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砸那年我以为人生凉了》 第1章 理综考到一半,我窜了 第1章理综考到一半,我窜了 2019年6月8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江城三中考点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得答题卡边角微微卷翘。空气里飘着2b铅笔的石墨味、风油精的刺鼻味,还有前排女生头发上淡淡的桃子洗发水味——这本该是林默记忆里最标准的高考终章画面,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噜噜的抗议。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物理大题第二问的受力分析图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一开始他以为是紧张。毕竟是理综,占了三百分,是他冲江城大学的底气。三模的时候他理综考了247,总分586,超去年一本线四十一分,班主任拍着他肩膀说“林默,正常发挥,江大市场营销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点异样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题干上。光滑斜面、轻质滑轮、物块质量m……公式都在嘴边,可肚子里的绞痛却顺着肠道一路往下沉,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着劲儿拽。 坏了。 林默额角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不是热的,是疼的。 中午考完英语,林妈在校门口接他,神神秘秘说带他去吃个“好的”补补,拐进了考点旁边巷子里一家挂着“二十年老字号”招牌的家常菜馆,特意点了他最馋的酱板鸭,还配了冰镇绿豆汤。他当时还开玩笑:“妈,你别给我吃坏了,下午考理综呢。”林妈夹着鸭腿往他碗里塞,满不在乎:“人家开了二十年了,你三姨上周还来吃了,能有啥事?” 现在看来,二十年老字号可能刚好在第二十年零一天翻了车。 绞痛越来越烈,额头上的汗滴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浅灰色的印子。林默咬着牙环顾四周,考场里三十个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前排的尖子生已经翻到了生物最后一页,监考的女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慢走,脸上写着“高考神圣不可侵犯”的严肃。 他举起了手,声音有点发虚:“老师。” 女老师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教室里有几道目光唰地扫了过来。林默脸发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答题卡里。他长这么大,小学考试都没中途上过厕所,没想到栽在了高考考场上。 女老师皱了皱眉:“再坚持一下吧同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高考中途上厕所很耽误时间。” 林默也想坚持,可肚子里那股劲儿根本不由他说了算。他攥着笔的指节都发白了,小声说:“老师,我肠胃炎,真忍不住了。” 女老师看他脸色煞白,不像装的,只好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叫来了流动监考的男老师。男老师叼着个保温杯,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摆摆手:“走吧,快点回来。” 从座位到考场门口不过十几步路,林默走得像踩在棉花上,全程低着头,能感觉到后背沾了十几道好奇的目光。他心里疯狂吐槽:完了,社死现场。以后这届考生回忆高考,都会记得“有个哥们理综考到一半窜稀了”,搞不好还能流传成三中历届传说。 厕所就在走廊尽头,***的热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边梧桐树的味道。林默进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的江大,我的211,我的人生高光时刻,毁在一只酱板鸭手里了。 五分钟后他出来,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叹了口气。流动监考的男老师靠在墙上等他,慢悠悠地说:“小伙子,考前注意饮食啊,这么关键的时候。” “叔,我也没想到。”林默苦笑,“我妈说老字号靠谱。” “老字号也架不住天热啊。”男老师拍了拍他肩膀,“快回去吧,能写多少写多少。” 重新坐回座位,答题卡上的墨迹已经干了。林默拿起笔,脑子却一片空白。刚才那阵折腾,思路全断了,物理大题本来就绕,现在看着题干,连受力分析都得从头捋。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四十,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小时。 平时模考,这个点他已经做到化学大题了。 他咬着牙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肚子里还是隐隐作痛,像揣了个不停冒泡的热水袋。选择题是早上头脑清醒的时候做的,应该还好,可后面的大题……他扫了一眼,物理三道大题空了两道半,化学工艺流程题连题干都没看完,生物选修题更是一片空白。 两百四十分的大题,他现在能拿一半分就谢天谢地。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算分。选择错三个顶天了,得个一百出头;大题就算蒙,撑死七十分。加起来一百七?一百八?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模考理综最低也没下过二百三,这一下直接掉了五六十分。本来总分稳在五百八,现在直接砍到五百出头,去年一本线五百零五,今年就算题难降分,也降不了多少。江大是肯定没戏了,搞不好连一本线都悬。 他越想越慌,手心全是汗,笔都握不住。偏偏这时候,肚子又开始疼了,比上一次还急。 林默绝望地闭上眼。 第二次举手的时候,监考女老师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同学,你这都第二趟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不悦,“还有四十分钟就交卷了,再忍忍行不行?” “老师我真忍不了……”林默都快哭了,“我早上吃了泻立停的,不管用。” 教室里又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林默脸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女老师没办法,又把流动监考叫了过来。男老师看见是他,都乐了:“怎么又是你小子?” “叔,对不住。”林默尴尬得脚趾抠地,“它不听我的。” 第二次从厕所回来,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林默看着答题卡上大片的空白,反而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了。反正已经这样了,能写多少写多少吧。他抓起笔,对着化学题瞎写方程式,对着生物题抄题干里的专业术语,物理大题把能想到的公式全列了上去,管它对不对,总不能空着。 写到生物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肚子又传来熟悉的绞痛。 林默:“……” 他第三次举手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麻木了。女老师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流动监考的男老师陪着他往厕所走,一路走一路笑:“小伙子你可以啊,高考考场上三进三出,你这是考场赵子龙啊。” 林默有气无力:“叔,你就别调侃我了。” 第三次回来,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林默干脆也不写了,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三模表彰大会,他站在领奖台上,拿着“进步之星”的奖状,台下的王胖子冲他挤眉弄眼,散场后勾着他肩膀说“默哥,等你考上江大,兄弟我请你吃一个月烧烤,管够”。 想起上个月回家,林妈拿着他的成绩单,给三姑打电话,语气装得特别平淡:“嗨,也就那样,超一本线三四十分吧,江大应该差不多……”挂了电话就哼着歌去厨房给他炖排骨。 想起林爸翻着志愿填报书,指着江城大学的钓鱼社说“这个好,等你考上了,周末爸带你去学校旁边的水库钓鱼”。 所有人都觉得他稳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稳了。 结果栽在了一只酱板鸭手里。 “叮——” 悠长的下课铃突然响彻整个校园。 “停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按顺序从前到后收答题卡。” 林默放下笔,看着自己满满当当却没几道对的答题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收卷的女老师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答题卡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考生们鱼贯走出考场,楼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最后一道物理题答案是不是16?我算三遍了!” “化学工艺流程题也太偏了吧,我根本没看懂!” “完了完了,我生物选择错了四个,今年一本线会不会降啊?” “解放了!晚上通宵上网去不去!” 欢呼声、哀嚎声、讨论答案的声音混在一起,撞得林默脑袋嗡嗡的。他混在人群里往外走,像个局外人。大家都在为解放而开心,只有他在为崩盘的理综心慌。 “默哥!”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林默回头,是同班的赵磊,平时成绩在班级中下游,模考比他低七八十分。赵磊一脸兴奋:“默哥你考得咋样?最后那道物理题我蒙的16,你算的多少?” 林默扯了扯嘴角:“嗨,没仔细算,就那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理综考到一半,我窜了(第2/2页) “肯定稳了啊你。”赵磊乐呵呵的,“你平时理综都二百四五,这次题难,你肯定还是大神。等你考上江大,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再说再说。”林默敷衍着,赶紧加快脚步溜了。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自闭。 校门口挤满了接考生的家长,太阳伞、鲜花、冰镇饮料,像个小型集市。林默一眼就看见了林妈,她举着半个切好的冰镇西瓜,踮着脚往里面望,额头上都是汗,旁边站着林爸,手里拎着他的校服外套,背有点驼。 看见林默出来,林妈立刻挥着手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儿子!考完啦!渴不渴?快吃块西瓜,冰的,刚从超市买的。” 林默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沙瓤的西瓜甜得发腻,冰得牙酸,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堵。 “考得咋样啊?”林妈凑过来,眼神里全是期待,“理综难不难?感觉能考多少分?” 林爸没说话,但也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林默把西瓜核吐在手里,声音不大:“妈,考砸了。” 林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你这孩子,每次考完都喊砸,哪次真砸了?三模你也说砸,结果不还是考了五百八。别自己吓自己。” “真砸了。”林默摇摇头,“理综崩了。考试的时候急性肠胃炎,跑了三趟厕所,大题基本都没写。” 林妈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愣了两秒,伸手就去摸林默的额头:“肠胃炎?肚子疼?怎么回事啊?中午吃坏东西了?严不严重?” “现在不怎么疼了。”林默躲开她的手,“就是考试耽误了。” “你这孩子……”林妈又气又急,“中午我让你少吃点酱板鸭你不听,非要吃那么多,还喝冰绿豆汤,冷热混着吃能不闹肚子吗!” “不是你说那家老字号正宗,非要给我点的吗?”林默也有点委屈,“我当时还说别吃坏肚子。” “你还犟嘴!”林妈声音拔高了一度,眼看就要发作,林爸在旁边拉了她一把,沉声道:“行了,吵什么。孩子身体没事就行,考都考完了。” 他转头看向林默,语气很平:“疼得厉害不?不行先去医院看看。” “不用爸,就是吃坏了,现在好多了。” 林妈也反应过来,比起成绩,还是儿子身体要紧。她叹了口气,把西瓜塞进林爸手里:“走,先回家,我去药店给你买点止泻药和益生菌,再给你煮点小米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个人往家走,林妈一路走一路念叨,一会儿骂饭馆不卫生,一会儿怪自己不该乱点菜,一会儿又说“早知道就在家吃饭了”。林默听着,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林妈比他还难受,她盼了三年,就盼着儿子考上个好大学。 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刚好碰见楼下的张阿姨。张阿姨家儿子浩浩和林默同届,平时成绩不如林默,两家家长暗地里总憋着劲儿比。 “哎呀,默默考完啦?”张阿姨拎着一兜菜,热情地凑过来,“考得咋样啊?我家浩浩刚回来,说感觉还行,估摸着能上个一本没问题。” 林妈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强扯出个笑:“嗨,孩子还没说呢,刚考完,等出分再说吧。” “你们家林默肯定没问题啊!”张阿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平时成绩那么好,次次考前几名,肯定比我们家浩浩强。到时候办升学宴可别忘了叫我们啊,我们也沾沾喜气!” “一定一定。”林妈敷衍着,拉着林默快步走了。 进了单元楼,林妈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神气什么,还不一定谁考上呢。”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明显没什么底气。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要是放在平时,林妈肯定得跟张阿姨掰扯两句,今天却没了底气。 回到家,林妈一头扎进厨房煮小米粥,林爸去楼下药店买药。林默瘫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墙上还贴着他去年写的目标:江城大学,市场营销,580分。字迹还很新,像在嘲讽他。 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班长发了个pdf,说“各科参考答案,老师们整理的,大家可以估分了”。 群里瞬间炸了锅。 “我靠我数学选择错五个!完了完了!” “语文作文我写的理想,算不算跑题啊?” “理综选择我就错了两个!感觉稳了!” “有没有对理综大题的?求大佬对答案!” 林默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进去。他怕看见答案的那一刻,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没了。 “咔哒”,房门开了,林爸走进来,把药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温水。“先把药吃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几秒,说,“真要是考不好,想复读,爸也供你。别有压力。” 林默拿起药,就着水吞下去,笑了笑:“爸,你放心,就算不复读,我去摆地摊卖烤串也能养活你俩。” “没正形。”林爸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责备,“先好好歇着,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 林爸出去后,房间又安静下来。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pdf文件,翻到理综部分。 一道一道对下去。 选择题,错了八个。 物理实验题,半对。 第一道物理大题,第二问全错。 第二道物理大题,空白,零分。 化学工艺流程题,写了一堆,踩中一个得分点。 生物大题,蒙的术语基本都不对。 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分,算到最后,笔尖停在“178”这个数字上,不动了。 178分。 比他模考的最低分,低了整整六十二分。 林默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又把语文、数学、英语的分数大概估了估,语文110,数学115,英语105,加起来三百三。加上理综一百七十八,总分五百零三。 去年的一本线,是五百零五。 今年题难,说不定会降?说不定能刚好卡着线过? 他心里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安慰自己。就算刚过一本线,走个差一点的一本专业,或者好点的二本,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复读强。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是发小王胖子发来的微信: “默哥!解放了!晚上老地方撸串啊?兄弟我请客!对了,你估分没?江大稳了吧?我都想好去哪吃升学宴了!” 林默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胖子说,说自己理综崩了,江大没戏了,搞不好连一本都悬。 他和王胖子从小一起长大,对方最清楚他为了江大付出了多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班级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班主任李老师发的: “各位同学,刚和其他学校的老师交流了一下,今年试题整体难度适中,考生反馈普遍较好。预估理科一本线在500-505分左右,大家可以参考估分。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500-505”这几个字上。 五百零三。 刚好卡在区间里。 可能过,也可能不过。 就算过了,也只能去最冷门的专业,或者最偏远的一本院校。 江大?想都不用想了。 他放下手机,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厨房传来林妈熬粥的咕嘟声,客厅里林爸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在播晚间新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心上。 高考结束的夜晚,本该是狂欢的开始。 可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刺眼的分数,第一次真切地觉得—— 他的人生,好像在十八岁这年的夏天,拐了个谁也没料到的弯。 而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点茫然的脸。群里还在不停弹出新消息,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约着毕业旅行。林默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很多年里,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个闷热的傍晚,想起这只毁了他理综考试的酱板鸭。那时他才会明白,人生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考试就定局,但每一场意料之外的摔跤,都藏着后来所有故事的伏笔。 只是现在的十八岁的林默,还看不到那么远。 他只知道,这个夏天,恐怕是没法好过了。 第2章 升学宴上,我社死得很均匀 第2章升学宴上,我社死得很均匀 高考结束后的第十天,林默成功把自己活成了昼伏夜出的穴居动物。 白天房门一关,耳机一戴,假装自己在房间里复盘错题,实则要么刷短视频刷到犯困,要么对着电脑打两把英雄联盟,输了就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只有到了晚上七八点,天彻底黑透了,他才敢套个大t恤,趿着拖鞋下楼扔个垃圾,顺便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瓶冰可乐,速去速回,活像个怕被认出来的通缉犯。 倒不是他有多难过到自闭,主要是怕遇见人。 小区里同届的考生家长们,最近碰面第一句话必是“你家孩子估多少分”,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凑在一块,能从一楼聊到五楼,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报什么学校,比人家自己家还清楚。林默上次白天出门买个早餐,短短五百米路,被三个阿姨拦着问成绩,他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回家后背都出汗了。 林妈最近的情绪也跟坐过山车似的。 头几天还心疼他肠胃炎,天天小米粥养胃汤换着做,半句成绩都不提,生怕给他压力。等过了一周,身体养得差不多了,那股焦虑劲儿就上来了,做饭的时候念叨“隔壁浩浩估了五百二,说能报个省外一本”,拖地的时候嘀咕“你三姑家的表妹,去年考了五百一,去了个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两万六”,看电视的时候都能拐到“人家复读的都说,好好学一年,涨个五六十分不成问题”。 旁敲侧击,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一个:要不要考虑复读? 林默每次都装没听见,要么低头扒饭,要么借口回房间刷题。他打心底里抵触复读。 倒不是吃不了苦,是觉得丢人。 想想看,同班同学都欢天喜地去上大学了,自己灰溜溜地回高中复读,来年碰见学弟学妹,人家一句“学长你怎么还在这儿”,社死程度堪比高考考场上三进三出厕所。再说了,复读压力多大啊,万一明年考得还不如今年呢?那不是更丢人? 这天中午,林妈又在饭桌上提起这茬。 “我跟你王阿姨打听了,一中的复读班最好,师资都是高三的老教师,管理也严。”林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装作不经意地说,“像你这个分数,去了能进重点班,学费也不贵,一年也就八千多。人家说,只要好好学,普遍都能涨四五十分,你要是涨个五十分,不就稳稳一本了?” 林默扒着米饭,含糊道:“再说吧,分还没出呢,万一我过一本线了呢。” “你那估分卡着线,悬得很。”林妈撇撇嘴,“就算刚过线,也只能去个没人去的冷门专业,毕业都难找工作。还不如复读一年,考个好点的学校,选个好专业,以后少走弯路。” “妈,复读哪有那么容易。”林默放下筷子,“压力多大啊,万一明年题更难,再考砸了怎么办?” “你还没试就知道考砸了?”林妈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就是懒!怕吃苦!当年中考你就说考不上重点高中,结果呢?咬咬牙不也考上了?我看你就是没长性,遇到点事儿就想往后缩!” “我不是怕吃苦,是没必要。”林默也有点烦了,“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读什么大学不一样?以后找工作还不是看能力?” “能力?”林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人家大公司招聘,先看学历!不是211、985,简历人家看都不看!你能力再强,连面试机会都没有,去哪儿展示能力?我跟你说林默,你别不当回事,高考就是人生的分水岭……” 眼看母子俩就要吵起来,林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给林妈使了个眼色:“吃饭呢,吵什么。分没出,说这些都早。等出了分,让孩子自己选。” 林妈瞪了林爸一眼,气呼呼地扒饭,嘴里还小声嘀咕:“自己选,自己选他肯定选个二本混日子,以后有他后悔的。” 林默没再接话,三口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回了房间。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叹气。 其实他也知道林妈说的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一想到要再熬一年高三,天不亮就起床,刷题刷到半夜,模考排名起起伏伏,他就头皮发麻。更何况,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实际分数比估分高呢?万一今年一本线降了呢?万一捡漏上个不错的一本呢? 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正想着,手机“咚咚”震了两下,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语音。 林默点开放耳边,王胖子那大嗓门差点把他耳膜震破:“默哥!别在家窝着了!出来透透气!我在你家楼下呢!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默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王胖子穿着个花t恤,骑着个破电动车,正仰着头往楼上挥手机。他翻了个白眼,回了条语音:“不去,天太热了,在家待着挺好。” 没过两秒,王胖子的电话打过来了。 “别啊默哥,你都在家窝十天了,再窝都发霉了!”王胖子语气诚恳,“真有事,赵磊那小子办升学宴,就在前面那个海鲜城,晚上六点,班里好多人都去,李老师也去。我寻思着咱俩一块过去,省得你一个人在家瞎想。” 林默皱起眉:“赵磊办升学宴?他考多少分啊就办?” “五百二,说是稳上本省的一本,他爸妈高兴坏了,非得办。”王胖子嘿嘿一笑,“你也知道,那小子平时成绩还不如你呢,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了。你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免得回头班里同学说你架子大。” 林默沉默了。 不去吧,确实显得小气,好像自己见不得别人好似的。去吧,肯定免不了被问成绩,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考砸了,指不定背后怎么说呢。 “去。”林默咬咬牙,“不就是升学宴吗,吃顿饭而已。他敢办,我就敢去。” “这就对了嘛!”王胖子乐了,“那你收拾收拾,五点半我在楼下等你,咱骑车过去。对了,别忘带份子钱啊,咱们同学统一二百。” 挂了电话,林默从衣柜里翻出件干净的短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男生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他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反正早晚都得知道,早死早超生。 下午五点半,林默准时下楼。王胖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他就扔过来一瓶冰红茶:“走,默哥,兄弟今天陪你,谁要是敢瞎问,我帮你怼回去。” “就你嘴甜。”林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烦躁散了点,“你考得咋样?估多少分?” “我?我就那样呗。”王胖子满不在乎地发动电动车,“三百多分,刚好够个专科,我爸已经给我看好了,就去本地的职业技术学院学汽修,毕业直接去我叔的修车行干活,稳得很。” 林默愣了一下。他以为王胖子会郁闷,结果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你就不想复读?” “复读啥啊,我不是读书那块料。”王胖子哈哈一笑,“再读一年我也考不上本科,纯属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学门手艺,以后自己开个修车行,不比读大学差?再说了,读书读得好,最后不还是得找工作赚钱?” 林默没说话。他突然有点羡慕王胖子,想得开,不纠结。不像他,高不成低不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最是难受。 海鲜城离小区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门口摆满了花篮,红色的充气拱门上面写着“恭喜赵磊同学金榜题名”,音响里放着喜庆的《好日子》,热闹得跟办婚礼似的。 两人进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班里的同学坐了两大桌,闹哄哄的,看见他俩进来,都挥手打招呼。 “林默!王磊!这边坐!” “默哥,好久不见啊,考得咋样?肯定稳了吧?” 林默笑着打哈哈,拉着王胖子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男生,是班里的学习干部,平时成绩稳居前十,这次估了五百八,目标江大。 “林默,你估多少分啊?”学习干部推了推眼镜,一脸好奇,“你平时模考都五百七八,这次肯定没问题吧?江大稳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嗨,没考好,发挥失常了,分数悬得很,能不能上一本还不一定呢。” “不能吧?”学习干部一脸惊讶,“你平时成绩那么好,怎么会失常啊?是不是估保守了?” “真没有,理综考砸了。”林默耸耸肩,自嘲道,“考试的时候闹肚子,跑了三趟厕所,大题基本都没写。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已经成咱们三中的传说了,三进三出厕所那位。” 一桌人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笑声。 “我靠!原来那个是你啊!” “我那天听隔壁考场的人说,有个哥们理综考一半窜了三次,我还以为是谁呢!” “默哥你可以啊,高考考场名场面啊!” 大家笑着闹着,没人再追问分数,话题很快转到了毕业旅行、大学规划上。林默松了口气,心里有点感激自己这自嘲的本事。很多事,你自己先拿出来调侃,别人反而不会追着不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升学宴上,我社死得很均匀(第2/2页)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老师来了。李老师五十多岁,教数学,带了他们三年,平时看着严厉,其实心很软。同学们都站起来打招呼,李老师笑着摆手,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顿了顿。 酒席开始,赵磊带着他爸妈挨个桌敬酒。走到林默这桌,赵磊他爸举着酒杯,笑呵呵地说:“感谢各位同学来参加赵磊的升学宴,你们都是同学,以后上了大学也要互相帮衬。赵磊这次考得一般,也就刚过一本线,以后还得向你们这些成绩好的同学学习。” 说着,他看向林默:“这位是林默吧?我常听赵磊说你,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这次肯定考得不错吧?报哪个学校啊?” 林默刚要开口,赵磊赶紧拉了他爸一把,打圆场:“爸,人家林默还没考虑好呢,先不说这个。来,喝酒喝酒!” 赵磊他爸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咋不说呢?考得好就说嘛,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场面瞬间有点尴尬。林默端起酒杯,笑了笑:“叔,我这次没考好,理综发挥失常了,分数还没出呢,等出了再说。赵磊考得不错,恭喜啊。” 说完,他一仰头,把杯里的果汁喝了。赵磊他爸哦了一声,脸上的热情淡了点,没再多问,带着赵磊去下一桌了。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人啊,故意的吧。” “没事。”林默摆摆手,“人家也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以前不管是家长会还是同学聚会,他都是被夸的那个,现在反过来,听着别人夸别人,自己只能陪着笑,这种落差感,比考砸了还难受。 酒席吃到一半,李老师端着杯子过来了。同学们都站起来,李老师笑着让大家坐,走到林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默,出来一下,老师跟你说句话。” 林默心里一跳,跟着李老师走出包间,到了走廊的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马路上车来车往。 “身体没事了吧?”李老师先开口,语气很温和。 “没事了李老师,就是吃坏东西了。”林默有点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身体最重要。”李老师叹了口气,“你的情况我听说了,挺可惜的。理综是你的强项,这次栽在这上面,换谁都难受。” 林默低着头没说话。被老师这么一说,心里那点委屈反而涌上来了。 “估分了吗?” “估了,五百出头。” 李老师点点头,沉默了几秒,说:“一中的复读班,下周开始报名。我跟那边的主任打了招呼,你这个分数,去了直接进重点班,学费减半。我教了三十年书,你底子好,心态也活,复读一年,涨个五六十分没问题,明年冲个211很有希望。” 林默猛地抬头:“李老师,您……” “我不是逼你复读。”李老师摆摆手,“就是给你个建议。路怎么走,还是你自己选。但老师跟你说句实在话,学历这东西,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很多路你就是走不通。你要是不甘心,就再拼一年。要是觉得就这样也能接受,那就选个合适的专业,好好读,以后也差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脑子活,情商高,就算不读书,做别的也能做好。但能多拿个敲门砖,为什么不拿呢?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跟我说,报名的事我帮你弄。” 说完,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包间了。 林默靠在窗边,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夜晚的热气。他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李老师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不是不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呢?熬了三年,目标就在眼前,临门一脚摔了个狗吃屎,换谁都不甘心。 可复读的代价,他又有点不敢承担。 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默回头,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抱着个水杯,有点眼熟。 “你是……林默?”男生先开口,“我是理科重点班的张涛,咱们模考的时候在一个考场见过。” 林默想起来了。张涛,年级里有名的学霸,每次模考都稳居前十,稳稳的985种子选手。 “张涛学长?”林默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表弟跟赵磊是同学,我陪我妈过来的。”张涛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刚听见李老师跟你说话了……你也考砸了?” 林默点点头:“你呢?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吧?” “我也砸了。”张涛自嘲地笑了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看错了题干,理综也发挥失常,估了五百一。我爸妈已经给我报复读班了,下周就去一中报到。” 林默愣住了。他以为只有自己这种普通学生才会复读,没想到连张涛这种学霸也要复读。 “你也复读?” “嗯。”张涛点点头,语气很坚定,“不甘心。我目标是华科的计算机,这个分数连边都碰不到。再熬一年呗,总比带着遗憾上大学强。” 他看着林默,认真道:“李老师说得对,你底子好,复读一年肯定没问题。要是你来的话,咱们说不定还能做同桌。”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胖子从包间里出来,喊他:“默哥,干嘛呢?要切蛋糕了,快进来!” “来了。”林默应了一声,转头对张涛说,“行,我回去想想。要是去的话,到时候见。” 回到包间,蛋糕已经推上来了,大家闹哄哄地唱着歌,奶油香混着烟酒味,充斥着整个包间。林默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有点静不下来。 张涛的话,李老师的话,还有林妈白天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复读? 还是不复读? 这个问题,好像突然从“要不要”,变成了“敢不敢”。 酒席散场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商量着接下来去唱歌还是去上网。王胖子喝了点可乐,打了个嗝,问林默:“默哥,咱们去哪?要不通宵上网去?” “不去了,有点累。”林默摇摇头,“送我回家吧。” 王胖子看他情绪不高,也没多问,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地往家走。晚风一吹,燥热散了不少,林默坐在后座,看着路边倒退的路灯,心里还是乱的。 回到家,客厅里灯还亮着。林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回来,立刻坐直了:“回来了?吃好了吗?没喝酒吧?” “没喝,喝的果汁。”林默换了鞋,“爸呢?” “钓鱼去了,还没回来。”林妈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今天去参加升学宴,是不是挺不是滋味的?” 林默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跟你说,赵磊那分数有啥好嘚瑟的。”林妈撇撇嘴,语气却软了下来,“你要是正常发挥,比他高好几十分。妈今天中午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复读不复读的,你自己决定,妈不逼你。就是……妈不想你以后后悔。” 林默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他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妈,我再想想。”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中的官网,找到了复读班的招生简章。上面写着报名时间、收费标准、师资力量,还有一句“给梦想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重来的机会? 真的能重来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林默点开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有人发了条消息:【查分通道开了!考试院提前开放了!大家快查!】 下面瞬间刷了几十条回复: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我查到了!586!卧槽!比我估的还高!】 【完了完了,我才480,凉了凉了……】 【网址发一下!我进不去啊!】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砰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找到高考成绩查询入口,手指哆嗦着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 屏幕上,蓝色的“查询”按钮亮着,格外刺眼。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林爸钓鱼回来了。林妈压低声音问:“回来了?查到分了吗?” “没呢,等孩子自己查吧。”林爸的声音很轻,“别催他。”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夏天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回车键上。 屏幕加载的圆圈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人生,好像也跟着这个圆圈,开始转了。 第3章 两分的一本线,像根鸡肋 第3章两分的一本线,像根鸡肋 加载圈转第三圈的时候,林默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停了。 老式的液晶显示器反应慢,蓝色的进度条慢吞吞地爬,像极了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聒噪,一声接一声,撞得耳膜发疼。他指尖按在回车键上没敢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忘了。 “叮”的一声轻响,页面跳了出来。 姓名、准考证号、各科成绩、总分,黑色的宋体字整整齐齐排在白色背景上,一目了然。林默的目光先扫向最下面那行——总分:508。 他愣了两秒,下意识去算。 语文112,数学117,英语101,理综178。 加起来,确实是五百零八。 比他估的503,多了五分。 比班主任预估的一本线505,高了三分。 “呼——” 林默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汗瞬间浸透了t恤。不是狂喜,也不是失落,是一种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刚好砸在脚边的微妙感。 过线了。 只过了两分。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两分,说起来是过了一本线,可谁都知道,这个分数根本选不了什么好学校好专业,大概率是被调剂到没人报的冷门专业,要么就得去偏远地区的一本院校。 聊胜于无,又像根鸡肋。 “儿子?查到了吗?”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林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半个月,她嘴上念叨得凶,真到查分这天,反而不敢进来催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客厅里,林爸林妈都站着,林妈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指节都捏白了。林爸站在她旁边,钓鱼竿还斜靠在墙角,鞋上沾着点泥,显然是刚回来就一直等着。 “多少分?”林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有点发紧。 “五百零八。”林默说,“比预估的一本线高三分。” 林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五百零八?才高三分啊?那能报什么学校啊?” “过线就行。”林爸先开口了,语气明显放松下来,“能走一本就走,总比没上线强。去洗把脸,出来吃西瓜,刚冰好的。” “你就知道吃!”林妈白了他一眼,“三分啊!刚踩线!好专业肯定选不上了,到时候给你调剂个什么考古啊、图书馆学啊,毕业找谁要去?” “那也比没书读强。”林爸蹲下身换鞋,“孩子熬了三年,能过线就不错了。真不满意,想复读再说。” 林默没搭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啃。沙瓤的西瓜甜得齁人,他却没吃出什么味道。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班级群已经炸了,刷了几百条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 有人考了590+晒截图,一群人跟风喊大佬;有人考了四百多哀嚎,大家轮流安慰;也有人和他差不多,卡在一本线上下,问有没有同分段的一起研究志愿。 翻了没两条,一条私聊弹了出来,是张涛。 【张涛:我查到了,512。你呢?】 【林默:508,刚过线。】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消息。 【张涛:有点可惜。你打算怎么办?报志愿还是复读?我已经跟我爸妈商量好了,去一中复读班,下周去报到。】 林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法上。 张涛512都要复读。 那他这508,是不是更应该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回了句【还没想好,先看看志愿再说】,把手机按灭了。 “对了,得赶紧给你李老师打个电话。”林妈突然拍了下大腿,“人家李老师之前那么关心你,现在出分了,得跟人说一声,顺便问问他这个分数怎么报志愿。人家带了那么多届高三,肯定比咱们懂。” 她说着就去拿手机,翻出李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没响两声就通了,林妈立刻换上热情又客气的语气:“李老师您好,我是林默妈妈。对,孩子查到分了,五百零八……哎是,刚过线,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报呢……啊?您说这个分数啊……” 她边说边走到阳台,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林默啃着西瓜,不用听也能猜到李老师大概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两种选择:要么冲偏远地区的一本院校,服从调剂,赌一把能不能捡漏;要么选个好点的二本,挑个热门专业,稳走。 果然,过了几分钟,林妈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有点凝重。 “李老师说,这个分数很尴尬。”她坐在林默对面,“一本的话,只能报省外偏远的,比如东北、西北那边的农林类、矿业类大学,专业肯定没得挑,服从调剂才有希望。省内的一本基本不用想,去年最低录取线都高一本线十几分。” “那就报二本呗。”林默无所谓地耸耸肩,“选个好点的专业,比去外地读个冷门专业强。” “那怎么行!”林妈立刻反对,“一本就是一本,二本就是二本,毕业证上写着呢!以后找工作,人家先问你是一本还是二本,谁管你什么专业?能上一本为什么要上二本?偏远点怎么了?读四年就回来了,又不是让你在那儿定居!” “读个没人要的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那一本毕业证有啥用?”林默也有点不服气,“还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好好学四年,不比混个一本文凭强?” “你懂什么!”林妈声音拔高了,“现在社会就看学历!人家招聘门槛就是一本及以上,你专业再好,二本学历连门都进不去!我跟你说,必须冲一本,大不了进去再转专业……” 眼看母子俩又要呛起来,林爸咳嗽了一声:“行了,志愿填报还有好几天呢,慢慢研究,急什么。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林妈哼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端菜,嘴里还不停念叨:“我就说让你复读你不听,复读一年涨个五十分,至于现在这么难选吗……” 林默没再接话。他知道林妈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就是过不去。去千里之外读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混四年拿个毕业证,想想都觉得煎熬。 正郁闷着,门铃响了。 “谁啊?”林妈走过去开门,刚打开门,声音立刻热情起来,“哎呀,三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三姑,林爸的三妹,出了名的热心肠加爱攀比,谁家的事都要管一管,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赚了多少钱,她比谁都清楚。往年过年走亲戚,她总能精准地戳到每个人的痛点,堪称亲戚界的精准打击选手。 果然,三姑一进门,身后还跟着她闺女,也就是林默的表妹,今年上高二。 “我这不是听说今天出分嘛,特意过来问问。”三姑穿着件花裙子,手里拎着两盒牛奶,进门就往客厅瞅,“默默呢?考得咋样啊?” “三姑。”林默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心里已经开始社死预警。 “哎哟,默默又长高了。”三姑笑着走过来,拉着表妹坐下,“快,跟你哥学学,你哥平时学习可好了,这次肯定考得不错吧?一本稳了吧?” 林妈在旁边倒水,语气带着点勉强的得意:“嗨,也就那样,五百零八,刚过一本线。正愁不知道报什么学校呢。” “五百零八啊?”三姑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刚过线啊?那确实有点难选。我还以为默默平时成绩那么好,怎么也得考个五百五六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微妙。 林妈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孩子考试的时候闹肚子,理综没发挥好,不然肯定不止这个分。” “哟,怎么还闹肚子了?”三姑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考试也是看心理素质的,你看我家朵朵,上次模考……” 她话锋一转,就落到了表妹身上:“朵朵这次模考,考了五百三十多呢!他们老师说,好好学一年,明年冲个211没问题。我就跟她说,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实在不行,复读一年也没啥,总比凑活读个不好的学校强。” 林默低着头抠手指,差点笑出声。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表面是关心你,实则是来晒自家孩子的。 林妈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端着水杯递过去:“朵朵成绩是好,以后肯定有出息。来,三姑喝水。” “哎好。”三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开始苦口婆心,“不是我说啊嫂子,刚过一本线的学校,真没啥读头。专业不好,学校也没名气,毕业出来找工作,跟二本没啥区别,白瞎了一本的名头。” 她看向林默,语气真诚:“默默啊,三姑给你个建议,不行就复读一年。你底子好,再学一年,肯定能考个好学校。你看你表弟,去年考了五百一,复读了一年,今年考了五百七,去了武汉理工,多好啊。辛苦一年,受益一辈子,划算。” “复读压力也大。”林默扯了扯嘴角,“万一明年考得更差呢。” “那怎么可能!”三姑摆摆手,“你又不是笨孩子,就是发挥失常。再说了,复读班老师都有经验,跟着学,肯定能涨分。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中复读班的老师,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麻烦了三姑。”林妈接过话,“我们自己先研究研究志愿,实在不行再考虑复读。” “行吧,你们自己拿主意。”三姑也不勉强,又坐了会儿,东拉西扯聊了些家常,话题绕来绕去总能绕回表妹的成绩上。林默全程赔笑,坐得屁股都麻了。 临走的时候,三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对了,默默,你舅舅家那个酱板鸭厂子,最近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前几天碰见你舅妈,说批发商跑了,压了一大批货,正愁卖不出去呢。” 林默愣了一下:“啊?我不知道啊,没听我妈说。” “嗨,估计是怕你们担心。”三姑叹了口气,“现在实体生意不好做啊,尤其是这种小厂子,没销路说垮就垮。你舅舅也是老实人,不会做生意,守着个老手艺,赚点辛苦钱。” 她说完,带着表妹走了。 关上门,林妈立刻垮了脸:“什么人啊,来就来吧,还专门来晒孩子,说那些风凉话。五百三模考成绩也好意思吹,真等明年高考还不一定什么样呢。” “行了,人家也就随口说说。”林爸倒是看得开,“她说她的,咱们听着就行。” “我就是不爱听她那语气,好像咱们默默考得多差似的。”林妈气呼呼地收拾桌子,“刚过一本线怎么了?也是一本!总比有些人考不上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两分的一本线,像根鸡肋(第2/2页) 林默没掺和婆媳吐槽,他脑子里还想着三姑最后说的话。 舅舅家的酱板鸭厂子,压货了? 他舅舅在老家县城开了个小食品厂,做酱板鸭、卤味之类的,做了十几年,味道是真的好,以前主要靠给本地超市和批发商供货,生意不好不坏。他小时候暑假总去舅舅家蹭酱板鸭吃,辣得直吸气还停不下来。 怎么突然就压货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舅舅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自己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塞回去了。 晚饭吃得有点沉闷。林妈还在琢磨志愿的事,一会儿说“要不报东北的那个林业大学?去年录取线刚好压一本线”,一会儿又说“西北的那个农业大学也行,就是太远了,坐火车得三十多个小时”。 林默埋头扒饭,左耳进右耳出。他心里其实已经有倾向了——不想去外地,不想读冷门专业。与其去混个一本文凭,不如在本省读个好二本,选个市场营销专业,好歹是自己感兴趣的。 可他不敢说,怕林妈炸毛。 吃完饭,林默躲回房间,刚打开电脑想查查志愿资料,窗户就被人“咚咚咚”地敲了三下,节奏又快又乱,跟啄木鸟啄树似的。 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窗外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挤得窗户玻璃都变形了,正是王胖子。 “默哥!开窗!”王胖子压低声音喊,脸贴在玻璃上挤成了包子,“我偷摸跑出来的,别让我妈看见!她在楼下跟张阿姨聊天呢!” 林默又好气又好笑,推开窗户:“你多大了还爬窗户?不会等你妈聊完了走正门?” “等她聊完?那得聊到半夜去!”王胖子手脚并用地往窗台上爬,肚子卡在窗框中间,憋得脸通红,“快拉我一把!卡着了!我这肚子今天怎么回事……” 林默伸手拽着他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进来。王胖子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震得地板都颤了,他喘着气拍了拍肚子:“妈的,下次减肥。” “你这话我从初中听到现在。”林默踹了他椅子一脚,“坐。你妈又逼你去修车行了?” “可不是嘛。”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吱呀一声响,他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摊,里面是两串烤面筋和一串烤茄子,还冒着热气,“路过烧烤摊顺的,知道你在家郁闷,给你带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默也不客气,拿起一串面筋咬了一口,香辣味瞬间在嘴里散开。“算你有良心。” “那必须的,咱哥俩谁跟谁。”王胖子啃着烤茄子,含糊不清地问,“查分了吧?多少啊?我下午听赵磊在群里说,你好像刚过线?” “五百零八,高两分。”林默耸耸肩,“正烦着呢,我妈非让我冲外地的一本,我不想去。” “两分?那也太悬了。”王胖子嚼着东西,眼睛瞪得溜圆,“真去东北西北啊?我跟你说,可别去!我表哥去年去了黑龙江读大学,冬天零下三十度,他刚去第一个月耳朵就冻起泡了,寒假回来跟个烂桃似的。再说了,那些地方的专业啥农林啊、采矿啊,听着就吓人,毕业难道去山里种树、去矿上挖煤啊?” 林默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郁闷散了点:“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不骗你。”王胖子拍着大腿,“再说了,去那么远,过年回家抢票都抢不着,想吃口家里的饭都难。要我说,不如就在本省读个二本,选个舒服点的专业,周末还能回家蹭饭,多爽。”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app,翻出几个收藏的视频递过来:“你看你看,我最近刷到好几个摆地摊的,就在步行街夜市,卖冰粉、卖小饰品,一晚上能赚好几百。我寻思着,咱与其在家挨骂,不如暑假也摆个摊?赚点零花钱,还能躲清净。” 林默接过手机扫了两眼,视频里夜市人挤人,摊主忙得脚不沾地,看着确实热闹。“摆摊?卖啥啊?咱啥也不会。” “卖啥不行啊!”王胖子来了精神,凑过来掰着手指头数,“卖冰粉!成本低,操作简单,我看教程了,烧点开水冲粉就行,加点红糖山楂碎,傻子都能做。实在不行,卖你舅舅家的酱板鸭也行啊!上次我去你家,你妈给我拿了半只,我回去一顿就造完了,那味道,比步行街那家卤味店强一百倍!” 提到酱板鸭,林默心里动了一下。下午三姑刚说舅舅家压货了,王胖子这儿就提起来了。 “摆摊卖酱板鸭不靠谱。”林默摇摇头,“天这么热,放俩小时就坏了,而且能卖几只啊?我舅舅家压了好几千只呢,摆摊卖到明年也卖不完。” “那倒也是。”王胖子挠挠头,突然眼睛一亮,“哎!那放网上卖啊!你看拼多多、淘宝上,好多卖土特产、卖卤味的,销量老高了!咱开个网店,把你舅舅家的酱板鸭挂上去,全国人都能买,那不就卖得快了?” 网上卖? 林默愣了愣。他平时只在网上买东西,还真没想过自己开店卖货。可仔细琢磨,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舅舅家的酱板鸭味道过硬,价格也比超市里的牌子便宜,真要是放在网上,说不定真有人买。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堆现实问题砸了回去。 “哪那么容易。”林默把手机还给他,“开店要营业执照、食品许可证,还要找快递、做包装、拍照片,咱啥也不懂,上去不得赔本?再说了,人家店都有流量,咱新开的店,谁能看见啊?” “试试呗,又不亏啥。”王胖子不死心,“大不了先开个拼多多个人店,好像身份证就能注册,不用营业执照。咱先挂上去试试,有人买就找你舅舅发货,没人买也没啥损失。就当暑假玩了,总比在家天天听你妈念叨复读强吧?” 他说着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林默:“你想啊,要是真卖出去了,咱不就赚着钱了?等你妈再念叨你,你啪一下把钱拍桌上,说‘妈,我自己能赚钱了’,多帅!省得她天天觉得你除了读书啥也不会。” 林默被他说的有点心动。 倒不是觉得能赚大钱,是觉得……好像真能试试。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天天在家跟林妈掰扯复读和志愿,不如找点事干。就算赔了,也赔不了多少本钱。 可他嘴上还是硬撑着:“得了吧,就咱俩这水平,别到时候货没卖出去,先被人骗了。” “怕啥!有我呢!”王胖子拍着胸脯,“我跟你说,我小学就会网购了,淘宝京东拼多多,我门儿清!大不了咱慢慢摸索,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咱就当体验生活了。” 两人又扯了会儿,从网店聊到摆摊,又从摆摊聊到游戏,越聊越偏,最后王胖子掏出手机,非要拉林默开一把排位。 “别别别,我烦着呢,没心思打。”林默推开他的手。 “烦才要打游戏啊!打两把就忘了!”王胖子不由分说就登上了游戏,“快上号,我带你飞。对了,明天咱别在家待着了,去步行街逛逛,顺便去你舅舅家一趟?看看货啥样,真要开店也得先摸摸底啊。” 林默犹豫了一下。去舅舅家看看也好,正好问问压货的事。 “行吧。”他点点头,“明天上午十点,步行街口见。别迟到啊,迟到了你请喝冰奶茶。” “放心!我肯定准时!”王胖子拍着胸脯保证,低头看了眼时间,“坏了,快十点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该找我了。” 他慌慌张张地爬到窗台上,往下瞅了一眼,又缩回来:“默哥,你先帮我看看,我妈走没走?就在楼下单元门旁边,穿花裙子那个。” 林默探出头看了一眼:“走了,没人了。快下去吧,小心点别摔着。” “摔不着,我这身手……”王胖子说着往下出溜,脚刚踩稳一楼的空调外机,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吼:“王磊!你又爬人家窗户!你给我站住!” 王胖子嗷一嗓子,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默哥!明天别忘了!奶茶记得帮我点上!” 林默趴在窗台上,看着王胖子被他妈追着跑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心里的郁闷倒是散了大半。好像天塌不下来,就算考砸了,就算志愿难填,日子也还是能过,还有人陪着瞎折腾。 他关了窗户,坐回电脑前,没心思查志愿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拼多多的商家入驻页面。上面写着入驻条件、需要的资料、开店流程,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头疼。 他随便扫了两眼,就关掉了页面。 太麻烦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填志愿,别的都不着急。 他刚打开志愿填报指南的文档,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默接起来:“喂,您好?” “是林默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是一中复读班的刘主任,李老师推荐我联系你的。你的情况我了解了,508分,来我们复读班的话,可以进重点班,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 林默心里一跳。 学费全免?还有补贴? 这条件,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刘主任您好。”他定了定神,“我……我还没考虑好,再想想行吗?” “可以理解。”刘主任语气很平和,“报名截止到这个月月底,还有一周时间。你要是想好了,直接来学校教务处找我就行。我跟你说,以你的底子,复读一年,正常发挥的话,211是稳的,冲一冲985也不是没可能。别因为一次失误,耽误了一辈子。” 又来一个劝复读的。 林默敷衍着应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边是偏远地区的冷门一本,读四年,拿个不疼不痒的文凭; 一边是复读一年,承受压力,赌一个更好的未来; 还有一个王胖子刚撺掇的、没影的网店计划,虚无缥缈,却又带着点莫名的吸引力。 三条路摆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该选哪条。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是“舅舅”。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 “默默啊,睡了吗?”舅舅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还有点难以开口的犹豫,“没睡的话,舅舅想跟你说个事。你……你平时玩手机玩得多,懂不懂那个网上卖东西的事儿啊?”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吹得窗帘轻轻晃。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没关干净的商家入驻页面,又想起刚才王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这通电话,悄悄拐进他的人生里。 而他还不知道,这通电话,会把他引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第4章 第一单生意,倒贴四块钱 第4章第一单生意,倒贴四块钱 舅舅的电话打到第三句,林默就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为难。 做了十几年小生意的老实人,向来不肯轻易开口求人,这会儿绕了半天弯子,才终于说到正题:合作了五年的批发商卷了一批货跑了,留下三千多只真空包装的酱板鸭堆在仓库里,眼看夏天温度高,再放下去就要过最佳赏味期。找了几个新经销商,都压价压得离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我听你三姑说,你年轻人懂手机、懂上网。”舅舅的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想问问你,那个网上卖东西,好不好弄?要是麻烦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林默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下午王胖子刚撺掇他开网店,晚上舅舅就打来了电话,巧得像有人特意安排的。他本来还觉得这事没谱,可听见舅舅语气里的疲惫,又想起小时候暑假在舅舅家蹭吃蹭喝的日子,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 “舅,应该能弄。”他说,“我之前了解过一点,不算特别麻烦。这样,明天我跟我朋友过去一趟,先看看货,再跟你细说怎么操作。” “哎哎,好!”舅舅瞬间松了口气,语气都亮了几分,“那你们明天过来,舅给你们炖老鸭汤!” 挂了电话,林默盯着手机发了几秒呆,转手就给王胖子发了条微信:【明天别去步行街了,直接去我舅厂里。网店的事,真要干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王胖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嗓门大得震耳朵:“我靠!真的假的默哥?这么快就有活了?我就说咱天生是干老板的料!放心,明天我肯定准时到,顺便带个笔记本,咱好好记记!” “你拉倒吧,你那字写得跟蜘蛛爬似的。”林默笑着怼了一句,“早点睡,明天九点车站见,坐城乡公交过去。” “妥妥的!”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桌上摊着志愿填报指南,书页还停在东北那几所农林大学的页面,旁边是复读班刘主任发来的报名须知短信。林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伸手把书合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虚无缥缈的大学专业和看不到头的复读年,刚才跟舅舅说“能弄”的时候,他心里反而踏实了点。好像比起按部就班走别人铺好的路,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事儿,反而更对他的脾气。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默揣着两百块零花钱出了门。车站门口,王胖子已经背着个双肩包在那儿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两杯冰豆浆,看见林默就挥挥手:“默哥!这儿!” “你怎么还带包了?”林默接过豆浆,咬开吸管。 “装备啊!”王胖子拍了拍背包,“充电宝、数据线、笔记本、笔,还有我妈给我装的煮鸡蛋,万一中午管饭咱也能省点。干事业嘛,就得有备无患。” 林默被他逗笑了:“就你这还干事业?别到了那儿先炫半只酱板鸭。” “那不能!”王胖子义正言辞,“我是去谈生意的,得有格局——顶多尝一口,尝尝味道正不正宗,好给客户介绍。” 两人说笑间,城乡公交来了。早上的车没什么人,晃晃悠悠地往县城开,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了田野,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天清晨的草木味。 王胖子靠在座位上啃鸡蛋,含糊不清地问:“默哥,你志愿到底咋想的?真要去外地读一本啊?我妈昨天还跟我说,让我问问你,要是你复读的话,说不定咱还能一块去一中……哦不对,我这分复读班都不收。” “不知道。”