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咒轮回:水底那位是我前世!》 第1章 小霞你还活着吗? 第1章小霞你还活着吗? 我这辈子,好像没什么怕的了。 人、鬼、漆黑的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早都见过。 生在沙沟,长在山野,从小见惯荒坟孤影、夜半异响。 我以为心性早就磨得麻木了。 身上这块焦黑的“天道通牒”从小挂到大,爷爷说它能通天。 我不懂什么意思,只当是个护身的铁片。 直到邻居小霞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最后她把一枚褪得发白的蝴蝶发饰,死死摁进我手心。 冰凉。 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奶奶说,她不叫小霞,叫霞妃。 你的宿命起于渭水,止于巫江。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两条河从不相交,只当是一顺流过。 爷爷总说,我是刘家街的长子长孙,这块天道通牒得从生带到死,带进棺材。牌子不大,沉甸甸的。 一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另一面只有四个字——天道通牒。 我当是老人编出来唬人的瞎话,只是戴惯了,没摘过。 别人怕黑、怕荒僻、怕邪性的地方。 我偏觉得,越是诡异的角落,越是我的地盘。 爷爷是老煤矿工人,肚子里的乡下旧事能装一箩筐。 他爱用蛇蜕包着熟鸡蛋,埋进草木火灰里煨,剥着蛋壳给我讲那些奇谈。 我从来都当真。 那天他刚要开口,奶奶先抢了话:“娃子,放羊去。都啥时候了。” “哦。” “大夏天,早点去,中午前必须回来。” “听见啦。” 我揣上两个窝头就往南山跑,顺手把那块“天道通牒”塞进兜里。 南山有点远,但山沟里传说有万人坑,山脚有沙沟能下水。 大人越是严禁,我越觉得刺激,不挨顿打都不算尽兴。 那天日头升到头顶,三只羊在沙沟边埋头饮水,草叶被晒得发蔫。 我坐在土坡上晃着腿,眼角忽然瞥见水里有东西。 一个人在扑腾。 长发散在水面,身子一沉一浮。 鬓角别着那枚蝴蝶发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邻居小霞。 她呛着水,张了张嘴想喊,声音刚冒出来就被灌回喉咙里,只余下呜呜咽咽的闷响。 我连羊都顾不上,翻身往下冲。 可冲到水边,水面突然平得像块镜子。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只有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出去。 不能等。等一秒人就没了。我咬咬牙,试探着往水里迈了一步。 溪水刚没过膝盖,一股刺骨的凉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下一秒,脚踝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冰凉,湿软,轻轻一握。 我浑身汗毛竖得像刺猬,连滚带爬往岸上逃。 鞋子掉了,不敢回头捡。 跌跌撞撞爬上土坡,抓起羊绳就往家疯跑。 满脑子都是小霞在水里挣扎的画面。 一进门就被母亲逮住。 她用指甲在我小腿上一划,拉出一道白痕,硬说我偷着野泳。 我明明没有。 可怎么解释都没用,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几笤帚。 小霞的事,我一个字没敢说。 怕说了,她晚上就找上门来。 第二天,我在老榆树上抓知了,忽然感觉那块焦黑的牌子有点发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小霞你还活着吗?(第2/2页) 一低头,看见小霞站在树荫里冲我笑。 我吓得手一松,装知了的笼子摔在地上,裂了条口子,知了全飞了。 那可是我的夜宵。 去头去翅去肚,盐水一泡,晚上小火一烤,满院子飘香。 可那时候我半点惋惜都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蝉鸣在耳边炸着,周围却像是忽然静了。 小霞是我邻居所以她不会害我,我安慰着自己。 鼓起勇气仔细看去。 她就站在树荫最深的地方。 安安静静,看着我笑。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半边脸。 碎花布衫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鞋面上洇着深色的水渍。 我甚至能闻见那股潮腥气,像河底的淤泥翻了上来。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影子……是活动的。 我慌慌张张从梯子上出溜下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头钻进屋里再不敢出来。 心口跳得像擂鼓,嘴里有点发甜、发麻。 晚上村里放露天电影。 我妈嫌我瘫了一下午,硬把我赶出去看电影。 想想一群人坐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安心。 我颤巍巍地往放映场走,路上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走到没有亮光的地方,我忽然大喊一声“我看到你了!” 然后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放映机吱吱转动,光柱在夜雾里劈出一道光亮的通道。 两棵树之间拉起白幕,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我挤到放映机跟前,伸手在光柱里比狗头鹰爪,正玩得起劲,眼角余光又一次瞥见人群外围。 小霞就站在黑影里,一动不动看着我。 我后背一阵发紧,再也待不下去,低着头往家赶。 那条必经的窄巷,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刚走到巷口,我脚步猛地钉住了。 天道通碟再次发热,不烫。 但对我来说就像火炭一样灼热。 她来了! 小霞就站在那儿,堵住了整条路。 长发垂肩,碎花布衫,鬓角那枚褪色的蝴蝶发饰,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光。 “娃子。”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刮过草纸,干而脆。 “我有话问你。” 我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像扎了根,动弹不得。 她凑近了一步。 我浑身皮肤密密麻麻地麻了一片,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你说,”她微微歪了歪头,湿发从脸颊边滑落,“我该嫁给你,还是嫁给你弟弟?”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弟弟!”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一点收回去,像潮水退滩。 眼神暗下来,落寞的、凉凉的,没再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声……没有脚步声。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小霞离我那么近,她说话的时候,我没感到一丝阴冷的气息,也没感到气流拂过耳廓。 她根本没有呼吸。 我吓得魂都飞了,一路狂奔回家,钻进被窝死死捂住头。 窗外有风,窗缝里漏进来一股潮味,像沙沟边的水汽。 那一夜被尿憋得肚子发胀,愣是没敢下床。 第2章 褪色的蝴蝶结! 第2章褪色的蝴蝶结! 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 昏昏沉沉躺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水花翻涌的声音。 傍晚时分,父母下地去了,爷爷上山找蛇蜕,弟弟替我放羊。 偌大的院子就剩我一个。 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谁?怎么不喊一嗓子。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朝院子里张望,没人。 可不知为什么,心口猛地一阵发紧,有种立刻冲出家门的冲动。 下意识摸向贴身口袋里的天道通牒,它在发热。 我缓缓回过头。 大梁底下站着个人影。 “谁?”我的嗓子眼都在打颤。 即使站在阴影里,鬓角那枚褪色的蝴蝶结也刺眼得让人逃不开。 我知道她是谁。喊那一嗓子,纯粹是给自己壮胆。 我盼着她记得我,别吓我,别伤我。 小霞手里托着一个苹果。红得发艳,干净得像被人仔仔细细擦过好几遍。 “吃吧。”她把苹果递到我面前,“上供用过的,沾了神气,吃了身体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隔着一层水传上来的,尾音在抖。 头发遮住半边脸,我早已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更不敢分辨她的头发和衣服是不是湿的。 我只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上供的东西?听着就让人浑身发毛。 后背的汗瞬间沁出来,贴着里衣凉飕飕的。 我想问她,你是人是鬼。 可我不敢。 我怕一问,那层薄薄的假象就碎了,自己先把自己吓死。 伸手去接苹果。 指尖刚碰到果皮,她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冰凉。 像从深冬的井水里捞出来的玉,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还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暖融融地盖在被面上。 我攥了攥拳头,安慰自己:天凉,手凉是正常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直到我抬起手腕。 