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从杀穿回京路开始》 第一章回京圣旨 第一章回京圣旨 朔风刮过落马关的城墙,把旗杆上的冻血吹得簌簌掉落。营帐外的大雪连下三天,整个北疆被埋在刺骨的死白之中。 陈九思坐在火盆前,用一块沾满冰渣的粗布擦拭横刀。刀身映出他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刚退下去的游牧骑兵留下了三百具尸体,他身上的玄色甲胄结满一层硬邦邦的血壳。 副将霍青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夹着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风大步走入。 “殿下,京城来人了。”霍青压低声音,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陈九思擦刀的动作停顿半寸。大渊帝国立国三百年来,朝廷的钦差绝少在隆冬时节越过雁门关。 他将横刀插回鞘内,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 “多少人?” “一乘软轿,一百二十名内廷羽林卫。”霍青咬着牙回答,“羽林卫的刀没入鞘。” 陈九思站起身。他的右腿在昨夜厮杀中受了箭伤,迈步时军靴在硬泥地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帐外,一百二十名身披明光铠的羽林卫在风雪中列阵,阻挡了边防军的视线。居中的软轿四周挂着厚重的防风毡布。 一只戴着金丝手套的苍白手掌拨开毡布。大太监汪直踩着随从的背脊下了轿子。他身上裹着御赐的紫貂大氅,领口的绒毛在寒风中剧烈抖动。 汪直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陈九思走向空地中央。周围的边关将士握紧长枪,枪刃的寒光与羽林卫的刀光在雪地里交错。 汪直环视四周,下巴微微扬起,尖锐的嗓音在风雪中荡开。 “大渊七皇子陈九思听旨。” 陈九思撩起沾满泥血的战袍下摆,单膝跪在坚硬的冰面上。冰棱刺破护膝内侧的布料。 汪直展开卷轴,目光越过卷轴边缘,扫过陈九思头顶的战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子陈启,谋篡大位,引兵逼宫,已就地正法。东宫属官皆腰斩弃市。储位悬虚,国本动荡。着七皇子陈九思即刻卸甲,单骑回京奔丧。钦此。” 短短几十个字,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砸向落马关的雪地。 太子陈启死了。东宫被血洗。 陈九思垂着眼帘,盯着冰面上倒映的火把光晕。 单骑回京奔丧。 卸掉兵权,剥夺护卫,孤身一人踏上长达两千里的官道。 汪直合上卷轴,双手捧着递向前。 “殿下,接旨吧。” 周围的空气近乎凝固。一百二十名羽林卫的手指同时扣紧刀柄,整齐的铠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军营中被无限放大。 霍青往前迈了半步,战靴踩碎一块冰渣。周围的边关士卒齐刷刷地端平长枪,锋利的枪尖对准羽林卫的胸膛。 汪直瞳孔收缩,紫貂大氅下的双腿轻微颤抖。他强撑着拔高音调:“殿下要抗旨吗?” 火把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拉长了众人的影子。 陈九思抬起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冻得发青,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褐色的血垢。 他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明黄色的卷轴。 “儿臣领旨。” 卷轴入手,丝绸的冰冷质感顺着掌心攀延。陈九思站起身,将圣旨收入怀中。 汪直暗自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褶皱。 “陛下隆恩,特命奴婢留下一百羽林卫,接管落马关防务,以免殿下走后,贼寇趁虚而入。” 夺兵权。 连这最后五千边关疲敝之卒也要一并剥夺。 霍青猛地拔出腰刀半寸,刀刃反射的寒光直逼汪直的咽喉。 “放肆!边关防务岂是内廷阉党说接管就接管的!”霍青厉声怒喝。 汪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软轿的木辕上。一百羽林卫立刻拔刀出鞘,与边防军形成对峙之势。 陈九思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霍青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将刀按回鞘内。边关士卒极不情愿地收回长枪。 “汪公公一路劳顿,去中军大帐歇息。”陈九思语气平淡。 汪直整理大氅领口,冷哼一声,在几名随从簇拥下走向中军大帐。剩下的羽林卫迅速接管营门和瞭望塔。 陈九思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霍青紧随其后。 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陈九思的战靴边缘。 “殿下!这是死局!”霍青压抑着声音,双眼布满血丝。“太子手握南营五万精兵,绝不可能一夜之间被就地正法!这分明是老皇帝在借机清洗。召您回京,连护卫都不让带,半路上随便哪位皇子派几个刺客,就能把您的命留在风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回京圣旨(第2/2页) 陈九思走到行军地图前。羊皮卷上标记着从落马关到京城的驿道、关隘和山川。 他伸出食指,点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 “太子不死,这潭死水永远不会动。”陈九思盯着羊皮卷,“他死在东宫,京城的棋盘就空出一大半。” 霍青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落顶部的积灰。 “那也不能单骑回去!一百羽林卫算什么东西,末将今夜带人把他们全剁了!咱们带着这五千弟兄死守落马关,干脆反了!” 陈九思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霍青。 帐内的光线昏暗,陈九思眼角的暗红色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你以为这一百羽林卫是来夺权的?”陈九思冷冷出声。 霍青愣住。 “一百人守不住落马关。”陈九思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套轻便的皮甲。“这是陛下的眼睛。我若杀他们,便是坐实抗旨谋逆的罪名。大军讨伐的檄文明天就会从京城发往天下各州。我若带兵回去,行至雁门关外,就会遭到当地驻军合围。” 霍青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一个人去送死吗?” 陈九思脱下沾满血污的重铠。金属甲片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回去,我永远是这落马关外的一条弃狗。”陈九思解开里衣绑带,露出结实且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胸膛。“只有入局,才能翻盘。”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粗盐,直接抹在右腿还在渗血的箭伤上。 皮肉被粗盐刺激,陈九思的肌肉剧烈抽搐。 霍青别过头,避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殿下,真要一个人走?” 陈九思拿起纱布,将伤口死死缠紧。 “旨意上说,单骑回京。没说不能带随从的尸骨。” 霍青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九思穿上轻质皮甲,扣紧腰带。他走到刀架前,一把抽出刚刚擦拭过的横刀。 刀锋在炭火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暗光。 “去地牢,把昨夜抓到的那十八个游牧俘虏提出来。”陈九思将横刀入鞘,系在腰间。 “殿下的意思是?” 陈九思掀开门帘,外面的风雪灌入帐内,将火盆里的炭火吹得明暗不定。 “换上羽林卫的铠甲,戴上头盔。死人是不会抗旨的。” 霍青瞳孔猛地放大,随即将手按在胸口,重重地锤击一下。 夜色深沉,风雪越发狂暴,几乎要将整个落马关吞噬。 营地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十八具剥去了外衣的尸体被堆放在雪地里。鲜血很快被冰雪凝固覆盖。 霍青带着十八名身形精悍的边防军死士,快速换上羽林卫的明光铠。 陈九思牵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站在风口。他身上披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黑色大氅,半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 不远处的营门处,两名接管防务的羽林卫冻得直跺脚,不时向里张望。 霍青换好铠甲,提着一杆长枪走到陈九思身边。 “殿下,汪直带来的那一百人,怎么处理?” 陈九思翻身上马,战马不安地刨动蹄下的积雪。 “留活口,绑在地牢里。三个月内,不许有任何人进出落马关。” 陈九思拉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开侧门。” 伴随着绞盘生涩的摩擦声,落马关西侧的一扇隐蔽小门被缓缓拉开。门外是无尽的风雪和通往京城的漫漫长路。 陈九思双腿夹紧马腹,黑色的战马冲入风雪之中。 十八名伪装成羽林卫的死士紧随其后。马蹄声很快被呼啸的北风掩盖。 前方官道的积雪深处,隐约透出几点诡异的微光。 狂风卷起大片雪雾,将后方的落马关彻底遮蔽。 黑色的战马冲破雪雾,迎面撞上一根横拉在官道中央的绊马索。 战马前蹄折断,凄厉的嘶鸣声撕裂夜空。 陈九思在战马倾倒的瞬间脱出马镫,身体腾空而起。 两侧的积雪轰然炸开,数十道黑影举着弩机,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半空中的那个灰黑色身影。 风停了。 箭簇上的寒芒刺痛陈九思的瞳孔。 他的手指扣住刀柄,拇指挑开机簧。 刀刃滑出半寸。 第二章 风雪杀局 第二章风雪杀局 刀锋出鞘的锐鸣撕裂风雪。十三根纯钢弩箭封死了下坠的所有方位。 手腕翻转,横刀斩碎最先逼近面门的三支冷箭。火星崩裂间,陈九思右脚重重踏在战马高高扬起的马首上。战马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颈骨塌陷。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陈九思生生改变了下坠的轨迹,像一块陨石般砸向栈道左侧的积雪堆。 十八匹披甲战马撞破浓重的雪雾。霍青压低重心,身体完全贴伏在马背上。密集的弩箭暴雨般倾泻在羽林卫的明光铠上,爆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声。前排两名死士被强弩射穿面甲,惨叫着栽落马下。尸体卷入马腹,瞬间被后方的铁蹄踩成泥泞的血肉。 落地瞬间,右腿的箭伤轰然炸裂,粗盐混着鲜血浸透了绑腿。剧痛顺着神经钻入脑髓。陈九思顺势在雪地里翻滚两圈,卸去恐怖的冲击力,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前方三名刺客踩着积雪合围过来。他们身穿统一的玄色紧身短打,袖口用金线绣着隐蔽的盘蟒图腾。 三皇子的玄衣卫。 左侧刺客双手握持斩马刀,借助冲势斜劈向脖颈。陈九思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扛刀锋。皮甲下的精钢护臂爆出一长串火花,斩马刀被震得微微上扬。陈九思的横刀自下而上撩起,切开了那人的喉管。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陈九思下半张脸上。他眼都没眨,左手扣住无头尸体的手腕,顺势夺过斩马刀,反手掷出。 沉重的刀身夹杂着风雪,将右侧准备放冷箭的刺客硬生生钉死在栈道旁的松树干上。刀柄剧烈震颤。 剩下的那名刺客步伐凌乱,刀法现出致命破绽。陈九思踏前一步,战靴踩碎地上的冰壳,横刀精准刺入对方心脏。拔刀,甩血。暗红色的血液在雪地上甩出一道扇形痕迹。 栈道中央,霍青怒吼出声。长枪借着马匹冲锋的惯性,贯穿两名前排刺客的胸膛。枪杆被巨力崩成触目惊心的弯弓。 十八名死士已有五人落马。剩下的十三人迅速聚拢,组成一个严密的防御圆阵,将霍青护在中央。周围的风雪中,源源不断的玄衣刺客显露出身形。 栈道两侧的斜坡上,两百多名弩手和刀斧手占据了绝对的高点。他们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月形包围圈。前排持半身铁盾,后排平端上好弦的军用重弩。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军事绞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括上膛的咔哒声。 包围圈正前方,刺客阵型裂开一条通道。一名身材高壮、佩戴恶鬼铜面具的男人拖着两把锯齿短刀走出来。刀尖在结冰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白痕。 男人的呼吸节奏极慢,呼出的白气在恶鬼面具四周凝结成冰霜。 “北疆军阵,羽林卫铠甲。”鬼面男人盯着圆阵中央的霍青,声音被寒风刮得支离破碎,“情报说七皇子孤身赴京,看来太子的人在内务府安插了探子。” 陈九思隐没在几具尸体后方,将呼吸压到最低。积雪冻结了灰黑色大氅的边缘,让他整个人几乎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 霍青听见鬼面男人的话,瞬间领会了当前的局势。他一把扯下变形的面甲,露出沾满血污的脸,手中长枪遥指鬼面男人。 “瞎了你的狗眼!睁大眼睛看看爷爷这身皮!”霍青声如洪钟。 鬼面男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霍青身上。周遭的玄衣卫也随之收紧包围圈,两百架弩机全部对准了剩下的十三名死士。 “杀光,一个不留。”鬼面男人举起右手的锯齿短刀。 第一轮齐射的破空声还未响起,陈九思如同蛰伏的猎豹般弹射而出。 他没有冲向大阵,而是顺着斜坡边缘的视觉死角贴地疾行。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在风雪中透出摄人的煞气。战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三名外围的弩手正在扣动扳机,脖颈一凉。陈九思的横刀割麦子般掠过他们的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风雪杀局(第2/2页) 尸体软绵绵地倒下。陈九思夺过一把上好弦的重型弩机,半跪在雪地中,将弩机端平,瞄准了四十步外正在指挥的鬼面男人。 