林默望着窗外,“先把舅舅这事弄完再说。反正还有一周才填志愿,复读报名也还有好几天,不急。” “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王胖子倒是想得开,“大不了咱把网店干起来,以后当大老板,还读什么书啊。”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他可没王胖子那么乐观,开网店哪有那么容易。真要是随便开开就能赚钱,舅舅的货也不至于堆到现在。 一个半小时后,车停在县城边上的食品厂门口。厂子不大,铁门刷着天蓝色的漆,院子里晒着几排竹编的鸭坯,空气里飘着浓浓的酱香和卤料味。舅舅早就等在门口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看见他俩就笑着迎上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舅妈正炖汤呢。” “舅。”林默打了招呼,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发小王磊,我俩一块过来的。” “王叔好!”王胖子嘴甜,跟着喊人。 “哎,好小伙子!”舅舅拍了拍王胖子的胳膊,“走,先带你们去仓库看看货。” 仓库在厂子后院,一推开门,林默就愣住了。整整齐齐的纸箱子从地面堆到一人多高,占了大半个仓库,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压得人慌。 “一共三千二百只。”舅舅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的纸箱,“都是上个月刚做的,真空包装,保质期六个月,但是天热,放久了口感就差了。经销商给的价还不够成本钱,卖了多亏得更多,就先堆着了。” 王胖子凑过去,拆开一箱看了看。透明真空袋里装着整只酱板鸭,酱红油亮,看着就有食欲。他咽了口唾沫:“叔,这鸭子卖相真好啊,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以前都是靠老批发商往周边超市送,现在那人跑了,新渠道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舅舅苦笑,“咱这小厂子,没牌子没名气,大超市都不肯要。” 林默蹲下来,拿起一袋翻来覆去地看。包装很朴素,就印了个厂子的名字和配料表,土是土了点,但胜在实在。他以前吃惯了,知道味道比超市里那些大牌的还香,就是没名气,没人知道。 “网上卖的话,得有店铺。”林默站起身,“我昨天晚上看了看,拼多多个人店好开,但卖预包装食品得要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个人店不行,得开企业店。” “证都有!都有!”舅舅赶紧说,“厂子证照齐全,就是我不会弄那些线上的东西,电脑我都只会打个牌。” “没事,我们来弄。”林默说,“就是得用你的营业执照注册,可能还需要你拍身份证、签个字啥的。” 舅舅去车间拿证件的空档,林默和王胖子就在仓库里琢磨着拍产品图。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兴致勃勃:“来,默哥,咱先把图拍好,等下直接上架。我跟你说,我拍短视频可厉害了,滤镜一加,保证鸭子看着就流口水。” 林默找了个干净的白盘子,拆了一袋酱板鸭摆进去,油亮的酱红色配着白盘子,看着确实不错。王胖子蹲在地上,举着手机找角度,左拍右拍,拍了十几张,拿给林默看:“怎么样?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林默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滤镜加得太狠,鸭子都快变成紫红色了,背景还磨皮磨得模糊不清,看着跟三无产品似的。 “你这拍的是酱板鸭还是紫薯啊?”林默怼他,“能不能正常点?人家买东西得看真实样子,你p成这样,收到货不一样不得给差评?” “差评怕啥,咱味道好啊!”王胖子不服气,又蹲下去换角度,一会儿站在凳子上俯拍,一会儿趴在地上仰拍,折腾得满头大汗。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拍了上百张照片,最后蹲在仓库门口的阴凉处,凑着头一张一张挑。 舅妈端来两瓶冰汽水,放在台阶上:“歇会儿吧,天热,别中暑了。” “谢谢舅妈!”王胖子拿起汽水,“嘭”地拧开,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嗝。他抹了抹嘴,看着满仓库的货,突然眼睛发亮,用胳膊肘怼了怼林默:“默哥,你说咱要是把这三千只都卖完了,得赚多少钱?” 林默也拧开汽水,冰凉的气泡滑进喉咙,爽得眯起眼:“一只赚个五六块吧,三千只也就一万多。还得扣快递费、包装费,说不定还要投点流量,到手能有大几千就不错了。” “大几千也不少啊!”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算,“三千只是起步啊!等这批卖完了,咱就让舅舅多做几个品类,酱鸭脖、酱鸭翅、酱鸭爪,全给它挂上!以后咱不光卖鸭子,还能卖咱老家的腊鱼、腊肉、坛子菜,整个县城的土特产都从咱店里走线上!” 他越说越起劲,索性盘腿坐在台阶上,唾沫横飞地规划:“等咱店做起来了,就租个正经办公室,招俩客服,不用咱自己天天回消息。你管运营选品,我管发货打包,咱也当一回甩手掌柜!到时候我就不用去我叔的修车行了,天天满手油污,洗都洗不掉,我妈还总说我没出息。以后咱出门,人家都得叫我王总!” 林默被他逗笑了,踢了他一脚:“你可拉倒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这三千只卖出去再说。还王总,我看你是饭总,天天就想着吃。” “那怎么了!”王胖子理直气壮,“人总得有梦想啊!我都想好了,等赚了第一笔钱,咱先去市里那家海鲜自助搓一顿,三百多一位的那种,吃到扶墙出!然后我换个新手机,现在这个破手机打游戏都卡,排位总跪。” 他说着凑过来,撞了撞林默的肩膀:“你呢默哥?你要是赚了钱想干啥?” 林默握着汽水瓶,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晒得油亮的鸭坯,沉默了几秒才说:“先帮舅舅把库存清了吧,他这厂子养着十几个工人,压这么多货,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要是真能剩点钱,就自己赚学费,不用我爸妈掏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要是真去读大学,生活费也能自己赚,不用月月伸手要。我家那冰箱用了快十年了,制冷都不行了,到时候给我爸妈换个双开门的。再给我爸买套好点的钓鱼竿,他那套还是我小学时候买的。” “可以啊默哥,还没赚钱就想着家里了。”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肯定能成!等以后咱做大了,开公司,你当ceo,我当副总,咱兄弟俩联手,肯定能干出点名堂来!到时候你也不用纠结什么一本二本了,咱自己当老板,谁还看你毕业证啊!”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他没王胖子那么敢想,什么开公司当老板,听起来太遥远了。他就想先把眼前这批货卖出去,帮舅舅解了燃眉之急,也给自己攒点底气——不管最后是去读大学还是复读,手里有点钱,心里总能踏实点。 但不可否认,被王胖子这么一通畅想,他心里也悄悄冒了点火苗。好像这件事不再只是帮舅舅的忙,也成了他自己的一件事。成了的话,他好像也能证明点什么——证明自己除了读书考试,也能干成别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第一单生意,倒贴四块钱(第2/2页) “行了,别做梦了。”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赶紧挑照片,等舅舅拿执照过来,咱得赶紧把店铺注册了。早一天上架,早一天卖货。” “得令!林老板!”王胖子笑嘻嘻地敬了个礼,低头继续扒拉照片。 两人挑来挑去,最后也就五六张能看的。 “算了,先凑合用。”林默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等以后卖起来了,再找专业的人拍。” 正说着,林默的手机响了,是林妈打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妈?” “你跑哪儿去了?”林妈的声音带着火气,“一早就不见人,今天下午志愿填报的公益讲座,我跟你张阿姨约好了一块去听,你赶紧回来!人家老师专门讲压线生怎么报志愿,多难得的机会!” 林默一拍脑袋,把这事忘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妈提过一句,他当时光顾着想网店的事,没往心里去。 “妈,我在我舅厂里呢,有点事,今天回不去。”他硬着头皮说,“讲座你去听吧,记着点就行,我回去看笔记。” “你舅舅厂里有什么事比填志愿还重要?”林妈声音一下子高了,“林默我告诉你,别整天瞎折腾那些没用的!志愿填不好影响你一辈子!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现在就开车过来找你!” “我真有事,妈。”林默有点烦,“舅舅这边货压着卖不出去,我过来帮忙看看能不能网上卖。志愿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能上天!”林妈气冲冲的,“网上卖东西是你一个学生该干的事吗?你懂什么啊就瞎掺和?我告诉你,下午四点之前你要是回不来,你这个暑假就别想出门了!” 说完,林妈“啪”地挂了电话。 林默握着手机,有点郁闷。他就知道林妈肯定不同意,在她眼里,除了读书和考试,别的都是不务正业。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挠挠头:“要不你先回去?这边有我呢,等你舅把执照办下来,咱明天再弄。” 林默摇摇头:“没事,再等会儿。等我舅回来,把剩下的事交代清楚再走。”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有点乱。一边是林妈步步紧逼的志愿和复读,一边是刚冒了点头的网店计划,两边都悬着,没一个落地的。 下午三点多,舅舅终于拿着新办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回来了,脸上乐呵呵的:“办好了!现在办事是真快,半小时就拿证了。默默,你看接下来咋弄?” 林默收了收心神,坐回电脑前,用营业执照重新提交入驻申请。填资料、上传证件、绑定银行卡,一步步弄完,提交审核的时候,系统显示“1-3个工作日出结果”。 “得等审核。”林默说,“快的话明天就能过,慢的话三天。等审核过了,就能上架商品了。” “哎,好!”舅舅把营业执照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那就等审核,辛苦你了默默,还有小王。” 林默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再不走林妈真要发飙了。他收拾了东西,跟舅舅舅妈告辞,王胖子也跟着一块走。舅舅非要给他们塞两只酱板鸭带回家,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拎上了。 回去的公交上,王胖子啃着路上买的冰棍,含糊道:“默哥,你说咱这店能成不?我刚才在台阶上吹牛逼,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 “哪有做事不麻烦的。”林默靠在车窗上,“先试试呗,成了最好,不成也没损失,就当帮舅舅忙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也是第一次弄,全靠网上搜的教程瞎摸索,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坑等着呢。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四点半。林妈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沉的,看见他进门,冷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在你舅舅厂子里当老板了呢。” “妈。”林默把酱板鸭放在桌上,“舅舅那边确实有点急事,货压着卖不出去,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帮忙?你能帮什么忙?”林妈撇撇嘴,“你舅就是老实,被你瞎忽悠。网上卖东西那么好干,人家自己不会干?用得着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教?我告诉你林默,别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填志愿!”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下午听讲座记的笔记,老师说了,你这个分数,冲一冲黑龙江的那所林业大学,服从调剂,大概率能上。还有西北的那所农业大学,也可以报。我已经给你圈出来了,你好好看看。” 林默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学校,全是省外的,最远的在内蒙古。他皱起眉:“妈,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远怕什么?读书又不是定居。”林妈皱起眉,“远的学校分数低,才能捡漏上一本!等你毕业了回来找工作,一本学历就是比二本好用!” “可是专业不好啊。”林默说,“服从调剂肯定给我调到没人去的专业,读四年我也学不进去。” “专业可以转啊!”林妈理直气壮,“进去好好学习,成绩好就能转专业。再说了,有几个毕业干本专业的?学历才是敲门砖!” 母子俩又掰扯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林爸从厨房出来,喊了句“吃饭了”,这场争执才暂时作罢。 晚饭吃得很压抑。林妈不停说着哪个学校好、哪个专业有前途,林默埋头扒饭,一声不吭。林爸偶尔打个圆场,也被林妈怼回去。 吃完饭,林默躲回房间,把门反锁上。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气。以前觉得高考完就解放了,现在才发现,考完了才是真的麻烦。选学校、选专业、复读不复读,每一个选择都沉甸甸的,比做理综大题难多了。 躺了会儿,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想看看店铺审核有没有进展。点进去一看,还是“审核中”。他刷新了两遍,都没变。 “效率真低。”他嘟囔了一句,随手点开商家后台的教程,想先学学怎么上架商品、怎么设置运费。 不学不知道,一学头都大了。商品规格、库存设置、运费模板、主图详情页,一堆名词看得他眼花缭乱。光是运费模板就有好几种设置方式,按重量算、按件数算、分区定价,看得他头疼。 “怪不得表哥没卖出去,这玩意儿是挺复杂。”他揉了揉太阳穴,硬着头皮往下看。 一直看到快十二点,林默才大概弄明白怎么回事。他试着先建了个商品草稿,把下午拍的照片传上去,填了标题和价格。算成本的时候,他特意去查了本地的快递价格,散件首重十元,省外偏远地区更贵。 一只酱板鸭成本二十块,快递十块,包装两块,成本就三十二了。他定了个三十九块九一只的价格,算下来一单赚不到八块钱。 “也太少了。”林默皱着眉自言自语,“卖一百只才赚八百块,三千只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但也没办法,刚开始量少,快递费谈不下来,只能先这样。总比堆在仓库里烂掉强。 弄完草稿,已经十二点多了。林默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电脑睡觉,突然页面弹出来一个通知:【您的店铺已通过审核,请尽快完善店铺信息,上架商品。】 林默一下子精神了。 通过了?这么快? 他赶紧点进去,果然,店铺状态显示“正常营业”了。他心里一阵激动,连忙把刚才做好的商品草稿点了发布。 页面跳转到“商品已上架”的提示。 林默盯着屏幕,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上架了? 他刷新了一下拼多多,搜了搜自己店铺的名字,搜了半天没搜到。哦对,新店没权重,搜不到很正常。 “没事,慢慢来。”他自我安慰了一句,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刚关掉网页,后台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一个订单提醒。 【您有新的订单待发货】 林默愣了三秒,猛地凑到屏幕前。 真的有订单! 刚上架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买了? 他心脏砰砰跳,点开订单详情。收货地址:新疆乌鲁木齐市某某区某某街道,买家拍了一只酱板鸭,付款三十九块九,包邮。 新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看自己的运费模板。 刚才上架的时候太急,运费模板选了默认的“全国包邮”,忘了改! 他赶紧去查新疆的快递费。顺丰首重二十五,普通快递首重二十二,还不保证时效。 二十二块钱快递费,加上鸭子成本二十,包装两块,总成本四十四。 卖三十九块九。 一单倒贴四块一。 林默:“……” 他盯着订单看了半天,有点哭笑不得。第一单生意,没赚钱,先倒贴钱。 发吧,亏钱;不发吧,新店第一单就不发货,要被罚款,还影响店铺权重。 正纠结着,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林妈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没看电脑,反而把一张纸放在了他手边。 是一中复读班的报名须知,上面还写着报名截止时间:后天下午五点。 “我跟你李老师通过电话了。”林妈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说你这个分数去复读,明年稳上211。报名后天就截止了,你今晚好好想想,明天早上给我个准话。” 她说完,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默看着桌上的复读报名须知,又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来自新疆的待发货订单。 一边是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稳妥的路,复读一年,换一张更好的文凭; 一边是没人看好的、乱糟糟的路,刚开了个头,第一单就倒贴钱,连明天会怎么样都不知道。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和查分那天晚上一样聒噪。 林默坐在椅子上,突然有点迷茫。 他好像,又站在了岔路口。 第五章 一中校门口的选择题 第五章一中校门口的选择题 后半夜两点多,林默还趴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新疆的订单出神。 鼠标箭头在“发货”和“取消订单”之间来回晃,晃得他眼睛发涩。取消吧,新店首单就违约,平台罚款是小事,刚开的店权重直接砸谷底,以后更没人能搜到;发吧,实打实亏四块一,钱不多,窝囊。 他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微信,本以为对方早睡死了,没想到秒回。 【王胖子:???新疆?哥们手气可以啊,开门红直接开去边疆了?】 【林默:包邮忘改运费了,倒贴四块一。】 【王胖子:没事默哥,四块一买个开张大吉,值!明天我过去找你,咱一块发货去,顺便跟快递佬砍砍价,不能次次都当冤大头。】 林默看着屏幕笑了笑,心里那点堵得慌的劲儿散了大半。他点了“待发货”,把订单地址抄在作业本撕下来的小纸片上,关了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蝉早歇了,夜深人静,脑子反而更清醒。一会儿是复读班的教室,习题册堆得比人高,地中海班主任拍着黑板喊“再拼一年,改变一辈子”;一会儿是舅舅家的仓库,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酱香味。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房门被砸得咚咚响。林默顶着鸡窝头开门,王胖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油条,脑门上全是汗。 “快吃快吃,吃完咱去快递点。”他挤进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我六点就起来了,特意绕到中通网点问了,那老板八点上班,咱堵他去。” “你倒是积极。”林默漱了口坐下来,咬了一口油条,酥得掉渣。 “那必须,第一次干事业,不得拿出点态度。”王胖子灌了口豆浆,含糊道,“我都想好了,今天咱就跟他谈长期合作,让他给咱算合作价。就咱这三千只鸭子的量,怎么也得给咱便宜两块钱吧?” 林默没打击他。三千只听着多,分散到一天可能也就几单,快递老板根本看不上。但他没说,反正去试试也没坏处。 八点整,两人准时堵在中通网点门口。网点不大,院子里堆得全是包裹,一个光头大叔光着膀子在分拣,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老板,问一下发快递多少钱?”王胖子凑上去递了根烟。 光头大叔抬眼扫了他俩一眼,没接烟:“省内首重八块,省外十块,偏远地区十五到二十五不等。看你发哪儿。” “我们长期发,量多,能不能便宜点?”王胖子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以后一天几十单,稳定得很。” 光头大叔乐了,把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放:“小伙子,几十单就想谈合作价?你去问问周边做电商的,一天没个百八十单,没人跟你谈价。我这散件都是这个价,爱发不发。” 王胖子还想再说,林默拉了他一把。量少的时候谈价,纯纯浪费口舌,人家根本没功夫陪你磨。 “发一个新疆的,首重多少钱?”林默问。 “二十二。”光头大叔扔过来一张面单,“自己填,易碎品提前说。” 二十二,比他昨晚查的还贵两块。林默没废话,填好地址,付了钱,把面单揣兜里。 出了快递点,王胖子还气鼓鼓的:“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等咱以后一天发一百单,求着咱咱都不发他家。” “行了,人家也没说错。”林默拍了拍他肩膀,“咱现在确实没量,没资格谈价。等真有一天几十单了,不用咱找,他自己就来找咱了。” 两人坐城乡公交去舅舅厂里提货。早上的厂子正忙,工人们在车间里卤鸭子,酱香混着热气飘出来,闻着就饿。舅舅在仓库门口点货,看见他俩来,赶紧迎上来。 “店铺咋样了?有人买没?” “有了,第一单发新疆。”林默没说亏钱,“过来拿只鸭子,顺便看看包装。” 舅舅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能卖出去就是好事!我就说咱这味道,不愁没人要。” 正说着,舅妈系着围裙从车间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语气带着点担忧:“默默啊,不是舅妈泼冷水,去年你表哥也弄过这网店,一开始也新鲜,天天守着电脑,后来没人买,没俩月就扔那儿不管了。” 她往林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马上填志愿了,可别因为这点事分心。读书才是正路,这卖货的事,有我跟你舅呢。真要是卖不出去,大不了便宜点批给小卖部,亏不了多少。” 林默笑着应了声“知道了舅妈”,心里却有点发沉。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他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图个新鲜,折腾几天就腻了。 舅舅瞪了舅妈一眼:“孩子好心帮忙,你说这些干啥。去,拿两个加厚的泡沫箱来,给人包严实点,别路上漏了气。” 舅妈嘟囔着去拿箱子了。舅舅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舅妈就是操心命。能卖多少算多少,赔了赚了都没事,就当暑假玩了。” 林默点点头,和王胖子蹲在地上打包。王胖子笨手笨脚的,胶带缠得歪歪扭扭,还粘了一手毛。 “你这包的跟粽子似的,快递员都认不出来。”林默吐槽他。 “结实就行呗。”王胖子嘿嘿笑,“咱这是爱心包装,客户收到了都得感动。”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第一单包裹包好了。两人跟舅舅舅妈告辞,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中站牌的时候,公交刚好停站。 王胖子捅了捅林默的胳膊:“哎,默哥,到一中了。今天是不是复读班报名最后一天啊?”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昨天林妈说报名后天截止,算下来,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下午五点关门。 车窗外,一中校门口挤了不少人,家长拎着文件袋,学生低着头,树荫底下攒动着人头。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那股熟悉的、紧绷的味道,跟当年中考报名时一模一样。 “要不……下去看看?”王胖子观察着他的脸色,“反正也顺路,就当遛弯了。” 林默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公交,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公告栏上贴着大红的复读班招生简章,收费标准写得明明白白:510分以上免学费,500-509分学费减半,480分以下原则上不收。 他508,刚好卡在学费减半那档。 旁边有两个家长凑在一块嘀咕:“今年复读的咋这么多?我家孩子考了五百二都来复读,说明年竞争更激烈。” “激烈也得读啊,多考三十分,以后找工作那能一样吗?现在大公司招人,先看是不是211。” 王胖子碰了碰他:“你看那是不是张涛?” 林默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张涛。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手里攥着报名表,正跟他爸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挺平静。年级前几名的学霸都选择复读,好像“考砸了就重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家学霸都复读了,你这底子,熬一年肯定能冲个211。”王胖子声音放低了点,“说真的默哥,要是我有你这分数,我二话不说就来。好歹是个一本的苗子,熬一年就出头了,比啥都稳。” 林默没说话。 他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郑重。他承认,那一刻他动心了。再熬三百多天,换一张更硬的文凭,走一条所有人都认可的、稳妥的路,不用担风险,不用怕赔钱,只要按部就班学就行。 可脑子里又闪过舅舅家堆满货的仓库,闪过胶带撕拉的哗啦声,闪过昨晚新疆买家下单时,他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 那条路没人逼他走,坑坑洼洼不知道通向哪儿,可每往前迈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走吧。”林默转身往公交站走。 “不报名了?”王胖子追上来。 “再想想。”林默说,“反正下午五点才截止,急什么。” 回到家,林妈正在客厅择菜,看见他进门立刻扔下手里的芹菜站起来:“咋样?想好了没?我早上跟刘主任通过电话了,人家特意给你留着重点班名额,下午五点之前去就行。资料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在茶几上。” 她指着茶几上的蓝色文件袋,成绩单、身份证复印件、一寸照片,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林默换了鞋,坐下来摸了摸文件袋,塑料皮有点硌手。“妈,我再想想。” “还想啥啊?”林妈一下子急了,在他对面坐下,“这有啥好想的?复读一年,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安稳工作,不比你瞎折腾卖鸭子强?我跟你爸都是过来人,还能害你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一中校门口的选择题(第2/2页) “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林默低着头,“可我就是想试试,万一能成呢?” “成什么成?”林妈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才十八岁,你懂做生意吗?人家开网店的都是专业团队,你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瞎猫碰死耗子卖出去一单,就觉得自己能当老板了?我告诉你林默,等你以后找工作,人家第一句就问什么学历,你说你二本?人家连简历都懒得看!” 林爸从书房出来,拉了林妈一把:“你跟孩子喊什么。路是他自己走,让他想清楚。” “他能想清楚啥?他就是一时新鲜!”林妈气呼呼地站起来,“等过两天没人买了,他就死心了!到时候再想复读,名额都没了,有他后悔的!” 林默没顶嘴,拿着文件袋回了房间。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和电脑并排摆着。一边是整整齐齐的报名资料,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安稳的路;一边是亮着的商家后台,零星几个订单,乱糟糟的,却带着点活气。 他随手刷新了一下后台。 眼睛突然顿住了。 就出去这俩小时,又多了三个订单。 两个省内的,一个邻省的,都是三十九块九一只,包邮。 林默赶紧扒拉计算器:省内快递八块,鸭子成本二十,包装两块,一单成本三十,净赚九块九。三个订单,赚不到三十块。 钱不多,可这是真真切切赚的,不是亏的。 他心里那点摇摆,突然又往另一边偏了偏。 他给王胖子发消息:【又来三单,省内的。】 王胖子几乎秒回:【我靠!真的假的!咱这店要火啊默哥!】 【林默:就三单,至于的吗。】 【王胖子:万事开头难!有三就有五,有五就有十!照这速度,三千只鸭子俩月就清完了!】 林默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没那么容易,今天这几单说不定就是平台给的新店流量,明天可能就一个都没了。可不得不承认,看着订单数从1变成4的时候,心里那点成就感,比模考进了班级前十还让人上头。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林默一会儿刷新一下后台,一会儿瞟一眼桌上的报名资料,坐立不安。三点多的时候王胖子又来了,拎了袋绿豆冰棒,两人蹲在房间地板上啃,盯着屏幕等新订单,等了俩小时,一个都没再来。 “看来上午那几单是运气。”王胖子咬着冰棒棍,含糊道,“没事,咱不急,慢慢来。对了,你报名的事到底咋定?还有俩小时就到点了。” 林默没说话,指尖在地板上划来划去。 “其实吧,我觉得也不用非得二选一。”王胖子突然说,“你要是想去复读,也不耽误开店啊。白天你上课,我没事就帮你盯着客服,去舅舅厂里发货。等你明年考上好大学,咱店说不定都做起来了,到时候你一边上学一边当老板,多爽。” 林默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他一直默认两条路只能选一条,要么读书要么开店。可王胖子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复读是主业,开店当副业,就算店黄了,也不耽误读书。稳赚不赔。 “你想得美。”林默怼了他一句,心里却活泛了。 “真的!”王胖子拍胸脯,“白天客服我来回,发货我去跑,你就安心读书。赚了钱咱五五分,赔了算我的。” “滚你的,你有多少钱赔。”林默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暖烘烘的。 正说着,电脑右下角弹出个买家消息提醒。 林默点开,是那个新疆的买家。 【买家:老板,鸭子收到了,味道特别正!跟我以前在湖南吃的味儿一模一样!想再买两只给我爸妈寄过去,能便宜点不?】 林默一下子坐直了。 复购? 第一单客户,收到货当天就复购? 他赶紧打字回:【可以的哥,您拍两只,我给您改价,七十块钱包邮。】 “我靠!新疆老哥复购了!”王胖子凑过来,脑袋差点怼屏幕上,“牛逼啊默哥!我就说咱鸭子味道没问题!四块钱买个回头客,血赚!” 林默心里也突突跳。这比来十个新订单还让人踏实。说明产品没问题,味道能留住人。只要东西好,慢慢攒客户,总能做起来。 买家很快拍了两只,林默改了价,对方秒付款。 七十块钱。算下来快递费三十多,成本四十,这单还能赚不到十块。钱不多,意义却不一样。 王胖子一拍大腿:“我说啥来着!咱这店有戏!默哥,别纠结了,复读名咱也报上,店也接着开!两不误!等你明年考上名牌大学,咱店也成网红店了,到时候记者采访你,你就说‘我一边复读一边创业,学业事业双丰收’,多有面儿!” 林默被他逗笑了,心里拧了好几天的结,好像突然松了点。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离报名截止还有半小时。 “走。”林默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站起身。 “干啥去?” “报名去。”林默说,“先把名报上,店也不关。反正还有一周才开学,这几天先把店铺弄顺了。” “这就对了嘛!”王胖子乐呵呵地跟着站起来,“走,兄弟陪你去!报完名咱去吃烧烤,庆祝咱开张大吉,也庆祝你重返高三地狱模式!” 两人锁了门往楼下走。林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们往外走,愣了一下:“干啥去?” “去报名。”林默说。 林妈脸上瞬间绽开笑,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好!快去快去!路上慢点!钱够不够?我再给你拿点?” “够了,资料里夹着了。” “哎好!快去快回!晚上给你炖排骨!” 出了单元门,傍晚的风一吹,带着点梧桐叶的味道,特别舒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胖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复读班的饭肯定难吃,说以后每天放学给他带炸串,说等店赚钱了先换个新手机。 林默听着,心里难得的踏实。好像不用非要选一条路走到黑,也可以一边走着稳妥的大路,一边护着手里那点小小的火苗。 一中校门口人已经少了很多,报名处的老师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下班。 林默快步走过去,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是拼多多后台的订单提醒。 一条接一条,嗡嗡地震着手心。 林默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短短几分钟,后台突然多了十几个订单。 不是三五个,是十几个。 收货地址天南海北,省内省外都有。 他懵了。 怎么突然这么多? 王胖子也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我靠……啥情况?咱店被平台推首页了?” 林默赶紧点进商品详情页,往下滑到评论区,瞬间明白了。 最顶上一条评论,就是新疆买家留的,带了三张实拍图,字不多:【无意中刷到的小店,本来没抱希望,结果味道惊到我了,正宗老酱味,越嚼越香,已经回购给爸妈了,老板实在,推荐。】 评论下面有几十条回复,还有人点赞。 再往下翻,好多新买家留言:【美食群过来的,听说味道很正,先买一只试试。】 【同群打卡,新疆老哥安利的应该差不了。】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平台流量,是有人把这条评论截图,转到本地美食群里了。 就这么一条素人评论,带了十几单。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报名处的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同学,报名吗?还差十分钟就截止了。” 夕阳刚好落在办公桌上,报名表的边角被风轻轻吹起来。 林默攥着手机,后台还在断断续续弹出新订单提醒,震得指尖发麻。 他站在报名窗口前,另一只手里,攥着皱了点边的复读报名资料。 一边是即将关闭的、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稳妥通道; 一边是突如其来的、乱糟糟的,却带着无限可能的十几单生意。 刚才想好的“两不误”,在这突如其来的爆单面前,突然有点站不住脚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风卷着梧桐叶从脚边滚过去,教学楼里的大钟,悠悠地敲响了五下。 铛—— 铛—— 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第六章 开门红和第一茬麻烦 第六章开门红和第一茬麻烦 钟声敲到第五下的时候,林默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 “老师,报名。” 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抬了抬眼镜,接过资料扫了一眼,笔尖在报名表上顿了顿:“508分是吧?学费减半,一年四千,住宿费另算。后天上午八点报到,带好被褥和生活用品,封闭式管理,平时不让出校门。” “知道了,谢谢老师。” 交了钱,拿了回执,两人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夕阳刚好沉到教学楼后面,天擦黑了。王胖子长出一口气,拍着他肩膀:“可算定了,我刚才真怕你脑子一热,说不报了要回家卖鸭子。” “我像那么冲动的人?”林默把回执揣进兜里,掏出手机刷新后台,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二十六单了。” “我靠!”王胖子脑袋直接凑过来,屏幕光映得他眼睛发亮,“半天功夫翻一倍?照这速度,明天不得破五十单?咱这是要火啊默哥!” “火个屁。”林默按灭屏幕,脚步加快,“赶紧走,再晚快递点下班了,今天发不出去,超时一单罚三块,二十六单就是七十八,白干。” 两人撒腿往公交站跑,晚风灌进领口,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林默跑着跑着突然笑了。上午还在纠结复读不复读,下午就报了名,还多了二十多笔订单。日子好像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堵得慌,下一秒就呼啦一下,都涌过来了。 到舅舅厂子的时候,大门敞着,舅舅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脚边堆着一摞真空袋包装的酱板鸭。看见他俩进来,赶紧迎上来:“默默,真卖出去二十多只?我刚才跟你舅妈说,她还不信呢!” “嗯,刚数了,二十六单。”林默蹲下来翻了翻鸭子,“舅,有泡沫箱吗?天太热,普通袋子怕路上闷坏了。” “有是有,不多,就十几个。”舅舅挠挠头,“以前都是整箱发给批发商,不用这玩意儿。我刚才给隔壁纸箱厂打了电话,人家说最少订五百个才给送,咱这量少,人家不爱跑。” 王胖子立刻接话:“那哪儿行啊!这天三十多度,路上走个两三天,袋子再磨破点,鸭子直接就臭了。到时候人家给差评,咱店直接就凉了。” “我知道。”舅舅也犯愁,“这样,我现在骑车去批发市场买,那儿有零售的,就是贵点。你们先打包能装的,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推上门口的三轮车就往外走,连汗都没擦。林默想喊住他说一起去,舅舅已经蹬着车拐出大门了。 舅妈系着围裙从车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胶带和剪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刚才还说你小孩子瞎折腾,没想到真卖出去了。是舅妈眼光浅了。来,我帮你们打包,我手快。” “没事舅妈,本来也是试试。”林默接过剪刀,蹲在地上拆箱子。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的路灯底下打包,蚊子围着灯泡嗡嗡转。王胖子捏着面单往泡沫箱上糊,胶带撕得哗啦响,贴完一拍胸脯:“搞定!就我这手艺,快递公司都得请我去当打包员。” 林默拎起来扫了一眼,伸手就把面单撕下来了:“你瞎啊?这是发哈尔滨的,你贴给广东的买家了。人广东老哥要的微辣,你给人寄特辣的,回头人不给你差评才怪。” 王胖子挠挠头,嘿嘿笑:“失误失误,忙晕了。主要是咱单太多了,忙不过来,以后得招个打包员。” “招个屁,一共二十多单就招打包员,你给人开工资啊?”林默把面单重新贴好,“赶紧的,舅买泡沫箱还没回来,别等他回来咱这点都没弄完。” 舅妈在旁边看着他俩斗嘴,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活却没停,封箱子封得又快又整齐。她边封边说:“你们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搁以前谁能想到,坐在家里就能把东西卖到全国各地去。你舅舅守着这厂子十几年,最远也就卖到邻市。” “都是碰巧。”林默手里没停,“有人在群里推荐了,才带了点单。等这阵风过去了,说不定就没人买了。”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二十多单,全靠新疆那位买家的一条评论,转了几个本地美食群带起来的流量。等新鲜劲过了,没人推了,肯定会回落。真要想长久做,还得靠回头客,靠味道。 正说着,舅舅蹬着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泡沫箱,满头大汗。“买着了!一块二一个,比批发贵四毛,先凑合用。”他跳下车,搬起箱子就往院子里走,“快装,装完我送你们去快递点,别赶不上人家下班。” 四个人齐上手,速度快了不少。忙到七点多,二十六个包裹终于整整齐齐码在了三轮车斗里。舅舅用绳子捆了两道,拍了拍:“走,我送你们去中通网点。” “不用舅,我们俩打个车就行。” “打什么车,浪费钱。”舅舅摆摆手,“三轮车能装下,上来吧,正好我也顺路去趟超市。” 林默和王胖子挤在三轮车斗里,扶着箱子,晚风一吹,浑身的汗都凉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夜市的喧闹声飘过来,烤串的香味混着尘土味,是夏天最实在的味道。 王胖子捅了捅林默:“默哥,你说等咱开学了,这店咋办啊?你复读班封闭式管理,连手机都不让带吧?” 林默愣了一下。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 刚才光顾着高兴订单多,忘了复读班是啥规矩。早五点半晚十点半,一周只放半天假,手机大概率要上交。别说回客服、盯后台,连看一眼都难。 “先不说这个。”他含糊过去,“还有两天才开学,先把这阵子熬过去。你不是九月才开学吗?先帮我盯阵子。” “那必须的!”王胖子拍胸脯,“你安心读书,店里有我呢。发货、回客服,我全包了。保证不给你搞砸。”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王胖子靠谱,但也知道,网店这点事看着简单,零零碎碎的麻烦多着呢。真全扔给王胖子,也不现实。 到快递点的时候,光头老板正准备关门,看见满满一三轮车包裹,愣了一下:“可以啊小伙子,上午还发一个,下午就二十多个了?” “碰巧有点单。”林默跳下车,“老板,以后量慢慢上来了,快递费能不能便宜点?省内给算六块行不行?” 光头老板蹲下来翻了翻包裹,撇撇嘴:“二十单也叫量?人家一天百八十单的,我才给六块。你这零零散散的,我取件都不够油钱。这样,省内给你算七块,省外十块,偏远地区另算,不能再低了。” 比散件便宜一块钱。聊胜于无。 “行。”林默没再磨,“以后单多了咱再谈。” 结了快递费,看着光头老板把包裹扫了码扔上车,林默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第一波订单,总算发出去了。 舅舅骑车走了,两人找了家路边的烧烤摊,点了二十串烤羊肉、两串烤茄子,要了两瓶冰汽水。 “庆祝咱开门红!”王胖子举起汽水瓶,“祝咱店以后天天爆单,早日开公司,当老板!” “少吹牛逼。”林默跟他碰了一下,冰凉的汽水灌下去,打了个爽嗝,“今天算下来,二十六单,赚了一百八十七块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开门红和第一茬麻烦(第2/2页) “不少了!”王胖子咬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咱才干几天?满打满算两天。以前我发传单,站一天才八十块。这坐着就把钱赚了,多好。”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算得明白。今天这是赶上了流量,明天说不定就只有三五单。真要稳定下来,难着呢。而且包装、快递、品控,到处都是坑,今天是没出事,出一次事就够喝一壶的。 吃完烧烤,结账花了五十六。林默要掏钱,王胖子一把按住他:“我来我来!今天赚了钱,我请!就当给咱店庆祝了。” 林默没跟他抢。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谁请谁都一样。 往家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林默掏出手机看了眼后台,心里咯噔一下。 又多了十一单。 还有七八条未读消息,全是买家问问题的。 “老板,辣不辣?老人能不能吃?” “有没有不辣的?小孩吃。” “多久能发货?明天能发吗?” “你家有食品许可证吗?不会是三无吧?” 林默皱了皱眉。三无产品这个问题,之前他没太当回事,舅舅厂子证照都齐全,只是店铺详情页没放。真有人较真的话,一投诉一个准。 得赶紧把资质补上去。 走到单元楼下,王胖子跟他道别:“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直接去舅舅厂里,顺便把今天新的单打出来发货。你在家收拾收拾复读的东西,别管店里了。” “行,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啥。”王胖子摆摆手,晃悠着走了。 林默上楼,掏钥匙开门。客厅里灯还亮着,林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毛线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报上名了?多少钱啊?” “报上了,学费四千,减半了。”林默换了鞋,“后天开学。” “好,好。”林妈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厨房走,“排骨我给你热着呢,就等你回来吃。我就说嘛,复读一年,明年考个好大学,比啥都强。以后别再摆弄那网店了,收收心,啊?” 林默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吃完饭,他躲回房间,赶紧打开电脑。先把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照片找出来,上传到店铺资质里,又在详情页最下面补了一张图。弄完这个,才开始一条条回买家消息。 回着回着,房门被推开了。 林妈端着杯热牛奶进来,一眼就看见电脑上的拼多多后台,脸上的笑当场就没了。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了下来:“林默,我跟你说啥来着?报完名就收心,还摆弄这些没用的?” “就回几个消息,人家买家问问题,总不能不回吧。”林默把页面最小化。 “回什么回!”林妈伸手就要关网页,“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能给你文凭?复读班有多紧你不知道?我跟你爸打听了,一中复读班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天天刷题到半夜,你还有心思管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点:“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电脑给我搬客厅去。你就老实在房间看书刷题,网店的事别管了。等明年考上大学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绝不拦你。” “妈,人家都下单了,我总不能扔着不管吧?”林默按住鼠标,“就这几天,开学我就不弄了,行不?” 林妈瞪了他半天,胸口起伏着,最后还是松了口:“就这几天啊!后天开学必须给我停了!再让我看见你半夜摆弄这个,我直接把你店铺给你注销了。” 说完,摔门出去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妈是为他好,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这店就像他亲手种的一棵小苗,刚发了芽,总不能直接掐死。 他刷新了一下后台,订单停在三十七单。 三十七单,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卡在“有点希望,但又没那么稳”的份上。 他正琢磨着开学后怎么安排,后台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退款提醒。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 买家id“风一样的男子”,收货地址是省内邻市,退款理由:包装破损,鸭身有异味,怀疑变质。 下面附了三张照片:真空袋边角磨破了个小口子,边缘毛毛的,应该是快递运输时蹭的;打开的袋子里,鸭子边缘颜色发暗,闻着确实不对。 是今天发的第一批货?不对,今天发的货最快明天才能到。哦,是最开始那几单,昨天发的省内的,今天到了。 林默心里一沉。 怕什么来什么。 夏天温度高,真空袋一破,变质是肯定的。 他倒不是心疼退钱,是怕差评。新店本来就没几个评价,再来个差评,后面的买家看见,谁还敢买? 他赶紧点开对话框,想跟买家好好沟通,问问情况,能不能补发一份,别给差评。 刚打了两个字,手机又震了,是王胖子发来的语音,声音急哄哄的: “默哥!不好了!刚有个人在咱商品下面评论,说咱是三无产品,连资质都没有!好多人跟着问,我都不知道咋回!你赶紧看看!” 林默手一顿,赶紧切到商品评论区。 果然,一条新评论飘在最上面,字数不多,特别扎眼:“连食品经营许可证都不敢放,小作坊出来的三无产品也敢拿出来卖?吃坏了谁负责?” 下面已经有七八条回复了,有人问“真的假的?我刚下单”,有人说“还是别买了,吃的东西还是买大牌放心”。 林默皱紧眉。 他明明刚上传了资质,只是详情页还没审核通过,前台不显示。 他赶紧去看后台,资质审核状态还是“审核中”,预计24小时内出结果。 赶得真巧。 偏偏在刚有点流量的时候,出了这事。 窗外的路灯暗了点,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过车的声音。 林默盯着屏幕上的退款申请和那条质疑的评论,手指悬在键盘上。 后天就要开学了。 复读的资料还没收拾,习题册还没买。 店里的售后要处理,评论要解释,新订单要发货,快递费还没谈下来,资质还在审核。 一堆事像乱麻似的缠在一块儿,扯哪头都扯不开。 他本来以为,报了复读的名,店先慢慢开着,两不误。 现在才发现,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选了一条路,另一条路上的麻烦,也不会凭空消失。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林默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买家的退款对话框。 他得先把这个售后处理好。 只是他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后面等着他的麻烦,比破袋变质、三无质疑,要多得多。 第七章 刚上架就被下架了 第七章刚上架就被下架了 林默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分钟,删删改改,最后给那位退款的买家发了句话。 【店家:哥,实在对不住!夏天天热,快递路上把袋子蹭破了,是我们包装没做到位。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补发两只,再额外送一包鸭翅当赔礼。您先消消气,都是我们的问题。】 发完他盯着对话框等,手心有点冒汗。新店最怕差评,尤其现在刚有点流量,一条带图差评能顶十单好评的效果。 王胖子在微信那头还在炸毛:【这人是不是故意找茬?咱明明有证,他张嘴就说三无?我去评论区骂他两句!】 【林默:别瞎掺和。你越怼他越来劲,评论区吵起来,路人看着更不敢买。好好解释就行。】 【王胖子:那咋办?就让他在那儿瞎说?】 【林默:我写个回复,你用客服号也跟着回一句,态度好点。资质下午应该就能过,过了立刻挂详情页。】 他点开评论区,手指飞快打字。没有喊冤,也没放狠话,就老老实实说清楚情况:“各位朋友不好意思,小店刚开,食品经营许可证正在平台审核,预计今天就能通过。厂子是县城开了十几年的老厂,证照齐全,等审核通过立刻把资质图挂在详情最前面。吃的东西大家谨慎是对的,有任何问题随时找客服,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感谢理解” 发完他又把营业执照打了马赛克,贴在评论下面。 弄完这些,再回头看退款对话框,买家回了。 【风一样的男子:算了,也不是啥大事。天热确实容易坏,你补发一只就行,不用两只。】 林默松了口气。 还好遇见的是通情达理的人。 【店家:别别,是我们的问题,必须给您补上。您注意查收就行,以后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对方回了个“行”,就没再说话。退款申请也撤了。 林默靠在椅背上,后背汗都出来了。这才三十七单,就遇上破袋变质、质疑三无,往后单多了,指不定还有多少事。 “咚咚咚”,房门被敲了三下。 林默手忙脚乱把网页最小化,刚抓起桌上的复读资料,林妈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 “还没睡?”她把盘子放在桌边,眼神往电脑方向瞟了一眼,“我跟你说,明天别往外跑了,在家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就开学了。被褥我都给你晒好了,明天再给你买套新文具,缺啥少啥跟我说。” “知道了妈。”林默拿起一块苹果咬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别总摆弄那电脑了。”林妈伸手碰了碰显示器,“复读班管得严,手机都得上交,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到时候你想玩都没的玩。趁这两天收收心,别到了学校还静不下来。” 她说着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个行李箱,打开来开始叠衣服。“短袖给你装了五件,长袖两件,早晚凉。袜子内裤都在这个小包里,记得勤换。食堂饭要是不合口,就门口买点,别省着。没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别硬扛。” 灯光落在林妈头发上,鬓角有几根白丝。林默看着她絮絮叨叨叠衣服的背影,心里有点发堵。 他知道林妈盼着他复读考个好大学,盼了不是一天两天。自己背地里折腾网店,总有点像在偷偷干坏事,对不起她似的。 “妈,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你也早点睡吧,我再看会儿书就睡。” 林妈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那你别看太晚。牛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带上门出去,房间里又静了。 林默坐回电脑前,没再点开后台。他把复读班的招生简章翻出来看了两眼,封闭式管理,两周休一天,作息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五点半到晚十点半,比高三还紧。 真进去了,网店基本等于顾不上。 王胖子靠谱是靠谱,但他也没经验,遇上事还是慌。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刚开起来就扔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是被王胖子的电话吵醒的。 “默哥!快起来!又出二十多单!现在总共六十多单了!”王胖子嗓门大得像喇叭,“我已经在去舅舅厂里的路上了,你赶紧过来,今天货多,咱俩得打包到中午。” 林默挂了电话,掀开窗帘看了眼,天刚亮没多久。他轻手轻脚穿衣服,刚开门就撞见林妈在厨房做早饭。 “这么早去哪?”林妈拿着锅铲探出头。 “去舅舅厂里一趟,昨天有个包裹破了,过去看看包装怎么改进。”林默没敢说订单多了,“中午就回来。” 林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去吧,路上慢点。记得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家收拾东西。” “知道了。” 骑上自行车往车站赶,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清醒。到厂子的时候,王胖子已经蹲在仓库门口拆箱子了,舅舅在旁边帮忙搬泡沫箱,地上堆了满满一地。 “来了默哥!”王胖子头都不抬,胶带撕得哗啦响,“我刚数了,六十二单,比昨天还多!照这趋势,明天就得破百!” “别高兴太早。”林默蹲下来帮忙,“昨天破袋的事忘了?今天包装都缠两层胶带,边角多缠两道,别再蹭破了。” 舅舅在旁边点头:“对,是得注意。我昨天跟纸箱厂订了五百个加厚泡沫箱,下午就送过来。以前给批发商都是大箱装,没注意这些细节,散卖就是麻烦。” “麻烦也得弄。”林默拿起一只鸭子掂了掂,“吃的东西,包装就是脸面。真坏在路上,人家吃坏肚子,咱责任就大了。” 舅妈端着两壶绿豆汤过来,放在石头台阶上:“歇会儿再弄,天热,别中暑。默默啊,昨天评论那事没事了吧?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人家说咱是三无产品。” “没事了舅妈。”林默喝了口绿豆汤,冰爽解暑,“资质今天应该就能审核过,过了挂上去就没人说了。咱东西干净,不怕查。” “那就好,那就好。”舅妈松了口气,坐在旁边择菜,“你说这也邪门,以前守着厂子卖,一天卖个几十只就顶天了,这网上一挂,两天就卖了一百多只。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 王胖子嘿嘿笑:“那是,以后咱做大了,舅舅你这厂子都得扩建,到时候招几十个工人,您就当甩手掌柜!” “你小子,嘴比蜜甜。”舅妈被逗笑了,“真有那一天,我给你发大红包。” 几个人说说笑笑,手上活没停。弄到十点多,六十二单包裹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小半人高。林默擦了擦汗,掏出手机刷新后台,想看看资质过了没。 刚点开商家后台,弹出个通知。 【您的店铺资质已审核通过,请规范经营。】 “过了!”林默眼睛一亮,“资质审核过了!” 王胖子立刻凑过来:“太好了!赶紧挂详情页去,看那个说三无的人还有啥话说!” 林默赶紧用手机编辑详情页,把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照片传上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弄完再去看评论区,那条质疑的评论下面,已经有新的买家回复了:“老板把证挂出来了,看着挺正规的,先买只试试。” “人家态度挺好的,不像三无小作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刚上架就被下架了(第2/2页) 那条质疑的评论没再有人回复,慢慢沉了下去。 林默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正准备喊王胖子搬货去快递点,手机又震了,是中通的光头张哥打来的。 “喂,小张。”林默接起来。 “小林啊,跟你说个事。”张哥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在抽烟,“你这批都是食品是吧?昨天上面查了,说预包装食品不能跟普通件混装,得走食品专线,每单多加一块钱。不然我这儿被查到,得罚好几千。” 林默眉头一皱。 昨天刚谈好的价,今天就涨价? “张哥,昨天不是说好了省内七块省外十块吗?怎么突然涨价了?” “我也没办法啊兄弟。”张哥叹口气,“上面查得严,我也不敢顶风作案。你要是觉得贵,就找找别家,我这边实在是做不了原价。” 林默沉默了。 找别家?周边就这家中通离得近,价格也算公道,别的快递更贵,而且还得重新谈,耽误时间。 “行吧张哥。”他咬咬牙,“每单加五毛,长期合作,以后量越来越大,都走你家。你也知道我们小本生意,一单赚不了一块钱,加一块实在扛不住。” 张哥那边顿了几秒:“行吧,看你俩小孩也不容易。就五毛,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查到,我可不担责啊。” “放心,我们证照齐全,出问题我们担着。” 挂了电话,王胖子气得直撇嘴:“什么人啊,坐地起价!看咱单多了就涨价,奸商!” “正常。”林默踢了踢脚边的包裹,“人家也有人家的规矩。五毛就五毛吧,总比换快递耽误事强。等以后单多了,咱再跟他谈。” 两人蹬着三轮车把包裹拉到快递点,张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扫完码,结了账,林默算了算,六十二单,快递费花了四百八十多,扣掉成本,纯利润才一百出头。 赚得不多,但稳。 从快递点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舅舅喊他俩回家吃饭,林默看了眼时间,想起林妈让他中午回去,就拒绝了。 “我得回家收拾东西,后天开学。”他拍了拍王胖子肩膀,“店里就交给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客服记得及时回,发货前检查好包装,别再出破袋的事。” “放心吧默哥!”王胖子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你安心去读书,店里有我呢!” 林默笑了笑,没多说。他知道王胖子尽力,但真遇上事,肯定还是慌。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不去复读了。 回到家,林妈正在客厅给他收拾行李箱。床上摊着衣服、书本、生活用品,摆得满满当当。 “回来了?快吃饭,菜都凉了。”林妈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午别出去了,在家把错题本整理整理,开学就要摸底考。” “知道了。” 吃完饭,林默躲进房间,先偷偷刷了遍后台。下午又新增了十几单,总数快到八十了。新疆那位买家还追评了,晒了两张复购的包裹图,写着:“老板实在,味道正宗,已经回购第二次了,家里人都爱吃。” 这条评论下面赞还不少,又带了几单。 林默心里挺暖的。素不相识的人,愿意帮你说句好话,比赚多少钱都踏实。 他回了条感谢的评论,刚退出,就听见林妈在外面喊:“林默,出来试试被子,看薄厚合适不。” 他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出去帮忙叠被子。 一下午就在收拾东西中过去了。被褥、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复习资料,满满塞了一箱子。林妈还往包里塞了牛奶、水果、感冒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林默听着,没顶嘴。他知道,这一去就是半个月不能回家,林妈放心不下。 傍晚的时候,李老师打来电话,问他报名了没,开学需不需要帮忙。林默谢了老师,说都弄好了。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看着满满一箱的复习资料,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商家后台,有点恍惚。 好像昨天还在为高考失利难受,今天就已经要重回高三了。 网店像场突如其来的梦,刚尝到点甜头,就要暂时放一边了。 晚上吃完饭,林默回房间,想最后再看一眼店铺。 刚登上后台,屏幕上突然弹出个红色的违规通知,特别扎眼。 【商品违规下架通知:您店铺内商品“正宗酱板鸭”因资质不符,违反平台食品经营规范,已做下架处理。请您在72小时内提交有效资质申诉,逾期将扣除保证金。】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资质不符? 下午明明刚审核通过啊! 他赶紧点进去看详情,原因写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不含“预包装食品销售”,食品经营许可证主体与店铺主体不一致。 林默心里一沉。 他想起来了,舅舅新办的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只写了“食品加工”,没写销售。食品经营许可证是厂子的企业资质,跟个体户不是一个主体。 当时图省事,用个体户注册的店铺,结果资质对不上。 他赶紧翻出舅舅的证件照片,越看心越凉。 确实对不上。 企业店用企业资质,个体户用个体户资质。舅舅的个体户执照没有食品销售权限,厂子的企业资质又没绑定店铺。 昨天注册的时候太急,没注意这个细节。 他立刻去看商品页,已经搜不到了。 刚涨起来的流量,刚攒的几条好评,刚有点起色的小店,说下架就下架了。 后台还有十几个未发货的订单,商品下架了,买家看不见链接,指不定还以为是骗子店,退款都是轻的,投诉都有可能。 林默手心瞬间冒了汗。 他拿起手机想给舅舅打电话,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舅舅舅妈估计都睡了。而且就算打了,舅舅也不懂这些,明天还得跑工商所改经营范围,再重新绑定资质。 可明天他就要开学了。 上午报到,下午就开始上课,手机上交,连请假都难。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默坐在电脑前,看着红色的违规通知,又看了看旁边收拾好的行李箱,复读班的校徽放在最上面,闪闪发亮。 一边是板上钉钉的复读路,明天一脚踏进去,按部就班熬一年,大概率能换个好前程; 一边是刚起步就栽了跟头的小店,一堆麻烦等着处理,没人知道能不能救回来,救回来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选择了。 可现实一巴掌拍过来,才发现哪有什么两全其美。 你选了一条,另一条的烂摊子,就结结实实砸在你手里,躲都躲不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 【默哥!又涨单了!快九十单了!咱明天能不能破百啊?】 林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胖子说。 也不知道,明天这学,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去上。 第八章 工商所门口的倒计时 第八章工商所门口的倒计时 红色的违规通知在屏幕上亮着,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默眼皮直跳。 他连着刷新了三遍后台,通知都没消失。点进申诉入口,要求提交的材料列了长长一串: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主体一致性证明、情况说明……每一项都戳在死穴上——个体户执照没销售权限,食品证是厂子的,俩主体对不上,根本没法直接申诉。 王胖子的微信还在叮叮响,追问怎么不说话。林默深吸一口气,拨了个语音过去。 “默哥?咋了?咋不打字啊?”王胖子那边吵哄哄的,像是在看电视。 “商品下架了。”林默声音有点哑,“资质不符,说个体户执照不能卖预包装食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炸了:“啥?下架了?凭啥啊!咱不是有证吗?下午刚审核通过的!” “证是厂子的,店铺是用舅舅个体户执照开的,不是一个主体。”林默揉了揉眉心,“当时图省事注册了个体户,忘了看经营范围,只写了加工,没写销售。” 王胖子也懵了:“那咋办?还能救不?” “得先去工商所改经营范围,加上‘预包装食品销售’,再把食品经营许可证的主体也换成个体户的,或者直接把店铺升级成企业店。”林默语速很快,脑子里飞快过流程,“但工商所明天八点半才上班,我九点要去复读班报到。” 这是最要命的。 改经营范围不是立等可取,填表、审核、打新执照,少说一两个小时。复读班报到九点截止,迟到了指不定给班主任留什么坏印象,第一天就违反纪律,后面一年都不好过。 “那咋办?”王胖子也急了,“要不你先去报到,我去工商所?我带着舅舅的执照去,应该也行吧?” “不行,得本人带身份证去。”林默摇摇头,“舅舅年纪大了,这些流程他弄不明白。再说还得填申请表,写情况说明,他更搞不定。”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窗外的蛐蛐叫得人心烦,林默盯着屏幕上的违规通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请假?复读班第一天就请假,刘主任本来就对他期望高,知道了肯定觉得他心思不在学习上。不去工商所?商品下架七天,流量全凉,之前攒的好评、订单全白费,再想起来就难了。 两头都重要,两头都耽误不起。 “要不……我跟我妈说说,晚一天报到?”林默自己都没底气。 “拉倒吧,阿姨能同意才怪。”王胖子立刻否决,“她本来就觉得你开店是不务正业,你要是为了这个不去报到,她能直接把你店铺注销了信不信?” 林默当然信。 他太了解林妈了。复读在她眼里是头等大事,是人生正道,网店就是旁门左道。