一道清晰的、青紫色的指印,赫然印在皮肤上。 五根手指,根根分明。 那一刻我像被雷劈中了,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我是不是该把小霞落水的事说出去?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可不去就能就会活在恐惧中,惧怕小霞隔三差五来找我。 去了又能怎样,有些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最终我决定先去她家看看。 亲眼确认一下,她到底还在不在。万一……她好好的呢? 万一我真的看见她家供着牌位呢? 未出嫁的姑娘按规矩不能立牌,可如果有,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得确认一下。 再决定说不说小霞落水的事。 那么大的女孩失踪了,家里怎么可能不慌?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小霞家挪过去。 她家早年是大户。 院门气派,门楣上的砖雕还残着半幅牡丹,只是年久失修,整座宅子透着一股子冷清。 一进院门就是一条长长的过道,两侧高墙把天空割成一道窄缝。 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阳光从头顶直直漏下来,其余时候,全是阴沉沉的暗。 我低着头,踩着那一点点微光往里走。 心里慌得厉害,只想快点看一眼就走。 可刚到过道中间,脚步猛地钉住了。 一抬头,那枚褪色的蝴蝶发饰,就在我眼前。 我下意识去摸天道通牒。 坏了,今天放炕上了。 没戴在身上!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 像一直等着我。 阴影里她的轮廓模糊,只有那枚发饰的轮廓清晰得过分。 小霞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走到我面前,没说话。 只是摘下鬓角的发饰,拉过我的手,把那枚冰凉的布蝴蝶,一点一点按进我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褪色的蝴蝶结!(第2/2页) 布面磨得发毛,边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说不上是冷还是暖,只觉得像被什么薄薄的东西覆住了命脉。 她微微俯身,靠近我耳边。 气息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一字一字烙进脑子里。 “到死也戴着。” “你会想起我。”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瞬间我浑身像过了电,冷热交替着从皮肤底下往上蹿。 我像站在腊月的风口里。 过道里阴凉,似乎连我呼出的气都能冻住。 我的手和她的手一样冷。 我站在阳光下,她站在阴影里,时间像是停了。 不知站了多久,我低着头,能看见自己的千层底和她的鞋尖。 她穿着淡粉色的布鞋,鞋头绣了一朵石榴花,针脚细密,花瓣半开。 我攥着那枚蝴蝶结,转身,僵硬地往外走,没有回头。 眼睛只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机械地往前迈。 一步,两步,三步。走出过道,走进阳光里。 余光扫到身后没有人影跟上来,那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松开。 我想大喊一声,把胸腔里堵着的东西全吼出去。 可张了张嘴,只出来一丝气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回到家我几乎累脱了形。 是精神上的脱力,脑袋胀得像塞了棉花。 今天想验证的事一件没干成,反倒得了个扔不掉、也不敢扔的信物。 我攥着那枚发饰看了半晌,最后拉开抽屉最里面,塞进一本旧课本底下。 我找拿来天道通牒放一起,这样能镇住吧! 可那焦黑的牌子一直发热,暖暖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天生就该在一起,还是就不该在一起。 或许是后者吧,我又把天道通牒攥回手里。 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小霞家了。 能绕就绕,离得越远越好。 可有些事,不是下个决心就能管用的。 每年六月十五有个庙会,我腿脚灵便,就代全家去土地庙祈福。 因为明天就是正日子,头天晚上街上闹哄哄的,有人放烟花。 小伙伴喊我出去玩,我躲在屋里发呆,一点兴致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隔壁院墙那边就传来动静。 “妈,隔壁小霞家吵吵闹闹的?”问这话的时候,我脖子都不自觉地缩了缩。 “是啊,搬来新邻居了,姓杨。”妈妈知道的比我清楚。 “对了,他家有个女儿叫杨柳,长得可漂亮了……”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隔壁小霞家? 对我来说,那整座宅子只装得下恐惧两个字。 什么新邻居,什么杨柳,我提不起半点兴趣。 一上午没敢出门,新邻居也没来串门。 下午被发小硬拽着去土地庙看舞狮,实在拗不过,我悄悄带上了蝴蝶发饰。 让神仙给去去阴气也好。 路上几个人叽叽喳喳聊起新搬来的人家。 “你新邻居咋样?见着没?”发小撞了撞我肩膀。 我摇头:“没见着,不知道。” “她家姊妹三个,杨柳是老大,不过她不是最漂亮的。”他冲我挤挤眼,一脸贼兮兮的笑。 那时候初中生都二,具体多二就不细说了。 “她家小女儿才好看呢。你隔壁那房子,是她老家,你就没点想法?” 我愣了一下:“她家不是姓杨吗?我隔壁的院子怎么会是她家老小老家?不是一家人?” 发小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咋了!她本来就姓刘,刘妃!不姓杨。养女知道不?跟大簸箕一样过继来的……呵呵,我瞎猜的。” 他挠着头发笑。 我觉得也不是没可能。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祈完福,立刻回家。 这几天只要一个人待着,我就心里发毛。 实在不行,去姑姑家住几天。 她家供着各路神仙,请了这神那神的,总能镇住些东西。 第3章 土地庙惊魂 第3章土地庙惊魂 迈进土地庙主殿的那一刻,我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这是土地庙,又不是阎王殿。 旁边那几尊小鬼雕像是怎么回事? 青面獠牙,眼窝深陷,嘴角咧到耳根。 我来过这庙无数回,清清楚楚记得原来的塑像不是这副模样。 大概是相由心生,自己吓自己。 又或者山神土地的真容,本来就和山鬼精怪搅在一处,分不太清。 我哆嗦着掏出那枚蝴蝶发饰,轻轻放在供台上。 跪下,磕头。 按规矩磕头的时候不该抬眼,可我控制不住。 偏偏就抬了一眼,正好跟土地爷的神像对上视线。 眼白贼白,瞳孔漆黑。 跟活的似的。 眼珠子像是下一秒就要转过来,锁在我身上。 “妈呀!” 我惊叫出声,魂都快从嗓子眼飞出去了。 伸手去抓供台上的发饰,手指打滑了两回才攥住,掉头就跑。一步还没迈出去,脑门“嘭”一声撞在殿柱上,撞得我满眼金星乱蹿。 伸手一摸,手心黏糊糊的,全是血。 死不了,先跑再说。 冲出庙门的那一刻,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声音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模糊得很。 我半个字都不想听,只管埋头往山下冲。 过了那座空心板搭的小桥就是大路,就算安全了。 刚上桥,我脚步猛地一顿。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长头发,身形高挑,墨发及腰,大眼睛。 具体长什么模样没敢细看,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血都凉了半截。 土地庙门口,怎么又碰上了?我以为又是小霞。 她看见我满头是血的样子,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巾递过来。 我这才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皮肤很白,睫毛很长,杏眼水灵灵的,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但不是小霞。 她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担忧。 我接过丝巾,料子滑溜溜的,攥在手里像攥了一捧水。 管它什么料子,赶紧死死捂住额头上的伤口。 “谢谢。”我别扭地挤出一句。 她没说话,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我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蝴蝶发饰。 “你拿的,是我的发饰”她眼底掠过一丝水色,轻声重复。 “很久之前就应该属于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我腿一软,脚底踩空,直接摔进旁边的旱沟里。 娘的!我的!谁的也不是!说一万遍也是我的!我的!我的! 我从沟另一侧连滚带爬窜上来,头也不回,一路疯跑。 姑姑救我!满脑子只剩这三个字。 跌跌撞撞跑回家,立刻被一家人围住,七嘴八舌地关心。 “这手绢哪来的?” “看着是蚕丝的嘞!” “谁的血啊?这能洗掉吗?” 我血都快流干了,惨死了。 还谁的血?没看见我一脸血吗? 爷爷拍了拍我肩膀,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男人磕破个头有啥,当年我下窑的时候……”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爷爷上下扫了我一眼,忽然收了笑:“天道通牒呢?” 我摸摸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也是空的。 翻遍全身,一寸布缝都没落下。 完了。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受伤的是我,不是那块手帕。 