先回宁安县一趟。过后若有机会,自会前往东境长城。” “把握好机会。” “多谢。” 容遇一愣,心道:谢?今夜之事,到底谁谢谁才对? …… 山坳之中,残留着的血腥气,随着夜风吹拂,逐渐散去。 两名身穿灰袍,头戴斗笠,垂纱遮面的人突然从阴影处现身。 他们来到蛇妖的残碎尸体前,叹了口气。 “该死的除妖队,妖变二层的妖物可不好找,还未成气候,就被他们除掉了。” “无妨,龙夏境内妖魔之属虽然大多被镇压,但能为我等所用的也有不少。好好筹谋,自然能给这片肮脏的土地带来许多惊喜!” “不错,我们【天行者】的计划,绝不能失败!龙夏,必将倾覆!” “宁安县那边有个不错的苗子,需想办法引导他加入我们。” “那便走吧?” “走。” 第二十一章 内功心法 当得知陆青竟然参与到斩杀蛇妖一事当中,齐龙涛等人直接瞪大了眼。 看向陆青的视线中不禁充满了佩服。 而齐龙涛更是看出他已经通脉,不禁感慨道:“陆兄弟,这趟回去,你必有重赏,而且应能得到‘流云劲’的功法了。” 陆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道:“这一趟,我们皆不虚此行。” 护卫队从泰华县离开的时候,容遇站在山道一侧的一株大树的树杈上远远观望。 陆青…… 她觉得,这个人将来一定还能再见。 到那时,说不定已经是了不起的人物。 风起于青平之末,来朝自可搅动云雨。 护卫队赶回宁安县时,路上遇到一伙流民。 外城的管理人员已经召集人手将他们全都拦了下来,若是有少许流民进入外城倒还好处理,但凡有流民闯到内城那边去,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罪过了。 “滚滚滚!宁安县禁止流民进入,你们要是有能耐,附近的山林自己去找地开荒!” “别再往前拥了!小心打断你们的腿!” “……” 齐龙涛叹气道:“唉!今天旱灾、蝗灾连发,许多地里都没啥收成。眼下天气逐渐转冷,流民便多了起来。今年大家伙儿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 陆青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破衣褴褛的流民,不禁感叹,龙夏皇朝建立三十余载,天灾人祸、妖魔作乱从不间断,难怪民间有传言,皇朝建立过程中杀伐过重,天谴如影随形。 护卫队绕开流民,出示相关证件后才从拦路关卡过去。 回到外堂,齐龙涛先行去和其余执事汇合,将许管事等人惨死路上的事告知。 王远鹤当即崩溃大哭:“王虎,我的侄儿啊!” 四大外堂执事中最为年长的翟青牛稍作安抚,当即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去禀告内堂。” 王远鹤待翟青牛一走,当即便冲去找还活着的护卫队成员。 他找到陆青的时候,陆青正帮忙将武器归拢。在外堂,除了护卫队外出执行任务,武人们是不允许持有武器的,一旦完成任务,武器必须上交。 “陆青,你还我侄儿命来!” 王远鹤怒喝一声,当即便向陆青猝然出手! 在王远鹤看来,连陆青这个刚习武没多久的人都能活下来,侄儿王虎没可能活不下来!最大可能,便是在这一过程中,陆青耍了什么手段! 陆青面色一变,当即愤怒还击。 他知道,王远鹤绝对不会有证据证明自己害了王虎。 如今对他出手,不过是无能的迁怒! 刚好,就趁这个机会让王远鹤清楚,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陆青! 双方一交手,王远鹤便是一愣。 “你,你,你通脉了?” 陆青哼道:“王执事,你若如此不讲道理,怨不得我不给你面子!” 六式刀法已经熟练无比,接连使出,就算王远鹤更早跻身通脉,内力也比陆青深厚,但是招式上却是明显落于下风! 围观者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任谁也想不到,陆青出去一趟,再回来竟能和王执事打的有来有回! 王远鹤心中惊骇,若是不能压制陆青,今后自己在外堂的威严受损不说,恐怕还要被陆青逮着机会磋磨! 这一着急,王远鹤出手就更加力有不逮。 陆青经历过和蛇妖的搏命,此时再对付这不过通脉的王远鹤,只觉得从容有余。 他出手干脆利落,掌刀劈斩的角度刁钻而精准。 就在一掌下去即将砍中王远鹤脖颈时,一只手有力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齐龙涛顺势震开王远鹤,道:“王执事,莫要对无辜者迁怒!” 他又看看陆青,注意到陆青双眼中迸射的杀意,居然觉得寒气透骨,这小子,真是好重的杀心。 王远鹤冷着脸,心中却是有些后怕。 明明是一样的刀法,为何陆青用出来就这么凌厉狂肆? 陆青重重哼了一声,若是再有下次,定当废了这王远鹤! 察觉到陆青眼中寒芒,王远鹤只觉得后背发凉,当即一甩袖子回往自己的院落。 …… 翟青牛回来的很快,跟他一同来外堂的还有孟荣。 孟荣将外堂执事们以及外堂的武人们召集到一处,宣布了两件事: 一是论功行赏,活下来的护卫队成员全都获得了十两银子的奖励,死掉的护卫队成员则是由专人将抚恤金送往各自家里;二是此次许管事之死,令内堂震怒,已经找来县衙的统领彻查此事。 宣布完重要事宜,孟荣让众人退下。 “陆青,你留下。” 陆青被孟荣单独留下,心中既忐忑又激动。 “随我前往传武房。” 陆青急忙跟上孟荣,一炷香时间后,他满脸喜色的从传武房回到了自己住处。 不得不说,孟荣对陆青的态度极好,许是因为之前进献药方的事给孟荣留下了印象,此次又见他这么快从淬体进入通脉,便跟他说了许多鼓励之话。 同时,孟荣将四季药堂的独门内功心法“流云劲”传授给了他。 不过陆青却对孟荣说的另外一件事更感意外。 此次县衙的统领虽然答应四季药堂彻查路上妖祸之事,但是也提出了交换条件,那便是要求药堂护卫队出人,协助县衙清剿因为流民增多而趁机作乱的马匪。 孟荣将陆青推荐了过去,这件事还是齐龙涛提的建议。 “陆青,你习武时间晚,终归是错过了黄金时间。如今虽然通脉,但是后续发展终究有限。”孟荣语重心长道,“此次的机会牢牢抓住,说不定就是进入县衙的机会。若是能够进入县衙,即便只是寻常捕快,也算是吃上公家饭了。到时候,说不定药堂还要找你帮忙呐!” 陆青当然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借由此次机会进入县衙,改变阶级,倒比前往东境长城加入镇东军来的更加踏实一些。 四境长城,虽是立功的好地方,但是危险也多。 待在县衙,安稳不说,还能照拂自己兄长陆大山。 这么一比较,他倒是觉得,只好对不住容遇的举荐之心了。 不过眼下最为急迫的事,是先将流云劲掌握。 这是他的第一门内功心法。 陆青找出几张宣纸,将功法记录下来,并且将孟荣总执事演示的几个关键动作手绘了下来。 之所以做的这么详细,自然是因为,要让面板将此功法升级一下! 只是当他调出系统,看着面前系统上的话,双眼逐渐瞪大。 第二十二章 面板升级 【恭喜宿主境界升级,系统自动更新2.0版本,可开启随机抽奖模式(该功能仅限宿主每次境界突破时使用)。】 【是否开启随机抽奖?】 陆青一愣,原来这个升级面板竟然也能自动更新升级? 看来只要他日后境界再有突破,面板的功能也会逐渐增多! 他毫不犹豫的点中了面板中间下方两个选项中的【是】。 面板上直接出现一个转盘,转盘上分割成无数区间,每个区间内的颜色各有不同,但是并未标明具体内容。 转盘直接快速转动,十息之后,转盘速度慢慢降下来,指针最终停在了一个区间上。 【恭喜获得武力加成——直接打通五条隐藏经脉。】 陆青瞬间便觉得体内有股热流,汹涌的冲击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就像封堵在他体内的几堵墙,瞬间被冲塌! 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感,瞬间虏获他的全身。 只觉得,身上卸下了一副重担。 长呼一口气,陆青脸上露出极大喜色。 三十六条经脉,如今竟然一口气直通五条! 现在他已打通六条! 陆青一鼓作气,将面板对准了流云劲功法。 【流云劲(武学:绿)】 【可升级途径:3】 【1——奔云劲(绿)】 【2——百转怒云诀(蓝)】 【3——紫霞神功(紫)】 看到最后一条升级路径,陆青果断将其舍弃。 因为这个名字,让他有些不好的印象。而且紫色品质,消耗肯定不是眼下他能承担得起的。 剩下两条升级路径,他依次点开。 【奔云劲: 此内功取意天地云涛,讲究“蓄势如云聚,发劲似雷崩”。习练者需引气归丹田,令内息如云海翻腾,层层交叠,积势不泄。对敌之时,气走奇经,一旦发劲,澎湃内息破体而出,初时如雾卷千山,柔韧绵长;触敌刹那却骤然化刚,似崩雪倾崖,沛然莫御!所过之处,金石为开,更兼云气无定,劲力可随念流转,或透骨摧腑,或震脉裂兵,敌难测其踪。 要诀:蓄若垂天之云,发如九霄雷落。化静为动,奔云破岳!】 【百转怒云诀: 此内功以九天雷云为象,内息如怒涛翻涌,层层叠转,愈压愈暴。习者需引天地燥烈之气入体,沉于“气海”涡旋。每运转一周天,云气便凝实一重,百转之后,丹田如蓄雷池,隐泛紫芒。对敌时,内劲自“膻中”炸裂,分作百股怒流奔窜奇经!出手似云雷裂空,拳掌所及,隐有风雷之声。劲力百转千回:或如电蛇钻脉,透体焚经;或似崩云坠顶,碎骨摧山;更可化缠丝阴劲,绞敌脏腑如絮。 真意:百转成劫云,一念动风雷。怒海翻腾处,敢叫天窟裂!】 陆青看着两种内功,非常心动。 他两种都想要。 第一种奔云劲,明显是在流云劲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强,比起原本功法强调柔韧绵长,升级后的奔云劲更强调触敌刹那的猛然爆发! 第二种百转怒云诀,就明显的要复杂的多,也要厉害的多。 若是可以,不妨先从奔云劲下手,待熟练之后,转而继续修习百转怒云诀。 依次点开两种内功的升级消耗。 【是否升级奔云劲?】 【所需消耗:流云劲功法一份,精力十天】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陆青一愣,这个消耗,貌似比起当初升级刀法时,消耗减少了不少! 他一思索,当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如今他武道境界突破,同样是升级绿色品质的武学,消耗自然减少。 陆青当即掏出一份黄杨固元散服下,点了【是】。 有药力加成,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后,功法便完成了升级。 略显虚弱的陆青来不及仔细消化升级后的功法,便仔细看另外一条升级路径。 【是否升级百转怒云诀?】 【所需消耗:流云劲功法一份,精力五十天】 【所需时间:一天】 这就很尴尬了,他手头已经没有黄杨固元散,若是点上是,精力一下子抽干,必然猝死。 陆青想了想,决定先暂停升级,转而开始打坐调息,尝试着先运转奔云劲的功法。 初次尝试,他便察觉到体内生出微弱气感。 当初刚刚通脉的那种感觉,再次产生。 这就是内力化生之象。 陆青也不多做尝试,因为今日已经疲倦,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的变强。 躺在床上,入睡之前,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具体规划。 内功已得,必须紧锣密鼓的修炼才好。但是断云狂刀十二式还有六式不够熟练,也得尽快加强练习,等全部练好,也得着手继续升级。说到升级,就得需要储备大量精力…… 第二日,前堂药柜处的伙计睡眼惺忪中打开药房的门,便见陆青站在了门外。 “陆哥,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伙计的态度着实谄媚,让陆青都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之前来拿药,这伙计可是态度相当冷淡。 伙计腆着笑脸将陆青迎了进去,问:“今日陆哥要拿点什么药?” 如今整个外堂,谁不知道这位陆青? 若非只有四个外堂执事的名额,怕是已经成为新晋执事了。 毕竟,这可是能够得孟总执事另眼相看的人物。 陆青第一次感受到,身份地位的转变,竟带给人这么多好处。 他淡淡一笑,道:“我需要以下药材……” 半个时辰之后,陆青从药房走出,提溜着一大包药材。 身后伙计小声嘀咕:“陆哥拿的药怎么全是些补充精力的……这么虚吗?” 陆青拿到需要的药材,此次奖赏下来的十两银钱已经只剩下二两了。 “这消耗还真是惊人,武道修行,果真需要大量金银来拖底。看样子,除了变强,还得想办法赚钱。” 陆青掂量着手中剩下的二两银子,这些钱他可不好再花了,他需要送给大哥补贴生计。 来到棚户区,陆青一身武人的煞气,令此处居民只敢远远看着。 就连曾经相熟的人,此时也只敢远远打个招呼。 “哥,我回来了!” 陆青一开门,便见天井中一个蹲着洗衣服的女人慌张抬起头来。 这女的长相并不好看,而且左边脸颊上还有一块黑红胎记。 陆大山忙从屋内走出,笑道:“阿青,这是肖红,是……是你未过门的嫂子。” 名叫肖红的女人连忙站起身来,双手在衣服上蹭蹭,有些局促道:“阿青兄弟,你好。” 陆青这还能不明白? 看来兄长和这未过门的嫂子,感情不错。 “嫂子!” 陆青这一嗓子,直接让肖红涨红了脸。 在家吃了顿饭,陆青将银两给了兄长,并且放下了一些日常保养用的药材,便先行赶回外堂自己的住处。 他需要先处理好一应药材,下午便去县衙报到。 想到兄长的腿,陆青心想,如果有机会,得研究看看,能否治好兄长的残疾。 若是能治好,想必兄长两口子的生活会越过越好。 所购置的药材,一共做了十份黄杨固元散。 有过之前经验,陆青预估一份黄杨固元散可抵五天精力。 这十份药下去,百转怒云诀升级可成! 第二十三章 刁难,变故 陆青打开房门,伸了个懒腰。 中午虽没得到休息,精神却好。 只是眼下又变成口袋空空的状态了。 不对……至少他还有一份宝药真·九华散,以及许多妖蛇的毒牙。 除此以外,最大的收获便是两门内功心法,而且其中一门可是蓝色品质! 单论内功品质,怕是整个四季药堂中,都没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先去找执事领了一柄长刀,此次前往清楚马匪,武器是一定要带的。 给他办理相关文书证明的执事是卢飞鹏,当初这个人能因为自己药材被弄断须子,而把一名长工险些打死,如今面对陆青,却也表现出十足的客气。 毕竟卢飞鹏知道,仅是不同往日,陆青说不定日后便要一飞冲天! …… 陆青还是第一次来到宁安县的内城。 内城的繁华程度,单从建筑上就能看得出来。 他四处打量,丝毫不掩饰自己土包子的身份。 如今他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自身实力就是地位的象征。其余一切,不过外物。 站在宁安县县衙大门外,高大门户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陆青深呼吸一次,让心情平静下来。 他踏入阴森县衙大门,将告身文书按在冷硬条案上。 值守的捕头是个铁塔般的汉子,唤作赵猛。 他双臂虬结如老树盘根,胸肌鼓胀似塞了两块铁砧,腰间锁链粗如儿臂,往那儿一站,便堵住了半扇门的光。 他斜睨着身形略显单薄的陆青,蒲扇大的手捏起文书一角,嗤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要去打马匪?一刀下去怕不就折了?打匪队不是奶娃娃过家家!” 话音未落,赵猛猛地探手,五指如铁钩,带着呼啸风声直抓陆青肩头,意图如拎小鸡般将他扔出门去! 这一抓,筋骨贲张,势大力沉,寻常壮汉也得骨酥筋麻。 陆青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巨掌即将沾身的电光石火间,他抓在手中的长刀“呛啷”出鞘! 刀光乍起,并非大开大合,却似惊电裂空! 第一式·白云出岫! 刀锋贴着赵猛腕骨险之又险地掠过,冰冷的锐气激得他汗毛倒竖,迫得他硬生生缩手。 不待赵猛怒吼出声,陆青身形已如鬼魅欺近,刀随身走。 第二式·风起云涌!第三式·彤云密布! 但见一片雪亮刀光泼洒而出,快得只见残影! 赵猛慌忙格挡,粗壮手臂舞动如轮,带起呼呼风响,却只听得“嗤啦、咔嚓”两声脆响! 他腰间那粗重的铁链竟被刀光精准斩断,沉重的半截“哐当”砸地! 同时,他腰间悬着的捕快令牌也被刀尖一挑,高高飞起! 赵猛又惊又怒,暴吼着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如重锤擂鼓砸向陆青面门,拳风刚猛无俦! 陆青不退反进,刀光陡然变得狂野! 第四式·乌云盖顶!第五式·云旗蔽日! 长刀瞬间化作开山巨斧般的沉重劈斩! 刀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悍然迎上铁拳! “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 赵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面炸开,震得他整条臂膀酸麻,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撞得身后条案吱呀作响,气血翻腾! 最后一刻,陆青收刀旋身,刀光划出一道圆满冷月。 第六式·云涛怒卷! 刀尖稳稳点在赵猛咽喉前三寸,寒芒吞吐,杀意凛然! 而那块飞起的捕快令牌,此刻才“啪”一声,不偏不倚落回赵猛脚下,裂成两半。 整个大堂死寂一片。 赵猛脸色煞白,粗重的喘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与强横身躯,在对方那迅若奔雷、刚柔并济的六式快刀面前,竟如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 先前的不屑与刁难,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羞耻。 围观的捕快,全都心生敬畏,不敢再对陆青有丝毫轻视。 赵猛乃是通脉后期的武人,在整个县衙的捕快当中,都算是一把好手。 如今,竟然输的这么惨! 陆青缓缓收刀,那狭长的刀身安静地滑入鞘中,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六刀从未发生。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猛僵硬的脸,最终落在闻声赶来的县令身上,声音清朗: “陆青,前来报到!” 县令对身边跟着的徐桐统领一挑眉,继而笑道:“好,当真年轻有为,不愧是经历过泰华县妖祸的人!” 徐桐也赞道:“一开始孟荣将你举荐过来,还以为随便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糊弄我,如今再看,倒是举荐了个好人手。” 陆青微微一笑,抱拳施礼。 经过这一番示威,捕快们再没敢为难陆青,他很顺利的便加入了打匪队。 徐桐嘱咐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大家做好相关准备。” “是!” …… 夜里,陆青练了十遍第七式刀法云翼垂天,发现随着境界的增长,自己对刀法的理解也变得愈发透彻。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将第七式练至纯熟! 紧接着,他又练习起奔云劲。 这门经过升级后的内功,比之流云劲的修习难度更高一些,但是已经打通六条经脉的陆青,眼下练习起来倒也很快摸着门槛。 大约一个时辰,他就感到体内有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来回游走。 初时如小虫涌动,后来若小鼠奔走。 最终,在陆青的刻意引导下,这股越发壮大的热流汇聚于丹田之处,逐渐安稳下来。 “如今我的内力修为,怎么着也比得上王远鹤了,若是加上刀法,他再敢挑衅,定能斩了他!” …… 宁安县外十里,是一片僻静的林子。 今夜林中有数座篝火,聚集着一帮凶神恶煞之辈。 众人中间,是一把临时用木头搭起来的硕大木椅,上面坐着个络腮胡子的红脸汉子。 这汉子左边眼角一条长疤,顺着眼角往下,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手中盘着两只精铁铸就的铁球,扬声喝问:“陆叁那家伙呢?” 有人当即禀道:“老大,陆叁哥断了一臂,如今正在养伤。” “废物,若非看重他能够豢养妖狼,老子当初才不会让他加入黑虎帮!”黑老虎重重哼道。 这世道,要想谋口饭吃,非常难。 他这些年花了好些心力才聚拢了这一批好汉,如今正是该用的时候,该死的陆叁竟然缺席? 黑老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陆叁加入黑虎帮三年,豢养的妖狼越来越多,以至于对他这个帮主都不怎么敬畏了。 他不是不知道陆叁在外面接私活,但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解决陆叁。 这一次陆叁在四季药堂的护卫队手上吃了个大亏,手下一批妖狼死伤惨重,自己还断了一条臂膀。 或许,眼下就是除掉陆叁的机会? 正当黑老虎心中打着算盘的时候,人群后方却听有人咳嗽一声,道:“老大,我来了。” 众人让开一条道,便见陆叁右手捂着尚在渗血的左边臂膀,双眼直直的走了过来。 黑老虎正欲破口大骂,却见—— 陆叁瞬间逼近,右手迅速无比的抓向了他的心脏! 第二十四章 兵分两路 黑老虎本身乃是一品武者,手中铁球甩出去有千钧之势,破甲裂地,无往不利! 但是今夜事发突然,黑老虎再厉害,也被陆叁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他反应算快,一把抓住了陆叁右手,却惊骇发现—— 陆叁的左边断臂的窗口处,包裹着的纱布突然崩开! 一条没有皮肤,血红恐怖的臂膀突然窜出! 一只长有尖锐漆黑指甲的爪子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噗!” 爪子穿透黑老虎的身体,将木椅也一同穿透。 一颗鲜红心脏被整个抓在爪中,紧接着狠狠一攥! 鲜血迸溅之中,陆叁猛地一口咬在黑老虎脖颈上,从其脖子上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喷泉一样飚出。 黑老虎,死不瞑目。 陆叁在众马匪惊恐的视线中转过喷满鲜血的一张脸。 那双眼睛,竟泛着诡异的昏黄。 “从现在起,我是黑虎帮帮主!” 陆叁的声音很冷,仿佛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鬼。 “谁敢不从?” 林中,突然响起狼嚎。 众马匪这才知道,四周竟然埋伏着妖狼! 不是说陆叁手下妖狼死伤惨重吗? 怎么听这声音,貌似妖狼更多了? 马匪们本是亡命之徒,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义可言。 眼下,保命要紧。 一个个全都跪下,抱拳,磕头,扬声道: “参见陆帮主!” …… 风卷过树林,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鬣狗般的嚎叫。 数十骑马匪如同出笼的饿狼,裹挟着烟尘席卷而出。 他们赤膊纹身,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和沉重的狼牙棒,座下马匹嘶鸣,蹄声如雷,一股剽悍嗜血的野性扑面而来,仿佛要碾碎一切阻挡。 他们的目标,是宁安县。 “结阵!杀匪!”徐桐沉稳的声音穿透喧嚣。 他身披轻甲,立于道上,眼神锐利如鹰。 组成打匪队的捕快虽人数略少,却毫无惧色。 他们个顶个的通脉武人,最厉害的徐桐更是二品武者! 众人瞬间结成紧密的雁翎阵,长枪和钢刀映着日光,一股肃杀铁血之气稳稳抵住了马匪的狂潮。 杀戮瞬间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马匪凶悍异常,招招搏命。 但奈何,他们的整体素质太差! 无非就是掌握了些下三滥的手段,真对上训练有素的捕快们自然是不够看。 捕快们钢刀砍马腿、削人足,长枪横扫千军,挨着便是筋断骨折。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马匹悲嘶声混杂一片,震得四周轰鸣。 陆青眼神冰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吞吐生死的银线。 断云狂刀在他手中再无半分保留,狠辣凌厉到了极致! 一刀劈出,一名马匪连人带刀被斜劈成两段,热血喷溅丈余! 再一刀切入,两名并骑冲来的马匪咽喉同时绽开血花,栽落马下! 面对数支淬毒弩箭偷袭,他身形疾转如陀螺,又一式悍然斩出,刀风竟将弩箭凌空绞碎! 如今他内力有所小成,附着长刀之上,已能发出威力不弱的刀罡! 一名挥舞狼牙棒、胸口纹着虎头的凶悍马匪狂吼着砸向陆青身侧的捕快,眼看就要得手。 陆青目中寒光暴射,不避反进,长刀如匹练横空! 刀锋精准无比地切入狼牙棒挥舞的间隙—— “咔嚓!”一声脆响,那精铁打造的棒头竟被硬生生削断! 刀势未尽,顺势上撩,那马匪自胯至肩,一道血线骤然迸裂,当空炸开一团血雾! 他身形如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每一次刀光亮起,必带起一蓬血雨,收割一条亡命徒的性命。 刀法不仅快,更狠、准、绝! 断肢残骸在他脚下堆积,浓稠的血浆几乎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他仿佛化身为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所过之处,只余死亡与寂静。 不远处督战的徐桐,目光牢牢锁定了陆青的身影。 起初是审视,随即变为惊讶,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看着陆青那简洁、高效、狠辣到令人心寒的刀法,看着他斩杀马匪时的从容或者说冷酷,看着他以一人之力生生撕开马匪最凶悍的冲锋线…… 徐桐紧握刀柄的手指微微松开,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好刀法!好一个陆青!”徐桐心中暗赞,“此子杀伐决断,心如铁石,手段更是狠辣老道,远超寻常武人!正是我打匪队所需之刀!”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马匪被陆青一刀贯穿心口,战斗结束。 道路上只剩下重伤投降的马匪和战马的悲鸣。 徐桐大步走到浑身浴血却气息平稳的陆青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干得漂亮!!” 他看向陆青的目光,已是从未有过的重视与认可。 陆青收刀入鞘,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对着徐桐微微颔首,眼神依旧沉静,仿佛刚才那场修罗屠场,不过是一场寻常演练。 只有那刀尖滴落的血珠,正诉说着方才的狠辣与强绝。 陆青总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马匪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并不能很好的磨练他的刀。 