为了旁门左道耽误正道,林妈能跟他闹半个月。 “这样,”王胖子突然拍了下大腿,“明天咱俩早点起,七点半就堵在工商所门口,人家一上班咱就办,争取半小时搞定。办完你打车去学校,九点报到,紧赶慢赶应该能赶上。我留在那儿帮舅舅弄剩下的手续,弄完我去厂里把今天的单发了,顺便安抚买家。” 林默眼睛亮了一下。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行。”他定了定神,“明天七点,工商所门口见。你早点起,别迟到。” “放心!我定六个闹钟!”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没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他点开申诉页面,把能提前准备的材料都整理好:情况说明写了两百多字,老老实实承认是自己疏忽,承诺立刻补全资质;把舅舅的身份证、厂子的食品证都扫描成图片,存在手机里。 弄完这些,已经十点多了。 他起身去客厅倒水,林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还没睡?”林妈抬头看他,“收拾好了?明天报到东西都齐了?” “差不多了。”林默端着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跟你说个事。明天早上我得先去趟工商所,有点事处理一下,可能晚点儿去报到。” 林妈手里的毛衣针顿住了。 “工商所?去那儿干啥?”她放下毛衣,脸色沉下来,“是不是你那网店又出啥事了?林默我跟你说,明天是复读班第一天报到,多大的事都得往后放!” “就耽误半小时,弄完我立刻去学校。”林默硬着头皮解释,“商品被平台下架了,得改一下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不然之前卖的那些都白搭了。” “白搭就白搭!”林妈声音一下子高了,“能有你读书重要?那破网店能当饭吃?我看你就是心思没在学习上!报了名还惦记着那点破事,我看你复读也白读!” 林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份报纸,皱眉道:“吵什么,孩子又不是不去上学。” “你听听!”林妈气得指着林默,“他明天第一天报到,先要去工商所弄他那网店!这心思能在学习上吗?我看他就是不想好好复读,找借口瞎折腾!” “妈,我不是不想好好读。”林默也有点急,“那店刚有点起色,几十单生意,还有那么多买家等着发货,总不能说扔就扔了。就耽误一早上,弄完我立刻去学校,以后上课我肯定不碰手机,行不行?” “不行!”林妈态度坚决,“什么生意能比读书重要?我告诉你,明天你老老实实去报到,网店的事以后再说。实在不行就关了,赔多少钱我给你补,别耽误正事。” “不是钱的事!”林默也提高了点声音,“那是我跟王胖子忙活好几天弄起来的,舅舅还等着清库存呢,说关就关?我就晚去半小时,又不是不去了,至于吗?” “你!”林妈气得站起来,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林爸拉了林妈一把,看向林默:“必须明天早上去?不能等周末放假再弄?” “不行。”林默摇摇头,“平台只给72小时申诉时间,越拖越麻烦。而且商品下架越久,流量掉得越厉害,再想做起来就难了。” 林爸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起,先去办事,办完事赶紧去学校。别跟老师顶嘴,迟到了就好好说,就说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老头子!”林妈急了,“你怎么还惯着他!” “孩子不是胡闹。”林爸语气很稳,“自己折腾出来的事,自己负责收尾,没毛病。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他看向林默,眼神很认真:“但爸跟你说清楚,复读是主业,网店只能当副业。别本末倒置,到时候两头都耽误。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爸。”林默松了口气,心里有点热。 林妈哼了一声,扭过脸去织毛衣,嘴里还嘟囔:“到时候考不好,我看你后悔不。”话虽这么说,却没再反对。 林默没再顶嘴,回了房间。他把第二天要带的材料都装进文件袋,又把复读的报到资料单独放好,免得弄混。躺到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怕工商所办事慢迟到,一会儿怕申诉通不过店救不回来,一会儿又担心第一天报到给老师留坏印象。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一响,林默立刻弹起来。洗漱完拎着文件袋出门,林妈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吃完再走,别空腹。”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语气软了点,“路上慢点,办完赶紧去学校,别磨蹭。” “知道了妈。” 三口两口吃完,林默骑车直奔工商所。七点二十到地方,王胖子已经蹲在台阶上了,手里攥着个包子,嘴里塞得鼓鼓的。 “默哥!这儿!”他挥挥手,“我六点半就到了,门还没开呢。” “你倒是积极。”林默走过去,“舅舅呢?没来?” “我让他晚点来,先去厂里打包今天的货了。等下办业务需要他身份证,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赶过来。”王胖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咱今天速战速决,争取八点四十之前搞定,你打车去学校二十分钟,九点肯定能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工商所门口的倒计时(第2/2页) 林默点点头,蹲在台阶上翻材料。清晨的风凉丝丝的,街上人还不多,环卫工在扫马路,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对了,买家那边咋样了?”林默突然想起。 “我早上起来都回了。”王胖子掏出手机给他看,“就说系统维护,延迟一天发货,愿意等的送一包鸭翅,不愿意的直接退款。大部分人都同意了,就三个退款的,我都给通过了。” 林默扫了一眼,王胖子回消息的语气客客气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以啊你,长进了。” “那必须,跟默哥混久了,耳濡目染。”王胖子嘿嘿笑,“就是有个人挺凶的,说我们是骗子店,要投诉,我好说歹说才安抚住。” 正说着,远处舅舅骑着三轮车过来了,车斗里还装着半箱鸭子。“默默,小王,我没来晚吧?” “没呢舅,还没开门。”林默接过他递来的身份证,“等下进去你听我指挥,让你签字就签字,别的不用管。” 八点半,工商所准时开门。 三人第一个冲进去,办事窗口的大姐刚坐下,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办什么业务?” “您好,改一下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范围,加上预包装食品销售。”林默把材料递过去,“麻烦您能不能快点?我们赶时间。” 大姐接过材料翻了翻,头也不抬:“填个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一份,执照正副本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王胖子赶紧递上复印件,“申请表在哪儿填?” “那边桌子上有,填完拿过来。五个工作日出结果。” “五个工作日?”林默心里一沉,“不能当场拿吗?我们着急用。” 大姐抬眼扫了他一下:“你当这是打印店呢?改经营范围要审核,所长签字,再打新执照,哪有那么快。正常都是五个工作日,急也没用。” 林默脑袋嗡的一声。 五个工作日?那黄花菜都凉了。平台只给72小时申诉,等执照下来,店都凉透了。 “姐,通融通融行不行?”王胖子凑上去,一脸赔笑,“我们小店刚开,商品被平台下架了,等着执照申诉呢,晚了店就黄了。您看能不能帮忙加急一下?” “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大姐摆摆手,“赶紧填申请表去,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凑过来了,催着让让。 林默咬了咬牙,拿起申请表蹲在旁边填。舅舅在旁边搓着手,一脸着急:“咋办啊默默?要五天呢,那鸭子……” “舅你别急。”林默笔尖没停,“先填了再说,总有办法。” 填完表交上去,大姐给了张回执:“回去等通知吧,好了给你打电话。” 林默接过回执,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 离报到还有十分钟。 “默哥,咋办?真等五天啊?”王胖子急得团团转,“要不咱找找关系?你认识工商所的人不?” “我认识个屁。”林默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飞快转,“先不管执照了,先申诉试试。我把厂子的食品证和个体户执照一块传上去,再写个情况说明,就说正在变更经营范围,看平台能不能通融。” 他掏出手机,蹲在工商所门口的台阶上就开始传材料。手指有点抖,传错了两次。王胖子在旁边给他举着手机照亮,大气都不敢喘。 舅舅站在一边,看着他俩忙,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 提交申诉的时候,九点零二分。 迟到两分钟。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了,点完提交就往路边跑:“胖子,我先去学校了,这边你盯着点,有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申诉结果出来也告诉我。” “放心吧默哥!”王胖子挥挥手,“路上慢点!” 林默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进去:“师傅,一中复读部,麻烦快点。” “小伙子,开学啊?”司机师傅踩了油门,“今天好多去一中的,都是复读的?” “嗯。”林默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盯着手机。 后台还是违规状态,申诉显示“处理中”。 班级群里班主任已经在发报到须知了,说九点半准时开班会,所有人必须到。 林默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从这儿到一中至少得十五分钟,肯定赶不上班会了。 他心里有点沉。第一天就迟到,还是开学第一天班会,班主任指不定怎么想。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扔下店不管。 出租车在路上堵了两次,九点四十才到一中门口。 林默付了钱,拎着行李箱就往里冲。校门口的保安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 复读部在教学楼最西边,林默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会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四十多岁,板寸头,一脸严肃,正是之前联系他的刘主任。 全班三十多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的林默。 林默喘着气,有点狼狈:“报告。” 刘主任停下讲话,看向他,眉头皱了起来:“林默?” “是我,老师。” “第一天报到就迟到四十分钟。”刘主任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什么事比开学班会还重要?” 全班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林默攥着行李箱拉杆,手心有点出汗。 总不能说为了开网店去工商所了吧?说出来刘主任肯定觉得他心思不正。 “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他低声说。 “家里有事?”刘主任盯着他,“昨天报名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复读班纪律第一,收心才能提分。第一天就迟到,我看你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他顿了顿,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先进去坐吧。下次再迟到,直接叫家长。” “知道了老师。” 林默低着头,拎着箱子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看书,没看他。 讲台上刘主任继续讲纪律,讲作息,讲这一年的目标。林默坐在下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胖子发来的微信。 林默偷偷摸出手机,藏在桌洞里看。 【王胖子:默哥,不好了!平台申诉驳回了!说主体不一致,必须等经营范围改好,重新提交资质才行!还有,刚才有几个人申请退款,说咱是骗子店跑路了……】 林默心里一沉,手指攥紧了手机。 驳回了。 执照还要等五天。 五天,足够一个新店凉得透透的。 讲台上刘主任还在讲“放下杂念,一心读书”,桌洞里的手机还在断断续续地震,是买家的退款提醒,一条接一条。 林默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周围都是埋头看书的同学,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书本的味道,是他熟悉的、高三的味道。 可他的心,却一半在教室里,一半飘在那个刚开了没几天的小店里。 他本来以为,报了名,坐进教室,就能把网店暂时放下,安心读书。 现在才发现,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是你想放就能放下的。 刘主任突然点了他的名字:“林默,我刚才说的作息时间,复述一遍。” 林默猛地抬头,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班又一次看向他。 同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提示:“早五点半,晚十点半……” 林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特别清晰。 是拼多多后台的消息提示音。 刘主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第九章 藏在行李箱夹层的旧手机 第九章藏在行李箱夹层的旧手机 “叮——” 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颗小石子砸进静水,溅起一片细碎的目光。 林默的脸“唰”地就热了。他攥着手机的手往桌洞里缩了缩,指尖都有点发麻。讲台上刘主任的板寸头动了动,黑着脸往下扫,目光精准钉在他身上。 “拿出来。”刘主任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 全班三十多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过来。最后一排光线暗,林默能感觉到前排同学纷纷回头的动静。他咬了咬后槽牙,磨磨蹭蹭把手机从桌洞里拿出来,放在桌角。 银色的旧安卓机,屏幕还亮着拼多多后台的消息界面,没来得及锁屏。 刘主任走过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拼多多?”他抬眼看向林默,语气里带着点失望,“我听李老师说你底子好,就是发挥失常,才特意给你留的重点班名额。你就带着这个来复读?” 林默低着头没说话。 辩解也没用,上课玩手机是事实,屏幕上的商家后台也是事实。说什么家里有事、店铺急事,在老师眼里全是不务正业的借口。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刘主任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转身回讲台,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我再强调一遍,复读班纪律:所有学生手机统一上交,每周日下午发还三个小时。发现私藏手机、上课玩手机,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叫家长。我们这儿不收心思不在学习上的人。” 班会剩下的时间,林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被收了,店铺那边彻底断了联系。王胖子一个人能不能搞定?申诉驳回了怎么办?退款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多?舅舅的货堆在仓库里,会不会耽误事? 一堆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群嗡嗡乱飞的蚊子,吵得他头疼。 好不容易熬到班会结束,刘主任走的时候冲他抬了抬下巴:“林默,跟我来。” 林默起身跟上去,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嘀咕:“第一天就被抓,也是够倒霉的。”还有人轻笑了一声。 他没回头,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 同桌的男生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办公桌。刘主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第一天报到迟到,上课玩手机,还在弄什么网店?” “家里亲戚开了个小厂子,压了点货,我帮忙在网上卖卖。”林默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今天刚好出了点问题,没忍住看了一眼。以后不会了。” “帮忙?”刘主任抬眼看他,“你是来复读的,还是来帮忙卖货的?林默,你这个分数,再熬一年,211是稳的,冲一冲985也不是没可能。别因小失大,为了点蝇头小利,耽误一辈子。” 他把手机往林默面前推了推:“手机我先替你保管。按照规定,统一放保险柜里,周日下午来拿。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私藏手机,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老师。”林默没争辩,也没提要手机,知道争也没用。 “回去吧。”刘主任摆摆手,“第一节是数学课,好好听课。把心思收回来,复读这一年,没别的事比学习重要。” 林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有点汗。手机被收了,等于和外面断了联系,王胖子找不到他,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店铺那边更是两眼一抹黑,申诉怎么样了,退款多不多,全不知道。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心里乱糟糟的。 本来以为能两边兼顾,现在才发现,哪有那么容易。进了这扇校门,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 回到教室,预备铃刚好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讲课慢条斯理。林默坐下,同桌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刘主任就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我叫张涛。” 林默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侧脸线条很干净,正是之前升学宴上见过的张涛。他之前只知道张涛也来复读,没想到居然是同桌。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回:“林默。之前升学宴见过。” 张涛点点头,没再写,转头看向黑板,专心记笔记。 林默也把注意力拉回课堂。数学是他的强项,几道例题听下来,思路慢慢顺了,暂时把网店的事压到了心底。 课间的时候,前排一个瘦高的男生转过来,手里攥着张草稿纸,冲他俩笑了笑:“哎,你俩就是林默和张涛吧?我叫赵宇,之前模考总在光荣榜看见你俩名字。” 他把草稿纸推过来,指着一道物理题:“张涛,这道题你会不?我卡半天了,受力分析总错。” 张涛拿过来看了两眼,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图,低声讲了起来。林默凑过去看了眼,补充了一句:“这里摩擦力方向容易搞反,你先判断相对运动趋势。” 赵宇一拍脑袋:“哦!对!我就是这儿搞混了!谢了啊哥们!” 他挠挠头,又看向林默:“刚才班会刘主任说你了?没事,他就那样,对谁都严。咱班好多人都被他骂过,习惯就好。” 林默笑了笑:“没事,确实是我违反纪律了。” “嗨,复读嘛,谁还没点私事。”赵宇摆摆手,“我去年就复读过半年,后来家里有事耽误了,今年再来熬一年。对了,你俩目标都是啥学校啊?我目标江理工,离家近。” “江大。”张涛言简意赅。 “我还没想好,先学着看。”林默含糊过去。他总不能说自己还在惦记网店,能不能安安稳稳读完这一年都不一定。 赵宇也没追问,又聊了两句老师的讲课风格,上课铃响就转回去了。 林默低头翻着课本,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复读班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死气沉沉,大家都是奔着提分来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张涛话少但靠谱,赵宇外向爱聊天,好像这一年也没那么难熬。 可一到课间,那股焦虑又翻上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申诉过了没?今天的单发了没?王胖子找不到他会不会慌? 熬到中午放学,林默跟着人流去食堂。复读部和高三共用一个食堂,人挤人,打饭排了十分钟队。他正琢磨着去哪找公用电话,肩膀被拍了一下。 “一起吃?”张涛端着餐盘站在旁边,“那边有个空位。” “行啊。”林默跟着他走过去,两人在角落坐下。 “看你一上午心神不宁的,家里事挺急?”张涛扒了口饭,随口问了句。 “有点,亲戚家厂子的货出了点问题,我帮忙盯着。”林默没细说,“对了,你知道学校哪儿有公用电话不?我手机被收了,想打个电话。” 张涛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张电话卡递给他:“我有卡,你先用。食堂门口就有电话亭。” “不用不用,我下午去小卖部买一张就行。”林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又不值钱。”张涛把卡塞给他,“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打电话。你要是急用就先打,回头再说。” 林默接过卡,攥在手里,心里挺感激的。张涛这人话不多,但分寸感很好,不刨根问底,帮忙也让人舒服。 “谢了啊,回头充了话费还你。” “客气啥。”张涛低头继续吃饭,没再多问。 吃完饭,林默跑去电话亭,插卡拨通了王胖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王胖子的大嗓门差点震破他耳朵:“我靠默哥!你可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我以为你被老师关小黑屋了!” “手机被没收了。”林默压低声音,“以后有事就打这个公用电话,中午十二点半、下午六点半我在。申诉怎么样了?” “驳回了,说主体不一致,必须要有销售经营范围的执照才行。”王胖子语气也急,“我上午又跑了趟工商所,办事的大姐说,下午所长在,要是本人过来签字,能走加急,当天就能拿新执照。过了今天,所长出差,就得等下周了。” 下周? 平台只给72小时申诉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等下周,店直接凉透了。 林默心里一紧:“必须本人去?我下午有课,走不开。” “必须本人签字,所长要核对身份。”王胖子叹口气,“要不你跟老师请个假?就说家里急事,出去俩小时就回来。” 请假? 早上刚迟到,又被没收手机,现在去请假,刘主任能同意才怪。 可不去的话,执照拿不到,店就救不回来。忙活了好几天,刚有点起色,就这么黄了?他不甘心。 “我想想办法。”林默咬咬牙,“你下午两点带着舅舅先过去,在工商所等我。我尽量赶过去。” “行!你可快点啊,晚了所长走了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电话亭上,有点犯难。 硬请假肯定不行,刘主任那关就过不了。偷偷溜出去?校门有保安,出门要假条,没假条根本出不去。 正发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是张涛。 “真有事啊?”张涛揣着兜,“要是急事的话,可以去校医室开假条。李医生人挺好的,真不舒服的话,会给你开两小时外出假。” 林默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装病?不太好吧。” “总比耽误事强。”张涛耸耸肩,“我去年复读过半个月,见过好几次。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往宿舍走,没再多说。 林默站在原地琢磨了两分钟。 确实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店黄了。就出去俩小时,赶在下午第三节课之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咬咬牙,决定试试。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林默捂着肚子,弯着腰去了校医室。 校医李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织毛衣,看见他进来,抬头问:“怎么了同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藏在行李箱夹层的旧手机(第2/2页) “医生,我肚子疼,肠胃炎犯了。”林默皱着眉,表情尽量逼真,“早上就不舒服,现在越来越疼,想出去买点药,顺便去诊所看看。” 李医生放下毛衣,让他坐下,给摸了摸肚子:“吃坏东西了?” “可能是,昨天吃了点凉的。”林默顺着说。 李医生也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黄连素,又扯了张假条,刷刷写了几笔,盖了章:“出去买点药也行,别乱跑,早点回来。假条给保安看,两小时内必须回来,不然我要担责任的。” “谢谢医生!”林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接过假条和药,赶紧往外走。 刚到校医室门口,迎面撞见刘主任。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假条往身后藏。 “怎么了?”刘主任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 “老师,我肚子疼,肠胃炎犯了,李医生让我出去买点药。”林默尽量稳住语气,把假条递过去。 刘主任接过假条看了看,又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林默手心有点冒汗,生怕被看出来是装的。 过了几秒,刘主任把假条还给他:“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下午的课。” “知道了老师!” 林默赶紧往校门走,后背都汗湿了。他没敢回头,总觉得刘主任在后面盯着他。 出了校门,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工商所。 “师傅,麻烦快点,赶时间。” “小伙子,逃课啊?”司机师傅笑着打趣,“看你穿校服,应该是一中的吧?一中复读生可严了,小心被抓。”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急得不行,不停地看时间,生怕去晚了所长走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工商所门口。王胖子和舅舅正蹲在台阶上等着,看见他来,立刻站起来。 “默哥你可来了!所长刚开完会,现在在办公室呢!”王胖子急道。 三人赶紧往里走,找到办事窗口。大姐一看是他们,点点头:“跟我来吧,所长在里面等。” 所长是个中年男人,戴个眼镜,翻了翻材料,问了几句经营范围的事,没多刁难,签了字。 “去窗口打新执照吧,十分钟就能拿。” “谢谢所长!谢谢所长!”舅舅赶紧道谢。 林默松了口气,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地。 等新执照打印出来,烫金的字清清楚楚写着“预包装食品销售”,他才彻底踏实。 “舅,你跟胖子先回厂里吧,我得赶紧回学校了。”林默把执照拍了照——哦不对,手机被收了。他赶紧让王胖子拍,“你拍了立刻上传申诉,越快越好。” “放心吧默哥!我回去就弄!”王胖子拍着胸脯。 林默没多耽搁,又打车往学校赶。一路上不停地催司机快点,司机被催得笑:“小伙子,你这是赶回去上课还是赶考试啊?比我拉活还急。” 赶到学校的时候,离假条到期还有十分钟。 林默气喘吁吁地跑进校门,保安核对了假条,放他进去。他刚跑到教学楼下,上课铃就响了。 “好险。”他喘着气,往教室跑。 刚到教室门口,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报告。” 数学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他一眼:“进来吧,下次上课别迟到。” 林默低着头溜回座位,张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办成了?” “嗯。”林默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节课,林默听得出奇的认真。 执照拿到了,申诉也提交了,剩下的就等平台审核。心里的事落地了,注意力就能放在课本上了。几道导数题做下来,手感慢慢回来了,好像又找到了高三刷题的状态。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赵宇又转过来问题,顺便带了包橘子糖,扔给他俩一人一颗。 “刚从小卖部买的,提提神。”赵宇压低声音,“晚上晚自习要周测,数学,听说题挺难的。” “周测?”林默愣了一下,“第一天就考?” “那可不,咱复读班节奏快。”赵宇撇撇嘴,“每周一小测,每月一大考,习惯就好。哎对了,你俩数学都好,等下考试可得手下留情,别考太高打击人。” 林默笑了:“别贫了,赶紧复习吧。” 他剥开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散开,冲淡了点心里的焦虑。 好像这样也挺好。白天刷题上课,和同学聊聊天,偶尔惦记一下店里的事,日子过得充实,也没那么难熬。 晚自习果然周测数学,两张卷子,两个小时。 林默做得挺顺,大部分题型都见过,只有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会儿。交卷的时候,他看见张涛也刚好停笔,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最后一道题算出来多少?”赵宇凑过来问。 “16。”张涛说。 “我也是。”林默点点头。 “完了,我算的12。”赵宇哀嚎一声,“又错了。” 三人说笑了两句,放学铃就响了。九点半,晚自习结束。 同学们陆续回宿舍,林默和张涛、赵宇一块走,路上聊了聊刚才的考题。赵宇话多,一路吐槽题目变态,张涛偶尔接一句,林默跟着笑。 走到宿舍楼下才分开,赵宇住三楼,林默和张涛住四楼,刚好隔壁宿舍。 “明天见。”张涛冲他点点头,进了自己宿舍。 “明天见。” 林默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八人间已经回来了七个人,都在洗漱收拾。 靠阳台的下铺坐着个壮实的男生,看见他进来,咧嘴笑了笑:“回来了兄弟?我叫陈刚,睡你上铺。” “林默。”他点点头。 “我知道你,下午班会迟到那个。”陈刚性格外向,自来熟,“没事,刘主任就那样,骂两天就不骂了。咱宿舍八个兄弟,七个都是发挥失常来的,谁也别笑话谁。” 其他人也纷纷搭话,自我介绍了一圈。有差两分上985的,有志愿填砸了的,还有跟林默一样,考试出意外的。 “我最惨,高考前一天打球把脚崴了,考数学的时候疼得直冒汗,直接少考了三十分。”陈刚揉着脚踝,“不然我早去江大了,用得着在这儿遭罪。” “我更惨,英语答题卡涂错行,一下丢了二十多分。”对面铺的男生叹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的“滑铁卢”,原本有点生疏的气氛,一下就热络了。 林默坐在床边听着,忍不住笑。原来大家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倒霉,各有各的不甘心。 “行了行了,别聊了,查寝的快来了。”舍长提醒了一句,“赶紧洗漱,熄灯就不让说话了。” 大家赶紧各自忙活,宿舍里水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默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申诉到底过没过? 商品恢复上架了吗? 今天的单都发了吗?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清醒。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床底,摸了摸行李箱的夹层。 里面藏着个旧手机,是他高二的时候用的,屏幕裂了道缝,电池也不太耐用,但还能开机。这次来复读,他本来想上交这个旧的,把新的留着,结果早上一慌,新手机被没收了,旧的反倒留在了箱子里。 本来没打算用,现在实在忍不住了。 他轻轻拉开行李箱拉链,从夹层里摸出那个旧手机,攥在手里。 心脏砰砰跳,像做贼似的。 他缩在被子里,按了开机键。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裂纹在黑暗里格外明显。 等了两分钟,终于连上了网。 他指尖有点抖,点开拼多多商家版。 登录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页面加载完成。 没有红色的违规通知了。 商品状态显示:在售。 通过了! 林默心里一阵狂喜,差点喊出声。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忍不住抖。 成了! 店救回来了! 他往下滑,看订单数。 下午下架了大半天,居然还新增了二十三单。还有几个之前退款的买家,又重新下单了。 评论区里,新疆那位老哥还在帮他说话,跟新来的买家解释“老板是正经厂子,之前是资质没弄好,味道没问题”。 林默心里暖烘烘的。 他赶紧回了几个未读的买家消息,又给王胖子发了条微信,告诉他申诉通过了,让他别担心。 发完消息,他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折腾了一整天,担惊受怕,装病溜出去,总算是没白费。 正高兴着,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进来,晃过每张床铺。 是查寝的刘主任。 林默心里一紧,赶紧按灭手机,往枕头底下塞。 可还是晚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在他按灭屏幕的前一秒,扫过了他的被窝。 那点微弱的亮光,在漆黑的宿舍里,格外显眼。 手电筒的光停住了。 稳稳地照在林默的床铺上。 刘主任没说话,脚步声慢慢朝他这边走过来。 上铺的陈刚也听见了动静,屏住了呼吸。 林默攥着还发烫的旧手机,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第一天。 迟到、上课玩手机、私藏备用机。 数罪并罚。 他闭了闭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第十章 记过和四十单售后 第十章记过和四十单售后 手电筒的光柱钉在床铺上,停了足足三秒。 林默攥着旧手机的手心全是汗,指节都捏白了。上铺的陈刚大气不敢喘,床板吱呀微响,整个宿舍的呼吸声都跟着停了。 “出来。” 刘主任的声音很低,没带火气,却比骂两句还压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凉拖鞋上,跟着刘主任走出宿舍。走廊里的声控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主任走到楼梯口停下,转过身。他手里还攥着白天没收的那部银色安卓机,此刻又多了个裂屏的旧手机,在他指尖晃了晃。 “第二个了。”他语气平静,“林默,我第一天就说过,复读班不收心思不在学习上的人。你倒好,迟到、上课玩手机、私藏备用机,一天把纪律犯了个遍。你是来复读的,还是来躲猫猫的?” “老师,我错了。”林默低着头,没辩解。 被抓现行,说啥都苍白。总不能说我亲戚家厂子压了几千只鸭子,我急着看网店救货,说出来只会更像不务正业。 “错了?错在哪?”刘主任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我听李老师说,你高考是急性肠胃炎发挥失常,底子不差,好好学一年,211稳的。我才特意把你塞进重点班。结果你呢?第一天就给我整这出。”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沉了点:“下午校医室开的假条,肠胃炎买药。我问了李医生,说你拿了药就走了,俩小时卡点回来。林默,你到底出去干嘛了?”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刘主任根本没信。 他攥了攥裤缝,硬着头皮说:“家里亲戚有点急事,我过去帮了个忙。老师,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什么急事比学习重要?” “……家里生意上的事。”林默含糊过去,没敢细说。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事。”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既然进了复读班的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这次给你记过,三千字检讨,下周班会当众念。手机我先替你保管,周日放假一起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点:“再有下一次,直接叫家长。你也别在重点班待了,去普通班慢慢折腾。我这儿不缺学生,缺的是真心想提分的人。” “知道了老师。”林默低声应着,心里松了半口气。 没叫家长,没撵去普通班,已经算从轻发落了。 “回去睡觉吧。”刘主任摆摆手,“明天早自习把检讨交我办公室。” “嗯。” 林默转身往宿舍走,后背的汗凉飕飕的。推开宿舍门,七个人都没睡,齐刷刷探脑袋看他。 “咋样啊默哥?没大事吧?”陈刚压着声音问。 “没事,记过,写检讨。”林默爬上床,躺下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自习。” 没人再多问,宿舍里渐渐响起呼吸声。 林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半天没睡着。 旧手机也被收了,这下彻底和外面断了联系。王胖子找不到他,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店里今天新增的二十三单发了没?那个说拉肚子的买家处理了没?快递费的事谈下来没? 一堆事堵在心里,越想越清醒。 他翻了个身,心里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冒这个险了。店没看好,还挨了记过,得不偿失。可转念一想,要是没看那一眼,到周日才知道申诉通过,耽误四五天,店说不定真就凉了。 左右都难。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窗外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早自习,林默顶着黑眼圈进教室,先把连夜写的检讨送到刘主任办公室。刘主任扫了一眼,扔在抽屉里,没说啥,只让他回去早读。 回到座位上,张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没事吧?” “没事,写检讨。”林默回了两个字,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单词背了没两行,心思又飘到店里去了。他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盯着课本上的字母,一个一个往脑子里记。 第一节课下课,赵宇转过来,一脸八卦:“听说了吗?昨晚查寝,你被刘主任抓了?” “你消息挺灵啊。”林默抬眼看他。 “那必须,整栋楼都传开了。”赵宇嘿嘿笑,“你胆子也太大了,第一天就敢藏备用机。我去年复读的时候,有人藏手机被抓,直接叫家长领回家反省了一周。你这算轻的。” “刘主任给面子。”林默耸耸肩。 “主要是你分高。”赵宇撇撇嘴,“咱重点班,分数就是免死金牌。你要是考个四百多分,早被撵去普通班了。对了,昨天周测成绩出来了,你数学132,全班第二。” 林默愣了一下:“这么快?” “刘主任连夜改的,说要摸摸底。”赵宇一脸生无可恋,“我才110,回家又得挨骂。张涛135,全班第一,真不是人。” 林默看向张涛,对方刚好抬眼,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这个成绩比他高考时强,说明手感没丢。只要心思收回来,提分确实不难。 可心里那点惦记,总像根小羽毛,时不时挠一下。 上午四节课过得挺快,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排得满满当当。老师讲课节奏比高三还快,知识点密度大,稍微走神就跟不上。林默逼着自己全神贯注,倒也没空想别的。 中午放学铃一响,他抓起饭卡就往食堂冲,扒了两口饭就跑去电话亭。 电话亭前排了三个人,都是复读生,拿着电话卡跟家里打电话。林默站在后面等,心里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轮到他,插卡拨通王胖子的号码,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 “喂?谁啊?”王胖子那边吵哄哄的,像是在仓库。 “我,林默。”林默压低声音,“手机都被没收了,以后只能中午和晚上打这个电话。昨天店里咋样?” “我靠默哥!你可算来电话了!”王胖子嗓门一下子提上来,“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你被老师关禁闭了!店里没事,昨天申诉通过后,晚上又涨了十几单,总共四十六单!我跟舅舅打包到九点多才发完!” “那就好。”林默松了口气,“有没有售后?差评啥的?” “有一个!”王胖子语气立刻垮了,“有个买家说吃了两口拉肚子,要我们赔医药费,说咱鸭子不干净,不然就投诉到工商局。我跟他解释半天,他不听,非要赔五百块钱。我没敢答应,等你拿主意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记过和四十单售后(第2/2页) 林默皱起眉。 赔五百肯定不行,这明显是讹人。可真投诉到工商局,又得耽误事,新店经不起折腾。 “你先别急。”林默快速盘算,“你先回他,问清楚具体情况,什么时候吃的,有没有同时吃别的东西,拉肚子严不严重。态度好点,就说咱是正规厂子,证照齐全,可以给他看检验报告。真要是咱的问题,医药费我们承担,该赔多少赔多少。要是他胡搅蛮缠,就走平台介入,咱不怕。” “行,我知道了。”王胖子应着,“还有个事,中通那光头又涨价了,说咱件轻但占地方,每单再加三毛钱。我跟他吵了半天,他说不加就不接咱的件了。” “先顺着他。”林默咬咬牙,“现在量少,咱没议价权。等以后一天百八十单了,再跟他谈。三毛就三毛,总比换快递耽误事强。” 后面有人催:“同学,能不能快点?我这还有事呢。” 林默回头看了眼,赶紧说:“行了,我这边要上课了。你盯着点售后,有事等晚上六点半再打这个电话。别给我发微信,我看不着。” “知道了默哥!你安心读书,店里有我呢!”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单量稳着涨,售后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解决不了。王胖子虽然咋咋呼呼,但正事上还算靠谱。 下午的课是理综连堂,老师发了套模拟卷,当堂做当堂讲。林默做得挺顺,物理实验题卡了会儿,化学工艺流程题错了个空,生物基本全对。算下来大概230分,比高考时高了五十多分。 他心里有数了。只要好好学,理综涨回原来的水平不难。 下课的时候,张涛凑过来,指着他卷子上的错题:“这里应该用守恒法,你算复杂了。” 林默凑过去看了眼,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谢了啊。” “没事。”张涛收起卷子,随口问了句,“你家里的事,还得忙多久?总分心也不是办法。” 林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 “快了,再忙阵子就差不多了。”他含糊过去,“主要是亲戚那边没人懂,我帮着搭把手。等理顺了就不用管了。” 张涛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这人有分寸,点到为止。 林默心里挺感激的。没人刨根问底,没人追着八卦,这种距离感让人舒服。 晚自修的时候,刘主任来巡堂,站在林默桌边停了会儿,看了看他做的习题,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默心里突突了两下,以为又要挨骂,结果啥也没说。 下了晚自习,陈刚勾着他肩膀往宿舍走:“默哥,可以啊,刘主任都没找你麻烦。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被批斗呢。” “批斗啥,我又没犯大错。”林默笑了笑。 “那可不,你数学考第二,刘主任心里高兴着呢。”陈刚嘿嘿笑,“对了,周日放假,咱一块出去上网呗?我都快憋死了,打两把排位去。” 林默心里一动。 周日放假三个小时,刚好可以去趟舅舅厂里,看看店里的情况,顺便把快递费和售后的事处理了。 “我就不去了,家里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行吧。”陈刚也不勉强,“那下次再说。”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床上,八个男生聊了会儿天,从高中老师聊到大学专业,又聊到复读这一年的目标。陈刚说要考江大机械系,赵宇说能上江理工就满足,对面铺的男生目标是省外的985。 “林默,你目标啥学校啊?”陈刚问。 林默愣了一下。 目标学校?他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了。高考前是江大,失利后乱成一团,复读也是稀里糊涂来的,目标反而模糊了。 “还没想好,先学着看。”他笑着说,“能考啥算啥。” “别谦虚啊,你数学这么好,冲个985都行。” 大家七嘴八舌聊了会儿,熄灯铃就响了。 宿舍瞬间黑下来,有人小声说了句“睡了睡了”,渐渐就没了声音。 林默闭着眼,却没什么睡意。 他脑子里在算帐。四十六单,一单赚七八块,一天三百多块钱,一个月下来快一万了。比他爸妈工资加起来都高。 这个念头冒出来,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想法压下去。 想什么呢,复读才是正事。网店就是个副业,帮舅舅清完库存就差不多了,总不能真当主业干。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说:要是真能稳定赚这么多,读大学出来不也是为了赚钱? 他翻了个身,有点烦躁。 以前觉得高考就是天,考个好大学就是唯一的路。现在路多了一条,反而乱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默在吗?”是宿管的声音,“刘主任让我转告你,明天早自习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宿舍里静了一秒。 陈刚小声问:“又咋了?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林默心里也咯噔一下。 检讨交了,手机也没收了,还找他干啥?难道是下午出去的事被查实了?还是又发现啥了? “知道了,谢谢叔。”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黑暗里,他睁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主任找他,肯定没好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 是追究装病请假的事,还是别的? 他攥了攥被子,突然有点后悔。 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复读,不折腾网店那档子事,现在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开这个店,舅舅那三千只鸭子怎么办?他自己,大概也会像所有复读生一样,按部就班刷题考试,心里空落落的。 人就是这样,选了哪条路,都会惦记另一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光。 林默盯着那道光,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他不知道,第二天早自习去办公室,等着他的不只是批评。 还有一件他完全没料到的事,会把他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又搅得乱七八糟。 第十一章 培优班和打假人 第十一章培优班和打假人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林默就攥着笔记本站在了教务处门口。 走廊里飘着粉笔灰和消毒水的味道,保洁阿姨拖着地从旁边经过,拖把蹭得地面沙沙响。他深吸了两口气,脑子里飞速盘:要是刘主任真查到了装病请假的事,该怎么圆。总不能实话实说去工商所改执照,那直接坐实不务正业。 “进来。” 屋里传来刘主任的声音,林默推开门,硬着头皮走进去。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刚改完的周测试卷,最上面那张是张涛的,红笔写着135。刘主任端着保温杯喝茶,抬眼扫了他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默坐下,手心有点冒汗。 “检讨我看了,写得挺诚恳。”刘主任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张表格推过来,“周测数学132,全班第二,理综也在前五。底子确实没丢,比我预想的好。” 林默愣了一下。不是来骂他的? “学校这周开数学培优班,冲高分段的,每周二周四晚自修加两节课,讲压轴题和竞赛拓展。”刘主任敲了敲表格,“我给你报了名。张涛也在,你们俩正好搭伴。好好学,明年冲140以上,拉分就靠数学。” 林默更懵了。 不是追究请假的事,是让他进培优班? “老师,我……” “别忙着答应。”刘主任打断他,“培优班强度大,作业多,占用休息时间。进去了就不能掉队,跟不上的直接踢出来。我给你报名,是觉得你有这个潜力。但你要是心思还放在别的地方,三天两头违反纪律,那这名额就给别人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默脸上:“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事,也不管你在外头折腾什么。进了这个校门,学习就是第一位的。真有本事,就把成绩稳住,别让我觉得看错了人。” 话说得透,点到为止。林默心里清楚,刘主任大概率猜到他请假没那么简单,只是惜才,没戳破。 “知道了老师,我肯定好好学。”他赶紧点头。 “行,表格填一下,晚上直接去阶梯教室上课。”刘主任摆摆手,“回去上早自习吧。” 林默拿着表格走出教务处,晨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虚惊一场,还捡了个培优班名额。 可他心里却没多轻松。每周多两个晚上加课,本来就只有中午晚上能抽空打电话问店里的事,这下时间更紧了。 回到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朗朗的读书声灌满整间屋子。张涛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条:“没事?” “没事,让我进培优班。”林默写完递回去。 张涛挑了下眉,回了两个字:“一起。” 林默笑了笑,翻开英语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读单词。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上,字母都泛着暖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就这样安安稳稳读一年书,考个好大学,好像也挺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店里的事压下去了。 王胖子那边,也不知道昨天的售后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语文连堂写作文,物理讲电磁感应,笔记记了满满三页。林默逼着自己全神贯注,倒也没空想别的。 中午放学铃一响,他抓起饭卡就往食堂冲,随便扒了两口盖饭,就跑去电话亭排队。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冒汗,电话亭旁排了四个人,都拿着电话卡,要么跟家里报平安,要么跟对象聊天。林默站在队伍最后,不停地踮脚看前面,心里急得慌。 好不容易轮到他,插卡的手都有点抖。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王胖子的声音带着点哭腔:“默哥!你可来电话了!出事了!” 林默心里一沉:“慢慢说,怎么了?” “昨天发的四十六单,今天上午陆续有人找过来,说真空袋破了,鸭子有点变味。”王胖子急得语速飞快,“数了数,十三个包裹漏了气,都是昨天下午打包的那批。我跟舅舅检查了,是封口机温度不够,封得不严,路上颠两天就开了。现在有七个人要退款,五个人要补发,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说吃了拉肚子,要咱赔一千块钱医药费,不然就投诉到工商局和平台。” 林默皱紧眉。 批量破袋,是品控的问题,怪他们没经验,打包的时候没挨个检查封口。赔钱是小事,要是真被投诉到工商局,又得查资质查检验报告,麻烦得很。 “漏了的,统一补发两只,再送两包鸭翅当赔礼。退款的也同意,别扯皮,态度好点。”林默语速很快,“那个要赔一千的,你先问清楚他在哪买的,订单号多少,有没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没有的话就是讹人,不用惯着。真有证明,就让他把单据拍过来,该赔多少咱赔多少。” “我问了,他说没去医院,就是拉了两趟肚子,要精神损失费。”王胖子气呼呼的,“我看就是职业打假的,故意找茬!他还说咱包装上没有生产日期,是三无产品,要告咱。”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包装是老包装,印的厂子信息,生产日期都印在大纸箱上,小袋上确实没打码。以前给批发商都是整箱走,没人在意这个,散卖就成了问题。 真被揪着这点告,确实麻烦。 “你先稳住他,就说负责人不在,周日给答复。”林默咬咬牙,“别跟他吵,也别答应赔钱。拖到周日我过去处理。” “行,我尽量拖。”王胖子顿了顿,又说,“还有,今天上午又涨了二十多单,现在后台堆了三十多单没发。舅舅说封口机得调温度,今天的货可能要晚点发,会不会超时啊?” “跟买家说一声,延迟一天发货,每人送一包鸭爪赔罪。”林默快速盘算,“超时罚款一单三块,三十单才九十,比差评强。” 后面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同学,能不能快点啊?我这等着给我妈打电话呢。” “马上好。”林默回头应了一声,赶紧对着话筒说,“就按我说的办,有事晚上六点半再说。我晚上加课,可能晚十分钟打。” “知道了默哥,你安心上课,这边有我呢!”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太阳晒得人头晕。 批量破袋、打假人讹诈、发货延迟……一堆事挤在一块儿,他却只能中午晚上各打十分钟电话,干着急使不上劲。 他有点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当初以为两边能兼顾,现在才发现,人的精力就这么多,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 进了培优班,学习任务更重了,店里的事却越来越多。 长此以往,早晚两头都耽误。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老师讲有机化学,林默听了十分钟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包装、打假、封口机。 “林默,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选什么。” 老师突然点他名字,林默猛地站起来,盯着黑板上的分子式,脑子一片空白。 全班都回头看他。 “选c。”旁边张涛小声提示。 “选c。”林默赶紧说。 化学老师盯了他两秒,摆摆手:“坐下吧。上课注意听讲,别走神。” 林默坐下,脸有点发烫。 张涛递过来一张纸条:“有事?” “没事,昨晚没睡好。”林默回了一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培优班和打假人(第2/2页) 可心思就像长了草,按下去又冒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有点累。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林默抱着习题册去阶梯教室上培优课。教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都是全年级数学拔尖的,张涛已经坐在前排了,看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了个位置。 “来挺早啊。”林默坐下,翻开本子。 “反正没事。”张涛随口说,“听说这老师是从省重点请来的,讲得挺难。” 讲课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话不多,上来就讲导数压轴题,思路跳得特别快,一道题讲三种解法。林默一开始还能跟上,到第三种解法的时候,就有点吃力了,低头狂记笔记。 两节课下来,本子写了满满四页,脑子都转得发木。 “听得懂吗?”下课的时候,张涛收拾东西问他。 “有点费劲,第三种解法没太明白。”林默揉了揉太阳穴。 “回去我整理下思路,明天给你看。” “谢了啊。” 两人一块往宿舍走,晚风一吹,清醒了不少。林默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不知道电话亭还有没人。 “我去趟电话亭,你先回去吧。”他跟张涛道别。 “还打电话?”张涛看了他一眼,“家里事还没忙完?” “快了,再阵子。”林默含糊过去,转身往电话亭跑。 还好,晚上打电话的人少,电话亭空着。 林默插卡拨通号码,王胖子秒接:“默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半天了!” “晚上加课,刚下课。”林默喘了口气,“怎么样了?那个打假的怎么说?” “还是那样,咬死了要一千块,不然明天就投诉。”王胖子气呼呼的,“我查了他的收货地址,是个代收点,名字也像假的。肯定是职业打假的,专门挑新店下手。” “发货的事呢?” “今天的三十多单都发完了,封口机调了温度,挨个检查过,应该不会再漏了。就是有三个买家嫌发货慢,给了差评,我怎么解释都不听。”王胖子声音垮下来,“都怪我,昨天打包的时候没仔细看,才漏了那么多。” 林默听他语气沮丧,安慰道:“不怪你,咱都第一次弄,没经验。差评就差评,慢慢补回来就行。人没事就好。” “默哥,你说咱会不会有事啊?”王胖子有点慌,“他真要是投诉到工商局,会不会罚咱钱啊?舅舅这厂子本来就不容易,再罚款……” “没事,有我呢。”林默定了定神,“周日我就过去,当面跟他谈。大不了赔点钱,破财消灾。真要胡搅蛮缠,咱也不怕,证照都齐全,他告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职业打假的,不知道对方路子有多野。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挂了电话,往宿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林默低着头踢石子,心里乱糟糟的。 周日放假,本来就三个小时,得去厂里处理打假的事,还要检查包装、跟舅舅谈品控,时间根本不够用。 可不去又不行,王胖子镇不住场子。 他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宿舍,八个人都在,陈刚正趴在床上做俯卧撑,赵宇在跟家里打电话,舍长在洗衣服。 “默哥回来了?培优课咋样?难不难?”陈刚停下来,喘着气问。 “挺难的,讲得快。”林默放下本子,拿了脸盆去洗漱。 “可不是嘛,能进去的都是狠人。”陈刚嘿嘿笑,“对了,刚刘主任让宿管传话,说周日下午培优班加测,考一套模拟卷,算入第一次月考成绩,所有人必须到,不许请假。” 林默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磕在水池沿上。 “啥?周日加测?”他猛地回头。 “对啊,刚通知的。”陈刚点点头,“说第一次月考提前,下周三就考,周日先模拟一次。怎么了?你周日有事啊?” 林默没说话,脑子嗡的一声。 周日下午加测,必须参加。 可打假的那边,限周日给答复。 厂里的品控、包装,也等着他过去定方案。 三个小时的假期,本来就紧,现在又占了一下午测试,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厂里。 他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溅湿了裤脚都没察觉。 一边是不能缺席的培优测试,关系到第一次月考成绩,也关系到刘主任对他的看法。要是刚进培优班就缺考,指不定怎么想他,说不定直接把他踢出来。 一边是等着处理的售后烂摊子,职业打假人虎视眈眈,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天。真被投诉到工商局,舅舅的厂子都得受牵连。 两头都不能耽误,两头又都赶在了一块儿。 “默哥?没事吧?”陈刚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事。”林默回过神,拧上水龙头,“就是有点突然。” “可不是嘛,复读班就这样,说考试就考试。”陈刚没多想,又趴回去做俯卧撑了。 林默洗漱完,爬上床,躺在黑暗里。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能不能跟刘主任请假?说家里急事?可刚犯完错,又请假,刘主任肯定不信,说不定还会更反感。 能不能让王胖子先拖着,等月考完再说?可打假的那边明显不想等,拖到下周,说不定投诉早就递上去了。 能不能让舅舅去谈?可舅舅老实巴交的,遇上这种讹人的,肯定应付不来,说不定还会被人坑更多钱。 好像哪条路都走不通。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上铺的陈刚迷迷糊糊问:“咋了默哥,失眠啊?” “没事,睡吧。”林默低声说。 他闭上眼,心里乱成一团麻。 本来以为报了名,进了培优班,就能慢慢把心思收回来,踏踏实实读书。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 你越想稳住,麻烦就越往你跟前凑。 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在墙上,像块化不开的霜。 林默攥了攥手心,突然有点迷茫。 他当初选择复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考个好大学,为了让爸妈放心,为了争一口气。 可现在,网店这边的事,好像也成了他甩不掉的责任。 舅舅的厂子,王胖子的信任,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买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十八岁的肩膀,好像还扛不住这么多事。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周日中午不吃饭,先跑一趟厂里,处理完再赶回来考试。 紧赶慢赶,应该能赶上。 他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个职业打假的,既然敢开口要一千,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周日这关,恐怕没那么好过。 而他还不知道,麻烦远不止这一个。 周日等着他的,不只是打假人和模拟考,还有一个更棘手的消息,会把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彻底打破。 第十二章 校门口的两难 第十二章校门口的两难 周日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刚响,生活委员就抱着个纸箱进了教室,挨个发手机。 “三点之前必须交回来啊!逾期直接交刘主任那儿。”生活委员边发边念叨,“对了,培优班的别忘了,下午两点准时阶梯教室考试,迟到十分钟不让进,刘主任亲自监考。” 林默接过自己那部银色安卓机,按亮屏幕,一堆消息立刻弹出来。王胖子的微信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刷,十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急。他皱着眉点开,王胖子的大嗓门钻出来:“默哥!打假的刚才发消息了,说中午十二点半到厂里谈,谈不拢下午就投诉到市监局!你能出来不?” “又咋了?”旁边张涛揣好手机,看见他脸色不对,随口问了句。 “家里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林默快速打字回王胖子:等着,我马上过去。 “下午考试不考了?”张涛抬眼看他,“刘主任监考,第一次测试就缺考,你不怕被踢出培优班?” 林默咬了咬后槽牙。 怕,怎么不怕。好不容易拿到的培优名额,真因为缺考被踢出去,刘主任那儿肯定彻底失望,以后再想进就难了。可厂里那边更不能拖,打假人真把投诉递上去,市监局上门查,舅舅的小厂子都得受牵连。 “尽量赶回来。”他把习题册往桌洞里一塞,“帮我跟老师说一声,要是我晚到几分钟,通融一下。谢了。” 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张涛在后面喊了句“路上小心”,他都没顾上回头。 出了校门,林默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舅舅厂子的地址。司机踩了油门,他坐在后座翻手机。店铺后台一晚上涨了三十七单,待发货堆了五十多件,评论区多了两条差评,都是说发货慢的。王胖子还发了几张包装的照片,老款真空袋上只有厂址和配料,确实没印生产日期,以前整箱批给超市没人挑,散卖给个人,就成了实打实的把柄。 “师傅,麻烦再快点,赶时间。” “小伙子,周末中午堵车,快不了。”司机师傅无奈,“前面菜市场路口准堵,你要是急,前面下车跑两步?” 林默探头看了眼,果然排起了长队。他付了钱,推开车门就跑,正午的太阳晒得后颈发烫,跑了十几分钟,满头大汗地冲进厂子院子。 王胖子正蹲在台阶上转圈,看见他来立刻蹦起来:“默哥你可来了!那人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舅舅也从车间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卤料汁,一脸愁容:“默默啊,要不……要不就赔他一千块钱算了?咱小厂子,经不起查,真被市监局找上门,罚款不说,名声也坏了。” “舅,不能他要多少给多少。”林默抹了把汗,“这种职业打假的就是欺软怕硬,你越痛快他越觉得你好讹。先谈,能少赔就少赔,真不行再走流程。咱证照都全,就是包装没打日期,属于瑕疵,罚也罚不了一千。” 他转头问王胖子:“检疫报告啥的都找着了吗?” “找着了,都在桌上呢。”王胖子指了指办公室,“还有营业执照、食品证,我都摆好了。” 三人刚进办公室没两分钟,门口就进来个穿黑t恤的年轻男人,戴个黑框眼镜,拎着个帆布包,进门就四处打量。 “谁是老板?”他开口直奔主题,“我是来反映你们产品问题的。” “我是。”舅舅赶紧站起来,有点局促。 “我姓周。”男人拉过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袋拆封的酱板鸭,往桌上一放,“这是我上周在你们拼多多店买的,你们自己看,包装上连生产日期都没有,典型的三无产品。按照食品安全法,退一赔十,不足一千按一千算。我也不为难你们,给一千块钱,这事就算了,我也不投诉。” 林默坐在旁边没说话,打量着对方。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说话一套一套的,明显是惯犯。 “哥,是这样。”林默开口,语气挺平和,“我们厂子开了十几年,一直做批发生意,老包装没印小日期,是我们疏忽了。但绝对不是三无产品,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检疫报告都有,你可以看。” 