扳机扣动。纯钢弩箭撕裂风雪,直奔鬼面男人的后脑。 鬼面男人后颈汗毛倒竖,凭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向左侧偏头。弩箭擦着铜面具的边缘飞过,带起一长串火花,射穿了他身前一名刺客的胸膛。 鬼面男人豁然转身,视线死死咬住斜坡上的灰黑身影。 “在那边!放箭!” 漫天的弩箭调转方向,罩向斜坡。 陈九思踢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沉闷的穿透声不绝于耳,尸骨被射得像刺猬一般。他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推着这面血肉盾牌强行冲下斜坡,直逼鬼面男人。 雪坡陡峭,冰渣混合着泥土在战靴下飞溅。狂风灌满大氅。 两名玄衣卫举着塔盾挡在鬼面男人身前,塔盾底部深深扎入冻土。 距离塔盾不足五步时,陈九思猛地发力,将满是箭矢的尸体掷向半空。两名持盾刺客下意识抬高视线。 陈九思身体贴着冰面滑铲而至,横刀顺着塔盾下方的缝隙平削进去。脚筋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两名刺客惨叫着跪倒,塔盾向两边倾斜。 防线撕裂。 鬼面男人大步跨出,左手锯齿短刀挂向持刀手腕,右手短刀直刺心窝。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尖啸。 陈九思腰部发力,硬生生止住滑铲的冲势,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右拧转。刀锋擦着皮甲划过,割裂了内衬,冰冷的刀气在肋下划出一道两寸长的血槽。 陈九思面不改色,左手成爪,精准扣住鬼面男人的右手腕关节。指骨收紧,剧烈的酸麻感让鬼面男人的动作迟滞了半瞬。 横刀自下而上反撩,直逼鬼面男人的下颌。 鬼面男人左手短刀回撤格挡。刀刃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震裂虎口,鲜血顺着刀柄流下。鬼面男人修习军中硬功,力量处于绝对压制。 对方狞笑一声,左手发力压下横刀,抬起右膝狠狠撞向小腹。 陈九思抬起左膝硬顶。骨骼碰撞发出沉闷的闷响。右腿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战靴淌入雪地。 包围圈中心,霍青趁着阵型松动,率领残存的十名死士发起反冲锋。长枪如龙,挑飞前排的弓弩手。马蹄踩踏着刺客的躯体,在狭窄的栈道上碾出一条血路。 短暂的混乱后,玄衣卫后排抛出长勾索,死死缠住马腿。战马相继哀鸣倒地,死士们陷入惨烈的步战绞杀。残肢断臂飞舞,雪地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泥沼。 贴身肉搏进入白热化。短短十息内互换十几招,刀锋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皮肉翻卷的声响。陈九思的皮甲被割得支离破碎,大氅早已被罡风撕裂。失血让视线边缘开始模糊。 鬼面男人看准破绽,锯齿短刀猛地勾住横刀护手,用力向外一绞。 横刀脱手飞出,斜插在几步外的冻土中,刀柄嗡嗡颤动。 “殿下不过如此!”鬼面男人双刀交叉,宛如巨大的剪刀,绞向陈九思的颈部动脉。 退路全无,身后是百丈深渊。栈道边缘的寒风吹乱了陈九思被汗水浸透的黑发。 他不躲不闪,迎着交叉的刀网迈出一步。 左臂主动抬起。 锯齿短刀深深咬入桡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刀锋卡在骨缝里。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恶鬼面具。 鬼面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试图拔刀后撤。 陈九思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向后腰,抽出一柄乌黑的极短军刺。没有金属的反光,只有纯粹的杀意。 借着左臂被卡住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前倾压。 军刺的尖端抵住了铜面具下方的咽喉软骨。 第三章连夜劫营 第三章连夜劫营 军刺抵住咽喉软骨。手腕顺势翻转,乌黑的***尖粗暴地顶开铜面具下颌的缝隙,扎入皮肉。 鬼面男人的喉管爆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拉扯声。双目怒凸,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左臂传来的绞杀力道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陈九思抽出被卡住的左臂,带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碎甲。 右臂肌肉贲张,军刺齐根没入对方颈部。手腕用力一拧。 颈椎骨碎裂的闷响被狂风吞没。 陈九思拔出军刺。暗红色的血柱顺着血槽喷射而出,溅在栈道边缘的积雪上,迅速融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洞。 高壮的身躯如烂泥般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冰面上。铜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死灰面孔。 主将阵亡。周围合围的玄衣卫攻势明显停滞。两百多架重弩的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霍青抓住战机,长枪贯穿面前盾手的胸膛,顺势一脚将尸体踹飞。 “主将已死!随我杀!” 残余的边军死士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丢弃折断的长兵器,拔出腰间的短刀,以两两配合的战术切入刺客的阵型死角。 失去指挥的玄衣卫开始各自为战。风雪阻碍了视线,高处的弩手无法瞄准混战中的人群,几轮盲射反而带走了自己人的性命。 陈九思踩住鬼面男人的尸体,扯下对方腰间的革囊。抖落出几块碎银、一瓶金疮药,以及半块暗金色的虎符。 虎符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雍”字。 雍王,三皇子。 陈九思将虎符塞进怀里。转身走向栈道中央的修罗场。 满地残肢断臂。鲜血在低温下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霍青提着一个被砍断双腿的活口扔在陈九思脚下。活口穿着玄衣,疼得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吐出血沫。 陈九思蹲下身,横刀的刀脊拍在活口的脸上。 “你们的营帐在哪。” 活口咬紧牙关,将头偏向一侧。 陈九思面无表情,刀锋下移,挑开活口左手腕的甲片。刀尖刺入肌腱,用力一挑。 手筋崩断。活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营帐在哪。”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询问今晚的风向。 刀锋移向活口的右手腕。 “落……落鹰谷……废弃驿站……”活口的声音因为极度痛苦而严重变调,“还有三百……三百玄衣卫和两名副统领留守……接应……” 刀光闪过。活口的喉咙裂开一条红线,声音戛然而止。 霍青抹掉脸上的血污,清点人数。 “殿下,弟兄们折了七个。还有三个重伤,走不了了。” 三个肠子流出来的死士靠在岩壁上。他们没有呼痛,静静地看着陈九思。 “给个痛快。”其中一名死士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霍青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九思走上前,接过死士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脏。连刺三次。 陈九思站起身,冷冷地环视剩下的八名死士。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铠甲破损严重。 “剥下他们的玄衣,换上。” 霍青猛地抬头。 “殿下,我们这点人……” “落鹰谷驿站离这里不足十里。”陈九思捡起鬼面男人的铜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面具上残留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他们有三百预备队。天一亮,就会顺着血迹追上来。在这片雪原上,我们跑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玄衣卫猎犬。” 陈九思走到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旁,翻身上马。 “只有死人才不会追击。” 霍青咬紧牙关,迅速招呼剩下的死士剥下刺客的衣服套在外面。 八个人,伪装成溃败的玄衣卫。 陈九思用长矛挑起鬼面男人的首级。首级在风中像一个诡异的路标。 落鹰谷。 废弃的驿站被临时改造成了军事堡垒。外围竖起了一圈削尖的木栅栏。四座哨塔上点着火把,火光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连夜劫营(第2/2页) 营帐内传来隐约的呼喝声。留守的玄衣卫正在烤火取暖。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五步。 九匹战马跌跌撞撞地冲出风雪,出现在驿站正门外。 “什么人!”哨塔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 霍青趴在马背上,装出重伤虚弱的模样,声音凄厉。 “落马关……点子扎手!统领……统领战死!快开门……有追兵!” 陈九思策马上前,将手中挑着首级的长矛高高举起。 哨兵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颗熟悉的头颅,以及陈九思脸上戴着的统领专属恶鬼面具。 “是统领的人!快开寨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拉开。 两名负责开门的玄衣卫还未完全拉开木门,一杆长枪裹挟着风雪贯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霍青借着马匹的冲势,长枪顺势横扫,砸碎了另一人的脑袋。 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驿站的宁静。 九骑如九把尖刀,狠狠扎入驿站内部。 陈九思一马当先。战马直奔驿站中央最大的那顶营帐。马蹄踩碎积雪和木栅栏的残骸。 挥刀砍断一旁的拴马柱。受惊的马群在营地内四处冲撞,踩踏刚刚冲出营帐的玄衣卫。 一名刺客举起重弩试图瞄准陈九思。陈九思扯下马鞍上的飞斧,甩臂掷出。飞斧旋转着切开风雪,精准劈开那名刺客的面门。脑浆混着血液溅落在旁边的火盆里,散发出一股焦臭。 手中的横刀化作收割性命的残影。沿途敢于阻拦的刺客皆被一刀毙命。 驿站内部空间狭窄,玄衣卫的弓弩施展不开。边关死士的马刀在火光中翻飞,专门寻找没有披甲的脖颈和躯干下手。 陈九思冲到主帐前,战马高高跃起,一蹄子踹翻了帐门外的巨大火盆。 通红的木炭和滚烫的油脂倾泻在营帐的帆布上,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两名副统领提着兵器从火海中冲出。 持双板斧的副统领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板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砸在陈九思骑乘的战马上。战马被拦腰斩断,内脏洒满一地。 陈九思借着战马倒下的瞬间跃起。横刀斩在板斧斧柄的接缝处,火花如绚烂的铁树银花般绽放。 那人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砸出两个深坑。陈九思落地瞬间,右腿猛地横扫。战靴尖端狠狠踢中那人的下颌骨。 碎裂的骨茬刺穿了脸颊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那人颈部折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副统领见状,长剑毒蛇般刺向陈九思的后心。 陈九思不闪不避,左臂反手一夹。长剑贯穿了陈九思左臂的肌肉,卡在桡骨之间。 陈九思借着剑身的支撑点,身体强行扭转,右手的横刀像毒蛇吐信般刺入对方腹部。横刀拔出,带出了那人的半截肠子。 鲜血喷洒在熊熊燃烧的营帐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主将接连阵亡,驿站内的玄衣卫彻底崩溃。大火蔓延,风雪助长了火势。惊恐的刺客四处逃窜,被守在各个出口的死士无情射杀。 厮杀声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吞噬木材的爆裂声。 驿站化作一片火海。 陈九思站在火光中。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 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单手粗暴地缠紧伤口。 霍青拖着一条流血的腿走过来,手中提着一个被烤得半焦的木匣。 “殿下,在主帐密格里找到的。” 陈九思劈开木匣的锁扣。里面装叠着几封盖有雍王印信的密令,以及一张京畿布防图。 布防图上,距离京城最近的三个关卡,被画上了鲜红的交叉。 陈九思盯着那三个血红色的标记。瞳孔里倒映着驿站的冲天火光。 狂风卷起密令的一角。 捏住纸张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四章 葬鸦火狱 第四章葬鸦火狱 驿站的火光舔舐着夜空,烧焦的帆布残骸裹挟着火星随风狂舞。陈九思将那几封盖有雍王印信的密令折叠平整,塞入贴胸的皮甲夹层。 霍青从废墟边缘的马厩废木下拖出一个活口,重重扔在融化的雪水里。那是一名负责饲养信鸽的玄衣卫,双腿被倒塌的梁木砸得血肉模糊,断裂的骨茬刺穿了布料。 “搜过了,身上带有两支红色鸣镝,还有半卷没写完的密报。”霍青将一筒竹管和几张染血的羊皮纸扔在陈九思脚边。 活口剧烈咳嗽,呕出几口混着黑灰的血沫,双手死死扣住地上的冰泥。 陈九思拔出腰间的军刺,靴尖踢翻活口的身体,使其仰面朝天。军刺的尖端压在活口的右眼球上方半寸。 “下一波伏击点在哪,多少人。”声音被风雪撕扯得冷硬如铁。 活口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陈九思手腕微沉。军刺刺破活口的眼皮,一点殷红渗出。 “我说……我说!”极度的恐惧击溃了残存的意志,活口疯狂转动仅剩完好的左眼,“三十里外……葬鸦峡。三百陌刀营,领军的是雍王府客卿,铁浮屠贺震!” 军刺拔出,顺势抹过活口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积雪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 霍青捡起地上的羊皮纸,脸色铁青。 “三百重甲陌刀手。殿下,葬鸦峡是回京的必经之路,两侧皆是绝壁。我们剩下的弟兄连铠甲都不齐,战马也折了一半,冲不穿那种铁桶阵。” 陈九思蹲下身,用积雪擦拭军刺上的血迹。 “谁说要冲阵。” 他站起身,走到驿站中央那具焦黑的副统领尸体旁。尸体腰间挂着一枚未被完全烧毁的暗金色令牌。陈九思扯下令牌,又捡起地上的红色鸣镝。 “重甲步卒行军缓慢,最忌讳长途奔袭。贺震驻扎葬鸦峡,是为了借地形优势绞杀。若他知道我已死在落鹰谷,且玄衣卫死伤惨重急需接应,他会怎么做?” 霍青瞳孔收缩:“抢功!皇子首级是天大的战功,贺震绝不会让玄衣卫独吞。” 陈九思将红色的鸣镝扣在特制的硬弩上。 “挖坑。把地窖里没烧完的猛火油和铁蒺藜全搬出来。” 八名边军死士迅速行动。驿站地窖深埋地下,大火并未波及。整整二十桶黏稠的猛火油被合力抬出。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被尽数倾倒在驿站入口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段两侧高耸、中间低洼的狭长缓坡。 死士们挥舞短铲,在猛火油上方覆盖一层薄雪,雪层下密密麻麻地撒满浸泡过毒液的生铁蒺藜。 布置完毕。陈九思率领众人退至缓坡两侧的雪丘后方。披上从玄衣卫尸体上扒下来的白灰色破毡布,整个人完全与风雪融为一体。 陈九思仰起头,扣动硬弩扳机。 尖锐的啸叫声撕裂了风雪掩盖的苍穹。一道刺目的红色尾焰直冲云霄,在黑夜中炸开一朵凄厉的红莲。紧接着是第二支。 两连红莲。在雍王府的暗号中,代表主目标已诛,己方濒临全军覆没,急求支援。 狂风呼啸,雪越下越大,逐渐将驿站外围的血迹和脚印掩埋。 漫长的等待。雪丘后的呼吸声被压抑到极致。寒气顺着甲片的缝隙钻入骨髓。陈九思的左臂伤口在低温下已经麻木,他没有包扎,任由血液在衣服内侧结成硬块。 半个时辰后。大地深处传来轻微的震颤。 震颤感越来越强,积雪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风雪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陌刀手踏着整齐的步伐,碾碎地面的冰层。最前方的领军将领身高九尺,浑身包裹在厚重的瘊子甲内,只露出一双充满贪婪与杀意的眼睛。手中提着一把长达丈二的精钢陌刀。 贺震。 重甲步兵长途奔袭三十里,头盔下的呼吸沉重如牛喘。他们看到前方燃烧的驿站,以及驿站外满地残缺不全的玄衣卫尸体,阵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玄衣卫全死光了!首级必定还在驿站内!”贺震的吼声在风中回荡,“冲进去!抢夺首级者,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陌刀营原本严整的阵型开始散乱。前排的士兵红了眼,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狭长的缓坡。 三百人尽数涌入缓坡低洼处。沉重的铁靴踩破了薄雪覆盖的伪装。 排头的一名士兵脚底猛地一阵剧痛。生铁蒺藜刺穿了薄底军靴,毒液瞬间混入血液。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后续的重甲步兵收步不及,接连绊倒。沉重的铠甲相互撞击,缓坡内顿时乱作一团。 贺震察觉到脚下积雪的异样触感,低头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油脂味。 瞳孔骤然紧缩。 “有诈!退!全军后退!” 晚了。 两侧雪丘的顶端,陈九思推开覆盖在身上的毡布。手中握着一把点燃的火把。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陈九思松开手。 火把在空中翻滚,精准地落入缓坡中央的积雪中。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葬鸦火狱(第2/2页) 猛火油触及明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数丈高,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沿着缓坡疯狂蔓延。 黏稠的火油溅落在陌刀手的重甲上,如同附骨之疽。铁甲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烧得通红。 三百重甲步兵瞬间被拖入无间地狱。他们引以为傲的防护此时成了最残忍的铜炉。肉体在高温下烤出滋滋的油脂声,焦臭味混合着凄厉的哀嚎直冲云霄。 士兵们疯狂地撕扯身上的铠甲,被烫得皮开肉绽。有人试图在雪地里打滚扑灭火焰,却引燃了更多的火油。 陈九思冷漠地看着下方火海中挣扎的扭曲人影。手腕翻转,从背后抽出重弩。 “放箭。” 八名边军死士同时起身,扣动扳机。 纯钢弩箭带着破风声,无情地收割着那些企图冲出火海的焦黑躯体。重弩的穿透力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箭矢穿透被高温烧软的甲片,直接钉入骨髓。 贺震凭借着强悍的内力,硬生生用丈二陌刀在火海中劈开一条真空地带。瘊子甲被烧得暗红,他的须发皆被燎去,面容扭曲如恶鬼。 他看清了站在雪丘顶端、戴着恶鬼铜面具的陈九思。 “陈九思!卑鄙小人!”贺震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双腿猛蹬地面。 坚硬的冻土被踩出两个深坑。贺震顶着漫天火雨,如同一头发疯的犀牛,挥舞着陌刀直扑雪丘。 丈二陌刀卷起恐怖的罡风,将沿途的弩箭尽数荡开。 陈九思扔掉重弩。右手握住横刀刀柄,左手按在刀背上。 不退。 贺震冲上雪丘,陌刀高举过头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重劈而下。空气被生生劈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陈九思双膝微曲,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右侧滑步。 轰! 陌刀斩在雪丘上,劈开一道长达丈余、深不见底的裂缝。积雪和冻土如爆炸般四处飞溅。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重兵器的致命弱点在陈九思眼中被无限放大。 陈九思踩着飞溅的泥块,身体贴着陌刀修长的刀杆欺身而进。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横刀出鞘。 一抹冷厉的弧光闪过。 贺震试图抽回陌刀格挡,却发现刀身被冻土死死卡住。他怒吼一声,松开刀柄,双拳砸向陈九思的面门。 陈九思腰身下压,躲过致命的双拳。横刀顺着贺震胸前瘊子甲的缝隙,精准地切入护颈下方最为薄弱的锁骨处。 用力一挑。 甲片崩裂。横刀毫无阻碍地切断了贺震的颈部大动脉和气管。 鲜血如高压水柱般喷洒在陈九思的恶鬼面具上。 贺震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双眼死死瞪着陈九思,双手徒劳地捂住狂喷鲜血的脖颈。 陈九思反手握刀,刀柄重重砸在贺震的太阳穴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顺着雪丘滚入下方的火海之中。 半个时辰后。缓坡内的哀嚎声彻底平息。 风雪掩盖了部分焦臭味。三百重甲陌刀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霍青带着死士走下雪丘,开始在焦黑的尸堆中翻找补刀。短刀刺入残存躯体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陈九思走到一具被烧得半焦的尸体旁。横刀挥下,精准地斩断了尸体的颈椎。 他拎着那颗焦黑的人头,随手扔在驿站残存的空地上。 “砍。”陈九思头也不抬地甩掉刀刃上的血水。 霍青愣住。 陈九思转身,指着火海边缘那些相对完好的尸体。 “把能认出五官的人头,全部砍下来。” 死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一颗颗被冰雪和鲜血包裹的首级在地上滚动。 陈九思走向驿站后方未被完全烧毁的马厩。那里的几根粗壮承重圆木依旧坚挺。 他夺过霍青手中的开山斧。 双臂肌肉坟起,斧刃狠狠劈入圆木。木屑四溅。 连续十余斧,一人粗的圆木轰然倒塌。 陈九思扔掉斧头,踩在断木上,抽出横刀削平边缘的木刺。 “去废墟里找铁钉,找木板。” 陈九思用沾满鲜血的手丈量着圆木的长度,刀锋在木材表面划出深邃的刻痕。 铁锤砸击铁钉的声音在死寂的风雪中回荡。一下,两下。粗糙厚实的木板被强行拼凑、钉死。 半个时辰后。 一口巨大、简陋、却透着冲天煞气的原木长棺成型。 陈九思提起两颗玄衣卫副统领的头颅,像扔石头一样扔进长棺底部。 “装满它。” 霍青沉默着抱起尸堆中的首级,一颗接一颗地码放入棺材。三百多颗人头,将硕大的原木长棺塞得满满当当。浓烈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陈九思将那半块刻着“雍”字的虎符,以及几封烧掉一半的密令,粗暴地塞进贺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口中。 木盖合拢。 生锈的铁钉被陈九思一锤砸入棺盖边缘。 木材发出沉闷的哀鸣。 第五章 叩阙德胜门 第五章叩阙德胜门 风雪肆虐了半个月,大渊帝都德胜门外的官道被厚重的冰层死死封冻。 嘎拉,嘎拉。 粗重的生铁锁链拖拽在冰面上,迸射出零星的火星。 陈九思弓着脊背。四指宽的铁链深深勒进右肩的皮甲缝隙,持续摩擦着下方早已化脓的血肉。他跨出一步,战靴踏碎薄冰,陷入泥泞。身后的积雪中留下一条暗红色的长长拖痕。 拖痕的尽头,是一口重达千斤的原木巨棺。 这口用粗糙圆木和生锈铁钉强行拼凑的棺木底部已被沿途的砂石磨平。殷红的血水顺着木头纹理渗出,在棺底结成一长串刺目的红色冰棱。 陈九思的呼吸沉重且断续。白气从干裂的嘴唇间呼出,迅速在空气中消散。连续两千里的长途跋涉,经历大小十一场截杀,他身上的皮甲碎裂成几块破布,靠着死士用命换来的时间,用长矛的麻绳死死绑在身上。 右腿的箭伤和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结了厚厚的黑痂,稍有动作便扯动肌肉纤维,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没有停下。 前方百步,德胜门高耸的灰色城墙在风雪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朱红色的包铁城门紧闭,城楼上旌旗猎猎。 城墙上的禁军校尉握住女墙的青砖,探出半个身子。 护城河的吊桥已经完全结冰。那个灰黑色的影子踏上吊桥,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弓弩手备便!”校尉抬起右手。 城墙上立刻响起一片密集的机括上膛声。三十支破甲重箭探出垛口,冰冷的箭头死死锁定吊桥上那个拖着棺材的血人。 陈九思停在吊桥中央。距离城门不足二十步。 他抬起头。 凌乱的长发结着暗红色的冰碴,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眼角的伤疤在冷风中泛着青紫。 “来者止步!京师重地,放下兵器,报上名来!”校尉厉声喝问,手掌握紧腰间的横刀刀柄。 陈九思松开攥着锁链的右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僵硬变形。 他从后腰抽出一卷沾满泥污的明黄色卷轴。手腕发力,卷轴穿透风雪,重重砸在城门上方的青砖墙面,跌落进护城河边的雪地里。 “奉旨回京。” 陈九思的嗓音干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用力摩擦。这四个字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砸在每一个守城禁军的耳膜上。 校尉眉头拧紧,视线锁定落在雪地里的那个卷轴。明黄色的丝绸刺痛了他的神经。那是内廷特制的圣旨材质。 “开小门。下去查验。”校尉压下抬起的右手,制止了弓弩手的射击。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向内拉开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两队身披重甲的禁军端着长枪鱼贯而出。长枪如林,将陈九思半包围在吊桥前端。锋利的枪尖距离陈九思的胸口不足三尺。 校尉大步走出城门,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 展开丝绸,视线扫过卷轴末端的朱砂大印。 校尉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形如恶鬼的血人。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甚至没有一匹完好的战马。只有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死气、牵着铁链的疯子。 “七……七殿下?”校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长枪阵微微晃动,禁军士兵们眼中闪过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叩阙德胜门(第2/2页) 校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视线越过陈九思的肩膀,落在那口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原木巨棺上。 京城的水太深。七皇子单骑回京,必然卷入了夺嫡的旋涡。他一个城门校尉,绝不愿成为皇室倾轧的炮灰。 “殿下奉旨回京,末将自然不敢阻拦。”校尉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但依大渊律例,来历不明的巨大棺木严禁入城。请殿下开棺验视。” 周围的禁军握紧枪杆。金属碰撞的细碎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陈九思嘴角扯动,牵开脸上的血痂,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身,走向那口巨棺。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左脚踩在棺材边缘一块凸起的圆木上。右手搭上腰间横刀的刀柄。 横刀出鞘。 一抹惨白的刀光劈开飞舞的雪花。 刀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斩在棺材的缝隙处。生锈的铁钉在一声巨响中崩飞四射,打在周围禁军的铁甲上叮当直响。 厚重的原木棺盖彻底碎裂,向两侧轰然倒塌。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两名前排的禁军被这股味道冲得眼泪直流,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当场干呕出声。 棺材里没有尸骨。 那是密密麻麻、被冰雪完全冻结的人头。 