他曾见过真正厉害的人物,那惊艳的枪法,至今难忘。 只是跟这些马匪动手,他永难抵达那个境界。 徐桐揪住一名投降马匪,冷声问:“领头的是谁?” 马匪战战兢兢答道:“之前是黑老虎,眼下是陆叁。” “嗯?”徐桐讶道,“那陆叁呢?” “他,他带着妖狼绕道前往宁安县了。” “不好!” 徐桐当即变了脸色,这些该死的马匪,竟然兵分两路! 而且,竟然牵扯出妖狼来了! 陆青闻言,当即发足狂奔。 妖狼,定然跟当初护卫队路上遇到的有关。 陆叁,就是跟许管事勾搭的家伙! 此番陆叁带领妖狼去闯宁安县,必然给宁安县带来巨大祸乱。 最为关键的是,陆叁肯定是要先闯外城! 妖狼的恐怖,陆青亲眼见识过。 眼下,他担心自己兄长。 “该死的陆叁,若是妖狼损伤我兄长一根寒毛,我定生吞活剥了你!” …… 无人察觉的远处,两名身穿灰袍,头戴斗笠,垂纱遮面的人远远观望着宁安县的方向。 “那陆叁体内的狼妖,虽然只有妖变一层,竟然懂得附体之法,倒是殊为难得。” “此番唤醒那只狼妖,定能给宁安县带来不下于泰华县那边的妖祸。可惜,此时却没有就近的除妖队前来相助了。” “愚昧的人,既然甘于匍匐在龙夏的掌控下,那就愚昧的死去吧!” 第二十五章 血色悲号 宁安县城外城,已被血色浸透。 当陆青带着一身风尘与血腥气赶到时,看到的不是城墙,而是一片燃烧的地狱。 浓烟如墨龙翻滚,遮蔽了午后的天光,却遮不住那冲天的火光与撕心裂肺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还有一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恶臭。 妖狼已经来了! 它们从被撞塌的东城墙缺口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流。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充满了纯粹而原始的暴戾与饥饿。 它们不是来掠食,是来……享受杀戮的盛宴! 一只妖狼,轻易将一名奔逃的妇人扑倒,布满倒刺的狼舌一卷,妇人半个脑袋连同头皮瞬间消失,露出森白带血的颅骨,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旁边,几只体型稍小的幼狼正争抢撕扯着一个襁褓,棉絮与碎肉乱飞,婴儿的啼哭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巷口,几名县衙的捕快,长枪捅在妖狼身上竟只能留下浅痕,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声。 一只妖狼戏谑地左右腾挪,轻易避过攻击,猛地一口咬住刺来的枪杆,“咔嚓”一声,精铁枪头连同半截木杆被生生咬断,随即另一只妖狼从侧面扑上,利爪如剃刀般划过,一名捕快惨叫着倒地,肚肠混合着热气淌了一地,立刻被蜂拥而上的妖狼撕扯分食,咀嚼骨头的“咔嚓”声令人毛骨悚然。 吃人肉!喝人血! 这些畜生,正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这宁安县外城变成它们的屠宰场和餐桌! 陆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他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长刀在他手中发出危险的嗡鸣。 但他没有立刻冲入最混乱的厮杀中心,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身法如鬼魅般在断壁残垣和燃烧的屋脊间疾掠,朝着记忆中最深的牵挂之地奔去——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惨状越烈。 棚户区几乎被夷为平地。燃烧的茅草和木梁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呛人。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分不清是谁的。 陆青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次落脚都踏在粘稠的血浆和灰烬里。 他疯狂地在废墟中搜寻,呼唤着兄长的名字,声音在随处可闻的惨嚎中显得无比微弱。 终于,在一堵被撞塌大半的土墙角落里,他看到了。 陆大山! 他的兄长,那个总爱憨笑着叫他“阿青”的汉子,此刻静静地倚在断墙边。 他的上半身几乎还是完好的,但腰部以下……已然消失不见! 断裂处血肉模糊,参差不齐,脏器与碎骨暴露在空气中,仿佛被什么恐怖巨力硬生生撕扯、啃噬掉!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和碎石,形成一大片暗红色的泥沼。 陆大山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狰狞与痛苦,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前方,仿佛要将眼前的仇敌烙印在魂魄里。 而他双臂却以一种扭曲而决绝的姿态,死死地环抱着! 被他用残躯牢牢护着的,是未过门的嫂子肖红…… 她只余下小半个上身和一条手臂,头颅侧歪着,沾满血污的头发下,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 她的另一只手臂却异常清晰地伸着,五指如钩,紧紧攥着陆大山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腰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尽数崩裂,深陷入皮肉之中。 至死,她都紧紧抓着陆大山。 陆青的呼吸骤然停滞。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眼前这幅用血肉与绝望铸就的画面。 巨大的悲恸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膛,让他一阵窒息。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血泊里,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兄长冰冷僵硬的脸,却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和无边的愤怒!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不远处正在撕扯一具尸体的几只妖狼,其中一只妖狼口中还叼着半截属于人类的、穿着粗布裤子的残腿! 就在悲怒即将彻底淹没理智的瞬间——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狼嚎都更加恐怖、更加暴戾、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咆哮,如同九天落雷,轰然炸响在混乱战场的中心!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狼嚎、烈焰燃烧声! 陆青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在靠近内城方向的四季药堂外堂处,战况最为惨烈! 药堂宽敞的前院,此刻已成为血与火的修罗场。 外堂的武人,正依托着高大的门槛、倒塌的药柜和燃烧的马车,组成一道摇摇欲坠的血肉防线。地上躺满了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妖狼的,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 断刀随处可见,墙壁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血污。 武人们显然拼尽了全力。 一个断了右臂的汉子,用左手死死掐住一头妖狼的脖子,牙齿狠狠咬在狼耳上,任凭狼爪在他身上抓挠得血肉模糊也不松口。 另一位武人,一刀刺中扑来的妖狼眼睛,却被另一头狼从背后咬住小腿拖倒在地…… 翟青牛、卢飞鹏、齐龙涛、王远鹤,四大外堂执事,无不身挂重伤! 抵抗极其惨烈,但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因为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凶残的妖狼,更是那头发出恐怖咆哮的存在—— 陆叁! 或者说,是彻底妖化的陆叁! 他,或者说它。 此刻正站在药堂外堂的石阶之上,脚下踩着一具武人的尸体。 它的体型此时几乎接近两丈! 全身覆盖着浓密如钢针的暗银色狼毫,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原本还能看出几分人形的头颅彻底变成了狰狞的狼首,獠牙外翻,涎水混合着鲜血滴落,猩红的竖瞳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 而最令人绝望的变化在于它周身散发的气息! 一层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混杂着血色的暗灰色妖气如同火焰般在它体表升腾翻滚,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那妖气带着沉重的威压,让附近拼死抵抗的药堂武人们动作都变得迟滞,心生绝望。 刚才那声咆哮,正是它力量突破瓶颈的宣告! 妖变二层! 在吞噬了无数血肉精华,经历了这场惨烈杀戮的刺激后,陆叁终于冲破了妖变一层的桎梏,踏入了更强大的妖变二层! 力量、速度、妖气都发生了质变! 它的存在,整个宁安县外城都无人可以抗衡! 第二十六章 死!死!死! 突破妖变二层的狼妖,全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狼妖猛地低头,张开巨口,一口咬住脚下尸体的头颅!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坚硬的头骨如同脆弱的核桃般被轻易咬碎、嚼烂! 红的、白的,顺着它的獠牙滴落。 它仰起头,喉咙蠕动,发出咕噜的吞咽声,猩红的狼目中流露出残忍的满足感。 “畜…畜生!” 几位武人目眦欲裂,眼前这生啖人颅的暴行彻底点燃了他们最后的血性。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几人竟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石阶上那恐怖的身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狼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残忍讥讽。 它甚至懒得躲避,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甲壳般角质层的前爪,随意地向前一挥! “噗嗤!噗嗤!噗嗤!” 利爪撕裂肉体的声音密集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瞬间四分五裂! 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块,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烂布偶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后面燃烧的柱子上,溅起一片血雨。 四大外堂执事,平日里威风赫赫的人物。 在面对这狼妖之时,脆弱的仿佛稚童。 翟青牛只招架了一招,便被狼妖打断了一条腿,又被狼妖一爪子抓破了腹腔,肠子都淌了出来。 卢飞鹏只招架了两招,一条右臂被狼妖狠狠扯了下来,鲜血淋漓中,狼妖一脚将他踹飞出去五六米。 齐龙涛手中长刀砍刀狼妖背上,直接崩碎成碎片,被狼妖反手一爪将半边脸毁去,一只眼珠子都直接滚落出来,惨嚎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王远鹤出手最是凶狠,因为他的侄儿王虎就是死在妖狼手中! 但境界的差距,就仿佛天堑横亘在他和狼妖之间。 只是过手三招,狼妖便直接扯住了王远鹤双臂。 下一瞬,扯掉其双臂,巨大的狼口一下子从其胸口扯下好大一片皮肉! 陆青远远看着这一切,看着兄嫂至死相护的残躯,看着药堂武人浴血抵抗却如蝼蚁般被碾碎的惨烈,看着那头踏着尸山血海……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灼热到足以焚灭灵魂的杀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终于在他胸腔深处轰然爆发! 冰冷的刀锋上,映照着漫天火光与血色,也映照出陆青那双只剩下毁灭与复仇烈焰的眸子。 “畜生……!”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怒喝,混杂在血火与哀嚎中,带着穿透一切的冰冷恨意。 远处石阶上,狼妖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目光准确锁定了那个持刀而立的渺小身影。 硕大的狼嘴开合,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暴戾、残忍与一丝……诡异兴奋的狞笑。 陆青攥紧手中长刀,心中虽然恐惧,但是怒火更甚。 狼妖却是突然一愣,鼻子嗅了嗅,突然转头往内城方向窜去。 陆青狠狠咬牙,这畜生,祸害完外城竟然还要祸害内城? 他先是将翟青牛、卢飞鹏和齐龙涛三名执事放到墙角处,草草帮他们止了血,然后便走向了王远鹤。 对于这个人,陆青自是不想多管。 但眼下,貌似也无需再管。 王远鹤口中鲜血汩汩地往往涌。 他瞪大双眼,胸腔起起伏伏,频率逐渐降低。 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只想着将侄儿王虎培养出来,将来能有个养老送终之人。 结果,侄儿死在妖狼手中。 他想要为侄儿报仇,也死在狼妖手中。 这一生,忙了些甚? 陆青看着王远鹤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叹了口气。 人命,就是这么草芥般低廉。 管你曾经多么风光? 他攥紧手中长刀,直接冲向了内城。 就算与狼妖境界差距太大,也要从狼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内城的防卫比外城要强,而且内城中生活着不少武人,其中不乏许多通脉武人甚至一品的武者。 但是面对妖变二层的狼妖,这些人的防守,依旧不够看。 最终能和狼妖战到一处,相持不下的,唯有四季药堂的孟荣,以及从外赶回来的徐桐统领。 二人合力,才将将和妖狼战平。 但随时间推移,两人逐渐落入下风。 两人武道境界相仿,但是所修功法却天差地别,平日里又不曾深度合作过,此时仓促联手,当然难以发挥出最高水平。 而且,本身狼妖之体魄,就远胜于他们。 孟荣一刀格住狼妖利爪,啐道:“妈的,要是除妖队在就好了!” 其实如今龙夏皇朝七十二郡当中,都有常驻的除妖队,比如之前在泰华县处理妖祸的四五二小队便是其一。 只可惜,宁安县的妖祸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调动除妖队过来,也需一定时间。 就在狼妖和二人互换一道伤口时,陆青已然赶至。 “畜生!受死吧!” 陆青突然高高窜起,直冲狼妖而去! 孟荣和徐桐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这小子疯了。 一个都未入品的武人,怎敢挑战妖变二层的狼妖? 狼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仰天怒吼一声,半蹲身躯,猛地弹起! 就在二者即将碰撞的刹那,陆青从怀里甩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锦囊。 锦囊当空炸开,一蓬白色烟雾弥漫开来。 “嗷呜——” 狼妖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嘶吼,摔落在地。 下一秒,抓住机会的孟荣和徐桐直接冲了上去,一人打断了狼妖的一条腿! 陆青恰好从半空坠落,手中长刀猛地使出了第七式刀法——云翼垂天! 这一刀,蕴含着他的满腔怒火! 同时,也蕴含着他体内所有的内力! 完美,凶狠。 一刀下去,竟将妖狼的左边臂膀整个切断! 鲜血飞溅的同时,三人齐齐后撤数步。 地上的狼妖右臂撑地,竟然猛地直起上半边身躯。 “他娘的,这畜生体魄真强!”徐桐骂骂咧咧道。 孟荣有些惊讶的看向陆青,这一刀,看招式乃是出自断云刀法,但是这威力,却远胜寻常通脉武人! 即便妖狼此时断了一臂和两条腿,单凭眼下一条右臂,依旧不容小觑。 陆青此时浑身虚弱,只觉得精力严重透支。 那锦囊里炸开的,乃是当初从许管事身上弄来的虎贲香。 当然,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经过面板升级后的——驱妖散! 宝药级别的驱妖散,威力自然不能小觑。 但是升级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 这一次升级,花费了陆青整整十天的精力! 眼下他只感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就像要爆炸一样。 他的双眼眼白之中,迸出血丝,显得格外神情狰狞。 狼妖怒嚎一声! 同一瞬间,孟荣、徐桐、陆青三人全都围攻上去! 第二十七章 迟来 宁安县的武人不在少数,但是此番战局,他们竟然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有些武人转头去对付从外城涌进来的妖狼,有些武人则是协助县衙捕快疏散百姓,还有一些,则是远远观战。 没人想着前去助力,因为狼妖虽然重伤,但是依然危险,还未入品的他们自然不会冲动送死。 而且,有县衙统领徐桐和药堂总执事孟荣在,若是能够斩杀狼妖,这份功劳他们也不敢轻易去分一杯羹。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撒了一包药让狼妖动作大乱的小子……那到底是哪里来的莽夫? 战局核心,陆青、徐桐、孟荣三人与妖变二层的狼妖缠斗正酣。 狼妖庞大如小山的银灰色身躯在烟尘当中翻腾扑击,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啸,每一次拍击都令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只是因为只剩一臂,所以攻击闪躲的范围有限。 徐桐身法如电,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道流光,专攻狼妖关节要害,枪尖与狼妖那堪比精钢的皮毛碰撞,溅起刺目火星,虽难破防,却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攻势。 孟荣则如同跗骨之蛆,刀刀刁钻狠辣,身形在狼妖的巨爪与獠牙缝隙间游走,每一次短促的出击都精准地落在相对薄弱的眼睑、耳后。 陆青,则是三人中杀意最盛、刀势最险的那个!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阴狠银光,围绕着狼妖庞大的身躯疯狂切割。 前七式刀法轮番施展,每一刀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即便他的攻击力不足以和孟荣、徐桐相比,但是频率却高,仿佛毒蜂般袭扰不断。 然而,在这看似疯狂的进攻下,陆青的心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澄澈之境。 狼妖动作中因愤怒以及驱妖散的原因,而导致的不协调,体现在极其细微的肌肉鼓胀,与力量流转的间隙…… 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底。 就在徐桐一记势大力沉的“惊涛裂岸”狠狠劈在狼妖左肩伤口处,引得狼妖吃痛怒吼,庞大身躯出现一丝僵直的刹那! 孟荣抓住机会,长刀刺向其右眼,迫使狼妖不得不侧头躲避! 就是现在! 陆青眼中厉芒爆射! 他借着一块飞溅碎石的微弱力道,身体诡异地凌空倒旋,手中长刀并非直刺或劈砍,而是以一种玄妙莫测的轨迹,在身周划出无数道细密、迅疾、交错纵横的刀痕! 断云狂刀第八式——云衢星乱! 刀光不再是一线,而是瞬间炸开! 如同九天银河骤然崩散,又似万千流星狂乱地划过无边黑暗! 无数道细碎却凌厉的刀气,精准地切割在它周身的伤口处!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切割声响起! 狼妖体表原有的伤口,被刀气切割的更深,皮肉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狼妖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狂嚎,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失衡! 就在这一绝佳空档—— 陆青那倒旋的身形尚未落地,左手早已蓄势待发! 数点幽绿的寒芒,毫无征兆地从他指间电射而出! 正是数枚在泰华县得自妖蛇,被他一直贴身收藏的蛇牙! 蛇牙的目标,正是狼妖身上一道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 噗!噗!噗! 一声声轻响,微不可闻。 淬着妖蛇妖毒的蛇牙,如同最精准的毒刺,深深嵌入狼妖坚韧的血肉之中! 陆青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泥。 他剧烈喘息着,额角青筋跳动,但那双死死锁定狼妖的眸子深处,除了燃烧的仇恨,更添了一抹冰冷的光。 徐桐和孟荣也震撼于陆青对这微妙的战机把握,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个陆青,单论招式,以及对战机的把握,已然比肩入品武者! 而狼妖,在短暂的迟滞后,猛地感觉到了周身伤口处传来一阵不同于撕裂剧痛的,尖锐而诡异的麻痒! 它低头看向那些伤口,猩红的竖瞳陡然收缩,一股源自本能的危险警兆,第一次压过了狂暴的杀意,让它发出了一声带有恐惧的低吼! 是妖,都有妖毒。 但是不同种的妖,妖毒自然也不可能和平共处! 来自妖蛇的剧毒开始在狼妖蔓延! 胜负的天平,在这一连串精妙到毫巅的配合与陆青那在生死间磨砺而出的第八式刀法下,悄然而又致命地倾斜了一瞬! 此时此刻,陆青的精力早就空耗尽后的空虚,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癫狂。 他的四肢骨骼和肌肉中充斥着酸痛,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只回荡着一个字——杀! 他要杀了这狼妖,为兄长报仇! 狼妖庞大的身躯在妖蛇妖毒的侵蚀下,开始发生微弱的抽搐。 就在这一瞬间,孟荣出刀! 孟荣的刀,死死穿进它右边肩胛骨的缝隙,整个人用力一拧身子,将其右臂整条斩断! 自身妖毒以及妖蛇的妖毒在狼妖体内激烈冲突,让它力量狂泻! 断臂剧痛,让它发出痛苦的嚎叫! “宰了它!” 徐桐嘶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整个人腾空掠起,催动全身内力,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芒,精准无比,毫无阻碍地,“噗嗤!”一声! 枪尖贯穿了狼妖那覆盖着厚厚皮毛的胸膛,枪身直接穿透一半,将其狠狠斜钉在地上! 狼妖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惊愕与不甘的凄厉惨嗥! 陆青,猛地跃起,双手握刀,从徐桐身旁掠过! 在长刀贯穿狼妖心脏的瞬间,他竟借前冲之势,如同最原始的野兽般合身扑上! 狼妖的身躯顺着枪杆猛然砸在地面上。 陆青布满血污的脸庞带着近乎狰狞的疯狂,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咬向狼妖那粗壮的脖颈! “咔嚓!” 坚硬的皮肉被霎时撕裂! “噗——!” 滚烫腥臭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糊了陆青一脸一身! 他毫不理会,牙齿深深嵌入,猛地甩头撕扯! 一大块连着筋膜的、滚烫的狼肉被他硬生生撕咬下来! 鲜血淋漓,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他眼中燃烧的,是手刃血仇的极致快意,更是无法宣泄的最原始的悲怒! 狼妖最后一声呜咽卡在喉咙里,那双曾经暴戾无边的猩红竖瞳,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陆青吐出口中的血肉,拄着插入狼妖心口的刀,剧烈喘息着。 他开始疯狂大笑。 疯狂的笑声中,却充满了复仇之后的失落。 看到这一幕,孟荣和徐桐相视无言,远处围观的武人,此时才敢慢慢靠近,看着这个疯魔般的年轻人。 正当孟荣要伸手拉起陆青时,却见远处飞速掠来六人。 当头的,是一位手持长枪的矫健男子。 燕梵看着死掉的狼妖,看看孟荣和徐桐,又看看陆青,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了不起。” 第二十八章 不放人 有了除妖队的加入,宁安县的妖祸很快便被平息。 只是,蒙在人们心头的那层阴霾却久久未散,或许此生都散不去。 哭号声,仍旧响彻每条街巷。 内城还算好,外城损毁严重,单单重建就需要些时日。 燕梵悄悄出了城,来到了一片坟地。 宁安县很多人都将自己的逝去的亲人埋在这里。 他看着两座挨在一起的坟茔前,陆青正跪在那里。 “你,没中妖毒?” 从孟荣和徐桐那里,燕梵已经了解了杀死狼妖那一战中,这个通脉武人的英勇行为。 境界之分,是很多人心中不可逾越的东西。 但燕梵自己清楚,很多情况下,单看境界,其实会限制人的判断。 狮子搏兔尤尽全力,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一个通脉的武人,能够参与到斩杀妖变二层的妖物这一过程,能做出众人皆看在眼里的贡献,而且是两回。 那么这样一个人,就不能单纯的当做通脉武人来看待。 