他把证件推过去,对方扫都没扫一眼:“我不管你有没有证,包装上没日期就是不行。要么给钱,要么我投诉到市监局,到时候罚款可不是一千两千的事,你们自己掂量。” 王胖子忍不住了:“你这不就是讹人吗!我们都说了是疏忽,马上就改包装,你至于吗?” “怎么说话呢?”姓周的脸一沉,“你们卖问题产品还有理了?行,既然这态度,那没什么好谈的,我现在就打12315。”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舅舅急了,赶紧拦:“别别别,小伙子,有话好说,钱好商量。” 林默按住舅舅的胳膊,看着对方:“五百。这事私了,我们马上整改包装,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你要是同意,现在就转钱,签个协议,以后不能再拿这事找事。不同意的话,你愿意投诉就投诉,我们配合调查,该怎么罚怎么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姓周的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虚张声势。 “八百,少一分都不行。” “五百,多了没有。”林默语气很稳,“你也知道,就是个包装瑕疵,真走流程,市监局最多责令整改,罚不了几百块。你跑一趟,五百块钱也不亏,真闹僵了,你一分钱都拿不着,还得跑一趟做笔录,犯不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姓周的嗤了一声:“行,算你们狠。五百就五百,赶紧转钱,写协议。” 林默松了口气,让王胖子写了个简单的和解协议,双方签了字,转了五百块钱。对方把那半只鸭子和协议收起来,站起身:“算你们识相。以后把包装弄好点,别再让我逮着。” 说完晃悠着走了。 舅舅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可算送走了,吓死我了。五百块钱买个平安,值了。” “这就是吃准了小厂子怕事。”林默摇摇头,“舅,以后新包装必须印上生产日期和批号,今天先找打印店做点不干胶标签,手工贴上应急,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哎,我下午就去联系印刷厂。”舅舅连连点头。 王胖子在旁边翻手机,突然“哎呀”一声:“默哥,一点四十了!你不是两点考试吗?还有二十分钟!”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手机就往外跑:“我先走了!标签的事你跟舅舅弄,有啥事晚上再说!” “哎默哥你打车!别跑了!”王胖子在后面喊。 林默跑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刚坐上去,司机就摇头:“小伙子,前面路口出车祸了,堵死了,过不去啊。你要是去一中,得绕路,最少多二十分钟。” “绕路也走!师傅麻烦快点,我考试要迟到了!” 司机师傅没再多说,打了转向灯绕路。林默坐在后座,不停地看时间,指针一分一秒往前跳,两点的考试,现在已经一点五十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张涛发消息,问问情况,手指刚碰到屏幕,微信弹出个拼多多后台通知。 【商品违规通知:您店铺内商品“正宗酱板鸭”因消费者投诉无生产日期,违反平台食品规范,已做下架处理,请于72小时内提交整改材料申诉。】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还是被投诉了? 明明刚签了和解协议,姓周的居然转头就投诉了? 他气得手都有点抖,点开看详情,投诉人不是刚才那个姓周的,是另一个账号,收货地址也不一样。 合着不是一个人,是一伙的?或者刚好赶上另一个找茬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赔了五百,商品又被下架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下架了。 林默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跳。 “小伙子,别急啊,快到了。”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前面就到一中门口了。” 车停在学校门口,两点零七分。 林默付了钱,冲下车往校门跑。保安室的大爷伸手拦住他:“哎哎,干什么的?” “大爷,我是复读部的学生,下午培优班考试,迟到了,麻烦让我进去吧。”林默喘着气说。 “不行不行。”大爷摆摆手,“培优班考试刚通知的,迟到十分钟以上不许进场,刘主任特意交代的。现在都开考七分钟了,再等三分钟,说啥都不能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校门口的两难(第2/2页) “大爷,我家里真有急事耽误了,您通融一下。”林默急得冒汗,“就晚几分钟,不会影响别人的。” “不是我不通融,是规定。”大爷态度很坚决,“刘主任亲自监考,说了迟到的一律不许进,谁求情都没用。你要是不信,自己给刘主任打电话,他同意我就放你进去。” 林默赶紧掏出手机拨刘主任的号码,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肯定是监考调静音了。 他站在校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商品下架的通知页面。 一边是紧闭的校门,阶梯教室里正在进行培优班第一次测试,迟到就进不去,搞不好直接被踢出局,之前的努力都白费; 一边是刚摆平打假人、转头又被下架的店铺,五十多单待发货,舅舅的厂子等着清库存,王胖子还在厂里等着他拿主意。 两边都悬着,哪边都没着落。 林默靠着墙蹲下来,有点泄气。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把两边都顾好。上课的时候好好学,放假的时候忙店里的事,两边都不耽误。 现在才发现,他太高估自己了。 人的精力就这么多,时间也就这么多,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总有一边要出岔子。 “哎,同学,你还进不进?”保安大爷探出头,“还有两分钟,刘主任要是松口……” 话没说完,大爷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冲林默喊:“行了行了,刘主任说让你进去,赶紧的!下次注意!” 林默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他拔腿往阶梯教室跑,心里又惊又喜。还好刘主任松口了,不然第一次考试就缺考,真说不清了。 跑到阶梯教室门口,他喘匀了气,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刘主任坐在讲台后面,抬眼扫了他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没说话。 林默低着头溜到空位坐下,拿起卷子一看,心里一沉。 卷子已经发了快二十分钟,前面的选择填空别人都快做完了,他才刚拿到手。 而且最后三道大题都是培优课讲过的拓展题型,难度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 先挑会做的写,选择填空飞快过,会的直接填,不会的先空着。可越急越出错,第二道选择题算了两遍,算出两个答案,手心的汗把答题卡都弄皱了。 好不容易做到大题,第一道导数题就卡了壳。培优课讲过类似的,可他那天晚上满脑子都是店里的售后,没太听进去,现在看着题干,有点印象,就是想不起来具体解法。 他咬了咬笔杆,额角的汗滴在卷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余光瞥见前排的张涛,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笔尖走得很稳。 林默心里更慌了。 他从来不是怕考试的人,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周测,是培优班的入门测试,考不好,随时可能被踢出去。 而他之所以搞成这样,全是因为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先做会的,难的留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翻卷声此起彼伏。林默紧赶慢赶,交卷铃响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还是空着。 刘主任让前排同学收卷,林默看着自己空了半道的卷子,心里有点沉。 考砸了。 估计分数不会高。 能不能留在培优班,悬了。 收完卷,同学们陆续往外走。张涛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咋回事啊?迟到这么久。” “家里有事耽误了。”林默苦笑了一下,“考砸了,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没事,一次测试而已。”张涛安慰他,“刘主任不是那种只看一次成绩的人。对了,你……家里的事要是实在忙,要不跟刘主任说说?总这么两头跑也不是办法。” 林默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说?说我开了个网店,卖酱板鸭,天天忙着处理售后打假,没时间学习? 说出来,刘主任估计直接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两人走出阶梯教室,下午三点多,太阳没那么晒了。林默看了眼时间,该交手机了。 他掏出手机,想最后看一眼店铺后台,刚点开,手指就顿住了。 后台弹出个新通知,不是违规,是平台的活动邀请。 【9.9元特卖专区招商:新店专属流量扶持,报名即可获得首页曝光位,要求历史最低价,包邮,日发货量不低于100单。】 林默愣住了。 9.9元特卖? 一只鸭子成本就二十,卖九块九,卖一只亏十块。 可要是能上首页曝光,流量肯定爆,单量能冲上去,就是得赔不少钱。 他皱着眉琢磨:报还是不报? 报的话,短期亏钱,但是能快速起量,把店铺权重拉起来,以后也好做; 不报的话,店铺刚下架恢复,本来就没流量,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做起来。 而且舅舅厂里还有三千只库存压着,正好可以借着活动清一波。 正想着,生活委员在不远处喊:“交手机了啊!都快点!” 林默来不及细想,先把手机递了过去。 交完手机,他和张涛往教室走,心里还在盘算活动的事。 亏是肯定亏,但要是能把店做起来,亏点也值。 可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他手里就几百块零花钱,舅舅厂子最近压货,资金也紧张,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亏活动。 而且就算报了名,一天一百单的发货量,王胖子和舅舅两个人能不能忙得过来?品控能不能跟上?别再出破袋、漏发的事,那亏得更多。 一堆问题涌上来,林默有点头大。 刚解决了打假人,又遇上考试砸锅,现在又冒出来个亏本冲量的活动。 好像永远有解决不完的麻烦。 回到教室,离晚自习还有半小时,陈刚凑过来,一脸八卦:“默哥,你中午干啥去了?听说你考试迟到了?刘主任没骂你?” “没骂,脸色不太好看。”林默趴在桌上,有点累。 “嗨,没事,你底子好,下次考回来就行。”陈刚拍了拍他,“对了,下周三第一次月考,你复习咋样了?” 月考? 林默心里一紧。 他这半个月心思一半在店里,一半在学习,看似都顾着,其实哪头都没尽全力。月考要是考砸了,不光刘主任那儿说不过去,回家林妈那儿也没法交代。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好像自从高考失利后,就没顺过。 复读不是,不复读也不是;开店不对,不开店也不对。 怎么走,都有麻烦。 晚自习的时候,林默一直在刷题,可注意力总集中不起来。一会儿想9.9活动要不要报,一会儿想商品什么时候能申诉回来,一会儿又担心月考考不好。 熬到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陈刚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周末放假要去上网,林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走到宿舍楼下,宿管大爷喊住他:“林默是吧?你妈下午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周日有空回个电话,家里有事。” 林默愣了一下。 家里有事? 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林妈知道他开店的事了?还是林爸出啥事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就乱的心情,又沉了几分。 站在宿舍楼下,晚风一吹,他突然有点迷茫。 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有一堆麻烦在前面等着。 读书有读书的压力,开店有开店的糟心。 十八岁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叹了口气,往宿舍走。 他不知道,林妈这通电话,不是小事。 而那个9.9元的活动,也会把他的生活,搅得更乱。 第十三章 月考和亏本的活动二选一 第十三章月考和亏本的活动二选一 宿管室的电话机带着点旧塑料味,林默攥着听筒,指尖有点凉。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林妈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点急:“默默?终于舍得回电话了?我下午打了两次都没人接,你们学校管得也太严了。” “嗯,平时不让用手机。”林默靠着墙,脚尖蹭着地面,“咋了妈?家里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林妈嗔了一句,语气随即软下来,“就是问问你吃得惯不,宿舍冷不冷。下周月考了吧?复习咋样?我跟你爸商量了,周三中午给你送点排骨汤,再给你带件厚外套,早晚凉。” 林默心里一暖,又有点发虚。他这阵子心思劈成两半用,复习只能算中规中矩,月考能不能稳住还两说。 “不用送了妈,来回跑多麻烦。”他赶紧说,“食堂啥都有,我吃得挺好。复习也还行,跟得上。” “跟得上就行。”林妈顿了顿,又忍不住念叨,“你三姑今天还来咱家了,说朵朵这次模考又进步了,年级前五十,明年冲211稳了。你也争点气,好好读一年,明年考个好学校,也让你爸我俩脸上有光。” 又来了。 林默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应着“知道了”。每次打电话必提表妹成绩,他早就习惯了。 “对了,”林妈又想起什么,“你舅舅家那厂子咋样了?货卖出去没?我前几天碰见你舅妈,说最近有人在网上帮着卖,卖得还挺好。你没跟着瞎掺和吧?我可跟你说,复读这年啥都别想,就专心读书……”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断:“没有,我哪有空管那个。就是之前暑假帮着弄了两天,开学就没管了。” “那就好。”林妈放下心,“可别学那些不务正业的,读书才是正路。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记得多穿点,别感冒。周三中午我在校门口等你。”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宿管室门口发了会儿呆。晚风卷着梧桐叶飘过来,落在脚边。他没敢跟林妈说实话,怕她生气,也怕她失望。可瞒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网店的事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靠公用电话应付。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去。先熬完月考再说,考砸了,家里和学校两头都没法交代。 回到宿舍,八个人凑在一块聊月考。陈刚趴在床上做俯卧撑,边做边哀嚎:“完了完了,我物理还没复习完,这次月考肯定要凉。我妈说了,考不进前二十,断我零花钱。” “你知足吧,我妈说考不进前三十,周末不让我出门。”赵宇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复读不是人过的日子,比高三还累。” 舍长坐在书桌前刷题,头也不抬:“别抱怨了,赶紧看两眼书吧。后天就考了,临时抱佛脚也比裸考强。” 林默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出本物理习题册,翻了两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会儿是电磁感应公式,一会儿是9.9元活动的报名通知,一会儿又是林妈念叨成绩的声音,乱成一团麻。 “默哥,你复习咋样啊?肯定稳了吧?”陈刚翻了个身,冲他喊,“你数学那么好,培优班都进了,月考还不是随便考考。” “不一定,最近状态不太好。”林默合上书,有点头疼。 “拉倒吧,你要是不行,我们咋办。”赵宇撇撇嘴,“对了,你培优班测试考咋样?听说成绩出来了,张涛第一,对吧?” 林默心里一沉。 他还没敢问成绩。迟到了二十分钟,最后一道大题空着,估计分数高不了。 正说着,张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张卷子,扔给林默一张:“刚去办公室拿作业,顺便把咱俩卷子带回来了。你108,全班第二十二名。” 林默接过卷子,红笔写的108分格外刺眼。 满分150,他考了108,在培优班里排倒数。 以前数学是他的强项,从来没掉过班级前五,这次直接跌到培优班中下游。 “后面三道大题你都没怎么写,扣分多。”张涛坐在他床边,指着错题,“这道题上周讲过解法,你当时是不是没听进去?”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满脑子都是售后破袋的事,确实没听进去。 “刘主任让你明天早自习过去一趟。”张涛补充了一句,“他没说啥,估计就是问问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 “知道了,谢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各自看书刷题,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林默盯着卷子上的红叉,心里堵得慌。 他不是接受不了考差,是觉得对不起刘主任的看重,也对不起自己当初来复读的初衷。 当初信誓旦旦要考个好大学,结果开学半个月,心思一半飘在外面,成绩直接滑下来。 真要这样下去,别说211,能不能保住一本都难说。 他把卷子揉了揉,又展平,心里第一次冒出个念头: 要不,网店就先放放? 等考完月考,跟王胖子说一声,让他先顶着,等放月假再管。先把成绩提上来,不然两头都耽误。 可转念又想起舅舅堆满货的仓库,想起王胖子天天蹲厂里打包的样子,还有新疆那位老哥认认真真写的好评。 店刚有点起色,现在撒手,说不定就凉了。舅舅那三千只鸭子,又得堆回仓库。 左右都难。 “别想了,先应付月考。”张涛拍了拍他肩膀,“考完再说别的。”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二天早自习,林默硬着头皮去了教务处。 刘主任正改作业,看见他进来,把红笔往桌上一放:“知道我找你啥事吧?” “知道,测试没考好。”林默低着头。 “不是没考好,是考得很差。”刘主任语气很平,却比骂两句还让人难受,“108分,培优班倒数第五。我当初把你塞进来,不是让你垫底的。” 他抬起眼,盯着林默:“我不管你家里有多少事,也不管你在外头忙活什么。进了这个门,学习就是第一位。第一次测试我可以当你没适应,下次月考要是还这个成绩,培优班你就别待了,回普通班慢慢调整。” “知道了老师,我下次肯定考好。” “别光嘴上说。”刘主任敲了敲桌子,“你底子不差,就是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自己掂量掂量,哪头轻哪头重。出去吧。” 林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一吹,他脸有点发烫。 被老师当面说心思不在学习上,挺丢人的。可人家没说错,他确实分心了。 回到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朗朗的读书声裹着粉笔灰扑面而来。张涛递过来一张整理好的错题笔记,指了指最后三道大题:“解法都在这儿,抽空看看。月考大概率考类似题型。” “谢了。”林默接过笔记,心里挺感激的。 “客气啥。”张涛低头背单词,随口道,“真要是急事,就赶紧处理完。总悬着,也学不进去。” 林默没接话,翻开笔记开始看。 道理都懂,可哪是说处理就能处理完的。 中午放学,林默照常去电话亭给王胖子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王胖子就急哄哄地喊:“默哥!你可来了!有好消息有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是商品申诉通过了!刚才恢复上架了!而且平台那个9.9活动,招商的人又发消息了,说咱新店资质符合,只要报了名,保证给首页流量位,一天最少两百单!”王胖子语气里带着兴奋,“两百单啊默哥!咱要是能上活动,权重直接就起来了,以后不用愁流量了!” 林默心里一动。 两百单,确实诱人。新店最缺的就是流量,有首页曝光,能少熬好几个月。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算了账,一只鸭子成本二十,快递七块五,包装两块,成本就二十九块五。卖九块九,一单亏十九块六。两百单的话,一天亏四千块钱。”王胖子声音垮下来,“而且咱现在人手不够,一天两百单,我跟舅舅俩人打包到半夜都发不完,还得雇人,雇人又得加钱。” 一天亏四千。 林默皱紧眉。 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块零花钱,舅舅厂子压着货,资金本来就紧,拿不出几万块钱亏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月考和亏本的活动二选一(第2/2页) “还有更糟的。”王胖子又补了一句,“之前破袋的那个买家,就是说拉肚子那个,今天又找过来了,说咱赔偿不到位,要去消费者协会告,还要发朋友圈曝光。我好说歹说,他说要赔两百块钱私了,不然没完。” “惯的他。”林默有点火,“之前不是补发又送鸭翅了吗?还讹上了?” “可不嘛,就是看咱新店好欺负。”王胖子气呼呼的,“我看就是跟打假的一伙的,轮番来讹钱。”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两百块钱不多,但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可不给,对方真闹起来,给个带图差评,再到处发帖,新店本来就没口碑,直接就毁了。 “先拖着他,说负责人不在,等周末处理。”林默定了定神,“活动的事……你觉得咱报不报?” “我觉得可以搏一把。”王胖子犹豫了一下说,“亏是亏点,但流量起来了,以后就能赚回来。总比现在一天十几单,不死不活的强。就是钱不够,舅舅说他最多能拿出五千块钱,再多就周转不开了。” 五千块,也就够亏一天多。 林默抿了抿嘴。 他手里有一千多,加上舅舅的五千,六千多块钱,撑死撑两天。两天要是能把权重拉起来,后面慢慢涨回去,也值。就怕钱亏了,流量没留住,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啊默哥,活动报名明天中午就截止了。”王胖子提醒他,“要报的话,今晚就得定,明天上午填资料,不然赶不上。” 明天中午截止。 后天就月考。 刚好凑到一块儿。 林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决定培优班去留的月考,得全身心复习;一边是决定店铺能不能起来的活动,得算成本、找人手、定方案,哪一样都费精力。 根本没法两头顾。 “我想想,晚上给你答复。”林默沉声道。 “行,你慢慢想,我等你信儿。”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电话亭旁,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旁边有同学打完电话笑着走了,讨论着下午的复习计划。只有他,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亏钱、差评、月考、培优班,乱得像一锅粥。 他突然有点累。 当初开网店,是想帮舅舅清库存,也想给自己攒点底气。怎么越弄越麻烦,把自己缠得死死的。 要不,算了? 放弃活动,稳扎稳打,慢慢做。先专心考完月考,把学习稳住,网店慢慢熬,总能做起来。 可又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个上首页的机会,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舅舅那三千只库存,也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 “站这儿发什么呆?” 肩膀被拍了一下,林默回头,是张涛。 “没事,刚打完电话。”他勉强笑了笑。 “月考复习得咋样了?”张涛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递给他一个,“食堂买的,肉馅的,看你中午没怎么吃饭。” 林默接过包子,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过来。“谢了。” “跟我客气啥。”张涛靠在墙上,咬了口包子,“家里的事还没解决?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没忍住,含糊着说了句:“有点生意上的事,要投点钱,风险挺大,不知道值不值。” 张涛抬眼看他,没追问细节,只淡淡地说:“看你更想要啥。想要成绩,就先放一放;想要那事儿成,就承担风险。两头都占着,最后大概率两头都捞不着。” 话很直白,却戳中了要害。 林默愣了愣,是啊,他总想着两全其美,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谢了。”他拍了拍张涛的胳膊。 “客气。”张涛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走吧,回去刷题。后天就考试了,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 下午的课,林默逼着自己全神贯注,把网店的事暂时压到心底。物理老师讲的月考考点,他认认真真记了三页笔记,不懂的下课就追着问。赵宇在旁边看得咋舌:“默哥你可以啊,突然就开窍了?这学习劲头,下次不得冲第一啊。”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想明白了,当下最该做的是什么。 活动可以以后再报,月考只有这一次。真被踢出培优班,得不偿失。 到晚自习前,他差不多拿定主意了。 活动先不报了,稳扎稳打慢慢来。月考要紧,等考完试,再慢慢研究店铺的事。 他打算晚上打电话跟王胖子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一节晚自习刚下课,陈刚从外面跑进来,冲他喊:“默哥!宿管说你妈打电话找你,急事儿,让你赶紧回过去!”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打电话,能有啥急事? 他赶紧往宿管室跑,心里七上八下的,别是家里出啥事了。 拿起听筒,他刚“喂”了一声,林妈的声音就冲过来,带着火气:“林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帮你舅舅弄那个网店?”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啊,我哪有空。”他硬着头皮否认。 “你还骗我!”林妈更生气了,“我今天下午碰见你舅妈了!她说网店是你跟你同学一块弄的,天天忙到半夜,还被人投诉了!你舅妈说你为了这个,还请假出去跑工商所!林默你可以啊,复读班你都敢请假出去瞎折腾!” 林默心里一沉。 还是露馅了。 舅妈也是无心,说漏了嘴。 “妈,我就是暑假帮着弄了弄,开学就没怎么管了。”他还想解释。 “没怎么管人家能说你天天忙?”林妈气得声音都抖了,“我辛辛苦苦供你复读,是让你去卖鸭子的?我跟你爸省吃俭用给你交学费,你就在学校里糊弄我们?林默我告诉你,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你们老师问问,你到底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 “妈你别来!”林默急了,“后天就月考了,你过来影响我考试。我跟你说,我真没耽误学习,就是偶尔帮个忙……” “偶尔帮忙能被投诉?能忙到半夜?”林妈根本不信,“我看你就是心思野了!读不下去你就直说,别在那儿浪费时间浪费钱!明天我必须去,找你们刘主任好好聊聊,看看你到底在学校都干了啥!” 说完,林妈“啪”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林妈明天要来学校。 还要找刘主任。 到时候,请假出去、私藏手机、开网店,所有事都会被翻出来。 刘主任本来就对他有意见,这下更坐实了“心思不在学习上”,搞不好真会把他踢出重点班。 家里那边,林妈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逼着他把店关了。 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一下子就全乱了。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走廊里的同学纷纷往教室跑。 林默却站在宿管室门口,挪不动脚。 一边是怒气冲冲、明天就要杀到学校的妈妈; 一边是明天中午就要截止、错过就没机会的平台活动; 还有后天的月考,决定着他能不能留在培优班。 三件事挤在一块儿,像三座小山,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本来以为,自己选了先顾学习,就能先把眼前的坎过去。 现在才发现,生活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 麻烦总是扎堆来。 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教室里传来读书声。 林默攥着冰凉的听筒,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应付林妈,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弃那个活动,更不知道这次月考,还能不能考好。 十八岁的人生,好像总在做选择题。 可没有一道题,有标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往教室走。 得先想办法,拦住林妈明天别来学校。 不然,一切都完了。 可他不知道,林妈这次是铁了心要来。 而明天等着他的,不只是妈妈的质问,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十四章 校门口的承诺和最后一小时 第十四章校门口的承诺和最后一小时 宿管室的听筒还带着塑料的凉味,林默攥着站了好半天,直到远处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才慢吞吞往教室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一盏盏亮起来,映着墙上的倒计时牌——距离第一次月考还有2天。他盯着那串红数字看了两秒,心里堵得发慌。 本来想着咬咬牙先把月考熬过去,网店的事往后放放,现在林妈一闹,全乱了。 回到教室,张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过来一张纸条:家里出事了? 林默捏着笔,在纸上划了半天,只写了四个字:有点麻烦。 张涛没再追问,把自己整理的物理考点推过来,用指尖点了点:先看这个,月考占比大。别的事,考完再说。 林默点点头,把纸条揉成小团塞进笔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习题册上。可笔尖停在一道电磁题上,半天没写下去一个字。 林妈明天真来闹到刘主任那儿,他私藏手机、请假外出、开网店这些事,就得全翻出来。到时候别说培优班,重点班能不能待下去都两说。 熬到晚自习下课,回宿舍的路上,他借宿管的电话又给林妈打了两次,都没人接。估计是还在气头上。 宿舍里热热闹闹的,陈刚正跟赵宇打赌月考物理谁分数高,输的请吃烤肠。舍长趴在床上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林默爬上床,脸埋进枕头里,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办。 “默哥,咋了?看你一晚上都蔫蔫的。”陈刚翻个身,从上铺探下头,“不会是怕月考吧?没事,你底子好,随便考考都比我强。” “不是。”林默闷声说,“我妈明天要来学校。” “阿姨来就来呗,给你送好吃的?”赵宇凑过来,“正好,让阿姨多带点,咱也沾沾光。” 林默苦笑了一下,没解释。 总不能说他妈是来抓他“不务正业”的吧。 张涛坐在下铺铺床,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明天见面好好说,阿姨也是担心你。真闹到老师那儿,对你对她都没好处。” “我知道。”林默叹了口气,“就怕她不听。” 这一晚,林默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梦里一会儿是林妈指着他鼻子骂,一会儿是刘主任让他收拾东西回家,一会儿又是店铺里全是退款申请,王胖子蹲在仓库里哭。 醒的时候枕巾都潮了,窗外天刚蒙蒙亮。 第二天早自习,林默全程心不在焉,英语单词背了前半句忘后半句。张涛看他状态不对,课间的时候塞给他一包薄荷糖:“提提神,第一节是刘主任的课,别被抓着走神。” 林默接过糖,剥了一颗扔嘴里,清凉的辣味直冲脑门。“谢了。” “跟我客气啥。”张涛顿了顿,又补了句,“真要是阿姨来了,就往校门口的接待室引,别让她进教学楼。人多嘴杂,传出去不好。” 林默愣了一下,点点头。 张涛看着话少,心思比谁都细。 第一节课刚下课,宿管大爷就差人来喊他,说校门口有人找。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快步往校门口走。十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远就看见林妈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还有个布袋子,肩膀绷得紧紧的,一看就还在气头上。 “妈。”林默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林妈抬眼瞪他,眼睛红红的,像是昨晚没睡好。“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我以为你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了呢!” “这儿人多,咱去那边说。”林默指了指旁边的接待室,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林妈一把躲开,气冲冲地往接待室走。 进了屋,关上门,林妈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终于绷不住了:“林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弄那个网店?你舅妈都跟我说了,什么被人投诉、跑工商所,你还请假出去办事!我花四千块钱学费送你来复读,是让你干这个的?” “妈,我没耽误学习。”林默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暑假帮舅舅开的头,开学后基本没管过,就偶尔打个电话问问。上次请假是真有事,舅舅厂子压了几千只鸭子,再卖不出去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几千只鸭子重要还是你前途重要?”林妈声音一下子高了,“他厂子黄了是他的事,你复读一年关系你一辈子!你是不是分不清轻重啊?我跟你爸累死累活供你读书,就盼着你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安稳工作,不用像我们一样出苦力。你倒好,天天琢磨着卖鸭子,卖鸭子能有什么出息!” 接待室的窗户开着,外面有学生路过,好奇地往里面看。林默脸有点发烫,拉了拉林妈的胳膊:“妈,你小点声。” “你还知道要脸?”林妈甩开他的手,眼圈却红了,“我昨晚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不通。你说你从小就省心,成绩也不差,怎么高考失利一次,人就变了呢?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去搞那些歪门邪道。你要是真不想读了,你就直说,别在学校里糊弄我跟你爸。” 话说得重,林默心里也不好受。他看着林妈鬓角露出来的几根白头发,还有她手背上因为常年做家务变糙的皮肤,喉咙有点发堵。 “妈,我没糊弄你们。”他低声说,“我知道复读重要,也没耽误学习。上次周测我数学考了第二,这次月考我也能考好。网店就是帮舅舅搭个手,等库存清完我就不管了,真的。” “真的?”林妈将信将疑。 “真的。”林默点点头,“后天就月考了,你现在找老师,闹得人尽皆知,我也没法安心考试。等月考成绩出来,我考得不好,你想怎么管我都听你的。考得好,你就再信我一次,我肯定不耽误学习,行不行?” 林妈盯着他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本来是憋着一肚子气来的,想着非要找刘主任问清楚,好好治治儿子。可真看见儿子穿着校服站在跟前,眼睛里带着点疲惫,又有点心疼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硬逼也不是办法。 “行。”林妈终于松了口,“我就信你这一次。月考要是考不好,你立刻把那破店关了,老老实实给我读书。要是考得好……”她顿了顿,“那也不能分心,网店能不管就不管,你舅舅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让个孩子帮着扛?” “知道了妈。”林默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林妈把保温桶推过来:“这里面是排骨汤,你中午趁热喝。袋子里有换洗衣物,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天凉了,早晚多穿点,别总耍单。” “嗯。” “钱够不够花?别总吃泡面,食堂菜不好就出去买点,别舍不得钱。” “够花。” 母子俩沉默了几秒,刚才的火气散了,剩下点别扭的温情。 林妈站起身:“行了,我回去了,不耽误你上课。记住你说的话,好好考试。” “我送送你。” “不用,回去上课吧。”林妈摆摆手,拎着空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别自己硬扛着。”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林妈的背影走出校门,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还好,没闹到老师那儿去。 他拎着保温桶往教学楼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再熬两天,考完月考,一切都能慢慢理顺。网店那边先让王胖子顶着,等放月假再好好处理。 刚走到楼梯口,宿管大爷从后面追上来:“林默!等会儿!又有你电话,急得很,说是什么发货的事,让你赶紧接!” 林默心里一沉。 肯定是王胖子。 他赶紧跟着宿管往传达室跑,拿起听筒就听见王胖子急得快哭的声音:“默哥!你可算来了!出事了!那个说吃坏肚子的孙子,真在本地论坛和美食群发帖子了!说咱鸭子是三无产品,吃了拉进医院,现在好多人来退款,一上午退了二十多单!店铺评分直接掉成4.2了!” 林默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帖子删了吗?联系上那人了吗?” “联系不上啊!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在帖子下面解释,人家说我是洗地的,越解释越乱!”王胖子语速飞快,“还有还有,9.9活动还有四十分钟就截止了,招商的人催我好几次了,问咱到底报不报。你快拿个主意!” 四十分钟。 林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第二节还有十分钟下课,第三节课是物理测验,他根本走不开。 而且,他刚跟林妈保证了,好好考试,不操心网店的事。 现在要是掺和进去,万一被发现,就是说话不算话。 可不管的话,帖子越传越广,退款越来越多,店铺刚攒的那点口碑就全毁了。9.9活动再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舅舅那三千只库存,真要砸手里了。 “默哥?你说话啊!到底咋办?”王胖子在那头急得喊。 林默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盘算。 帖子的事,光解释没用,得拿出证据。检验报告、资质证明,还有之前的好评截图,都整理出来发出去,清者自清。越急着删帖,越像心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校门口的承诺和最后一小时(第2/2页) 活动的事…… 他咬了咬牙。 “活动报上。” “啊?报?咱钱不够啊!” “先报上名,流量位先占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默语速很快,“帖子你别跟人吵,把所有资质、检验报告都拍清楚,发在评论区。再把新疆老哥的好评、复购截图都贴上去。愿意信的自然信,不愿意信的解释也没用。退款的都同意,别扯皮,越扯越黑。” “可是……报了活动,一天亏好几千,咱哪儿来的钱啊?”王胖子还是犹豫。 “我想想办法,你先报名,别耽误了。”林默顿了顿,又补了句,“辛苦你了,再撑两天,等我月考完就过去。” “嗨,辛苦啥,你放心考试,这边有我呢!”王胖子应得干脆,挂了电话。 林默放下听筒,站在传达室里没动。 活动是报了,可钱从哪儿来? 舅舅那边最多能拿五千,他自己有一千多,满打满算六千,也就够亏一天半。后面的钱怎么办? 总不能跟家里要吧。林妈本来就反对,知道了更得生气。 跟同学借?大家都是学生,谁也没多少闲钱。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报上名再说。实在不行,活动少做两天,亏个几千块钱,能把权重拉起来也值。 他拎着保温桶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老师好。”林默下意识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是刘主任。 刘主任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手里的保温桶,目光在传达室的方向停了停。 “你妈妈来了?” “啊……是,给我送点东西。”林默有点心虚,不敢看他眼睛。 刘主任没说话,又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像是能看透人心思似的。 “马上上课了,回教室吧。”他淡淡地说,抱着作业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句,“心思多用在学习上,别总琢磨些没用的。月考考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林默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知道刘主任听见了多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传达室的门没关严,会不会被路过的他听见了? 应该不会吧。 他自我安慰了两句,快步往教室走。 第三节课果然是物理小测验,卷子发下来,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网店的事都抛出去,专心做题。 可脑子就像不受控制似的,写着写着就跑偏,一会儿算活动要亏多少钱,一会儿想帖子会不会越传越广。一道电路题算了三遍,算出三个答案。 旁边的张涛察觉到他不对劲,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递了个眼神。 林默回过神,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写。 熬到交卷,他手心全是汗。 “你今天状态不对。”张涛收卷子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家里的事还没解决?” “差不多了,就是有点乱。”林默勉强笑了笑,“没事,考完就好了。” 中午吃完饭,林默把排骨汤喝了,汤炖得很烂,排骨炖得脱骨,是家里的味道。他喝着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妈嘴上骂得凶,心里还是疼他的。 他更觉得,得把月考考好,不能让她失望。 可网店那边,他也没法真的撒手不管。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想两头都顾好,越容易两头都出错。 下午两节课加自习,林默逼着自己泡在习题里,不会的就追着老师问,倒也真的没空想别的。到晚自习的时候,状态找回来不少,一套理综卷做下来,正确率比昨天高了不少。 下了晚自习,他跟张涛一块往宿舍走。 “明天再冲一天,后天就考试了。”张涛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考完试就轻松了。” “嗯。”林默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个帖子的事,还有活动的资金缺口,都像定时炸弹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走到宿舍楼下,宿管大爷探出头喊他:“林默!下午有个姓王的给你打电话,说什么‘钱凑到了一半,剩下的再想想办法’,让你别担心。” 林默心里一暖。 王胖子还挺靠谱,居然在凑钱。 可同时又更沉了。 连王胖子都在凑钱,说明资金缺口是真的大。 他道了声谢,往楼上走。 刚爬到三楼,就看见他们宿舍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校服,好像在等谁。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赵宇。 他看见林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默哥,等你会儿。那个……我刚才去传达室打电话,听见你跟人说缺钱。我这儿存了点压岁钱,不多,两千块,你要是急用,先拿去用。” 林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宇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借钱。 “你……” “嗨,我就是碰巧听见的。”赵宇嘿嘿笑了笑,“你也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人不错,能帮就帮一把。反正我放着也没用,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张涛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默心里有点热。 他跟赵宇认识才半个多月,平时就是聊聊天、问题,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人家能主动开口借钱,挺难得的。 “谢了兄弟。”他拍了拍赵宇的肩膀,“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真不用?”赵宇有点意外,“我那钱真闲着呢,不用不好意思。” “真不用。”林默笑了笑,“心意我领了。真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开口。” 赵宇也没勉强,挠挠头:“行吧,那你有事就说话。别熬太晚啊,明天还得复习呢。” 说完就回自己宿舍了。 林默和张涛进了屋,宿舍里其他人还没回来。 “你为啥不借?”张涛放下脸盆,随口问了句,“你不是正缺钱吗。” “欠人情比欠钱麻烦。”林默坐在床上,“再说,这点钱也不够撑活动的。借了也白搭,还得搭个人情。” 张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从钱包里掏出张银行卡,扔给林默。 “里面有三千,我攒的竞赛奖金。你先用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不用跟我客气。” 林默拿着卡,愣了。 “你……” “别多想。”张涛别过脸,去阳台拿毛巾,“我就是觉得,你不是瞎折腾的人。你想做的事,应该有你的道理。钱不多,能帮点是点。” 林默捏着那张银行卡,塑料片有点凉,却烫得他手心发热。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些事只能自己扛着。 没想到,认识才半个月的同学,会愿意伸手帮一把。 “谢了。”他低声说,“月考完我就给你写欠条。” “不用。”张涛摆摆手,“信你。” 林默笑了笑,把卡收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加上这三千,就有九千了。虽然还是不够撑太久,但好歹能多撑一天。 好像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熄灯铃响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躺在床上,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林妈那边稳住了,钱的事暂时有了着落,活动也报上了。只要再熬两天,考完月考,就能腾出手处理店铺的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闭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下铺的陈刚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默哥……我刚才听赵宇说,你缺钱啊?我这儿也有一千多,你要是不够就说话……”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用,够了。睡吧。” “哦……”陈刚咕哝了一声,又睡着了。 黑暗里,林默嘴角扬着,心里暖烘烘的。 好像复读这半个月,也不全是糟心事。 至少认识了这帮人,挺值的。 他带着点轻松的睡意,慢慢沉入梦乡。 他以为,最坏的情况都已经过去了。 却不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自习刚下课,刘主任就让课代表来叫他,说去教务处一趟。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教务处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桌上放着一张纸,像是打印的帖子截图。 看见他进来,刘主任把那张纸推过来,声音冷得像冰: “林默,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林默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正是那个说他们鸭子吃坏肚子的帖子。 不知道是谁,把帖子打印出来,送到了刘主任这儿。 他开网店的事,彻底瞒不住了。 第十五章 赌约和封仓的消息 第十五章赌约和封仓的消息 打印纸有点糙,上面的论坛截图还带着本地美食群的水印,标题红得扎眼:“避雷!网红酱板鸭是小作坊三无产品,吃了直接拉去医院!”下面配了张模糊的挂号单,还有半只拆开的鸭子,包装上的厂址被红圈标出来,配文“连生产日期都没有,也敢拿出来卖”。 林默盯着那张纸,指尖有点发凉。 不用狡辩,店名、厂址全对得上,就是他的店。 “解释解释吧。”刘主任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声音没多大火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开学半个月,迟到、私藏备用机、装病请假外出,我都当你是刚开学没收心,给你机会。现在呢?开网店卖东西都被人挂论坛了,帖子都送到我办公桌上来了。林默,你到底是来复读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老师备课,都抬头往这边看。林默脸发烫,攥着校服衣角,没抬头:“老师,店是暑假帮我舅舅开的。他厂子压了几千只货,合作的批发商跑了,十几个工人等着发工资。我就是搭把手,开学之后真没怎么管,就周末问问情况。” “没怎么管?”刘主任拿起那张纸抖了抖,“没怎么管能被人投诉到市监局?没怎么管你装病跑工商所改执照?没怎么管你上课偷偷摸手机看后台?” 他把培优测试的卷子扔过来,108分的红笔数字刺眼:“这就是你没耽误学习?以前数学是你强项,现在培优班倒数。再这么下去,重点班你都待不住。” 林默抿着嘴,没反驳。 考差了是事实,狡辩没用。 “我跟你说,立刻把店关了。”刘主任语气很坚决,“你这个分数,好好学一年,211稳的,别因小失大。亲戚家厂子困难是他大人的事,你一个学生能顶什么用?别到时候店没做起来,学也耽误了,两头空。” “老师,不能关。”林默猛地抬头,“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几千只鸭子再卖不出去就过赏味期了,我舅那小厂子说不定就黄了。那厂子开了十几年,我小时候就在那儿蹭吃蹭喝,看着他一步步做起来的。现在遇上事了,我不能撒手就走。” 刘主任皱起眉:“黄不黄是成年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高中生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都跟你没关系。” “不是没关系。”林默有点急,“老师,我保证不耽误学习。这次月考,我考进年级前三十,培优班也不拖后腿。要是做不到,我立刻把店关了,以后再也不碰,您怎么罚我都行,去普通班也可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他教了十几年书,见过的学生多了。林默这孩子脑子活、情商高,就是心思有点野,但骨子里不是瞎胡闹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特意把他塞进重点班。 “年级前三十?”刘主任哼了一声,“你开学这状态,前五十都悬。还敢夸海口前三十。” “我能做到。”林默眼神很定,“要是考不到,我主动申请去普通班,店也立刻关。要是考到了,您就让我接着弄,我保证平时绝对不碰手机,就周末处理点事,绝对不影响学习。” 刘主任沉默了半天,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行。”他终于开口,“我就跟你赌这一次。月考年级前三十,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帖子我也压下去,没人知道是你。平时你也安分点,别再让我抓住违反纪律。要是考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叫家长,店立刻关,你收拾东西去普通班。我说到做到。” “谢谢老师!”林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后背都汗湿了,“我肯定说到做到。” “别光说好听的。”刘主任把那张帖子纸收进抽屉,“回去上课吧。下次再让我抓住,没这么好说话。” 林默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赌约是立下了,可年级前三十哪有那么容易。一中复读部加高三理科生六百多号人,前三十都是冲985的苗子。他开学半个月心思分了一半,两天内追上去,难如登天。 可再难也得拼。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回到教室,预备铃刚响。张涛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林默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下课再说。 这节是英语课,老师讲月考模拟卷。林默逼着自己全神贯注,笔尖在卷子上划得飞快,不会的立刻标出来,下课就追着老师问。 赵宇在前面回头,偷偷塞过来一张小纸条:没事吧?刘主任没骂你吧? 林默回了句:没事,月考赌约。 赵宇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陈刚立刻从后排凑过来:“默哥,咋样啊?刘主任没为难你吧?我刚才听人说,有人匿名把帖子送到教务处,谁这么缺德啊?” “不知道是谁。”林默摇摇头,“没事,跟老师说好了,月考考进前三十,这事就过去了。” “前三十?”陈刚瞪大眼睛,“那也太难了吧?咱重点班也就前十能稳进前三十。你这半个月状态……”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难也得考。”林默笑了笑,“输了就得关店去普通班,拼一把呗。” “拼!我们帮你!”赵宇凑过来,“我物理笔记整理好了,下午给你复印一份。这次物理必考电磁感应综合题,我把题型都整理全了。” “我数学错题本给你。”张涛把本子推过来,“常考的题型和解法都标了。这两天你主攻薄弱点,基础题别丢分,前三十有戏。” “谢了兄弟们。”林默心里暖烘烘的。 本来以为要自己扛的事,身边这帮认识才半个月的同学,二话不说就伸手帮忙。 中午吃完饭,林默照常去电话亭给王胖子打电话。 “默哥!你可来了!”王胖子声音还是咋咋呼呼的,“帖子的事好多了!我把资质、检验报告全贴评论区了,好多老买家帮咱们说话,现在骂的人少了,退款也停了。对了,9.9活动审核通过了!后天零点上线!正好你月考也考完了,完美!” “后天?”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月考也是后天。 活动零点上线,正是月考第一天的凌晨。 他根本没空盯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赌约和封仓的消息(第2/2页) “对,后天零点,平台给首页流量位,说第一天最少三百单曝光。”王胖子语气兴奋,“默哥,咱熬出头了!三百单啊!虽然亏点,但权重直接就上去了!以后咱就不用愁流量了!” 林默攥着听筒,没说话。 三百单,按一单亏二十算,一天就得六千。钱倒是凑得差不多了,可他月考这两天,根本没法管店里的事。王胖子加舅舅两个人,既要打包发货,又要回客服、处理售后,根本忙不过来。 “默哥?咋了?你不高兴啊?” “高兴。”林默回过神,“就是后天月考,我这两天没法管店里的事。胖子,这两天就得辛苦你了,能忙过来吗?” “嗨,多大点事!”王胖子拍胸脯,“我跟舅舅俩人呢,大不了雇两个附近的阿姨帮忙打包,一天也就几十块钱。客服我挂自动回复,有空就回。你安心考试,店里有我呢!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行。”林默笑了笑,“雇人的钱从营业额里出,别自己垫。实在急事就中午打这个电话,别的时候别找我,我专心备考。” “放心吧默哥!等你考完,咱店都爆单了!”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王胖子平时不着调,正事上从来不掉链子。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备考,考进前三十。 为了店,也为了自己争口气。 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林默彻底泡在了习题里。 张涛帮他梳理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赵宇给他整理物理易错点,陈刚生物背得熟,晚自修后还陪着他在走廊背知识点。八人间的宿舍,熄灯前都安安静静刷题,连平时爱打闹的陈刚都闭了嘴。 “我说,咱这氛围也太卷了。”睡前赵宇趴在床上吐槽,“以前高三都没这么拼过。” “那可不,默哥都拿店铺赌月考了,咱不得跟着沾沾光。”陈刚嘿嘿笑,“等默哥考好了,让他请咱吃烤串。” “没问题。”林默笑着接话,“等月考完,校外烧烤摊,管够。” “好耶!” 宿舍里笑成一片,紧绷的气氛散了不少。 林默躺在床上,闭着眼在脑子里过知识点。 数学公式、物理模型、化学方程式,一遍一遍筛。 过着过着,心思又跑偏到店铺那边。 活动上线三百单,王胖子能不能盯过来?包装会不会再出问题?会不会又有职业打假的找上门? 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他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想题。 不行,不能分心。 先把月考考完再说。 第二天一整天都是复习答疑课,老师在讲台坐班,学生有问题随时上去问。 林默攒了一肚子问题,追着各科老师问了个遍。从早到晚,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基本没离开过凳子。张涛都忍不住说:“你这劲头,再学两天能冲前十。” “没办法,欠的账总得还。”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灌了口凉水,“谁让我前半个月摸鱼了呢。”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越来越有底。 落下的知识点捡回来才发现,其实没那么难。之前就是心思散,现在收回来,效率立刻就上来了。 晚自修结束,大家抱着习题册往宿舍走。林默走在最后,刚出教学楼,宿管大爷就迎面走过来,脸色有点急:“林默!快,传达室电话,你舅舅打来的,说有急事,让你赶紧接!”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怀里的习题册差点掉地上。 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他把书往张涛怀里一塞:“帮我拿回去,我去接个电话。” 转身就往传达室跑,心跳得飞快。 不会是厂子出啥事了吧? 冲进传达室,他抓起听筒,喘着气:“舅?咋了?” “默默啊……”舅舅的声音带着慌,还有点疲惫,“刚才市监局的人来了,说有人匿名举报咱卖三无产品,要抽样检查,还说咱包装不合规,得先停业整改,仓库里的成品,封了一半。”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嗡嗡响。 封货?停业整改? 后天活动就要上线,几百单等着发,货被封了,拿什么发? “谁举报的?整改要求写清楚了吗?要改啥?”他声音有点发紧。 “不知道谁举报的。”舅舅叹着气,“来人说,小包装上没印生产日期、营养成分表,老包装都不合规,得重新设计印刷,验收合格了才能卖。默默,这可咋办啊?重新印包装最少得一周,可后天就活动了,哪儿来得及啊?” 一周? 后天就上线,别说一周,一天都等不了。 林默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转。 老包装不能用,新包装来不及印,货还被封着,活动眼看就要黄。 更要命的是,明天就要月考了,他根本抽不出时间跑这些事。 一边是第二天开考、决定店铺能不能继续开的月考; 一边是被封的仓库、来不及整改的包装,还有后天就要上线、违约要扣保证金的平台活动。 两头都是火烧眉毛,两头他都脱不开身。 传达室的灯泡嗡嗡闪了两下,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映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本来以为,跟刘主任立下赌约,专心考完试就好了。 现在才发现,麻烦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 你越想集中精力解决一件事,别的事就越往你跟前凑。 “默默?你说话啊,咋办啊?”舅舅在那头急得直催。 林默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主任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他。 显然,他听见了大半。 “市监局?封货?”刘主任往前走了两步,脸色沉得像水,“林默,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店到底惹了多大麻烦?” 林默握着听筒,僵在原地。 刚跟老师立下赌约,转头就出了更大的事。 这下,别说月考前三十了,能不能安安稳稳考完试,都成了问题。 他看着刘主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真的要兜不住了。 第十六章 临时标签和月考第一天 第十六章临时标签和月考第一天 传达室的灯泡嗡嗡闪了两下,把刘主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默攥着听筒站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电话那头舅舅还在急着喊“默默你说话啊”,他赶紧对着话筒补了句“舅我晚点打给你”,匆匆挂了。 刘主任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敲着桌面,脸色比刚才更沉:“市监局封货?包装不合规?林默,我看你这摊子事是越闹越大了。当初跟我保证不耽误学习,现在呢?都闹到执法部门上门了,你还怎么安心考试?” “老师,就是小问题,包装上漏印了生产日期,整改完就没事了。”林默硬着头皮解释,“我舅厂子开了十几年,手续都全,就是之前做批发生意没注意小包装的规矩。我周末过去盯着改,绝对不耽误月考。” “小问题?”刘主任哼了一声,“真要是小问题能封你仓库?我告诉你林默,后天就考试,这两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复习,店里的事少掺和。要是月考掉出前五十,不用等赌约到期,你直接收拾东西去普通班,店也立刻给我关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扔了句:“真有难处就跟家里说,别自己硬扛着耽误学习。你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最要紧的事。” 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默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再追加处分,也没逼着立刻关店。刘主任看着凶,骨子里还是护着学生的。 可问题没解决。 货被封着,后天活动就要上线,几百单等着发,拿什么发?总不能收了钱不发货,到时候平台罚款加差评,店直接就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往教室走。晚自习还没结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刷题。张涛抬头看见他进来,递了张纸条:没事吧? 林默坐下,笔在纸上飞快划:货被市监局封了,包装不合规,后天活动要上线,发不出货。 张涛眉头皱了一下,回:能先临时补包装吗? 一句话点醒了林默。 对啊,老包装不是不能用,就是缺个生产日期。找打印店加急印不干胶标签,一袋一袋贴上去,凑合用几天,等新包装印出来再换。只要每袋都清晰标了生产日期、保质期,市监局那边也说得过去。 他立刻在纸上写:对!贴不干胶!我让我舅去谈,看能不能先解封一部分货,贴完标签检查合格再卖。 张涛点点头,又补了句:我远房表哥在区县市监局,我晚上回去问问他整改流程,省得你们走弯路。 “不用麻烦,就是小事。”林默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就问两句话的事。”张涛低下头继续刷题,语气淡淡的,像只是顺手帮个小忙。 林默心里暖了一下。 认识才半个多月,从借电话卡到借学费,再到现在主动帮着打听流程,张涛这人看着冷,心其实热得很。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林默跑去传达室给舅舅打电话,把贴不干胶的方案说了。 “能行吗?人家能同意?”舅舅心里没底,“下午来人态度挺严肃的,说必须换包装才能卖。” “先试试啊舅。”林默语速很快,“你明天一早就去市监局找负责人,就说我们立刻整改,临时用不干胶贴生产日期,保证每袋都标清楚,申请先解封一部分货应急。新包装我们已经联系印刷厂了,一周之内肯定全换完。咱手续都全,又不是假货,好好说,说不定能通融。”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舅舅应下来,“那活动咋办?后天就上线了,货要是解不了封,咱是不是得跟平台说一声,先不上了?” 不上? 林默沉默了几秒。 好不容易拿到的首页流量位,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舅舅那三千只库存,还指着活动清一批。要是临时撤活动,平台那边肯定有处罚,以后再报活动就难了。 “先别撤。”林默咬咬牙,“你明天尽量谈,争取上午解封个一千只货,先够前两天发的。实在谈不下来,咱就上预售,跟买家说七天内发货,送一包鸭翅补偿。总比直接撤了强。” “行,都听你的。”舅舅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做包装的时候图省事,没印小日期,不然也没这事。” “不怪你舅,以前都是走批发,谁能想到散卖这么多规矩。”林默安慰了两句,挂了电话。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好响。林默坐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理综卷上。