数百颗头颅挤压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可怖的肉团。有些失去了下颌,有些面目全非,还有些大睁着眼睛,眼球上结着一层白霜,直勾勾地盯着灰白色的天空。 一颗头颅顺着碎裂的棺木边缘滚落下来,砸在冰面上,骨碌碌地滚到校尉的战靴前。 头颅的面部肌肉被烧得半焦,但隐约还能辨认出五官轮廓。 校尉低头看去,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雍王府的客卿,执掌三百陌刀营的铁浮屠贺震。三个月前,贺震还在城北的教场耀武扬威。现在,这颗脑袋就停在他的脚边。 不仅是贺震。那颗头颅被撬开的嘴巴里,还卡着半块刻着“雍”字的暗金虎符。 校尉的大脑一片空白。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整整三百颗人头。这是杀了多少人?这绝不是奔丧,这是屠杀后的示威。 全场死寂。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所有持枪的禁军僵立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城墙上的弓弩手忘记了呼吸,手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弓身。 陈九思站在破裂的棺木旁,横刀垂地。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刀槽滴落在雪地里。 他抬起手,扯下肩上那根磨得锃亮的生铁锁链,随手扔进人头堆里。 锁链砸碎了几张冰冻的脸颊,发出沉闷的碎骨声。 陈九思转过身,布满伤痕的战靴踩过地上的碎木。 前方的重甲禁军阵列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士兵们拼命后退,握着长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生怕枪尖触碰到这个男人分毫。 一条通往德胜门的大道被硬生生让了出来。 陈九思走到浑身僵硬的校尉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 校尉甚至能闻到陈九思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腐血和内脏气味的死亡气息。 陈九思抬起右手。 刀锋扬起。横刀的刀尖精准地抵在校尉喉结下方的护甲边缘。 “开正门。” 第六章 掷刀叩阙 第六章掷刀叩阙 刀锋划破了校尉脖颈处的油皮。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顺着冰冷的刀槽缓缓滚落。 校尉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开正门!” 粗大的绞盘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千斤重的包铁朱红大门向两侧缓缓推开,沉积的冰块纷纷碎裂剥落。门外街道上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疯狂灌入门洞。 陈九思收刀入鞘。那口装满数百颗人头的巨大原木棺材被遗弃在吊桥中央,任由血水将护城河的冰面染成暗红。 他迈开脚步。 沉重的战靴踩踏在门洞内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黏稠的血脚印。两侧重甲禁军齐刷刷地后退半步,兵器垂地,所有人低垂着头,死死避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风雪在身后肆虐。陈九思孤身一人穿过德胜门,走向大渊帝国的权力心脏。 太和殿内,瑞脑销金兽吐出袅袅沉香。粗大的红烛将金漆盘龙柱照得金碧辉煌。 大渊皇帝陈玄极斜倚在雕龙宝座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挡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枯瘦手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金色的龙鳞。 阶下,文武百官身着紫红朝服,分列两旁。三皇子雍王陈钰站在右侧首位。他把玩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低垂,神色漠然。 殿外风雪被厚重的隔扇木门隔绝。朝堂内回荡着户部尚书冗长的赈灾账目汇报。 一声突兀的撞击响彻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那是铁靴重重踏碎冰层的声音。伴随着甲片摩擦和某种黏腻液体滴落的声响,脚步声顺着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一步步逼近大殿。 户部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百官纷纷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前金吾卫交叉金瓜长钺,死死挡在门外。 “北疆落马关守将,七皇子陈九思,奉旨叩阙!” 沙哑、粗粝、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嗓音穿透木门,如同重锤般砸碎了殿内庄严的沉香气息。 雍王陈钰手指微顿,羊脂玉佩重重磕在玉带上,发出一声脆响。 龙椅上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陈玄极微微抬起右手。 首领太监汪直站在丹陛侧方,拂尘一甩,尖锐的嗓音直冲殿顶。 “宣——” 两名金吾卫撤开兵器,用力推开厚重的隔扇门。 狂风卷着雪花扑进大殿。火烛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陈九思跨过半尺高的门槛,踏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集体停滞。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根本不是一个皇子,而是一头刚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陈九思身上的皮甲碎裂成无数条状,靠着几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缚在躯干上。干涸的血块、冰渣混合着暗黑色的泥污,覆盖了他全身。右腿的绑腿完全被鲜血浸透,左臂的伤口翻卷着白色的皮肉。 他没有摘下头盔。腰间挂着那把没有刀鞘的横刀。刀刃大面积翻卷,血槽里填满碎肉。腥臭的血水顺着刀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他每走一步,金砖上便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短暂的死寂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猛地跨出队列。 “放肆!”左都御史手指颤抖,指着陈九思的鼻尖,“面见天子,不卸甲,不解刃,浑身血污秽乱朝堂!七殿下视祖宗法度于无物,欲图谋反吗!” 陈九思停在武将队列前方。 他慢慢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凌乱的额发,死死盯住左都御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掷刀叩阙(第2/2页) 左都御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气让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盘龙柱上。 陈九思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迈步。 走向丹陛。走向龙椅。 两侧的武将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殿内的金吾卫手按刀柄,目光频频看向上方的老皇帝。陈玄极稳坐如山,冕旒下的眼眸毫无波澜,没有任何阻拦的指令。 距离丹陛仅剩十步。 陈九思停住脚步。 他抬起右手,一寸寸握住腰间的横刀刀柄。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前排的几名文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陈九思小臂肌肉猛地贲张,腰部发力。 横刀脱手飞出。 尖锐的破空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一抹暗红色的刀光撕裂大殿内的沉香烟雾。 当! 横刀越过十步距离,狠狠扎入丹陛前方的金砖缝隙。 厚达三寸的金砖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翻卷的刀刃在巨大的力道下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几滴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刀脊甩出,精准地溅在右侧首位雍王陈钰的粉底朝靴上。 雍王眼角肌肉狂跳。他死死盯着脚下三寸处那把散发着恶臭的凶器,双拳在袖袍中捏得指节泛白。 陈九思撩起残破的战袍下摆。 右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骨骼碰撞的闷响在大殿内回荡。 他仰起头,直视高高在上的十二旒冕冠。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在烛光映照下扭曲如活物。 “儿臣陈九思,奉旨归京。” 干裂的嘴唇扯开,吐出的话语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途经落鹰谷、葬鸦峡。遇三百玄衣刺客、三百重甲陌刀手截杀。” 群臣哗然。 兵部尚书猛地转头看向雍王。陌刀营是雍王府的私军,这是满朝皆知却无人敢提的秘密。玄衣卫更是直接隶属于皇室宗亲的暗杀力量。 雍王陈钰的下颌骨紧绷,视线越过嗡鸣的横刀,刀锋般刮向陈九思。 陈九思对周遭的倒吸冷气声置若罔闻。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用力掷向那把横刀。 布袋砸在刀杆上散开。 几封烧掉一半、盖着雍王印信的密令,以及半块刻着“雍”字的暗金虎符,散落在金砖上。 “儿臣将这六百颗人头装棺,停在德胜门外。借他们项上人头,为太子殿下奔丧。”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指责他秽乱朝堂的御史们紧紧闭上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六百精锐,被一个孤身回京的皇子全歼。德胜门外的那口棺材,是对整个京城权力阶层最残暴的耳光。 陈九思缓缓站起身。战靴踩碎金砖上的半凝固血块。 他转过身,背对龙椅。 身姿如同标枪般笔挺。布满伤痕的面庞直面满朝文武。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惊恐、躲闪、怨毒的面孔。 陈九思抬起手,沾满黑泥和鲜血的食指点向丹陛前那把横刀。 “这把刀砍卷了刃。德胜门外的棺材装满了肉。”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煞气逼得前排朝臣集体后退。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殿顶的灰尘扑簌簌坠落。 “敢问满朝公卿,诸位皇兄。” 陈九思环视全场,目光最终死死钉在雍王陈钰的脸上。 “还有谁欲杀我?!” 第七章 破军 第七章破军 “敢问满朝公卿,诸位皇兄。” “还有谁欲杀我?!” 震耳欲聋的质问声在太和殿空旷的穹顶下盘旋。瑞脑销金兽吐出的沉香烟雾被这股浓烈的煞气硬生生冲散。 站在文官首位的左都御史脸色铁青,嘴唇剧烈哆嗦,一甩宽大的袖袍退回班列,死死低着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雍王陈钰的粉底朝靴上沾着那几滴暗红色的血水。 陈钰松开把玩羊脂玉佩的手指。抬起右脚,在平整光洁的金砖上缓慢而用力地蹭了蹭,将那几点血迹抹成模糊的红痕。 他抚平朝服上的褶皱,跨出班列。 “七弟离京三年,受了边关的风霜,性子愈发野了。”陈钰声音温润,语速不急不缓,“你护送太子灵柩有功,本该论赏。你却披甲带血,提刀叩阙,视天家威仪于无物。这是其一。” 陈钰踱步走到那把扎在金砖里的横刀旁,垂眸瞥了一眼散落的密令和虎符。 “其二。你拿几张不知从哪伪造的废纸,半块仿制的铜铁,再加上几百颗死囚的人头,便要在金銮殿上攀咬当朝亲王。” 陈钰抬起头,迎上陈九思布满血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贺震确曾是本王府上的客卿。半年前他触犯大渊律法,本王早已将其乱棍打出,削去户籍。至于你说的三百陌刀营,更是无稽之谈。兵部掌管天下军械,私造陌刀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七弟莫不是在关外待久了,受了敌国细作的蛊惑,跑到父皇面前来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 滴水不漏的推脱。三言两语,将截杀说成是敌国挑拨,将陈九思的九死一生贬低为杀良冒功的闹剧。 武官阵营中,二皇子陈烈发出一声粗犷的冷哼。 陈烈身形魁梧,身穿紫蟒袍,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狂放。 “老三,你府里出去的一条狗,能拉起三百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卒?”陈烈双手抱胸,声如洪钟,“那可是陌刀!大渊军器监每年只出产五百把,全配发给了辽东铁骑。老七若是能从路边随便找几百个死囚套上陌刀甲,兵部尚书干脆摘了乌纱帽回家种地去吧!” 兵部尚书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死罪。 陈钰面色不改,转头看向陈烈。 “二哥执掌天下兵马,军械流失,那是兵部督查不力。七弟遇袭,自然有大理寺和刑部去查明真凶。二哥在此刻急着给弟弟扣帽子,难道是想借机插手京畿防务?” 两名手握重权的皇子在丹陛之下针锋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迅速攀升。 陈九思站在两人中间,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参与这无聊的口舌之争。拔出深陷在金砖里的横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切断了陈钰和陈烈的争吵。 陈九思手腕翻转。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刀尖稳稳停在陈钰咽喉前方半尺。 