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从写挂开始》 第1章 2002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狠狠的落在还在熟睡中的周正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余光就看见他爸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再一次扬起，裹挟着劈山裂石般的气势朝他脸上抽来。 「卧槽！」 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往门口蹿。 然而他爸早就预判的他的操作，家门早就被锁的死死的。 客厅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只能绕着茶几跟他爸周旋。 「耐刀滴，老子一逼兜抽不死你！」 老爸恶狠狠瞪着周正的同时麻溜的解开腰间的皮带。 看老爸一副不抽死他不罢休的架势，周正眼皮直跳：「爸，你揍我就揍我，脱裤子干嘛？」 「狗日滴！老子今天要把你的嘴撕烂！」 老爸神情暴怒，听着狗儿子不着调的话，他操着一口浓重的煤省方言，将皮带对摺，试了一下手感，狠狠的朝着周正抽去，破空之声令人色变。 周正围绕茶几风骚走位，一次次的躲过了老爸的杀招，奈何老爸鞭法愈发熟稔，他开始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正决定另辟蹊径。 「老爸，」他开口了，态度摆得特别诚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要积极地去面对。」 他爸也喘得不行，手里皮带垂在地上，闻言狠狠啐了一口。 「这么说，」他爸盯着他，目光里竟然透出几丝期许，「你同意去复读了？」 「当然不会，」周正一脸真诚，「我只是让你积极地面对人生——」 父子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房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 「今天咱们父子俩得死一个！」 …… 周正终于跳窗逃跑，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在街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半边脸肿得跟含了个鸡蛋似的，张嘴活动了一下，喃喃自语：「这老头，下手还是这么黑。」 话音落下，嘴角竟莫名地向上扬了扬，轻声嘀咕：「别说，这么被他揍一顿，还挺亲切。」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爸了。 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这个抡皮带追着他满屋跑的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的躺在病床上…… 思绪回到现在。 周正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现在是2002年的夏天。 高考完后的一个月。 一天前，他还是2026年一家的主管。 那天晚上和公司旗下的艺人畅谈了一晚上的人体受力姿势，具体谈了几次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谈完之后整个人挺虚的。 许是嗑药嗑猛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 周正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接受这个事实，一天前他还是个年入百万的都市精英，一天后就变成了兜比脸还乾净的穷逼高中生。 再说他今天挨的这顿揍一点都不冤枉。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十八岁的周正，在过去一年里干了不少好事。 逃课丶打架丶翻墙去网吧丶在游戏厅跟人赌拳皇丶把伙食费拿去充了点卡。 高三这一年，他进教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过分的是，高考前一天晚上，他跟几个狐朋狗友去网吧通宵打传奇，打到凌晨四点。 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两门考试，已经结束了。 这件事后来传开了，成了学校里的一个梗。 好几年之后还有人提：「哎，你们知道那个高考前一天还去通宵的两个傻逼吗？」 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爸常年在外头工地上打工，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几天，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学校里是个什么德行。 每次打电话，周正都装的很乖巧。 然后他爸信了。 所以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还跟工友吹牛，说自己儿子肯定能考上大学，是他们老周家第一个大学生。 第2章 超强记忆 周正说干就干。 他摸了摸兜里，拢共就两块钱。 行吧，两块钱也能上一个小时。 网吧叫「星空网都」，卷帘门开了半边，里头黑漆漆的，周正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混合着烟味丶泡面味和脚臭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深深吸了一口。 嗯！ 就是这个味道。 网吧大概六十平，摆了四十多台机器，大屁股显示器一排排码着，屏幕泛着蓝幽幽的光。 这个点已经坐了七八成满，基本上都是半大的小子，要么在砍传奇，要么在—— 嗯？ 这小子鸡贼的很！ 看个片儿还知道把屏幕角度调一下。 周正开了机子后，经过一排机器的时候扫了一眼。 清一色的传奇。 他坐下来，盯着屏幕上的蓝天白云桌面，猛地回过神。 卧槽，忘了搭私服得有本钱，不管是伺服器还是搞宣传，哪样不要钱？兜里现在一毛钱都没有，别说启动资金了。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得想个办法搞钱。 而且得快，原始码泄露的消息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就会传到国内，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第一桶金攒出来。 周正靠在椅背上，脑子飞速转着，余光瞥到了旁边戴眼镜的小子。 他的操作明显不对。 法师在猪洞烧猪，走位跟瞬移似的，刷一下从这边飘到那边，火墙铺得飞快，怪物根本摸不着他。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这个飘是有问题的，画面时不时抖一下，人物偶尔会卡在墙上，然后弹回去。 周正看乐了。 加速挂。 而且是那种最垃圾的加速挂，参数没调好，伺服器检测一抓一个准，也就是现在盛大还没怎么管，过段时间这种挂封号能封到你哭。 随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东西，眼睛一亮。 赤月霜风。 这个外挂……怎么说呢，算是传奇外挂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别的挂都是加速丶免蜡丶显血这些基础功能，赤月霜风不一样。 它最牛逼的地方是内置了一个脚本编辑器，玩家可以自己写脚本，自动打怪丶自动捡物丶自动嗑药，挂机都不用管。 现在才是2002年夏天，这个挂要到2003年下半年才会出来。 而它的代码—— 周正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居然记得。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函数，每一个参数的配置，全都跟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不对吧？ 他上一世确实研究过这个挂—— 后来自己搭私服的时候为了魔改，把这个挂的源码翻来覆去啃了不知道多少遍，改参数丶调功能丶修bug，闭着眼睛都能敲出来。 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周正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个记忆力……有点牛逼啊。」 看来自己重生后附带了一个记忆强化buff。 现在市面上的挂全是垃圾，他要是写出赤月霜风，不管是卖钱还是当私服特权，都能快速赚一笔，刚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打定主意，周正终于开口：「兄弟，你这个挂不行。」 眼镜小子头都没回：「你懂个屁，我这挂花钱买的，五十块钱一个月呢。」 「五十块钱买这个？」