可笔尖停在一道化学题上,半天没动静。 一会儿想明天舅舅能不能谈下来,一会儿想标签能不能赶印出来,一会儿又担心月考考不好,店保不住,培优班也保不住。 越急越静不下心。 “别想了,先做题。”张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颗薄荷糖,“事一件一件解决,想再多也没用。先把明天的复习任务完成,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默接过糖,剥了扔进嘴里。清凉的辣味直冲头顶,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也是,急也没用。 天塌下来也得先考完月考。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钉在了卷子上。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陈刚和赵宇凑过来打听情况。 “默哥,货的事严重不?用不用兄弟帮忙?”陈刚拍着胸脯,“我爸认识印刷厂的人,要是印包装,我让我爸给打个折,保证比市场价便宜。” “暂时不用,先弄点不干胶应急。”林默笑了笑,“真要印新包装的时候再找你。” “行!随时招呼!”赵宇也跟着点头,“我爸有个朋友就是做食品包装的,懂规矩,设计啥的都能弄,需要了你说话。” 林默心里热乎乎的。 本来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烂摊子,结果身边这帮认识没多久的同学,个个都想着伸手搭一把。 “谢了兄弟们。”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等这事过去,月考完了,烧烤摊我请,管够。” “好耶!”陈刚乐得直搓手,“我要吃二十串烤羊肉!” “瞧你那点出息。”赵宇怼了他一句,几个人笑着闹着往宿舍走。 夜里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林默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好像再难的事,也不是一个人扛。 第二天一早,林默五点半就醒了。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电话卡,趁着洗漱的功夫跑去传达室。 王胖子的电话响了半天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默哥?咋这么早?” “别睡了胖子,干活了。”林默语速快,“你现在立刻去打印店,让他们加急印不干胶标签,就印生产日期、保质期、厂址,排版密一点,一张能贴十袋的那种。多印五千张,今天上午就要。” “啊?哦!行行行!我现在就起!”王胖子瞬间清醒了,“那市监局那边呢?咱舅去了吗?” “舅一早就去了,等下有消息我告诉你。”林默顿了顿,“辛苦你了胖子,这两天可能要熬夜贴标签。” “辛苦啥!咱哥俩谁跟谁!”王胖子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去打印店堵门,保证上午把标签送到厂里!” 挂了电话,林默往食堂走。早自习之前还有二十分钟,他买了两个白菜包子,边走边吃,脑子里飞速盘算: 如果上午能解封一千只货,今天雇两个阿姨贴标签,下午就能发第一批。活动零点上线,头一天估计能出三百多单,一千只够撑三天。三天之内新包装肯定能出样,到时候慢慢替换就行。 怕就怕市监局不同意解封,那就只能上预售。可预售转化率低,流量就浪费了。 他咬了口包子,有点噎得慌。 走一步看一步吧。 早自习加一上午的课,林默听得格外认真。老师讲的月考考点,他都一一标在书上,不懂的立刻记在小本子上,下课就追着问。张涛说的没错,事要一件一件办,先把眼前的试考好,别的都是次要的。 中午放学铃一响,他抓起饭卡就往传达室跑。 舅舅的电话刚好打过来,语气带着点兴奋:“默默!谈成了!人家张科长人挺好,说咱厂子一直合规经营,就是疏忽了小包装。同意先解封一千五百只货,但是下午要过来现场检查,标签贴合格了才能往外发。剩下的货等新包装印完,验收合格再解封。” “太好了舅!”林默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地,“王胖子已经去印标签了,上午就能送到。你再找两个阿姨帮忙贴,下午检查之前争取先贴出几百只,给人家看看样子。” “哎,我已经找了隔壁厂子两个女工,人家下午就过来帮忙。”舅舅乐呵呵的,“还是你脑子活,我昨天愁得一宿没睡,没想到贴个标签就能解决。” 林默笑着挂了电话,又给王胖子打过去,叮嘱他标签印完立刻送厂里,别耽误下午检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临时标签和月考第一天(第2/2页) 王胖子拍胸脯保证:“放心吧默哥!我盯着打印店呢,半小时就能好,我骑车送过去,保证不耽误事!” 挂了电话,林默才觉得肚子饿。刚才光顾着打电话,饭都没买。他跑去食堂,只剩残羹冷炙,随便打了份凉掉的炒面,扒了两口就饱了。 往教室走的时候,迎面碰上刘主任。 “中午没吃饭?”刘主任扫了他一眼,“别总惦记店里的事把身体搞垮了,考试拼的也是体力。” “吃了,老师。”林默有点不好意思。 “下午好好复习,明天就考试了,收收心。”刘主任没多问店里的事,摆了摆手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刘主任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没再揪着不放。 嘴硬心软,说的大概就是这种老师。 下午的复习效率很高。林默把所有易错点过了一遍,数学压轴题的几种解法也都捋顺了。张涛帮他整理的物理模型笔记,他也背得七七八八。 傍晚的时候,王胖子发来一条短信(他特意让王胖子发宿管电话能接的短信):标签贴完五百多只了,市监局的人刚检查完,说没问题,让咱先卖着,限期十天换完新包装。活动零点准时上,你安心考试! 林默看着纸条上的字,彻底松了口气。 最难的坎,算是迈过去了。 剩下的,就看明天的考试了。 晚自习结束,宿舍里大家都没熬夜,早早洗漱上床,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默哥,明天加油!考进前三十,咱烧烤摊走起!”陈刚在上铺喊了一句。 “加油!”赵宇跟着附和。 “你们也加油。”林默笑着应了声,闭上眼睛。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不仅是一次月考,是他和刘主任的赌约,是能不能保住店铺的关键,也是他证明自己没耽误学习的机会。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零点活动就上线了,不知道第一分钟能有几单。 随即又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睡过去。 考试要紧。 别的,考完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就陆续有人起床了。大家都轻手轻脚的,怕吵到别人。林默洗漱完,去食堂吃了碗热粥,两个茶叶蛋,慢慢往考场走。 考场就在隔壁教学楼,按上次周测成绩排的座,张涛在第一排,他在倒数第三排。 进考场之前,张涛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默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一科语文,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眼作文题,是“弯道与超车”,不算难写。前面的基础题都很常规,文言文稍微有点偏,但也在复习范围内。 他沉下心,一题一题慢慢做。 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音很规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店铺的事,忘了活动上线,也忘了封货的麻烦。眼里只有卷子上的题目,脑子里只有知识点。 这种全神贯注的感觉,挺好的。 考完语文出来,大家都凑在一块对答案。陈刚愁眉苦脸的,说古诗文默写写错了一句;赵宇觉得作文写跑题了,唉声叹气。 “别想了,都考完了,想也没用。”林默拍了拍两人,“走,吃饭去,下午还有数学呢。” 三人往食堂走,陈刚还在念叨默写题,林默听着,心里却有点走神。 活动上线六个小时了,不知道卖了多少单。 标签够不够贴? 发货能不能跟上? 他想打电话问问,又怕影响下午数学考试的状态。 “默哥?想啥呢?”赵宇碰了碰他。 “没事,想下午的数学题。”林默回过神,笑了笑。 还是忍忍吧。 等下午数学考完再说。 中午他没去传达室,老老实实回宿舍睡了半小时。养足精神,下午数学才能发挥好。 下午数学考试,卷子发下来,林默先扫了一遍最后三道大题。 有两道是培优班讲过的题型,还有一道稍微偏,但解题思路他见过。 心里瞬间有底了。 前面的选择填空做得很顺,基本没卡壳。到大题的时候,他放慢速度,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道压轴题的第二问有点难,他算了两遍,算出一个答案,不确定对不对,先写上去,留到最后检查。 等他全部做完,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从头检查到尾,改了两道选错的选择题,压轴题的步骤又补了两行。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好把笔放下。 走出考场,浑身都松快了。 “咋样咋样?最后一道题算出来多少?”陈刚立刻凑过来。 “16。”张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算的16。”林默点点头。 “完了,我算的18。”陈刚哀嚎一声,“又错了。” 赵宇也苦着脸:“我最后一道直接没做,太难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林默心里惦记着店里的事,脚步不自觉加快了点。 吃完饭,他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传达室。 拨通王胖子的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王胖子的大嗓门差点震破听筒:“默哥!爆了!一上午加中午,卖了三百二十多单!比咱预想的还多!” 林默心里一喜:“货够吗?标签跟得上吗?” “够!雇了四个阿姨贴标签,手速快得很!现在已经贴出一千多只了,够明天发的!”王胖子语气亢奋,“就是客服回不过来,自动回复都快炸了。我跟舅舅俩人轮着回,打字手都麻了。” “辛苦你们了,再撑两天,我考完就过去帮忙。”林默松了口气,“没出啥问题吧?差评啥的?” “没有!目前都挺顺利的!你安心考试,别惦记这边!” 挂了电话,林默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活动起来了,货也够,没出乱子。 剩下的两门考试,只要正常发挥,前三十应该有戏。 他哼着小曲往教室走,下午考理综,是他的强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下午理综考得也很顺。物理实验题有点绕,但他平时练得多,慢慢也解出来了。化学工艺流程题考了个冷门知识点,他刚好考前扫过一眼,侥幸答上了。生物全是基础题,基本没丢分。 考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第一天考试结束,大家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去校外买小吃。陈刚拉着林默要去买烤肠,说犒劳一下自己。 四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旁,咬着热乎乎的烤肠,吹着傍晚的风,聊着明天的英语考试,气氛轻松了不少。 “明天考完就解放了!”陈刚咬了一大口烤肠,“我要通宵上网,打他个昏天黑地!” “就知道上网。”赵宇怼他,“默哥考完还得去店里忙活呢,哪像你这么闲。”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打算考完就去厂里帮忙。这两天王胖子和舅舅肯定累坏了,他过去替替班,也能把后续的新包装、品控这些事定下来。 正想着,传达室大爷探出头喊他:“林默!你舅舅电话,急事儿!”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刚还说一切顺利,怎么又来急事儿? 他赶紧跑过去,抓起听筒:“舅?咋了?” 舅舅的声音带着慌,还有点气喘:“默默,不好了!刚才市监局的人又回来了,说有人匿名举报咱用过期原料,要抽样化验,还说……还说要把剩下的货全封了,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林默手里的烤肠“啪嗒”掉在了地上。 全封了? 那明天的订单怎么办? 刚起来的势头,难道就要被一棍子打下去? 而且,又是匿名举报。 上次的帖子,这次的举报,明显是同一个人。 是谁盯着他们这么不放? “默默?你说话啊?咋办啊?”舅舅在那头急得直跺脚。 林默攥着听筒,指节都捏白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英语考试。 店里却出了更大的乱子。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刘主任站在不远处,皱着眉看着他。 显然,又听见了。 林默心里一沉。 刚考完两门,感觉还不错,正觉得能稳住赌约。 现在倒好,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了。 晚风卷着烤肠的香味吹过来,林默却觉得嘴里发苦。 这一关,好像比想象中更难过。 第十七章 考完试和封仓的烂摊子 第十七章考完试和封仓的烂摊子 晚风卷着烤肠的油香飘过来,林默攥着听筒站在传达室门口,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刘主任站在两步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色比傍晚的天还沉。 “又怎么了?”刘主任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封完包装又举报原料?你这店得罪人了?” “应该是有人恶意举报。”林默放下听筒,声音有点哑,“我舅厂子开了十几年,原料都是当天进的鲜鸭,不可能过期。就是抽样化验得等几天,货全封了,后天的订单发不出去。” 他没隐瞒,也没卖惨,就平铺直叙说情况。事已经出了,抱怨没用,得想办法解决。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本来以为这孩子又要急着请假出去折腾,没想到站在这儿挺稳当,没慌神。 “明天还有英语考试。”刘主任敲了敲传达室的窗台,“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出去折腾一晚上,明天考试砸了,赌约直接输,店照样得关。” “考试肯定要考完。”林默毫不犹豫,“店里有我舅盯着,抽样就是走流程,没做亏心事不怕查。我今晚好好复习,明天正常考,考完再过去处理。” 这话倒是出乎刘主任意料。 他本以为林默年轻气盛,遇上事就沉不住气,要往外跑。没想到还分得清轻重,知道当下什么最要紧。 “行,还算有点谱。”刘主任语气松了点,“晚上别熬夜想这事,明天好好考。真要是恶意举报,查清楚就没事了。真有解决不了的,跟家里大人商量,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老师。” 刘主任没再多说,背着手往教职工宿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英语要是考砸了,前三十照样没戏。” “嗯!”林默点点头,看着刘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松了半口气。 还好没逼他立刻关店,也没骂他不务正业。 刘主任这人,看着凶,其实比谁都护学生。 他转身往宿舍走,陈刚和赵宇还在小吃摊旁边等他,看见他过来立刻围上来。 “默哥,咋了?又出啥事了?”陈刚一脸急色,“我刚才听见啥举报、封货的,严重不?” “有人匿名举报用过期原料,市监局过去抽样了。”林默捡起地上掉的半根烤肠,扔进垃圾桶,“没事,我舅家鸭子都是现杀现卤的,经得住查。就是货全封了,订单发不出去,有点麻烦。” “谁这么缺德啊!”赵宇气得骂了一句,“是不是上次那个打假的?讹钱没讹够,报复来了?” “不好说。”林默摇摇头,“也可能是同行。我舅家以前做批发,抢了点本地卤味店的生意,也说不定。” 三人往宿舍走,张涛已经洗完澡了,正坐在床边背单词。看见他们进来,抬眼扫了林默一下:“出事了?” “嗯,被人举报了,货全封了。”林默拉过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 张涛放下单词本,指尖敲了敲桌面:“两次都是匿名,第一次发帖,第二次举报,盯着你家店不放,要么是跟你们有过节的,要么是靠这个吃饭的职业打假人。同行的可能性更大——打假的讹到钱就走,不会死缠烂打。” “我也是这么想。”林默点点头,“就是没证据。” “先不用找证据。”张涛语气很淡,“先应付抽样,只要东西没问题,市监局不会为难你们。订单那边跟平台报备一下,申请延期发货,罚点钱总比虚假发货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表哥在市监局检验科,明天我问问他,抽样结果能不能快点出。正常要七个工作日,催一催三四天也能出来。”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林默眼睛一亮。 早一天出结果,就能早一天解封,少赔一天的钱。 “小事。”张涛低下头继续背单词,“赶紧复习英语吧,明天考完再说别的。考砸了,店都保不住,查出来是谁也没用。” 一句话戳中要害。 林默点点头,拿出英语作文模板,坐在书桌前开始背。宿舍里其他人也自觉放轻了动作,没人打闹,都各自看书刷题。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纸上,字母一个个跳进眼里。林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模板上,可脑子里总忍不住飘:货封了多少?今天的订单发出去了吗?买家会不会大面积退款?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越想越乱。 他放下笔,去水房冲了把冷水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人清醒了不少。 急也没用。 先把试考好,别的事,考完再说。 他回到座位,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模板,一句一句往下背。 直到熄灯铃响,才爬上床睡觉。 这一晚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一会儿是英语听力听不懂,一会儿是仓库里的鸭子全坏了,王胖子蹲在地上哭。 天快亮的时候才睡沉,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头有点沉。 “默哥,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陈刚从上铺探下头,“要不我去给你买瓶功能饮料?提提神。” “不用,洗把脸就好了。”林默爬下床,揉了揉脸。 不能垮。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就解放了。 早饭喝了碗热粥,吃了个茶叶蛋,胃里暖乎乎的,人也精神了点。 进考场之前,张涛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别的,专心做题。阅读先看题干再找答案,作文套模板就行。” “知道。”林默笑了笑,“放心,英语我强项。” 这话不是吹的。他英语一直稳,平时模考都在120分以上,就算受点影响,也差不到哪儿去。 试卷发下来,听力先放。 一开始还有点走神,听到第二篇的时候,慢慢进入了状态。耳机里的女声语速平稳,他握着笔,快速在题干上划关键词。 听力结束,翻到阅读题。 四篇阅读,有两篇是科普类,有点绕,但他平时练得多,慢慢读也能读懂。做完阅读又做完形填空,顺顺当当的。 到作文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题目,心里一喜。 主题是“线上购物的利弊”,刚好是他前几天背过的类似模板。 提笔就写,连接词、高级句型挨个往上套,字迹写得工工整整。写完数了数词数,刚好一百二十多词,不多不少。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好检查完最后一道改错题。 走出考场,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月的天,秋高气爽,风一吹,浑身都松快了。 “考完了!解放了!”陈刚伸着懒腰大喊,“走!上网去!通宵!” “上什么网,默哥还得去厂里呢。”赵宇怼了他一句,转头问林默,“咋样?英语能考多少?” “120左右吧,正常发挥。”林默笑了笑,“总体感觉还行,前三十应该有戏。” “那就好!”陈刚一拍大腿,“赌约赢定了!等你忙完店里的事,咱再出来庆祝!” 三人往宿舍走,林默收拾东西准备去厂里。刚把背包拉上,张涛从外面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我表哥的电话,你到了厂里给他打,他帮你问问抽样的事。就说我朋友,他会帮忙的。” 纸条上写着一串手机号,字迹工整。 “谢了兄弟。”林默把纸条揣进兜里,心里挺热的。 “客气啥。”张涛放下水杯,“别硬扛,有事说话。” 林默点点头,拎着包往外走。走到宿舍门口,又回头说了句:“等我回来请大家吃烧烤。” “等着呢!”陈刚在后面喊。 出了校门,林默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舅舅的食品厂。 一路上,他翻着王胖子发来的微信。一晚上加一上午,又新增了两百多单,后台总订单快六百了。已经有十几个买家问什么时候发货,还有三个申请退款的。 王胖子:默哥你啥时候来啊?舅舅都愁坏了,蹲仓库门口抽烟呢。 林默:快到了,别急。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快速盘算: 首先,给平台报备,申请特殊情况延期发货,尽量减少罚款; 其次,给已下单的买家统一发消息,说明情况,愿意等的送两包鸭翅当补偿,不愿意的立刻退款; 然后,托张涛表哥问问抽样进度,争取早点出结果; 最后,查查到底是谁举报的,总不能一直被人暗地里捅刀子。 四件事,一件一件来。 出租车停在厂子门口,林默付了钱下车。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样有卤香味飘出来。舅舅蹲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烟,地上扔了五六个烟头。王胖子蹲在旁边,拿着手机戳来戳去,眉头皱成一团。 “舅,胖子。”林默走过去。 舅舅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见他来,赶紧把烟掐了:“默默,你考完了?考得咋样?” “还行,正常发挥。”林默蹲下来,“市监局的人走了?抽了多少样?” “走了,抽了二十只鸭子,还有卤料啥的,说回去化验。”舅舅叹了口气,“说结果出来之前,所有成品都不能动,全封在仓库里。默默,你说这要是化验结果出来晚,咱这几百单咋整啊?平台不得罚死咱?” “舅你别急。”林默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已经想好了,先跟平台报备,申请延期。再给买家发通知,愿意等的咱送赠品,不愿意的就退款。罚款总比发不了货强。” 他转头问王胖子:“后台现在多少单了?退款的多吗?” “六百一十二单,退款十七个,都是等不及的。”王胖子把手机递过来,“我回了一上午客服,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大部分人听说有赠品,都愿意等。就是怕等个三五天,人家不耐烦,到时候退款更多。” “正常。”林默点点头,“先按这个来。你现在就去写个公告,挂在商品首页,把情况说清楚,补偿方案也写上。态度诚恳点,别找借口。” “行,我现在就弄。”王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办公室走。 林默又看向舅舅:“舅,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同行跟咱抢生意的?两次都是匿名举报,明显是盯着咱来的。” 舅舅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咱做批发生意的,都是老客户,平时也不跟人结仇。要说同行……街西头那家老周卤味店,以前跟咱抢过几个超市的供货,吵过两句。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至于吧?” “老周卤味店?”林默记在心里,“他家也做酱板鸭?” “做,味道没咱好,卖得比咱便宜。以前咱做批发不跟他抢散客,现在咱开网店卖全国,说不定人家觉得抢他生意了。”舅舅咂咂嘴,“但也不至于下这种黑手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考完试和封仓的烂摊子(第2/2页) “不好说。”林默站起身,“先别猜了,没证据也没用。先把眼前的订单应付过去。” 他走到办公室,王胖子正趴在电脑前敲公告,打字打得噼里啪啦。 “默哥,你看这么写行不?”王胖子把屏幕转过来。 公告写得挺诚恳,先说了包装整改被抽查,耽误发货,给大家道歉;然后说愿意等的买家,收货后额外送两包卤鸭翅,不愿意等的可以申请全额退款,秒处理。 “行,就这么发。”林默点点头,“再设置个自动回复,买家一咨询就弹这个公告,省得你一个个回。” “好嘞!” 王胖子摆弄后台的时候,林默掏出张涛给的纸条,拨通了那个手机号。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你好?” “哥你好,我是张涛的朋友林默。”林默语气客气,“我舅舅家的食品厂今天被抽样了,想问问大概多久能出结果?我们这边订单有点多,挺急的。” “哦,张涛跟我说了。”对方很爽快,“我刚问了下,你们那个是匿名举报的常规抽样,不是大案要案,正常排期。我帮你打个招呼,尽量往前排,最快三天,最慢五天出结果。” “太谢谢你了哥!”林默心里一喜,“麻烦你了。” “小事,张涛朋友就是我朋友。”对方笑了笑,“放心,只要东西没问题,肯定不会为难你们。有消息我让张涛告诉你。” “哎好!” 挂了电话,林默松了口气。 三天,比预想的七天快多了。 只要能扛过这三天,等解封了,慢慢就能缓过来。 “默哥,公告发出去了!”王胖子喊他,“你看,评论区好多人说理解,还有人说好吃,愿意等。” 林默凑过去看,评论区果然多了不少留言。 “没事没事,好吃就行,晚几天没关系。” “老板加油,别被小人影响。” “上次买的味道特别正,等多久都愿意!” 大多都是理解的,只有一两个说“耽误事”,也没说难听的。 林默心里暖了一下。 素不相识的人愿意等你,这种信任,比赚多少钱都踏实。 “你看,还是好人多。”林默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别愁眉苦脸的了,走,去仓库看看,除了成品,半成品还有多少?” “半成品?”王胖子愣了一下,“看那干啥?又不能发。” “成品封了,半成品没封啊。”林默边走边说,“咱现在有三天时间,刚好把新包装印出来,顺便把半成品卤出来,真空包装好。等解封令一下,立刻就能发货,不耽误时间。” “对啊!”王胖子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默哥你脑子就是转得快!” 两人去了生产车间,舅舅正在跟几个工人交代事情。看见林默进来,赶紧迎上来:“默默,咋样?结果啥时候能出来?” “最快三天。”林默说,“舅,咱别闲着,趁这三天,把新包装打样出来,再卤两批半成品。等解封了直接包装发货,不耽误事。” “哎,对!我怎么没想到!”舅舅立刻来了精神,“我下午就联系印刷厂,让他们加急做新包装,三天之内必须出成品!” “还有,不干胶标签再多印点,备用。” “行!” 舅舅风风火火地去打电话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蔫头耷脑的。 林默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下原料和卤汤,都没问题。鲜鸭都是当天早上送过来的,毛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卤汤也是老汤,每天都熬。 身正不怕影子斜,化验肯定没问题。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中午就在厂子食堂吃的,舅妈炖了排骨,一个劲往林默碗里夹:“默默考试累坏了吧?多吃点。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生意,总有人使坏。” “没事舅妈,清者自清。”林默啃着排骨,“等结果出来就没事了。” 吃完饭,王胖子盯着客服,舅舅去印刷厂盯新包装,林默就坐在办公室里算账。 六百多单,一单亏二十,就是一万二。延期发货罚款,一单一块多,又是七八百。再加上赠品成本,这一趟亏下来,小一万五没了。 加上之前赔给打假人的五百,还有包装、人工的钱,这活动不光没赚钱,还得倒贴一万多。 换作以前,林默肯定得心疼半天。 现在倒还好。 亏是亏了,但流量起来了,店铺权重上去了,还攒了一波信任的老买家。长远看,不亏。 就是得撑过这三天。 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正算着,王胖子突然“哎”了一声:“默哥你看!这个人拍了十只,留的地址是市区的,名字叫‘周先生’,备注说‘快点发,不然投诉’。” 林默凑过去看。 收货地址是市区老城区的一个副食店,收货人周建国。 “周建国?”林默皱起眉,“街西头那家老周卤味店,老板是不是叫周建国?” “好像是!”王胖子一拍大腿,“我上次去买过他家鸭翅,听见有人喊他周老板,大名好像就是周建国!” 两人对视一眼。 还真是他? “他拍十只干啥?”王胖子有点懵,“想尝尝咱味道?还是又想找茬?” “不好说。”林默指尖敲了敲桌面,“先别管他,正常发货。等解封了给他发就是了。注意点,这单单独打包,封口封严实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行,我记下来。”王胖子把这个订单标了个红圈,“到时候我亲自打包。” 虽然没证据,但基本能确定了。 第一次发帖,第二次举报,都是这个周建国干的。大概率是看着网店生意好,抢了他的散客生意,眼红了,就暗地里使绊子。 “真够阴的。”王胖子撇撇嘴,“有本事明着竞争啊,背地里搞小动作,算什么男人。” “正常。”林默倒是挺平静,“生意场上,这种人多了去了。咱没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以后多提防着点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本本分分做生意,没招谁没惹谁,平白无故被人阴一道,换谁都膈应。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 下午的时间过得挺快。王胖子盯着客服,处理退款和咨询;林默整理了下后续的运营计划,等解封后要上的新品、要报的活动,都列了个清单;舅舅从印刷厂回来,拿了新包装的设计稿,比老包装正规多了,生产日期、配料表、营养成分表都印得清清楚楚。 “印刷厂说加急做,后天下午就能出五千个。”舅舅把设计稿递过来,“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让他们改。” 林默扫了一眼,设计得挺朴实,大红底色,印着酱板鸭的实物图,看着就有食欲。信息也全,符合规定。 “行,就这个吧。”林默点点头,“五千个够了,先应急,后面再补。” 忙到傍晚,天擦黑了。 林默看了眼时间,该回学校了。虽然考完试了,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周日下午才正式放假。 “舅,我先回学校了。”林默拎起背包,“这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就找张涛他哥。有新消息我也会告诉你们。” “哎,你快回去吧,别耽误学习。”舅舅赶紧说,“这边有我呢,你不用操心。都怪我们,耽误你考试了。” “舅,说啥呢。”林默笑了笑,“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没事,考得挺好的,不耽误。” 他跟王胖子又交代了几句,就往车站走。 坐城乡公交晃回市区,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晚自习。 教室里挺热闹,大家刚考完试,都在放松,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对答案、聊天。陈刚看见他进来,立刻招手:“默哥!咋样?店里的事解决了?” “没呢,还得等几天。”林默坐下,“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赵宇凑过来,“刚听课代表说,成绩明天就能出一部分。你紧张不?” “还行。”林默笑了笑。 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关系到赌约,关系到能不能继续开店,也关系到这半个月的努力有没有白费。 但他心里大概有数。 正常发挥,前三十应该差不多。 晚自习没老师,大家自由复习。林默翻了会儿课外书,没看进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化验结果,一会儿是月考排名,一会儿又是那个周建国。 乱七八糟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回宿舍洗漱完,躺床上。 陈刚还在跟赵宇聊游戏,张涛戴着耳机听英语,舍长已经睡着了。 林默翻了个身,看着上铺的床板。 今天一天,像过了一周那么长。 上午考试,下午处理封货的烂摊子,还揪出了幕后黑手的线索。 好像自从高考失利后,日子就没平顺过。麻烦一个接一个,按下葫芦浮起瓢。 但奇怪的是,他反而没当初那么慌了。 遇上事,解决就是了。 天塌不下来。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哦不对,手机还在刘主任那儿呢。 哦,是宿管大爷在楼下喊:“林默!电话!你们刘主任的!”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刘主任这个点打电话? 难道成绩出来了? 他赶紧爬起来,套上拖鞋往楼下跑。 拿起听筒,心脏砰砰跳。 “老师?” “林默,成绩出来了。”刘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不出情绪,“年级排名二十七。” 林默瞬间屏住了呼吸。 二十七? 前三十! 赢了! 他刚要开口,刘主任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还有个事,下午有人给学校寄了封举报信,说你在校外违规经商,影响学习。校长办公室都知道了,让我严肃处理。” 林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举报信? 寄到学校了? 刚赢了赌约,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握着听筒,站在宿管室昏黄的灯光下,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阴魂不散的举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连学校都知道了。 刘主任就算想护着他,恐怕也难了。 第十八章 举报信和同行的阴招 第十八章举报信和同行的阴招 宿管室的灯泡嗡嗡闪着,听筒里刘主任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砸得林默耳朵发懵。 前一句“年级二十七”还没来得及让人高兴,后一句“举报信”就像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校长办公室都知道了?”林默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嗯,下午寄到德育处的,匿名信,说你在校外违规经商,开网店卖不合格食品,严重违反学生守则。”刘主任语气听不出情绪,“明天早自习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王主任也在。” 王主任是德育处的,出了名的古板,眼里揉不得沙子。 林默应了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站在宿管室门口,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二十七名,赌约赢了,本来是件高兴的事。结果举报信直接寄到学校,连校长都惊动了。 不用想,肯定还是那个周建国。 上次举报到市监局没把店搞垮,现在又捅到学校来,想逼他放弃开店。 真够阴的。 “默哥?咋了?脸色这么差。”陈刚出来打水,看见他站在那儿发愣,凑过来问,“刘主任找你啥事啊?是不是成绩出来了?” “成绩出来了,二十七。”林默往宿舍走,语气尽量平淡,“有人给学校寄举报信,说我开店的事。德育处都知道了,明天让我去办公室。” “啥?”陈刚嗓门一下子提起来,“谁这么缺德啊!都捅到学校去了?是不是上次举报厂子那孙子?” “应该是。”林默点点头,“没事,明天去了再说。” “能没事吗!王主任那脾气,逮着点事就记过!”陈刚急得团团转,“不行我明天跟你一块去,我作证你根本没耽误学习!月考都考二十七了,还想咋地?” “拉倒吧,你去了越帮越忙。”林默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放心,没多大事。我又没犯法,就是帮亲戚搭把手,还能开除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没底。 真要是给个记过处分,档案里留一笔,也挺麻烦的。 回到宿舍,赵宇和张涛都在。陈刚嘴快,一五一十把事说了。 赵宇气得拍桌子:“太损了!有本事明着竞争,背地里搞学生算什么本事!” 张涛放下手里的书,皱了皱眉:“信是从哪儿寄的?” “不知道,匿名的。”林默摇摇头,“估计查不到。” “能查。”张涛掏出手机,“我同学在邮政分拣中心兼职,我让他帮忙查查今天寄到一中的匿名信,从哪个网点收的。大概能有个范围。” “能行吗?别给人添麻烦。” “小事,就问一句。”张涛低头发消息,手指飞快。 林默看着他,心里挺暖的。 认识才一个多月,遇上事了,这帮人没一个看热闹的,都想着帮忙。 “谢了兄弟们。”他靠在床架上,笑了笑,“没事,天塌不下来。大不了写个检讨,多大点事。” 话虽这么说,夜里还是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想明天怎么跟德育处解释。说自己没经商,只是帮亲戚忙?可店铺后台确实是用舅舅的执照开的,他只是帮忙运营,严格来说不算学生经商。但学校肯定不会听你掰扯这么细,只要参与了,就算违反纪律。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起来,眼底有点青。 早自习下课,林默整理了下校服,往教务处走。 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人。刘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对面坐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脸板着,正是德育处的王主任。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几张打印纸,应该就是举报信和附件。 “王主任好,刘主任好。”林默站得笔直。 王主任抬眼扫了他一下,拿起那几张打印纸晃了晃:“林默是吧?这封举报信,说你在外面开网店卖食品,还被市监局查封了,有这事吗?” “报告主任,店是我舅舅开的,我就是暑假帮着弄了弄,开学之后基本没管过,就周末偶尔问问。”林默语气很稳,“市监局不是查封,是包装整改,正常抽查,已经整改完了。” “没管?”王主任哼了一声,“没管人家能举报到学校来?我可听说,你为了这个店,还请假外出,上课偷偷玩手机。开学才多久,你违反多少次纪律了?” 他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拍:“学生守则明确规定,在校学生不得从事经营性活动。你倒好,开网店卖东西,还被执法部门抽查,影响多恶劣?要是都像你这样,学校成什么了?” “主任,我没有从事经营性活动,就是帮亲戚搭把手。”林默没慌,“而且我没耽误学习,这次月考,我年级二十七名。” “二十七名怎么了?”王主任眉头皱得更紧,“成绩好就能违反纪律?成绩好就能在校外经商?那以后大家都别读书了,都去做生意算了!” 眼看话越说越重,刘主任敲了敲桌面,开口了:“老王,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家里亲戚遇上难处,帮个忙,性质没那么严重。而且他确实没耽误学习,这次月考名次也靠前,说明心思主要还是在学习上。” “老刘,不是我不通融。”王主任脸色稍缓,“这事校长都知道了,特意交代要严肃处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一中复读生不好好读书,跑去卖三无产品,影响多不好?不处理,没法给校长交代,也没法给其他学生做榜样。” 林默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交涉,心里有数。 王主任要的是个“处理结果”,给上面交差,不是真要把他怎么样。 他往前站了半步,态度很诚恳:“王主任,刘主任,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保证,上学期间绝对不碰店里的事,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给学校添麻烦了,我愿意写检讨,在班里做自我批评。”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见孩子态度挺好,也没顶嘴,气消了点。 刘主任趁机打圆场:“我看这样,孩子认错态度也不错,成绩也没掉。就给个内部警告,写三千字检讨,存档但不记过。以后再犯,再严肃处理。也给校长那边有个交代。” 王主任沉吟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林默,我可告诉你,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你因为开店耽误学习,或者再有人举报,直接记过,还要叫家长。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谢王主任,谢谢刘主任。”林默松了口气。 不算记过,就是内部警告+检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行了,回去上课吧。”王主任摆摆手,“检讨明天交我办公室。” “哎。” 林默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刘主任喊住他:“等会儿。” 他回头,刘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外面的事赶紧处理干净,别总让人捅到学校来。我能帮你压一次,压不了第二次。真闹大了,我也护不住你。” “知道了老师,谢谢您。”林默心里一热。 他知道,这次要不是刘主任帮着说话,王主任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少跟我来这套。”刘主任板着脸,“二十七名,进步空间还大。别以为考了前三十就飘了,下次月考要是掉出前五十,新账旧账一块算。” “放心吧老师,肯定不能。”林默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楼,阳光晃眼,他长出了一口气。 算是有惊无险。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陈刚和赵宇就冲过来了。 “咋样咋样?没处分吧?”陈刚急着问。 “没事,内部警告,写个检讨就行。”林默笑着说,“刘主任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那就好那就好。”赵宇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记过呢。” 张涛也走了过来,递过来手机:“我同学查了,信是从老城区西街邮政网点寄的。就是周建国卤味店那条街。” 林默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快递网点的地址,刚好在西街口,离周建国的副食店不到两百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举报信和同行的阴招(第2/2页) 实锤了。 还真是他。 “这孙子,没完了是吧!”陈刚气得撸袖子,“走,默哥,咱下午放假去他店里,找他算账去!” “别冲动。”林默拉住他,“没实打实的证据,去了他也不会认。反而落人口实,说我们上门闹事,再给他递把柄。” “那咋办?就这么忍着?”赵宇也气不过。 “先忍着。”林默眼神沉了沉,“他玩阴的,我们没必要跟着掉价。先把店里的事稳住,抽样结果出来,一切正常,他再举报也没用。至于学校这边,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憋了口气。 平白无故被人阴了两道,换谁都不舒服。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店里刚稳住,学校这边刚摆平,再主动去闹,只会把事情搞大,得不偿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把生意做好,比啥都强。 回到教室,早读刚结束,班里人都在。 林默刚坐下,前排就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他,眼神怪怪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就是他啊?听说在校外开网店卖假货,被人举报了。”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咋不像,上次迟到、藏手机,事多着呢。估计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陈刚当时就火了,站起来就要怼回去,被林默一把按住。 “别理他们,越说越来劲。”林默语气很平,“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 “那也不能让他们瞎造谣啊!”陈刚气鼓鼓的,“什么卖假货,他们知道啥啊!” “造谣又不掉块肉。”林默翻开英语书,“等下次月考再往前冲几名,比啥都管用。成绩摆在这儿,说啥都没用。” 张涛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在复读班,成绩就是硬道理。 你考得好,干啥都有人帮着找理由;你考得差,喝口水都有人说你不务正业。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月考试卷。 林默听得很认真,错题都标在本子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些闲言碎语,好像根本没影响到他。 其实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知道,争辩没用。 与其浪费时间跟人掰扯,不如多刷两道题,把名次再往上提提。 等下次考进前二十,看谁还瞎逼逼。 中午放学,林默去传达室给王胖子打电话。 “默哥!正好我要找你!”王胖子声音透着兴奋,“刚才市监局来电话了!抽样结果出来了,全合格!啥问题没有!下午就能去办理解封!” “真的?”林默眼睛一亮,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了地,“太好了!” “可不是嘛!舅舅都乐坏了,说下午就去办手续,明天就能发货!”王胖子乐呵呵的,“新包装也到了,五千个,比老包装好看多了!等解封了,咱直接用新包装发货,买家肯定更满意!” “行!”林默也高兴,“对了,跟你说个事,周建国那孙子,把举报信寄到我们学校去了。德育处都找我谈话了。” “啥?!”王胖子嗓门一下子炸了,“这狗东西太损了吧!有本事冲店来,搞学生算什么本事!不行,我下午就找他去!” “别去。”林默赶紧拦住,“咱没证据,去了也白去,反而给他送素材。先把店做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算账。” 王胖子还是气不过,骂了半天:“这孙子真阴!我刚才还看见论坛又有新帖子,说‘一中复读生不好好读书,卖劣质卤味赚黑心钱’,我还纳闷谁这么缺德,原来是他!” 林默皱了皱眉。 还真是连环招。 一边举报到市监局搞店,一边举报到学校搞他,还在论坛发帖败坏名声。 周建国这是想把他往死里逼啊。 “帖子别管了,越搭理越有人看。”林默定了定神,“等明天解封了,正常发货,该送的赠品都送,服务做好。买家的嘴,比啥都管用。他蹦跶不了几天。” “行,听你的。”王胖子嘟囔着,“就是便宜这孙子了。” “便宜不了。”林默语气淡淡的,“先记着,以后慢慢算。” 挂了电话,林默往食堂走。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乎乎的。 抽样合格,货能解封了,学校的事也摆平了。 虽然还有人背后搞小动作,但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买了份糖醋里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得挺香。 天塌不下来,啥事都能过去。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习,林默把检讨写了,三千字,态度诚恳,深刻反省了自己“纪律意识淡薄”“没有摆正学习和私事的位置”,保证以后专心学习,不再参与店里的经营。 写完看了一遍,自己都觉得好笑。 说是不参与,哪可能真不管。 只不过以后更小心点,别被抓住把柄就是了。 放学前,他把检讨送到王主任办公室。王主任扫了一眼,点点头,让他回去了,没再多说。 出了办公楼,林默松了口气。 这事,算是翻篇了。 周末下午放假,三个小时。 林默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厂里。 陈刚和赵宇也要跟着去,说帮忙打包,顺便尝尝正宗酱板鸭。 “行啊,走吧。”林默笑着答应。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张涛站在公交站旁,像是在等车。 “张涛,一块去呗?”陈刚喊他,“去默哥舅舅厂里,吃酱板鸭去!” 张涛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去了,我回家有点事。” “去吧去吧,反正放假也没事。”赵宇也跟着劝,“就当放松放松,天天刷题多累啊。” 林默也看着他:“走吧,正好帮我看看新包装设计得合不合理。” 张涛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吧。” 四个人坐城乡公交,晃晃悠悠往县城去。 陈刚和赵宇一路叽叽喳喳,说这说那。张涛靠在窗边看风景,话不多。林默坐在中间,偶尔接两句话,心里盘算着解封后的安排。 三天积压了八百多单,解封后得抓紧发,不然退款会越来越多。新包装刚到,得跟工人说清楚怎么用。还有周建国那边,得提防着他再搞事。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哦是王胖子用老年机发的短信,他之前把旧手机放厂里了,专门用来联系。 短信内容:默哥,不好了!平台刚才通知,说咱被大量投诉虚假宣传,商品限制流量了,还扣了保证金。周建国也开了家拼多多店,卖的跟咱一模一样,比咱便宜一块钱,还在咱评论区拉人! 林默看着短信,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刚解封,又来事了。 这姓周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默哥,咋了?”陈刚凑过来问。 “没事。”林默按灭屏幕,笑了笑,“到地方再说。” 他没说,怕扫大家的兴。 可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周建国这是摆明了,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线下搞不定,就跑到线上来抢生意,还搞恶意投诉。 这一仗,怕是没那么容易赢。 公交车颠了一下,拐过路口,远远能看见食品厂的蓝色铁门了。 林默望着那个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个周建国,还有多少阴招。 只是他没想到,周建国的招,远比他想的更损。 等着他的,不只是恶意投诉和低价竞争。 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第十九章 对手店和批量差评 第十九章对手店和批量差评 公交车停在食品厂门口,四人刚下车,王胖子就从院子里冲出来,脸上急得冒油:“默哥你可算来了!平台上午扣了两千保证金,说咱‘虚假宣传诱导下单’,自然流量直接砍了七成。我翻了后台,二十多条投诉,全是说咱‘图片与实物不符’‘夸大口味’,明显是有人故意搞的!” 林默跟着他往里走,陈刚和赵宇跟在后面,边走边听,张涛皱着眉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亮着拼多多后台,违规通知红得扎眼。下面挂着竞品链接,店名“老周正宗酱板鸭”,主图跟他们家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色调暗了点,售价九块八,比他们活动价还便宜一毛。 “真够不要脸的。”陈刚凑过去扫了一眼,“连主图都偷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止偷图。”王胖子点开评论区,“你看,好多咱店的老评论下面,都有人回复‘隔壁老周家更便宜还好吃’,明显是他雇人挖客。还有这几个新差评,全是今天刚下单就评的,连物流都没揽收,说‘鸭子臭了’,纯纯恶意差评!” 林默拉过椅子坐下,鼠标点着竞品店铺翻了一圈。 店铺是个个人店,开店不到一周,就上了这一款酱板鸭,销量已经两百多了。价格压得比他们成本还低,摆明了是赔本抢流量,想把他们新店挤垮。 “他这价卖一单亏多少?”赵宇凑过来问,“咱成本都快三十了,他卖九块八,一单亏二十多?疯了?” “疯不了。”林默指尖敲着桌面,“他就是冲咱来的,赔几万块钱把咱挤走,以后这一片的线上卤味生意就他说了算。再说他用的啥原料还不一定呢,咱用的是鲜鸭,他要是用冻鸭、残次鸭,成本能降一半。” 舅舅蹲在门口抽烟,叹了口气:“这个周建国,以前跟咱抢超市供货就耍阴的,给采购塞回扣。现在咱开网店,他又跟过来搅和。这人阴得很,咱怕是斗不过他。” “舅,没那么玄乎。”林默回头安慰,“他玩阴的,咱走正规渠道申诉就行。平台有规则,恶意投诉、恶意差评都能撤销,偷主图也能投诉侵权。他蹦跶不了几天。”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清楚,申诉走流程得两三天,这两天流量被砍,订单肯定掉得厉害。八百多单积压刚要发,后面接不上,刚起来的势头就断了。 张涛忽然开口:“他这是个人店,卖预包装食品,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公示了吗?” 一句话点醒众人。 王胖子赶紧点开店铺资质,果然,只挂了个身份证,食品经营许可证一栏是空的。 “还真是!”陈刚一拍大腿,“他自己就是无证经营,还敢举报别人?贼喊捉贼啊!” “别高兴太早。”林默摇摇头,“个人店卖土特产可以不用,但他卖的是预包装酱板鸭,严格来说不合规。但平台审核松,光靠这个举报,顶多让他补资质,封不了店。不过可以当筹码,先投诉他盗图和无证经营,给他找点麻烦,拖拖他的节奏。” 他转头安排:“胖子,你整理一下恶意差评的订单号,还有评论区挖人的截图,一起提交平台申诉,就说同行恶意竞争。再把咱的原图、拍摄参数找出来,投诉他盗图侵权。” “好嘞!”王胖子立刻坐到电脑前忙活。 “张涛,麻烦你帮我看看申诉理由怎么写更规范,你懂规则,比我写得明白。” 张涛点点头,拉过椅子凑过去,两人对着屏幕斟酌措辞。 陈刚和赵宇也闲不住,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翻对手店铺的差评和追评,想找点把柄。 “默哥你看!”赵宇忽然喊,“有几个追评说‘味道一般,不如别家’‘肉质发柴’,还有人说‘收到袋子是破的’。他品控不行!” “正常。”林默扫了一眼,“他压成本,东西肯定好不了。不用管,咱做好自己的就行。等他差评攒多了,自己就凉了。” 几个人分工忙活,办公室里噼里啪啦全是键盘声。舅舅蹲在旁边看了会儿,插不上手,悄悄起身去厨房,让舅妈多做几个菜。 忙到太阳偏西,申诉材料总算提交完了。 王胖子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手腕:“默哥,你说平台能通过不?我咋感觉有点悬。以前听人说,拼多多偏袒买家,同行恶意投诉都不管。” “管不管都得提交。”林默喝了口凉水,“至少能拖他几天,让他没那么容易起来。咱这边别跟着降价,活动结束就恢复原价,把赠品加上,买两只送一包鸭翅,走品质路线。他愿意亏就让他亏,亏到他心疼,自然就退了。” “可是……不降价,流量本来就被限了,订单会不会更少?”舅舅有点担心。 “短期会少点,但稳。”林默耐心解释,“跟着打价格战,咱也亏,最后两败俱伤,他底子比咱厚,咱耗不起。不如把服务和品质做好,攒回头客。老客复购比新客流量值钱多了。” 正说着,舅妈在院子里喊吃饭。 六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炖老鸭、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板鸭,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快吃快吃,忙了一下午,都饿了吧。”舅妈一个劲往碗里夹菜,“多亏你们过来帮忙,不然我跟你舅俩啥也不懂,早慌神了。” “舅妈客气啥,都是自己人。”陈刚啃着鸭腿,含糊不清地说,“就周建国那孙子,蹦跶不了几天。等咱申诉成功,流量一回来,分分钟超过他!” 张涛吃得慢,夹了块鸭肉尝了尝,点点头:“味道确实比他家好。只要品控稳住,回头客不会少。低价只能抢一时,留不住人。”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默给舅舅夹了块肉,“舅,咱不用急,慢慢来。他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多久。咱把味道和包装做好,比啥都强。” 吃完饭,天擦黑了。 林默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九点之前得回学校。 “胖子,后面两天你盯着点申诉进度,有消息立刻告诉我。订单正常发,新包装都用上,赠品别忘放。”他站起身交代,“周建国那边不用管,他爱咋咋地,咱不接招。” “放心吧默哥!”王胖子拍胸脯,“我盯着呢,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几个人往外走,舅舅追出来,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两袋酱板鸭:“拿着回去吃,给室友也尝尝。下次有空再来,舅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坐公交回市区的路上,陈刚还在气呼呼地骂周建国阴损,赵宇跟着附和。张涛靠在窗边,忽然说:“他这么急着挤走你们,说明他怕了。你们店起来太快,抢了他的生意。只要稳住,赢的肯定是你们。” 林默笑了笑:“借你吉言。主要是咱东西好,不怕比。”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没那么轻松。 周建国摆明了是要鱼死网破,赔本也要把他们按下去。接下来半个月估计都不消停,申诉能不能过还两说,流量被砍,订单肯定要掉。 但他也没慌。 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遇上对手很正常,见招拆招就是了。 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晚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刷题。林默坐下,拿出错题本,把月考的错题一道一道整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对手店和批量差评(第2/2页) 刚写了两道,同桌张涛递过来一张纸条:周建国那边,要不要给他店里也“回敬”一下? 林默愣了一下,提笔回:不用,掉价。咱做好自己的就行。 张涛看了纸条,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再写。 林默低头继续整理错题,心里挺平静。 不是没想过以牙还牙,雇人给他刷差评、投诉他。但想想没必要,真那么干了,跟周建国那种人有啥区别。 做生意,拼到最后还是拼产品、拼服务。玩阴的赢不了长久。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陈刚还在念叨:“默哥,咱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了吧。” “不算了,等着呗。”林默笑了笑,“他低价卖,卖多亏多。等他亏够了,自己就撤了。咱跟他耗不起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刷两道题。” “也是,你还得好好学习呢。”赵宇点点头,“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宿舍走,晚风一吹,白天的烦心事散了大半。 接下来几天,日子又回到了复读班的常规节奏。 早五点半晚十点半,上课、刷题、周测,排得满满当当。林默把心思收了大半在学习上,只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抽五分钟去传达室问一下店里的情况。 申诉提交后第三天,平台回复了:恶意差评撤销了八条,盗图投诉成立,竞品店被要求三日内更换主图,扣了两百保证金。限流没完全解除,但恢复了三成。 不算全胜,但也不算输。 周建国那边倒是没停,主图换了自己拍的,丑得不行,价格又降了两毛,还搞了“买三送一”,亏得更狠了。 王胖子在电话里咋舌:“这孙子是真舍得砸钱啊!照这么亏法,一个月得亏十万吧?他图啥啊?” “图把咱挤走,以后他独吞市场。”林默淡淡道,“别管他,咱正常卖。复购率咋样?” “还不错!第一批买的人,好多都回来复购了,还有人介绍朋友来。”王胖子语气挺高兴,“好多人评论说‘比别家味道正’,应该是对比过周建国家的。” “那就行。”林默松了口气,“稳住品控,别出问题。他亏不了多久。”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地上。 他心里有数,周建国撑不了太久。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么亏。等他资金扛不住了,自然就退了。 真正的考验,是活动结束后恢复原价,订单能不能稳住。 只要复购率上去,老客带新客,就不怕没生意。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慢慢熬过去了,没想到周五下午又出了岔子。 那天是周测,考英语。 刚考完,宿管大爷就差人来喊林默,说厂里来电话,急得很。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传达室跑。 抓起听筒,就听见舅舅带着慌的声音:“默默,不好了!刚才市监局又来人了,说有人举报咱用工业盐卤鸭子,要抽样化验,还要带走卤汤检测!”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工业盐? 这帽子扣得可够大的。 真要是被查实,厂子都得封。 “舅,你别急,咱用的都是食用盐,怕啥。”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人家要抽样就让抽,卤汤也让他们带走检测。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完没事就好了。” “我知道没事,可这三番五次的查,耽误生产啊!”舅舅急得声音发颤,“新包装刚用上,订单刚稳点,这一折腾,又得耽误发货。而且总有人举报,市监局三天两头来,工人都慌了,以为咱厂子要黄了。” 林默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周建国这是没完了。 一次不成来两次,两次不成来三次。 这次直接扣“工业盐”的帽子,够狠。 真要是传出去,就算最后查出来没事,名声也受影响。 “舅,你先稳住工人,就说正常抽查,没事。”林默定了定神,“抽样就让他们抽,咱手续全,原料都有进货单,怕啥。检测费咱出都行,必须把结果弄清楚。等结果出来,咱贴到详情页,还能当信任背书。” “哎,行,我听你的。”舅舅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好好读着书,还总让你操心这些事。” “没事舅,应该的。”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传达室门口,半天没动。 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边,他心里有点烦。 不是怕查,是烦这种没完没了的阴招。 像只苍蝇似的,打不死,总在你耳边嗡嗡转。 “咋了?又出事了?” 身后传来声音,林默回头,是张涛。 “嗯,又被举报了,说用工业盐。”林默苦笑了一下,“这周建国还真是锲而不舍。” 张涛皱了皱眉:“总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他能举报你们,你们就不能查查他?他那小作坊,指不定多少不合规的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没必要。 可现在看来,你不找事,事总找你。 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有个实体店吗?”张涛语气淡淡的,“卫生条件、从业人员健康证、原料进货台账,随便哪样不合规,都能举报。他玩阴的,咱就按规矩来。他做得初一,咱做得十五。” 林默看着他,有点意外。 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下起手来比谁都准。 “会不会……有点过?”他犹豫了一下。 “他举报你工业盐的时候,可没想过过不过。”张涛耸耸肩,“又不是诬告,就正常举报他不合规的地方。真没问题,他也不怕查;有问题,那是他活该。总不能让他一直骑在头上拉屎。” 话糙理不糙。 林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也是。 仁至义尽了。 既然对方没完没了,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行。”他抬眼看向张涛,“这事还得麻烦你,帮我查查举报流程。我让胖子去他店里买点东西,拍点照片留证据。” “小事。”张涛点点头,“回去我给你整理一下。” 两人往教室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等这次抽样结果出来,证明自己清白。 然后,该轮到他们反击了。 周建国不是喜欢举报吗? 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盯着查是什么滋味。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惹事。 但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再缩着,就太窝囊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反击,会扯出周建国更多的猫腻。 也让这场同行竞争,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第二十章 反举报和消防整改通知 第二十章反举报和消防整改通知 周测成绩出来那天,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旁,林默挤过去扫了一眼,年级第二十二名,比上次月考又往前挪了五名。 陈刚从后面拍他肩膀,嗓门大得半班都能听见:“可以啊默哥!又进步了!照这速度,下次月考能冲前十五!” 前排几个之前嚼舌根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转了回去。从开学的“不务正业”到现在稳在重点班上游,闲话不用堵,成绩一摆,自然就消了。 “还行,正常发挥。”林默笑着挠挠头,转身回座位。 张涛递过来一张整理好的物理错题卷,用红笔标了易错点:“这几道是高频考点,下次月考大概率考。你上周错的实验题,我找了三道同类型的,放最后了。” “谢了兄弟。”林默接过来,纸页上字迹工整,步骤写得比参考答案还清楚。认识越久越觉得,张涛这人外冷内热,嘴上不说,帮忙从来都是实打实的。 中午放学铃一响,林默照旧往传达室跑。这阵子店里事多,他每天中午都得抽五分钟问情况,不然心里不踏实。 电话刚接通,王胖子的声音就带着火气冲过来:“默哥!周建国那孙子又搞事!这两天后台冒出来四十多个仅退款的,全是刚收货就申请,理由清一色‘鸭子变质有异味’,还有几个直接说‘三无产品’,明显是他雇的人!平台售后分都掉4.5了,流量又砍了一截!” “别慌。”林默靠在传达室墙上,指尖蹭着掉漆的窗台,“订单号都记下来,收货地址、账号id都整理好,提交平台恶意售后申诉。把咱的质检报告、资质都附上去,平台会甄别。他刷退款也得花钱,刷得多亏得多,咱耗得起。” “我已经整理一半了!”王胖子气呼呼的,“关键是他那店还在烧钱,九块八一只,买三送一,一天能出两百多单。照这么亏下去,他撑不了一个月吧?” “撑不了也得恶心咱一个月。”林默顿了顿,“让你去他店里踩点的事咋样了?” “嘿,你不说我都忘了!”王胖子语气瞬间兴奋起来,“我昨天下午特意绕过去了,伪装成买卤味的,拍了好多照片!