燕梵很好奇,陆青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并未搭腔,他身上,本就还有一份真·九华散,眼下也已经没了。 很多东西,用了就没。 很多人,死了也就没了。 他双手从地上捧起一掊土,往坟茔上添。 他已经重复这个机械的动作许多遍。 坟茔逐渐成型,但心头的空洞怎么都抹不平。 “一回生二回熟,你若有意,我可举荐你加入除妖队,虽然除妖队只要入品武者或者引灵境练气士,但是以你的经验、实力,可以先当个储备人员。” 燕梵抛出的橄榄枝,很诱人。 但陆青却不愿。 除妖队这个系统,内部有问题。 泰华县,宁安县,连续两次妖祸的经历,让陆青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不是除妖队的人有问题,只是他见过的这两支除妖队,队员们还算厉害且心怀正义。 是整个系统的运作有问题。 不协调,滞后性太强。 也许是放眼整个龙夏皇朝的疆域,除妖队还是数量太少,所以调动起来难免受多方掣肘。 但总归是有问题的。 若除妖队能够及早出现,宁安县的妖祸,不会造成这么大乱子,或许兄长他……就不会死! 许是看出陆青的犹豫,燕梵继续道:“如今妖祸频发,正需要有能之士加入除妖队,铲除作乱妖物还天下太平!” “燕队长,难道光是铲除妖物,天下就太平了?” 陆青这突然而来的反问,令燕梵不禁一愣。 陆青苦笑道:“燕队长,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但也是最单纯的人。” “……” “我不知你的出身如何,但想必跟我这种泥腿子不一样。你们看不到,我们这些底层的人,最根本的追求不是什么建功立业,是日日饱饭,是夜夜安眠,是先活下去!”陆青站起身来,眼神坚定,“这世道,无论如何变迁,我所要考虑的第一点,是先活着,再活好。您的邀请,我很感激,但我就算了,除妖队不适合我。” 陆青深施一礼,转身,脚步坚定的走了。 如今世上,他孤身一人,今后所思所虑只有一点,变强,好好活着! 胆敢破坏这一点的,无论是妖还是人,都要死! 燕梵目光深沉,他还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一个通脉武人,竟会拒绝他的邀请,竟敢当面评价于他。 看着那道坚定、伤感又执着的背影,燕梵突然一笑。 …… 四季药堂外堂四大执事,一死三重伤,这么惨烈的结果可谓大伤元气。 内堂那边对于人手的重新布置还在考虑当中。 听着众人的扯皮,孟荣皱眉不语。 先前,他已经听县衙徐桐统领说,想要招揽陆青进县衙做捕快。 这对于陆青来说,当然是很好的机会,对药堂来说,也是个加强和县衙合作的机会。 这也是当初举荐陆青加入打匪队的初衷。 但是,偏偏内堂之中有人站出来反对! 孟荣心中非常清楚,最想阻止这桩好事发生的,是药堂副堂主辰楠坤。 这家伙素来就和他孟荣不对付,曾经因为一桩买卖,更是大庭广众之下动过手,这些年也没少互相使绊子。 如今拦阻陆青进入县衙,想必是怕他这边的势力增强! 辰楠坤斜瞥了眼孟荣,对议事厅上首的那名中年男子道:“堂主,这么多年来我们和县衙的合作一直都算密切,即便多一个陆青也会再更进一步。眼下,外堂那边死伤惨重,正缺一个能够管事的。况且,陆青的用工契约当初签的是十二年,如今可还剩下两年。不如就让陆青留在药堂,做个外堂执事,多为药堂效力几年。” 辰乾璋看看自己的堂弟,又看了眼想要极力促成陆青加入县衙的孟荣,心中也难以决断。 双方的打算,都有道理。 背后的盘算,他也清楚。 但最终,占据上风的还是私心。药堂的武学,不能轻易流落在外。药堂培养出来的武人,自然也要为药堂效力。 “也好,给陆青一个外堂执事的位子,也是药堂对他的重视。若他好好表现,将来甚至有望加入内堂。就这么定下吧!” 孟荣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看向堂主辰乾坤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这四季药堂,维系了五代人了,竟真的要彻底完蛋! 鼠目寸光,毫无进取之心! 他怒视一眼满脸得意的辰楠坤,冷哼一声:“一帮懦弱之辈,妖祸之时不见动静,事后对付自己人倒是都冒出来了!你们就好好混着吧,早晚有尔等后悔的时候!” 对着甩袖而去的孟荣嗤笑一声,辰楠坤对辰乾璋道:“瞧瞧,孟总执事这是觉得堂主你处事不公道,心中有怨气呢。二品武者,脾气就是大!堂主,可得好好安抚一通,别让他对药堂心生埋怨。” 辰乾璋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可要好好研究药方去了,至于这些人心诡谲、利益争斗,他是懒得管。 反正,只要药堂还能好好经营下去,一点人心动荡不碍事。 陆青在得知药堂的安排后,猛地咬紧后槽牙。 好一帮拦路虎! 原主十三岁加入药堂,如今已然二十三。 十二年的用工契约,如今还剩下两年。 当初这份契约,眼下竟成了绊脚石。 好,既然药堂不放人,那他就用这两年时间让那帮拦路的杂碎知道厉害! 内堂,他一定要进! 他要让那帮人知道,四季药堂这方小池塘,早晚都困不住他! 第二十九章 准备 外堂新派来的管事姓李,通脉境的武人。 李管事对于新晋执事陆青,一直都很是客气,远比其余三位新调来的外堂执事客气许多。 毕竟,谁都知道陆青是个够狠的。 当初狼妖怎么死的? 如今流传的版本可是有许多,但李管事当时可是远远观望的其中一人。 想到陆青当初那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他都有些发憷。 所以对于陆青这两天先不到练武场上工的申请,他直接就批准了。 此时,陆青待在自己的执事院子中,紧闭门窗,正全神贯注的运转内力。 和狼妖的搏命一战,让他成功掌握了《断云狂刀》前八式刀法,也让他于极度愤怒之下,冲击开四条经脉! 眼下,他三十六条隐藏经脉已然贯通十条! 他正尝试着将内功《奔云劲》修炼完善,若是功成,必可再通四条经脉! 药堂原先的流云劲,即便全部练熟,也就顶多打通十二条隐藏经脉,后续经脉的开拓,需要日久天长的积累内功才可以。 但是升级后的奔云劲,只要练熟,完全可以打通十四条隐藏经脉! 况且,眼下升为执事,月例增长不说,还能凭借执事身份每月从药堂支取部分药材。 陆青身边,此时就摆放着许多药材,其中还有数份已经炼好的黄杨固元散和八宝温神丸。 其中有两份成药,已经被他服下。 屋内,只余陆青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他盘膝而坐,浑身汗如雨下,皮肤处青筋虬结,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寻找出口。 体内那股被“奔云劲”催动到极致的狂暴内力,正化作四股灼热的洪流,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冲击着四条从未被触及的隐秘经脉! 足底“涌泉”如火山喷发! 一股磅礴热流自地底般升起,蛮横地撕裂着足少阴经的末端隐脉,剧痛如钢针刺穿骨髓,陆青身下的石砖竟被震出裂纹! 热流冲破阻碍,沿着腿骨内侧逆流而上! 脊椎“命门”如龙抬头! 另一股力量自丹田深渊炸起,狠狠撞向脊柱深处一条潜藏的“锁链”! 嘎吱——! 仿佛能听到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 但随着那声无形的断裂,一股沛然巨力瞬间贯通脊柱,直冲天灵! 双臂“劳宫”似弓弦绷紧! 灼热的内息在双臂经络中疯狂奔涌,冲击着连接肩肘的隐秘节点,如同被无形丝线束缚的强弓正被强行拉满! 筋肉撕裂般的胀痛传来,双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劳宫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雷霆欲破体而出! 颅脑“百会”如冰河乍破! 最后一股洪流汇聚头顶百会穴,如同蓄满洪水的巨坝迎来极限! 轰隆——! 陆青只觉颅腔内一声惊天巨响,仿佛冰封万载的河面被阳光瞬间炸裂! 清凉与灼热交织的激流冲开最后桎梏,贯通泥丸! 刹那! 四条经脉贯通! 奔腾的内力洪流瞬间由狂暴化为甘霖,流转全身,再无丝毫滞涩!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包裹了他。 仿佛沉重的皮囊被瞬间蜕去,身体轻若鸿毛,意念却沉凝如渊。耳聪目明,密室中尘埃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丹田气海深邃如星渊,内力奔腾不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天地微澜。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无声流淌。陆青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如电,隐有云气流转。 这种奇妙感觉,仿佛脱胎换骨! 陆青呼出一口气,狠狠攥了攥拳。 如今他的实力,绝对远超之前的四大外堂执事,若是全力出手,恐怕寻常的一品武者,他也有把握战胜! 站起身来,以掌做刀,继续演练刀法,从未有过的轻盈感,让他出刀更快! 如今虽然做了执事,但是还要遵守规矩,不可轻易调用武器。 但是以掌做刀,仍可练刀。 他要尽快将剩下的四式刀法练熟! 因为,药堂的考核要来了。 这是他进入药堂内堂的关键途径,务必要把握住! 在考核之中,寻常的武人他都无惧,但是据孟总执事透露的消息,这一次还会有内堂关键人物的子侄辈在考核人员当中。 那些家伙,可是从小就被悉心教导,用着上好的药物,底子扎实,据说已有人成功入品,只等一个机会! 掌刀在空气中挥舞出劲风,加上内力的运转,只让人觉得整个房间中的空气都仿佛在呼啸。 陆青有把握在考核正式开始之前,将十二式刀法全部练熟! …… 青烟袅袅,古观静室。 金云观是整个齐郡最大的道观,观主玄清真人,亦是齐郡屈指可数的引灵六重的练气士。 须发皆白的玄清真人盘坐蒲团,手持拂尘,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端坐的年轻女子——林晚。 “林小友,”玄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你突然来到蔽观,声称要求取《琉璃净法》的修行法门,此举未免过于冒昧。即便你是东境大族林家的女儿,也没有直接上门求法的道理。” 林晚一张极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若微风拂动流云:“真人,我从未说过我是林家女。” “若非林家,老道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家能够培养出你这等气度不凡的女子。”玄清真人缓声道,“强行求法,不合礼节。道门之法,亦不可轻传于外人。” “为除妖魔,不得不破既有之规矩,还请真人见谅。” 林晚语气中透着倔强:“如今妖魔四处生乱,单靠除妖队,力有不逮。且不提妖魔祸乱发生的突兀仓促,除妖队难以及时察觉。单单这中间的调动环节,也耗费了大量时间,导致许多无辜者因救援不及而丧命。唯有博采练气士法门之长处,创下搜索、筛查之一大法门,才可及时察觉妖魔所在,防祸乱于未生!此一事,晚已准备许久。闻金云观秘传《琉璃净法》,有洞彻十方微芒,涤荡六合秽浊之无上威能。心慕其光耀幽微、清净寰宇之妙用,特来拜求真传。” 玄清真人一愣,如此毫不避忌的点出除妖队这一系统的问题,这女子到底是谁? 可他看过林晚所乘坐的马车,那是只有林家马车才会用的银润木,那种往寻常木料里嵌入银润木的手段,也只有林家会用,做不得半点假。 更何况,姓林,且有如此气度,东境也就只有林家教养的出来。 但是眼下听这谈吐,他心中却也判断不清了。 单单一个林家女的身份,就让她有底气去任意点评国师一手组建出来的除妖队吗? 玄清真人蓦然道:“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雄心。你求道之心甚坚,然天道有常,阴阳有分。坤道本柔,顺承为德。强求刚健,恐违自然之道,根基难固。大道虽广,然刚猛精进、披荆斩棘,终非女子所长。” 林晚闻言,背脊挺直如松,眼神清澈却锐利如剑。 她并未动怒,只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真人此言,晚不敢苟同。” 第三十章 辩经,布法 林晚直视着玄清深邃的眼眸,不急不缓道:“真人言天道有常,阴阳有分。然《道德》开篇即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二’者,阴阳也。真人可曾听闻,此阴阳有高下、主从之分?” 玄清微微一怔。 林晚继续道:“阴阳互根,相生相化,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真人言‘坤道本柔’,此乃其质,非其限!正如水至柔,可穿石;风无形,可拔木。女子之柔韧,非是软弱,恰是另一种沛然莫御之力,可纳百川,可容万物,可化刚强于无形,此岂非大道之妙?” 玄清眉头微蹙,手中拂尘无意识地轻摆。 “再说‘顺承为德’,”林晚语调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顺承者,非是盲从屈就。顺大道,承天理,乃真德。然若世间强加于女子之‘顺承’,不过枷锁樊笼!大道无亲,唯自强不息者近之。昔日九天玄女授轩辕兵策,骊山老母点化百家英才,魏夫人传《黄庭经》泽被后世……此等前辈坤修,哪一个是以‘顺承’他人之志而登临绝顶?哪一个又因身为女子,便弱了半分道行,短了半分锋芒?” 她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一股隐而不发却沛然浑厚的气息悄然流露:“真人,晚以为,大道三千,法门各异。男子可刚猛如雷,女子亦可坚韧如松;男子可锐利如剑,女子亦可浩瀚如海。心向大道者,何分男女?力破迷障者,岂论刚柔?女子自强,非是要效法男子,而是寻回本自具足之力量,以己身之‘道’,印证天地之‘道’!” 林晚目光灼灼,如同点燃了两簇星辰:“真人,大道之上,非是男子独强,而是自强不息者方能登顶!晚虽女流,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一席话毕,静室落针可闻。 炉中青烟笔直而上,仿佛也被这言语定住。 玄清真人久久不语,眸中古井之水被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年轻女子,她身上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自信,竟让他那套根深蒂固的观念,如同被春阳照射的坚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最终,他长长一叹,那叹息中不再有质疑,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敬意。 拂尘轻点,只缓缓道:“善。道心惟微,唯心唯志。是老道……着相了。今日听小友一席话,如闻晨钟暮鼓。” 他望向窗外流云,目光悠远,“琉璃净法可以传你。但,望你莫要轻传他人,更愿此法真能助你悟出大法,以清妖魔祸乱!” 林晚深深一礼,心中那团追寻大道的火焰,经此一辩,燃烧得更加纯粹而明亮。 “多谢真人,晚必用此法,为复天地清明而竭尽全力!” …… 幽深的地底,不见天日。 这里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处被遗忘的前朝地宫遗迹。 自龙夏皇朝横扫六合定鼎中原,这里便和前朝往事一样被埋葬。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和霉味,以及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甜腻熏香。 昏暗摇曳的火把光芒,勉强照亮了壁上扭曲怪诞的壁画——那些被篡改、被赋予“神谕”意味的图案,描绘着旧日王朝的景象。 两名身穿灰袍,头戴斗笠,垂纱遮面的人,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立于遗迹中一处稍高的石台上。 其中一人,身形颀长,垂纱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巴和两片薄唇,唇边总噙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他代号“毒蛛”,心思缜密,擅长以言语织就罗网。 另一位则截然不同,壮硕如铁塔,即使裹在宽大的灰袍下,也能感受到那贲张的肌肉轮廓。 他的代号是“铁手”,是暴力的执行者。 石台下,黑压压跪伏着数百信众。 他们大多是被天灾以及苛捐杂税逼到走投无路的流民,也有泰华县和宁安县妖祸中幸存的百姓。 恐惧、绝望、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成了他们心灵最脆弱的缺口。 此刻,他们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痴迷地望着石台上的“明尊使者”。 “毒蛛”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地宫的幽暗,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在地宫中回荡: “尔等劫后余生,可曾看清?那漫天的妖云,那食人的孽畜,非是天灾,实乃人祸!是龙椅上那昏聩暴君,是吸吮民脂民膏的腐朽朝廷,是他们无休止的贪婪与暴虐,引来了上天的震怒,降下妖祸惩戒世人!看看你们的家园,看看你们的亲人!这血与火的废墟,便是龙夏皇朝赐予尔等的‘太平盛世’!”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信众心中最深的伤口。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和愤怒的低吼。 “铁手”适时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如同闷雷。 他猛地掀开旁边一个蒙着黑布的物体——赫然是一颗被简易处理过、狰狞无比的妖狼头颅!正是肆虐宁安的妖狼之一! 信众中发出一片惊呼。 “看见了吗?!” 铁手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暴戾的力量:“它们啃噬你们的骨肉,撕碎你们的亲人!但你们可知,是谁在背后驱使这些妖物?便是那朝廷的鹰犬,那自称降妖除魔、保境安民的除妖队!他们与妖物沆瀣一气,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只为巩固那暴君的统治,榨干你们最后一滴血汗!” 极致的恐惧与愤怒,在精心编织的谎言引导下,迅速转化为对“龙夏暴政”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对“揭示真相”的“明尊使者”的盲目崇拜。 “毒蛛”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然,天不绝人!‘净世明尊’悲悯苍生,已降下法旨!吾等【天行者】,便是明尊座下先锋!吾辈之道,非是苟且偷生,而是推翻这无道皇朝,砸碎这吃人的枷锁,建立人人得以安居的新世!” “推翻暴政!建立新世!” “明尊慈悲!天行大道!” 狂热的呼喊声浪在地宫中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待声浪稍歇,“毒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然,破旧立新,岂无牺牲?欲请明尊无上伟力彻底扫清妖氛,涤荡污浊,永绝后患,需以至诚之心,献上血祭!这血,非为杀戮,乃为洗涤罪业,点燃新世之火!尔等唯有以自身精血供奉明尊,方能消弭业火,换取登临新世极乐的机会!” 随着他的话语,几名同样灰袍覆体的“天行者”抬上数个巨大的、雕刻着诡异符文的石盆,置于高台前方。 “铁手”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串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细小铃铛,轻轻一摇。 没有声音传出,但台下前排的数十名最狂热的信众,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却浮现出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缓缓站起身,步履蹒跚却又坚定地走向那些石盆。 “毒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泰华、宁安两地的妖祸,不过是小试牛刀,筛选出这些易于操控的“种子”。 煽动对龙夏的仇恨,聚集这些绝望的灵魂,将他们转化为狂热的信徒,只是达成最终目的的手段。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可怖图景:地火翻涌的深渊中,一尊被无数粗大锁链缠绕的庞大阴影。六条大尾晃动时,铁链摩擦之声仿佛众鬼呜咽嚎叫,两只闪烁迷离幻彩的眼睛在黑暗中妖异非常,幻化着千年来的世事变迁。 这地宫中每一次“虔诚”的献祭,每一滴流入石盆的鲜血,都在为那深渊中的恐怖存在,添上一块挣脱枷锁的砝码! 看着那些信众在无声铃咒的控制下,麻木地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让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入石盆,“毒蛛”苍白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 地宫深处,隐隐传来低沉而满足的嗡鸣,仿佛有某个庞然大物,在血气滋养下,悄然晃动了一下它那令人绝望的身躯。 新世的火种? 呵呵, 不, 他们点燃的,是将焚尽整个龙夏皇朝的,来自深渊的劫火! 第三十一章 考核惊雷 四季药堂的内堂演武场,青石铺地,四周回廊环绕,平日里是药堂武人以及武者们切磋演练之所,今日却被临时划为一场特殊考核的场地。 阳光透过庭院中几株高大的古槐,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隐隐的期待。 场边或坐或立着药堂十几位有头有脸的武者,甚至内堂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悠长的老药师也端坐一旁,目光如炬。 这些人,乃是药堂的核心人物,亦是药堂的供奉。 居中主位,是药堂负责考核的总执事,孟荣。 他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场中唯一的身影——陆青。 陆青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紧攥一柄狭长的刀。 他神色平静,眼神沉凝,仿佛周遭或审视、或好奇、或隐含轻视的目光,以及这严肃的场合,都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陆青,”孟荣开口,声音沉稳,“规矩已明。一炷香内,尽展所学。刀法、内力,药堂自有眼力评判。若能得半数供奉认可,即可入内堂。” 陆青抱拳,微微颔首:“是。” 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陆青并未急于出手。 他缓缓走到演武场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无形的、如同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场边几位修为稍弱的武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奔云劲——起势! 陆青双脚微错,足下生根。 不见他如何蓄力,周身筋骨却发出一阵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 衣袍无风自动,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勾勒出流畅而蕴含爆炸性力量的线条。 一股凝练仿佛蕴含着山岳之重与奔雷之速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压缩。 地面细微的尘土,竟似被这股无形的力场所牵引,微微震颤着离地悬浮寸许! “好雄浑的内力根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供奉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低声惊叹:“凝而不发,蓄势如山……还未入品,流云劲就练到如此地步当真非凡!” 就在众人被陆青内息所慑之际,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响起: “哼,装神弄鬼!内力雄浑又如何?武学一道,终究要看真章!孟总执事,不若让晚辈下场,与这位‘大才’切磋印证一番?也好让诸位前辈看清,何为真正的武道!” 说话者,正是药堂年轻一辈中声名鹊起,被视为未来扛鼎人物的辰枫。 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傲然笑意,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刀。 他素来自负于断云刀法造诣,听闻陆青亦以此刀法闻名,早已心生较劲之意,此刻见陆青气势不凡,更是按捺不住。 而且,听说这陆青曾在斩杀狼妖一战中发挥了大作用? 哼!不过是个掺和了几下,就搏得虚名的家伙罢了! 孟荣眉头微蹙,辰枫身份特殊,其父正是药堂副堂主辰楠坤。 他略一沉吟,看向陆青:“陆青,你可愿接受辰枫的切磋?此战表现,亦可计入考核。” 在孟荣看来,辰枫这家伙,虽然入品,成为了一品武者,但是靠着辰楠坤四处搜集上好药物,强行催拔起来的境界,真论根基恐怕远不如陆青稳固。 若能借此机会打一打辰楠坤的脸,压一压这对父子的嚣张气焰,倒也是好事。 陆青缓缓转身,看向辰枫,眼神平静无波,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辰枫眼中厉色一闪,陆青那近乎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锵啷!” 一声清越龙吟,他手中那柄镶嵌宝石的长刀悍然出鞘,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卖相极佳。 “看好了!这才是断云刀法的精髓!” 辰枫一声清叱,身形疾动,如白鹤掠空,姿态潇洒飘逸。 刀光乍起,化作一片绵密的银网! 刀速极快,轨迹刁钻,直取陆青上身数处要害,刀风嘶嘶作响,引得场边不少年轻武人喝彩。 “枫少爷的‘断云刀法’越发精纯了!” “不愧是去年就入品的武者,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这华丽而迅疾的攻击,陆青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辰枫那般花哨,甚至显得有些朴实。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过正面锋芒,同时,右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呛——! 一道比辰枫出刀时更为短促、却更加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 陆青出刀了! 没有漫天刀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若奔雷的寒芒! 断云狂刀第七式·云翼垂天! 后发,而先至! 那道寒芒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切入辰枫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辰枫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腕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华丽刀势,竟被这简单直接、快到极致的一刀,硬生生从中破开!仿佛湍急的河流被一道无形的铁闸瞬间截断! 辰枫脸色骤变,身形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刀速,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儿戏! “不可能!”辰枫低吼一声,羞怒交加。 他强行稳住气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体内内力狂涌,刀身嗡鸣,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他不再留手! 断云刀法十二式·龙战云霆! 刀光不再分散,而是瞬间收束,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青色旋风! 刀气四溢,卷起地面尘土,声势惊人! 这一式,刚猛霸道,蕴含绞杀之力,是断云刀法中威力极强的杀招! “枫少爷动真格的了!” “这一式,就算是其他的一品武者,也不敢轻接!” 陆青看着那卷来的青色刀罡旋风,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有立刻出刀格挡。 在他看来,即便招式大致相仿,但是升级后的断云狂刀第十二式,远不止这种威力! 要破辰枫这一刀,他甚至,都无需出全力! 就在那狂暴的刀罡即将及体的瞬间,陆青左脚猛地踏地! “轰!”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竟应声炸裂!碎石飞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淡白色气浪以他踏足之处为中心轰然爆发! 陆青一刀斩出,气浪层层叠叠,最终凝实如刀,狠狠下劈! 断云狂刀第十一式·云关千叠。 这一式,最适合叠加着奔云劲使用! 两种刀罡一经接触,奔云劲当即似崩雪倾崖,狂暴的气浪瞬间劈开席卷而来的青色刀罡旋风! “啵啵啵——!” 如同沸汤泼雪! 辰枫那看似威势无匹的刀罡,竟被硬生生斩得凌空溃散,发出连串爆鸣! 辰枫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气血翻腾,攻势瞬间瓦解,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第三十二章 完胜 场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喝彩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还未入品就破了一品武者的杀招,陆青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孟荣和几位老供奉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骇然精光!他们比年轻人更清楚,这需要何等凝练、何等霸道、何等收发由心的内力控制! “流云劲竟能练到如此地步!?”一位见多识广的老供奉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蓄势如层云,发劲似雪崩!此子…此子竟已练至如此境地?!” 辰枫此刻羞愤欲狂! 众目睽睽之下,两招受挫,甚至被对方轻松破掉杀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双目赤红,理智被怒火烧尽,狂吼道:“陆青!休要得意!再接我一刀!” 他彻底不顾一切,疯狂催动全身内力,甚至不惜损伤经脉! 长刀嗡鸣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刀身上那层青芒骤然变得刺眼夺目,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稳定的狂暴气息!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带着一股决绝惨烈的气势! 刀锋未落,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已将陆青牢牢锁定! “枫儿不可!” 观战席上的辰楠坤脸色大变,看出辰枫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此刻是将流云劲催动到极致,强行将全部内力集中于刀身,即便最终战胜,也必然反噬己身! 但辰楠坤已来不及阻止! 那凝聚了辰枫全部力量与愤怒的一刀,如同开天巨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陆青当头劈落! 刀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陆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再闪避,不退反进! 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劈落的巨刃冲了上去!同时,右手长刀终于再次挥动! 这一次,刀光狂傲!极致的狂傲! 仿佛他手中挥出的不是一记刀罡,而是一条狂傲巨龙! 断云狂刀第十二式·龙战云霆! 以奔云劲全力催动!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如同滚雷碾过苍穹般的轰鸣! 刀身之上,那凝练到极致的淡白色气劲几乎化为实质,隐隐形成一道模糊的、咆哮的巨龙虚影! 这是力量的极致宣泄,是奔云劲与刀法的完美融合!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演武场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双刀交击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场边靠得稍近的桌椅瞬间被掀飞,杯盘粉碎!实力稍弱的武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巨响的余韵中格外刺耳! 只见辰枫那柄华美的长刀,自与陆青长刀刀锋碰撞之处,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如同冰雹般激射向四面八方! 而辰枫本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中!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弥漫!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高高抛飞,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十数丈开外的青石墙壁上! “轰隆!” 墙壁剧烈一震,烟尘弥漫。 辰枫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软软滑落在地,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片,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双目圆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持刀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看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筋断骨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整个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辰枫那痛苦的呻吟。 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所有观战者,无论是年轻的武人,还是阅历丰富的供奉,甚至是见惯风浪的孟荣和那几位老药师,此刻全都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张着嘴,眼神呆滞,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同样的断云刀法,在陆青手中,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甚至将辰枫连人带刀彻底摧毁?! 陆青,以一种绝对的力量碾压姿态,摧枯拉朽般击溃!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本质的、天堑般的鸿沟! 陆青缓缓收刀。 刀身光洁如初,未沾一滴血迹。 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陆青,你敢如此伤我儿!?” 辰楠坤突然爆喝,脚下往前猛地跨了一步,身上气势暴涨。 陆青转头冷冷直视对方发红的双眼,道:“辰副堂主,你要破坏药堂的规矩?” 他紧紧攥着手中长刀,声音比刀光还冷。 即便他眼下内力也消耗殆尽,即便他心知,若是真的全力交手,以辰楠坤二品武者的实力,他眼下不是对手。 但陆青知道,自己绝不可服软! 这辰楠坤,就是阻断他进入县衙的关键人物! 这口气,不能让! 孟荣则是趁机道:“演武场上,技不如人就应该及时收手,非要硬拼,又能怪的了谁?辰副堂主,还是赶紧找药师给辰枫诊治才好。” 他看也没看远处生死不知的辰枫,目光平静地转向主位上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已极的辰乾璋,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堂主,现在,可以让供奉们投票了么?”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有和孟荣一向交好的武者,此时都不禁感慨:终于压了辰楠坤那直娘贼一头! 整个药堂,被辰楠坤一系弄的乌烟瘴气,今后倒是能够逮着机会好好整治一番! 辰乾璋看向陆青,对方正平静的回望过来。 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比刚才那惊天一刀,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其灵魂深处的寒意…… 莫非,阻断这小子进入县衙的事,是药堂做错了? “投票,开始。” …… 陆青成功进入内堂,这升迁速度,放眼整个内堂,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所有人自这一日起,都记住了他的威风,记住了那一把狂傲的刀。 至于辰枫,却没什么人在意,无非是人家陆青成功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辰楠坤看着病榻上昏迷着的儿子,听着昏迷状态下儿子仍止不住的痛苦呻吟。 瞬间,他的神情宛若恶鬼,咬牙切齿道:“陆青,若不除你,我永难安眠!” 第三十三章 撞破隐秘 陆青在成为内堂供奉时,便已经卸任了外堂执事一职。 孟荣私下见过他一面,提醒他要提防辰楠坤及其手下。 陆青自然清楚,从得知自己进入县衙的机会被这家伙阻断后,他便发誓,绝不让辰楠坤好过! 断人前程,如要人命! 无论是谁帮着辰楠坤,都是与他陆青为敌! 眼下陆青已经在内堂有了自己的一间独院,这是身为内堂供奉的福利。 他如今已将《断云狂刀》十二式刀法全部练熟,三十六条隐藏经脉也已经打通了二十条! 这都是在考核之前近乎疯狂的修行才实现的,如今境界已至通脉后期,接下来便是要努力将三十六条隐藏经脉全部打通,然后成为入品武者。 他已经清楚,只有自己强大到无人敢以欺侮,才能在这世道上更好立足! 陆青看着身前的面板,脑中不断思索。 刀法必须升级,才能帮助自己实力更进一步。 升级就需要耗费精力,即便如今随着境界提升,精力储备更足,但也抵不过升级消耗,还是需要借助补充精力的药物。 眼下,黄杨固元散肯定是不够看了。 也就是说,还得先升级药方。 此为最先要考虑的两件事。 剩下的,还有自己手头攒着数枚妖蛇的毒牙没用,也可将其升级,当做暗器使用。说不定,在哪个时刻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可要好好闭关才行。 陆青取出一张宣纸,将黄杨固元散的药方写了下来。 调出面板直接对准了宣纸—— 【黄杨固元散(药方:白)】 【可升级途径:2】 【1——灵瑞聚元散(绿)】 【2——玉液振灵散(绿)】 陆青仔细一看,虽然两种药物都可以快速补充精力,但是第二条升级路径的玉液振灵散,却好似更加适合引灵境的练气士使用,对于武道修行者来说效果貌似要差一些。 他果断选择了第一种升级路径。 【是否升级灵瑞聚元散?】 【所需消耗:黄杨固元散药方一份,精力十天】 【所需时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陆青有些虚弱的摊在地上喘着粗气。 随着使用面板次数的增多,陆青发现面板在进行升级时,像药方、武学这种无需实质载体的东西,一旦升级完成,他记忆里就自动增加相关使用方法。 比如当前面板升级后的药方,直接就会在他脑海中形成深刻记忆,无需再行誊写。 他现在,可是没有力气去写字了。 等他稍微恢复恢复,便着手按照药方所示炼药。 幸亏他现在升迁为内堂供奉,否则药方上一些品质极佳的药材还不好购买,因为外堂那边有几味药是不出售的。 灵瑞聚元散一成,陆青就迫不及待的取出一点送入口中,察觉到磅礴药力瞬间滋润全身,不由得满足到长呼一声:“爽!” 这升级后的药物,效果比之黄杨固元散强了五倍以上! 陆青有把握,只要合理利用此药,定能打通全部隐藏经脉! 成长到今日,陆青对于药理一道,有了更深的兴趣。 尤其是经过蛇妖和狼妖两次妖祸,他发现即便境界有差距,有些时候也能借助药物来缩小差距,比如当初斩杀狼妖,若非驱妖散,恐怕单凭孟荣、徐桐和他,难以杀掉狼妖。 再结合他自身的修行,若非一路上有药物保驾护航,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成长到如今地步?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再深研药理才好。 …… 陆青盘坐静室,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泰华、宁安两县的妖祸,考核场上一刀震慑全场…… 他并非不谙世事,深知自己如今已足够惹人注意,更明白药堂这潭水下的暗流绝非表面那般澄澈。 闭关,既是不断精进武道修为,更是刻意避开某些人——比如,辰楠坤。 辰楠坤,是药堂真正手握大权的几人之一。 陆青那一刀,斩断的不止是辰枫的筋骨,更是辰楠坤苦心经营多年的谋划。 连日来,数道调令,被辰楠坤发布下来。 或是安排陆青带队巡视危险区域,或是“邀请”参与内堂某些见不得光的“资源”押运,甚至暗示他去处理几桩与辰家利益相关的、手段需“灵活”的纠纷。 其用意昭然若揭:就是要让他陆青折在某个“意外”之中! 然而,陆青对此视若无物。 供奉的地位,是要比副堂主低。 但他没必要趋炎附势,反正辰楠坤也没办法强行驱使他。 有本事撵他离开四季药堂啊? 他沉浸在奔云劲的汹涌淬炼中,周身气机越发圆融。 这份赤裸裸的“不识抬举”,终于彻底点燃了辰楠坤心中的杀意。 “好,好得很!我就让你知道,惹了我,会死的怎样惨!” 辰楠坤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寒光如毒蛇吐信。 …… 几日后的深夜,陆青被一阵极其隐晦,却带着药堂内部紧急联络特点的敲门声从深层入定中惊醒。 以往因为陆青多番拒绝调令,早就没人来打扰他,怎么现在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敲门一阵后,便匆忙离去。 从那脚步声判断,来人离去的非常匆忙,而且武道修为不高。 就像是紧急叫了个人来通知他。 陆青眉头紧锁。 是陷阱?还是真有紧急变故? 权衡片刻,他悄然起身。 艺高人胆大,他倒要看看,辰楠坤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成为内堂供奉之后,武器已可随身携带,陆青当即取过长刀,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追踪那人脚步,陆青来到了一处废弃丹房外。 此处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下狰狞的暗影。 陆青双眼微眯,竟然引他来了此处? 莫非是有埋伏? 可是以他如今境界,真的打闹起来,怕是动静不小。 即便这处废弃丹房离着内堂核心区有些远,但是动静一出,定然会引起他人注意。 而且,就算他打不过埋伏之人,想要逃跑总有办法。 陆青注意到,脚步消失在一堵看似寻常、布满苔痕的石壁前。 他凝神探查,发现石壁上有一处凸起格外不自然。 指间内力微吐,按在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这竟是一道极其隐秘的禁制门户!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声,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斜斜向下的幽深甬道。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扑面而来! 陆青心头一凛,屏住呼吸,闪身而入。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巨大空间! 眼前景象,让陆青这个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也瞬间瞳孔骤缩,胃里翻江倒海! 第三十四章 邪丹 这里灯火通明,却如同森罗地狱。 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数个由粗大铁条焊成的牢笼! 笼中关押着一个个……孩童!大多不过四五岁年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手腕或脚踝处,都带着特制的金属镣铐,连接着细长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则通向旁边几个更大的铁笼。 那些铁笼里,关着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它们形如剥了皮的巨犬,筋肉虬结,长满肉瘤,獠牙外翻,涎水滴落,散发出惊人恶臭! 这些怪物身上插满了更多的管子,连接到中央一个巨大的,汩汩冒着暗红色气泡的丹炉状容器。 此刻,几名身穿药堂低级杂役服饰,眼神异常凶狠的人,正粗暴地从一个孩童的镣铐上取下细管。 细管扯掉的一瞬间,那孩子手腕处露出一个清晰的血洞,汩汩流出鲜血。 杂役将细管插入旁边一头形似剥皮犬的怪物身上,那怪物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孩童则像破布般被丢回角落,身体微微抽搐。 而那些连接着怪物的管子,则将汲取了孩童精血,又混合了怪物某种分泌物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央的丹炉中。 炉火熊熊,炉内翻滚着粘稠如血浆的液体,隐隐可见一些尚未融化的、细小的、疑似人体组织的碎块沉浮。 炉旁石台上,几个玉盘里,盛放着数枚刚刚炼制完成的丹药。 那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极其妖异的气息。 那种气息,引人堕落却又充满磅礴的生命能量!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邪丹! 以幼儿脏腑精血饲喂邪异妖兽,再萃取妖兽混合了人血怨气的精华炼制的——邪道妖丹! 陆青瞬间明白了那腥甜、腐败与刺鼻药味的来源! 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 握在手中的长刀随即发出高频的嗡鸣! “谁?!” 一声厉喝响起,一名杂役发现了阴影中的陆青。 几乎就在同时,陆青身后的甬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充满阴冷的惊怒声音: “大胆狂徒!深夜为何聚集于此……啊?!这、这是……?!” 辰楠坤带着数名气息强悍的内堂武人“及时”赶到,他目光扫过地狱般的场景,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演技堪称完美。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陆青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指控: “陆青?!你竟与这些邪魔外道勾结,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来人!给我拿下这勾结妖人、残害幼童的败类!格杀勿论!” 护卫们刀剑出鞘,森然寒光锁定了陆青。 陆青的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同时也暗骂自己愚蠢。 陷阱! 一个早就为他量身打造、不容辩驳的致命陷阱! 辰楠坤不是来抓现行,而是来“人赃并获”! 就在辰楠坤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有几道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他们个个气息渊深,其中赫然包括当日考核时,坐在观众席上的几名老药师。 这些人,全都是药堂高层。 陆青叹了口气,他撞破的,不是辰楠坤一个人的秘密,而是整个内堂高层都心知肚明,甚至参与其中的核心利益链! 他们的脸上,只有深沉的冷漠,以及看向陆青时,那种如同看待一件麻烦物品的目光。 一名老药师的目光与陆青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供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此乃药堂维系根基、获取‘特殊资源’之所,关乎重大。你既已撞破,唯有两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一,死在此地,与这些孽畜污秽同葬,背负勾结妖邪、残害幼童的万世骂名!” “二……”老药师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杂役,最后落回陆青身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容拒绝的压迫,“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以你的身手,看管此地,运送‘材料’与‘成品’,绰绰有余。药堂资源,依旧为你敞开,此事……亦可既往不咎,烂在此处。” 辰楠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胜利者的微笑,补充道:“陆青,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血婴丹’乃无上圣品,能助人突破瓶颈,延年益寿。你若效力,未必不能分润一二。否则……嘿嘿,这地底深处,多一具无名枯骨,再寻常不过。” 武人们的刀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数位内堂执事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 身后,是孩童微弱的啜泣与怪物贪婪的吞咽声。 陆青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奔云劲在体内狂暴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将眼前这污秽之地连同这些道貌岸然的禽兽彻底碾碎! 然而,若此刻拔刀,面对整个药堂内堂绝大部分力量的倾轧,他必死无疑! 杀意与冰冷的理智在脑中疯狂撕扯。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冷漠或阴笑的脸,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庞大黑暗吞噬的窒息感笼罩了他。 他明白了。 这药堂的光鲜之下,流淌的竟是比妖毒更肮脏的脓毒! 而他,这柄刚刚崭露锋芒的刀,要么被这脓毒腐蚀同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要么,就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碾为齑粉。 