锵! 殿内十二名金吾卫同时拔出金瓜长钺,交叉架在陈九思与龙椅之间。 陈钰眼瞳微缩,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三哥。”陈九思的嗓音如同粗砂纸磨过铁锈,“德胜门外那口棺材里,装的都是你喂饱的狗。你若是舍不得,待会儿下了朝,我亲自陪你出城,一颗一颗认。认错一颗,我剁你一根手指。” 血水顺着刀脊滑落,砸在陈钰的脚尖前。 陈钰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儒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咳……咳咳……” 两声低沉沙哑的咳嗽声从层层垂下的十二旒冕冠后传出。 声音不大,却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金吾卫立刻收起兵器,退回原位。陈钰低头后撤两步。陈烈也收敛了脸上的狂态,恭敬地垂下双手。 大渊帝国的最高主宰,老皇帝陈玄极,缓慢地直起身子。 枯瘦的手指拨开面前的玉珠。一张沟壑纵横、透着死灰色的苍老面庞显露在众人视线中。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像是在审视一群被圈养在瓮里的蛊虫。 陈玄极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陈九思身上。 在那件用麻绳绑缚的破烂皮甲上停留了片刻。 “汪直。” 老太监汪直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走下汉白玉台阶。弯腰捡起散落在金砖上的密令和那半块暗金虎符,双手捧过头顶,倒退着回到龙椅旁。 陈玄极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半块虎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破军(第2/2页) 拇指在“雍”字上轻轻摩挲。 老皇帝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嘶哑,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让人不寒而栗。 他随手一抛。半块虎符和几张带着雍王印信的密令,准确地落入龙椅旁烧得正旺的炭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暗金色的虎符在红热的木炭中逐渐变色。 陈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陈九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盆正在燃烧的证据。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废铜烂铁,几张伪造的书信,也值得在朝堂上拔刀相向。”陈玄极的声音在大殿上方隆隆作响,“老七,你在北疆带兵打仗,只学会了这等粗鄙的手段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葬鸦峡和落鹰谷的血战定性。 陈钰的罪名被彻底抹去。 这是一场权力的游戏。老皇帝不在乎几百个刺客的死活,也不在乎陈九思这一路流了多少血。他只在乎朝堂的平衡不能被轻易打破。 陈九思收刀入鞘。 刀柄撞击皮甲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抱拳,身躯笔挺,没有丝毫退让。 “儿臣只知,刀能杀敌,亦能自保。这几百颗人头,是儿臣送给京城的见面礼。若有人觉得分量不够,儿臣的刀,还能再杀。” 陈玄极靠回龙椅的软垫上,俯视着这个满身血污的第七子。 那双浑浊的眼底,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赞赏的意味。 大渊立国三百年,世家门阀把持朝政,皇子们在京城养尊处优,勾心斗角全是阴私手段。太需要一条真正见过血、敢在太和殿上拔刀的疯狗,来撕咬这潭散发着腐臭味的死水了。 陈玄极抬起右手,干枯的指尖指向陈九思。 “陈启谋逆,伏诛于东宫。储君之位悬空。” 此言一出,百官屏住呼吸。陈钰和陈烈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大渊的天下,是马上打下来的。朕的位子,容不得废物来坐。” 陈玄极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属于开国霸主的恐怖威压笼罩全场。 “老七孤身斩杀数百逆贼,勇武可嘉。传朕旨意。” 汪直立刻展开拂尘,躬身聆听。 “赐七皇子陈九思,‘破军’之号。享亲王双俸。京畿诸营,任其挑选三百亲卫。” 破军。 大殿内的气流仿佛凝滞。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骇。 在星象中,破军乃是杀伐之星,主冲锋陷阵,也主毁灭与变动。 老皇帝赐下这个字,根本不是什么恩宠。这是将陈九思直接剥光了扔在所有皇子的刀刃之下。 他是老皇帝亲自选定的标靶,是衡量其他皇子有没有资格夺嫡的试金石。 谁能降服或者斩杀这头名为“破军”的凶兽,谁就有资格去碰触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 陈钰的嘴角重新勾起那一抹温润的笑意。他看向陈九思的眼神,不再是面对活人的忌惮,而是像在看一件极具价值的战利品。 陈烈眼中的战意疯狂飙升。三百亲卫的编制,在这个手握兵权的狂狮看来,不过是一盘随时可以吞下的点心。 九子夺嫡的遮羞布,在这一刻被老皇帝亲手撕得粉碎。 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丹陛之下疯狂交错。 陈九思站在风暴的最中心。身上的血水已经完全干涸,凝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他撩起战袍下摆,双膝跪地。 冰冷的金砖贴着右腿的伤口,剧痛再次传遍全身。 “儿臣陈九思。” 他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太和殿的地砖上。沉闷的声响盖过了炭盆里木炭爆裂的声音。 “谢父皇赐号。” 陈九思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两侧那些犹如饿狼般环伺的兄弟。目光越过重重玉阶,直刺向那顶高高在上的十二旒冕冠。 老皇帝端坐在阴影中,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陈九思站起身。 转身,大步走向太和殿那扇敞开的巨大殿门。 沉重的战靴在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回响。门外的风雪依旧狂暴。 他跨出门槛,灰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漫天的暴雪之中。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地砖上残留的几片雪花,将那道刺目的血脚印彻底冻结在金銮殿的地面上。 第八章 凶宅 第八章凶宅 午门外的广场被厚重的积雪覆盖。陈九思的战靴踩在雪层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暗红色的冰渣顺着残破的皮甲边缘抖落。 内务府郎中赵福领着十几个小太监,候在白玉桥的汉白玉栏杆旁。赵福穿着崭新的青色鹭鸶补子官服,双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缩着脖子。身后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四马并驱的紫盖马车。 “七殿下。”赵福迎上前,躬身行礼。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赵福胃里一阵翻腾,强行压下作呕的冲动,脸上堆起职业的谄媚笑意。旁边的小太监赶紧抖开一件玄色狐皮大氅,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隆恩,命内务府为殿下安排了暂居的府邸。外头风雪大,请殿下更衣上车。”赵福尖细的嗓音在风中打颤。 陈九思没有看那件名贵的狐皮大氅。他径直越过赵福,走向那辆紫盖马车。满是血污的手指掀开车厢垂下的蜀锦门帘,泥泞的战靴踩在镶金边的车辕上。 车厢内烧着无烟的银丝炭,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清酒。角落的博山炉吐出名贵的苏合香。 陈九思坐进铺着雪狐绒的软榻。身上半凝固的血块蹭在洁白的狐绒上,迅速晕染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马车平稳起步,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被厚重的车厢隔绝大半。 陈九思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刃大面积翻卷,刀槽里塞满碎肉。他拿起小桌案上的那壶热酒,直接浇在刀身上。滚烫的酒水冲刷着血污,滴落在车厢铺设的西域地毯上。酒香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稳。 赵福站在车窗外,声音透着讨好:“殿下,到了。” 门帘掀开,陈九思弯腰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五进大宅院。朱漆大门高耸,门钉闪烁着刺目的金光。门前两座汉白玉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狮子口中含着巨大的石珠。门檐下悬挂着两盏八角宫灯,照亮了门匾上覆盖的红绸。 大门敞开。五十名穿着整齐青色比甲的太监和婢女分列两侧,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是宣平坊的安王旧府。安王就藩后,这宅子一直空着。内务府连夜遣人打扫,换了新的陈设。”赵福走到石狮子旁,抬手指向那些跪地的人,“这些下人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最懂规矩。” 陈九思站在台阶下,目光扫过那两排低垂着脑袋的奴仆。 他迈上第一级台阶。 右腿的箭伤撕扯了一下,步伐微微一顿。 一名端着黄铜水盆的婢女立刻膝行上前,高举水盆过头顶。温水里漂浮着几片花瓣。 “请殿下净手。”婢女的声音轻柔婉转。 陈九思停在婢女面前。他没有去碰盆里的水。 横刀连带刀鞘挑起婢女的下巴。婢女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 刀鞘的黄铜尖端压在婢女纤细的喉管上。 婢女的呼吸平稳,双手托举着装满水的黄铜盆。水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陈九思刀鞘下移,拨开婢女袖口的一角。小臂内侧的肌肉紧实,虎口处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持短兵器留下的痕迹。 陈九思收回横刀。转身走向跪在另一侧的一名粗壮太监。 刀鞘重重砸在太监的肩膀上。太监身体纹丝不动,下盘如树根般扎在石板上。硬气功的底子。 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内务府挑人的眼光不错。”陈九思转过头,盯着赵福。 这栋金碧辉煌的宅子,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五十名奴仆,五十双眼睛,五十把随时可以出鞘的暗刀。睡在这座府邸里,陈九思每天吃进去的每一口饭,见过的每一个人,甚至晚上起夜的次数,都会在天亮前准时摆在老皇帝和诸位皇子的案头。 陈九思走下台阶,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几匹内务府护卫骑乘的战马。 他一把扯过一匹黑马的缰绳。 “殿下!您这是去哪?”赵福慌了神,迈着碎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挡在马前。“这宅子是陛下的恩典,您不住进去,奴婢没法交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凶宅(第2/2页) 陈九思踩着马镫跨上马背。右腿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马腹流淌。 “长平坊。永安街十八号。” 赵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马蹄前。鹭鸶补子官服沾满雪水。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赵福尖叫出声,声音完全走了调,“那是前首辅张居龄的宅子!甲辰之变,张相被判谋反,全家一百七十二口人在那宅子里被满门抄斩!那地方阴气冲天,三年没人敢靠近。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沾染那种大凶之地的晦气!” 陈九思面无表情。马鞭在空中抽出一记爆响,重重抽在赵福头上戴着的乌纱帽上。 乌纱帽飞出丈许远,滚落在雪地里。 黑马扬起前蹄,将赵福踹翻在地。陈九思双腿夹紧马腹,纵马冲入宣平坊的风雪之中。 长平坊位于京城西北角。三年前的甲辰之变,整个坊区的官员几乎被清洗一空。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破败不堪。 马蹄踏破永安街的寂静。 陈九思勒住缰绳。黑马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前停下。 这里的围墙比宣平坊的安王旧府还要高出一截,墙头长满枯黄的衰草。朱红色的漆面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纹理。两扇大门紧紧闭合,门缝处结满蛛网。 生锈的门环上,挂着一把拳头大小的生铁巨锁。 两条交叉的封条贴在门缝中央。封条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上面盖着大理寺鲜红的官印。 陈九思翻身下马。 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赵福披头散发,带着十几个内务府护卫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殿下!留步!”赵福跑丢了一只鞋,脚底在雪地里磨出血迹,“这宅子是大理寺查封的重地!没有陛下的圣旨,任何人不得擅入!您若是砸了封条,就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 十几个护卫拔出腰刀,将陈九思半包围在台阶下方。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必须将陈九思留在安王旧府监视。 陈九思连头都没有回。 他走到生锈的巨锁前。