他那店就是个临街小作坊,后面卤制间连个门都没有,工人干活不戴口罩不戴帽子,地上全是油。健康证就贴了一张,还是去年过期的。我假装问他鸭子鲜不鲜,他说都是当天现杀的,结果我瞅见后厨堆着好几个冻品箱子,上面印着冷冻白条鸭!” 林默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压价压这么狠,原料肯定有猫腻。 “照片都拍清楚了?进货单啥的拍到没?” “拍着了!我趁他转身找钱,拍了张桌上的进货台账,露了冻品批发市场的章。”王胖子邀功似的,“就是为了拍这张,我多买了两只鸭翅,花了八块钱,心疼死我了。” “回头给你报销。”林默笑了笑,“照片发我旧手机上,别发微信,留好原图。等咱这边工业盐的检测结果出来,一块算总账。” “好嘞!默哥咱啥时候举报他?我都等不及了!” “不急。”林默看了眼食堂方向,快到午休结束了,“等检测报告出来,咱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收拾他。打蛇打七寸,要举报就一次给他打疼。” 挂了电话,他往教室走。 秋阳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之前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才明白,对有些人,退一步他就得寸进尺。既然周建国没完没了,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下午自习课,张涛趁老师不注意,递过来一张折好的a4纸。 林默偷偷展开,上面用五号字密密麻麻列了三点举报事项,每点都附了对应的法规条款:一是从业人员未持有效健康证上岗,违反《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五条;二是生产经营场所卫生不达标,三防设施缺失,违反食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三是涉嫌虚假宣传,冻鸭冒充鲜鸭,违反《广告法》。 最后还附了举报信模板,措辞严谨,全是书面语,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这么专业?”林默用纸条写了四个字递回去。 张涛抬眼扫了下讲台上的老师,低头回:“我表哥给的模板,市监局常接的举报类型,一投一个准。证据够的话,最少罚五千,情节严重要停业整改。” 林默心里有数了。 有这封举报信,再加王胖子拍的照片证据,周建国那小作坊最少得脱层皮。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最里面,抬头继续刷题。 笔尖划过习题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点,心里像落了块石头,踏实多了。 晚自修前,刘主任在走廊喊住他。 “这周周测成绩不错,进步挺大。”刘主任端着保温杯,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语气还是淡淡的,“马上第二次月考了,稳住,别分心。” “知道了老师。”林默点点头。 “外面的事,别闹太大。”刘主任忽然补了一句,抬眼扫了他一下,“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真有解决不了的,让家里大人出面。别自己瞎折腾,最后惹一身麻烦。”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刘主任这是……知道什么了? 没等他问,刘主任摆摆手:“回去上自习吧。下次月考要是掉出前三十,新账旧账一块算。” “哎。”林默应着,看着刘主任背着手走远,心里有点暖。 说是要算账,其实还是提醒他注意分寸,别吃亏。 这老师,嘴永远比心硬。 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等检测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新状况。 中午电话里,王胖子声音都快哭了:“默哥!不好了!昨天晚上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个差评,全是带图的,说吃了拉肚子进医院,还附了挂号单!评论区都炸了,好多人问是不是真的,退款申请又涨了十几个!” 林默皱紧眉。 这招够损的。 带图差评加病历,路人一看就信,对新店打击最大。 “挂号单p的吧?” “我看着像,名字都糊了,医院章也模糊。但买家分不清啊!”王胖子急得团团转,“现在评论区全是问的,我解释人家说我洗地,越描越黑。咋办啊默哥?” “别解释,越解释越乱。”林默快速盘算,“你把咱的质检报告、生产资质、工人健康证,还有这次工业盐的检测抽样单,都拼一张图,挂到详情页最前面。再发个官方公告,就说支持官方检测,如有质量问题假一赔十。真有问题的,让他提供医院诊断证明和食品留样,咱全额承担医药费。真要是恶意差评,咱也会走法律途径维权。” “行!我现在就弄!” “还有,把之前老客户的好评截图,追评里的复购记录,都整理一下,用小号发到评论区,别用官方号发。”林默顿了顿,“清者自清,不用跟黑子吵,让真正的买家自己判断。” 挂了电话,他站在传达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周建国这是狗急跳墙了,招越来越下作。 本来还想等检测结果出来再动手,现在看来,不能等了。 下午自习课,他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写了张纸条给张涛:举报信今天发吧,不等了。 张涛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学之后,张涛会用家里的电脑,走匿名渠道把举报信和证据发去区县市监局的举报平台。不用留真实信息,只要证据确凿,市监局就得按流程去查。 做完这步,林默心里稍微松了点。 礼尚往来,他送了咱这么多份“大礼”,咱也得回敬一份。 第二天中午,好消息先来了。 舅舅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默默!检测结果出来了!全合格!工业盐那事纯纯瞎说!市监局的人说,举报不实,还特意跟咱说抱歉,让咱受委屈了!” 林默悬了快一周的心,彻底落了地。 “太好了舅。”他也笑了,“你把检测报告扫个高清版,发给胖子,让他挂到详情页最前面,再写个公告,就说官方检测全部合格,欢迎大家监督。” “哎!我这就去弄!”舅舅乐呵呵的,“我就说咱本本分分做生意,怕啥查。就是这几天耽误发货,又退了几十单,怪可惜的。” “没事舅,清者自清。”林默安慰道,“等报告挂上去,慢慢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午王胖子就来电话,说检测报告一挂,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好多老买家帮着说话,说“早就知道他家没问题”“老板实在,肯定不会搞歪的”,还有几个之前犹豫的买家,直接取消退款重新下单了。 当天晚上,订单就回了一百多单,比被限流的时候多了三成。 王胖子在电话里咋呼:“默哥!这波反而因祸得福啊!检测报告一挂,比啥宣传都管用!大家更信任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反举报和消防整改通知(第2/2页) “别高兴太早。”林默没那么乐观,“周建国吃了亏,肯定还有后招。咱盯着点,别大意。”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轻松了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东西没问题,就不怕别人使坏。 本以为举报信提交上去,最少得三五天才能有动静,没想到周三下午就有了回音。 王胖子兴冲冲打来电话:“默哥!成了!我今天路过西街,看见市监局的车停在周建国店门口!好几个人进去检查了,拍了好多照片!我瞅见周建国脸都绿了!” 林默嘴角扬了扬。 效率还挺快。 “查到啥了吗?” “我听旁边围观的人说,健康证过期、卫生不达标,还有进货台账不全,好几样呢!”王胖子乐得不行,“听说最少罚五千,还得停业整改,整改不合格不让开门!哈哈,这孙子也有今天!” “别大意。”林默提醒他,“他肯定知道是咱干的,说不定会报复。这几天厂里多注意点,门窗锁好,生产区别让陌生人进。” “放心吧默哥!我跟舅舅说了,门口安个摄像头,这两天我就盯着!”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脚步都轻快了点。 憋了快半个月的气,总算出了一口。 不是咱惹事,是事惹咱。既然惹了,就得承担后果。 他以为这事到这儿,周建国该消停了。 毕竟店都被责令整改了,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应该没精力再找事。 没想到,周五下午,舅舅的电话又打来了,语气比上次还慌:“默默!不好了!刚才消防队和安监的人来了,说有人举报咱厂子消防不合格,通道堵了,电线也乱,要限期三天整改,整改不合格就停业!”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消防? 舅舅的厂子是老厂房,确实有些线路老化,消防通道堆了点货,平时没当回事。真较真查起来,确实能挑出毛病。 而且刚举报完周建国的食品卫生,转头就有人举报消防,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严重吗?要罚钱吗?” “钱倒是其次,说让咱三天内把通道清出来,电线全换国标线,还要装应急灯和灭火器。”舅舅急得声音发颤,“三天哪来得及啊!而且换线加设备,少说也得万八千的。咱最近压货又亏了活动钱,手头本来就紧……” 林默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周建国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自己店被查,转头就报复回来,专挑软肋下手。 老厂子消防不规范,是普遍问题,真要严格按标准来,没几家能达标。周建国这招,够准,也够狠。 “舅你别急。”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三天够,先把消防通道清出来,杂物都挪走。灭火器先买上,应急灯也简单,一两天就能装完。电线的事,先把露在外面的整理好,该穿管的穿管,重点区域先改了,剩下的慢慢弄。人家说限期整改,不是立刻停业,咱好好配合,一般不会为难咱。” “可这钱……”舅舅叹了口气,“最近进货、印包装、雇人,手里真没多少余钱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手里还有之前攒的一千多,加上张涛借的三千,一共四千,本来留着应急的。 “钱的事你别愁,我这儿有四千,先打给你用。” “那哪行!那是你生活费!”舅舅立刻拒绝,“我再想想办法,跟你舅妈娘家借点,不用你钱。” “舅,跟我还客气啥。”林默笑了笑,“这店也有我一份。钱先拿去用,等赚了再还我一样。” 好说歹说,舅舅才勉强同意。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传达室门口,眉头没松开。 他知道,这事没完。 周建国既然敢这么反扑,说明他在本地有点关系,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有消防的人上门。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同行竞争,现在看来,对方比想象的更难缠。 这一次是消防,下一次呢? 会不会还有别的招? 正想着,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张涛。 “又出事了?”张涛看他脸色不对,随口问。 “嗯,周建国举报咱厂子消防不合格,要限期整改。”林默苦笑了一下,“这孙子,还真是没完了。” 张涛皱了皱眉:“老厂房消防都那样,不算大事,花点钱整改就行。就是怕他还有后招。” “我也怕这个。”林默点点头,“总这么你来我往的,太耗精力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心里有点累。 复读本来就够累的,店里还三天两头出事,周建国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他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可对方显然不想善罢甘休。 “要不……查查他还有别的软肋没?”张涛忽然开口,“他不是还有个拼多多店吗?个人店卖预包装食品,本来就不合规。再加上他产品质量肯定有问题,要是能拿到实锤,直接让他店封了,他就没精力折腾了。” 林默脚步顿了顿。 封店? 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可怎么拿实锤?买他的产品去检测?一来一回得半个月,太费时间。 正琢磨着,兜里的老年机震了一下——是王胖子发来的短信。 【默哥!大事!周建国他店卖的鸭子,我托朋友买了两只,拆开闻着味不对,肉质发黏,肯定不新鲜!咱要不要送去检测?要是不合格,直接举报到平台,封他的店!】 林默看着短信,眼睛亮了一下。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刚要回,又一条短信跳进来: 【还有!我刚听旁边店老板说,周建国他姐夫就是区消防大队的!这次举报消防,就是他找的关系!故意刁难咱!】 林默脸上的笑瞬间收住了。 难怪消防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有后台。 这就麻烦了。 人家有亲戚在消防系统,想挑毛病太容易了。今天是限期整改,下次说不定就直接停业。 小本生意,哪经得起三番五次的查。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里沉甸甸的。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同行斗气,现在牵扯到人情关系,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周建国仗着有后台,摆明了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硬刚的话,人家有关系,咱吃亏;退一步的话,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一时间,竟有点进退两难。 “怎么了?”张涛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林默把手机递给他。 张涛扫完短信,眉头也皱紧了。 “有后台就麻烦了。”他低声说,“消防这块,想找你毛病太容易了。真要三天两头查,厂子不用干了。”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晚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他本来以为,只要本本分分做生意,东西好,就不怕别人使坏。 现在才明白,有些时候,光本分没用。 人家有关系有门路,想捏你太容易了。 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认怂,把店关了? 不可能。 且不说舅舅厂子压着几千只货,就说这阵子付出的心血,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硬碰硬,又碰不过人家的关系。 林默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他第一次觉得,有点无力。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张涛拍了拍他肩膀:“先上课,别想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有后台,也不是一手遮天。真闹大了,他姐夫也怕担责任。”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没散。 他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翻开习题册,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了。 林默盯着书本上的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更不知道,周建国下一招,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退是不可能退的。 哪怕难,也得硬着头皮扛下去。 只是他没料到,周建国的下一招,来得比他想的更快,也更损。 直接冲着他这个“学生身份”来的。 第二十一章 闹到校门口的闹剧 第二十一章闹到校门口的闹剧 距离第二次月考还有七天,教室后面的红笔倒计时牌每天一换,数字从两位数缩成个位数,班里的空气都跟着绷紧了。下课趴桌补觉的人少了,围在讲台问题的人多了,连坐不住的陈刚都能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啃半小时物理题。 林默状态挺稳,上次周测年级二十二,这阵子跟着培优班刷压轴题,数学手感越来越好,理综错题本攒了厚厚一本。张涛说照这节奏,月考冲进前十五都有戏。 中午吃完饭,他照例绕去传达室打电话。舅舅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消防整改弄了一半,通道清干净了,灭火器、应急灯都装上了,就是老房子换电线麻烦,墙里的线全老化了,电工说得两天,连工带料八千多,我跟你舅妈凑了凑,还差两千。” “差的我来想办法。”林默靠着墙,脚尖蹭着掉漆的窗台,“你别着急,合规最重要。周建国那边没啥动静吧?” “别提了!”舅舅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咱食品检测全合格,他那店卫生不合格,就停了三天,昨天就开门营业了!听说他姐夫打了个招呼,罚两千块钱了事,整改都没到位,意思意思就过了。旁边开店的说,他还放话要把咱挤出线上市场,以后县城卤味就他一家说了算。” 林默皱了皱眉。 小地方的人情关系,有时候比规矩管用。真要较真起来,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反而吃亏。 “没事舅,咱先把自己的整改做好,别留把柄。”林默压下火气,“他低价烧钱撑不了多久,咱稳住品控攒回头客,熬得过他。” “我知道,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舅舅叹了口气,“你安心读书,别总惦记这边,有我跟胖子呢。”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心里有点沉。钱的事还好凑,可周建国仗着关系没完没了,总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炸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烦心事甩出去。先把月考考完,成绩稳住了,学校这边就没理由拿捏他,周建国再折腾也没用。 下午第一节物理连堂,老师发了模拟卷当堂做。林默做得顺,最后一道电磁综合题卡了十分钟也解出来了。刚放下笔,前排课代表回头小声说:“林默,刘主任让你去教务处,王主任也在。”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举报信就是德育处王主任处理的,俩人一块找,肯定没好事。 他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往外走,张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点担心,林默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教务处烟味有点重,王主任坐在沙发上,脸比上次还难看。刘主任站在窗边,捏着个牛皮纸信封,眉头拧成疙瘩。桌上摊着张带红头的打印纸,是教育局转来的举报函。 “自己看。”王主任把纸推过来,“局里刚转的,还是匿名。说你在校违规经商、卖不合格食品、雇佣同班同学当帮工,严重违反中学生守则,影响恶劣。局里让我们严肃处理,一周内给答复。” 林默拿起纸快速扫完。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扣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利用复读间隙经营拼多多店铺,售卖三无酱板鸭牟取暴利”“拉拢多名同学参与运营,带坏班风耽误学业”,最后要求学校“予以劝退,以正校风”,连店铺链接都附在后面,证据凿凿的样子。 “店是我舅舅的,营业执照和食品证都是他的名字,我暑假帮着注册了一下,开学后基本没管过。”林默抬起头,语气很稳,“更没雇佣同学,朋友都是自愿帮忙,没拿过钱。我也没耽误学习,上次周测年级二十二。” “没耽误也不行!”王主任拍了下桌子,“都举报到教育局了,外面论坛还有帖子,说一中复读生当奸商卖假货,影响多坏?校长都发话了,必须严肃处理给公众交代。我看最少记大过、全校通报,再叫家长来签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碰。不然没法跟局里交差。” 刘主任这时开口:“老王,孩子就是帮亲戚搭把手,性质没那么严重。这阵子成绩稳中有升,说明心思主要在学习上。真记大过全校通报,对孩子影响太大了,高考录取都可能受牵连。” “老刘,我也想通融,可规矩就是规矩。”王主任皱着眉,“校长和局里都盯着,我也难做。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叫家长来谈,不然就按校规走劝退流程。” 说完,王主任拿着信封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俩。刘主任叹了口气:“你家店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摆明了要搞你,连教育局都捅上去了。” 林默点点头,把同行竞争、周建国有消防后台的事简单说了。 刘主任越听眉头皱越紧:“还带这么玩的?做生意冲学生来算什么本事。”他顿了顿,“你也别太慌,劝退不至于,记过估计跑不了。我尽量帮你拖着,你回去跟家里好好说,别瞒着。月考好好考,成绩摆这儿,我说话也硬气。” “谢谢刘主任。”林默心里暖了点。这位看着严厉的班主任,每次都在实打实护着他。 从教务处出来,走廊的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有点汗。劝退不至于,但叫家长、记过是躲不掉了。一想到林妈知道后的反应,他就头疼——本来就反对开店,这下被举报到教育局,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可瞒也瞒不住,三天之内家长必须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才迈步回教室。越慌,闲话越多。 刚坐下,陈刚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咋样?王主任没为难你吧?我听人说举报信都到教育局了?” “没事,叫家长而已。”林默翻开物理卷。 “叫家长还没事啊!”陈刚急了,“周建国这孙子也太损了!有本事冲店来,搞学生算啥!” 他嗓门有点大,前排几个同学纷纷回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撇撇嘴,跟同桌小声说:“本来就是他不对,学生就该读书,开什么店。被举报也是活该。” 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 陈刚当时就火了,一拍桌子要站起来,被林默一把按住。 “别闹。”林默语气很平,抬头看向那男生,“我开不开店,没耽误学习,也没碍着你。有功夫八卦,不如多刷两道题,下次周测也不至于还在一百名开外。” 一句话戳中痛点,男生脸涨得通红,悻悻转了回去。 “默哥你可以啊,一句话给他怼没电了。”陈刚嘿嘿笑。 “跟他费那劲干啥。”林默翻开错题本,“成绩比啥都管用。” 旁边张涛抬眼扫了他一下,微微点头。 中午吃完饭,林默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王胖子打电话。 “啥?举报到教育局了?还要叫家长?”王胖子嗓门直接炸了,“周建国这孙子真不是东西!不行,我堵他店门口骂去!” “别瞎闹。”林默皱着眉,“你去闹正好给他递把柄,说我们打击报复,到时候更说不清。” “那咋办?就忍着?”王胖子气呼呼的,“阿姨要是知道了,不得生气啊?” 林默叹了口气:“生气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被劝退。晚上我跟我妈说吧,早晚都得知道。”他顿了顿,又问,“他店真开门了?消防没查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闹到校门口的闹剧(第2/2页) “开了!人家姐夫是消防的,查谁也查不到他头上!”王胖子更气了,“我昨天路过,看见他店里电线乱拉,通道堆得全是货,比咱厂子严重多了,就是没人查。真他妈不公平!” 林默沉默几秒。 不公平是真的,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胖子,你抽空去他店里拍点照片,消防、卫生的问题都拍清楚,先留着。”林默语速很慢,“暂时不用,真把咱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他姐夫徇私枉法,真捅上去,他姐夫也得受牵连。” “行!我明天就去!保证拍得清清楚楚!”王胖子立刻应下来。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墙上看远处的梧桐树。他不想把事闹大,毕竟还要在这儿读书。可周建国步步紧逼,真退无可退,也只能硬碰硬。 大不了就是记过,总不能让他把店搞黄了,还把学业搭进去。 下午的课,林默有点走神,满脑子都是怎么跟林妈开口。直接说肯定挨骂,说不定还会被逼着立刻关店;瞒着又瞒不住。 正发愁,张涛递来张纸条:我爸认识教育局的人,要不要帮你问问? 林默愣了下,提笔回:不用,别麻烦叔叔,小事能解决。 张涛看了纸条没再写,只是点了点头。林默心里挺暖的,张涛从来不多问、不凑热闹,真遇上事总想着搭把手,这种朋友处着踏实。 晚自修下课,几个人一块往宿舍走。陈刚还在念叨周建国损,赵宇跟着附和,说实在不行就举报他姐夫徇私,连他一块告。 “别冲动。”林默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没实锤证明他姐夫徇私,举报了也没用。真闹大了,学校压力更大,对我反而不好。先拖着,等月考完再说。” “还是你稳。”陈刚挠挠头,“换我早炸了。” “炸了解决不了问题。”张涛淡淡接了一句,“越乱越容易出错。先把月考考好,成绩稳住,学校就不会太过分。” 林默点点头。没错,成绩才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只要名次不掉,刘主任就能帮他说话,学校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周建国想靠一封举报信就逼他认输,也太小看人了。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床上,林默犹豫半天,还是拿电话卡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林妈的声音带着困意:“默默啊?咋这么晚打?没钱了?” “不是,有钱。”林默咬了咬下唇,“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有人匿名举报我帮舅舅开店的事,捅到教育局了。学校让家长过去一趟,可能给个警告处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林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我当初怎么说的!让你别瞎折腾你不听!现在好了,都举报到教育局了!林默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妈你小声点,我爸睡了吧。”林默赶紧劝,“就是个警告,没啥大事,就是得你过来签个字。” “签字?我才不去!”林妈气呼呼的,“我早就说让你把店关了,你非不听!现在闹出笑话了,你舒服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明天我就去学校,顺便找你们老师好好问问,你到底在学校都干了啥!”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林默听着忙音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生气了。明天林妈来学校,指不定怎么闹呢。 他把电话卡收起来,睁着眼盯上铺的床板。本以为慢慢熬就能过去,没想到麻烦越来越大。周建国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他攥了攥拳头。想让他认输?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早自习刚上十分钟,陈刚就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直奔他座位:“默哥!不好了!周建国那孙子来学校了!就在校门口拉横幅,说咱卖劣质食品坑人,要找校领导讨说法!门口围了好多人!” 林默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居然闹到校门口了?还拉横幅?这是打算把事彻底闹大,让他没法在学校待啊! “走,看看去。”张涛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走!我倒要看看他有多不要脸!”陈刚撸着袖子就要冲。 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住他:“别冲动。他就是想逼我乱阵脚。走,去看看。” 四人往校门口走,越靠近人越多,好多学生围着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梧桐树下,周建国穿了件旧外套,举着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中学生卖劣质卤味,吃坏肚子没人管”;旁边坐个妇女,应该是他老婆,拍着大腿干嚎,说孩子吃了鸭子拉了三天,演得跟真的一样。 保安大爷拦着不让进,俩人就在门口闹,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林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周建国声泪俱下地跟路人“控诉”,嘴角反而勾起点冷笑。玩阴的玩不过,就来撒泼打滚了?还真是越活越回去。 “默哥,咋办?要不我上去揍他一顿!”陈刚气得牙痒痒。 “别,你一动手咱就理亏了。”林默摇摇头,眼神很定,“他想闹就让他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清楚。这么一闹全校皆知,学校压力只会更大,说不定真会逼着他退学。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刘主任和王主任都来了,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刘主任看见林默,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回去上课!” “刘主任,我……” “回去!”刘主任语气很重,“这儿有我们处理。” 林默还想说什么,被张涛拉了一下:“先回去,别添乱。刘主任会处理的。” 林默攥了攥拳,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周建国正指着校门喊:“你们学校包庇学生!卖假货还有理了?今天不给说法我就不走!找记者曝光你们!” 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周围学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目光全往他这边扫。 林默咬咬牙转回头,快步往教室走。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大。周建国是铁了心要把他从一中撵出去,偏偏林妈今天还要来学校,两边凑一块,指不定乱成什么样。 回到教室坐下,摊开的习题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隐隐约约的吵嚷声像针似的扎耳朵。他第一次有点慌,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也不知道刘主任能不能顶住压力保下他,更不知道林妈来了之后会不会逼着他立刻关店甚至转学。 一大堆问题涌上来,搅得脑子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生活委员站在门口冲他喊:“林默,刘主任让你去校门口一趟,说……对方要找你当面对质。”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他迈步往外走,后背挺得很直。只是没人看见,他攥着校服衣角的手,已经出了一层汗。 这场仗是输是赢,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第二十二章 校门口的对质和断供的消息 第二十二章校门口的对质和断供的消息 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校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学生、路人挤得水泄不通。周建国站在台阶上,举着硬纸板喊得唾沫星子横飞,他老婆坐在地上拍大腿干嚎,声音尖锐得刺耳:“丧良心啊!学生娃卖黑心鸭子,我家孩子吃了拉三天,找他们说理还不认账!有没有人管管啊!” 保安大爷拦在中间急得满头汗,刘主任和王主任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见林默过来,王主任立刻沉下脸:“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过来的!” “人家找我对质,总躲着也不是事。”林默声音很稳,越过人群走到前面,目光落在周建国身上,“周老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你家孩子吃了我家鸭子拉肚子,医院诊断证明拿出来,哪天买的、订单号多少,咱一块核对。真要是我们的问题,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全出,该赔多少赔多少。要是拿不出证据,在我校门口造谣闹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目光齐刷刷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梗着脖子喊:“什么证明!我家孩子在家躺着呢!就是吃了你家鸭子才拉的!你们店三无产品,被市监局封过,当大家不知道啊!” “市监局抽查是包装整改,检测报告全合格,随时可以查。”林默语气平静,“我舅舅厂子开了十二年,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质检报告样样齐全。倒是周老板,你那西街的卤味店上个月刚因为卫生不合格被责令整改,健康证过期半年,冻鸭冒充鲜鸭卖,这事你怎么不提?”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议论声。 周建国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市监局有记录,一查就知道。”林默往前站了半步,眼神没退,“你三番五次匿名举报我家厂子,又把举报信寄到我们学校,今天还闹到校门口来。周老板,同行竞争归竞争,玩阴的还冲学生来,有点掉价吧?” “谁举报了!你别冤枉好人!”周建国急了,伸手就要推林默。 “哎哎哎,别动手!”刘主任立刻上前挡住,皱着眉看向周建国,“这位同志,有事说事,动手就没意思了。真有纠纷,走法律途径,堵学校门口算怎么回事?再闹我们报警了。” “报!正好让警察评评理!”周建国耍起无赖,“他们卖劣质食品坑人,还不让说了?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找记者来曝光你们一中包庇学生!” 正闹着,远处警笛声传过来。原来是保安大爷怕出事,偷偷报了警。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民警下来了解情况。周建国立刻凑上去添油加醋说一通,民警听完,转头问林默:“小伙子,他说的是真的吗?有购买记录和医院证明吗?” “警察同志,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林默不慌不忙,“他是我家同行,因为线上生意竞争,多次匿名举报我们厂子,还把举报信寄到我们教育局。今天又来我校门口拉横幅造谣,影响学校正常秩序。我们所有资质和检测报告都有,手机里就有照片,您可以看。” 民警接过林默递过去的手机,翻了翻营业执照、检测报告,又问周建国:“你的购买记录和诊断证明呢?拿出来看看。” 周建国支支吾吾半天,一会儿说孩子在家没带来,一会儿说订单删了。他老婆也不哭了,坐在地上眼神躲闪。 民警哪能看不出猫腻,当场沉了脸:“没有证据就堵学校门口闹事?人家证照齐全,检测合格,你这属于寻衅滋事知不知道?赶紧把横幅收了,跟我们回派出所做笔录。再闹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法拘留了。” 周建国脸一阵白一阵红,没了刚才的嚣张劲,磨磨蹭蹭把硬纸板收了。他老婆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着头不敢说话。 “同志,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可能有点误会。”刘主任打了个圆场,都是本地做生意的,闹太僵也没必要,“他也是担心孩子,就是方式不对。批评教育一下就算了。” 民警点点头,又严肃警告了周建国几句,让他以后有事走正规渠道,不许再来学校闹事。周建国连连点头,带着老婆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几个学生路过林默身边,小声说“太牛了”“那男的一看就是碰瓷的”,之前说闲话的几个男生也冲他笑了笑,没再阴阳怪气。 “你啊你。”王主任指着林默,气又不是笑又不是,“谁让你上去跟他吵的?万一他动手伤着你怎么办?”话虽责备,语气却软了不少。 “他就是冲着我来的,我躲着他更得意。”林默笑了笑。 刘主任拍了拍他肩膀:“行,遇事不慌,有点样子。行了,回去上课吧,别耽误学习。这事我们来处理。” “谢谢刘主任,谢谢王主任。” 林默刚转身,就看见人群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林妈拎着布袋子站在梧桐树下,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妈。”林默走过去,有点心虚。 林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办公楼走:“我去找你们老师。” 林默赶紧跟上去。刚才对质的时候没慌,看见林妈反而有点发怵。他以为林妈肯定要劈头盖脸骂他一顿,结果刚才闹得最凶的时候,林妈站在后面没吭声,也没冲上来指责他。 进了教务处,林妈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先跟两位主任打了招呼,才转头看向林默,语气带着火气:“我就说让你别瞎折腾别瞎折腾,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家都闹到校门口了!林默你丢不丢人?” “阿姨,这事不怪林默。”刘主任开口帮着说话,“是同行恶意竞争,故意来学校闹事。林默刚才处理得挺好,没冲动,证据摆得也清楚。” 王主任也跟着点头:“对方确实是无理取闹,警察都批评教育了。就是影响不太好,教育局那边还有举报信,我们也有点难办。” 林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就是犟,他舅舅家厂子困难,他非要搭把手。我回去肯定说他,让他以后专心读书,店里的事少掺和。处分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孩子马上月考了,别影响他考试。”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重罚。”刘主任接过话,“林默这孩子成绩稳,上次周测年级二十二,心思主要还是在学习上。我的意思是,先不处分,等月考完看成绩。要是能稳住前三十,就给个内部警告,这事翻篇;要是掉下去了,再按校规来。您觉得呢?” “行,听老师的。”林妈立刻答应,“回去我就盯着他,保证让他专心备考。” 又聊了几句,林妈就起身走了,说不耽误他上课。走到教学楼楼下,她才停下脚步,从布袋子里掏出个保温桶塞给林默:“里面是炖的鸡汤,晚上自习完了喝。别总吃食堂,没营养。” “妈,你不生气了?”林默有点意外。 “生气有啥用。”林妈白了他一眼,眼圈却有点红,“刚才那人那么凶,我都怕他打你。你说你好好读你的书,掺和大人的生意干啥?真受了委屈可咋整。” 林默心里一暖,挠挠头:“没事,我又没做错。舅厂子困难,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管也不是你这么管的。”林妈叹了口气,“你现在的任务是读书。店里的事,让你舅舅他们大人处理。等月考完了,周末回家,咱娘俩好好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校门口的对质和断供的消息(第2/2页) “知道了妈。” 看着林妈走远的背影,林默拎着保温桶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发酸。以前总觉得林妈唠叨、不讲理,真遇上事了,她还是第一个护着你的人。 回到教室,刚坐下,陈刚就凑过来一脸崇拜:“默哥你太牛了!刚才校门口那阵仗,你脸不红心不跳,几句话就给那孙子怼没电了!换我早急了!” “急啥,他没理,闹到哪儿都没用。”林默笑了笑。 前排几个同学也回头搭话:“那人也太损了,做生意就做生意,搞学生算啥本事。”“就是,以前还以为你真咋了呢,原来是被人黑了。” 之前说闲话的那个男生也转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是我误会了,对不住啊。” “没事。”林默摆摆手,没往心里去。 张涛递过来一杯温水,淡淡道:“刚才我录了视频,他闹事的全过程都拍了。真要是再闹,或者网上乱发,这就是证据。” 林默愣了一下,接过水杯:“谢了,想的真周到。” “顺手的事。”张涛低下头继续刷题,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默喝了口水,暖水流进胃里,心里也热乎的。本来以为会被指指点点好久,没想到一场闹剧下来,反而澄清了误会,大家都站在他这边。 好像也没那么糟。 接下来几天,日子难得平静了几天。 周建国被警察警告后,没再来学校闹事,本地论坛的黑帖也慢慢沉了下去。学校这边没再提处分的事,刘主任只说让他安心备考,月考见真章。 林默把心思几乎全扑在了学习上。每天早自习背单词,上课跟着老师走,晚自习刷理综卷到熄灯,培优班的压轴题一道不落。张涛说他进步很快,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基本能全对,理综也稳在240分以上,月考冲前十五都有可能。 中午打电话的时间压缩到三分钟,只问两句厂子情况就挂。消防整改完了,验收合格,厂子恢复正常生产;订单慢慢回温,每天稳定在七八十单,虽然不如活动时爆火,但胜在稳,复购率越来越高。 王胖子总在电话里咋呼:“默哥你安心考试!店里有我呢!周建国那孙子最近老实多了,估计是上次被警察吓着了,也没咋搞小动作!” 林默每次都叮嘱他别大意,盯着点品控和发货。周建国那种人,吃了亏肯定记仇,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平静一直持续到月考第一天早上。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风刮得梧桐叶哗哗响。林默早早起来,吃完早饭往考场走,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宿管大爷就喊他:“林默!电话!你朋友打的,急得很!”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没好事。 他快步跑过去,抓起听筒:“胖子?咋了?” “默哥!出事了!”王胖子的声音带着急慌,“早上送鸭子的李老板突然打电话,说以后不给咱供货了!说他的鸭场被人举报防疫不合格,要停业整顿半个月!我打听了,是周建国搞的鬼!他托关系举报的李老板鸭场,就是要掐咱的货!” 林默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断供应链,这招够狠。 厂子每天卤制都要鲜鸭,李老板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供应商,价格公道,鸭子品质也好。突然断供,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合适的供应商?就算找到了,口味不一样,老买家一吃就能吃出来,反而砸招牌。 “别的供应商呢?县城还有几家做鲜鸭的?”林默强迫自己冷静。 “问了两家,要么量不够,要么鸭子太肥,卤出来口感差。”王胖子急得团团转,“还有一家价格贵三成,品质还不如李老板的。这可咋办啊?库里的成品就剩两百多只了,撑不了三天!周建国还放话,说要让咱厂子无货可卖,乖乖退出线上市场!” 林默攥着听筒,指节微微发白。 两百多只库存,撑死撑三天。三天内找不到新的靠谱供应商,就得断货。店铺刚稳住流量,一断货权重直接掉下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月考第一天。 一边是决定处分去留、能不能继续开店的月考; 一边是被掐断的供应链,撑不了三天的库存,还有虎视眈眈的对手。 两头都烧眉毛,两头都耽误不起。 “默哥?你说话啊?咋办啊?”王胖子在那头急得喊。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考场方向,预备铃已经响了。 “你先别急。”他语速很快,“库里的货省着点发,今天的订单优先发老客。你再去周边乡镇问问,有没有靠谱的鸭场,先少量拿点货应急,品质一定要把好关。供应商的事我来想办法,下午考完试我给你回电话。” “可是……” “别可是了,先按我说的做。”林默打断他,“我要考试了,下午再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传达室门口,没动。 阴沉沉的天刮着风,看样子要下雨。 脑子里飞速盘算:去哪儿找新供应商?找以前合作过的批发商?还是去邻市找?可他现在在考试,根本走不开。舅舅年纪大了,对找供应商这块不熟,王胖子又毛躁,怕他被骗。 “林默?快开考了,发什么呆?” 张涛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林默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走吧。” “店里出事了?”张涛看他脸色不对。 “嗯,供应商被人掐了,库存不够了。”林默没瞒他,“先考试吧,考完再说。” 张涛点点头,没再多问,跟他一块往考场走。 走进考场前,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风更大了,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知道,这场月考,不光是考书本上的知识,更是考他能不能扛住事。 一边是学业,一边是生意,哪头都不能垮。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卷子发下来,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林默拿起笔,指尖还有点凉。 他强迫自己把供应链的事压到心底,盯着卷子上的题目,慢慢沉下心。 先考试。 天大的事,也得等考完再说。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三天的考试期,恰恰是厂子最危险的时候。 周建国不会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等他考完试,等着他的,说不定是更烂的摊子。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林默握着笔,眼神很定。 他知道,这一关,总得闯过去。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只是他没料到,周建国的阴招远不止断供这一个。 第二天下午考理综的时候,王胖子的电话又打到了传达室,比上次更急。 这一次,是厂子的卤汤被人动了手脚。 第二十三章 废了的老汤和断供的鸭场 第二十三章废了的老汤和断供的鸭场 理综卷做到最后一道生物大题的时候,考场门被轻轻推开了。监考老师走出去低声说了两句,回来就冲林默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林默,出去一下,传达室说有急事找你。” 教室里三十多个人齐刷刷抬头。林默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答题卡上的遗传图谱刚画了一半。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来电话,肯定是厂子出了大事。 “老师,我马上回来。”他放下笔起身,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廊里的风带着雨气吹过来,凉得人一哆嗦。 冲到传达室,他抓起听筒就喘着气问:“胖子?咋了?” “默哥!完了!”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早上开卤锅的时候发现不对,卤汤发酸,表层飘着白沫子,一锅老汤全坏了!舅舅蹲锅旁边快哭了,说这锅汤用了十二年,就这么废了!”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老汤是卤味店的命根子。舅舅家的酱板鸭味道正,全靠这锅传了十几年的老卤,香料和肉香熬得融进了汤里,新汤根本熬不出那个味。 “怎么坏的?昨天关火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还是有点发紧。 “昨天晚上封锅的时候还好好的!值班的老刘头半夜眯了会儿,早上起来就变味了!”王胖子急得团团转,“后围墙的铁丝网被人剪了个洞,地上有泥脚印,肯定是有人半夜翻进去动手脚了!除了周建国那孙子,还能有谁!这招也太损了!” 林默闭了闭眼。 断供不够,还来毁老汤。周建国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 “默哥?你说话啊?咋办啊?要不要报警?” “先别报警。”林默快速盘算,“报警了也没证据,传出去买家更不敢买了,反倒顺了他的意。你先让舅舅把坏汤倒了,卤锅全部高温消毒。冷库是不是还有一罐存的老汤底子?就是前年封的那一小罐。” “有!有!在冷库最里面放着,舅舅说留着应急的!” “拿出来用。”林默定了定神,“用那个当底重新起汤,加香料慢慢熬,味道差不了太多。我这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考完就过去。你盯着点,别让舅舅急出病来。” “哎!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 十二年的老汤,说没就没了。周建国这阴招,是真戳在了心窝子上。 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把杂念压下去。 还有最后一道大题,二十分。不能因为这事耽误考试。 他抹了把脸,转身往考场走。推开门的时候,监考老师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林默坐回座位,盯着答题卡上的遗传图谱,脑子却有点乱,一会儿是卤汤上的白沫,一会儿是周建国得意的脸。 他掐了自己手心一把,疼得一激灵,总算把神拉回来。 提笔,重新梳理思路,硬着头皮把步骤写满。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笔,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雨下大了,雨点砸在走廊栏杆上噼啪响。张涛拎着伞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递了张纸巾:“厂子出事了?” “嗯,老汤被人毁了。”林默擦了擦手,语气有点沉,“我得去厂里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张涛撑开伞,“多个人多个主意。反正就剩明天一门英语,今晚也看不进去多少书。” 林默没推辞。这会子他心里确实乱,张涛冷静,能帮着捋思路。 两人撑着伞往校门口走,雨帘把整个校园都蒙住了。陈刚从后面追上来,塞给林默一个面包:“默哥,我听赵宇说厂子出事了?我跟你们一块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不用,你回去复习吧,明天还考试呢。”林默推回去。 “考啥啊,我英语也就那样,多复习一晚上也涨不了十分。”陈刚摆摆手,挤进伞里,“走!我倒要看看周建国那孙子搞的啥名堂!” 林默笑了笑,没再劝。 三个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县城食品厂。车里很静,雨刷器来回摆着,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林默盯着窗外,脑子里飞快地过接下来的安排:重新起汤、补装摄像头、加高围墙、处理差评、找新供应商……千头万绪,都得一件件来。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厂子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卤制间的门开着,飘出一股发酸的卤味。舅舅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烟,脚边扔了七八个烟头,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王胖子蹲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看见他们来立刻站起来:“默哥!你们可来了!” “舅,没事吧?”林默走过去。 舅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好好的一锅汤,就这么没了……我守了十二年啊……” 林默心里也不好受。这锅老汤,他小时候就闻着味长大,逢年过节舅舅都会舀一勺带回家炖菜,是家里最香的味道。 “舅,汤没了可以再养。好在留了底子,熬出来味道差不了多少。”他蹲下来拍了拍舅舅的背,“人没事就好。别的都能慢慢补。” 张涛走到卤制间门口看了一眼,又绕到后院围墙边。铁丝网确实被剪了个大洞,泥地上留着两个浅脚印,尺码不大,应该是个小个子男人。 “围墙太矮,又没装监控,防不住人。”张涛走回来,“今晚就加高围墙,拉上铁丝网,后院、卤制间都装上摄像头,今晚就装。别心疼钱,不然下次还来。” “对!我今晚就找人!”王胖子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我认识个装监控的哥们,连夜就能过来弄!围墙加高的话,明天找施工队,一天就能弄完。” 舅舅掐了烟,叹了口气站起来:“行,都听你们的。我这就去冷库拿汤底子,重新起锅。就是……就是这新熬的汤,味道肯定不如老汤,老买家一吃就能吃出来,到时候肯定有差评。” “差评不怕。”林默想了想,“咱直接发个公告,就说为了符合新的食品卫生规范,升级了卤汤配方,加了几味清火的香料,口味略有调整。主动说比被人揪着说好。愿意尝的给个优惠券,不满意包退。” “这能行?”舅舅有点没底。 “行。”张涛点点头,“主动透明,反而没人挑刺。藏着掖着才容易出事。” 正说着,王胖子举着手机跑过来,脸色难看:“默哥,你看后台!又冒出来二十多个差评,全是说‘鸭子发酸’‘味道不对’,还有说吃了拉肚子的!好多都是今天刚下单的,连货都没收到就差评了!肯定是周建国那孙子雇的人,早就算好了今天动手!” 林默凑过去看,评论区刷新了一页,全是带图的差评,有的拍了半只鸭子,有的拍了个空袋子,说辞五花八门,核心都是“质量差、味道坏”。 “够损的。”陈刚骂了一句,“汤刚坏,差评就跟上了,摆明了早安排好的。” “正常,他就是要趁乱踩一脚。”林默倒是很冷静,“胖子,你把这些差评的订单号都导出来,统一提交恶意差评申诉,附上咱的质检报告和生产资质。再发个置顶公告,把新汤升级的事说清楚,附上当堂熬汤的视频,愿意等的送一包鸭翅,不愿意等的全额退款。” “行,我现在就弄!” 几个人分工忙活起来。舅舅带两个工人去冷库搬汤底,刷锅重新起卤;王胖子蹲在电脑前处理差评、写公告;张涛帮着联系监控安装的人,列了设备清单,算好了点位;陈刚闲不住,扛着梯子去后院剪坏掉的铁丝网,提前做准备。 林默里外统筹,一会儿去卤制间看火候,一会儿帮着核对公告措辞,一会儿跟安装师傅确认点位。雨还在下,衣服袖子湿了大半,他也没顾上擦。 忙到晚上八点多,新汤总算下锅了。 不锈钢大锅里,深褐色的汤底慢慢翻滚,香料味飘出来,虽然不如老汤醇厚,但也香气正。舅舅守在锅边,拿着勺子撇浮沫,神情专注,好像守着什么宝贝。 “得熬到后半夜,明天才能用。”舅舅舀了一点尝尝,皱着眉,“还是差点意思,得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到以前的味。” “没事,慢慢来。”林默递给他一杯热水,“先稳住,别出岔子就行。” 正说着,装监控的师傅来了,带着几箱设备。四个人连夜施工,拉电线、装摄像头、调试画面,一直忙到十点多,八个摄像头全部到位,大门口、后院、卤制间、仓库全覆盖,手机上就能实时看。 “这下好了,再有人进来,拍得清清楚楚。”陈刚搓着手,一脸兴奋,“下次周建国再敢来,直接抓现行!”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周建国不会亲自来。这种事,他肯定找外人干,抓着了也只能抓个小喽啰,咬不到他本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废了的老汤和断供的鸭场(第2/2页) 但至少,以后能睡安稳觉了。 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我得回学校了,明天还有英语考试。”林默拿起外套,“舅,后半夜你盯着点汤,别太累。胖子,差评申诉盯着点进度,有消息随时跟我说。” “你放心考试!这儿有我们呢!”王胖子拍胸脯,“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张涛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块回去。” 陈刚也想跟着,被林默按住了:“你在这帮胖子搭把手,今晚估计得熬夜。我们俩回去考试,考完就过来。” “行!”陈刚点点头。 两人打车回市区,雨已经小了,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 “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吧?”张涛忽然问。 林默愣了一下,苦笑:“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思路有点乱,写是写完了,估计扣不少分。” “没事,前面答得稳,总分差不了多少。”张涛语气很淡,“前三十肯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其实他心里没底。理综是拉分大户,最后一道生物大题二十分,要是错多了,名次肯定往下掉。但事已至此,想也没用,先把明天的英语考好再说。 回到学校,宿舍楼已经熄灯了。两人轻手轻脚爬楼,各自回宿舍。林默摸黑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一会儿是翻滚的新卤汤,一会儿是满屏的差评,一会儿是周建国阴恻恻的脸。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上铺的陈刚不在,宿舍里少了点动静,反而不习惯。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英语考试,林默状态还行。听力听得很顺,阅读也没太绕的题,作文是传统书信题,刚好背过类似模板。写完检查了一遍,交卷铃刚好响。 走出考场,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地上的水洼闪着光。 “咋样?”张涛走过来问。 “还行,正常发挥。”林默松了口气,“总算考完了。” “考完就别想了,去厂子看看吧。” 两人收拾了点东西,直奔食品厂。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胖子蹲在台阶上刷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默哥,你可算考完了!”王胖子站起来,把手机递过来,“又出事了。” 林默心里一沉,接过手机。 是王胖子和鸭场老板的聊天记录。之前谈好的那家备选鸭场,本来答应今天送两百只鸭子过来,结果早上突然反悔,说不敢供货了,怕得罪人。再问原因,对方就不回了。 “肯定是周建国搞的鬼。”王胖子气呼呼的,“他放话了,谁给咱供货就是跟他过不去。县城这几家鸭场都怕他,不敢得罪。库里的成品就剩一百多只了,今天发完就没了。新汤熬好了,没鸭子下锅也白搭啊!” 林默皱紧眉。 断供、毁老汤、掐供应商,一套组合拳下来,招招打在七寸上。周建国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逼死啊。 “周边乡镇的鸭场呢?问了吗?” “问了两家,量太少,一天最多出五十只,不够用。”王胖子摇摇头,“邻市倒是有大鸭场,但是运过来得两个多小时,鲜鸭就不鲜了,而且运费贵,成本涨好多。” 院子里安静下来。舅舅从卤制间走出来,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先歇几天?等找到供应商再说。” “不能歇。”林默立刻否决,“店刚稳住,一歇流量就全没了,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他站在台阶上,盯着远处的田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县城的供应商被周建国掐了,乡镇的量不够,邻市的成本高。 怎么办?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店黄了。 “要不……我去找李老板说说?”舅舅犹豫着开口,“他鸭场只是停业整顿,又不是封了。私底下让他先给咱匀点货,按市场价加钱也行。他跟我合作十几年了,应该能通融。” “不行。”林默摇摇头,“他本来就是被周建国举报的,咱再私下拿货,被抓住了,他鸭场更麻烦。不能连累人家。” 几个人都沉默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有点晕。 陈刚从外面买包子回来,听见这事,一拍大腿:“要不咱去农贸市场收?农贸市场每天都有散户卖鲜鸭,凑凑也能凑点!” “散户的鸭子品质参差不齐,大小不一,卤出来味道不一样。”舅舅摇摇头,“咱做的是回头客生意,不能砸招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林默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 周建国在本地有人脉,能掐住县城的供应商。但他的人脉也就限于县城,出了县,他手伸不了那么长。 邻市的鸭场…… “邻市的鸭场,能不能合作?”林默忽然抬头,“每天凌晨送货,走高速两个小时,到这儿还是鲜的。成本虽然涨两块,但总比没货强。先撑过这阵子,等咱量起来了,再找更合适的。” “可是……涨两块成本,咱利润就更薄了。”舅舅有点犹豫。 “薄总比断货强。”林默站起身,“胖子,你现在就查邻市的大型鸭场,找两家资质全、口碑好的,今天就联系,问能不能长期供货,每天送三百只鲜鸭。价格合适的话,明天就开始送。” “行!我现在就查!”王胖子立刻跑回办公室。 舅舅还想说什么,张涛在旁边开口:“先稳住供应最重要。断货掉的流量,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成本涨了,可以稍微提一点价,或者减少点赠品,老客户能理解。” 舅舅叹了口气,点点头:“行,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听你们的。” 事情暂时有了方向,大家都松了口气。 林默走进卤制间,新熬的卤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比昨天醇厚了点。他舀了一点尝尝,咸淡刚好,香料味正,就是缺了点老汤的厚重感。 “养几天就好了。”舅舅站在旁边,“老汤底子在,越熬越香。” “嗯。”林默放下勺子,“舅,以后晚上安排两个人值班,轮流睡,别再让人钻空子了。工资我来开。” “不用你出钱,厂子这点钱还是有的。”舅舅摆摆手,“都怪我,之前图省钱,没装监控,也没安排夜班,才让人钻了空子。” 林默没争。他知道舅舅好面子,再说下去反而伤他自尊。 正说着,王胖子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默哥!不好了!论坛上又出帖子了!说咱厂子卤汤坏了,还死鸭子嘴硬说升级配方,好多人在下面骂,还有人组织说要集体退款!” 林默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本地美食论坛的热帖,标题耸人听闻:“黑心商家卤汤变质还敢卖!大家别上当!” 下面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昨天倒掉的坏汤,配文说“内部人士爆料,卤汤被污染了,老板为了赚钱继续卖,大家千万别买”。 回帖已经盖了几百楼,好多人跟着骂,还有人说“幸好没买”“赶紧退款”。 明显是周建国雇人带节奏。 “这孙子有完没完!”陈刚气得撸袖子,“我去跟他们对骂!” “别去,越骂越火。”林默拦住他,眉头皱得很紧。 断货、差评、论坛黑帖,三件事凑一块,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安排,手机震了一下——是班主任刘主任发来的短信。 【月考成绩出来了,你年级三十八名。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三十八名。 掉出前三十了。 他跟刘主任的赌约,输了。 店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学校这边又出了问题。 三十八名,意味着之前的努力白费,处分躲不掉,说不定还要叫家长,甚至……真的会被调到普通班。 他握着手机,站在热气腾腾的卤锅旁,只觉得两边的事像两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默哥?咋了?”王胖子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林默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有点哑:“没事。先处理论坛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好像真的有点难了。 店铺和学业,好像哪一头都要保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他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看不到头。 第二十四章 跌落的名次和双重重压 第二十四章跌落的名次和双重重压 卤锅里翻滚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人眼眶发涩,林默攥着手机,指尖把屏幕边缘捏出几道白印。刘主任那条短信短短十几个字,像块浸了冰水的石头,直直砸在胸口。 三十八名。 距离当初和刘主任定下的前三十赌约,差了八名。 前阵子校门口闹事、厂子接连出事,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仓促收尾,还是实打实拖累了总分。之前所有的踏实复习、熬夜刷题,一下子像打了水漂。 “默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啥事了?”王胖子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滑动手机的手,凑上前来。陈刚也放下手里擦拭卤锅的抹布,张涛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默攥紧的手机上,已经猜到多半是学校那边出了状况。 林默把手机揣回裤兜,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没事,月考成绩出来了,名次掉了点,老师让我回学校一趟。先把论坛帖子的事处理完,这边不能再乱。” “名次掉了?掉多少?”舅舅放下手里的汤勺,眉头紧紧拧起,“都怪厂子这边一堆烂事,天天分你的心,耽误你读书了。实在不行,这店咱干脆停一段时间,等你复读结束再重新开张,别两头都耽误。” “舅,停不得。”林默摇摇头,看向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论坛帖子,“库存只剩一百来只,邻市的鸭场还没敲定供货,现在停业,店铺权重直接清零,之前砸进去的钱、熬出来的老客,全白费。周建国巴不得咱关门,咱不能遂他的愿。” 张涛上前一步,伸手拿过王胖子的手机,逐条扫过论坛评论区的节奏:“帖子是半小时前发的,底下带节奏的账号全是新注册小号,统一话术,明显是周建国花钱雇的水军。不用下场对线,越回复热度越高。