爷爷沉着脸开口:“草木灰煨个蛇蜕鸡蛋,吃了有好处。” 我倔强地摇头:“不吃。爷爷,送我去姑姑家住两天。” 爷爷压根没理我的话,自顾自往下说:吃完,就去把天道通牒找回来。 找不着,就别回来了。 你今天就去过一个地方,去的时候带上两个煨蛋。 这话一落,屋里没人敢接腔。 我望着他沉下来的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土地庙惊魂(第2/2页) 收拾好东西,我又往山上走。 说实话,一百个不愿意。 真想等天彻底黑透了人都散了再去找,可太阳已经往西边斜了,再等就只能摸黑。 靠月光?开玩笑。 我揣上爷爷那盏旧矿灯,硬着头皮出了门。 一路上翻来翻去,什么也没找着。 桥头没有,沟里也没有。 那就只能落在庙里了。 一想到庙里那几尊小鬼雕像,我的脚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不敢去。真不敢去。 风呜呜地吹着,山道两旁的树影摇来晃去。 我站在原地等了不知多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老故事,万人坑、沙沟、王家坟、死人沟。 白天还不觉得什么,一到晚上,桩桩件件都变得狰狞起来。 惨白的月光把影子投在坑洼的土路上,影子奇形怪状的,随风摇摆,活像是自己会动。 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夜枭的啼叫,我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下意识想吼一嗓子“谁”,又死死憋了回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只能摸黑硬闯。 我攥着矿灯,一步一步往小庙蹭。 嘴里念念有词:“别碰到狐黄白柳灰,别碰到……别碰到……” 惨白的光柱探进主殿,我照了一圈,供台上空空荡荡。 鬼使神差地,光柱往角落一扫,殿尽头赫然站着一个人影。 墨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周身像是笼着一层绿幽幽的光。 “千万别有纸人”六个字直接堵在嗓子眼。 我脑子“嗡”地一下,死死闭上眼。 我、没、看、到。 我才多大啊,不过丢了块破牌子,就要被拘魂……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是当场吓晕过去的。 爷爷坐在床边,一脸恨铁不成钢:“没出息的样儿。大白天再去!”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 你遇到的是你杨叔,老杨家是木匠。 白天闹哄哄的,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免费给庙里补神像。 真没想到能把你吓成这样,呵呵,你可真行。 爷爷的嘲讽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只哆嗦着问:“爷爷,那女鬼……纸人……那个女人……” “闭嘴。”爷爷脸色一沉,“那是杨柳和她爸。别装死,无论如何今天必须找到,听到没有?” 他是真生气了,我从没见过他那种脸色。 “这些吃的带上。”他往我怀里塞了一包东西,“算是你杨叔的慰问品,放家里丢人。” 唉,爷爷说话是真扎心。 白天胆子大些。 只是爷爷好像从来没想过,吓晕我的不只是黑夜,还有我自己吓自己的那些东西。 再进土地庙,我差点笑出声来。 那几尊小鬼雕像,嘴里一个不落,全被塞了半块饼干。 塞得歪歪扭扭的,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含在石牙缝里。 哪个缺心眼的干的? 可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天道通牒,正挂在其中一尊小鬼的无名指上。 焦黑的牌子在日光里泛着哑光,下面还垂着一张小纸条。 我战战兢兢取下通牒,伸长胳膊,尽量让那张纸条离我远些。 歪着头,斜着眼,凑过去看。 正面,空白。 反面,也空白。 也不算完全空白。 没有字,可右下角有个落款,画着一枚蝴蝶结。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和我口袋里那枚褪色的发饰一模一样。 我怔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下一秒,那空白处就凭空长出一行字来。 又一个要命的纸条,可我不敢扔。 最后还是把通牒和纸条一起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像揣了一块冰。 第4章 王家坟再见小霞 第4章王家坟再见小霞 回到家,我没说怎么找到的天道通牒,也没人问。 爷爷蹲在灶前生火,等着柴火慢慢燃尽,拢出一堆草木灰。 我蹲在哪边帮忙,烟就往哪边飘,熏得眼泪直流。 “爷爷,”我抹了把脸,“我想去姑姑家住几天。” “嗯。”爷爷淡淡应了一声,往灰堆里埋了个蛇蜕裹着的鸡蛋。 “路过王家坟,你不怕?刚吓晕过去,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敢出门。” 我咬牙:“我敢。” “拉倒吧,你不敢。”爷爷瞥我一眼,顺手拨了拨灰,“你杨叔在南村有活计,你跟他过去。哦,还有他闺女。” “他闺女……杨柳?” “你希望是杨柳?” 一句话把我问了个大红脸:“不是,我没这么说。” “不是杨柳。”爷爷面无表情地拨着灰,“是叫牛杯的姑娘。” “啊?!什么鬼,叫牛杯?爷爷你逗我呢?” 爷爷没笑:“你当兵那个纪有叔说的。” “哈哈哈哈,”我缓过神来,笑得直捂肚子,“他口音那么重,人家叫刘妃。刘妃……” 笑着笑着我忽然停住了,又是那个院子里的人。 刘妃! 妃前面还有封号吧,呃,谥号?。 不敢想或许是我想多了。 我蹲在灶火前,看着灰烬里明灭的红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摸了摸揣在胸口的蝴蝶结,我只想原地升天。 爷爷伸手揉我脑袋,我把头偏向一边:“都这么大了还摸,我又不是小女生。” “你姑姑家正在盖房子,满空搭理你,过几天再去。”爷爷嘿嘿笑着。 “那我过去正好帮忙?”我还不死心。 我也那柴火拢了拢灰烬,在我心里,姑姑家就是避难所。 “别添乱。下次去王家坟放羊,看看你怕不怕。你这个动不动就被吓晕的大男人,说话咋就一点说服力没有呢。” 妈妈也在旁边皱着眉头:“现在不行,等录取通知书。周末你弟陪你一起去放羊。考个中专多好,娶媳妇就容易多了。” 弟弟悄悄凑过来:“哥,杨叔明天请神,我估计杨柳和刘妃都去,嘻嘻,抓住机会。什么这砖头那石块的,眼下最重要……哎,哎,妈,耳朵……” 弟弟被妈妈揪着耳朵拎去写作业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蹲在灶台边,看着灰烬里一点一点熄灭的红光,谁懂我啊。 周末,我带着弟弟一起赶羊上山。 路上弟弟问我:“哥,刘妃姐好看不?” 我愣了一瞬:“我真没见过,怎么了?” “没什么,她和小霞姐长的都好看,我很久没看到小霞姐了,他们搬家我都没看到。” 心突突跳了两下。我深吸一口气:“你好好学,考个大学,找个好工作。省城上学,好看的多了。” “嘿嘿,”弟弟不以为然,“村里的王佳和庞宁姐就在城里上学,也就还行吧。” “你才小学六年级,事儿真多……羊跑地里了,撵回来。” “哥,刘妃姐要是会木匠活儿,你跟她学学。娶不娶她先不说,学个本事是现成的。别看我年纪小,我也听说了,现在木匠可吃香了。”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王木匠说的,有一种木匠巫法,可惜王木匠不会,要不然我肯定求他教我。” 心里咯噔一下,厌胜术? 阴阳匠人里确有那样的术法,缚魂结契,邪门得很。 刘妃可得离远点,千万别跟她纠缠不清,牵扯上就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王家坟再见小霞(第2/2页) “那叫厌胜术。”我推了他一把,“关你我屁事。快去,羊要跑没影了。” 南山是太行山南部余脉,坐落在村子西边。 沙沟自村北发源,往西南蜿蜒延伸。 弟弟把羊往村西南赶,那是去王家坟的方向。 这片山头的怪事流传不少,可那些地方我从前都去过,本不觉得有什么吓人。 唯有一个地方我始终惦记——再往南的万人坑、死人沟。 穿过去就是俏河水库,沙沟下游,只是现在断然不敢去了。 王家祖坟占了大半亩地,几乎被荆棘和杂树覆满,终年不见阳光。 那些不知名的树木都长着尖刺,结一种小小的红浆果,味道甜甜的,可没人敢吃,都说晦气。 地上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就算祭祖也只是在林地外焚香烧纸,生怕一个火星溅进去把整片林子点了。 “哥!我上次发现了田鼠窝,这次带工具了,我刨了它去!” “现在没囤啥粮食吧……算了,别离开太远,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弟弟挥着手朝远处田埂跑去。 王家坟周边的草倒是长得不错,或许是因为少有人来。 我盯着羊群低头啃草,没留神树丛里闪过一抹碎花裙。 离坟地越近,胸口的通牒越发温热,身上忽冷忽热的怪异感也跟着加重。 刚才的人影,一定是我看花了眼。 那里明暗不定,许是树影晃了眼。 我自我安慰着,特意往远离坟地的方向挪了挪,可那种感觉越发分明。 明明外面刮着凉风,身上却热得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 余光瞟过去,那个身影我认得。 可她鬓边空荡荡的,那枚褪色的蝴蝶发饰不见了。 是的,她给我了。 那是小霞。 她站在那片林地里,冲我招了招手。 那身衣服我认得,只是你不敢抬头看她的脸。 现在弟弟不在,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我们独处。 我吓得腿软,却两条腿不听使唤似的,迈不动,也跑不了。 “我给你个最珍贵的礼物,”她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风穿过枯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哦……” “你过来。” 树影重重,林地里暗得要命。 我浑身发僵,汗毛一层一层地竖起来。 “小霞,我家羊要生了,你等我把羊牵回家就来。” 说完我转身就跑,心脏嗵嗵嗵地擂着胸腔,快要撞出嗓子眼。 