时间仿佛凝固,陆青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陆青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愤怒、挣扎、痛苦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静。 他松开握刀的手,那狂暴的奔云劲也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辰楠坤,看着那些内堂执事和老药师们,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我选第二条路。” 辰楠坤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如同盛开的毒花。 “很好,陆供奉果然是聪明人。”辰楠坤抚掌笑道,眼神却更加阴鸷,“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地护法。这里的规矩,自有人教你。记住,今日所见所闻,若有半点泄露……后果,你很清楚。” 陆青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那血腥与药味混杂的黑暗深处,走向那些麻木的杂役。 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很长,孤绝而沉重。 手中长刀已不再嗡鸣震颤,但那刀锋之下压抑的,已非单纯的仇恨,而是对整个药堂内部腐朽体系的冰冷审视。 他选择了生路。 隐忍,是为了更彻底的撕裂。 这药堂的根,已经烂透了。 而他陆青,迟早要握着手中这把刀,将其连根斩断! 走出废弃丹房,辰楠坤对手下人吩咐道:“看好陆青,别让他和孟荣接触。” 一名老药师道:“眼下血婴丹的产出需要加快了,主顾那边催的紧。” “哼!放心,我们耽误不了。”辰楠坤眼中露出一丝凶光,同时也伴有浓重的贪婪,“这桩买卖一旦完成,药堂就是我们的了!” 辰乾璋那个废物,坐在药堂堂主的位子上已经太久了。 是时候,让药堂换个主人了! 第三十五章 突围 陆青在废弃丹房中待了三日,已经弄明白了邪异妖兽的名字——血鬣。 本身不过开昧,但是这妖兽有其特殊作用,就是能够将人类鲜血吸食入体内,然后糅合自身分泌物,形成一种特殊物质,可以用来炼制某些邪道丹药。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杀掉这些畜生,也杀掉那些看守着他的武人,乃至两名一品武者! 辰楠坤的威胁,他不在意。 什么遗臭万年,万世骂名,只要他捣毁这里,将他们的恶行公诸于众,那舆论风向到底倒向哪边还未可知! 难的就在于,如何保下这些孩子性命? 思来想去,陆青觉得,药堂之中,唯有一人可以信任,那就是孟荣孟总执事! 并肩作战过的情义,几番提携之恩,让他不得不信任这个人。 地下空间,腥甜与腐败的气息依旧浓烈。 巨大的丹炉依旧翻滚着暗红的粘稠液体,发出汩汩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麻木的杂役们正机械地重复着他们的“工作”——将一个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孩童拖离血槽,准备换上另一个惊恐哭喊的小小躯体。 那几头被圈养的血鬣,似乎感应到了新鲜血液的临近,在铁笼中焦躁地低吼撞击,涎水如瀑,猩红的独眼闪烁着贪婪残忍的光芒。 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鼓起的一品武者,正抱臂立于通往地面的甬道口,眼神冷漠地监视着一切。 陆青他没有任何废话,也不需要任何宣告。压抑了数日的奔云劲,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轰!” 他落脚处,坚硬的岩石地面应声炸裂! 狂暴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离他最近的两名杂役! 那两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笼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瞬间毙命! “陆青!” 守护甬道的两名一品武者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反应不可谓不快! 一人身形如电,拔出长刀,带起裂帛般的劲风,直插陆青肋下要害! 另一人则猛地挥刀劈斩,刀光如匹练,带着开山之势当头劈落!刀风呼啸,竟将空气都斩出哀鸣! 这两人的实力,可是比之花架子的辰枫尤有胜出。 面对两大一品武者夹击,陆青眼中寒芒爆射! 他不闪不避,体内奔云劲如山洪奔涌!长刀瞬间出鞘,刀光不再是之前的单一轨迹! 断云狂刀第八式·云衢星乱! 刀光炸裂!如同九天星河骤然崩碎,化作万千道狂乱咆哮的银色流星! 这些刀气并非直取要害,而是以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笼罩了两名武者周身所有闪避与发力的空间! 快!密!乱!狂! 无孔不入! 率先出手的那名武者,他的刀势竟被这狂暴乱流的刀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嗤嗤嗤! 血花在他双臂、胸前瞬间爆开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惨叫着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另外一名武者更是惊怒交加!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数道刁钻的刀气精准地切割在刀势最薄弱之处,沛然巨力如同泥牛入海,刀势瞬间溃散!更有一道刀气如同毒蛇般钻过防御缝隙,在他握刀的手腕上留下一个血洞! 陆青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吼——! 铁笼中的血鬣被血腥彻底刺激得疯狂!它们咆哮着撞击铁笼,那特制的粗大铁条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头最为壮硕的血鬣猛地撞开了一处本就有些松动的连接处,带着一身淋漓的涎水和血腥气,如同离弦的血箭,直扑向陆青! 腥风扑面,獠牙森然,目标直取咽喉! 陆青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扑来的血鬣,反手一刀! 断云第十式·风雷云涌! 刀光比那血鬣更快!更狠!后发先至! 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从血鬣那张开的巨口贯入,透颅而出! 狂暴的内劲在妖兽颅内轰然炸开! 那血鬣连呜咽都来不及发出,整个狰狞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溅射得满地满墙! “杀了他!快杀了他!” 剩余的武人以及杂役从麻木中惊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抓起手边的铁钩、药杵等物,状若疯魔地扑向陆青。 陆青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第三式·彤云密布!两名扑来的杂役咽喉瞬间被切开! 第五式·云旗蔽日!将一名举刀冲来的武人刀带人劈成两半! 第九式·云汉天章!刀光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杂役头颅高高飞起!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化作真正的修罗场! 残肢断臂横飞,浓稠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汇聚在那巨大的丹炉之下,为其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燃料”。 仅存的孩童蜷缩在角落,吓得连哭喊都失声。 “混账!”被伤到手腕的一品武者目眦欲裂,换手持刀,再次挥刀扑来,试图与受伤的同伴合击。 陆青杀意已攀升至顶点!他猛地转身,面对两名强敌,体内奔云劲运转到极致,皮肤下青筋如虬龙暴起!他没有再用繁复的招式,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绝,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刀! 断云狂刀第十二式·龙战云霆! 奔云劲,运转到十成!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沉闷轰鸣! 一道凝练如实质、几乎肉眼可见的淡白色巨大刀罡悍然斩出!刀罡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地面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 两名一品武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绝对气息!拼尽全力举刀格挡! “铛!!!咔嚓!!!” 金铁交鸣与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武者的刀应声而断!刀罡余势不减,狠狠劈入他们的胸膛,肋骨尽碎,内脏瞬间化为肉泥!他们两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木偶,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石壁,再无生息! 不过短短十数息!所有血鬣妖兽、麻木杂役、两名看守的一品武者以及数名通脉境的武人,尽数伏诛! 现场只余下弥漫的血雾、刺鼻的腥臭、燃烧的丹炉,以及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幸存孩童。 陆青剧烈喘息着,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即便是他提前吞服一份灵瑞聚元散,一鼓作气解决这么多人及妖兽,也有些力竭。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先活下来,才有机会拯救这些孩童! 他迅速走到中央丹炉旁,不顾灼热,一掌拍在炉壁一处不起眼的机括上,炉火瞬间熄灭大半。 他将炼制好的血婴丹抓取一小把塞进怀中,当即不再停留,直接冲着甬道出口疾掠而去! 第三十六章 上报县衙 半个时辰后,宁安县外城一处荒废的驿站。 陆青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断壁残垣间。他身上的青衫已被鲜血浸透,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比我想的快。”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一根倾倒的梁柱后响起。 孟荣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显然也刚经历过战斗。 孟荣看着陆青浑身浴血的模样,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头微皱:“动静不小,辰楠坤那老狗快疯了,他那一系所有力量都被调动,封锁了所有要道。我替你解决了两波暗哨。” 陆青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果然,孟荣总执事值得信任。 他声音沙哑:“他们饲养的血鬣全灭,杂役全灭,看守的一品武者两个,也死了。” 孟荣心中一惊,即便是他,也未必能这么短时间杀掉这么多妖物和人。 这个陆青,还真是每一次都能令人刮目相看。 陆青取出一颗血婴丹,道:“这就是证据,辰楠坤他们,在用幼童的血制造邪道丹药!” 孟荣接过血婴丹,鼻尖闻到那股腥甜令人作呕的气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好一个辰楠坤!丧尽天良!” 没想到,四季药堂的根竟然烂到了如此地步! 堂主辰乾璋难道就没有察觉? 不,或许他察觉了,只是故意放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将手中的血婴丹狠狠捏碎,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青:“听着,现在你立刻走!去县衙!县令张启明虽然圆滑,但此事干系太大,他压不住也不敢压!把这东西给他,再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他!务必让朝廷知晓!” “那你呢?”陆青沉声问。 “我?”孟荣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充满了冰冷的战意和一丝狂傲,“我去会会辰楠坤那条老狗和他手下的‘精英’!总得有人替你挡一挡,争取点时间。这烂了根的鬼地方,老子早就待腻歪了!” 他拍了拍陆青的肩膀,力道很重:“别废话了!快走!记住,活着把东西送到!四季药堂,该变一变了!” 话音未落,孟荣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宁安县城方向,迎着那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声,决绝地反冲而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一把割裂黑暗的长刀! 陆青深深看了一眼孟荣消失的方向,不再犹豫,朝着县衙所在,全力狂奔! …… 玄清真人亲自将林晚送到了金云观大门处。 往常,就算是郡守大人前来,他都不会如此的近乎“谄媚”的迎来送往。 因为他是引灵六重的练气士,整个齐郡,在修为上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屈指可数。 但是林晚,他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已经彻底折服于此女子的气魄、聪慧和格局上。 玄清真人心中感慨,若林晚是男子,那当世男儿皆难望其项背。 只是可惜…… 不过想起当日辩经之时林晚所说的话,玄清真人知道,这女子,定也是未来世间最耀眼的一颗星。 琉璃净法,金云观不传之秘,曾经他耗费了两个月才入门,整整三年才将此法修炼个大概。 而林晚,只用了七日,便已经得窥真谛! 玄清真人也见过不少优秀苗子,未有一人可与林晚相比较! 林晚恭敬拜别玄清真人,向着一辆早就等在观外的奢华马车走去。 “小夭。” 进车厢之前,林晚一伸手,面容清秀的婢女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恭敬的递给了她。 车帘关上,名叫小夭的婢女便拉过缰绳,一甩鞭子赶起了马车。 车厢之内,林晚快速而精准地看着手中记载了大量信息的卷轴。 这是整个齐郡的除妖队送过来的线报,由小夭整理后将重要信息梳理出来的卷轴。 小夭是她最信任的人,而且能力非凡,经过小夭梳理后的信息再看起来就方便多了。 至于除妖队,她调动起来自然也不是那么麻烦。 谁让她还有那个身份在呢? 看着手中卷轴,林晚秀美的双眉逐渐皱起。 齐郡,最近妖祸频繁了些。 如今天灾不断,就已经有人在暗地里说皇朝统治有伤天和,天罚降世警醒。 妖祸又频繁发生,岂不是更授人把柄了? 这背后,定是有什么力量在诱导事态的发展。 林晚都不是心存疑惑,而是十分笃定。 这不是源自女人的直觉,而是当一种异常状态接二连三出现后,就不能当做随机事态看待。 但很可惜,除妖队没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各地县衙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这可就奇怪了。 但是她敏锐的从宁安和泰华两县的妖祸事件中发现,有一人一直出现在记录中,那就是陆青。 “寻常出身,却两次妖祸不死,且立下大功,这人……倒是应该关注一下。” 林晚轻敲车门,问:“陆青,谁将这人写在了档案之中?” 小夭干脆答道:“回禀小姐,是燕梵。” 林晚不由一怔:“有趣,燕梵可是难得的出身好、秉性也好、本事也好的人,竟会多次提到这人,想必也是看重此人,但为何没将其引入除妖队?” “这……” 小夭确实也不理解,如今除妖队正是用人之际,燕梵既然能够在呈上来的线报中连续提到这么一个人,应该是心中有些想法,可为何没有提过是否邀请过对方加入除妖队呢? “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再给我调更多记录,既然妖祸背后的神秘力量露出苗头,蛛丝马迹总会留下,只要有线索,就都能推导出来最终真相!” …… 毒蛛站在一片雕刻古朴纹路的圆台上,仰头看着上方斜斜射下一条光柱的空洞。 他很喜欢站在这里看月亮。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更好的理解那些坐井观天的愚昧之辈。 而这里,也是地宫遗迹中唯一能见到天光的地方。 铁手的脚步非常粗暴,明显心情很不好。 毒蛛回头笑道:“你又怎么了?” “他娘的,宁安县那边传来消息,血婴丹需要晚几日送过来!” “晚几日?”毒蛛眼中蓦然迸出一缕寒芒,“到底是晚几日?” 铁手怒气冲冲道:“老子怎么知道?” 毒蛛声音森冷:“派人告诉辰楠坤,若是三日后我见不到数量足够的血婴丹,那我自有法子让四季药堂从宁安县除名!” 第三十七章 打通任督,入品武者!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那位,还没起?”一名捕快看着房门,小声问道。 同侪耸耸肩:“好家伙,昨夜估计费了不少工夫才逃出来,又连夜跑来报信,铁打的也扛不住,估计还瘫在床上呢。” “那小子,当真了不得。”听到下属小声议论的徐桐,看着房门赞叹一声。 昨日夜间,陆青突然闯到县衙,可是将县衙中人惊的不轻。 若非当初陆青在打匪队中表现惊人,给人留下很深印象,若非徐桐也和他相熟,昨夜值夜捕快都要以为陆青是来县衙闹事的贼人! 陆青将四季药堂中有人炼制邪丹之事上报,县令张启明当即勃然大怒,让徐桐抓紧时间召集人手,准备前往围剿四季药堂! 若是放在平常,县令大人未必会这么着急,或许还会念在和四季药堂合作多年,只是敲打警告一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眼下这种时候,却是不得不表明县衙的强硬立场。 宁安县妖祸刚刚镇压下去,外城那边又有那么多流民想要闯进去,正是需要安稳的时候,谁敢在这种时候挑动民心? 偏偏四季药堂的蠢货,竟敢做出残害幼童炼制邪丹的事!这要是走漏消息被百姓们知道,宁安县怕是彻底乱了! 而且,最近可是有位大人物来到了齐郡。 若非县令夫人和郡守大人的夫人沾点亲戚,怕是都得不到这份提醒。 所以说,县令张启明当即便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在大人物那边赚个好脸! 徐桐如今已经召集好人手,动身时间就定在一炷香之后,若是陆青还不起,就只好他们先行前往了。 其实,陆青早已醒了,而且精力在浅浅睡了一个时辰之后,又服食一份灵瑞聚元散后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之所以未及时出门,便是要打通剩余经脉! 一番激战,让他对断云狂刀和奔云劲的领悟更深。 他已经有了把握,能够一鼓作气,将剩余经脉全数打通! 其余经脉,在内力的催动之下,已然依次贯通。 然后,剩下的任督二脉最难打通。 陆青盘坐如钟,心神沉入丹田。 雄浑的奔云劲蓄积至巅峰,化作两道灼热洪流,如咆哮的岩浆巨龙,分别自下腹“气海”与尾椎“长强”悍然爆发! 一股逆冲脊骨处督脉,所过之处,脊椎骨节如被烧红铁钎寸寸贯穿,剧痛直冲顶门“百会”,头颅欲裂! 另一股下行腹中任脉,五脏六腑似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撕裂,灼痛难当! 两股狂暴洪流在体内肆虐冲撞,经脉膨胀欲裂,皮肤下青筋虬结如蛛网,汗如浆涌。 剧痛几乎淹没神志,陆青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绝强意志催动内息,悍然向那阻隔生死的玄关发起最终冲击! “轰隆——!” 仿佛体内炸开一道无声惊雷! 阻隔任督的天堑骤然贯通! 两道洪流瞬间交汇于口舌,化作一股清凉与灼热交织的沛然甘泉,轰然倒灌而下注入丹田! 霎时间,周身剧痛尽消,只余难以言喻的通透与轻盈。内息自成循环,周流不息,意念所至,力随心生。呼吸间,竟隐隐引动周遭气流,微尘悬停身侧飞旋不断。 任督既通,脱胎换骨! 一刹那,属于入品武者的强横内力波动,被徐桐给捕捉到。 他猛地一拍掌:“妙啊!” 陆青这家伙,竟然破境了! …… 屋内,陆青让内力逐渐平复下来。 他将面板调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喜悦。 【恭喜宿主境界升级,系统自动更新3.0版本,可开启随身空间功能。】 紧接着,面板一侧出现了三列空格。 陆青仔细一看,共三列八排二十四个空格。但是下方还有一片区域是锁住的,想必等着后续境界提升,这些空格也会放开。 这就是随身空间了。 他尝试着将手边长刀往面板上一放,长刀当即消失,而面板上其中一个空格中显现出长刀的图形。 他再一点那个图形,长刀当即便出现在手中。 “倒是方便。” 面板上突然又弹出新的提示—— 【是否开启随机抽奖?】 陆青这才想起来,自己破境之后,可还有一次随机抽奖的机会! 这种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恭喜获得《断云十三刀》(武学:蓝)】 【恭喜获得秘银长刀(武器:蓝)】 陆青不禁愣住了,没想到,这一次抽奖,竟然获得了两样东西! 而且,全部都是蓝色品质! 断云十三刀的刀法修炼方式,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当中。庞大的信息流,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而手中长刀,光华一闪,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刀身上因为砍杀带来的锯齿状磨损,一下子复原! 整个刀身,流淌着银色的光华,而且刀身上有着片片羽毛般的隐秘暗纹,当他内力灌注刀身时,这些暗纹便仿佛羽毛震颤一般生动! 陆青肯定,这把刀,绝对了不得! 也不知,此刀能否和容遇的长虹剑比较? 是否能跻身利器谱中呢? “得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你……天羽吧。” 只是不知道,秘银是何种材质? 眼下倒没这个时间去仔细探究,他急忙将身边散落的一些东西收到随身空间当中。 终于,他不必再随身携带些竹筒、纸包之类的累赘了。 这样一来,想必行动会更加便捷! 陆青打开房门,对着徐桐用力一抱拳:“徐统领,我准备好了。” “好!” …… 宁安县城,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徐桐一身玄甲,手杵长枪,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弥漫着铁血煞气。 此一回,县衙捕快精锐尽出,更有从邻县紧急调来的府兵弓弩手,层层叠叠,将偌大的四季药堂总部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寒光映日,弓弦紧绷的嘎吱声汇聚成令人心悸的低鸣。 “四季药堂勾结妖邪,残害幼童,炼制邪丹,罪证确凿!奉县令大人令:查封药堂,捉拿所有涉案人员!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徐桐声如洪钟,滚滚音浪瞬间压倒了药堂内部的骚动。 “杀——!!!” 回应他的,是药堂内部歇斯底里的嘶吼! 早已得到风声,被辰楠坤一系彻底绑上贼船的供奉和武人们,从各个入口疯狂涌出! 他们知道,一旦束手就擒,等待他们的必是死路一条! 搏一把,或许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刹那间,箭矢如飞蝗,刀光剑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弓弦震响……汇聚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 第三十八章 古药药方 陆青一身黑衣,混在县衙冲锋的前锋队列中。 一品武者的雄浑内力在体内奔腾咆哮,五感敏锐到了极致! 混乱的战场在他眼中仿佛被拆解、放慢。 他身形飘忽,天羽刀并未急于出鞘,只是偶尔以刀鞘或掌风击飞流矢与暗器。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辰楠坤! 四季药膛这个脓疮,最根本的毒根! 他看到徐桐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率领捕快们凿穿了药堂前门防线,长枪所向,血肉横飞! 他看到孟荣浑身浴血,如同疯虎,以一敌三,死死缠住了药堂两名成名已久的老供奉,长刀带起的毒光令人胆寒。 他也看到辰楠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在远处内堂正殿的回廊上一闪而过,身边簇拥着数名气息强悍的武者,正试图向后山方向突围! “想跑?!” 陆青眼中寒芒爆射!奔云劲瞬间灌注双腿! 他身形骤然加速,几个呼吸间,他便离开了正面战场,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缀上了辰楠坤那仓皇后撤的队伍。 内堂深处,通往辰楠坤院落的回廊上,激烈的喊杀声被厚重的建筑阻隔,显得有些遥远。 辰楠坤脸色惨白,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 他左手捂着右肩,那里一片血肉模糊,显然是混战中了流矢。 本来以他即将突破二品武者的境界,不会这么轻易受伤。 但是此次县衙调过来的弓箭手,用的箭矢乃是破甲箭! 就是为了短时间镇压这些敢作乱的武者!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脚步虚浮,气息紊乱,全靠两名忠心耿耿的一品武者搀扶疾行。身后,还跟着四名气息沉稳的通脉圆满的武人断后。 “快!去密道!”辰楠坤嘶声催促。 无论今夜药堂怎样,只要逃入密道,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回廊上方的雕花横梁上无声滑落! 陆青他选择的时机刁钻至极——正是辰楠坤等人经过一处拐角,视线受阻的刹那! 刀光如冷电乍分!快!狠!绝! 目标直指搀扶辰楠坤左侧那名武者的咽喉! 那武者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想要拔刀格挡并推开辰楠坤,但陆青的刀更快!快到他念头刚起,冰冷的刀锋已精准无比地抹过了他的喉管! 血箭飙射! 护卫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倒下! “保护副堂主!” 另一名护卫目眦欲裂,怒吼着将辰楠坤猛地推向身后,同时挥刀迎向陆青! 断后的四名武人也瞬间反应过来,长刀齐出,封死陆青所有进路! 面对五人合击,陆青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奔云劲在体内奔涌如雷! 他身形不退反进,断云狂刀第八式——云衢星乱! 无数道细碎却凌厉无匹的刀气,如同狂乱的银色星雨,瞬间爆发! 嗤嗤嗤嗤! 刀气并非强攻,而是精准地切割在五人招式衔接的薄弱处!那围攻的刀势,如同蛛网被投入乱石,瞬间出现致命的迟滞与混乱! 噗!噗!又两名武人身上爆开血花,惨叫着倒地! 陆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这短暂的混乱空隙,天羽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 刀光沉重如山崩,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劈向那名挡在辰楠坤身前的一品武者! “铛!” 武者的刀被硬生生劈断!刀势未尽,狠狠斩入其胸膛! 骨骼碎裂声中,武者双眼暴突,被这无匹巨力劈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回廊的木质栏杆,立时毙命! 陆青的战力,放在同阶武者当中,堪称碾压! “不……不要过来!陆青!有话好说!药堂资源,邪丹秘方,我都可以给你!饶我一命!” 陆青出手太狠太快,完全不能以寻常一品武者看待。 辰楠坤本就受伤,看着如同杀神般逼近的陆青,彻底崩溃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着流血的肩膀,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威严,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哀求。 陆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看着辰楠坤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脑海中闪过废弃丹房内那些孩童空洞麻木的眼神…… 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凝聚成最冰冷的杀意! “这些话,去跟被你残害的孩子们说!”陆青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刀光一闪,刀锋精准而冷酷地从辰楠坤的颈间掠过! 辰楠坤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血如泉涌,无头的尸体缓缓软倒。 陆青注意到,辰楠坤的胸前,有一片地方微微鼓起。 他上前掀开浸透鲜血的衣襟,将其藏在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本包在牛皮纸中的小册子,打开一看,封皮上写着俩字——药记。 这竟是这么多年来辰楠坤对于药理的研究笔记! 最为珍贵的,还有其中夹着两张纸,上面记载的是两份药方! 其中之一,就是血婴丹! 而另外一份,是赤莲丹。 只是这份药方很明显残缺不全,最后辰楠坤在药方的最后写下一句“古药方之难求,宛如上青天,坤结合古籍及血婴丹药方几经实验,方得古药方十之八九,日夜思索却再难进分毫,实乃人生憾事!” 古药!? 传闻中比之宝药都难得的远古药方? 据说齐郡大族李家曾有一份古药药方,引起诸多势力觊觎,幸亏林家实力雄厚,才保下了那份药方。 如今,辰楠坤竟然能够自行摸索出一个古药药方的十之八九!? “你倒也是惊世之才,只可惜,不走正道。” 陆青感慨颇深,若说论能力,辰楠坤估计比那位只会闭门造车,却对药堂大小事宜不管不问的堂主辰乾璋强多了。 只可惜…… 陆青再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回廊尽头,那一扇虚掩的大门。里面传来一阵惊恐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沉重的木门!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尿骚气。一个身影蜷缩在巨大的药柜角落,瑟瑟发抖。正是辰枫! 他脸色惨白如纸,昔日俊朗的面容因功体被废和巨大的恐惧而扭曲。 看到陆青持刀而入,浑身浴血,辰枫如同见了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别杀我!陆青……你不能杀我!邪丹的事我不知道!” “身为既得利益者,你从前难道没有享受特权带来的便利?血婴丹一事,你难道就真的不知?” 不等辰枫辩解,陆青一字一句道:“斩草除根,这个道理,我懂。你懂吗?” 陆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辰枫绝望地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刀锋,他涕泪横飞,裆下湿了一片,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陆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天羽刀扬起,刀光划过一道圆满而冰冷的弧线。 …… 外面,药堂辰楠坤一系剩余的人,在县衙绝对优势兵力的围剿下已无力回天。 喊杀声渐歇,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伤者的哀嚎。 徐桐在一队捕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他身上的玄甲布满刀痕箭孔,却更添肃杀之气。 他的目光落在静静站立于血泊之中的陆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激赏。 “干得干净利落。”徐桐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却异常清晰,“陆青,你为宁安除一大害,更揭破此等丧尽天良之秘,立下首功!本统领已禀明县令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陆青:“经此一役,县衙正需你这等身怀绝技、心志坚韧的栋梁之才!你可愿入我麾下,为我龙夏朝廷效力,护佑一方安宁?” 陆青迎向徐桐的目光。 他知道,这回自己必须抓住机会。药堂这方小池塘,终究困不住自己! 他缓缓抱拳,声音沉凝而有力:“陆青,愿为徐统领效命!” 徐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带着铁血与认可。 他重重一拍陆青肩膀:“好!从此,你不再是药堂供奉陆青,而是我宁安县衙的捕快陆青!” 第三十九章 举荐信,通天梯 成功加入县衙之后,陆青的生活规律了很多。 每日除了上值时间,都能待在自己住处安心钻研药理和武学。 当然,也少不了再用面板升级一下武学,毕竟《断云狂刀》他已经练到极致,没有再进步的空间了。 【是否升级断云十三刀?】 【所需消耗:铁制长刀一把,精力六十天】 【所需时间:七天】 陆青将天羽刀放在面板前,果然,面板上的内容当即变化—— 【是否升级断云十三刀?】 【所需消耗:秘银长刀一把,精力六天】 【所需时间:一盏茶】 升级消耗的素材,远超面板要求,果真能大大缩短升级所需时间! “幸亏抽奖中了天羽刀……”陆青喃喃一声。 如今一清点,他掌握的东西,别说一品武者,估计就连二品三品的武者都要眼红。 目前最为珍贵的,自然是蓝色品质的秘银长刀天羽,以及《断云十三刀》,还有《百转怒云诀》。 其次,还有宝药品质(绿)的灵瑞聚缘散、真·九华散和驱妖散的药方。其实血婴丹也在此列,但他根本瞧不上这种邪道丹药,所以不在重视范围当中。 至于古药药方,因为是残损的,所以还不能真正体现价值。 陆青倒是想过用之前的方法,通过面板一次次升级,最终完善古药方。但是几经尝试,发现完善过后的药方描述怎么看怎么诡异。估计还是古药药方实在是品质太高,以他现在的药理储备还是掌握不了。 因此,最关键的还是先钻研药理,将理论知识搞透! 这就不得不说,辰楠坤的《药记》实在是帮了他的大忙。 “原来草乌还能这么用……哦哦,田七、连翘加上何首乌竟有此等奇效?” 这本《药记》堪称深入浅出,给陆青的药理知识带来了极为丰富的扩充。 陆青越看越觉得,若是辰楠坤能够走正道,也许会成为当世名医! 钻研药理之外,他也开始着手修炼《断云十三刀》和《百转怒云诀》。毕竟有了天羽刀,总得有能匹配上这把好刀的武学! 《断云十三刀》,脱胎于《断云狂刀》,青出于蓝而远胜之。 其精要不在招式繁复,而在刹那时机,毫巅掌控! 前十二刀,化繁为简,去芜存菁,每一刀皆是杀招,亦为铺垫。 刀出必然找到敌人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如云隙透光,精准致命。 至那第十三刀,乃前十二式意境、劲力、杀机之终极总汇! 非是新招,而是万法归源。 刀出之际,前十二刀积累的势、意、力如百川归海,尽融此一刀之中。 刀光起落,似云海归墟,天地寂灭,有断云绝岳,一刀归虚之威! 而且这十三刀已经没有刀招的名字,只以“第一式、第二式……”来称呼,当真是极简、极凶的招! 有了《断云狂刀》的基础,再练《断云十三刀》自然能够轻易入门。 十三式刀招,他很快便练熟。只是要想融会贯通,还需一定时间的磨砺。 至于《百转怒云诀》的修炼,却是遇到了麻烦。 此功法要求习者需引天地燥烈之气入体,沉于“气海”涡旋。 如今虽然干旱,但是天地燥烈之气实在过于分散,想要集中起来,陆青还是很难把控。 这种时候,他反倒有些羡慕起练气士了。相比较武者,练气士对于天地气机的把控和利用,可要花样多多。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看看哪里的天地燥烈之气最为浓重……” …… 流民越来越多了。 连月的干旱,让多地庄稼颗粒无收。 饥饿就像燎原的野火,烧尽了人心最后一丝温良。 流民如同迁徙的蚁群,拖家带口,沿着龟裂的土地向传闻能活命的城镇蠕动。 然而,齐郡郡城粮仓告罄,官府的赈济杯水车薪。 绝望,是暴乱最好的温床。 “活不下去了!砸开粮仓!” “狗官!还我粮食!” “跟他们拼了!”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起初是零星几个村镇的哄抢,很快便演变成有组织的冲击县衙、洗劫富户。 更令人心惊的是,暴乱之中,总有一些言语极具煽动性的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如同阴影中的毒蛇,将简单的求生暴动,引向对龙夏朝廷刻骨的仇恨,高喊着“龙夏无道,天降灾殃”的口号。 他们利用天灾,点燃人祸,要将整个齐郡拖入混乱的深渊。 混乱之中,各路蛰伏的马匪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倾巢而出。 他们不再满足于劫掠商队,开始攻打防备空虚的村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更有甚者,一些因混乱而引出的低阶妖物,也开始在荒野、在混乱的城镇边缘出没,袭击落单的流民或小股官兵,制造着血腥的恐怖。 齐郡首府,济临城郡守府。 郡守祁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份来自各县的求援文书。 “大人,不能再等了!”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文官焦急道,“流民暴动愈演愈烈,马匪横行,妖物肆虐,数县告急!若再任由局势糜烂,恐生大变!届时朝廷震怒……” 祁渊抬手,止住了心腹的话。 他何尝不知? 但这“大变”背后,那股若隐若现的诡谲力量,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这已非简单的灾情,而是一场针对龙夏根基的阴谋! “传令!”祁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决断,“令齐郡下辖十六县,即刻抽调精锐!各县衙捕快,由统领带队,联合各地大族力量,清剿本县及邻近区域马匪,灭杀作乱妖物,弹压暴乱!首要目标,是稳定地方,恢复秩序!凡有懈怠、畏战者,严惩不贷!” 命令迅速下达,但祁渊深知,仅凭一纸严令,难以真正调动那些在乱世中更求自保的地方力量。 他需要能让人为之发狂的“诱饵”。 “另外,”祁渊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从案头一个紫檀木匣中,慎重地取出一份以火漆封缄、边缘烫金的文书,“将此‘镇武司预备行走举荐信’公示各军统领。凡在此次平乱中,功勋最为卓著、力挽狂澜者,无论出身,无论职级,皆可凭此信,直入镇武司候选!由本郡守亲自保举!” 此言一出,堂下数位济临城的官员和几位核心幕僚,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镇武司! 龙夏王朝监察天下武道的核心暴力机构! 其超然地位已然和国师所在的紫府并驾齐驱! 镇武司的人和除妖队不同,可是有着正式的官阶,且在外行走时见官大一级,掌握生杀大权,更拥有难以想象的修行资源! 郡守大人这一纸举荐信,便是鲤鱼跃龙门的通天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带着郡守府的急令与那枚重磅的“诱饵”,飞速传向齐郡十三县。 第四十章 人往高处走 宁安县衙,气氛凝重。 徐桐刚镇压了一场流民动乱,脸上还带着连日来休息不好的疲倦。 他坐在堂中,听着手下汇报郡守府的急令,当听到“镇武司预备行走举荐信”时,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都浑然不觉。 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瞬间爆发出如同饿狼盯上猎物般的灼热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陆青就站在徐桐下首,一身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徐桐那一瞬间的失态,以及眼中无法掩饰的渴望。 镇武司?陆青心中一动。 他虽在县衙落脚,但深知此地并非久留之所。 他会在武道上越走越远,县衙迟早有一天也会和四季药堂一样,成为束缚他的池塘。 他要更高的平台,更广阔的天地! 镇武司,其资源、其权柄、其能接触到的层面,远非一个县城所能比拟。 堂上,郡守府派来的督军官,一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锦袍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强调着郡守大人的殷切期望和此次任务的“重大意义”。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尤其在徐桐和几位实力强劲的武者身上停留。 “徐统领,”锦袍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徐桐,“郡守大人可是对宁安县这边寄予厚望啊!之前清剿黑虎帮、斩杀狼妖、清除四季药堂的毒瘤,你部骁勇善战,郡守大人早就上了眼!这一回若再能一举建功,这泼天的功劳和前程……” 徐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炽热,沉声道:“卑职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清剿马匪,镇压暴民,维护一方秩序,不负郡守大人所托!” 他声音铿锵,但陆青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激动。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当徐桐点齐本部精锐,包括陆青在内,准备开拔时,他特意走到陆青身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陆青,近日断魂岭那边的‘血狼帮’也在趁机作乱,若是不管,迟早要祸及宁安!眼下流民暴动还能制止,但是单靠县衙人手,血狼帮那边鞭长莫及。拿出你在药堂时的本事!你我联手,这份泼天的功劳,必须拿下!镇武司的门槛,老子这次,踩定了!” 陆青迎着徐桐充满野心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言,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天羽刀冰冷的刀柄,眼底深处,同样燃起了一簇名为“机遇”的火焰。 断魂岭的血狼帮? 听说那帮马匪盘踞在断魂岭经营多年,整体实力可比当初清剿的黑虎帮强多了。而帮主“血狼”多年前就是一品巅峰武者,如今说不定已经二品了? 徐桐统领叫上自己,倒也是看得起他陆青。 只是,单靠这份功劳,怕是不能拿下那封举荐信。 陆青心中嘀咕:郡守大人好厉害的手段,一封信,调动了整整一十六个县的积极性。 不过,这封举荐信,他陆青也不是没有机会! …… 虽然深秋,虽然多地灾祸不断,但偌大齐郡,总还有景致不错的地方,尤其这个季节。 这片山林是私家地盘,外人难以入内。 山林连绵十余里,树叶或黄或红,宛如晚霞铺地。 一行十数人,慢慢在山道上走着。 最前面的是两位年轻人,女子极貌美,男子英气非凡。 在他们身后两米外,跟着婢仆和护卫。 小夭看着视线前方的两人,单看身形和样貌,倒是般配。只不过,若是细细思量,差远了。 一郡郡守之子罢了。 对于身后之人的观感如何,祁朗星心中不知。但是对于身旁女子,他确实有点非分之想。 只是一点,不敢多。 世间女子,才气、美貌、权势地位若共一斗,那她就独占八升。 对于身旁之人的心思波动,以林晚目前的境界很难窥破,但是用猜的大概能猜到一星半点。 “眼下齐郡多地生乱,祁叔叔的决断和行动倒是迅速。” 听到林晚这么一说,祁朗星心中并没有被点拨提醒的感觉,他知道,对方不过是纯粹的赞美而已。 祁朗星淡淡道:“眼下多事之秋,齐郡这边估摸着只是苗头。” 林晚微微一笑:“所以我来了,掐断祸事苗头,防患于未然。” 不等祁朗星说些由衷赞美之言,她便继续道:“既然祁叔叔都能拿一封‘镇武司预备行走举荐信’出来,我也不能没有表示,除妖队定会全力配合齐郡各地县衙,平定妖祸!” 祁朗星察觉到林晚身上陡然攀升的气势,不禁有些目眩神迷:“只是,万一除妖队中有人不听指挥呢?” 他知道,林晚的身份不一般,但除妖队终究直属于国师,即便她有那一重身份在,也不代表除妖队中所有人都会听她指挥。 “没关系,”林晚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将其轻轻捻碎,“那就将其彻底从除妖队除名好了。” …… 一封举荐信,各方势力都在关注。 有人为之激动,自然就有人因此而心生怨怼。 齐郡有娄、程、李、钱、赵五大家族,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娄家和程家。 除了这五大家族,还有许多江湖势力,也不可小觑。 比如金云观、麒麟山庄和云兰社等,都是齐郡数得着的。 更别提十六县又有许多家族或势力盘踞当地,全都是当地的土皇帝。 就因为这一封举荐信,各地武人武者乃至练气士,仿佛被打了鸡血,全都开始标榜正义之师,为齐郡安宁而出人出力! 殊不知,就是因为不安宁,才有各处势力争抢利益的机会! 比如五大家族中的娄家、程家,坐拥良田万顷,垄断盐铁私市;麒麟山庄把持商道要隘,云兰社则掌控着三教九流的地下脉络。 在这些巨额财富看不到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利益纠缠? 娄家、程家广袤的庄园田产,不少是借“匪患”之名,低价强占或“代管”流离失所的小户而来。麒麟山庄的商队,向沿途匪寨缴纳“平安钱”便能畅通无阻,甚至借匪手铲除竞争对手。云兰社更是与马匪共享情报,销赃分利,各取所需。 官府的赈济、剿匪、除妖,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断其财路,毁其根基! 郡守祁渊大力弹压流民暴动,严令各县清剿马匪、灭杀妖物,这本是稳定地方之策,却无形中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财源”。 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慌不安的,是有可能在剿匪过程中,揭破他们与匪类勾结的肮脏证据! 夜风中,不安、愤怒交织流淌。 娄程二家的家主、麒麟山庄庄主、云兰社魁首,密室相商,杀机毕露。 “正面抗衡官府大军实乃不智慧,但剪除其羽翼,扼杀其爪牙,却刻不容缓!” “庄主所言极是,若是听之任之,那我们的利益损失恐怕不可胜数,必须尽快行动!” “是极,必须让各地县衙捕快以及助力之人感到害怕,再不敢掺和郡守的举措!” 第四十一章 江湖捉刀榜 齐郡郡守府以及各地县衙勃然大怒! 只因为,一道裹挟着血腥气的“江湖捉刀榜”突然散布开来。 斩杀一品武者或引灵一重练气士,赏银一千两! 斩杀二品武者或引灵二重练气士,赏银三千两! 斩杀三品武者或引灵三重练气士,赏银万两! 榜上,赫然罗列着各县衙中实力卓绝、在剿匪除妖中锋芒毕露的武者乃至练气士的姓名,宁安县的徐桐、陆青等人的名字,皆在其上! 此榜一出,四方蛰伏的亡命徒、贪恋名利的江湖客,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火焰。 无论是谁,想要在自身修行路上更进一步,都离不开钱财的支撑。 买上好的武器、丹药不要钱吗?拜师学艺不要钱吗? 财帛,最能动人心。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悄然汇聚齐郡。 目标只有一个:猎杀榜上有名者,换取泼天富贵! …… 县令张启明听着下属禀报的事情,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好大胆的贼人,竟敢公然和官府做对! “捉刀榜……是马匪们搞出来的?”徐桐的声音中已然带了杀气。 刚刚解决掉断魂岭那边的血狼帮,一身杀伐气还没散净,就又知道了这么一桩烂事,令他如何不恼? “恐怕不止吧?”张启明为官多年,看待问题便比徐桐要更深刻全面,“那么多赏银,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大人是说,齐郡的大家族和大势力掺和到里面了?” “若非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谁人敢如此公开挑衅官府?”张启明叹了口气。“只可惜他们躲在背后,轻易揪不出来。” “这帮可恶的蠹虫!”徐桐恨恨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先查出来是谁在背后使坏,将他们连根拔起,永除后患!” 张启明眼中冒出寒光,宁安县附近这两天都有不少江湖人士现身,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手下那个陆青本事不错,不妨安排他先将宁安县附近的江湖人士查个底儿掉!” “为何让陆青去?” “难道让你去?” 徐桐不禁一滞。 张启明却懒得多做解释。 整个县衙的人手中,本事高的有,但是本事高还出身低好指使的,还真就陆青一个。其余的捕快,哪一个不是宁安本地还算有些势力的家族出来的?他们的性命,自然还是珍贵些。 徐桐思索片刻,也只能这么安排了。 只希望,陆青不要因此心中不舒服。 …… 整个郡守府都笼罩在浓重的杀意中。 祁渊有种直觉,若不将此事处理好,那么这个齐郡,他说话就再也算不得数! “好一窝该死的地头蛇!” 祁渊深知,哪怕会导致齐郡元气大伤,也得把背后的几大势力连根拔起! 祁渊的震怒,让一旁的祁朗星感到恐惧。 “朗星,你去查清楚,背后到底是哪几家在搞事情!”祁渊吩咐道,“还有,那位林晚小姐……别把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也顺便警告李家的李钰那小子,让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听前半段的时候,祁朗星心中还有些激动,父亲大人终于重用自己了。可是听到后半段,他心中却又有些失落。终归是自己想太多,那一位,还是只敢远观,只能敬而远之? 祁朗星出了父亲的书房,便去林晚所在的偏院。他想在出发之前,先跟林晚说一声,自己今日往后怕是无法陪同她游玩济临城了。 虽然林晚是暂居郡守府,但郡守府给她安排的偏院,每一处细节都极显奢华。 还未靠近院落,便能闻到其内花木的香气。这个季节,要管理好这么多花木,人力物力的消耗已是难以计数。 祁朗星一眼便看见院门处等着的小夭,连忙快赶了几步。 “见过祁少爷,”小夭微微施礼,“小姐她有事出去了,今日就不和您一起游玩了。我已将信带到,先去寻小姐了。” 小夭走的很快,眨眼便消失在祁朗星视线当中,他心中蓦然空了一块。 …… 宁安县外三十里,一间简陋茶馆,是这片荒凉地界难得的歇脚处。 粗粝的黄泥墙,几张掉漆的方桌条凳,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汗臭和马粪的气息。 陆青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头戴斗笠,背负着狭长天羽刀,刀鞘特意用粗布缠裹,掩去部分特征,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面前一碗粗茶,热气袅袅。 自江湖捉刀榜颁布,宁安县衙已有两位好手在外出公干时遭了暗算,手法狠辣,一击毙命,明显是冲着赏金来的捉刀人所为。 他被县衙安排出来探查这些“捉刀人”的踪迹。 而这间茶馆,是几条要道的交汇点,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探听风声的绝佳所在。 