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横刀。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一刀斩下。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震得赵福捂住耳朵。生铁巨锁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掉落在石阶上,砸出两个白印。 大理寺的封条随之断裂。 陈九思抬起战靴,狠狠踹在门板上。 沉重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向内撞开。门轴上的灰尘簌簌掉落,扑了陈九思一身。 院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及膝深的枯草覆盖了整个前院。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院落中央的一口枯井旁,倒卧着一尊无头的石像。回廊的木柱上,依稀可见当年喷溅的暗黑色血迹,早已深入木头腠理。 三只体型硕大的乌鸦被踹门声惊动,扑棱着黑色的翅膀从枯井边飞起,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盘旋在宅院上空。 阴冷的穿堂风从门洞里吹出,带着浓烈的霉味和经年不散的血腥气。 几名内务府护卫被这股阴风一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握刀的手向后缩了缩。 赵福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他不敢踏上台阶半步。满门抄斩的凶宅,加上一个刚杀了数百人的破军皇子,这地方的煞气足以活活吓死常人。 陈九思单手扯下残留在门板上的半截大理寺封条。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的赵福。 带血的横刀被他猛地掷出。 刀刃擦着赵福的头皮飞过,精准地钉入赵福身后的一棵枯树干中。刀柄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陈九思将那半截发黄的封条揉成一团,随手砸在赵福的脸上。 粗糙的纸团顺着赵福的鼻梁滚落到雪地里。 陈九思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齐膝深的枯草丛。 背对着门外的人群,反手扣住两扇沉重的木门。 双臂发力,大门向外合拢。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扇木门在赵福惊恐的注视下重重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第九章 折剑 第九章折剑 长平坊凶宅的后院被夜色彻底吞没。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枯井边缘的青石。陈九思赤裸着上身,双臂肌肉贲张,将一桶夹杂着冰渣的井水提拉上来。 水桶倾覆。 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纵横交错的伤疤。暗褐色的血痂被水流软化,顺着结实的肌理流淌,在脚下的青苔砖缝里汇聚成一条细小的红流。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井水刺激,皮肉微微翻卷。陈九思抓起旁边石桌上的一把烈酒,尽数泼在伤口上。 肌肉剧烈抽搐。他咬住下颌,呼吸粗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用粗布随意裹住伤处,他抖开内务府送来的那套玄色亲王蟒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腰带扣紧,将宽阔的脊背勒出如弓般的弧度。 大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殿下……陛下在麟德殿设接风夜宴。诸位皇子与六部堂官皆已入席。请殿下起驾。”太监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透着无法掩盖的颤抖。 陈九思推开沾满灰尘的门轴。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地龙将大殿烘得温暖如春。两排编钟敲击出宏大悠扬的雅乐。舞姬们身披轻纱,在光洁的金砖上旋转,腰间的玉佩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陈九思跨入门槛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距离殿门最近的两名舞姬脚下一步踩错,险些跌倒。乐师的敲击节奏错乱了一瞬,又慌忙接上。 陈玄极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闭目养神,面前的御案上摆着几碟素斋。 丹陛之下,左右两侧摆满了紫檀木长案。 陈九思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右侧首位。那是亲王的尊位。 斜对面的左侧首位,雍王陈钰端着一只犀角杯,目光扫过陈九思身上的玄色蟒袍,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紧挨着陈钰下首的二皇子陈烈,直接扯下一条烤羊腿。他满手油污,大口撕咬着羊肉,咀嚼声在雅乐中显得格外粗鄙。 陈九思盘膝坐下。面前的案几上摆满山珍海味,一壶西域进贡的琥珀酒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他没有动筷子,也没有去碰那个纯金打造的酒盏。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百官低头看着自己案前的菜肴,没人敢向这位刚在太和殿上提刀染血的“破军”亲王敬酒。 陈烈扔掉啃得只剩骨头的羊腿,抓起桌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把手。 他端起面前海碗般大小的酒樽,大步走出坐席,踩着重重的步子来到大殿中央。 “老七!”陈烈声如洪钟,震得舞姬们纷纷停下动作,退到两侧。 陈烈举起酒樽,紫蟒袍下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你在北疆吃沙子喝冷风,三年不见,一回来就立下这么大的威风。当哥哥的,敬你一杯!” 陈九思抬起眼帘。 陈烈仰起脖子,将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清亮的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进衣领。 他随手将空碗砸在金砖上。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刺破了殿内的宁静。 “光喝酒,没意思。”陈烈扭动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老七在关外斩了六百逆贼,想必武艺又精进了不少。今夜父皇设宴,哥哥我便借花献佛,舞剑助兴!” 陈烈转过身,大步走向殿外的金吾卫。 他一把抽出金吾卫腰间佩戴的精钢长剑。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二皇子天生神力,修习的是军中刚猛霸道的功法。在天子面前拔剑,名为助兴,实为下马威。 陈烈提着长剑,转身走向陈九思的席位。 厚重的官靴踏在金砖上,步步生风。 距离陈九思案几还有五步时,陈烈手腕猛地一翻。 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而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折剑(第2/2页) 剑锋擦着陈九思案几的边缘落下。 咔嚓! 紫檀木案几的左角被一剑削断。木屑飞溅,一盘精美的鹿茸滚落在地。 陈九思端坐在原位,眼皮未抬。 陈烈大笑一声,剑势陡变。刚猛的劈砍化作连绵不绝的刺击。剑尖在陈九思周身三尺的范围内疯狂游走。 剑风刮过,案几上的烛台被拦腰切断。烛火熄灭,蜡油溅在玄色的蟒袍上。 “关外蛮族的刀法,讲究大开大合。老七,你看看哥哥这套大渊军中的‘破阵剑’,比蛮子如何!” 陈烈的吼声伴随着长剑的破空声,震耳欲聋。 剑锋距离陈九思的面门越来越近。冰冷的金属气息夹杂着陈烈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陈钰端着犀角杯,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龙椅上的老皇帝依旧闭着双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陈烈的眼神变得极其狂热。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臂肌肉块块暴起,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剑柄。 长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九思的右眼。 这不是试探,这是毫不留情的绝杀。只要陈九思后退半步,甚至稍微偏头躲闪,他在这京城刚刚建立起来的煞气就会被瞬间击溃。退让,就意味着臣服于陈烈的武力压制。 剑尖距离眼球不足半寸。陈九思甚至能感受到剑锋割裂空气传来的刺痛。 他动了。 陈九思没有拔刀,也没有起身。 他的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铁钳般精准地夹住了刺来的剑脊。 长剑的冲势戛然而止。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导。陈烈的虎口剧烈震颤,险些握不住剑柄。 陈烈的双眼猛地瞪圆。他低吼一声,双手握住剑柄,试图强行将剑尖向前推进,或者抽回长剑。 纹丝不动。 陈九思的两根手指死死卡在剑脊上。指尖的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 剑身在两股恐怖力量的挤压下,逐渐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陈九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陈烈震惊的瞳孔。 左臂的伤口因为发力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渗透了里衣,顺着袖管流向手腕,一滴一滴地砸在陈烈的剑锋上。 血珠在冰冷的精钢上溅开。 陈九思的手腕猛地向下一翻。 两根手指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绞杀力。 嘣! 精钢打造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齐刷刷地折断。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麟德殿内如同惊雷。 断裂的前半截剑刃失去控制,在空中剧烈翻滚。 陈九思左手拍击案几,身体借力向前滑出半尺。夹着断剑的右手顺势向前一递。 断裂的剑锋带着恐怖的贯穿力,直逼陈烈的咽喉。 陈烈反应极快,扔掉手中的半截废剑,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锋利的断剑擦着陈烈的下颌骨划过。 一道血线瞬间崩开。 陈烈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金砖上。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九思坐在案几前,保持着右手递出的姿势。 那截沾着陈烈鲜血的断剑,深深扎入陈烈双腿之间的金砖缝隙里。剑身疯狂颤动。 殷红的血液顺着陈九思的手指滑落,滴在断剑的剑柄上。 陈烈捂着流血的下颌,坐在地上,仰视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七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麟德殿内死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截扎在地上的断剑上。 第十章 麟德殿 第十章麟德殿(第1/1页) 夜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长平坊的街道犹如一条死寂的峡谷。内务府的马车早已被陈九思打发回了宣平坊。一串孤单的脚印顺着永安街延伸,停在张居龄旧宅那两扇剥落红漆的大门前。 陈九思推门入内。 枯井旁的无头石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积雪掩盖了前院的杂草,踩上去发出干涩的断裂声。 穿过九曲回廊,主厅的门扇脱落了一半,斜倚在门框上。屋内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木材腐朽的气息。 陈九思走到厅内唯一完好的太师椅前坐下。解开玄色亲王蟒袍的腰带,褪去上衣。 左臂的刀伤皮肉翻卷,结着暗褐色的血块。白日里激战留下的生铁碎屑深深嵌入肌理,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一层青紫色的溃烂。 从后腰拔出军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将乌黑的刺尖放在火苗上燎烤。 火光映亮了那张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庞。 陈九思咬住一截脱落的椅背碎木。军刺毫不犹豫地扎入左臂伤口。 《夺嫡:从杀穿回京路开始》第十章麟德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夺嫡:从杀穿回京路开始》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十一章 暗访孤臣 第十一章暗访孤臣 陈九思将横刀上的血迹用院内的积雪擦净,插回刀鞘。回身进入残破的书房。解下那件沾着血污和蜡油的玄色亲王蟒袍,扔在满是灰尘的床榻上。 翻出一件长平坊旧主留下的粗布灰袍套在身上。衣服散发着浓重的霉味。他将水壶里的烈酒倒在掌心,涂抹在脖颈和脸颊处,掩盖伤口散发的血腥气。戴上一顶宽大的竹笠,遮住大半张脸。 跨出院墙。夜风卷着雪粒打在竹笠上。京城的坊门早已落锁,武侯铺的巡夜军士提着气死风灯在主街上来回走动。 陈九思贴着坊墙的阴影前行。战靴踩在结冰的积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避开三波巡夜的甲士,穿过两道坊墙,半个时辰后,抵达城南的乌衣巷。 这里是京城底层九品小吏与落第秀才的聚居地。两侧的土墙低矮破败,积雪压塌了半边茅草屋顶。 巷子最深处,两扇腐朽的柴门虚掩着。