一边扯着绳子狂奔,一边悄悄回头。 小霞已经不见了,只有几片枯草在风里乱飞。 “弟啊!赶紧回家!羊要生了!” 弟弟一脸茫然,挠着头发站在田埂上,好半天才慢吞吞跟上来。 前面好像有人影一闪而逝。 难不成是小霞跑到我前头去了? 她是想阻止我去见杨叔一家,还是托我带什么话? 一时间我手足无措,连路都不会走了。 小霞家已经搬走了。 或许我该问问杨叔,看他知不知道小霞的事。 或者干脆把小霞的事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实在太煎熬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通牒,铁片的温热迟迟不散。 怀里那枚蝴蝶发饰,布料竟微微洇出一片潮气,像没干透的湿衣服。 第5章 请香 第5章请香 “刘妃有没有说过那个发饰是她的?你可以给她了。如果你决定了的话。” 声音贴着耳根飘进来,幽幽的,像从水底泛上来的气泡。 我猛地顿住脚,四下张望,身后是空荡荡的田埂,身前是歪歪扭扭的土路,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想就不寒而栗。 弟弟刚好从后面追上来,我一把拉住他:“你听见谁说话没有?” “嗯?”他歪头看了看四周,一脸莫名其妙,“这里除了你就是我,谁跟谁说话啊。” 我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咽了口唾沫:“回家,赶紧回家。这地方不对劲。” 天道通牒和蝴蝶发饰安安静静地贴在胸口,没有发热,没有发潮,可我就是觉得周身发紧,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住了。 一路扯着弟弟小跑回家,进了院门才算松了那口气。 第二天刚撂下饭碗,就被爷爷拽着出了门。 门口站着个穿土黄衣裳的中年汉子,杨叔。 他身侧立着两个姑娘。两个都好看,但刘妃我见过,她的丝巾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上面的血迹怕是洗不掉了,我一面走一面腹诽:昨天刚说了别跟她纠缠,今天就撞上了。 “就是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刘妃歪着头看我,眼睛亮闪闪的。 我一脸懵:“去哪?” 爷爷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去吧,一会儿听你杨叔的就行。” 杨叔接过话头:“请香,小子侄儿,这是给你姑家用的。开工前办的事,所以这次你也去。” 我看了看杨叔,又看了看刘妃和杨柳:“我表弟怎么不来?” 杨叔还没开口,杨柳先接了一句:“那得看你表弟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刘妃扯了扯杨柳的袖子。 杨柳全然不理,大方朝我一笑:“我叫杨柳。是不是你姑家的,就看你表弟的造化喽。” 杨叔皱了皱眉:“杨柳,一个闺女家,矜持点。” “哦,对对对,”杨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矜持比西北风好吃。” 我嘴角抽了抽。 真是……光明磊落得让人接不住话。 “你们出个人就行,”刘妃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和杨柳是去学习的。” 一行人朝王家街王老婆子家走去。 那婆子在十里八村的名头不小。刘妃走在我旁边,轻声问:“她是远近闻名的神婆?” “不清楚。”我老实说,“就只知道她神神叨叨的,卖些香烛纸钱。不过……她家大门和院子中间有个很长的过道,阴暗暗的,穿堂风呼呼地灌,让人浑身不自在。” 又是个狭长的过道,像城门楼子的门洞,一点阳光都漏不进来。 光是想一想,我后脊梁就紧了一下。 正走着,忽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轻轻塞进我掌心。 冰凉。 我心头猛地一突,下意识甩开了。 差点炸毛,谁的手?吓死老子了。 一扭头,杨柳正冲我笑,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看向刘妃,她笑得明媚,毫无破绽。 我总不能当着杨叔的面说“您闺女摸我手了您找找是谁”吧。 杨叔忽然开口:“一男一女,你们谁去?我不能去,那是我们的规矩。” 我嘴快,随口接了一句:“厌胜术。” 杨叔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刘妃赶紧打圆场:“我,我去。” “你娶,你嫁才对吧,哈哈哈。” 杨柳,唉,我无语。 心里也在嘀咕,难不成里头还有什么说法?反正是人家的规矩,我最好少说话。 “嘿嘿,刘妃你听我说话了吗?那你也嫁了吧!”杨柳在旁边咯咯笑。 “杨柳你闭嘴!”杨叔呵斥了一句,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我觉得杨柳是不是到了恨嫁的年纪了……这玩笑,其实我倒不在意。 只是这“请香”还捎带相亲的?这波操作我是真没见过。 我和刘妃的任务就是磕头。 杨柳的任务就是在旁边嘀咕,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句,“一拜天地”,后面就听不清了。这是来学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请香(第2/2页) 看杨叔那张黑脸我就知道,杨柳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刘妃耳尖都红了,连带着我也浑身不自在。 我想回家拿件衣裳,一会儿直接跟杨叔去姑姑家。 偷偷走一趟,这点小事谁能把我怎么样。 刘妃忽然幽幽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丢三落四的。顺便把我的锦帕带上。” 我慌了。这么多年?多少年? 姑姑救我,又一个八成有问题! 回家路上,我故意落在后面。 刘妃放慢脚步等我走近:“你以前去过王婆婆家吗?” 我想了想:“有个百八十次吧。” 她忽然抓住我胳膊:“她家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上面挂的寿衣是怎么回事?” 我没从她眼里看出恶意,仔细想了想才答:“村里明眼人给她看的。大概跟你们家一样,有特别传承。不过我觉得……树上有东西。” 我没敢说“山精野怪”四个字,但刘妃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听明白了。 “你还认不认得我?”她忽然低下头,搓着衣角,脸色绯红。 “认得,这不就认识了?”我干巴巴地答。 杨柳凑过来,伸手点了点刘妃的脸:“你看看她,精致,大眼睛……” “缺了眼角一颗泪痣。”我说。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我说什么了?我怎么知道她缺一颗泪痣? 刘妃赶紧截住话头,转头看向杨柳:“姐,你们瞎说什么呢,换个话题。” 杨柳干咳两声,也摸了摸自己眼角:“那就说说,你去王神婆家那么多次,都干什么了?” 是啊,我去干什么了? 想了半天,脑子里空空荡荡,只知道好像用天道通牒祭拜过什么,具体怎么拜的、拜的谁、为什么拜,全想不起来。 正恍惚着,早上那句飘进耳朵里的话又浮了上来。 小霞说,可以把蝴蝶发饰给刘妃,如果你想好了。 她最开始明明要我“到死也戴着”的,是没有预见到刘妃会出现,还是……这原本就是她安排的一部分? 不管如何,我想好了。 “刘妃,”我伸手去掏那枚蝴蝶发饰,“你在土地庙说那个发饰是你的,我想了想,应该是的。还给你。” 布面触到指尖的一瞬,我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跟天道通牒贴在一起的缘故,它居然是温热的。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掌心里那枚褪色的蝴蝶结,觉得很离奇。 可眼前这两个女孩,没有一个长得像小霞。 我把发饰递过去。刘妃伸手来接,我顺势捏住了她的指尖——热的。 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抬头时,正对上刘妃瞪大的眼睛,又圆又亮,像含着一汪水。 杨柳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在呢。回去说,回去说。哈哈哈。” 我赶紧松了手。 刘妃把蝴蝶结揣进兜里,别过头去,耳根那一抹红我看见了,但我没说话。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温度。 万一呢?这些天我是真被吓怕了。 “你是不是要去你姑姑家?”刘妃轻声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父亲说的。”她顿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杨柳在旁边起哄:“我也一起,给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哪里人少呢,让我想想……” 刘妃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杨柳,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我看着杨柳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说:“杨柳,你父亲说要矜持,真的一点不假。” 杨柳毫不在意:“唉,这就替你那表弟说教上了?那你拿两份聘礼来也行,三份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小妹还有点小……” 好家伙,惹不起。我转身就走,身后是杨柳止不住的笑声和刘妃闷闷的嘟囔。 不过说真的,我很好奇她们俩能帮上什么忙。 看着柔柔弱弱的两个姑娘,总不至于就是去蹭顿饭的吧。 第6章 死人沟 第6章死人沟 我还在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刘妃忽然扯了扯我衣角。 “走神了?”她歪头看我,“你打算去哪,回家还是……” “你们这边完事了,不是要跟杨叔一起去我姑姑家吗?” “是,我们在这儿等父亲。你要先回家说一声不?”