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拍完整的实时熬汤视频,清晰拍到新汤底、进货资质、全套消毒流程,置顶商品首页;第二,在论坛官方回复,附上昨天市监局全套合格检测报告、监控拍到外人翻墙破坏卤汤的录像片段,把有人恶意捣乱的事实摆出来,态度诚恳,不指责路人,只说明客观情况。” 条理清晰,一步到位戳中要害,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胖子,现在立刻去拍视频,镜头别断,从冷库取出汤底、清洗卤锅、投放香料全程拍清楚,不用剪辑,原片上传。”林默快速安排,“舅舅,你把所有质检报告、食品经营许可全部找出来,扫描高清图,待会统一上传平台和论坛。陈刚,你去后院调取昨晚翻墙的监控录像,截取清晰的脚印、铁丝网破损片段,存好备用。”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院子里重新忙碌起来。卤汤持续咕嘟作响,醇厚的香料味慢慢盖过昨天残留的酸败异味,可林默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一边是店铺被同行恶意围堵,断供、毁汤、水军抹黑连环出招;另一边是复读月考失利,赌约落空,处分、调班、叫家长三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两件重担同时压过来,压得人喘不上气。他靠在仓库的水泥立柱上,闭上眼睛短暂放空,脑子里交替闪过林妈失望的脸色、刘主任失望的眼神、周建国得意的嘴脸。 当初复读之初,他憋着一口气,不想再像高考出分那天一样抬不起头,好不容易稳住名次冲到二十二,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稳步冲进前十五,结果一场同行恶性竞争,直接把名次拖到三十八。换作任何一个老师,都很难再包容他校外经商的行为。 “想什么呢?”张涛拍完监控截图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常温矿泉水,“名次掉了不是天塌下来。这次是突发事情分心,不是你本身底子差,跟刘主任好好说清楚情况,把店里被恶意针对的证据带过去,他一贯讲理,不会一刀切直接调去普通班。” “讲理归讲理,赌约是我亲口答应的。”林默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喉间发涩,“当初说好,月考稳前三十,校外开店的事学校不再追究;一旦掉出前三十,主动接受处分,调去普通班。现在输了,没什么辩解的余地。” “赌约的前提是你正常备考,没有外力持续干扰。”张涛淡淡开口,“周建国三番五次闹到学校、破坏生产,属于不可控的外部干扰,这一点刘主任心里清楚。上次校门口闹事,他全程看在眼里,不会完全无视客观原因。” 这番话稍稍宽慰了林默,可心底的焦虑依旧散不去。他最怕的不是处分、调班,是林妈得知名次下跌后彻底爆发,强硬要求关停店铺。林妈本就从一开始就反对他折腾网店,这次月考失利,刚好给了她十足的理由,到时候母子俩免不了大吵一架。 “先把这边收尾,我现在回学校。”林默整理好校服外套,“论坛帖子、平台申诉、邻市鸭场对接全部交给你们,有解决不了的急事,中午午休打传达室电话。” “放心去吧默哥!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出岔子!”王胖子举着相机挥了挥手,镜头正对着翻滚的卤锅。陈刚也拍了拍胸脯,示意后院监控录像已经备份妥当。 林默告别几人,独自搭乘城乡公交赶回一中。午后的阳光晒在车窗上,燥热闷人,车厢里弥漫着汽油与汗味混合的气息,他靠在车窗边,全程沉默。一路上反复琢磨等下和刘主任沟通的说辞,既不能推卸责任,也不能隐瞒同行恶意干扰的全部事实,分寸格外难拿捏。 抵达教学楼时,刚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走廊里挤满赶回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讨论本次月考的分数排名,不少人看见林默路过,下意识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上次校门口的闹剧全校皆知,如今又传出他名次大幅下滑,流言蜚语再次悄悄蔓延开来。 “看见没,就是那个开店的林默,这次月考直接掉到三十八名,之前老师还特意给他放宽条件,这下彻底没戏了。” “心思全放在做生意上,读书能好才怪,早就该调去普通班。”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林默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教务处办公室,没有丝毫停顿辩解。口舌之争毫无意义,眼下唯一能做的,是直面刘主任,承担赌约失利的后果。 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里面传来刘主任低沉的一声“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刘主任一人,桌上平铺着本次年级排名总表,三十八名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格外刺眼。刘主任指尖捏着保温杯,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明显的失望,却没有立刻开口训斥。 “老师。”林默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主动低头认错,“这次月考没达到约定的前三十,是我没遵守赌约,我接受学校的处理,没有任何异议。” 刘主任放下保温杯,抬眼看向他,沉默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我原本以为你分得清主次,生意再忙,也不会耽误核心的备考。上次周测二十二名,我还特意跟校长说,你能平衡好私事和学习,给你一次容错的机会。这次直接跌到三十八,理综最后一道大题大面积失分,监考老师说考试中途你两次被叫出去处理厂里的急事,全程心神不宁。” “确实是我分心太多。”林默没有找借口推诿,如实陈述,“同行周建国恶意竞争,断供、破坏卤汤、雇水军抹黑,甚至闹到校门口寻衅,一系列事情接连爆发,打乱了我的复习节奏,考试时心态受影响,发挥失常。但归根结底,是我没能把控好学习和副业的界限,责任在我。” 他拿出手机,把监控录像、市监局合格检测报告、周建国店铺违规整改通知书、论坛水军带节奏截图一一递给刘主任查看,完整展示这段时间持续遭受恶意针对的全部证据。 刘主任逐一看完,脸色缓和少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些证据我看完了,看得出来对方刻意针对你,手段低劣。可学校的规章制度摆在台面上,全校几百名复读生,不能开特例。当初和你定下赌约,就是想倒逼你收心,现在名次大幅下滑,校长那边已经收到不少教职工的反馈,说对待你过于宽松,影响校风公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跌落的名次和双重重压(第2/2页) “我明白学校的难处。”林默语气诚恳,“赌约是我主动定下的,我愿意接受处分,写五千字深刻检讨,全校班会做自我批评。调去普通班我也服从安排,不会有任何抵触情绪。” “调班暂时先搁置。”刘主任思索片刻,给出折中方案,“我跟校长沟通了,给你一个缓冲期限,下次月考,必须冲回年级前三十。如果还是达不到,再执行调班、记大过处分。这段时间,店里所有事务一律交给你舅舅和王胖子全权处理,上学期间不许再借电话、请假外出处理生意,午休、晚自习任何时段都不能分心。” 林默心里一松,悬着的石头落地大半。不用立刻调去普通班,还有一次挽回的机会,这已经是刘主任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谢谢老师,我一定把握住这次机会,下次月考回到前三十。在校期间,我绝不碰店铺相关事务,所有问题全部放到周末放假再处理。” “光嘴上保证没用。”刘主任拿起排名表推到他面前,“三十八名,足足落下八名,薄弱知识点一大堆。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晚自习后留在办公室,我单独给你梳理理综错题,补齐失分点。别再让杂事消耗你的精力,读书才是你现阶段唯一的出路。” “我记住了。” 离开教务处,走廊里的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林默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回教室。刚落座,前排同桌张涛立刻递来一张纸条:谈妥了? 林默提笔写下:暂缓调班,下次月考重回前三十为底线,晚自习留校补理综。 张涛看完点头,回了一行字:我每晚陪你留校刷题,薄弱题型我整理给你。 简单一行字,消解了大半心底的压抑。复读这大半年,张涛永远是那个不动声色兜底的人,不用过多客套,需要帮助时永远在场。 傍晚放学,林默没有立刻去厂子,按照刘主任要求留在办公室梳理理综错题。张涛留下来陪他,两人一人一张卷子,逐题标注失分原因,电磁综合、生物遗传两大失分模块,张涛整理了十余道同类题型,全部标注简便解题思路。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教学楼的路灯次第亮起,办公室只剩两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林默暂时把店铺的烂摊子抛在脑后,全身心扎进习题里,只有沉浸在题目中,才能暂时放下学业与生意双重失利的挫败感。 晚自习结束,林默才动身赶往食品厂。刚进院子,就看见所有人围在电脑前,气氛压抑到极点。王胖子死死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滑动后台订单,舅舅蹲在一旁不停叹气,陈刚站在旁边一脸憋屈。 “怎么了?”林默快步上前。 王胖子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把手机递到他眼前:“邻市两家大型鸭场全部拒绝供货,说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不准给我们发货,一旦合作,就会断他们本地所有渠道。小散户每日供货量不足五十只,完全撑不住现有订单。仓库成品仅剩八十只,明天发完直接断货,线上链接只能被迫下架。” 林默心里猛地一沉。 周建国的人脉,居然已经延伸到邻市鸭场渠道,不惜花钱施压,彻底切断他所有货源。 “没有别的备选渠道了?乡镇散养户全部问过?” “全部问遍了,要么量不够,要么品质参差不齐,卤制后口感差距极大,上架只会流失老客。”舅舅声音疲惫,“实在不行,只能暂时下架商品,停业半个月,等周建国风头过去再重新经营。” “下架等于直接放弃店铺积攒半年的流量权重,前期投入的包装、活动、人工全部打水漂。”林默摇头,不肯接受停业这个最差选择,“不能下架,必须找到稳定货源。” 张涛沉吟片刻,开口提出新思路:“我表哥在邻市做生鲜批发,手里对接十几家规模化鸭场,不靠本地渠道,不受周建国制约。我现在联系他,问问能不能长期调货,每日三百只鲜鸭凌晨专车配送,就算运输成本抬高,也能保住店铺正常发货。” 说完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沟通近二十分钟后挂断,带来一丝转机:“谈妥了,表哥愿意供货,每日凌晨四点专车送货,只是每只鸭子成本上浮三块五,利润空间直接压缩到微利。” 三块五的单只成本涨幅,六百单日销的情况下,单日直接亏损两千出头,长期下来资金压力巨大。舅舅听完眉头紧锁,仓库流动资金本就因为活动、整改消耗大半,长期薄利很难支撑。 “先稳住供货,利润压缩总比断货倒闭强。”林默迅速下定决心,“成本上涨的部分,取消店铺满减活动,小幅上调单品两块钱售价,提前在商品详情页公告,说明原材料运输成本上涨,老客赠送小包卤素菜补偿,最大限度降低差评。” 众人立刻分头执行,王胖子修改商品定价、撰写调价公告;舅舅对接张涛表哥敲定每日配送时间;陈刚加固后院围墙、检查全部监控设备,防止再次有人潜入破坏。忙到深夜十一点,供货、调价、水军帖子申诉三件事全部落地,院子里的忙碌才稍稍停歇。 舅妈端来一大碗热汤面,几人围坐在简易餐桌旁扒拉面条,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都怪我,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开网店,连累你们跟着遭罪。”舅舅夹起一筷子面条,语气满是愧疚,“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做线下批发,也不会得罪周建国,闹到现在进退两难。” “舅,跟你没关系。”林默放下筷子,“想把生意做好,必然会遇上同行竞争,只是对方手段太过阴狠。现在供货渠道稳住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积累更多忠实老客,他再怎么施压也动摇不了根基。” 吃完晚饭,林默准备返校,临走前王胖子拉住他,递来后台截图:“调价公告刚上架,立刻涌出一批恶意退款,近四十单集中申请,理由统一是‘涨价黑心商家’,不用看,又是周建国雇的水军。平台申诉通道提交材料,最快四十八小时才有结果,这两天退款率会持续拉高,店铺评分还要往下掉。” 林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退款订单,疲惫感席卷全身。月考失利、处分悬头、货源成本暴涨、水军持续抹黑,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仿佛看不到尽头。 “正常处理退款,不跟买家争执,愿意等待发货的全部附赠赠品,靠服务挽回口碑。”林默强打精神交代完,转身走出院子。 夜色浓稠,城乡公交早已停运,张涛骑车送他回市区。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一路两人无话,各自思索眼前的困局。 抵达学校围墙外,林默刚要翻墙入校,裤兜里老旧联系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屏幕亮起,是林妈的来电。 他心头一紧,预感到大事不妙,接通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林妈压抑不住的怒火:“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月考三十八名,赌约输了,还要留校补课!天天惦记店里那点生意,把读书彻底耽误了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学校,顺便去你舅舅厂子,直接把网店关了,以后不准你再碰半分!” 听筒里的怒吼清晰刺耳,张涛站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林默攥紧手机,指尖冰凉,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同行对手,一边是即将强硬关停店铺的母亲,还有悬在头顶的处分与调班风险。 所有压力在这一刻全部砸落,他站在漆黑的围墙下,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他原本以为稳住供货、熬过月考缓冲期就能翻盘,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阻碍才刚刚到来。 母亲明天上门,必然会和舅舅爆发争执,店铺大概率会被迫暂停运营。 而他,夹在学业、亲情、生意三方矛盾中间,进退无路。 第二十五章 母亲的强硬 第二十五章母亲的强硬 漆黑的围墙根下,手机听筒里林妈的火气顺着电流炸开,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林默下意识把手机往耳边挪开半寸,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涛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旁,安静不插话,只静静看着他,留出私人空间。 “我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林妈的声音带着压抑多日的委屈和怒火,“上次我去学校,跟老师说好歹让你收心备考,你倒好,转头还是天天惦记卤味店,月考直接掉到三十八名!班主任特意打电话跟我交底,说再稳不住名次,下学期直接调去普通班,档案还要记处分!你高考栽过一次跟头,还想再摔一遍?” “妈,我知道这次考差了,是我分心太多,我已经跟刘主任保证,下次月考一定冲回前三十,每天晚自习留校补理综,不再碰店里的事。”林默耐着性子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店铺现在正是关键期,货源刚敲定,要是现在关停,之前投入的钱、人力全打水漂,舅舅十几年的厂子也要跟着垮。” “垮也是他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复读生拿前途去填窟窿!”林妈半点不肯松口,“当初你非要开网店,我跟你爸劝了多少回?做生意有大人扛,你老老实实读书考大学才是正道。那个周建国三番五次搞小动作,闹到学校、毁卤汤、断货源,摆明了就是死磕你们,你非要凑上去硬碰硬,最后读书生意两头空,你拿什么收场?” “我没有硬碰硬,只是想稳住店铺撑过这段竞争期。” “撑?拿你的复读机会撑?”林妈语气陡然拔高,“明天早上我七点准时到一中,先去找你们班主任沟通,上完课直接去食品厂,跟你舅舅把话说死,网店立刻下架关店,仓库所有线上订单全部退款赔偿。我不管他库存压了多少货,不能再拖累你学习!” 林默心里一沉。他太了解林妈的性子,嘴上唠叨心软,可一旦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明天她直接冲到厂子勒令关店,舅舅脸皮薄,又不想跟林默起冲突,大概率会顺着她的意思妥协。一旦商品下架,刚打通的邻市供货渠道直接作废,熬了大半年攒下的店铺权重、老客全部清零,周建国反倒能坐收渔利。 “妈,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缓冲?下次月考成绩出来,要是还是达不到前三十,不用你说,我主动让舅舅关店,再也不插手。”林默放软语气商量,“就一个月,我所有课余时间全部用来刷题,周末短暂去店里交接,绝不占用上课、晚自习时间。” “缓冲?缓冲到你彻底考不上一本才甘心?”林妈完全不吃这套,“明天我一定会去,这事没得商量。你早点打消念头,安心读书。” 话音落下,听筒“咔哒”一声挂断,只剩单调的忙音。 林默垂下手,老旧按键手机垂在身侧,指尖泛白。深秋的晚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踝,凉得钻骨头。 “阿姨态度很强硬?”张涛把自行车停靠在围墙边,轻声开口。 “嗯,明天一早去学校,再去厂子逼舅舅关店。”林默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同行,断货源、雇水军、毁卤汤,各种阴招没完;一边是我妈,认定开店耽误读书,非要一刀切关停;学校这边还有处分、调班的红线悬着。现在夹在中间,哪边都没法彻底妥协。” “阿姨出发点是担心你的前途,只是方式太极端。”张涛条理清晰分析,“她只看到月考名次下滑、接连不断的麻烦,看不到店铺背后舅舅一家的生计,也不知道你为稳住生意付出的成本。明天她去厂子,你舅舅大概率不会硬顶,只会左右为难。” “我舅本就愧疚,觉得店里的事耽误我备考,我妈一施压,他肯定顺着她的意思下架商品。”林默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满心无力,“周建国处心积虑折腾这么久没搞垮店铺,我妈一句话,反倒能直接让店铺停摆。”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办公室见刘主任。”张涛给出可行思路,“把所有恶意竞争的证据整理齐全,让老师帮忙跟阿姨沟通。刘主任见证了你这段时间遭受的所有骚扰,说话比你有分量,能帮阿姨分清‘被动分心’和‘无心读书’的区别。同时,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品厂,跟阿姨好好算账,线上店铺每个月稳定营收能分担舅舅工厂大半开销,一旦关停,十几个工人工资、仓库积压库存全部压在舅舅身上,这笔现实账,阿姨未必仔细算过。” 这番话点醒了林默。林妈一辈子精打细算过日子,最看重实打实的收支盈亏,只一味讲前途大道理很难说服她,把工厂运营的现实成本、工人生计摊开摆在面前,她才会重新权衡。 “谢了,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林默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举手之劳。”张涛淡淡摆手,“先翻墙回宿舍,明天一早还要早起,不能缺早自习。” 两人踩着围墙侧边的碎石堆翻进校园,避开值班宿管的巡查,轻手轻脚溜回宿舍。宿舍里陈刚不在,还在厂里帮忙加固监控、整理退款订单,只剩两人。洗漱完毕躺上床,林默睁着眼盯着上铺床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来回推演明天的场面:早上和刘主任、林妈三方谈话,中午赶去厂子调解母子、舅舅三方矛盾,还要抽空对接邻市鸭场的凌晨配送、处理平台大批量恶意退款,下午还要留下来补理综错题。一堆事堆在同一天,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五点半的宿舍闹钟准时响起。林默几乎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青黑,简单洗漱后抱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沓证据袋下楼。袋子里装着监控录像截图、市监局全部合格检测报告、周建国店铺违规整改通知、邻市鸭场供货合同、平台水军恶意退款截图,所有能证明店铺合规、持续遭受恶意打压的材料全部归类整理完毕。 早自习刚结束,传达室大爷就过来通知,林妈已经在教务处等候。林默攥紧证据袋,和身旁的张涛一同走向办公楼。 推开教务处大门,林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帆布包,脸色阴沉。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本次月考排名表,气氛压抑。 “老师,麻烦您了。”林默先主动打招呼,把证据袋平铺在桌面,一一展开。 林妈瞥了一眼桌上的各类截图文件,语气依旧强硬:“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凭证我不想看,今天我来只有一个目的,麻烦老师严格管束林默,不准他再接触网店,我今天就去厂里把店关掉。” “大姐,您先别急着下结论。”刘主任抬手示意她冷静,拿起桌上的证据逐条讲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全程都看在眼里。同行周建国恶性竞争,多次匿名举报、到校门口寻衅、深夜潜入工厂破坏生产原料,甚至打通上下游渠道切断货源,一系列事情接连爆发,才导致林默考试分心发挥失常,不是他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上次周测二十二名,足以证明他有冲前三十的实力,只是接连不断的恶意骚扰打乱了节奏。” 张涛适时补充:“阿姨,我是林默同桌张涛,这段时间所有事情我都全程陪同。周建国手段极端,刻意卡断县城所有鲜鸭货源,我们好不容易打通邻市配送渠道,每天凌晨四点专车送货,工厂十几个工人全靠线上订单发放工资,一旦现在关停店铺,舅舅无力承担工人薪资,工厂直接面临停工倒闭。” 林妈沉默几秒,依旧不肯松口:“工厂倒闭是大人该承担的风险,不能拿孩子复读的前途做赌注。林默今年十八,首要任务是考一本,不是当网店老板。” “阿姨,我们可以算一笔收支账。”林默拿出手机调出店铺月度营收明细,“线上店铺每月稳定净利润六千到八千,除去包装、人工、运输成本,能覆盖工厂大半运营开支,十几个工人每月工资全靠这笔收入支撑。现在关停,积压三千多只成品酱板鸭只能低价批发亏损处理,前期投入的包装、平台活动、监控设备整改费用全部亏损,亏损总额接近四万,舅舅普通小作坊根本扛不住这笔损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母亲的强硬(第2/2页) 四万块的数字砸出来,林妈脸色明显松动。夫妻俩都是国企普通职工,一辈子省吃俭用,四万块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疼。她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帆布包边角,不再一味强硬要求立刻关店。 刘主任抓住机会顺势打圆场:“我的折中方案,大姐可以参考。给林默一个月缓冲期,下次月考必须重回年级前三十,这段时间在校期间完全不碰店铺任何事务,所有运营、发货、对接货源交给他舅舅和发小王胖子全权负责,只有周末放假半天短暂到场交接。一旦下次名次依旧达不到目标,立刻关停网店,我这边同步执行处分、调班处理,绝不姑息。既能给工厂缓冲止损,也给林默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妈低头思索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行,我就再给他一个月机会。要是下次月考还是掉出前三十,不用任何人劝,我直接找工商局注销店铺线上经营渠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月里,但凡我再听说他上课、午休跑去处理生意,我当天就去关店。” “我保证,在校期间绝不碰店铺相关任何事。”林默立刻应声,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三方谈话结束,林妈跟着林默、张涛一同搭城乡公交前往食品厂,打算跟舅舅当面敲定一个月缓冲期的约定。 抵达厂区,院子里工人正在搬运凌晨送达的鲜鸭,冷库堆满成品,卤制间新熬的卤汤香气四溢。舅舅看见林妈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勺,局促地上前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愧疚。 “姐,都怪我,不该拉着默默帮忙开店,耽误他复读。实在不行,我今天就把线上链接下架,不拖累孩子。”舅舅主动开口退让。 “不用急着下架,我跟老师、林默说好,给一个月缓冲期。”林妈看着忙碌的厂区、来回走动的工人,语气软了不少,“只是这一个月,线上所有事你跟胖子全权扛下来,不许再让林默上课分心。下个月月考要是名次没回去,店铺必须关停。” 舅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答应:“放心!后续货源、客服、发货我跟胖子全包,平时绝不主动给默默打电话打扰学习,只有周末放假再沟通订单情况。” 王胖子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办公室跑出来,递上后台最新数据:“阿姨,您看,今早调价公告发出后,大部分老客都理解成本上涨,恶意退款的订单已经减半,平台申诉也通过了二十多条虚假差评,今天新下单一百二十多单,供货渠道稳定,不会出现断货问题。” 林妈粗略扫了一眼后台订单数据,没再多说指责的话,走到卤制间门口看了一圈干净整洁的操作间、全套监控设备,心里的火气彻底散了大半。她终究是普通人,见不得旁人辛苦谋生,也明白四万亏损、工人失业的沉重代价,只是之前一心只惦记儿子的学业,忽略了现实难处。 中午舅妈炖了一大锅土鸡,几人围坐餐桌吃饭,气氛不再紧绷。林妈一边给林默夹鸡肉,一边反复叮嘱:“别总熬夜操心店里的事,晚上好好休息刷题,身体垮了读书更跟不上。店里有你舅舅盯着,不用你事事亲力亲为。” “知道了妈。”林默低头扒饭,心里五味杂陈。 一场母子对峙,总算以一个月缓冲期达成和解,可隐患依旧埋藏在暗处。周建国不会就此收手,货源成本上涨压缩利润、水军持续骚扰、下次月考的名次压力,三座大山依旧压在身上,没有真正解决。 午饭过后,林妈坐公交回城,临走前反复叮嘱舅舅看好店铺,别打扰林默学习。送走母亲,几人回到办公室对接接下来的运营安排。 “邻市鸭场配送虽然稳定,但单只成本涨三块五,长期下来利润太薄。”舅舅皱着眉核算账本,“每天三百只鸭子,一天多支出一千零五十块,一个月多三万开销,库存压力越来越大。” “我打算推出两款高端礼盒装,中秋临近,礼盒溢价空间更高,弥补散装亏损。”林默翻开提前写好的运营规划,“礼盒采用全新定制包装,主打送礼场景,单价拉高,利润能覆盖散装上涨的成本,还能避开和周建国低价散装的正面竞争。” 张涛点头附和:“思路可行,错开赛道竞争,周建国只做低价散装卤味,没有礼盒产品线,不会形成直接冲突,能减少他针对性的恶意举报。” 王胖子立刻记录规划要点,准备下午联系印刷厂打样礼盒包装。 几人分工敲定礼盒设计、定价、平台活动申报,忙到下午两点,林默必须赶回学校参加晚自习补弱辅导。 告别众人,林默和张涛搭乘公交返校,路上还在梳理理综错题的薄弱点。刚踏进教学楼,隔壁班一个男生快步追上来,递来一张打印截图,是本地论坛新发布的热帖。 标题刺眼:《黑心卤味店靠学生牟利,高价礼盒收割消费者,原料全是外地冻鸭》。 帖子里恶意拼接图片,把邻市配送鲜鸭歪曲成廉价冻鸭,捏造礼盒暴利宰客的说辞,底下几十条水军评论带节奏,短短一小时热度飙升,不少路人留言表示再也不会下单。 林默指尖捏着打印纸,眉头狠狠皱起。 刚稳住供货、说服母亲达成缓冲约定,周建国又瞄准即将上线的礼盒产品线,提前捏造黑帖抹黑,堵死差异化竞争的路子。招招预判在前,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不用慌,提前备好鲜鸭配送单据、鸭场检疫报告,晚上截图上传论坛澄清,附上礼盒原料实拍视频。”张涛冷静给出对策,“他越急着抹黑,越说明礼盒赛道戳中他的软肋,我们正常推进礼盒上线即可。” 林默点点头,把打印纸折好收进口袋,走进办公室开始晚自习补理综。整整三个小时,他强迫自己抛开店铺的各类糟心事,埋头刷题,错题一道道标注复盘,刘主任在一旁针对性讲解失分题型,收获不小。 晚自习结束,两人结伴回宿舍,刚走到宿舍楼下,王胖子的紧急短信发到旧联系手机上: 【默哥出事了!邻市鸭场刚刚来电,说运输货车在路上被人恶意追尾,整车三百只鲜鸭全部挤压变质,今天的货彻底报废,明天一早的配送也被对方单方面叫停,司机说追尾的小车车牌,看着像是周建国亲戚名下的车!】 林默猛地停下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底一片沉冷。 断供、毁汤、水军抹黑、到校闹事,如今连运输供应链都被对方动手破坏。 周建国为了挤垮店铺,已经不惜触碰交通肇事的红线,手段越来越出格。 原本以为错开赛道做礼盒就能缓和竞争,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明天全天没有鲜鸭供货,仓库仅剩几十只库存,线上几百单订单无力发货,大规模退款、差评浪潮势必再次爆发。 更棘手的是,母亲定下的一个月缓冲期才刚刚开始,一旦大规模退款崩盘,不用等到月考,林妈下周就会直接过来强制关店。 他攥紧手机,指尖冰凉,望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场同行缠斗,早已超出普通生意竞争的范畴,对方已经不择手段。 第二十六章 追尾的货车与撕破底线的对手 第二十六章追尾的货车与撕破底线的对手 宿舍楼下的路灯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王胖子发来的短信,指节攥得发白,屏幕边缘被捏出几道深印。 三百只鲜鸭整车变质,次日配送直接叫停,追尾车辆还是周建国亲戚名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行竞争,是明目张胆的恶意损毁财物,往刑事纠纷的边界踩。 张涛站在他身侧,扫完短信内容,眉头瞬间拧死:“刻意追尾堵运输车辆,属于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有车牌线索,完全可以报警留证。” “报警现在解决不了眼前的订单缺口。”林默深呼吸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脑子里飞速盘算库存,“仓库现存成品只剩六十二只,后台待发货订单两百七十多单,今天货车报废,明天无货可卤,后天必然爆发大批量退款,店铺评分会直接跌到平台红线以下,轻则限流,重则直接下架商品。” 隔壁宿舍的楼道传来打闹声,反衬得两人脚下格外安静。前一天才好不容易说服林妈,拿到为期一个月的缓冲期限,约定下次月考重回前三十就能继续经营;眼下供货直接断裂,大规模差评和退款一涌而来,不用等月考,林妈隔天就能收到论坛黑帖,立马冲到厂子强制关停网店。 学业、亲情、生意三条线,此刻同时被逼到悬崖边。 “我现在立刻给胖子回电话,先稳住订单买家。”林默摸出藏在口袋里的旧按键机,快步走到宿舍楼侧边无人的拐角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瞬间,王胖子慌慌张张的嘶吼顺着听筒冲出来:“默哥你总算回消息了!货车司机刚把变质鸭子拉回厂区,一整车鲜鸭全挤烂、捂臭,根本没法下锅卤制。鸭场老板气得不行,说对方摆明了故意碰瓷,说什么都不肯再给我们供货,怕下次运输再出车祸担损失!” “配送司机有没有拍下对方车牌、行车记录仪录像?”林默语速平稳,强行压下慌乱,先抓核心证据。 “拍了!行车记录仪完整录下全过程,那小车故意变道别车,直直撞货车车尾,下车之后司机一句道歉没有,上车直接跑了,我们已经把录像保存到电脑硬盘里。”王胖子喘着粗气,“舅舅现在蹲在冷库门口发呆,两百多单明天就要超时发货,平台超时一单扣一块五保证金,全部超时要扣四百多,更别说买家集体退款。” “分两步走。”林默条理清晰地下安排,“第一,立刻编辑全店公告,如实说明运输车辆遭遇恶意追尾,鲜鸭全部损毁,货源临时中断,两种方案给买家选:全额无门槛秒退款,或者等待四天,我们额外赠送三包卤鸭翅补偿延迟发货,所有等待订单自动发放五元无门槛券;第二,把行车记录仪录像、鸭场检疫单据、货车运输合同全部打包存档,明天一早去辖区派出所报案,备案故意损毁财物。” “四天?上哪儿找货源撑四天?邻市鸭场已经撂挑子不干了,县城所有养殖户全被周建国打招呼封锁,乡镇散户每日出货不足五十只,根本填不上两百多单的窟窿。”王胖子急得声音发颤。 张涛凑到手机听筒旁,补充思路:“你让舅舅联系本地大型生鲜商超,商超熟食区每日会预留一批处理鲜白条鸭,批量采购,虽然单价更高,但能临时应急撑四天;我现在联系我表哥,让他对接邻市另外一家偏远鸭场,走夜间冷链专车绕路配送,避开周建国能打通关系的路段,今晚就能敲定次日少量供货。” “听见没胖子,按这个路子来。”林默对着听筒叮嘱,“今晚全员加班,公告、订单分流、商超采购同步推进,别等天亮再处理,越拖退款越多。我这边明天全天在校,只有中午午休十五分钟能接电话,非紧急大事不要打扰我复习。” 交代完所有事项挂断电话,林默把老旧手机塞回校服内侧口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短短半个月,周建国的手段层层升级:匿名举报、校门口寻衅、深夜翻墙破坏十二年老卤汤、打通上下游渠道断供、如今直接动手制造交通事故损毁整车原料,一步一步撕破所有做生意的底线,摆明了要不计代价把他彻底挤出线上卤味赛道。 “他敢动运输货车,说明背后不在乎小额赔偿,甚至做好了赔钱的准备。”林默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底带着疲惫,“之前只觉得他贪利眼红,现在看,这人是偏执,见不得别人生意比他好。” “有行车记录仪完整录像、对应车牌,报案备案之后,后续他再动手,就能直接走治安乃至刑事流程。”张涛语气冷静,“现在先顾眼前订单,货源稳住,别让店铺评分崩盘,不然之前所有努力全部作废。” 两人缓步走回宿舍,陈刚还在厂区帮忙整理监控、打包留存证据,宿舍只剩他们二人。熄灯时间将近,林默摊开理综错题本,试图沉下心复盘今天课堂上刘主任讲解的遗传大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反复打滑,脑子里全是变质的整车鲜鸭、两百多单待发货订单、林妈撂下的硬性约定。 一不留神,草稿纸上画满乱糟糟的线条,没有一道完整解题步骤。 “别硬逼自己刷题,越焦虑效率越低。”张涛递过来一杯温水,“我把商超采购、冷链绕路供货的对接要点写在纸条上,你明天午休转发给王胖子,剩下的事交给厂里,你在校只负责备考,恪守跟阿姨、刘主任的约定,不主动分心。” 林默接过纸条,上面条理清晰分好了采购渠道、沟通话术、应急补偿方案,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周全。复读这大半年,张涛永远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递上最落地的解决办法。 “真不知道这段时间,要是没有你、胖子、陈刚搭把手,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林默轻声感慨。 “你本身扛事,我们只是搭把手。”张涛淡淡回了一句,低头翻开自己的数学压轴题集,不再多言,给林默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 一夜浅眠,林默天不亮就醒了,眼底浓重的青黑遮不住连日的疲惫。简单洗漱完毕,抱着错题本直奔教室,赶在早自习前把昨天卡住的理综大题重新梳理一遍。班里不少同学注意到他憔悴的脸色,私下小声议论,上次月考三十八名、被同行闹事缠上的事,整个复读班早已人尽皆知。 前排那个之前阴阳怪气的男生,早读间隙故意提高音量跟同桌聊天:“心思全放开店上,考试不掉分才怪,换我是老师,直接调去普通班,省得带坏班风。” 陈刚今天一早从厂区赶回上课,刚进门就听见这话,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林默一把拉住按回座位。 “没必要浪费时间争辩。”林默低头继续背诵生物知识点,“下次月考名次冲回前三十,所有闲话自然消失,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陈刚憋着一肚子火气坐下,嘴里小声嘟囔:“明明是有人恶意处处针对你,反倒全算在你头上,太不公平。”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实力和结果才是话语权。”林默笔尖不停,把知识点逐条标注,强行把注意力锁在课本上。 一上午四节课,林默全程高度集中,刻意不去脑补厂区的烂摊子,只在课间十分钟抽空看一眼旧手机里王胖子发来的短消息。 八点:商超白条鸭谈妥,单价高出四块,今日可提取一百只,勉强撑一半订单; 九点:张涛表哥对接的偏远鸭场同意夜间冷链配送,每日两百只,运费翻倍; 十点:论坛新黑帖持续发酵,水军统一带节奏说我们外购商超冻鸭以次充好,退款新增五十单; 十一点:派出所通知下午可以携带行车记录仪录像、单据过去备案,舅舅中午抽空过去做笔录。 一条条消息看得人心烦,林默全部简单回复“按既定方案处理”,不再多追问细节,强迫自己关上手机,不再接收外界干扰。 中午下课铃一响,林默立刻冲去传达室,拨通王胖子的电话。 “商超一百只加上夜间冷链两百只,刚好补齐今日缺口,补偿赠品、优惠券全部配齐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追尾的货车与撕破底线的对手(第2/2页) “配齐了,每单额外三包鸭翅,五元券自动发放。”王胖子声音带着疲惫,熬了一整夜眼底通红,“只是商超白条鸭成本太高,今天两百七十单做完,直接亏损一千八百多,连续几天高价拿货,仓库流动资金快见底了。还有,舅舅刚从派出所回来,民警说对方车主是周建国远房表弟,已经联系对方传唤问话,对方一口咬定只是普通交通事故,拒不承认故意别车,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周建国指使,只能做普通民事纠纷调解。” 林默心头一沉。 周建国躲在幕后,让亲戚出面动手,所有责任全部推给表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算调解赔偿,也只是赔一车鸭子的采购成本,不痛不痒,根本没法对他造成实质性惩罚。难怪对方敢肆无忌惮下狠手,早就想好规避风险的后路。 “民事调解也好,先把整车鸭子的损失索赔回来,多少能填补一点流动资金缺口。”林默稳住心神,“礼盒包装打样进度怎么样?原定三天后上线,现在货源成本暴涨,礼盒是唯一能拉回利润的渠道,不能耽误。” “印刷厂说加急明天就能出样品,设计稿上周就定稿了,不会延误。”王胖子顿了顿,又抛出新的糟心事,“还有个事,今早有个自称平台招商的人加我微信,说能给首页流量位,要交三千块服务费,我怀疑是骗子,没敢转钱,特地跟你说一声。” “百分百是诈骗,平台官方活动从不私下收取服务费,直接拉黑,别理会。”林默叮嘱完毕,看了眼墙上时钟,午休时间即将结束,必须赶回教室,“剩下的事你们全权处理,我下午要留在办公室补理综,没有重大损失不要来电打扰。” 挂断电话,林默转身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刘主任。 “正好找你。”刘主任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论坛黑帖截图,脸色算不上好看,“本地论坛铺天盖地都是抹黑你店铺的帖子,今早有其他家长刷到,特意私信我,质疑学校纵容学生经商,影响校风。校长刚找我谈话,压力很大。” 林默停下脚步,主动接过截图浏览,帖子捏造内容变本加厉,甚至编造“学生挪用学费进货、赚黑心钱”的虚假说辞,刻意放大矛盾,把矛头同时对准他和一中复读班。 “老师,所有恶意竞争的证据我全部留存完整,行车记录仪追尾录像、市监局历次合格检测报告、周建国门店违规整改记录都在,下午我让舅舅把复印件送到您办公室,您可以交给校长核实。”林默态度诚恳,“我严格遵守约定,在校期间绝不接触运营事务,所有店铺工作全部交由舅舅和胖子负责,一心备考,下次月考一定重回前三十。” “证据我会看,但舆论影响压不住。”刘主任叹了口气,“家长群体最怕这种负面传闻,哪怕是不实谣言,也容易发酵。你那边尽快澄清,拿出完整原料采购、检疫单据发布在论坛,主动消解谣言。” “我今晚就安排胖子上传全套凭证澄清。”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两头为难,生意上接连被人针对,分心在所难免,但复读一年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能本末倒置。我能帮你压下校内舆论,外面的流言,只能靠你自己用事实澄清。” “我明白,不会辜负您给的缓冲机会。” 目送刘主任离开,林默快步返回教室,下午两节自习加课后单独补弱,整整三个小时埋在理综卷子中,强迫自己隔绝所有外界杂音。刘主任针对性梳理他上次失分的生物遗传、化学工艺流程两大模块,配套二十道同类型拔高题,写完一整套下来,手心沾满笔墨,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 晚自习结束,张涛和他一同走出办公楼,刚到校门,远远看见舅妈骑着电动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装满纸质文件、录像u盘,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默默!可算等到你了!”舅妈看见两人,立刻迎上来,把一沓资料塞到林默手里,“你舅舅在厂里盯发货走不开,让我把报案回执、行车记录仪录像、商超采购单据全部送过来,让你交给刘主任,给学校那边佐证清白。还有一件急事,我必须跟你说。” 林默接过厚重文件袋,问道:“厂里又出状况了?” “周建国刚才带着五六个人堵在厂区大门口,拦着送货的冷链货车不让进,说我们跨区域拿货违规,吵着要打市监局电话举报,工人都不敢上前,胖子一个人拦不住他们。”舅妈眉头紧锁,“他们没动手,就是堵大门拖延卸货,冷链货车停留超时,车厢里的鸭子容易变质,再耗下去,今晚两百只货又要报废!” 林默手里的文件袋差点脱手,好不容易打通的绕路冷链供货,又被周建国带人拦截堵门。 对方抓准了冷链鲜鸭不能长时间常温放置的弱点,刻意卡点阻拦卸货,摆明了要再次毁掉整车原料,彻底掐断所有应急货源。 “我现在跟你去厂区。”张涛立刻开口,“人多堵门属于扰乱生产经营秩序,带上报案回执,直接报警处理。” “不行,我晚自习刚结束,私自离校被值班老师抓到,直接记过,缓冲期直接作废,下个月月考机会就没了。”林默攥紧文件,进退两难,“我留在学校不能外出,厂里只有胖子、舅舅两个,对方五六个人,根本拦不住。” 舅妈急得直搓手:“那咋办?货车司机催着卸货,再拖半小时,一整车鸭子全废,明天又要断货,两百多单订单彻底没法交付,到时候大批退款,你妈知道了肯定立马关停网店!” 暮色彻底笼罩校园,校门口的路灯全部亮起,林默站在人流往来的校门边,一手攥着给学校佐证清白的全套证据,一手听着厂区被围堵、冷链货物即将变质的紧急消息。 一边是不能踏出校门半步的复读备考底线,一步踏错就失去继续经营店铺的资格;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货源、即将报废的整车鲜鸭、几百单等待发货的买家,还有步步紧逼、不择手段的周建国。 两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没有折中方案。 张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开口:“我不用留校,我现在单独跟舅妈坐车去厂区,带着报案回执报警,守住货车卸货,你留在学校安心刷题,两边不耽误。” 林默抬眼看向张涛,心底满是感激,可又过意不去,对方本该回去休息整理习题,却要替他去直面一群闹事的成年人。 “麻烦你了。” “小事。”张涛接过u盘和报案回执,转身坐上舅妈的三轮车,车子发动,朝着县城食品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默抱着文件袋独自走回宿舍,楼道里一片安静,只剩他沉重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厂区门口对峙的画面,不知道张涛能不能顺利稳住货车、驱散闹事人群,整车鲜鸭能不能顺利入库卤制。 不知熬到几点,口袋里的旧手机猛地剧烈震动,一条短信弹出来,是陌生号码,不是胖子也不是张涛: 【想保住你的店铺,明天中午独自来城西废弃仓库,一个人来,不许带任何人,不然明天冷链货车直接翻车,仓库所有成品全部销毁。周建国】 林默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不再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直接发消息约他单独见面,语气充满赤裸裸的威胁。 废弃仓库偏僻无人,单独赴约风险难料;可若是不去,周建国放话要彻底毁掉所有库存和运输货源,熬了大半年的店铺将直接清零。 一边是赴约未知的危险,一边是放弃苦心经营的全部心血,还有下个月来之不易的缓冲期。 窗外夜色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月光,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威胁短信,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怎样选才是正确的路。 第二十七章 废弃仓库的邀约与两难抉择 第二十七章废弃仓库的邀约与两难抉择 老旧按键手机屏幕微光昏暗,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字一句扎进眼里。 【想保住你的店铺,明天中午独自来城西废弃仓库,一个人来,不许带任何人,不然明天冷链货车直接翻车,仓库所有成品全部销毁。周建国】 林默指尖抵在冰凉的塑料机壳上,呼吸不自觉放缓。 周建国终于不再躲在幕后唆使旁人动手,直接点名约他单独碰面。城西那片废弃仓库是早年倒闭的纺织厂区,地处城郊,周边没有住户,监控大多早已损坏,平日里少有人来往,真要是起冲突,连找人求助都难。 明摆着是一处没有旁人作证的地方。 风险摆在台面上,不去,对方放话会不惜一切毁掉冷链货源与仓库库存。眼下店铺流动资金本就因为高价采购原料持续亏损,库存一旦损毁,几百单订单彻底无法履约,大规模退款、平台处罚接踵而至,不用等到下个月月考,林妈隔天就能收到消息,线上店铺会被直接勒令关停。大半年熬夜运营、熬出来的客户口碑、舅舅投入的厂房设备,尽数付诸东流。 若是只身赴约,孤身面对周建国,谁也猜不到对方准备使出什么手段。接连半个月对方底线不断下探,举报、毁卤汤、追尾货车、带人围堵厂区大门,现在主动约在偏僻仓库,很难保证不会做出过激举动。 宿舍里静悄悄的,张涛跟着舅妈赶往食品厂处理围堵冷链货车的纠纷还没回来,陈刚今晚留在厂区值守监控。上铺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秋风拍打玻璃窗,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响。 林默反复把短信读了两遍,随手把号码保存下来,截图备份。他没有立刻回复,强迫自己冷静梳理利弊。 不能贸然答应,更不能直接无视。 他首先点开对话框,给王胖子发消息:留意今晚冷链卸货全过程,清点入库鲜鸭数量,仓库前后门监控全程开启,安排两名工人轮流通宵值班,锁死冷库大门。另外持续盯紧明天一早邻市出发的冷链运输车辆,随时同步位置。 消息发送完毕,他把旧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强迫自己翻开理综错题本。可视线落在文字上,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城西废弃仓库、周建国阴沉沉的面孔,刷题效率近乎为零。 约莫四十分钟后,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张涛回来了。外套袖口沾了不少尘土,额角微微泛红,看得出来刚刚经历过一场对峙。 “情况怎么样?厂区门口闹事的人散了?”林默立刻放下笔起身。 “已经散开。”张涛拿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灌了一口,缓了缓气息,“我带着派出所报案回执过去,直接拨打110,民警抵达现场之后,周建国带来的几个人不敢继续堵门。他本人没露面,只派手下出头。冷链货车顺利完成卸货,两百只鲜鸭全部入库,没有变质。” 林默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拿出旧手机,点开那条陌生短信递给张涛。 张涛看完短信,脸色瞬间沉下来:“不能单独赴约。城西废弃纺织厂我去过,大片厂房空置,大部分监控损毁,偏僻封闭。周建国持续不择手段针对你,很难预判他会做出什么事。一旦只身前往,陷入被动,连求救渠道都没有。” “我清楚风险。”林默靠在书桌边缘,语气凝重,“但如果直接拒绝,他极有可能兑现威胁。冷链运输、仓库成品,任何一环被破坏,店铺直接撑不下去。我们现在流动资金见底,经受不起又一次原料损毁。” “他的威胁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理施压。”张涛条理清晰分析,“蓄意制造车祸、大规模损毁货物,已经触及刑事犯罪。真闹出这么大的事,警方必然立案侦查,他很难全身而退。周建国精于算计,大多时候只会躲在暗处打擦边球,尽量避免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可赌不起。”林默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赌输一次,就是店铺倒闭;他赌输,最多赔一笔钱。承受的代价完全不对等。”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楼道里熄灯铃响起,整栋宿舍楼灯光逐一熄灭,只剩下书桌一盏小小的充电台灯。 “折中方案。”张涛思索许久开口,“明天中午你正常假装独自前往城西方向。我提前绕路,乘坐另一趟城乡公交,远远跟在后方,不近距离露面,保证不被周建国的人发现。陈刚和王胖子留在厂区守住仓库与冷链线路,随时保持电话联络。一旦仓库或者运输车辆出现异常,立刻报警。抵达仓库外围之后,你先不要直接走进厂房,在开阔地带和对方碰面。只要对方有围堵、胁迫的迹象,我立刻拨打110。” 林默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周建国短信特意强调,不许带任何人。他大概率会安排人在路口望风,一旦发现有人尾随,直接取消见面,转头实施报复。得不偿失。” “那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张涛眉头紧锁。 “我有别的办法。”林默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只老旧录音笔,是舅舅早年做生意留存下来的,“明天我把录音笔开启,藏在内侧校服口袋。全程保持通话静音,手机开启位置共享,实时把定位发送给你。约定好时间,如果超过四十分钟我没有主动报平安,你直接拨打城西辖区派出所电话,根据定位找人。我尽量只和他谈判,不发生正面冲突。” 张涛盯着录音笔沉默几秒,最终缓缓点头:“只能如此。切记不要冲动争执,稳住情绪,优先保证自身安全。生意可以想办法再折腾,人不能出事。如果对方提出过分要求,不要当场答应,尽可能拖延时间。” “我明白。” 两人又细化好联络暗号、紧急报警节点、厂区值守安排,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躺下休息。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断断续续浅眠,梦里反复交替出现卤锅翻滚的香气、追尾变形的冷链货车,还有废弃厂房空荡荡的水泥走廊。 清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浓重的疲惫盘踞在四肢,林默简单冷水洗脸,驱散昏沉,照常参加早自习。他刻意调整状态,上课认真跟随老师思路答题,不想让旁人看出心绪不宁。刘主任课间走到他座位旁,翻看了昨晚整理的理综错题,满意地点点头。 “状态稳住,保持这个节奏,下次月考冲进前三十希望很大。校外杂事能放就暂时放下,不要持续消耗自己。” “记住了老师。”林默应声作答,面上神色平静,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将在中午上演。 上午四节课平稳度过。下课铃一响,林默收拾好录音笔、手机,悄悄跟张涛对视一眼,示意计划照常执行。他跟宿管大爷谎称外出买点生活用品,走出校门,径直前往城乡公交站点。 按照周建国要求,他刻意独自出行,没有邀约陈刚同行。张涛延后十五分钟出门,搭乘下一班公交,保持距离,不被望风的人察觉。 城乡公交一路向西,远离城区街道,道路两侧商铺越来越少,大片枯黄的荒草地延伸至远方。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抵达废弃纺织厂区附近站台。 放眼望去,几栋破败厂房矗立在旷野中,墙体斑驳,玻璃窗大多碎裂,风穿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杂草长到半人高,几条土路纵横交错,极少看见行人。 林默开启手机实时位置共享,发送给张涛,随后把手机调至静音,录音笔开机,牢牢揣在校服内侧口袋。他沿着土路缓慢向前走,目光不停扫视路边树丛、废弃墙体后方,留意是否有埋伏的人影。 走到主厂房大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倚靠在生锈铁门上,正是周建国。 他穿着黑色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往日在店铺门口叫嚣的暴躁,神情阴沉,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压迫感。厂房阴影里还站着两名青壮年男人,默默守在两侧,没有上前。 “还算守信用,一个人来了。”周建国直起身,缓步走到林默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他,“我还以为你会带上你的同桌或者那个胖子一块凑热闹。” “约定好单独见面,我不会违约。”林默站稳脚步,距离对方两米开外,保持安全距离,“有什么话直接说。三番五次堵货源、破坏原料、追尾运输车辆,耗费这么多心思对付一家线上小店,周老板不嫌浪费精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废弃仓库的邀约与两难抉择(第2/2页) 周建国嗤笑一声:“你舅舅老老实实守着线下批发,大家相安无事。非要跟风开网店,低价抢占本地卤味市场,抢我客源,就别怪我出手。县城线上卤味生意,只能有一家。要么你主动下架所有商品,彻底退出线上赛道;要么我持续折腾,直到你们厂子撑不下去关门。两条路,你自己选。” “市场不是谁家私产,凭本事做生意,合理竞争无可厚非。动用恶意举报、损毁货物、制造交通事故这种手段,已经越界了。”林默语气平稳,“行车记录仪录像、派出所报案回执全部都在手里,一旦货物再次遭到损毁,我们会直接提交全部证据,追究法律责任。” “法律?”周建国一脸无所谓,摊开双手,“很多事情,很难抓到直接证据。货车追尾,我可以说是表弟个人行为;仓库出问题,我大可以推给无关人员。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有事都是我指使。就算报警,最后大多也是调解了事,能把我怎么样?”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再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内店铺主动下架,停止线上所有销售。识相点,大家相安无事。继续硬扛下去,冷库成品、运输货车,难保不会再出意外。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让我们直接退出线上市场不可能。”林默不卑不亢,“但我们可以各退一步。线上赛道分开,我们主打礼盒送礼渠道,不参与低价散装酱板鸭内卷;你继续做散装零售,互不抢占客源。不用持续互相消耗,两败俱伤。” “没必要。”周建国直接拒绝,“我要的是独占市场,不想跟任何人分蛋糕。要么主动认输退出,等着承受持续不断的麻烦。”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紧绷。厂房阴影里两名男子往前挪动半步,隐隐有合围的趋势。 林默不动声色往后退小半步,大脑飞速思考脱身办法。硬扛谈判很难说服对方,一旦对方恼羞成怒,现场处境会更加危险。 就在他思索如何继续周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醒,是王胖子发来的紧急通话请求。 林默心头一跳,预感厂区大概率出事。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接听,脸上依旧维持平静,继续和周建国拉扯谈判条件,暗中寻找脱身时机。 周建国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眼神一沉:“怎么?厂里出状况了?看来我的警告,你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远处土路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周建国脸色骤变,下意识扭头望向声音来源。身旁两名男子也慌了神,左右张望。 林默抓住这个间隙,缓缓向后撤退,拉开距离:“周老板,无休止的恶性竞争,最后谁都落不到好处。希望你好好考虑我刚才提出的方案。我先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公交站台方向快步离开。周建国想上前阻拦,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忌惮警方到场,硬生生停下脚步,只能在身后高声喊话:“三天期限我说到做到!别抱有侥幸心理!” 林默一路快步走到站台,远远看见警车从侧边道路驶过,没有径直驶向废弃厂房,应该是张涛根据共享定位,提前拨打了派出所电话,借警笛声施压,为他创造脱身机会。 登上返程公交,林默立刻拨通王胖子的电话。 “默哥!刚刚出事了!有人偷偷翻越厂区围墙,试图撬开冷库门锁,幸好通宵值班工人盯紧监控及时驱赶,对方没能打开冷库!人跑了,只拍到模糊背影!”王胖子的声音满是后怕,“我刚刚看见监控,那人离开的方向,正是城西废弃仓库那条路!” 林默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周建国一边约他在仓库谈判牵制,另一边安排人手同时突袭厂区冷库。双线布局,就算谈判谈不拢,也打算趁机损毁库存原料。倘若刚才他在仓库内被长时间困住,冷库成品极有可能遭到破坏。 “冷库所有出入口再次加固,增加两名夜班工人,监控角度全部调整对准围墙。不要单独和陌生人发生冲突,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报警。”林默快速下达指令。 “明白!对了,还有一件事,刚刚平台通知,有人大批量恶意下单,全部选择货到付款,大概率又是对方安排的水军,准备恶意拒收,制造大量物流损失。” 接连不断的招数层层叠加,林默靠在公交车车窗上,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来。周建国步步紧逼,双线同步施压,根本没有任何缓和谈判的打算,所谓的见面协商,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牵制陷阱。 公交车驶入城区,林默提前一站下车,和等候在路边的张涛汇合。 “刚刚的警笛声是你报的警?” “嗯,跟民警说明有人在废弃厂区发生纠纷,让巡逻车途经这片区域,起到震慑作用。”张涛点头,“谈判结果不理想?” “没有任何缓和余地,对方只接受我们彻底退出线上市场。同时趁我赴约,派人偷袭厂区冷库,幸好被值班工人拦下。另外平台出现大批量恶意货到付款订单。”林默简单复述全过程,把录音笔递给张涛,“完整对话全部录下来了,可以作为后续证据。” “证据保存妥当。”张涛接过录音笔收好,“眼下短期之内,对方不会轻易收手。礼盒样品明天就能拿到,礼盒赛道是我们唯一避开低价内卷、稳定利润的出路,必须按期上线。同时所有货到付款订单,逐一电话确认买家真实需求,可疑订单直接拦截取消,降低物流亏损。” 两人边走边商量后续对策,不知不觉走到一中校门口。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林默打算先回教室。 刚走到校门旁,传达室大爷挥手叫住他,递过来一封纸质信件。 “林默,刚刚一名陌生男子放在传达室,指明交给你,放下人就走了。” 林默心头疑惑,接过白色信封,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只用胶带简单粘贴。他小心撕开,抽出里面一张打印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是电脑黑体,透着一股冰冷的威胁: “别以为有录音、报警就能护住店铺。你最大的软肋从来不是仓库和货源,是你的复读学业。下一次举报,不会再只寄到教育局,我会整理所有材料,直接递交招生办和教育局高考监察部门。一旦认定你长期校外经商严重扰乱学习,你的复读资格,未必能保住。” 林默瞳孔猛地收缩。 之前所有针对货源、厂房、店铺的攻击,都只是生意层面的争斗。 这一次,周建国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他复读参加高考的资格。 对方摸清了他最大的底牌与软肋,清楚一个复读生失去考试资格意味着什么。 若是真的把举报材料递交到高考监察部门,启动调查,哪怕最后查实是恶意举报,漫长的调查流程,足以打乱他全部备考节奏,下个月的月考,更无从谈起。 秋风迎面吹过来,凉意浸透衣衫。 张涛凑上前看完纸上文字,脸色凝重:“他已经打算跳出商业竞争,直接摧毁你的复读机会逼你妥协。这条路一旦被对方走通,就算保住店铺,你的复读也会彻底崩盘。” 林默紧紧攥紧这张打印纸,纸张边角被捏得起皱。 一边是持续遭受冲击、岌岌可危的卤味网店,一边是赌上未来的复读机会。周建国手里握着两张施压的牌,轮番出击,不留半点喘息空间。 他原本以为,熬过货源危机、稳住订单就能迎来转机。此刻才明白,这场缠斗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亮出。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建国用来递交教育局的举报材料里,藏着一桩足以牵连舅舅工厂,远超恶意竞争的隐秘旧事。 第二十八章 对准复读资格的底牌与陈年旧事 第二十八章对准复读资格的底牌与陈年旧事 白色打印纸被指尖攥出层层褶皱,黑体印刷的文字像冰冷的钉子扎进眼里。 “一旦认定你长期校外经商严重扰乱学习,你的复读资格,未必能保住。” 林默站在校门梧桐树下,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擦过脚踝,浑身泛起一层寒意。之前周建国所有手段,都围绕厂子、货源、网店打转,说到底只是生意场上的恶性争斗。可这一封信,直接瞄准他安身立命的根基——复读,高考。 复读资格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他当初高考崩盘,顶着亲戚闲言碎语走进一中复读,赌的就是再给自己一次冲刺一本的机会。倘若教育局介入调查,启动相关流程,哪怕最后证实举报内容夸大造假,漫长的问询、核查、校内听证接踵而至,源源不断的流言裹挟压力扑面而来,不用等到下个月月考,心态先一步彻底垮掉。 最坏的局面,调查结论认定校外经营严重违反复读生管理规定,取消复读报名资格,一年的苦熬直接作废。 “他摸透了你最大的软肋。”张涛伸手把打印纸轻轻抚平,反复浏览文字,“普通匿名举报只会流转到学校德育处。一旦材料递送到高考监察板块,性质完全不一样,属于影响招生秩序的专项线索,教育局不能简单压下,必须按流程开展核实。” “我没想过他会做到这一步。”林默声音略带沙哑,“同行抢生意,再过分大多盯着货源和店铺。直接冲着高考资格下手,等于要把我两条路全部堵死。要么主动关停网店认输,要么赌上复读机会硬扛。” “这封信是警告,暂时还没有正式递交。”张涛冷静梳理,“他在等答复,等待我们主动妥协下架商品。给他三天期限,同样留给我们三天缓冲。现在两条战线要同时守住:第一,店铺这边加紧上线礼盒产品线,错开低价散装赛道,规避持续的价格缠斗;第二,在校严格恪守约定,所有店铺事务绝不占用上课、晚自习时间,不给对方抓到任何实锤把柄。录音笔、冷库偷袭监控、货车追尾报案回执、这封威胁信,全部分类备份,形成完整证据链。” 林默点点头,将信纸小心折好,装进防水文件袋收好。 “先回教室,下午还有连堂数学课。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陈刚和胖子,他们性子急躁,容易冲动找上门对峙,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反倒被周建国抓住新的证据。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风险底线,暗中布局。” “明白。” 两人快步走进教学楼,预备铃声响起,走廊里学生匆匆赶回教室。落座之后,林默强迫自己把所有杂念暂时封存,摊开数学卷子。可笔尖落在解析几何题干上,脑海里反复循环那封威胁信上的字句,久久无法沉下心。 前排几名同学低声闲聊,话题绕不开前段时间校门口的闹剧,隐约有人提起“有人举报林默,说不定要取消复读资格”。流言传播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周建国显然刻意放任风声扩散,想用舆论先行施压。 陈刚抱着习题册凑过来,一脸愤愤不平:“默哥,我早上听隔壁班人传闲话,说有人准备向教育局举报,要剥夺你的复读名额,是不是周建国搞的鬼?实在不行我直接冲到西街他店里,当面跟他对峙!” “别冲动。”林默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试卷上,“现在上门对峙,等于主动送把柄。谣言不用刻意去解释,越回应发酵越快,安心刷题。” 陈刚还想争辩,看见林默凝重的神色,只能悻悻坐回座位,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整整一下午的课程,林默全程紧绷神经,课堂答题、随堂小测尽力保持稳定发挥。刘主任课间巡视,留意到他眼底浓重的疲惫,走到课桌旁低声叮嘱:“外面的杂事能剥离就剥离,复读机会来之不易。最近校内不少传闻传到校长办公室,再持续发酵,校方很难持续为你周旋。” “我清楚其中利害,不会让事态失控。”林默如实应答,没有提起威胁信一事。现阶段证据不足,贸然上报只会提前引发校方紧张,打草惊蛇。一切必须等掌握完整线索之后,再择机沟通。 晚自习结束,夜色彻底笼罩校园。林默和张涛没有立刻回宿舍,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整理全部证据材料。录音音频导出备份、监控录像拷贝至两个u盘分开存放、报案回执扫描存档、威胁信件拍照加密保存。一沓资料铺在课桌上,密密麻麻记录下近两个月所有恶性竞争事件时间线。 “有件事我一直存着疑惑。”张涛停下手里的操作,“周建国只是本地卤味小店老板,普通生意人,正常情况下不敢轻易触碰损毁财物、蓄意干扰高考备考这类**险手段。他底气这么足,除了消防系统有亲戚撑腰,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依仗?” 林默闻言心头一动。 这段时间他只顾着应对一波接一波的袭击,从未静下心追溯根源。周建国不惜持续投入资金雇水军、找人拦货车、偷袭冷库,持续和自己死磕,仅仅只是眼红线上生意?似乎很难说得通。 “等周末放假,我回厂区问问舅舅。两人早年在线下批发市场竞争多年,说不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旧矛盾。”林默低声说道。 回到宿舍,陈刚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两人进门立刻坐起身:“默哥,刚刚胖子打来电话,礼盒样品印刷厂连夜赶工,明天上午就能送货到厂区;但是新麻烦来了,大量恶意货到付款订单持续涌入,一天新增一百三十多单,地址分散在各个乡镇,一旦全部拒收,光是物流往返运费就要亏损近两千。” “通知胖子,安排客服逐个电话核实订单需求。陌生账号、收货地址模糊、手机号无法接通的订单,直接后台拦截取消,备注恶意订单留存截图;能联系上的买家,确认真实购买意愿,不愿意正常付款的订单一律关闭。”林默快速下达指令,“尽量压缩物流亏损,流动资金已经经不起持续消耗。” 一夜浅眠,次日清晨,林默照常按照作息投入备考。中午午休,他借传达室电话联系舅舅,打算询问早年和周建国之间的过往恩怨。 电话接通,舅舅声音带着疲惫,厂区连续多天紧绷值守,整个人消瘦不少。听完林默的疑问,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一声悠长叹息顺着听筒传过来。 “有些陈年旧事,我本来不想提起,觉得过去十几年了,没必要再翻出来。现在看来,周建国一直记恨在心,所有矛盾根源,落在十几年前那场食品抽检风波上。” 林默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十几年前,我厂子刚刚起步,主打线下鲜卤批发。