门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干墨写着“铁府”两个字。笔画刚劲瘦硬,入木三分。 陈九思推开柴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 院内空无一物。只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结满冰瘤。正前方的土坯房里透出黄豆大小的昏暗灯光。 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冷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 陈九思走到门前。没有敲门,单手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 屋内气温与室外无异。没有火盆,也没有炭气。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杨木书案靠在窗边。案头点着一盏极其劣质的豆油灯,灯芯燃烧出刺鼻的黑烟。 一名须发皆白的干瘦老者端坐在书案后。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袖口磨得脱了线。老者左手握着半块冷硬的糙面馒头,右手执一管秃笔,正在几张发黄的麻纸上奋笔疾书。 木门被推开的寒风吹得豆油灯剧烈摇晃。 老者没有抬头。手腕悬空,笔锋在麻纸上落下最后一捺。 “要债的明日再来。老夫刚替城东的棺材铺写了两副挽联,明日交了差,便能把上个月的半钱柴火钱结清。”老者的嗓音沙哑粗糙,带着常年受寒的轻微气喘。 陈九思反手合上木门。隔绝了屋外的风雪。 摘下头顶的竹笠,挂在门边的木橛上。 靴底踩着地面上凝结的冰霜,一步步走到书案前方。 高大的身躯遮挡了豆油灯微弱的光晕。阴影将老者整个人完全笼罩。 老者咬了一口冷馒头,用力咀嚼两下,艰难地咽进肚子。放下秃笔,抬起头。 视线触及陈九思脸庞的瞬间,老者咀嚼的动作停住。 目光扫过那道贯穿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再落向腰间那把沾着暗黑色血垢的横刀。老者的瞳孔收缩如针。 “大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因弹劾国丈兼并土地,被先帝廷杖四十,贬为翰林院编修。三年前甲辰之变,又因上书保奏太子,被陛下连降六级,褫夺官服,成了这乌衣巷里的九品笔帖式。” 陈九思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背诵一份毫无温度的卷宗。 “铁苍,铁大人。大渊朝骨头最硬的孤臣。” 铁苍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糙面馒头。干瘪的嘴唇抿紧。站起身,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脊背挺得笔直。 “老朽眼拙。不知是哪路神仙夜闯寒舍。”铁苍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京城里敢佩刀夜行的,除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便只有那位刚在金銮殿上染了血的七殿下。” 陈九思拉开书案对面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大刀金马地坐下。双腿自然分开,右手搭在横刀的刀柄上。 “白天在太和殿上,左都御史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欲图谋反。”陈九思看着铁苍的眼睛,“铁大人当年的骨头能扛得住四十廷杖,如今你的顶头上司却连我拔出半寸的刀锋都扛不住。” 铁苍冷哼一声,坐回木椅。 “朝堂之上,尽是些首鼠两端、阿附权贵之徒。殿下白天在太和殿掷刀示威,用六百颗人头换了一个破军的封号,风头无两。”铁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讥讽,“夜里却穿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刺客,跑到老朽这漏风的破窑洞里。殿下莫不是走错了门。老朽这里没有殿下要的兵权,也没有银两。” “我要兵部侍郎的人头。” 一句话砸碎了铁苍的讥讽。 铁苍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棉袍的下摆。 四皇子麾下的兵部左侍郎刘元海,把持京畿军械调拨,根基深厚,背靠世家门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暗访孤臣(第2/2页) “殿下杀红了眼,想借刀杀人?”铁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思,“老朽这条命不值钱,殿下一刀剁了便是。想让老朽去当殿下夺嫡的疯狗,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们这些皇子,为了那张椅子把大渊的天下搅得乌烟瘴气。谁当皇帝,百姓都是草芥。老朽不掺和天家的狗咬狗。” 陈九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对这番足以杀头的辱骂,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血水浸染得发黑的账册。 册子表面沾着泥沙和干涸的碎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陈九思将账册扔在书案上。 “落马关守将霍青,三年来向兵部报损兵器一千二百件,战马五百匹。兵部核发的补给,走到雁门关便被截留七成。”陈九思手指按在账册封面上,缓慢向前推过桌面,“刘元海把这批军械折价,卖给了北方的游牧部落。” 铁苍的呼吸瞬间凝滞。 通敌卖国。倒卖军械资敌。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大渊官员来说,都是触碰底线的绝对禁忌。 “胡言乱语!”铁苍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豆油灯险些熄灭。“刘元海贪财好色满朝皆知,但他背靠门阀,绝不敢干出勾结外敌这种诛九族的大罪!” “打开看看。”陈九思收回手指,靠在竹椅的靠背上。 铁苍伸出颤抖的双手。指尖触碰到账册封面上那层黏腻的血垢。 咬紧牙关,翻开第一页。 字迹有些模糊,依旧能辨认出里面的条目。 “天保十三年冬,发往北疆横刀三千把,途经朔州,折损两千一百把。作价白银四万两,入万隆钱庄。” “天保十四年春,拨付边军轻甲五千套,由恒通商行代运。实收一千套,余下运往关外,换取极品皮草三百件。” 每一笔账目后方,都盖着兵部核发司的红色印章。更有几张夹在书页中的私信,落款处赫然印着刘元海的私章。 铁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麻纸被他粗糙的指腹划出细微的破裂声。 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涨红。呼吸如同拉破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边军拿着生锈的卷刃断刀,穿着抵御不了风雪的烂皮甲,在关外用血肉之躯去挡游牧骑兵的铁蹄。”陈九思的声音冷酷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北疆的暴雪气息,“这账册上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边关将士的骨头熬出来的血水。” 铁苍盯着账册上最后那个鲜红的印章。双手剧烈颤抖,连带着整张书案都在晃动。 “这账本哪里来的?”铁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德胜门外那口棺材里,有一个被砍了脑袋的玄衣卫副统领。”陈九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再次挡住油灯的光晕。“这是从他贴身的革囊里搜出来的。四皇子想抓刘元海的把柄,派人暗中抄了刘元海在江南的外宅。没想到这东西最终落到了我手里。” 陈九思走到门边,拿起挂在木橛上的竹笠。 重新戴回头顶。阴影遮住面容。 “你恨天家无情,恨朝臣腐朽。”陈九思的手指搭在门闩上。“这本账册交给你。明日早朝,就是刘元海的死期。” 铁苍双手死死按着那本血污的账册。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惨白。 “拿这本账册在朝堂上死谏。”铁苍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思的背影,“刘元海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必会拼死反扑。老朽这条命,明日绝对走不出太和殿。” “大渊不需要苟延残喘的废物笔帖式。”陈九思拉开木门,门外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吹灭了那盏微弱的豆油灯。 屋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陈九思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风雪之中。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道划痕。 “大渊需要一把能劈开四皇子命门的生铁。” 破旧的木门在寒风中来回摇晃,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黑暗的书房内。 铁苍坐在缺腿的木椅上。 双手如同铁铸般死死扣住那本沾满血污的账册。指甲刺破粗糙的麻纸,深深扎入发黑的血垢之中。剧烈起伏的胸膛在黑暗中发出极其粗重的喘息,眼底燃起一团压抑了三年的狂暴怒火。 第十二章 死谏 第十二章死谏 晨钟敲响第四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右侧首位,陈九思腰悬横刀,闭目而立。那身新换的亲王朝服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苦味。百官自觉地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 “父皇。”陈霆跨出半步,躬身行礼,“开春将至,京三大营需添置战马甲胄。兵部已拟定条陈,由左侍郎刘元海主理督办。另有北疆战损兵器两千件,已由内库调拨银两,交付万隆钱庄汇兑。” 龙椅上,陈玄极微微颔首,十二旒冕冠的玉珠轻轻碰撞。 站在陈霆后方的兵部左侍郎刘元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上前一步,捧起厚厚的奏疏。 “臣刘元海保奏,此番军械调拨,必定……”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太和殿厚重的隔扇木门,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刘元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咚!咚!咚! 巨响接连不断,节奏急促而惨烈。那不是宫廷雅乐的钟鼓声,这声音带着撕裂皮肉的血腥气,直接从午门外的广场传至金銮殿。 登闻鼓。 大渊立国三百年来,登闻鼓极少敲响。敲此鼓者,需先褪去衣物,赤身滚过长达三丈的精钢钉板。 陈玄极敲击龙椅扶手的手指停住。 老太监汪直快步走下丹陛,拂尘甩动,推开殿门一侧的缝隙。 一名满头大汗的金吾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跪倒在殿门外。 “启奏陛下!翰林院九品笔帖式铁苍,敲响登闻鼓!此人已滚过钉板,浑身是血,手捧血书,跪在太和殿阶下求见天颜!” 朝堂内立刻炸开一阵低声的喧哗。 陈霆狭长的双眼眯起,视线迅速扫向对面的陈九思。陈九思依旧闭着眼睛,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陈玄极睁开双眼,目光阴冷。 “宣。” 两扇巨大的木门被完全推开。刺骨的寒风卷着外面的雪粒吹散了殿内的香。 铁苍被两名金吾卫架着腋下,拖进门槛。 那件洗得发白的九品青色官服已经变成暗红色。破烂的布条下,皮肉翻卷,成百上千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向外渗着黑血。碎裂的皮甲和肉屑粘在衣衫上,顺着裤管往下滴落。 金吾卫松开手。铁苍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光洁的金砖上。 鲜血瞬间在地面上洇出一滩刺目的红晕。 前排的几名文官捂住口鼻,满脸惊恐地向后退去。 铁苍的双腿骨骼已经被钉板碾碎,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他无法站立。 干枯的双手扣住金砖的缝隙。指甲外翻,渗出血丝。 他硬生生用双臂的力量,撑起残破的上半身。脊背佝偻成弓形,却死死地抬起那颗须发皆白的头颅。 “罪臣铁苍,叩见陛下。” 铁苍的嗓音如同两块干枯的树皮在疯狂摩擦,伴随着肺部漏风的呼噜声。他每吐出一个字,嘴角便涌出一股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陈玄极俯视着地上的血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九品微官,不顾死活敲响登闻鼓。你最好有足以让朕动容的折子。若只是言官那套清流狂吠,朕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铁苍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他笑出声来,牵动胸腔的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 猛地一扯。 皮肉撕裂的闷响让人牙酸。铁苍的锁骨处,一根生锈的细铁丝穿透了琵琶骨,另一端死死绑着一本被血水浸透的账册。 他用铁丝将账册穿在自己的骨头里,防止在滚钉板时遗失,也防止被任何人抢夺。 铁苍粗暴地拽断铁丝。带出一大块血肉。 他将那本沾满泥沙和血污的账册高高举起,越过头顶。浑浊的双眼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凶光,直接锁定站在左侧的兵部侍郎刘元海。 “臣铁苍,弹劾兵部左侍郎刘元海!欺君罔上,吃空饷,倒卖军械,通敌资敌!” 震耳欲聋的怒吼在太和殿的穹顶下炸开。 刘元海浑身剧震,手中的奏疏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 陈霆的手指死死捏住象牙笏板,指节凸起。 铁苍翻开账册第一页。血水顺着他的手腕流在书页上。 “天保十三年冬。兵部核发北疆战刀三千把,至朔州,刘元海借口雪崩损毁两千一百把。实则折价白银四万两,由万隆钱庄洗出,存入其江南私宅金库!” 铁苍吐出一口血痰,翻开第二页。 “天保十四年春。