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走。” 有人陪着当然好。 我偷偷瞥了杨叔一眼,他那宽厚的背影往那一杵,我就觉得踏实。 要我一个人穿过王家坟,说句实在话,现在还真有点犯怵。 万一小霞再在树影里朝我招手,我可怎么办。 穿过王家坟那段路,我忍不住往坟地深处瞄了好几眼。 谁都没说话,但我总觉得刘妃在用余光瞟我,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到了姑姑家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天黑透了,姑姑催我回去,我赖着不走,说伙食好得离谱,再吃两顿就走。 姑姑听了挺高兴,答应我明天跟杨叔他们一道回去。 晚上表弟摸过来送糕点,还偷偷揣了半瓶酒。 他拉着我爬上屋顶,说要“练练胆量”。 “那两个披肩发的姑娘是谁?”表弟拧开瓶盖,压低声音问。 “两个都是披肩发,也都是我邻居。”我接过酒瓶抿了一口,辣得龇牙,“高个子那个叫杨柳,稍矮一点那个叫刘妃。怎么,看上了?” 表弟嘿嘿一笑,没接话茬,又倒了一轮:“她们晚上也经常帮忙?” “可不是嘛。上次在土地庙我就被吓了个半死,谁知道大半夜还去修神像。” 想起来自己被吓晕的事,我脸上就挂不住,赶紧灌了一口酒遮过去。 “木匠也会修雕塑?”表弟一脸不解。 “雕塑里面有木头架子,前面有供桌,屋顶也得补些木结构。”我比划着解释,“不是雕神像,是修骨架子。” 表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目光却忽然直了。 他盯着梯子口的方向,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我顺着他目光扭头,一口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一颗脑袋正从梯子口慢慢冒上来。 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鬓角别着一枚蝴蝶发饰,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屁股往后一挪,差点从屋檐上翻下去。 一只白皙手掌伸出把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刘妃!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那点促狭藏都藏不住:“你以为是谁?我长得像谁?” 我一个趔趄坐回瓦片上,心口咚咚擂了好几下,不带这么吓人的。 “刘妃,你来干嘛?”我嗓子干得像砂纸刮过。 她没看我,转头看向表弟,手里托着一碟新切的糕点:“知道你哥干嘛来了?给你们送点吃的,别喝多了栽下去。” “那不能,”表弟嘿嘿干笑,明显心虚,“我一个人解决半瓶也不会有事……呃,嘿嘿,还有人知道吗?” “那我怎么知道。”刘妃把碟子搁在瓦片上,转身下去了。 踏、踏、踏,踩梯子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口上。 我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吓死老子了。 第二天上午,大家正搬木头,刘妃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又轻又低:“明天陪我去趟死人沟。” 我手里的木头差点脱手:“不去。最近我对那些地方犯怵,建议你也别去。” “不行,你得陪我去。” 我指着自己鼻子:“我,邻居,找杨柳啊!” “真不去?”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捋了捋头发,指尖正拂过鬓角那枚蝴蝶发饰。 我盯着那枚褪色的蝴蝶结,喉咙里的话滚了两滚:“也不是不行。你别戴那个发饰,我就去。” 她冲我笑了笑,当场就把发饰摘下来,塞进衣兜里。 那个笑是真的好看,可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隔着一层水看的月亮。 “能先说说去死人沟干什么吗?”我追问。 “到了再说。”她偏过头去,不看我。 我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刺挠得要命。 跟着杨叔他们回村的路上,杨叔在前面带路,杨柳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一直低着头看脚尖走,不知不觉就跟刘妃并了肩。 “回家吃了午饭我们就出发。”她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贴着风送过来。 “啊?这么急?”我往旁边挪了挪,“又不是要私奔,你那么小声干嘛?怕被人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死人沟(第2/2页) “嗯。” 走在前面的杨柳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我和刘妃,眼睛一亮:“你们要私奔?嘿嘿,年轻有为。放心,不必遮遮掩掩。” 我一脸愕然,愣住了。这当姐姐的,刘妃不学坏就有鬼了,不对不来就有。 “刘妃,”我压低声音说,“你这个姐姐可以不要了。” 杨柳耳朵尖,笑得更欢了:“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是你不要刘妃的姐姐啦,还是刘妃不要自己的姐姐啦?” 我靠。这女人惹不起。难怪刘妃说话像做贼,是我鲁莽了。 去往死人沟的路上,我和刘妃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脚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想去南方吗?” “什么?去南方干嘛?”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蝴蝶发饰,捏在指间转了转:“当然是因为该去啊。” 我差点骂出来。别动不动就拿这东西吓唬人。 可她那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刘妃这是有什么话要说?总不能真要跟我私奔吧? 村里这年纪成婚也不是没有,可这也太快了…… 我在脑子里乱糟糟地算,十六岁?好像也不算太早。 穿过死人沟就是俏河水库,沙沟的水淌到这儿汇进来的。 渭水我不熟,书上说那是条大河,很远。 可在我的认知里,水往低处流,流着流着就到巫江了。 我心里想的渭水从来跟地图没关系,它从刘家街淌出来,过万人坑,穿沙沟,最后汇入巫江,谁也拦不住。 死人沟里埋的是什么人,绝大部分早就没了姓名,鲜少有人祭奠。 我很少来这边放羊,因为这里的埋法太特别。 一条长长的大土沟,两侧立着六七米高的土壁,壁上挖洞,洞里塞一副薄皮棺材,就算是下葬了。 高耸的崖壁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在我印象里,只有正午那么一小会儿,沟底才能照见日头。其余时候,连空气都是阴凉的、沉甸甸的。 以就算沟里草木再茂盛,也没几个羊倌敢来。 我站在死人沟入口,往里探了探头,问刘妃:“现在能说了吧?” 她拽住我衣角:“走,进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嘴角抽了抽。 杨柳口没遮拦,刘妃这算什么?胆大包天? 她根本就不需要我陪着来。可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着她往里迈了步子。 土壁上的洞口一个挨一个,黑漆漆的,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 村里空地那么多,为什么这些人死了还要住“楼房”,找块平地住“别墅”不好吗? 越往里走我越觉得后背发紧。 有的洞口封土塌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木,歪歪扭扭地卡在洞壁上。 有的干脆敞着口子,隐约能看见几块散落的棺材板,灰白色惨兮兮的,像碎骨头。 为了缓解紧张,我干咳一声,打趣道:“刘妃,你说里头那枯骨,是被棺材板压碎的呢,还是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去了?你说土崖上的东西,爬得下来么?” 刘妃明显僵了一下,手一攥,直接扣住了我的手掌:“谁、谁说它们需要爬下来?你看右前方那个洞,就挨着地面呢,封土也没了。你说……” “停,”我赶紧打断她,“别再说了”。 “其实我想跟你说……” “停。”我打断她的话,“你挑的可真是时候,回去再说,好不好。” 刘妃不说话了。 可就在这时候,我发觉沟里安静得过了头。 听不见虫鸣,风吹过崖壁也悄无声息,大概是因为常年照不到日头,连虫子都不愿在这安家。 我正这么安慰自己,头顶忽然炸起一声奇怪的鸟鸣,又尖又利,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我猛地顿住脚,手上一用力,把刘妃的手攥得生紧,自己都没察觉。 回头一看,刘妃脸色惨白。我正觉得好歹有人跟我一样害怕,她闷着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是泥捏的我也疼啊。” “啊,哈哈……”我干笑两声,刚要松手。 “哗啦。” 一声闷响从崖壁上方滚下来,像棺材板整个塌了。 刘妃一下蹦到我身后,揪住我后腰的衣服,声音闷闷的、发着颤:“什么声音?” “土坷垃掉地上了吧……总不能……不能是……” 我靠! 胸口那块天道通牒,猛地烫了一下,跟之前的发热不一样。 第7章 刘妃?小霞? 第7章刘妃?小霞? 第7章:刘妃?小霞? “刘妃,不对劲。”我攥住胸口发烫的天道通牒,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竟然读得懂,委屈、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幽怨。 我不由一怔:“你……怎么啦?” 刘妃没答话,缓缓从兜里摸出那枚蝴蝶发饰,塞进我手心。 动作很轻,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帮我戴上。” 