周建国当时也想做供货生意,但是他卤制车间卫生不达标,原料把控松散。当年市场监管局统一抽检,他的卤制品菌落总数严重超标,面临罚款和停业整改。他四处托人找关系,找到我,想让我出面顶替抽检主体,把处罚落在我厂子头上,承诺事后补偿一笔钱。” “我没有答应。食品安全不是小事,一旦顶替,厂子资质会留下污点,后患无穷。就因为这件事,周建国一直记恨我,认定是我不肯帮忙,断了他线下批发的路子。后来他只能收缩生意,只经营西街那家临街小店。这十几年,表面上偶尔碰面点头打招呼,暗地里一直憋着怨气。线上网店兴起,看见我借着你运营打开销路,积压多年的旧仇一并爆发,不惜一切代价要报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对准复读资格的底牌与陈年旧事(第2/2页) 林默恍然大悟。 原来冲突源头根本不止线上卤味客源竞争,是埋藏十几年的旧怨。客源争夺只是***,周建国借着生意竞争,一并清算多年前的旧恨。也难怪对方下手狠辣,步步不留余地。 “当年抽检不合格的书面处罚记录,还能找到吗?” “时间太久,纸质档案早就遗失。市监局线上系统早年不完善,十几年前的记录很难调取。”舅舅语气充满无奈,“没有这份记录,就没法向外人说明前因后果,旁人只会觉得我们抢生意,引发同行争斗。” 线索刚刚出现,随即陷入僵局。缺少书面档案佐证,十几年前的往事口说无凭。 “舅,你不用焦虑,我先理清思路应对眼前的危机。礼盒样品明天试投产,务必严格把控品控,礼盒是我们唯一的利润支点,不能出任何纰漏。厂区安保继续升级,晚上增加巡逻人员。”林默叮嘱完毕,挂断电话。 他站在传达室窗边,思绪纷乱。旧仇叠加新的商业竞争,周建国的报复具备长久的情绪动机,想要依靠谈判化解矛盾几乎没有可能。眼下唯一两条出路:要么主动下架线上商品,暂时退让,等待时机;要么守住网店,同时防备对方把举报材料递送到高考监察部门。 下午自习课,王胖子发来消息:礼盒样品已经送达厂区,外观设计、密封包装全部达标,卤制试样口味稳定,可以按期上线;但是刚刚收到消息,有人在本地生鲜供应商圈子散布谣言,宣称我们厂子原料来源不合规,不少中小供货商开始犹豫,不敢长期合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昏降临,放学铃声响起。林默收拾习题准备留在办公室接受刘主任单独辅导。刚走出教室,一名保安快步上楼,拦住他:“林默,校门口有一位女士找你,说是你舅舅厂里的员工,有急事找你面谈,情绪看起来很着急。” 林默心里疑惑,和张涛对视一眼,一同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外侧人行道上,站着厂里负责原料分拣的女工李姐。平日里她踏实肯干,很少主动跑到学校找人,此刻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神色慌张不安。 “默默,我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学校位置,才赶过来。有些话,我不敢当着你舅舅的面说,只能偷偷来找你。”李姐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前几天我去城郊冷冻市场采购辅助原料,偶然听见两个人聊天,是周建国店里的伙计。他们说,周建国手里不止准备了举报你经商、影响复读的材料,还找到了一份早年的单据,打算一并交给市场监管局。” 林默眉头紧锁:“什么单据?” “十几年前,你舅舅厂子初创阶段,资金紧张,曾经临时采购过一批渠道不明的冻鸭原料,只使用过很短一段时间,早就不再进货。当年手续不完善,检疫单据不全。周建国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拿到了当年的进货收据。他打算连同举报信一并上交,一口咬定你们厂子长期使用无检疫冷冻原料。” 李姐声音微微发颤:“那件事过去十几年,你舅舅很少提起,早就不再采用这类货源,一直坚持鲜鸭卤制。可单据留存至今,一旦被监管部门盯上,不管时隔多久,都要启动溯源调查。调查一旦开展,厂子生产会全面暂停。”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林默浑身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建国手里握着这样一桩陈年隐患。十几年前短暂的原料采购疏漏,所有人早已淡忘,对方一直暗中搜集线索,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抛出。 之前瞄准网店、瞄准复读资格都只是前置施压手段。真正的杀招,是这份老旧进货单据。一旦提交,市场监管局介入溯源调查,生产线强制停工,不管线上线下生意,直接全面瘫痪。 “单据是原件还是复印件?消息属实吗?”张涛立刻追问。 “是复印件,伙计亲口说原件存放在周建国家里保险柜。”李姐点点头,“我不敢耽搁,立刻坐车过来通知你。默默,你一定要早做打算,一旦监管局上门调查,整个厂子就撑不住了。” 林默大脑飞速运转。 十几年前的采购漏洞,客观真实存在,只是早已彻底整改。但公众、监管部门不会区分“早年疏漏”和“现在规范经营”,举报一出,必然停产核查。周建国就是看准这一点,隐忍多年,等到双方竞争白热化的时候亮出底牌。 对方整套计划层层递进:恶意干扰货源→舆论抹黑→威胁复读资格→最后抛出陈年原料隐患,一举摧毁舅舅的食品厂。 “李姐,谢谢你特意过来通风报信,这件事不要跟其他工人提起,避免厂区人心浮动。”林默稳住心神,“我们会立刻想办法应对。路上注意安全,早点返回厂区。” 李姐点头,匆匆搭乘公交离开。 秋风愈发凛冽,天色迅速暗沉。 张涛沉声开口:“现在局面彻底清晰。周建国根本不满足逼网店下架,目标是彻底让你舅舅的工厂停产倒闭,一次性了结十几年的旧怨。复读资格威胁,只是逼迫你主动妥协的筹码,就算你关停网店,只要他放不下旧仇,依旧会提交单据举报工厂。退让,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林默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此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倘若主动退出线上赛道,或许能够平息争斗。现在彻底明白,多年积攒的怨恨摆在面前,单方面退让无法换来和解。 想要守住复读机会,保住经营大半年的网店,护住舅舅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食品厂,只能正面应对。 可难题横亘眼前:老旧进货单据掌握在对手手中,原件存放私人保险柜,无法获取;十几年前的检疫资料缺失,很难自证清白;对方掌握消防系统人脉,深谙各类监管举报流程,处处占据先手。 “先回去上晚自习,这件事不能声张。”林默整理好情绪,“周末放假,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冷冻批发市场,试着查找当年供货商的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残存的资料,作为佐证。同时礼盒按期上线,尽可能快速回笼流动资金,预留应对停产核查的备用资金。” 两人转身走向教学楼,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长铺在地面。 林默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周建国不会无限期等待,三天警告期限临近,随时可能将举报材料、老旧单据一并递交各个部门。 只是他尚且不知道,周建国为了确保一击致命,不仅仅准备向监管部门提交单据。他私下联系了本地自媒体,计划在举报同步放出消息,大肆渲染“黑作坊常年使用不合格冻鸭”,依靠舆论先一步把厂子钉死。 更大规模的舆情风暴,已经在暗处酝酿,只等举报递交的那一刻轰然爆发。 第二十九章 暗流涌动 第二十九章暗流涌动 晚自习预备铃持续回荡在教学楼走廊,暮色把整片校园裹得严实。林默和张涛快步踏入教室,一路没有再多交谈,李姐带来的消息沉甸甸压在心头。十几年前的冻鸭进货单据,周建国攥在手里当成终极杀招,这件事不能对外声张,一旦在厂区传开,工人人心涣散,不用监管上门,生产先乱了套。 落座之后,林默摊开化学试卷,视线落在工艺流程大题上,心思却没法完全收拢。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在脑子里铺开:早年抽检结下私怨,隐忍十几年,看着舅舅借着线上渠道打开销路,积攒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先是线上恶性竞争,断货源、毁卤汤、雇水军抹黑,随后瞄准复读资格施压,最后亮出尘封多年的旧单据,目标从挤垮网店,升级到直接让整座食品厂停产。 “别想太多,越焦虑越找不到解法。”张涛悄悄推过来一张纸条,字迹简练,“两条主线同步推进:第一,礼盒按时上线加速回笼现金流,预留应急资金;第二,周末前往冷冻老市场寻访早年供货商线索,尝试寻找佐证材料。所有证据单独备份,防止意外丢失。” 林默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回复:最难的是时间。三天期限将近,周建国随时会把材料递交市监局与教育局,留给我们查证线索的窗口十分有限。 纸条传回来,只有短短一句话:尽量抢占先手,不要被动等待对方发起进攻。 林默轻轻点头,把纸条撕碎丢进桌下垃圾袋,强迫自己沉下心刷题。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复读班所有人都被月考的压力裹挟,只有他清楚,课桌之外,一场足以摧毁舅舅十几年基业的风暴正在酝酿。 课间,陈刚凑过来,一脸急躁:“默哥,胖子刚发来消息,不少乡镇生鲜批发商私下跟我们断了合作,说是有人到处散播谣言,说咱们厂子原料有问题。礼盒的线下代销渠道,有三家临时反悔,不敢上架。” “意料之中。”林默语气平静,“都是周建国暗中运作,先切断线下分销,再等着举报消息落地,双重施压。不用强求线下渠道,重心依旧放在线上店铺,依靠老客复购支撑礼盒销量。通知胖子,礼盒定价方案不变,上线前把全套现有的检疫报告、每日鲜鸭进货凭证置顶商品首页,主动透明原料来源,提前对冲谣言。” 陈刚还想多说几句,看见林默眼底浓重的疲惫,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行,我晚自习结束就给胖子回消息。你也别硬扛,实在撑不住,咱们一起想办法。” “放心,我有数。” 整节晚自习,林默交替刷题、梳理对策。化学错题一道道标注清楚,可只要短暂停下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十几年前的进货单据。年代久远,线上档案缺失,当年的供货商早已不知去向,想要找到能够自证的凭证,难度极大。最坏的情况,就算找到线索,也赶不上对方递交举报材料的速度。 熄灯铃响起,众人收拾书本返回宿舍。楼道里灯光昏暗,三三两两的学生闲聊,零星几句关于林默校外经商、即将被举报取消复读资格的流言钻入耳朵。流言越传越扭曲,已经有人说“市监局已经盯上那家卤味厂,很快就要查封”。 “任由谣言扩散不是办法。”回到宿舍,张涛擦着脸开口,“校内流言还好应对,一旦蔓延到家长圈子,刘主任和校长承受的压力会翻倍。下周班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整理一段简短的陈述,简单说明持续遭遇同行恶意竞争,拿出部分合规检测报告,打消班里同学无端猜测。不用细说仓库、旧单据这类核心隐患,只澄清不存在售卖劣质食品。” “暂时不用。”林默摇了摇头,“主动出面解释,反而会把话题持续升温。流言自有周期,只要后续没有新的负面事件引爆,慢慢会平息。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守住备考节奏,不额外制造焦点。” 陈刚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哎”了一声:“默哥,你看本地生活号,不少自媒体最近一直在发卤味行业的科普、避雷帖子,底下评论区好多人提起县城卤味店铺原料乱象。会不会是周建国提前联系自媒体铺路?” 林默立刻探过头,看向手机屏幕。几条本地自媒体推文,标题偏向猎奇避雷,内容泛泛而谈,没有点名任何商家,但评论区不断有陌生账号引导话题,暗示县城有一家线上卤味作坊原料不合规。 “铺垫舆论。”林默眉头拧紧,“常规举报流程只是行政核查,影响范围局限。一旦同步联动自媒体造势,未经核实的消息大范围传播,就算后续核查证明我们当前生产全部合规,消费者的信任也很难挽回。网店流量、礼盒预售都会直接崩盘。” 张涛仔细翻阅推文发布账号:“这几个自媒体,大多承接本地商家推广,拿钱就能发布定向内容。周建国手里握着旧单据,大概率打算在递交举报材料同一时间,安排自媒体推送针对性爆料,直接把舆论引爆。先靠网络舆论定性‘黑心作坊’,再等监管部门上门调查,舆论先行,我们很难扭转大众印象。” 这一层后手,是所有人之前没有预判到的。 之前只预判对方会走监管、教育局两条举报渠道,没想到还提前布局自媒体舆论战场。监管核查有法定流程,可以等待调查结论;网络谣言传播没有门槛,谣言跑在真相前面,杀伤力难以预估。 “胖子那边,立刻提前开启礼盒预售,优先面向长期复购老客户。”林默快速安排,“老客吃过产品,不容易被网络流言左右,是基本盘。另外整理一份完整的近期原料采购台账、每日鸭场检疫证明、历次市监局抽检合格报告,全部导出高清文件,一旦自媒体爆料出现,第一时间在店铺首页、本地论坛发布完整证据回应。” “要不要主动联系自媒体提前沟通?”陈刚问道。 “没用。”林默轻轻叹气,“对方已经提前付了推广费用,沟通只会打草惊蛇,让周建国察觉到我们掌握了他全部计划。只能做好被动反击的准备。” 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林默照常起床早读,把全部精力压在英语单词和作文模板上。距离月考越来越近,他不能在学习上露出破绽,一旦名次下滑,等于亲手送给周建国一份实打实的把柄,校方很难继续给他缓冲时间。 中午午休,林默借传达室电话联系舅舅,没有提起老旧进货单据的事,怕舅舅心态崩溃乱了阵脚,只叮嘱两件事。 第一,礼盒试样完成,全线如期投产,严格执行鲜鸭当日卤制,留存每一批次的检疫、出库记录; 第二,厂区所有老旧纸质档案全部翻找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十几年前和供货商往来的单据、转账凭证,哪怕一张纸条都不要遗漏。 舅舅应声答应,语气里藏着焦虑:“今天早上又有两名老工人过来跟我打听外面的谣言,心思浮动。不少工人担心厂子被查封,丢了工作。” “稳住工人情绪,正常发放薪资,跟大家说明目前只是同行恶意造谣,没有任何正式调查通知。不要主动提起任何早年原料相关的旧事,避免恐慌扩散。”林默耐心叮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暗流涌动(第2/2页) 挂断电话,林默靠在墙壁上闭目喘息。前方三面承压:监管举报的隐患、随时爆发的自媒体舆情、下个月决定校内缓冲期限的月考。学业、生意、工厂生存捆绑在一起,一步出错,全盘皆输。 下午数学连堂测试,一套综合卷难度偏高。林默沉下心一道一道演算,最后两道压轴题耗费不少时间。交卷之后,刘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好几条家长发来的私信截图,全是打听卤味厂负面传闻、质疑学校纵容复读生经商。 “外面传闻愈演愈烈,已经影响到不少家长的心态。”刘主任揉了揉眉心,“校长今早再次跟我谈话,底线依旧不变:下次月考稳定前三十,校内不再追究;一旦名次滑落,处分、调班同步执行。我能帮你拖延舆论压力,但持续时间有限。” “我明白老师,不会让月考名次拖后腿。”林默态度诚恳,“外面的纠纷属于同行恶性竞争,我会尽量控制事态,不让流言持续蔓延干扰校园秩序。”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但记住边界。”刘主任语气放缓,“生意再重要,不能凌驾于复读备考之上。很多成年人的纷争,不是单凭一腔韧劲就能彻底摆平。” 离开办公室,林默心里清楚,刘主任已经承受了极大的上层压力,校方的包容存在明确期限。留给自己周旋的时间,越来越紧张。 放学之后,四人简单碰头。陈刚、赵宇负责线上监控本地自媒体账号动态,一旦出现针对性爆料第一时间截图留存;王胖子留守厂区盯紧礼盒生产、后台预售订单;张涛帮忙整理各类合规证明,统一排版,预备舆情爆发时快速发布。 所有分工敲定,林默定下计划:周末放假,一早动身前往城郊老旧冷冻批发市场,寻访十几年前的供货商线索。 夜幕降临,城乡公交缓缓驶向厂区。林默打算先过去确认礼盒投产情况,再和舅舅商议档案搜寻事宜。车子行驶至半路,老旧联系手机震动,是王胖子打来的紧急电话。 “默哥!出事了!刚刚有两个人自称市监局工作人员,来到厂区要求现场核查原料台账!我让他们出示执法证件,对方支支吾吾拿不出来,只说接到群众举报,必须进厂检查。我不敢随便开门,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通知你!” 林默神经瞬间绷紧。 正规市场监管执法,必然两人同行、携带执法证件、出示书面核查通知。无证上门核查,极有可能是周建国安排的人,试图借机潜入厂区搜寻证据,甚至刻意制造现场问题栽赃。 “千万不要开门,不要允许任何人进入生产车间和冷库。”林默语速飞快,“我现在立刻赶回去,同时拨打市监局官方座机核实今日外勤名单,确认有没有安排人员前往厂区核查。对方如果强行纠缠,直接拨打110。” 挂完电话,林默立刻让司机加快车速,同时拨通市监局公开办公电话。一番核实得到明确答复:今日没有派出执法人员前往他们食品厂开展现场检查。 果然是冒充执法人员。 公交车抵达厂区门口,远远看见大门口站着两名陌生男子,不停拍击铁门,王胖子隔着栅栏与之对峙。舅舅守在一旁,脸色紧绷。看见公交停下,两名男子瞥见林默下车,对视一眼,不再继续纠缠,借口“误会”,快步坐上不远处一辆私家车驶离。 “刚刚差一点就让他们哄开大门。”王胖子后背全是冷汗,“张口就要进冷库、查看卤制间,说要抽查原料,拿不出证件,说辞漏洞一大堆。” “周建国急了。”林默望着远去的小车,“距离三天期限到期还有一天,不等递交正式举报材料,先找人冒充执法人员上门试探,想趁机搜集现场素材,给后续举报和自媒体爆料补充‘证据’。” 舅舅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脸后怕:“要是放他们进去,指不定偷偷往原料、卤汤里动手脚,到时候百口莫辩。” “接下来24小时,厂区大门全天上锁,陌生人一律不许入内。监控全开,夜班增加四个人巡逻。”林默严肃安排,“对方手段已经越来越没有底线。”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桌上摆放着刚刚打包完成的第一批礼盒样品,包装规整,配料表、检疫信息印刷清晰,香气透过密封盒飘出来。礼盒一切就绪,只等准时上线。表面看上去一切步入正轨,所有人都清楚,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夜色越来越深,林默和张涛坐在电脑前,逐条梳理所有证据链。录音、追尾事故报案回执、威胁信件、冷库偷袭监控、历次质检报告整齐分类存放。可唯独最关键的一环——十几年前冻鸭进货单据的隐患,依旧没有突破口。 “周末去冷冻老市场,难度很大。时隔十几年,商户更迭严重。”张涛思索道,“就算找到当年的商户,对方未必愿意出面作证,更不可能留存十多年前的交易记录。” “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要试一试。”林默没有放弃,“一旦监管部门根据举报启动溯源调查,没有任何佐证,工厂停产核查几乎是定局。” 两人聊到深夜,林默准备搭乘最晚一班公交返校。刚走出厂区大门,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依旧是周建国的号码。 【三天期限明天正午到期。别心存侥幸,冒充工作人员只是提醒。明天正午之前不主动下架所有线上商品,举报材料连同老单据,同步递交市监局、教育局。本地自媒体的稿子,已经定稿。】 冷风迎面吹过来,林默握紧手机。 最后期限仅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两条路摆在面前:暂时妥协,下架网店商品,换取短暂喘息;硬扛到底,寄希望于周末找到陈年交易线索,同时迎接监管调查、自媒体舆论风暴、复读资格核查多重冲击。 他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卤制车间,蒸汽不断从排气口升腾而起,工人还在连夜分装礼盒。舅舅十几年的心血,无数工人赖以谋生的厂子,还有自己熬了大半年的店铺。 退让简单,但周建国积压多年的怨恨不会就此消散。今日妥协关闭网店,他日依旧会寻找别的机会出手。 可硬扛,代价高到难以预估。 林默深吸一口气,回复短信:想要谈判,明天上午九点,老城区农贸市场门口见面。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打算抓住最后的窗口期,进行最后一次谈判。若是谈判破裂,就要立刻启动全部应急预案。 只是他并不知道,周建国早已下定决心,谈判只是形式。无论明天谈话结果如何,自媒体爆料推送时间早已敲定。并且周建国已经托人联系上当年售卖冻鸭的供货商,准备扭曲事实,让对方出面作证,坐实“长期使用不合格原料”的指控。 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三十章 农贸市场的谈判 第三十章农贸市场的谈判 凌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城郊的公路蒙着一层灰白。林默搭乘早班城乡公交往老城区农贸市场赶,校服外套口袋里装着备份好的全部证据u盘,那封威胁短信折好放在内侧口袋。约定上午九点碰面,留给双方谈判的时间不多,正午便是三天期限的终点。 张涛原本想一同前往,被林默拦下。周建国心里本就戒备,多一个人在场,只会直接关上谈判的大门。两人约定好实时位置共享,一旦超过一小时没有消息,立刻联系王胖子准备报警。陈刚和赵宇留守厂区,加固出入口监控,严防陌生人靠近冷库与卤制车间;王胖子紧盯线上店铺后台,礼盒上线的各项预案全部待命。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入老城区,这片农贸市场建成二十多年,道路狭窄,两侧挤满生鲜、卤味、干货摊位,一大早人声鼎沸,蔬菜、水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林默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的入口牌坊,目光不停扫过来往人群,留意有没有周建国安排的望风人员。 九点整,周建国准时出现。一身深色外套,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文件袋,慢悠悠走到牌坊底下,脸上看不出喜怒,没有往日闹事时的暴躁,反倒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挺守时。”周建国往旁边石阶上靠了靠,目光上下打量林默,“复读生,一边刷题一边操心生意,两头拉扯,滋味不好受吧。” “有话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林默站在两米开外,保持安全距离,“我答应见面,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和平解决的办法。十几年前的旧矛盾,加上线上客源竞争,一直互相消耗,最后谁都捞不到好处。” 周建国嗤笑一声,拉开手里的文件袋,抽出一张复印件晃了晃。正是那张十几年前的冻鸭进货单据,纸面泛黄,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舅舅厂子早年的名称。 “和平解决很简单,我之前的条件不变,线上店铺立刻永久下架,不再涉足线上卤味生意。只要你答应,这张单据原件我收回去,不会递交给任何部门,举报你经商、影响复读资格的材料,我也全部销毁。” “只下架网店,线下批发正常运营,你依旧不肯接受?”林默尝试抛出折中方案,“线上礼盒赛道我们可以直接放弃,散装卤味全部下架,不再和你的店铺争抢线上客户。线下互不干扰,到此为止。” “不行。”周建国想都没想直接回绝,“十几年前你舅舅不肯帮我扛处罚,这笔账我记到现在。当初要是他松口,我不至于被困在西街小店里熬这么多年。现在看见你们借着线上渠道越做越大,我不可能只满足于抢走线上生意。只要厂子还在正常运转,早晚有机会重新布局线上。想要我收手,线上线下二选一,彻底砍掉线上经营。” 林默心里了然。对方要的从来不是市场份额,是了结积压十几年的私怨。任何折中方案,对方都不会接受。 “那张单据,只能证明十几年前短暂采购过一批冻鸭原料。”林默语气平稳,“此后十几年,厂子全部采用当日鲜鸭卤制,历次市监局抽检全部合格。单凭一张老旧单据,不能定义现在的生产标准。就算你递交举报材料,监管部门核查清楚现状,也不会做出关停工厂的处罚。” “核查?等核查流程走完,自媒体的文章早就传遍全城了。”周建国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老百姓不会仔细区分十几年前和现在的区别。标题只要写上‘卤味黑作坊早年采购不明冻鸭原料’,谣言先一步站稳脚跟,消费者不会再愿意下单。店铺垮不垮,早就不重要,名声先彻底毁掉。” 这番话印证了之前所有猜测,舆论才是他最重要的武器。行政核查讲究证据、流程,网络传言不需要严谨求证,只要具备冲击力,就能快速扩散。 “动用自媒体造势,捏造片面信息煽动舆论,已经涉嫌诽谤。我们手里保存着你多次恶意竞争的完整证据,录音、追尾货车报案回执、带人围堵厂区监控录像全部齐全。真闹到法院,双方都要付出代价。”林默不卑不亢。 “打官司耗时间,你耗不起。”周建国摊开双手,“你首要任务是复读备考,没完没了的调解、开庭、配合调查,足够打乱你所有复习节奏。教育局那边一旦启动复读资格核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月考、心态全部受影响。你赌得起吗?” 直击软肋的一句话,戳中林默最大的顾虑。周建国把他所有处境算得清清楚楚,抓住复读生不能长期卷入纠纷这一点步步紧逼。 两人僵持在农贸市场入口,来往摊贩时不时好奇侧目。林默快速权衡利弊,表面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四周。他留意到不远处停放一辆白色小轿车,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两名男子,时不时往牌坊方向张望,正是上次带人围堵食品厂的那两个人。 对方看似单独谈判,实则早安排人手在外待命。一旦谈判破裂,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给我半天时间考虑。”林默故意放缓语气,假装动摇,“正午期限太紧,仓促做决定很难周全。下午两点,我给你答复。” 周建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似乎认定林默已经被逼到妥协边缘。 “可以。但别耍花样四处找人搜集证据。”他扬了扬手里的单据复印件,“自媒体推送时间定在下午三点。下午两点得不到满意答复,三点准时发布爆料,所有举报材料同步递交市监局、教育局。” 说完,周建国收起文件袋,转身走向白色轿车。上车前,他回头深深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轿车缓缓驶离农贸市场。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等到白色车辆彻底驶出视线范围,才拿出手机联系张涛。 “谈判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只接受我们永久关停线上店铺。自媒体爆料下午三点准时推送,举报材料同一时间递交各个部门。” “他答应给半天缓冲,大概率不是单纯等待答复。”张涛在电话里冷静分析,“提防他利用这段空档再动手偷袭厂区冷库或者运输线路,分散我们注意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默沉声回应,“通知陈刚、胖子,厂区所有出入口严防死守,任何陌生人一律不许靠近冷库。另外,我刚刚留意到一个关键信息,周建国提到已经联系上当年售卖冻鸭的供货商,打算让对方出面作证。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突破的线索。” 挂断电话,林默没有立刻搭乘公交返回学校,转而走进农贸市场深处的干货批发区域。这片老市场早年聚集不少冷冻食材批发商,他打算碰碰运气,打听十几年前那家冻鸭供货商的下落。他沿着摊位逐一询问,大部分老商户早已搬迁,年轻人对早年的交易往来一无所知。连续问了十几家,快要失望的时候,一名六十多岁的干货摊主停下手里的活,开口搭话。 “你说的老陈冻品摊,十几年前确实在市场西区,后来生意出了点问题,搬去邻镇的小型冷冻市场了。我好几年没见过他,听说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摊主回忆道,“当年他卖过一批渠道没有完整检疫手续的白条鸭,惹出过麻烦,之后就很少接零散小作坊订单。” 一条珍贵线索浮出水面。邻镇冷冻市场,供货商老陈。 林默连忙记下地址,道谢之后快步赶往公交站台。距离下午三点爆料推送只剩下六个多小时,时间极度紧张。想要找到老陈核实当年情况,必须争分夺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农贸市场的谈判(第2/2页) 坐上返回城区的公交,林默同步编辑消息发给王胖子:立刻查询邻镇冷冻市场地址,如果条件允许,中午动身过去寻找供货商老陈,注意隐蔽,不要被周建国的人跟踪。 车子行至半路,口袋里的老旧手机急促震动,是舅舅打来的电话,语气慌乱:“默默,出事了!刚刚接到冷链司机电话,通往厂区的必经路段有人堆放建材堵路,货车没法通行。车上装载着今天全部鲜鸭原料,长时间滞留车厢温度升高,鲜鸭极易变质!” 林默心头一沉。 谈判间隙,周建国果然安排了后手,堵截运输车辆。一面谈判稳住自己,一面分头动手切断货源,双线同步施压。 “不要强行挪开建材,避免发生冲突。”林默快速下达指令,“立刻联系交警疏导道路;同时联系城郊另一家短途冷链,安排车辆原地转运鲜鸭,分批绕道走乡道进厂,尽量缩短滞留时间。全程录像留存证据,作为后续报案材料。” 安排妥当运输事宜,公交车刚好抵达一中附近站台。林默下车快步走向校园,距离中午午休结束还有四十分钟。他打算先回教室,和张涛商议下一步方案。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赵宇急匆匆迎上来,脸色焦急:“默哥,刚刚论坛开始涌现零星预热帖子,几个小号不断暗示县城卤味作坊即将爆出重大原料丑闻,引导网友等待后续详细爆料,明显是自媒体正式发文前的预热造势。” “预料之中。”林默面色平静,“通知胖子,提前把全套近期原料检疫报告、每日鲜鸭进货凭证、历年市监局合格检测文件整理完毕,打包就绪。一旦下午三点爆料文章发布,第一时间在店铺首页、本地论坛置顶澄清公告。” 两人走进教室,张涛已经整理好所有线上应急素材,桌面上罗列着应对舆情的完整方案。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张涛铺开草稿纸,清晰列出利弊,“第一,被动防守,等待爆料发布之后逐条澄清,风险在于舆论传播速度太快,澄清很难追上谣言;第二,抢占先手,下午两点之前主动发布公告,坦诚十几年前短暂采购冻鸭的旧事,着重说明早已全面整改,多年坚持鲜鸭生产,主动出示近几年全部合规凭证,先发制人掌握舆论主动权。” “主动坦诚风险很高。”林默思索,“旧事一提,很多路人只会抓住负面信息,忽略后续整改的内容,反而主动给对方提供话题热度。但被动等待,任由自媒体单方面叙事,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两人反复推演两种方案可能引发的网友反应,迟迟没有下定结论。午休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室,预备下午课程。林默强迫自己暂时放下所有生意纠纷,拿出物理习题集。可心绪纷乱,很难集中精神解题。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王胖子发来消息:冷链鲜鸭经过转运,顺利送入厂区,仅有少数几只轻微冻伤,不影响卤制;邻镇的人已经出发寻找供货商老陈,暂时还没有消息反馈。 短暂的喘息,危机没有解除。距离下午三点,只剩下不到三小时。 课间,刘主任走到座位旁,递给林默一张通知。 “教育局下发通知,下周启动复读生学情专项摸排。最近校外纠纷传闻太多,摸排过程中,很有可能会重点询问你校外经商的事情。”刘主任压低声音,“我提前跟你通个气,做好应对准备。一旦查实持续占用大量精力经营生意,按照规定,校方不得不启动相应处置流程。” 新的压力如期而至。教育局专项摸排撞上自媒体爆料、市场监管举报,所有风暴集中在一周之内袭来。林默点头道谢,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缓冲的空间已经压缩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午休约定的下午两点越来越近。林默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送给周建国:线上散装卤味商品可以临时下架,礼盒产品线暂缓运营。但工厂线下批发不能关停,这是底线。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舍弃线上半年打拼的流量,换取对方暂时收回举报材料、叫停自媒体爆料。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格外漫长。 手机屏幕亮起,周建国的回信简短冰冷:“临时下架不够,必须永久关闭线上所有渠道。两点十五分得不到答复,三点稿件准时发布,所有材料同步递交。不要心存侥幸。” 对方依旧寸步不让。 林默深吸一口气,放弃继续谈判的想法。退让已经没有意义,无论做出怎样的妥协,对方不会放下多年积攒的怨恨。只能启动全部预案,正面迎接即将到来的舆论与核查风暴。 他立刻通知王胖子:取消主动让步的协商,全员待命,做好三点舆情爆发后的澄清反击。同时持续跟进邻镇寻找供货商老陈的进展。 两点四十分,距离自媒体发文还有二十分钟。邻镇搜寻人员发来一条消息,让所有人看到一丝转机:已经找到老陈本人,愿意当面沟通当年采购冻鸭的全部细节。但同时传来一个坏消息——周建国上午已经派人先一步找到老陈,开出一笔钱,要求他按照预设的说辞接受自媒体采访,证明舅舅工厂长期采购不合格冻鸭原料。 林默瞳孔一缩。 周建国不仅找到了证人,还提前用钱收买,提前铺好了完整证据链条。一旦老陈按照对方的说辞接受采访,十几年前的旧事会被刻意歪曲放大,很难辩驳。 成败,或许就看接下来和老陈的谈话结果。 就在这时,张涛的手机弹出本地自媒体后台预览截图,有人提前转发了即将发布的稿件初稿。标题刺目:《深挖县城黑心卤坊!早年购入无检疫冻鸭,靠线上渠道大肆售卖!》 文章内附上那张泛黄的进货单据复印件,刻意隐去“十几年前”这个关键时间信息,通篇引导读者认定工厂至今依旧违规使用劣质原料。稿件末尾,还附上了林默在校复读、校外经商的相关传闻,把学生经商、食品违规两件事捆绑在一起。 两点五十分,距离爆料推送仅剩十分钟。 厂区、线上店铺、复读学业三条战线同时悬于一线。林默盯着截图,大脑飞速思索破局方式。想要扭转局面,唯一的希望,就是赶在老陈接受采访之前,赶到邻镇,劝说对方说出当年完整真相。 可难题横在眼前。下午课程尚未结束,校门封闭,没有请假条根本无法外出。一旦擅自翻墙离校,被值班老师抓获,直接记作重大违纪,不用等教育局摸排,复读资格先受到影响。 一边是校门的限制,踏出校门就要承担违纪处分风险;一边是十分钟后即将引爆全城的舆论炸弹,一旦稿件发出,舅舅的食品厂、经营许久的网店将瞬间陷入灭顶之灾。 林默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风卷起梧桐落叶,漫天飞舞。他清楚,接下来短短十几分钟做出的选择,足以改变所有人接下来数年的走向。 而他还不知道,周建国早料到他有可能赶往邻镇,已经安排人手守在往返邻镇的必经路口,准备阻拦他与老陈碰面。一场在路上等候他的围堵,已经布置完毕。 第三十一章 封校困局 第三十一章封校困局 下午两点五十,一中教学楼三楼走廊风声穿堂而过,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距离本地自媒体定时爆料推送仅剩十分钟,整条舆论链路已经彻底锁死。初稿截图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剪裁的陷阱,十几年前的单次原料疏漏被无限放大,刻意抹去整改历史,硬生生把合规经营十几年的食品厂,钉死在“黑心作坊”的标签上。 更致命的是对方的连环布局:收买早年供货商老陈出庭作证、绑定教育局复读资格举报、联动平台批量恶意退款差评,三线合围,招招奔着赶尽杀绝去。 林默站在走廊窗边,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邻镇搜寻人员发来的实时消息——周建国的人提前到场,用钱敲定了老陈的证词,只等三点稿件发布,就配合自媒体出镜采访,做实“长期使用不合格冻鸭原料”的虚假指控。 只要这篇爆料发出去,舆论先行发酵,普通网友不会深究十几年的时间差,只会跟着标题先入为主。后续哪怕监管部门核查清白、拿出全套合规凭证,店铺口碑、工厂信誉也彻底毁了,线上订单会断崖式崩盘,工人人心涣散,厂子不用查也会自行垮掉。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赶在采访之前找到老陈,逼对方说出当年完整真相,撕掉周建国捏造的谎言。 可眼下,校门是一道跨不过的死线。 下午正常上课时段,校门全面封闭,外出必须出示班主任签字、德育处盖章的双重请假条,缺一不可。私自翻墙离校,一经发现就是校级重大违纪,直接记入档案。 现在本就是教育局复读生专项摸排的敏感节点,全校上下盯着学风纪律,任何一点违规都会被无限放大。一旦违纪记录落地,不用等周建国递交举报材料,校方就会直接启动复读资格复核,他辛苦稳住的月考状态、争取来的一个月缓冲期,会瞬间全部作废。 一边是复读全年的前途根基,一步错全盘皆输;一边是舅舅十几年的心血、全队人半年的打拼、几十名工人的生计,十分钟后就要坠入深渊。 两难的重压死死扣在林默头顶,胸腔闷得发堵。 “别冲动翻墙。”张涛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快步走到身边,语气急促却冷静,“周建国算死了这一步,他就是逼你二选一。要么留校坐视厂子崩盘,要么违规离校留下违纪把柄,回头拿着档案记录加码举报,彻底废掉你的复读资格。” 林默喉结滚动,盯着手机不断刷新的时间,秒针每跳动一次,局势就恶劣一分。 “我不出去,老陈被他收买做实假证,舆论爆了厂子必垮。我出去,复读资格大概率不保。”林默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无奈,“他这盘棋,根本没给我留活路。” “不是没活路,是不能硬闯。”张涛快速理清思路,语速极快,“现在优先锁死校内风险,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违纪把柄。校外的事,我们拆开来兜底。” 他迅速掏出自己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指尖飞快滑动:“我现在立刻联系我表哥,他在邻镇派出所辅警队任职,离老陈的冷冻市场只有十分钟路程。让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用干预采访,只负责全程录像、固定场景证据,盯紧老陈的每一句说辞,同时留意现场有没有周建国安排的诱导、施压、利益交易痕迹。” “其次,通知王胖子、陈刚启动最高级别舆情预案。不等对方爆料发酵,直接抢占舆论先手。把近三年的每日鲜鸭进货台账、批次检疫报告、市监局季度抽检合格证明、冷链运输全程溯源记录,全部整理成高清图集,配上时间线清晰的文字说明,店铺首页置顶、本地论坛置顶、朋友圈同步扩散。” “主动坦诚十几年前的短暂疏漏,明确标注整改时间、后续全套合规升级流程,不隐瞒、不回避,彻底堵死对方歪曲事实的空间。” 条理清晰的两步走方案,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局面。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点头应声,立刻同步配合调度。 两人分工协作,林默对接厂区、核对合规材料细节,张涛快速拨通表哥电话,把邻镇老陈的住址、现场风险、取证要求一一交代清楚。电话挂断的瞬间,下午上课铃声骤然炸响,整栋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 全班同学快速归位坐好,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林默和张涛只能压下所有杂念,匆匆回到座位,手机调至深度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桌面上的物理试卷清晰规整,可林默的视线落在题干上,脑子里全是校外汹涌的暗流。他表面端坐听课,指尖却在桌下死死攥紧,心脏剧烈跳动。 两点五十八分。距离爆料发布,仅剩两分钟。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王胖子发来紧急弹窗消息:【默哥,所有合规材料全部整理完毕,排版、批注、时间线全部核对无误,一键即可发布;平台后台开始大批量涌入恶意退款订单,清一色零秒下单、秒申请退款,短短五分钟新增两百多单,全是陌生账号,明显是批量软件操作,恶意拉低店铺权重、制造违规记录。】 林默眸光一冷。 这是典型的电商恶意竞争手段,利用批量脚本刷单退款,短期内制造大量虚假违约记录,触发平台处罚机制,降低店铺搜索权重,甚至直接判定违规限流。结合即将到来的舆论爆料,就是标准的双线绞杀,线上声誉、店铺权重双向摧毁。 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简短回复:【可疑订单全部截图留存,批量勾选异常标记,统一向平台申诉备案,标注同行恶意不正当竞争,保留完整数据证据,后续可作为追责依据。】 刚发送完毕,三点整。 本地三家头部生活自媒体,准时同步推送爆料文章、短视频。 刺眼的标题瞬间刷屏本地朋友圈、论坛、短视频同城页——《实锤!县城网红卤味黑作坊,陈年冻鸭冒充鲜货,学生老板带病经商!》 内容和之前的初稿别无二致,刻意隐去“十几年前”的关键时间节点,单独放大泛黄的老旧进货单据,断章取义引导舆论。视频剪辑节奏极具煽动性,搭配模糊的旧厂房素材、夸张的字幕解说,硬生生把一家合规经营十几年的厂子,塑造成常年售卖劣质卤味、唯利是图的黑作坊。 最恶毒的是文末绑定的复读生经商话题,刻意渲染“在校学生违规经商,耽误学业还坑害消费者”,精准踩中大众对“学生功利化”“食品不安全”两大敏感点,瞬间引爆全网情绪。 短短一分钟,帖子点赞破千,评论区彻底沦陷。大量水军账号带节奏刷屏,普通路人跟风质疑、谩骂,负面言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来不及阻拦。 几乎同一时间,邻镇现场传来张涛表哥的实时消息:【已抵达现场,老陈正在接受自媒体采访,说辞完全是周建国预设的版本,一口咬定当年该厂长期批量采购无检疫冻鸭,还声称对方多年来一直私下沿用劣质货源。现场有两名陌生男子盯守,疑似专人施压,我已全程录像取证。】 锤死假证,舆论炸锅,店铺遭批量恶意刷单处罚,三重危机同步落地。 教室里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摩擦声清晰刺耳,老师的讲课声平稳温和,周遭同学都在低头认真记笔记、刷题。唯独林默,身处安稳的课堂,却正经历着人生最凶险的一场围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飞速操作,一条条指令精准下发,没有丝毫慌乱。 【胖子,立刻置顶澄清公告,全套合规凭证、三年溯源台账、每日鲜鸭采购记录全部公开,主动说明早年疏漏与完整整改历程,不回避、不辩解,用事实对冲谣言。】 【陈刚,盯紧厂区所有出入口、监控录像,严防任何人潜入搞破坏,今晚全员通宵值守,杜绝任何品控漏洞,不给对方二次抹黑的机会。】 【通知客服团队,所有正常买家的咨询、质疑统一耐心回复,主动推送质检报告,稳定老客情绪;恶意谩骂、造谣私信全部截图留存,汇总成证据包。】 指令全部下发完毕,林默关闭手机屏幕,抬头看向黑板,强行收拢所有心神,假装认真听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紧绷到极致。 被动防守终究是弱势,谣言传播速度永远快于真相澄清。短短十几分钟,负面舆论已经彻底扩散开来。 三点二十分,校内流言彻底引爆。 有同学刷到了同城爆料视频,认出帖子里的卤味厂就是林默舅舅的产业,瞬间在班级、年级群传开。复读班原本就暗流涌动的议论,彻底摆上台面。 后排几名男生压低声音议论,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真出事了,自媒体都实锤了,难怪他上次月考掉那么多,心思全在黑心生意上。” “怪不得一直有人举报他,原来真的有问题,用冻鸭卖高价,也太黑了。” “这下完了吧,不仅厂子要被查,复读资格肯定保不住,学校不可能留这种违规经商、败坏校风的学生。” 流言蜚语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陈刚听得满脸火气,攥紧拳头就要起身理论,被林默伸手死死按住。 “别闹。”林默侧头低声叮嘱,语气平静沉稳,“现在争执,就是主动给流言递素材,越解释越乱。安心上课,事实会翻盘,口舌之争没用。” 他越是淡定,陈刚越是憋屈。所有人都只看到当下的爆料黑料,没人记得这大半年林默遭遇的无休止恶意打压,没人知道对方追尾货车、围堵厂区、冒充执法人员的卑劣手段,更没人了解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怨和完整整改真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封校困局(第2/2页) 人心向来如此,只信劲爆的负面谣言,懒得深究背后的来龙去脉。 三点四十分,手机再次震动,是刘主任发来的消息,语气严肃:【刚刚接到教育局德育科电话,收到实名举报材料,附带自媒体爆料链接、所谓原料违规证据,还有你长期校外经商、占用备考时间的佐证。教育局已正式登记线索,启动复读生资格专项核查流程,今晚校方要提交初步情况说明。】 最担心的最坏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周建国没有食言,三点整同步完成了双重递交:舆论端引爆全网黑料,行政端递交全套举报材料,双线同步施压,精准卡死所有退路。 举报材料里,必然刻意隐去了所有恶性竞争、恶意打压的事实,只片面堆砌林默校外经商、厂子早年疏漏的“实锤”,完美契合自媒体的舆论叙事,让核查部门先入为主,认定违规属实。 林默指尖微沉,快速回复:【老师,我所有合规证据、被恶意针对的完整记录全部留存,全程无违规违纪,晚自习后我立刻整理上交,配合学校、教育局核查,接受所有调查。】 他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只表态全力配合。事到如今,情绪毫无意义,唯有完整、扎实的证据链,是唯一的翻盘筹码。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教室,暖意融融,落在林默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张涛凑近过来,低声开口:“我表哥刚刚发来消息,采访结束后,他私下拦住了老陈,单独聊了几句。老陈眼神躲闪,说话前后矛盾,明显是被人施压、拿钱封口,说辞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已经录下全程对话漏洞,能证明证词存在被诱导、篡改的嫌疑。” “但有个坏消息。”张涛语气凝重,“周建国的人根本没让老陈多说半句真话,采访结束立刻就把人带走了,车子开往城郊方向,现在联系不上老陈,大概率是被控制起来了,短期内没法出面澄清真相。” 林默心里一沉。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虚假证词已经落地,且关键证人被隔绝,短期内无法自证清白。舆论既定、举报立案、证人失联、店铺被恶意刷单处罚,四条死线全部锁死。 “还有一个新冲突。”张涛继续说道,“刚刚平台后台弹出处罚通知,短时间大批量异常退款订单,已经触发系统风控,店铺今日流量权重直接腰斩,新品礼盒预售链接被临时限流,刚起步的高端赛道,直接被对方用不正当竞争手段打断节奏。” 所有布局,全部被精准针对、逐个击破。周建国的算计,细致、狠辣、不留余地,完全是奔着彻底清零林默所有翻盘希望去的。 林默站起身,收拾好试卷和笔记,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晚自习结束,我们去办公室,把所有证据统一交给刘主任,主动报备全部情况,争取校方最大程度信任。只要学校这边不判死刑,我们就还有翻盘机会。” 两人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身上,刺眼又难堪。 换做一年前刚高考失利的林默,或许会窘迫、会自卑、会不知所措。但复读一年的打磨、半年创业的摸爬滚打,早已磨平了他的玻璃心。他早已明白,普通人的翻盘路上,流言、非议、打压都是必经之路,越是难堪,越要稳住心态,咬牙硬扛。 走到楼梯转角,老旧手机再次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依旧是周建国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胜券在握的嘲讽: 【现在知道硬碰硬的下场了?舆论、举报、证人、店铺权重,我帮你全安排好了。今晚教育局核查一旦定性,你复读资格直接作废。现在低头永久下架线上店铺,我可以撤回所有材料、删掉爆料帖子,放你和你舅舅一条生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林默盯着短信看了两秒,直接截屏存档,没有回复。 示弱妥协,从来换不来真正的宽恕,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十几年的旧怨叠加商业竞争,对方早已铁了心赶尽杀绝,退让只会全盘皆输,唯有正面硬刚,才有一线生机。 晚自习如期开始,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刷题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在为月考、为高考全力以赴,只有林默清楚,自己的战场从来不止课桌和试卷。 他一边不动声色刷题、整理错题,稳住备考状态,一边利用课间空档,把近两年质检报告、冷链溯源记录、恶意竞争证据、报案回执、威胁短信、自媒体造谣截图,全部梳理排序,整合出一条完整清晰的时间线,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他要让校方、教育局核查人员清晰看到:自己从未荒废学业,从未违规经营,从头到尾都是被动遭遇恶意打压,所有负面舆情都是对方精心策划的圈套。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学生陆续收拾书本回宿舍,林默和张涛抱着厚厚的证据袋,径直走向办公楼。 刘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显然一直在等他们。桌面上铺满了自媒体爆料截图、教育局举报线索登记表,气氛压抑到极致。 不等老师开口,林默主动将厚厚一沓证据平铺在桌面,条理清晰地从头汇报:“老师,所有情况我全部整理清楚了。自媒体爆料刻意剪裁时间、断章取义,歪曲我厂合规经营现状;近期我遭遇的恶意追尾、围堵厂区、冒充执法人员、批量刷单退款等不正当竞争行为,全部有录像、截图、报案回执佐证;近三年我厂所有原料、生产、质检全程合规,有据可查。” 他把十几年前的原料疏漏、后续全面整改的细节坦诚说明,不隐瞒、不回避,同时逐条举证,打破对方的虚假叙事。 刘主任低头翻看证据,越看神色越凝重,良久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凭空出这么多事,原来是被人针对性围堵打压。这些证据足够说明大部分问题,但现在最难办的是,教育局已经正式立案核查,流程启动就没法终止,必须出书面结论。” “我全力配合核查。”林默态度坚定,“我可以提交每日学习打卡、晚自习留校记录、月考进步轨迹,证明我从未荒废学业、未因经营违规违纪。” 刘主任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我可以帮你如实上报情况、提交全部证据,帮你争取公正结论。但我必须实话告诉你风险——核查周期至少一周,这一周你需要频繁配合问询、提交材料、接受调查,心态和时间必然受影响。下周就是月考,一旦成绩大幅下滑,就算核查结论对你有利,之前的缓冲约定也会作废,校方依旧会依规处理。” 学业核查、行政核查、舆论危机,三重压力同步压来,没有任何喘息空间。 林默点头:“我清楚风险,也会稳住成绩,绝不辜负老师的信任。” 离开办公楼,夜色深沉,晚风刺骨。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校园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局势暂时稳住了。”张涛沉声分析,“证据链完整,校方愿意兜底,舆论有澄清铺垫,对方的假证也存在漏洞。只要熬过这一周核查、稳住月考成绩,我们就能逆风翻盘。” 林默微微颔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收尾,周建国处心积虑布局这么久,不可能只停留在举报和舆论层面。 果不其然,刚走到宿舍楼下,王胖子的夺命连环call再次响起,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后怕: “默哥!出大事了!刚刚市监局正式上门突击检查了!不是常规抽检,是带着立案核查通知书来的!而且带队的人直接点名,有人实名递交了当年的原始进货单据,还附带了老陈的亲笔证词,直接定性我们厂子涉嫌长期使用不合格原料生产卤制品!现在全厂生产被强制叫停,冷库、仓库全部查封,账目、台账全部被暂扣带走核查!” 林默浑身一震,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以为对方只会用复印件造势举报,万万没想到,周建国手里握着的,竟然是**当年的原始单据原件**! 更致命的是,老陈的亲笔证词、原始单据、舆论黑料、教育局举报,四者相互印证、闭环锁死,直接让监管部门立案彻查,生产全面叫停。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澄清、证据、预案,全部失效。厂子直接停产,店铺限流崩盘,学业核查缠身,所有退路彻底断绝。 而就在林默心神巨震的瞬间,张涛的手机弹出一条新的定位消息,是他表哥发来的紧急预警: 【刚刚查到,带走老陈的私家车,最终停靠地点不是市区,是**城郊废弃化工厂**,那里偏僻无监控,对方疑似打算连夜修改证词、伪造更多所谓“证据”,彻底把案子钉死!】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林默瞬间彻底明白,周建国的终极杀招,从来不是一次舆论爆料、一次简单举报。 他要的不是短暂打压,是**司法层面的彻底定罪**,是让舅舅的工厂彻底关停、背负行政处罚,让林默彻底失去复读资格、前途尽毁,一次性了结十几年的所有恩怨。 而此刻,无人知晓废弃化工厂里,正在连夜炮制的虚假证据,到底能恶毒到什么地步。一场足以颠覆所有翻盘希望的致命危机,已然彻底爆发。 第三十二章 查封停产与被困的证人 第三十二章查封停产与被困的证人 宿舍楼下的路灯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王胖子带着哭腔的嘶吼顺着听筒钻进来,砸得林默脑袋嗡嗡作响。 市监局持立案通知书突击查封厂区,冷库、卤制车间全部上锁封存,经营账目、近三年进货台账、质检单据统一暂扣带走,整条生产线直接叫停。支撑线上礼盒、线下批发的根基,一夜之间被连根掐断。 “带队的执法人员手里攥着原件进货单,还有老陈签字的书面证词,一口咬定咱们常年采购无检疫冻鸭。”王胖子粗重的喘气声不断传来,“我跟舅舅把这几年每日鲜鸭配送单、鸭场检疫报告全摆出来解释,人家根本不听,说陈年单据加证人证词线索优先级更高,要统一带回局里溯源核查,最快七天才能出初步结论。仓库里刚打包好的上千盒中秋礼盒全部封存在冷库,没法发货,后台堆积四百多单预售订单,买家催单消息炸穿客服后台,大批量退款申请源源不断涌进来。” 林默指尖攥紧老旧按键手机,指节泛白。之前他一直以为周建国手里只有单据复印件,用来配合自媒体造势,万万没料到对方藏着原件,直接提交监管部门立案。原件加收买证人的书面证词,两条核心证据摆在执法人员面前,己方近几年所有合规材料,反倒成了次要佐证,说服力大打折扣。 张涛站在一旁,完整听完通话内容,眉头死死拧起:“流程上没有违规,实名举报附带实物证据,市监局必须启动核查。现在最棘手的两点,一是工厂停产,现金流只够支撑工人三天薪资,再拖下去要欠薪;二是老陈被人带去城郊废弃化工厂,对方能连夜修改证词、伪造补充证据,等到监管局二次问询,证词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工人那边先稳住,舅舅手里还有一点周转现金,先发一半薪资安抚人心,跟大家说明是同行恶意举报核查,不是厂子永久关停,等核查结束恢复生产立刻补齐剩余工资。”林默强迫自己冷静,逐条安排,“胖子你留在厂区,守好封存的仓库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执法封条,全程录像留存现场画面;客服团队统一模板回复买家,如实说明因原料溯源核查暂时延迟发货,愿意等待的赠送全套卤味赠品,执意退款的全额秒退,尽量降低店铺投诉率,保住平台基础权重。” 交代完厂区事宜,林默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张涛:“城郊废弃化工厂,必须过去一趟。老陈是唯一能还原当年完整采购真相的人,一旦对方连夜逼迫他修改证词、添加虚假陈述,后续就算我们拿出再多合规凭证,也很难推翻书面证言。” “现在校门已经锁死,翻墙外出属于重大违纪,教育局正在复读资格核查期,一旦被值班保安抓到,直接记入档案,举报材料再加一条‘校外违规离校、心思完全不在学习’,复核十有八九直接取消复读资格。”张涛一语点破眼下最致命的束缚,“周建国从头到尾算准了这一步,一边查封工厂断我们生计,一边扣押证人炮制假证据,同时卡死你的校门,让你两头顾不上,只能被动等死。” 林默背靠冰凉的宿舍楼墙面,晚风卷着枯叶打在小腿,浑身泛起一层寒意。两条路摆在眼前,没有折中选项:留校刷题,坐等对方完善虚假证词,监管核查落定处罚,舅舅十几年厂子彻底倒闭,自己大半年经营的网店清零;铤而走险翻墙离校,前往废弃化工厂寻找老陈,一旦被抓,复读资格作废,一年复读付出全部付诸东流。 他不是没有过冲动,抬脚就往围墙缺口走,可脑海里瞬间闪过高考出分那天,林妈坐在电脑前红着眼眶的模样、谢师宴上班主任那句“你心态好,以后不走读书路也差不了”、这大半年凌晨五点早自习、深夜刷题的无数个夜晚。复读是他摔过一次跤后,拼尽全力抓住的救命稻草,赌不起。 “不用你亲自过去。”张涛看出他内心挣扎,主动开口,“我不用顾虑复读处分,今晚跟宿管报备身体不适外出就医,合理走正门登记离校,直接搭车去城郊废弃化工厂。我表哥已经在化工厂外围蹲守,两人配合,先确认老陈人身安全,再找机会单独和他沟通,录下完整真实口述,推翻对方胁迫得来的书面证词。” “太冒险了,化工厂那边全是周建国安排的人手,你们两个人过去,万一被围堵,孤立无援。”林默心里过意不去,张涛本该留下来梳理错题备战月考,却要替自己直面一群有心闹事的成年人。 “比起厂子倒闭、你失去复读资格,这点风险不值一提。”张涛语气平淡,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我现在立刻去宿管室登记外出,带上录音设备、备用手机,全程实时共享定位给你。你留在学校,专心处理校内教育局核查、梳理证据材料,两边分工,互不耽误。” 说完,张涛转身往宿管办公室走去。林默独自留在楼下,点开手机里本地论坛,自媒体爆料帖子热度还在疯涨,短短两小时阅读量破三万,评论区充斥着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不少本地居民留言说再也不会购买这家卤味,甚至有人扬言要向市场监管局集体投诉。少数之前复购多次的老客站出来替店铺说话,瞬间被水军账号淹没,根本翻不起水花。 他点开店铺后台,后台弹窗不断弹出平台处罚预警:批量异常退款订单触发风控,店铺搜索权重下跌60%,新上架的中秋礼盒预售链接强制下架,无法重新上架推广。线上营收渠道直接半封,原本指望礼盒回笼资金填补流动资金缺口的计划彻底落空,眼下工厂停产、店铺限流,双重断收,资金链撑不过一周。 林默慢慢走回宿舍,陈刚还在厂区值守没返校,宿舍只剩他一人。桌上摊开的理综卷子还停留在下午未完成的大题,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所有人都在为月考埋头苦读,只有他被生意、同行打压、行政核查、舆论风暴层层裹挟,仿佛活在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他没有浪费时间沉溺焦虑,拿出厚厚的文件袋,重新分类整理全部证据:货车追尾行车记录仪录像、厂区被围堵监控截图、周建国多次发送的威胁短信、冒充执法人员上门的现场录像、近三年每日鲜鸭进货单据、市监局历年抽检合格报告、自媒体断章取义造谣截图,按照时间线排序,打印清晰标注说明,方便明天一早交给教育局核查人员。 整理到深夜十一点,手机弹出张涛共享的实时定位,已经抵达城郊废弃化工厂外围。附带一条简短消息:厂区外围停着三辆私家车,车窗全部遮挡,门口两名男子轮流值守,进出人员全部登记,外人很难靠近。 林默攥着手机,不敢频繁发消息打扰,只能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定位,心神悬在半空。一边是随时可能被篡改的关键证人证词,一边是次日就要启动的教育局复读资格问询,两边的压力压得他彻夜难眠。 凌晨一点,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是张涛表哥发来的紧急信息:“我们绕到化工厂后侧破损围墙,偷偷潜入,找到了关押老陈的闲置车间。老陈情绪崩溃,说周建国拿他孙子上学说事,威胁不按照指定说辞签字,就去学校找孩子麻烦,还承诺给五千块封口费,他被逼无奈才签下那份不利于卤味厂的证词。” 看到这条消息,林默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只要能录下对方胁迫、威胁证人的完整口述,这份书面证词就能失去法律效力,监管核查的核心证据直接作废。 可下一条消息瞬间又把心提了起来:“刚打开录音,被巡逻的人发现,我们被迫分开逃窜,我表哥拖住两人,张涛带着老陈往化工厂后山跑,对方四五个人追上去,山路偏僻没有监控,现在两人定位信号断断续续,随时可能失联。” 林默猛地站起身,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废弃化工厂后山荒草丛生,没有路灯,道路崎岖,对方四五人围堵,张涛和老陈只有两个人,一旦被追上,后果难以预料。他立刻拨通王胖子电话,让他带上厂区留存的监控备份、报案回执,驱车赶往城郊化工厂支援,同时拨打110,说明有人非法拘禁证人、蓄意围堵伤人,告知准确地址,请求民警快速出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查封停产与被困的证人(第2/2页) 做完一切,他只能坐在宿舍床边,盯着不断跳动的定位图标,无能为力。校门紧锁,他被牢牢困在校园内,再心急也无法踏出一步,只能隔着屏幕,等待外面传来消息。 凌晨两点,手机短暂弹出一条张涛的短消息,只有寥寥数字:后山被围堵,手机快没电,保护好证据。 消息发送完毕,共享定位直接变成灰色,彻底失联。 林默反复拨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周建国为了做实证据,已经不惜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带人围堵追击,手段彻底突破法律底线。 一夜无眠,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早自习起床铃声响起。林默眼底布满浓重青黑,简单冷水洗脸,强撑精神抱着整理完毕的证据袋前往教室。班里同学看见他憔悴的模样,窃窃私语的声音比昨天更盛,不少人刻意避开和他对视,流言已经彻底渗透整个复读年级。 早读刚过半,德育处干事来到教室门口,点名让林默立刻前往教育局驻校核查工作组办公室,配合专项问询。 林默深吸一口气,抱起厚厚的证据袋起身,路过张涛空着的座位时,心头沉甸甸的。同桌一夜未归,至今失联,生死未知,自己却要留下来应对教育局关于复读资格的核查,两件大事同时压在身上,分身乏术。 核查办公室内,两名教育局工作人员坐在桌前,桌面上摊着周建国提交的全套举报材料:自媒体爆料打印件、老旧冻鸭进货原件、老陈签字证词、多张厂区十几年前旧照片,全部刻意裁剪,只展示负面线索,完全隐去后续整改、多年合规经营的全部记录。 “根据实名举报线索,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作答。”工作人员翻开笔录本,抬头看向林默,“第一,复读期间长期经营线上食品店铺,是否占用大量学习时间,多次因生意琐事耽误课堂、晚自习?第二,你舅舅食品厂早年采购无检疫冻鸭原料,是否至今仍延续同类进货渠道?第三,多次与同行发生冲突、引发社会层面舆情,是否对你在校心态、校风造成恶劣影响?” 三个问题步步紧逼,全部建立在对方单方面提供的虚假线索之上。 林默没有慌乱,将一沓证据平铺在桌面,条理清晰逐条回应,先出示晚自习留校签到记录、历次月考成绩单,证明自己从未荒废学业;再拿出近三年鲜鸭配送台账、季度质检报告,完整说明十几年前单次原料疏漏与全面整改流程;最后提交货车追尾、厂区围堵、威胁短信等全部证据,证明所有冲突均为同行恶意竞争,自己全程被动承受打压。 “证人老陈的书面证词、原始进货单据是实名举报核心证据,你提供的近年合规材料无法推翻早年违规记录。”工作人员看完材料,语气没有松动,“市场监管局已经立案查封工厂,核查报告出具前,我们暂时保留对你复读资格的处置意见,三天内等待两份核查结论同步落地,再做最终判定。” 问询持续两个小时,走出办公室时,上午第二节课已经过半。林默刚走到教学楼走廊,王胖子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默哥,民警赶到化工厂后山,找到了张涛,人胳膊被树枝划伤,轻微磕碰外伤,没有大碍。但是老陈不见了!警方搜遍整座废弃化工厂和后山,完全找不到人,周建国带来的那几个人也全部撤离,只留下满地废弃包装,没有任何线索。” 林默心口一沉。 好不容易找到能推翻虚假证词的关键证人,短短一夜再次失踪,对方显然提前做好了转移准备,一旦把老陈送出县城,想要再找到人、还原被胁迫作证的真相,难如登天。 “警方有没有调取沿路监控追查车辆去向?” “查了,对方刻意绕开主干道监控,专走乡村小路,暂时追踪不到行驶方向。”王胖子叹了口气,“还有一件坏事,市监局上午二次上门,调取了仓库全部礼盒样品,随机抽检,虽然产品各项指标全部合格,但办案人员说,早年原料单据的问题没有澄清前,工厂持续查封,所有订单只能无限期延后,四百多单预售礼盒,光赔付优惠券、退款就要亏损近两万,流动资金彻底见底,这个月工人工资都凑不齐。” 资金链断裂、工厂查封、证人失联、教育局核查悬而未决、店铺平台限流、全网负面舆论发酵,六重危机同时压在身上,看不到半点喘息的机会。 林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眼平复翻涌的情绪,良久才开口安排:“胖子,先去亲戚那里临时周转一笔资金,垫付工人薪资,稳住人心;客服继续耐心安抚买家,主动延长售后保障;等我晚自习结束,跟民警对接,提供周建国多次恶意竞争的证据,协助追查老陈下落。” 挂断电话,上课铃声响起,林默走进教室,看着空无一人的同桌座位,心里五味杂陈。张涛为了帮自己寻找证人受伤失联,如今下落不明的老陈成了解开所有困局的唯一钥匙,可对方被周建国控制转移,踪迹全无。 一整天上课,林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刷题,可脑海里不断交替浮现化工厂后山追逐的画面、查封的卤制车间、教育局核查笔录上刺眼的举报材料。傍晚放学,他刚走出教学楼,传达室大爷递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纸质信件,说是陌生男子一早放在这里,专门转交给他。 拆开信封,只有一张打印纸,依旧是周建国的字迹,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老陈我已经送出县城,短期内不会回来,没人能推翻那份证词。市监局查封、教育局核查、店铺限流,三条路全堵死。今晚十二点之前,永久下架线上所有商品,主动关停网店,我撤回全部举报,解除工厂查封。错过今晚,等三天后两份核查结论落地,你的复读资格和舅舅的厂子,一起彻底报废。” 林默捏紧纸张,指尖用力到纸张撕裂。 对方掐准了他所有软肋,拿着失踪证人、查封工厂、复读资格三重筹码逼迫妥协,没有留下半点缓和余地。退让,意味着大半年心血付诸东流;硬扛,眼下没有任何翻盘突破口,只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他转身回到宿舍,试图联系张涛询问化工厂细节,电话依旧无法接通。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号发来的匿名消息,内容很短,瞬间让他浑身一震: “老陈被带去邻县冷冻加工厂软禁,周建国今晚准备带他去市监局,重新录制完整书面口供,彻底坐实你们长期使用劣质原料的指控。” 这条匿名消息不知道是谁发来,真假难辨,却是眼下唯一一条找到证人的线索。 邻县距离市区两个半小时车程,今晚十二点就是周建国给出的最后妥协期限,一旦对方带着老陈完成二次笔录,所有证据链彻底闭环,再无翻盘可能。 林默看向围墙外侧昏暗的小路,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今晚必须出城前往邻县。 可教育局核查工作组今晚留宿学校,全校加派巡逻保安,围墙各个缺口全部安排专人值守,翻墙外出被抓到的概率近乎百分之百。一旦被抓,复读资格直接作废。 一边是放弃所有生意、认输妥协;一边是铤而走险出城寻找证人,赌上自己复读一年的前途。 他攥紧手机,窗外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校园,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线在围墙下来回晃动。 他还不知道,周建国早已预判他会铤而走险出城,在通往邻县的沿途各个路口,全部安排了人手蹲守,只要他踏出校门一步,等待他的,不只是简单的围堵,还有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足以彻底断送他的复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