户部拨付边军轻甲五千套。刘元海勾结恒通商行,以次充好,将四千套精良铁甲运往关外,高价卖给游牧部落左谷蠡王!换取极品皮草,送入京城各大世家府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死谏(第2/2页) 朝堂死寂。落针可闻。 倒卖军械给正在交战的外敌,这是触碰大渊逆鳞的死罪。 “不仅如此!”铁苍的头颅扬得更高,眼珠凸出,“刘元海把持京畿三大营补给。虚报兵丁名册八千人。每年吃空饷高达三十万两白银!这三十万两,全都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铁苍的目光从刘元海身上移开,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四皇子陈霆。 陈霆眼角肌肉狂跳。万隆钱庄和恒通商行,都是他暗中掌控的产业。那三十万两空饷,正是用来豢养私兵和拉拢朝臣的资金。 “满口胡言!”刘元海趴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砸出鲜血,“陛下明鉴!臣冤枉!这疯狗被贬九品,怀恨在心,伪造账册构陷朝廷命官!臣对大渊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举!” 刘元海连滚带爬地扑向陈霆的方向。 “殿下!四殿下救我!臣每日按时点卯,战马甲胄皆有兵部火印造册,怎敢倒卖!” 陈霆一脚踢开刘元海抓来的手。 他手捧笏板,大步跨出,厉声呵斥。 “铁苍!你区区一个翰林院的笔帖式,连兵部大门都进不去,从何得来这种机密账册?这账册连个印信都看不清,分明是你为了报复当年被贬之仇,伙同外人伪造的死局!” 陈霆转过身,向着龙椅深深一揖。 “父皇。此人行事诡异,账册来源不明。儿臣恳请将铁苍下诏狱,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三堂会审,查清幕后主使。绝不能让这种疯癫之徒搅乱朝堂清明!” 釜底抽薪。只要将铁苍关进诏狱,今晚刑部就能让他变成一具查无对证的尸体,那本账册也会成为一堆废纸。 几名依附于四皇子的文官立刻出列,齐声附议。 铁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绝望而凄厉的狂笑。 “三堂会审?刑部尚书是你的门生,大理寺卿与你同气连枝。进了诏狱,老朽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铁苍单手撑地,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残破的身躯向前挪动了半尺。 他高举着那本账册,目光死死钉在陈霆那张白皙阴柔的脸上。 “四殿下。这账册上有刘元海的私章,夹着万隆钱庄的朱砂票根。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陈霆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寒。他垂在袖袍中的左手微微曲起。 距离铁苍最近的两名金吾卫接到陈霆的眼色,立刻拔出腰刀,向前逼近。 “大胆狂徒!敢在天颜面前咆哮,扰乱朝纲!”金吾卫大喝一声,伸手去抓铁苍手中的账册。 陈九思站在右侧首位。 他依旧没有睁眼。右手拇指轻轻一挑。 铮。 横刀出鞘半寸。清脆的金属锐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两名金吾卫脚步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举在半空的手停滞不前。破军亲王的凶威,昨日才在这金砖上留下六百颗人头的血腥印记。 铁苍没有看陈九思。 他将那本账册死死按在胸口的血肉中。 “老朽在都察院做了一辈子御史。当年因为说真话,被打断了腿,剥了官服。老朽以为,大渊的朝堂只要还有人敢说话,天下就不会亡。” 铁苍的眼角裂开,流出血泪。 “可老朽错了。你们这群蛀虫,为了那张椅子,连边关将士的命都可以拿去换银子!” 铁苍猛地转过头,看向盘龙金漆大柱。 “账册在此。老朽以这条残命作保,绝无半字虚言!” 铁苍的双臂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失去双腿的残躯如同离弦之箭,贴着金砖向前扑出。 陈霆瞳孔骤缩。 “拦住他!”陈霆失态地咆哮出声。 来不及了。 铁苍的头颅狠狠撞击在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柱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响彻太和殿。 铁苍的头骨瞬间凹陷。脑浆混合着鲜血,如同绽放的血色牡丹,在金漆龙鳞上溅射开来。 几点黏稠的红白之物飞溅到陈霆紫色的蟒袍上。 铁苍的残躯顺着盘龙柱缓缓滑落。双臂依旧死死抱着那本账册。干涸的双眼怒视着穹顶,死不瞑目。 大殿内死寂如坟墓。 刘元海瘫坐在血泊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裤裆处洇出一大片黄色的水迹。 陈霆盯着龙柱下的尸体和那本染着脑浆的账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陈九思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那一根染血的盘龙柱。右手离开刀柄。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十三章 鸩毒 第十三章鸩毒 太和殿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廷尉府的黑漆马车已经在午门外等候。 刘元海被两名金吾卫架出大殿,扔进马车。铁苍用命换来的那本账册,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老皇帝的御案上。人证物证俱在,连陈霆都无法在朝堂上直接保下这位兵部左侍郎。老皇帝下旨,将刘元海打入廷尉府天牢,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联合主审。 陈霆站在白玉阶上,目送那辆黑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狭长的眼角剧烈抽动,手指将象牙笏板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刑部尚书是他的门生,大理寺卿也收受过他的重金。只要刘元海咬死不认通敌的罪名,最多只是个玩忽职守、中饱私囊的贪墨罪。只要保住命,风声一过,陈霆有的是办法让他重新爬起来。 陈九思从陈霆身旁走过。 没有任何目光交汇。暗红色的披风擦着陈霆的紫袍边缘拂过。 廷尉府天牢,位于京城西市地下三丈。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长满湿滑的黑苔。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爆出噼啪的声响,照亮了刑具上干涸的血迹。 甲字三号牢房。 刘元海穿着囚服,缩在铺满发霉稻草的墙角。太和殿上的失禁让他下半身散发着恶臭。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甲。 牢房外的铁栅栏传来沉重的锁链开合声。 两名身穿皂色公服的狱卒提着食盒,面无表情地走进牢房。 “刘大人,用饭了。”狱卒将食盒放在满是污垢的木桌上。 刘元海惊恐地抬起头,视线死死盯住那个食盒。 “我不吃!我不吃!”刘元海疯狂摇头,身体向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四殿下会救我的!你们敢在饭里下毒!我要见刑部尚书!我要见大理寺卿!” 狱卒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烧鸡和一壶浊酒。 “大人多虑了。这酒菜是四殿下派人送来的。殿下传话,让您安心在牢里待着,咬紧牙关。刑部和大理寺那边都已经打点妥当。不出三日,包您平平安安地走出这天牢。” 狱卒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元海的动作停止了。疯狂转动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希冀。 “殿下……殿下真的这么说?” “这酒壶底部刻着万隆钱庄的暗记,大人一验便知。殿下说,这壶酒是给您压惊的。”狱卒将酒壶向前推了推。 刘元海连滚带爬地扑向木桌,双手哆嗦着抓起酒壶。翻转壶底,果然看到一个极其隐蔽的“万”字刻痕。 眼泪夺眶而出。刘元海抱着酒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四殿下没有弃我!殿下仁义!” 刘元海拔开酒塞,仰头将壶中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 狱卒收拾好食盒,锁上牢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牢房重新陷入死寂。 刘元海靠着墙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无数把带刺的钢刀在肠胃里疯狂搅动。 刘元海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在发霉的稻草上翻滚。 疼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开嘴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鼻腔、眼角疯狂涌出。 视线开始模糊。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刘元海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空酒壶,眼中充满极度的不可置信。 廷尉府天牢入口。 两名负责送饭的狱卒提着食盒走出阴暗的地下通道。 长街转角处,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帷马车。 两名狱卒快步走到马车旁。 马车的车窗帘子掀开一半。陈九思坐在车厢内,膝盖上横放着那把带血的横刀。 “殿下。”狱卒压低声音,“人已经断气了。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鸩毒(第2/2页) “万隆钱庄的暗记,他看清了吗。”陈九思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 “看清了。刘元海临死前一直以为是四殿下派人来灭口。” 陈九思放下车帘。 “做得干净点。明天一早,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四皇子在廷尉府天牢毒杀了兵部左侍郎。” 青帷马车融入夜色。 四皇子府邸。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陈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四皇子府的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出事了!”大管家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廷尉府天牢传来消息,刘元海……死了!” 陈霆手中的汤碗猛地晃动。滚烫的参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你说什么?”陈霆猛地站起身,狭长的双眼爆出凶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谁干的!” “是……是鸩毒。”大管家咽了一口唾沫,“牢房里留下了一个酒壶,壶底刻着万隆钱庄的暗记。现在外面全在传,是殿下您为了掩盖倒卖军械的罪证,派人进天牢杀人灭口!” 陈霆的手指僵在半空。 脑海中闪过今日太和殿上,陈九思那半开半合的横刀。 砰! 陈霆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碗砸在地上。名贵的瓷器碎裂成无数碎片。参汤溅落在大管家的脸上,大管家一动不敢动。 “陈九思!” 陈霆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阴柔的面容彻底扭曲。 釜底抽薪。 刘元海若活着,这只是一桩贪墨案。大理寺和刑部有无数种办法将罪名拖延、减轻。 但刘元海死了,而且是死在带有四皇子府钱庄印记的酒壶下。这无异于不打自招。 倒卖军械的罪名,彻底扣死在陈霆的头上。 陈九思用铁苍的命作为引子,用一壶毒酒直接断绝了陈霆所有的退路。 “备马!立刻备马!”陈霆双眼血红,“我要进宫面圣!” 大管家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殿下……来不及了。” 大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截获的密报。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在半个时辰前联名上奏。他们……他们声称在刘元海的私宅里搜出了与左谷蠡王往来的信件,还有那三十万两空饷的流向账目。全指认向了殿下您。” 陈霆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跌坐回太师椅上。 刑部和大理寺,他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门生故吏,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了。 陈九思不仅毒死了刘元海,更是在这半天时间里,用绝对的暴力或者更可怕的把柄,撬开了这两个司法重臣的嘴。 老皇帝的案头上,此刻恐怕已经摆满了定罪的铁证。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谋划了三年,积攒财富,拉拢朝臣,培养私军。以为自己能够在夺嫡的棋局上运筹帷幄。 却被那个在边疆吃沙子的疯狗,用最简单、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手段,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好……好一个破军。” 陈霆放下双手,眼底的愤怒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的剑架前。一把抽出悬挂在上面的尚方宝剑。 剑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一剑劈碎了书案上的端砚。墨汁飞溅,染黑了墙上的山水画。 “传令城郊南营!”陈霆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通知贺震的副将,即刻点齐三千兵马,封锁长平坊!我要陈九思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