我手一哆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发饰别回她鬓边。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凉得不像活人。我猛地缩回手,却没敢问。 “你以前也这样。”刘妃摸着眼角,目光飘远,像是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太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她抬手摸眼角的动作,我懂。 在王神婆家门口,我脱口而出的那句“缺了眼角一颗泪痣”,跟这个动作连在一起,像一根线把几件事串了起来。 “像吗?”刘妃忽然托着腮,冲我笑。 笑容在黄昏的沟底显得格外明亮,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违和。 “像什么?” “像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很危险。有脏东西,真的。赶紧回去,兴许还来得及。” “回去?”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能回去就好啦。” 我看着她的侧脸,确定她没傻。 她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这是要对我说什么? 先铺垫试探,看我记不记得过去? 我把脑子里从小到大的事翻了个遍,跟她有关的记忆几乎没有。 再抬头时,她还那么看着我。 含情脉脉的,像隔了一层水在看人。 “现在想不起来也没事,”她垂下眼,手指绞着发梢,语气里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那么多年了,一下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我没说话。 什么叫“那么多年?”我们才多大?净说些不着边际的。 “走吧,穿过死人沟去俏河水库。”她收起那副表情,转身往前迈了一步,“现在想返回,是回不去的。” “你早就算好了?过了中午才出发?”我有点气恼,狠狠扯了下衣角,”加快脚程也未必回不去。” “摸黑穿过万人坑?我可不敢。” 这话堵得我哑口无言。我本来确实打算直线穿回去的,现在仔细想想,真是鲁莽。 抬头看东侧土壁,最后一抹阳光已经消失了,天光正从沟底一截一截往回收。 “你说怎么办?”我有种预感,一切都在刘妃计划里。 “前面最矮的那处土壁上有个洞,”她抬手指了个方向,“里面有一副崭新棺材。我们可以在那里凑合一晚。” “啊?!”我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不是认真的吧?” “那个洞谁挖的我不知道。棺材嘛……”她顿了顿,“王神婆给自己留的。至于为什么选这儿,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我脑子转了一下,就想通了。那口棺材该是杨叔做的。 杨家的木匠活远近闻名,刘妃知道些内情也不算奇怪。 可一想到今晚要跟棺材过夜,我后脊梁还是止不住地发凉。 并肩往前走的路上,阴风从沟底穿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沟里起了薄雾,远处土壁上的洞口一个接一个隐进朦胧里。 雾在沟底不稀奇,可偏偏这个时候起雾,让人心里发毛。 一声凄厉的鸟鸣忽然从头顶炸开,那叫声又尖又长,喘着气似的,一下接一下,像什么东西在使劲儿往上抽。 我一个激灵,反手攥住了刘妃的手。 她直接贴到我身侧,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胳膊,指甲掐的生疼。 “没、没事,”我干着嗓子说,“你知道‘一把扇’不?就是头上长一撮小扇子似的翎羽、嘴弯弯的那种鸟,就这么叫。” 刘妃贴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胳膊上:“住坟里、吃人肉的那种鸟。” “那都是传说,没人亲眼见过……不过颜色确实挺丑,坟地里也常见……” 我猛地闭上了嘴。死人沟,不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坟地吗? “你还是别解释了。”刘妃忽然拽着我停下来,“你看,就那个洞。前面有一片茂密灌木。不用你爬楼,上面没住人。但周围可能有邻居……我当时没太注意。” 一股凉意顺着头皮窜下来,我后退两步,瞪着她:“什么叫楼上没人,周围有邻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刘妃把我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跟你学的。怎么,不可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刘妃?小霞?(第2/2页) 我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往前挪。 脚尖刚探出半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刘妃,你的发饰……有没有变化?” “有,很冰。” 很冰。我的天道通牒发热,她的发饰发冰。 两样东西各走一头,却像是同一种预兆。 实锤了,这地方不安全。 刘妃忽然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气息喷得我耳朵又痒又麻:“前面那片发光的是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一阵酥麻从耳尖蹿到脚底,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我侧头瞟了她一眼,时机不对。真没那个心情。 抬眼望去,远处沟底浮着一小片绿色的荧,蒙蒙胧胧的,看得见却看不真。 我心口一紧,是有什么东西找过来了,还是它在诱我们过去? “去看看,”刘妃说,“否则晚上更担惊受怕。” “好。”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攥在手里,壮着胆往前走。 心跳越来越快,嘴巴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远远地,我抡胳膊砸出一块石头。 噗通!咕噜噜! 石头落地,滚进那片荧光里。激起一层极淡的绿色光雾,蒸腾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那荧光在闪?还是在蒸腾?”刘妃眯着眼,“再近点。” 我一百个不愿意,可不过去看清楚,今晚这觉没法睡。 横竖都看见了,不如看个明白。 我一咬牙,又往前蹭了几步。 那不是发光的气雾,也不是什么荧火。 那是一小片幽绿色的火焰,半透明、边缘不规则、在草叶上跳跃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 火苗只有十来厘米高,无声无息地烧着,烧得人后背发寒。 我扭头去看刘妃。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身形定在那里,姿势古怪得像一截被风吹歪的枯木。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胳膊。 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幽绿火焰。 “刘妃!你干什么!回来!” 我真急了,伸手去扳她肩膀。 指尖碰到她肩头的一瞬,冻得我猛地缩回手。 冰凉得不像人体该有的温度,像攥了一把井水里的石头。 我连退数步,嗓子抖得不成样子:“刘妃,你、你、你……” 她站在幽绿色的火焰里,转过身。长发遮了满脸,看不清五官。 火焰从她脚下开始往上爬,小腿、腰腹、胸口,一簇一簇的绿光贴着她的衣料攀援而上,细碎的火苗朝四周飘散,像碎了的萤火虫。 “刘肃,”她的声音从火焰里透出来,比往常低了些,沉了些,“你还真把发饰给她了啊。” 那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脑子里。 小霞的话清清楚楚地响起来:到死也戴着。你会想起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可她也说过:刘妃有没有说过那个发饰是她的,你可以给她了,如果你决定了的话。 这算是在试我?试探我舍不舍得把那个东西交出去? “算了,”刘妃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比刚才弱了些,“我纠结什么,她也会跟你说清楚的。记住,我在你身边……帮你。” 绿色的火焰忽然躁动起来,火舌一丛一丛地往外窜,挣扎着想要脱离什么似的。可更多的火苗却从她身上缩回去,一层一层地没入衣料、皮肤,像是被她吸收殆尽。 她身上的绿光越来越淡,暗下去,退下去,往脚下收拢,聚成一团,像颗滚动的光球。 然后它朝我滚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转身想跑,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连抬都抬不起来。 那团绿光贴着地面滚到脚边,顺着我的裤管往上爬,小腿、膝盖、腰腹,最终在我面前聚成人头的形状。轮廓残破得厉害,五官几乎糊成一团,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我惊叫一声,抬手拍了上去。 “啪。” 轻微的触感,有点烫。 那团光被我拍碎了,化成点点碎光,像火星末子一样,纷纷扬扬散进空气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掌心持续发热。 我低头一看,是天道通牒。 焦黑的牌子在手心里烫着,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 我把它捂回胸口,心脏嗵嗵嗵地擂着,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舌头一阵发麻,热血往脑门上冲,眼前黑了一瞬,差点站不稳。 “刘妃,刘……” 一抬头,她就站在我面前,几乎和我脸贴着脸。 垂下的长发从中间分开一道细缝,我能看见她发白的脸。 那确实是刘妃的脸。 