茶馆里人不少,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商贩,当然也有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陆青看似低头饮茶,实则耳听八方,捕捉着每一丝异样的话语。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 一道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让这粗陋的茶馆仿佛亮了几分。 林晚一身素雅的道袍,长发简单束起,相貌即便做了遮掩,一身气度依旧出尘。她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略显嘈杂的室内,最终落在陆青这唯一空着座位的角落桌子。 四目相对,陆青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晚没有言语,径直走到陆青对面,轻轻坐下。 “一壶茶,劳烦。” 她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与周遭的粗鄙格格不入。 小二有些局促地应了声,赶紧去张罗。 两人都未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 林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缘,目光低垂。 陆青则端起粗瓷碗,啜饮着苦涩的茶水,斗笠下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如鹰隼。 旁边一桌三个身上带着浓重煞气的汉子,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 “他娘的,这齐郡的‘江湖捉刀榜’可真是大手笔!”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虫飞,“老子干一辈子刀头舔血的买卖,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可不是!”另一个眼睛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汉子接口,压低几分声音,“听说宁安县衙那个姓徐的统领,脑袋就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还有他手下那个新冒出来的小子,叫什么……陆青?使一把快刀,狠辣得很,也值一千两!” “陆青?哼!”第三个矮壮如铁墩的汉子,满脸不屑,“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仗着几分狠劲罢了!遇上老子,管他什么快刀慢刀,一斧头劈成两半!到时候拎着脑袋去领赏……嘿嘿!” “哈哈!老哥说得对!什么官府高手,都是花架子!咱们兄弟联手,干完这一票大的,下半辈子就躺着吃香喝辣了!”疤脸汉子狂笑,引来周围几桌侧目,他却毫不在意。 “就是不知道那姓徐的和姓陆的小崽子,现在猫在哪个耗子洞里?得想个法子引蛇出洞……”瘦高个阴恻恻地算计着。 陆青握着粗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斗笠下的眼中,一丝凌厉杀意如同刀锋,几乎要透笠而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对面林晚原本平静的气息,也微微一凝。 林晚缓缓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清丽的面容。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那清澈而深邃的眼眸,隔着蒸腾的水汽,再次落在了陆青斗笠下的阴影处。 此刻,无需言语,一种冰冷的默契已然达成。 第四十二章 暴起杀人 杀人,不要废话。 陆青深谙此理,更是将其贯彻到底。 疤脸汉子的狂笑还在粗陋的茶馆里回荡,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邻桌。 陆青斗笠下的双眸,寒光骤然凝为实质! 天羽刀骤然出鞘! 几乎就在陆青刀意勃发的同一刹那,对面的林晚动了! 她端起的茶杯并未啜饮,纤纤玉指在杯沿极其隐蔽地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色灵光瞬间没入滚烫的茶汤! “噗——!” 林晚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杯中碧绿茶汤陡然化作数道凌厉水箭,并非射向那三个亡命徒,而是精准无比地激射在茶馆几处承重的木柱与油腻腻的墙壁上! “敕!沧溟启钥,玄滋沃根!” 随着她一声清叱,那溅开的茶水仿佛拥有了生命! 落点处瞬间暴长出无数坚韧的碧绿藤蔓,如同活蛇般疯狂缠绕! 离得最近的两个试图拔刀的普通江湖客,以及茶馆那个眼神闪烁,一直在假装算账的掌柜,瞬间被青藤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整个茶馆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土簌簌落下!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疤脸汉子反应极快,虽惊不乱,狂吼一声,反手就抄起倚在桌边的沉重开山斧! 那矮壮汉子王老哥更是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光泽,显然激发了某种横练硬功,粗壮的手臂猛地抡起挂着的链子锤,带起凄厉风声,直砸陆青面门! 那阴狠的瘦高个则如同毒蛇出洞,身形鬼魅般一矮,袖中两点乌光带着腥风,无声无息射向林晚的咽喉和心口——竟是喂毒袖箭! 电光石火间,陆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他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借着林晚青藤制造混乱的瞬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之”字形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落的链子锤! 沉重的锤头带着恶风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木屑纷飞,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而陆青的目标,赫然是那威胁最大的阴险瘦高个! 断云十三刀第一式! 刀光在昏暗的茶馆里炸开一道刺目的银线! 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那瘦高个只觉眼前一花,致命的寒意已至喉间!他惊恐地想要后仰,射出袖箭的手臂甚至来不及收回格挡! “嗤啦!” 血光迸现!一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兀自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袖箭无力地射偏,钉在柱子上,箭尾嗡嗡颤抖。 “老蛇!”疤脸目眦欲裂,开山斧带着开碑裂石之势,卷起狂猛罡风,拦腰斩向刚刚现身的陆青! 与此同时,王老哥见一击落空,更是狂性大发,链子锤如同疯魔乱舞,不管不顾地横扫开来,不仅罩向陆青,连带着将几张桌椅和两个倒霉的茶客都卷了进去,惨叫连连! 他要以蛮横的力量强行压制! “坤元借法,破甲木刺!”林晚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端坐未动,双手却在膝上包裹前飞快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如蝶! 那被王老哥踏碎的地板缝隙中,数根闪烁着金属光泽、尖锐无比的褐色木刺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时机角度刁钻至极,正是王老哥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全身重量下压的瞬间! “噗!噗!噗!” 木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脚踝、膝盖后弯以及……那因发力而微微松懈的、横练功夫相对薄弱的下阴要害! “嗷——!!!” 铁墩王老哥发出非人的惨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狂暴的气势瞬间泄尽!剧痛让他那古铜色的皮肤光泽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链子锤脱手砸落在地! 疤脸汉子眼见两个同伴一死一重伤,心胆俱寒,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开山斧舞成一团暴烈的乌光,状若疯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扑向陆青。 疤脸汉子狂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赏金平分!” 他这一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茶馆角落里,又有三四道身影猛地站起。 他们拔出兵刃,眼神贪婪而凶狠地加入战团!刀光剑影瞬间将陆青和林晚同时笼罩! 这些人,都是被重金吸引来的捉刀人! “找死!”陆青眼神瞬间狠戾。 面对疤脸疯子般的斧势和数名围攻者的刀剑,他竟不闪不避,体内奔云劲如山洪暴发! 断云十三刀第二式! 刀光以陆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飙激射! 围攻上来的几人,包括一名手持双刀的汉子,一名使花枪的,还有一个挥舞铁尺的,只觉得眼前一片炫目银光乱闪,凌厉的刀气无处不在! 他们身上瞬间爆开无数细密的血口,惨叫着倒飞出去,兵刃脱手,瞬间失去战斗力! 疤脸汉子首当其冲! 他那看似狂猛的斧势,被这无孔不入的刀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数道刀气狠狠斩在他持斧的手臂和肩胛上,深可见骨! 他痛吼一声,巨斧险些脱手,攻势被硬生生打断! 就在他身形踉跄,空门大露的瞬间—— “定!” 林晚清叱再起! 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净无暇的光华骤然亮起,瞬间照射在疤脸汉子身上! 秘法·定身光! 疤脸汉子只觉一股清凉透骨,却又沉重无比的力量瞬间笼罩全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动作骤然迟滞了那么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落在陆青眼中,已是致命的破绽! 陆青的身影瞬间已欺近疤脸身前! 天羽刀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杀意的寒芒,没有丝毫花哨,直刺心窝! “噗嗤!” 刀锋透体而过,精准地贯穿了心脏! 疤脸汉子狂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可是一品圆满逼近二品的境界,竟然就这样败了? 陆青手腕一震,内力爆发,疤脸壮硕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鲜血染红了斑驳的泥墙,再无生息。 茶馆内,死寂一片。 只有重伤者痛苦的呻吟,和铁链锤旁那矮壮汉子濒死的嗬嗬声。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先前被青藤捆缚的几人,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陆青收刀入鞘,刀身光洁如初,不沾滴血。 他微微喘息,看向林晚。 林晚也已起身,素雅的道袍纤尘不染,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连续施法消耗不小。 她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与尸体,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悲悯,随即归于澄澈的平静。 “此地不宜久留。”林晚声音依旧清越。 陆青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吓破胆的幸存者,最后落在铁链锤旁那矮壮汉子身上。 “带上他,我有事要问问。” 矮壮汉子此时哪里还敢反抗,只能鸡仔一样乖乖被陆青拎在手中离开了茶馆。 茶馆中只留下满地血腥,和几个侥幸活命却魂飞魄散的江湖客。 有人战战兢兢啐了口含血的唾沫:“妈的,那是陆青吧?一品的境界,二品的战力,他娘的狗屁捉刀榜,赏银至少得是三千两才对!” 第四十三章 逼问 陆青的奔走速度很快,但令他好奇的是,身边那位女道士竟然能跟上。 练气士的体魄应该远逊于武者才对。 他仔细瞅了一眼,发现对方脚下仿佛缠绕着丝缕状的浅白色雾气,想必应该是一种特殊的轻身法门。 果然,练气士的手段就是多! 很快,他们来到了宁安县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陆青将手中抓着的矮壮汉子一把扔到了地上,并且直接打断了他的四肢。 他也不急着开口问汉子话,只是转头问向林晚:“你是何人?” “郡守府派出来调查捉刀榜一事的人。” “跑宁安县来调查?” “此地流民作乱的次数多,且之前还有过妖祸,如今再有捉刀人出现,零零散散的事件背后,是一条极为隐秘的线索。” 陆青听到林晚这么说,突然一惊,照这个意思,如今乱局背后牵扯到的事,怕是比之前预料的要严重很多。 “你就这么将自己掌握的信息说出来?” “背后的隐秘线索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而且,你是宁安县衙的人,是官府的人不是吗?”林晚毫不在意的回道。 “敢问,你的名号?” “林晚。” “你不问问我?” 林晚微微笑道:“陆青,一品武者,前不久刚刚在铲除断魂岭的血狼帮中大放光彩,要不然也不会上捉刀榜吧?当然,若是再结合你之前的种种表现,上捉刀榜一事便也理所当然。” 突然,刀锋抵到了面前。 林晚微微挑眉,闭口不言。 陆青双眼紧紧盯着她,心中思量不断。 这女道士,竟然知道他的相关信息,肯定是早就调查过。 此等居心,所图为何? 陆青最终还是将天羽刀挪开,因为根据之前茶馆中的战斗来看,这个林晚实力不俗,且若其真是郡守府派过来的,那他自然也不好轻易得罪。 林晚心中冷笑一声,将视线移向地上的矮壮汉子,问道:“茶馆里有很多人,为何只抓他?” 陆青不答腔,自顾走到矮壮汉子身旁,垂眸喝问:“说,捉刀榜是什么人发布的?”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陆青直接挥刀,锋利的刀锋瞬间从汉子肩膀上削掉了一片肉! 他将刀尖在其创口处狠狠一搅! “说!不说,我活剐了你!” 矮壮汉子吃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青,因剧痛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声音嘶哑如破锣:“呸!有种……给爷爷一个痛快!” 陆青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不再多言,手中的天羽刀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无比地点在矮壮汉子右肩胛骨下方一块尚且完好的厚实肌肉上。 刀光一闪,手指厚的一片肉飞起。 “啊——!” 矮壮汉子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球暴突,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凸起! 但这仅仅是开始。 陆青手腕稳定得可怕,刀锋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沿着肌肉的纹理,缓慢而稳定地……片了下去! 嗤—— 锋锐的刀刃轻易地切开了坚韧的皮肤和皮下筋膜,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片片带着血丝的皮肉,在刀尖的引导下,被剥离下来!鲜血迅速涌出,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流淌。 “呃啊——!杀了我!杀了我!” 矮壮汉子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下身。 他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凌迟般的恐惧与绝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锋又移向了旁边一块肌肉,继续那缓慢而精准的剥离。 “你们这种人,干多了这些事,总有些特殊途径吧?我不信,你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陆青的声音如同寒冰。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矮壮汉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凄厉的哭嚎,涕泪横流。 剧烈的挣扎和恐惧,让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奔涌! 就在陆青的天羽刀再次切入他肋下肌肉的瞬间,异变陡生! 爱壮汉子原本因剧痛而散乱狂暴的内息,在濒死的绝望和极致的痛苦压迫下,非但没有涣散,反而以一种极其诡异、近乎自毁的方式,猛地向内压缩,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爆发开来!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一股灼热、狂躁、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内息洪流,不受控制地从其周身要穴疯狂外泄!这内息带着一股硫磺般的燥热气息,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意味。 这股狂暴内息爆发的瞬间,陆青身形微晃,眼中却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沸血功(武学:绿)】 【可升级途径:2】 【1——燃血秘法(蓝)】 【2——爆血莲华功(蓝)】 面板的感应鉴定,直接让陆青意识到,这汉子所修炼的功法,对自己有用! 因为沸血功的解释中有一句“可运转气血形成燥烈内息……” 这,正是他的百转怒云诀所需要的! 天地间的燥烈之气不容易集中,若是从自身气血出发,岂不是能实现自产自销? 这《沸血功》虽然粗鄙,但其“引痛苦为薪柴,燃气血化爆炎”的核心思路,就像是一把粗糙的钥匙,为陆青打开了一扇窥探《百转怒云诀》更深层奥义的“捷径”之门! 之前在茶馆之中动手,只是隐约察觉这汉子身上的燥烈之气格外浓重,这才特意抓了他来拷问,没想到,竟真有意外之喜! “将你的内功功法告知于我。” 陆青的声音仿佛恶鬼,眸子中突然闪烁出贪婪之色。 被折磨怕了的矮壮汉子不敢藏私,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这个陆青,就是个狠辣的疯子! 听完矮壮汉子断断续续的将沸血功的功法要义道出,陆青将刀尖抵在他身上的一处伤口处,慢慢扭动刀柄。 在对方痛苦嘶嚎声中,陆青冷声警告:“你确定自己没有瞎编吧?我可是有办法验证你所说的功法真假,若是敢骗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没有骗你!”矮壮汉子连连大声道。 下一秒,陆青右手握刀往前一递,刀尖直接戳穿了汉子的咽喉! 汩汩的鲜血中,汉子口中涌出不成调的咒骂,最终死不瞑目。 林晚全程旁观,对陆青这些狠辣手段,心中微微厌弃。 她没想到,一个小地方的一品武者,竟有如此折磨人的手段。 先前见其出刀,倒还有些大气,如今再看其行事,实在是小家子气! 陆青拔出天羽刀,甩掉刀上的血,将其重新塞回刀鞘中。 “可惜,看来颁布捉刀榜的背后势力藏得很深。” “可惜吗?”林晚轻笑一声,“你不是已经有所得了?” 第四十四章 违心的合作 陆青转头看向林晚,总觉得这女道士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和之前那种冷淡的语气非常不同。 “你就那么贪图他的那门武学?”林晚淡淡地问,“你自身的内功功法,不比他的差吧?内功乃为武者进境之根基,即便有人在境界上去后转修更高等的内功,往往也会和自身原先内功有相同之处,才方便入门。你的内功路数,和那汉子的内功路数,明显不一样。内力特质如果突然大变,对武道境界的攀升可不是好事。” “你不是也会很多手段?”陆青反问道,“你那么多手段,难道都是同出一脉?” “那只是招式、手段,只是术。我的真气运转法门,可是从一而终。” “是吗?也许只是因为你不够聪明,学不了太多呢?” 林晚不由得一滞,表情都微微有些失控。 她的心中,突然就难得的生出一丝好胜之心。 但旋即,她便压下了心中这种奇怪的悸动。 争口舌之利有什么用? 论聪明才智她怕过谁? 出于一番好心,这才提醒两句,没想到,竟被陆青怼了回来。 林晚轻嗤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陆青最不喜欢有人说话怪声怪气,当即反唇相讥:“你怎知我要转修他的内功功法?或许,我只是借鉴,只是另有所图呢?” 林晚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泛着疑惑。 这话,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明明就贪婪的很! 陆青才懒得管她怎么想,只是转身便走。眼下茶馆那边的捉刀人估计该散的散了,但是只要用心追踪,总能再跟上个倒霉蛋,说不定顺藤摸瓜就找到有用的线索了。 “还回去找?不怕埋伏?”林晚见他要走,跟在一旁问道。 “怕埋伏你就别跟着了。” “如今你也看出来了,捉刀榜这件事背后掺和的势力能量不小,想要揪出他们来,单靠你,甚至单靠宁安县都不行。”林晚胸有成竹,“如果和我合作,成功率才更高。” “我可没上赶着要和你合作。” 陆青总觉得,林晚这个女道士,有问题,有很大问题。 林晚循循善诱:“我可是有郡守府做靠山,衙门里混,你不想更上层楼吗?再说了,那封举荐信,你不想要?” 林晚的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那封信,他当然想要! 即便徐桐统领也想争那封举荐信,但他陆青也不是没有那个资格! 这一次为什么县衙独独安排自己出来调查捉刀榜的事,陆青心里门儿清。 不就因为他的命最“贱”嘛! 陆青早已看清楚,这个世道谁都靠不住,他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别人只能仰望的地步! 陆青死死盯着林晚的双眼:“举荐信我想要,你说了算吗?” 林晚心中冷哼:贪婪! 陆青哼了一声,发力狂奔。即便他还未掌握一门厉害轻功,但是入品武者的脚力,也是不容小觑。 林晚轻轻挑眉,从容跟上。 …… 陆青有些无奈,怎么就甩不开这林晚呢? 他现在很确定,林晚的境界,不是引灵一重,甚至引灵二重也打不住。 陆青一边将面前火堆拨拉到燃烧的更旺,一边问:“敢问,你的境界是什么?” 林晚盘腿坐在一旁,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个问题,睁开眼瞟了一眼陆青:“聪明的你,不妨猜一猜。” 陆青皱起眉,这家伙,是不是气性很大?也有些太记仇了吧? “引灵三重?” “呵。” “四重?” 林晚轻轻笑道:“介乎五重六重之间吧。” “那就是引灵五重圆满了。”陆青当即抱了抱拳表示尊重。 林晚蹙眉,这家伙,也太会拜高踩低了吧?先前又是拔刀相向又是冷言冷语的,感情是一直觉得她境界和他差不多? 陆青倒是完全不在意对方眼中的鄙夷,在他看来,向强者保持尊敬,是小人物的关键保命手段。 引灵五重圆满,那可是整个齐郡都数得着的大人物! 从前,陆青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燕梵。但眼下,他遇到了一位单论境界,更高一层的林晚! 陆青自己眼下不过一品武者,眼界却由此开阔了不少。 见陆青手法熟练的将逮来的野兔扒皮去掉内脏,然后将它架在火上烤,并且还往上撒了点儿佐料(陆青出发前,提前放在面板的随身空间当中的,以备不时之需),不多时,便有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传来。 林晚抽抽鼻尖,道:“我要一条腿。” 她说的相当直白,很不客气。 反正她也看出来了,摆足高手架子,这个陆青倒也挺知道尊重。 陆青感到好奇:“你们练气士,尤其是引灵境之后的练气士,最喜欢的不是服气辟谷,亦或餐霞饮露,最不喜沾染五谷和凡尘俗气吗?而且,你一个修道的,不吃素?” “穿道袍就一定修道?引灵之后又未成仙,行走红尘却不染凡尘,你觉得可能吗?”林晚慢悠悠道,“你还是见识太少。” “你不是道士?” “不过是在外行走时的便装,一身道袍,能免去许多麻烦。” 林晚看到陆青将双掌贴近火堆,火苗仿佛在朝着他的掌心靠近。 身为练气士,对于气机的感知何其灵敏,她一下子就看出,陆青这是在吸收火堆中的燥烈之气。 一个武者,竟然会这一手?看来是所修内功功法具有特殊性。 林晚由衷道:“你若不是走了武道,说不定也很适合当练气士。” 陆青想起了容遇,道:“我见过两种修行路子都走的。” “那肯定也是练气士为主,武道为辅。” “你怎么知道?” “自古以来就这样。”林晚两只手一摊,“内力和真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融合的存在,毕竟从根本上来说,内力生自武者自身,真气则是练气士导引天地灵气入体转化而成,这两者孰优孰劣不好说,但是水火不容却是真的。 相比较起来,内力更加霸道,真气则偏向于王道。