苍白,安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第8章 和她一起睡棺材 第8章和她一起睡棺材 刘妃那张精致的脸我越看越觉得陌生,狠狠在自己手背掐了一把,痛的我差点叫出声。 这真的不是幻觉,犹豫了半天支支吾吾开口,“你,你到底是谁?刘妃还是小霞?” 她没回答,直接转移话题,“看看太阳下山了,走吧,休息去,明天天亮了就穿越死人沟。”说完,转身就朝看好的那处葬洞走去。 我战战兢兢的跟在几步之后,现在回去是不可能了。 她既然记得要去葬洞过夜,那就是说至少还有刘妃的记忆。 不管她是刘妃还是小霞,想来是不会害我的。 葬洞很矮只能弯着腰钻进去,洞里有一口黑红色大棺材,棺盖错开一条缝隙。 虽然我知道里面没有东西,但就是不敢往里看,万一呢。 “这口棺材的颜色很奇怪,这有什么说法吗?”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是奇怪,“你把我当神婆了,还是当老鬼了,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或许王神婆有什么特殊用意吧,你可以去问她。” “我?我去问王老婆儿,说我睡她棺材里,她会扒了我的皮。” “别扯废话了,一起把棺盖推开。”她一个人试了试了试没推动。 棺盖并不太厚重,又不是那种大门大户,估计也是差不多就行了。 我跟着她的视线往里看了看,果然空空如也。 她先跳了进去朝我招招手,“进来。” 这叫什么事啊,早知道这样我死都不陪刘妃来这里。 本来想去外面随便走走,可一想刚才的事,还有这死人沟的环境。 现在可照不见一点阳光,只好做罢。无奈的爬进棺材。 天色渐暗,沟里风大,沟里阴风呜咽穿梭,像是无数亡魂低声啜泣,缠在棺木四周不散。 和她并肩躺在棺材里感觉很荒诞,我这是专程跑过来和她“活能同穴”来了? “把棺盖合上一点点,留个缝隙就行。” 我没反驳,我怕自己一睁眼,看到有东西正从外面往里看。而且我们那边也有过躲灾睡棺材,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有些惊悚罢了。 我们一起发力挪动棺盖,搞定之后,她一翻身压在我胸口。 借着缝隙漏下的那一缕微光,我能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像在发光。 她离我是如此直接,我能感到她双手撑着身体,几乎和我脸贴脸,带着温度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发丝扫过我的脖颈痒痒的。 我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又不敢动。双手使劲抠着棺材板,脚趾头都绷直了。 “我不是问我是谁吗?我现在回答你?”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耳廓,说了一句差点让我昏过去的话。 “我是刘霞妃,这么多年过去了,刘这个姓氏是我为了生活方便,自己加的,霞妃算是我给自己的谥号,渭水隔前世,巫江定今生,这个名字,拴着你我生生世世拆不开的缘分。” 我虽然文化水平不高,谥号代表什么我还是懂的,至于这个名字的含义我不想知道,至少不要和我有关系。 “可惜啊,我们没等到。”她哀叹了一声。 “等等,这,这和我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你是刘妃还是小霞,别牵扯其他的!” “呵呵!”她趴在我胸口,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棺材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和她一起睡棺材(第2/2页) 那笃笃笃的声音节奏跟我的心跳一模一样,冷汗顺着两鬓往下淌,滴落在棺材木板上,细微的滴答声混着她敲击棺板的笃笃声,搅得我心神大乱。 “我是刘妃,你这么想就好。但是我要提醒你,宿命你是逃不掉的,等你想起来再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着手铺垫,对不对?” 当只觉得一阵阵的眩晕,我能理解,但不能接受,我是哪位的转世?我怎么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刘妃,你是不是参加什么封建组织,把自己搞癔症了……” “你仔细想想这些天的经历,到底是谁在逃避。” 一句话问的我哑口无言,冷汗浸湿了衣衫。 “不着急,你慢慢想……今晚听到什么也别在意睡觉就行。” 我心里一咯噔,“还……还会听到什么?” 刘妃双手抱在我肩上,“你的心是跳动的真好。” 我吓得差点一脚把她踹开,“你……你的心……” “要检查一下吗?”她的手顺着我胳膊往下拉住我的手。 我一下挣开,我的妈呀,这一验证要是不跳,我当场就能吓死。 “别别别,摸女孩的心口不道德,你躺到旁边行吗?” 刘妃轻笑一声挨着我躺下,却把手搭在我胸口,“你摸摸脉搏,摸心口,你还真敢想。” 被嘲讽两句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信息太过骇人,我一直处于震惊、恐惧、发懵的状态理解能力非常有限,没时间去思考她刚才娜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搭在我胸口,我下意识摸到她的手指,柔软纤细,犹豫半天不敢继续,万一没脉呢。 刘妃又把手腕送进我手里。 不就是摸个脉吗?她要害我,现在也没法跑。我心一横…… 有温度!有脉搏! 我终于送了口气。 刘妃抽回手,叹了口气,“我说的这些事,在没看到证据之前,你随便猜,随便想,想成什么样子都不过分。” “嗯!”我轻轻回答了一声,突然手被刘妃握住,五指交叉很用力的攥着。 我没有动,因轻微的刮擦声传进耳朵里。 像指甲刮擦木板,粗糙、干涩、缓慢,一下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意顺着棺缝往里钻。 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个时间,谁来这里刮棺材。 声音在脚的方向,突然又停了,我心脏剧烈跳动,剧烈到我自己都感觉的到。 忽然那声音没有了,外面除了风的呜咽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嘎吱!嘎吱! 刮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往前移动了一点。 那声响就在棺木外侧,像是指甲一点点抠挠红漆棺板,一下一下,缓慢又清晰,隔着一层薄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缝隙钻进来。 我魂都飞了,难道要我跳出来大喊一句,受命于天,妖邪退散吗? 我可不敢,睁眼就贴脸,那场面想都不敢想。 “你那个天道通牒呢,拿出来。” “干嘛,这是升天通行证吗?” 我慌忙摸出胸口的天道通牒,此刻铁片已经微微发烫,隔着粗布灼着皮肉,预示着棺外有脏东西。 第9章 棺内棺外两重天 第9章棺内棺外两重天 我和刘妃大气不敢出,任凭那刮擦声越来越近。 指甲抠着棺板,像在丈量什么,一下接一下,不急不躁,比鬼更瘆人的是它那股从容劲儿。 刘妃嘴唇贴到我耳边,气若游丝:“就这么躺着别动。木匠做过的手艺,棺材里外两重天,外面进不来。” 想起杨叔那一手厌胜术,我信了她七分。可剩下的三分,全随着那越来越近的声响在胸腔里乱撞。 刘妃缓缓抱住我,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当初我就这样一个人躺着。好冷,好暗……好疼。” 我一个激灵,差点咬了舌头。我这命啊! 不管是小霞还是刘妃,怎么都像是来讨债的?不过也说不定是来还债的。管他呢,兴许明天我就跟她永远躺里头了,欠什么不欠什么的,一笔勾销。 刮擦声挪到了缝隙处。一丝冰冷的气息顺着那道窄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和朽木的味道,凉丝丝地往脸上贴。 我绷着全身肌肉,一动不敢动。隔着那道缝,我看到了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缝隙处上下浮动,一左一右,像一双眼睛正朝里面张望。 冷汗浸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刘妃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她现在是人,恐惧免不了。 忽然,缝隙边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几根惨白的手指,从棺盖边缘摸进来,骨节分明,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一点一点往里探。 这是邻居来串门了? 我悄悄把天道通牒从胸口抽出来,贴着棺材板内壁,慢慢挪到缝隙处。 但愿这玩意儿真能驱邪。 惨白的手指顿了一下。可也只是顿了一下,它继续朝里摸来,指尖几乎触到了我的鼻尖。 碰触到焦黑木牌的那一瞬。 “嗡!” 天道通牒猛地炸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只听“嗷”的一声凄厉尖叫,“啊,什么东西,疼啊,定要生吃你半截死吃你半截!” 紧接着是东西跌倒散落、骨碌碌滚远的声音。 我闭着眼等了良久,风停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别人的。 外面再没动静。 金光散去后,她兜里的蝴蝶发饰冰寒刺骨,和我掌心余留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一冷一热在狭小棺木里相互呼应。 刘妃瘫在我胸口,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得像跑了十里山路:“我以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我也长长松了口气,浑身酸软,胳膊都抬不起来。抱着她的手臂松了松,哑着嗓子说:“怕什么?大不了我把天道通牒糊它脸上。” 她没接话,脑袋往我胸口一枕,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很快就没了动静。均匀的呼吸声从怀里传来,胸口一轻一重地起伏着,她居然睡得着。 