真气运转法门也更加灵活多样,往往能够模拟某些武学发力方式,所以练气士辅修武道的不少,佛道儒三教有许多练气士都在这么做,毕竟要弥补自身功体偏‘脆弱’这一缺点嘛! 但是武者,往往讲究个以力破法,境界上去了,肉身强横程度已然不讲理。同境界下,武者和练气士捉对厮杀,死的往往是练气士。且内力就仿佛容卧榻之旁不容他人安眠,是没办法辅修练气士的法门的。反正,至今为止,也没听说有人成功过,除非是自废武道修为转修练气士法门。” 关于这些理论知识,陆青倒是第一回听说。 武道修行至今,靠的全是面板以及自悟,他如今才明白,修行路上还是得有名师指点才好。 “其实,你不必告诉我的。”陆青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像你这般乐为人师的,很少。况且,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也不好。” 林晚嘴角微弯:“我没必要和你一个小辈计较这么多,反正你离我的境界差远了。如今多指点你一些,也省的你将来误入歧途,坏了自己一身根基。就当是一个江湖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关怀好了。” “小辈?” “我如今已经一百二十余岁,你还不是小辈吗?” 陆青嘴角微微一抽,虽然听说不管是武者还是练气士,境界提升后能够大大延长寿命,且外表也很难判断具体年纪,没想到,今日自己也算开了眼了。 “前辈当真是……驻颜有术。” 第四十五章 鱼龙混杂 林晚慢悠悠撕扯着兔腿上的肉,不得不说,陆青的手艺很好。 而且,颇为勤勉。 因为陆青早就狼吞虎咽的吃完烤兔子,此时正在抓紧时间体悟《断云十三刀》。 他的右掌在半空中快速比划,明显是在练习刀招。 经过茶馆一战,他对于这套刀法有了更深的见解,也许再多用几回,就能将第十三刀练成? 而且《百转怒云诀》如今也有了可以修炼的捷径,只要有足够时间,他的内力修为也将攀升到很恐怖的境界! 林晚吃完兔腿,陆青也已经沉静下来,开始沉思接下来要如何去调查捉刀榜的事。 茶馆所在的位置,倒是有好几条道路通往周遭几个县城地界,甚至有一条走下去还能到济临城。 正当陆青思索时,林晚突然轻咳一声。 陆青抬头,看向对方。 林晚突然问:“你曾说过,除妖队这个系统有问题,对吧?” 陆青瞬间恍然:“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刻意来找我?” “算是个由头吧,燕梵能看中的人,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今天我一直在观察你,确实是个好苗子。加入除妖队,对你来说不比加入镇武司差。”林晚语气沉着冷静,“祁郡守放出的那封举荐信,抢的人很多,以你如今境界,成功率太低。反而是除妖队,如果你还愿意加入除妖队,那机会就还有。” 陆青心中感到好笑,他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除妖队,竟然两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看来前辈之前说的什么郡守府派来调查捉刀榜的事,并不是真的。” 陆青首先点出了林晚先前说谎,才继续道:“敢问前辈,除妖队的问题可是解决了?” “我亦在寻找解决办法。”林晚当即说道,“或者说,国师大人也在寻找解决办法。皇朝至今也不过建立三十五载而已,很多东西都需要完善,急不得。” “可妖祸发生时,慢一步就是无数人命的消逝!” 陆青突然暴喝一声,不过他旋即便稳定了情绪,继续道:“那就等前辈,或者国师大人找到解决办法之后,再让我考虑是否加入除妖队好了。” 林晚心中难得的生出一丝怒意。 她看待很多事都是淡淡的,因为放在宏观条件下来说,那些事真的就是浮云。 所以她很少有情感上的激烈波动,比如生气这件事,于她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 只不过,一个小地方的一品武者,竟然如此直白的批判、质疑除妖队,竟然敢如此看待国师亲力亲为创建起来的这个国家机关! 这倒是让她有些久违的感到生气了。 旋即,林晚心中一动。 此一行,本是随心而动,没想到,竟真的有了这桩奇妙遭遇。 她接触过很多所谓的青年才俊。 陆青这小子,可比那些人有意思。 他,像个活生生的人。 心思多,但真实,不像高门大院里的那些,出身高、本事高、手段高,但唯独少了几分真实。 规矩,总是在他们身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那些看似任意妄为的纨绔,其实最根本处还是恪守着某些规矩。 真正不守规矩的,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就已是疯魔。 但陆青,世间规矩,却好像还未完全束缚住他。 明明年纪也不算小,偏有种初生牛犊的莽劲儿。 陆青也知道,自己貌似是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了。且不提这林晚真实的身份到底有多高,单单是对方的年纪和修为,就值得他道歉: “抱歉,我见识少,总有些执拗,还请前辈见谅。” 林晚微微叹气:“罢了,可能除妖队跟你无缘吧。” 陆青站起身来,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道:“眼下夜色已深,我们不妨沿着道路找间客栈,说不定还能遇上捉刀人。” “是吗?” “离着此地比较近的,还是宁安县外城的悦来客栈。”陆青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气,“我觉得,那帮捉刀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目标。” 林晚点头道:“你还真说对了,小喽啰不过是试探的棋子,死掉了他们,厉害的就来了。” 陆青好奇的看向她,便见林晚笑道:“你以为我闲着吗?” 在她的左手指尖处,萦绕着一团浅白色的光线,正在不断扭动仿佛活物。 练气士想要捕捉气机,境界越高越容易,即便千丝万缕的气机驳杂无比,也能抽丝剥茧找到目标。 所以对于修行者来说,要躲避追杀,最应该提防的便是练气士。 …… 宁安县外城,悦来客栈。 夜色如墨,油腻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而扭曲的光影,勉强照亮门廊下的地砖。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廉价脂粉味,被刻意压抑的粗重呼吸搅动着。 客栈大堂远比白日拥挤喧闹,粗木方桌几乎坐满,却少见高声谈笑。 每一桌都弥漫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靠窗角落,一个独眼大汉,裸露的臂膀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蜈蚣刺青,他沉默地撕扯着一只油亮的烧鸡,骨节粗大的手指轻易捏碎鸡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邻桌,三个精瘦的汉子围坐,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桌下隐约露出弩机冰冷的轮廓。 角落里,一个驼背老者,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柄弯月形的奇门短刀,沙沙的摩擦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还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刀客,沉默地嚼着干粮,眼神偶尔瞥向四周,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桌。 一个体型壮硕如铁塔的汉子,他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灰袍下,一身肌肉轮廓难以掩饰。 此人脸上覆盖着半张冰冷的金属面具,裸露的下颌线条刚硬如岩石,正是【天行者】中的“铁手”! 他面前摆着三个空了的粗陶酒坛,第四个也只剩一半。 他沉默地举碗,仰头,喉结滚动,烈酒灌入腹中,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浓烈的酒气围绕着他,却压不住那股散发出来的狂躁。 而在铁手斜对角,靠楼梯的位置,却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白面书生。 他肤色白皙,甚至带着几分文弱之气,穿着干净的月白长衫。 他并未饮酒,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只青瓷盖碗,小口啜饮着清茶。 书生神态悠闲,仿佛置身于春日雅集,而非这凶险之地。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那柄缓缓摇动的纸扇,素白扇面上,绘着一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扇骨似乎是某种温润的白玉,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书生摇扇的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客栈内一张张或狰狞、或阴沉、或贪婪的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在铁手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洞察与玩味。 当! 铁手又一次重重放下空碗,他猛地抬头,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恰好与书生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中,无形的煞气与那春风般和煦的桃花扇面,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客栈里的“安静”似乎又压抑了几分。 只有书生手中纸扇摇动的细微风声,以及铁手那越来越粗重的,带着酒气的喘息。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敲响了。 第四十六章 软柿子 早就被客栈中的压抑气氛搞到快疯掉的店小二,终于找到了喘息之机,急忙前去将门打开。 陆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跟小二说道:“来两碗面,再上一壶茶。” 林晚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素雅的道袍在昏黄的光线下纤尘不染,眼神澄澈。 她的左手微不可查地在右边袖子上捏了捏。 进入客栈前,在阴影笼罩的巷口。 陆青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过指头粗细、密封严实的竹筒,递向林晚。 “里面是‘迷倒驴’,是一种迷药,药性极烈,就算是一品武者闻到一星半点,也得躺上半天。”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药,先服下。” 辰楠坤的《药记》可说是药理的一座宝库,陆青的“迷倒驴”制作方法就是从上面学到的。 这种迷药品质虽然不及宝药,但是用料考究,效果更是卓绝。 林晚接过竹筒,却没有去接瓷瓶。 她声音清越而肯定:“解药就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她指尖在鼻端下几不可查地拂过,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清灵之气萦绕。 陆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将解药收回。通过林晚的动作,他大致能够猜到,这位手段极多的练气士前辈,应该是有什么法子长时间闭气,自然不需要担心迷药。 其实照林晚原先的性子,那迷药她也不想接,更何况叫“迷倒驴”这种鄙陋名字,拿到手里都觉得跌份。 但是从以往的信息来看,陆青出身四季药堂,精通药理。她倒是想借这份迷药,判断一下陆青的药理水平。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推门而入。 一踏入这浑浊燥热的空气,陆青立刻就感觉到,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来! 其中一道,来自邻桌那三个精瘦汉子!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痂,眼神如同淬毒匕首的汉子,在看到陆青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猛地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那同伴也立刻认出了陆青,正是白天在茶馆里,如同杀神般瞬间结果了他们两个兄弟的煞星! 他们此行一共五人,结果茶馆里就死了俩。 今夜好歹和先行前来宁安这边打探信息的大哥汇合,正打算找机会向陆青报仇! 没想到,陆青居然自个儿送到了他们面前! “是…是他!茶馆里那小子!”血痂汉子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度的恨意而颤抖。 三人放在桌下的手,几乎同时按住了暗藏的弩机和短刃,身体绷紧如即将扑出的猎豹,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陆青。 陆青和林晚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看见那三人。 林晚的目光则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铁手和白面书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纤眉微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迅速道:“那个面具人,气血如熔炉,狂暴异常,深不可测。那摇扇的书生…气息古怪,似有似无,更需警惕。” 陆青对于她的灵敏感知深度佩服,同时自己也在暗中判断着如今客栈中的局势。 单论人数,自然是他们两人处于绝对劣势。 但是论实力,且不说他现在完全可以和二品武者相抗衡,林晚一个引灵五重圆满的练气士,可以说碾压当场吧? 就在那三个精瘦汉子似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之际,林晚却轻轻拉了一下陆青的袖角,眼神示意了一下靠窗那个正在撕扯烧鸡的独眼巨汉:“那人,气机驳杂,似有旧伤缠身,应是此处最弱一环。” 陆青心领神会。 与其被那三个明显有仇的家伙在背后盯着,不如主动选择一个相对可控的位置,背靠墙壁,减少被围攻的威胁。 再者说,柿子,还是挑软的捏更容易。 两人无视了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三道目光,径直走向独眼巨汉那张靠窗的桌子。 陆青脚步沉稳,林晚步履轻盈,仿佛只是寻常食客寻座。 “朋友,拼个桌?”陆青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独眼巨汉停下撕扯烧鸡的动作,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凶光四射,如同饥饿的秃鹫般上下打量着陆青和林晚,尤其在陆青背后那被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和林晚看似空无一物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三个精瘦汉子的敌意,又看了看陆青沉静如水的眼神和林晚那份不合时宜的淡然。 最终,他那只独眼中的凶光缓缓收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随手将啃剩的鸡骨架往桌上一扔,油腻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算是默许。 他庞大的身躯向里挪了挪,让出了靠墙的长凳位置。 陆青和林晚坦然坐下,正好背靠墙壁,侧对着大堂,将那三个精瘦汉子和铁手、白面书生的动向尽收眼底。 陆青将布条包裹的天羽刀,随意地放在了触手可及的桌角。 林晚为自己倒了一碗店家刚送来的茶,又给陆青也倒了一碗。 小小的方桌,无形的界限已然划开。 独眼巨汉自顾自地又抓起一块肉,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两团空气。 整个客栈的气氛,却因陆青和林晚的到来,变得更加紧绷! 白面书生摇扇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陆青、林晚和那三个精瘦汉子之间逡巡,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锣的好戏。 铁手依旧沉闷地灌着酒,但眼神中却逐渐涌现出杀意。 陆青,这个名字他可是熟悉的很呐! 蛇妖、狼妖,两次妖祸,都有这小子在其中掺和! 这次四季药堂辰楠坤一系覆灭,又是因为这个小子! 铁手此次赶来宁安县这边,本是为了取到血婴丹,结果却得知辰楠坤一系覆灭,血婴丹也已经被全数销毁! 如今四季药堂由辰乾璋和孟荣主掌,前者是个只知道钻研药理的呆子,后者又是个刚正不阿的木头,没办法再轻易渗透进去。 他们直接损失了一整条血婴丹的供应链! 陆青,该死! 第四十七章 配合无间(感谢棋帅的推荐票) 店小二端着托盘,上面的两碗面冒着热气。 第二碗面放在桌子上的刹那—— 陆青左手猛地将店小二按倒,右手随即拿起桌上的天羽刀,仓啷—— 天羽刀出鞘的刹那,叮当当! 刀身闪烁银色光芒,直接将三支弩箭挡开! 店小二慌张的钻到了桌子底下,整个人抖若筛糠。 林晚的配合堪称是绝妙,直接甩出了袖中藏着的那支小巧竹筒。 她弹指一记,真气如箭,直接将竹筒打爆! “噗——!” 白色的烟雾瞬间爆散! 林晚双手合一,随即大袖一挥! “迷倒驴”的扩散范围更广! 药性发作只在瞬息! “不好!闭气!” 三个精瘦汉子中,那脸上带血痂的反应最快,厉声嘶吼,猛地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林晚左手拍飞桌上茶碗,茶水飞溅,直接在半空中化生成数十支冰箭! 激射的冰箭,打的三人匆忙招架。 那烟雾如同跗骨之蛆,直冲他们鼻腔! 三人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眩晕感如同重锤砸中后脑,眼前景物瞬间模糊重影,手脚发软,体内凝聚起来的内力都要溃散! 手指扣着的弩机再也无力激发,“哐当”掉在地上。他们如同喝醉了酒般,身体摇晃着,试图扶住桌子,却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那离着最近的独眼巨汉更是脸色骤变!他猛地闭气,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撞开身后的窗户逃离迷药范围! 但他终究慢了一线,已经吸入了一丝! 强悍的体魄让他没有像那三人般瞬间瘫软,却也感到一阵强烈眩晕。 他的动作瞬间迟滞。 就是此刻! 陆青的身影鬼魅般暴起! 天羽刀划破白烟,斜劈独眼大汉的脖颈! “吼!” 独眼巨汉独目赤红,强忍眩晕,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残余的劲风,如同攻城锤般砸向陆青!这一拳虽失了巅峰力道,依旧威猛绝伦!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体内奔云劲轰然爆发! 他身形诡异地一扭,间不容发地从拳风边缘滑过,同时屈肘如枪,凝聚了全身力量与奔云劲的爆发力,狠狠撞在巨汉因挥拳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独眼巨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身躯被这凝聚于一点的巨力撞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捂着塌陷的肋骨,口鼻溢血,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同一时间,林晚猛地一拍身前桌子! 桌子整个碎成无数木片,随着她一拂衣袖,如无数飞蝗,直接扑向了那三名精瘦汉子! 霎时间,那个方向爆出无数血花!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迷药爆散到解决四名一品武者,不过短短两三息! 陆青看看林晚,只想大赞一声——好! 这才叫配合! 林晚将先前钻到桌底,此时已经昏迷过去的店小二,一脚踢到柜台那边,防止其被误伤。 柜台后,还有昏过去的掌柜,人事不省。 眼下,客栈中,还有五人是清醒的。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磨刀声,突兀地停止了。 那一直佝偻着背的驼背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浑浊的老眼中,哪还有半分昏聩? 只剩下冰冷的精芒! 他身上那衰朽的气息瞬间褪去,一股阴冷粘稠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二品武者! “好厉害的迷药……可惜,对老朽没用!” 驼背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柄如新月的弯刀。 刀身嗡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惨白刀罡骤然亮起! 那刀罡并非直劈,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扩散,瞬间形成一片笼罩数丈方圆的惨白刀网! 刀网所过之处,弥漫的“迷倒驴”竟被凌厉的刀气硬生生驱散! 更可怕的是,刀网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刀意,瞬间锁定了陆青和林晚! “寒月——绞杀!” 老者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刀网,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有敌人! 那弯刀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陆青后心与林晚咽喉! 刀未至,那阴寒的刀意已让陆青背心发凉,让林晚呼吸一窒! 陆青瞳孔骤缩! 这是他所见过的二品武者中,速度最快的人! 他猛提内力,天羽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片片羽毛在刀身震颤! 断云十三刀——第八式! 无数道细碎狂暴的银色刀光喷薄而出,试图以乱破巧,拦截那致命的弯刀轨迹!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陆青只觉一股股阴寒诡异的劲力透过刀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 老者的弯刀如同穿花蝴蝶,在细碎的刀光缝隙中寻隙而入,刀尖距离陆青后心已不足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 “定身光!” 林晚清叱声响起! 她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纯净无暇的光芒骤然射出,精准地照射在那驼背老者持刀的枯瘦手腕上! 老者身形猛地一滞! 虽然只有一瞬,已是生死之别! 陆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体内奔云劲不计代价地狂涌! 断云十三刀——第九式! 刀光不再是乱星,而是瞬间收敛,化作一道沉重圆满的环形寒芒!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斩向老者的腰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强行挣脱“定身光”的束缚,弯刀回旋格挡! “铛——!!!”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桌椅瞬间撕碎!陆青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逼退数步。 而那驼背老者也被这蕴含奔云劲的一刀震得身形摇晃,枯瘦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林晚的攻击已无缝衔接! 她右掌平推,精纯真气幻化数层光圈! “玄光印!” 嗵嗵嗵——! 数十声闷响衔接的密切,最终归于一声。 老者闷哼一声,只觉万钧巨力即将推到心口! 老者怒吼一声,弯刀舞成一团惨白光幕护住身前! 嘭! 一声闷响! 刀罡舞成的光幕直接紧贴其胸膛,雄浑真气震荡的他五脏俱颤! 陆青岂会放过这等绝杀机会?眼中厉色一闪,压下自身翻腾的气血,天羽刀直刺而出! 断云十三刀——第十式! 刀光快到极致,直刺老者因气息不稳而微微露出的咽喉空门! 老者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与绝望!他竭力想挥刀格挡,但脏腑之间的剧痛让他慢了半拍! “噗嗤!” 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枯瘦的脖颈! 附着其上的奔云劲爆发,老者的脖颈直接爆掉一多半,只剩少量筋皮连接着其脑袋!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头无力地垂落。那柄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喘息未定,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 “吼——!!!” 一声狂暴到极致的怒吼震得整个客栈都在颤抖! 一直等待时机的铁手,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