我胸口趴着个人或者女鬼,外面还可能蹲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 太阳穴胀得像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杂乱思绪在脑子里打转,前世、棺材、沟底的黑影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后来不知怎么就迷糊过去了,也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晕过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棺内棺外两重天(第2/2页) 第二天是被憋醒的,胸口压得慌,一睁眼,正对上刘妃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撑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盯着我看。 “喂……傻啦?天亮了,能不能出去?” “能,等你醒呢。棺材盖子我一个人推不动。” “一起。” 我往旁边挤了挤,伸手勾住她脖颈,让她躺平,两人一起发力,错开棺盖。 新鲜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我狠狠吸了一口,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人。 爬出土洞的时候,我特意回头扫了一圈,昨晚那东西没留下什么痕迹。 但我一秒钟也不想在沟里多待,更不想往回走,干脆穿过死人沟从俏河水库那边绕,沿沙沟回去,远是远了点,总比再撞上什么强。 走出去几步,刘妃歪着脑袋看我,眉头拧着,表情古怪。 “你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什么功夫?” “走路,歪着脖子走。”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火辣辣地疼:“落枕了。你嘲笑我?” “拿擀面杖火上烤一烤,在酸痛的地方擀擀就好了。” “说得比唱得好听,这荒郊野岭的,擀面杖?你不如给我捏捏。” “哦。”她伸手掰住我脑袋,反方向一拧。 “啊!疼死了!”我龇牙咧嘴地拍开她的手,“你管这叫捏?你见过这么捏的吗?” “见过。就刚才。” 刘妃翻了个白了我眼,一脸的坏笑。 一路走走歇歇,一直走到下午,才看见远处大片水面泛着光。 俏河水库还隔着段距离,但视野一下就开阔了。 刘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脱了鞋揉脚丫子,龇牙咧嘴的。 我在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她把另一只鞋也甩了,伸腿搭在我膝盖上:“揉揉。都快磨出水泡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双脚,脚趾头红通通的,脚后跟果然磨出一道浅印。 大概一起经历的多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帮她揉了揉。 “你昨晚说,你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我低着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刘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抽回脚:“有吗?你听错了吧。吓迷糊了。” “爱说不说。” “放开,有人来了。”她忽然朝远处努努嘴。 我抬头望去。 水库边上果然站了个人,手里提着一条银晃晃的鱼,像刚捞上来的。 刘妃穿上鞋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卖不卖,弄条鱼晚上吃。” 她往前走了几步。我盯着那个提鱼的身影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人站得太直了。 像一根插在岸边的木桩,风吹过来,纹丝不动。 手里的鱼还在甩尾巴,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地溅开,可那个人却像一尊没有活气的塑像,安安静静地钉在原地,等着什么人走过去。 第10章 第10章 刘妃原来是双料大佬 第10章第10章刘妃原来是双料大佬 “刘妃,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她回头,眉眼弯弯:“怎么,担心我?” “是的。” “反正是必经之路,一起看看吧。绕这么老远,今天回不去了,找个地方住。我带钱了。” 我看着她,有点疑惑:“你准备这么充分?” “是啊。杨柳说,万一你们出去就不回来了呢。” 我尴尬地搓着手指:“杨柳说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刘妃吐了吐舌头:“走吧。” 她跟在我后面,一起朝那人走去。过去的不想了,反正经历了这么多。跟刘妃一起南下就去吧。至于为什么,理由很多,最重要的是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活着。 沙沟和俏河水库,一个上游,一个下游,说不定能遇到认识的人搭个顺风车。 见我们过来,那人扭头就走,脚程很快。 我不喊话,就这么跟着。刘妃拉住我:“怎么不叫住他?” “你想想,咱们净遇上不寻常的事。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闲得你。”嘴上这么说,她依然紧跟我脚步。 路上渐渐开始遇到人:扛锄头的、挑水的、赶羊的,一个个拿异样的眼神打量我们。 这也正常,两个年轻人一身灰,大清早从死人沟方向出来,换谁都觉得怪。 人一多,那人开始跟人打招呼交谈。 村口碰上一群打鱼的人,穿的衣服差不多,一个不留神,跟丢了。 刘妃笑我脸盲,她也没记住对方长什么样。 拦住一个老乡问村支部在哪,想找个地方落脚歇一天。 老乡上下扫我几眼,咧嘴笑:“外来的吧?招待所早没了。酒店住不住?要不民宿?我家就不错,我给你们安排……” “一间房就行。”刘妃声音很低。 这有什么,一起更安全,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呵呵,懂!”老乡又说了一堆,我没听进去。 住老乡家总比睡棺材强。 老乡家就他和媳妇两人,都挺热情,问我们想吃什么。 “来的时候看见个叔拎着两条鱼,你认识不?” “见到了,杨四儿,总在水库钓鱼,但那个是卖的。” 刘妃淡淡一句:“不吃。” 老乡立刻赔笑:“鱼应该是刚钓上来的,新鲜得很。” “是啊,为什么不吃?”我插了一句。 刘妃没答,转头对老乡说:“人家是卖的,那买谁的不是买。大叔你也打鱼吗?我们买你一条,晚饭一起吃。” 老乡笑呵呵答应:“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去弄一条最新鲜的。现在先给你们收拾房间。” 他看看我又看看刘妃,似乎在考虑我们的关系:“一间就行是吧?” 我再次确认。偏房两张床,简单家具,挺干净,没什么要收拾的。 “行,可以了。”我说。 刘妃白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你提出来的,又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第10章刘妃原来是双料大佬(第2/2页) 老乡带着鱼竿虾笼走了。他一出门,刘妃立刻关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有问题,你没看出来?” “我?”我指着自己鼻子,“我能看出什么来?房子有年头了,土炕挺大,随便滚。还有什么?” “他家被下过厌胜。”她仰着头,“梁上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习惯吧。出门在外注意点。不过对咱们没影响,我看过了,不是凶宅里那种即时见效的煞局。” “梁上能有什么东西?”我仰头看。 “站炕上应该能看到。” 我照做。房梁上果然钉着一排小玩意儿,眯眼细看是五个小木人,手指长短,漆皮剥落,手脚被铁钉钉死,面部模糊发黑,木身沾满陈年发黑的干涸印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好家伙,这就是代表金木水火土呗,”我随口说,“这家人怎么五行什么都缺?” 刘妃嗤了一声:“幼稚。那不是五行,是五条人命。” 我心口一沉。 “不信你去问老乡。大概率他们不会承认,你一开口咱们就会被赶出去。就当不知道,别沾惹是非因果。” 我看着刘妃,越看越觉得她比王神婆还神叨。 “你一口一个杨叔地叫着,就没问问,你姑为什么不找别人做活?他们村难道没木匠?不会真以为是因为杨柳吧?” “不然呢?不都跟我表弟谈婚论嫁了?” 刘妃斜睨我一眼,懒得再多解释。 我没吭声。女人就喜欢这样,不争论。 “木匠阴术传不过三代,杨家从前本是纸扎匠人,这下你该明白缘由了。” “懂了,这是找你爸的真正原因。”这点还真出乎我的意料,这么说就和我姑家的神仙们对上了。 “我们这行,厌胜不碰五。四是镇,五是替。五个小人,就是五条命,替他家顶了五劫。” 我坐在炕上,看着大梁发呆。 刘妃又检查了一圈,坐回炕头:“别想太多。咱就待一天,歇够就走。” 她忽然又问了个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你知道修水库,必死人吧?” 我沉默。这个怎么会不知道,塌方、溺水、炸药出事,哪年少得了。 “出事故正常,死人也正常。可要是死的人都是外地人呢?路人顶了死亡名额,家属不来闹,那补充的钱哪去了?” “知道就好。明天就走了,咱们少管闲事。” 刘妃说着躺下来,枕在我肚子上:“你睡吧,我盯着他们。省得有什么跳下来打扰你。” “刘妃,你这是诚心不让我睡觉。我后背发凉。” 太阳快下山时,窗外传来老乡在灶台前忙活的声响。 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烟火气很足。 可这声音越热闹,我心里越寒。 因为窗外烟火声喧闹之时,天道通牒微微发热,我看了刘妃,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