周正啧了一声，「你这挂是传奇霸主1.0版本的吧？」 眼镜小子的手顿了顿，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周正指了指他的屏幕， 「你这挂加速倍率大概在1.3到1.5之间，参数偏移量没调好，导致人物模型和伺服器的位置数据不同步，所以你才会出现瞬移和卡墙的现象。」 眼镜小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3章 刘洋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周正兜里揣了两千多块钱。 一上午卖了六十多单，包月的少，大部分都是先买一周试试水。 三十块一周，对这帮高中生来说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 少吃几顿早饭就出来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问题是这个卖法太慢了。 他得一个个给人演示，一个个解释功能，有人还让他现场改参数，把他当客服使唤。 周正嘬了一口冰棍，心想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一天卖五千，一个月也就十五万。 看着不少，但跟私服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 而且原始码九月份就泄露了，到时候市面上全是私服，谁先入场谁吃肉，后入场的连汤都喝不上。 他得找个人帮忙。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 刘洋。 他就是另一个傻逼。 俩人一起缺考了。 想到这货，周正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他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俩人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虽然不同班，但逃课上网吧这事儿，从来都是一起乾的。 那小子就是个网瘾少年。 到什么程度呢？ 周正记得有一次，刘洋他妈给了他五十块交什么费，他转头就冲进网吧充了点卡，然后在传奇里泡了三天三夜没回家。 后来他妈找过来，拎着耳朵拽回去的。 但最离谱的不是这个。 最离谱的是，这货对传奇的痴迷到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他qq上加了好几十个卖挂的，市面上有的挂他全买过。 有些卖挂的为了推销，还会给他试用版，让他帮忙在网吧里推。 要是能通过刘洋联系上那些卖挂的，把赤月霜风批给他们卖—— 那收入就不是一天几千了。 周正嘴角咧了一下。 而且他记得，上一世刘洋混的还不错，而且那小子的游戏天赋确实高，在斗音平台当游戏主播，虽然比不上那些头部大主播，但一年大几百万轻轻松松。 周正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自家巷子口。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他家门口蹲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瘦得跟竹竿似的，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啥。 周正走近了两步，认出来了。 刘洋。 那小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张脸差点没把周正逗乐。 刘洋那半边脸肿得比他还厉害，眼眶下面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头发乱糟糟的，跟被人从床上薅起来暴打了一顿似的。 而且他蹲的姿势也不对，左腿明显使不上劲。 「你他妈蹲我家门口乾啥？」周正走过去。 刘洋抬起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嘴一咧，笑了。 周正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实在没忍住：「你也挨揍了？」 刘洋摸了摸腮帮子，嘶了一声：「你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笑得龇牙咧嘴。 周正往他旁边一蹲，从兜里掏出烟来。 芙蓉王，刚在网吧楼下小卖部买的，二十二一包。 刘洋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操，发财了？抽上芙蓉王了？」 「发个屁，挣了点小钱。」周正递了一根过去，看着他脸上的伤「「也是你爸打的？」」 「我爸？」刘洋往他旁边一坐，「我爸要是打我，我能笑醒。」 周正嘬了一口：「那你这是？」 「我妈。」 「你妈？」周正愣了一下，「你妈能把你打成这样？」 刘洋他妈，周正见过。 一个特别瘦小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去刘洋家，他妈都笑眯眯地给他倒水拿吃的。 第4章 你很会猜吗？ 周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早就变得非常识时务。 该怂的时候绝不含糊。 上一世他犟，挨揍从来不躲不闪不认错，觉得那样才是爷们儿。 结果呢？ 直接被他爸抽成了斑马。 所以再一次看到周大勇解下腰间皮带，对摺，试了试手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时候，他瞬间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周正二话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爸，」他抬起头，表情诚恳，「我去复读。」 其实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复读这事儿吧，之前拒绝是因为觉得浪费时间。 但现在—— 他想起他爸在二叔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那个在工地上扛了半辈子水泥的男人，被自己亲弟弟挤兑得脸涨得通红，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还记得上一世，他爸躺在病床上，还在念叨「你要是上了大学……」 一年时间，换他爸后半辈子在亲戚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周大勇手里的皮带顿在空中。 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错愕，嘴巴微张，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周正趁热打铁。 「爸，你是不是想说——」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如果我不去复读，你就抽到我复读，打断我的腿，或者乾脆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周大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看到老爸的表情，周正心里暗笑：要是我猜不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我岂不是白重生了？ 周大勇看着跪在地上的狗儿子，皮带举着，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小子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揍他，犟得跟头驴一样，打死不认错，越打越来劲。 现在倒好，还没打呢，自己先跪下了。 还把他想说的话全说了。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那会儿周二勇过来，给他一通显摆挖苦。 「我家晓峰考上了蜀都理工，你们家周正呢？哦对，缺考了。」 「这孩子啊，从小就不如我家晓峰，我早就看出来了。」 「大哥啊，你也别太难过，实在不行让周正去工地上跟你干呗，搬砖也是门手艺。」 给他脸上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都想好了，等这兔崽子回来，先狠狠抽一顿再说。 结果呢？ 他酝酿了一肚子的火气，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愣是没地方用。 这兔崽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精？ 尤其是看到周正跪在地上，脸上那副无辜的模样，嘴角还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大勇顿觉自己的老脸挂不住。 有一种老子被儿子看穿了的别扭感涌上来。 他越想越气！ 「你很会猜是吗？」周大勇冷笑一声，「以为猜中了就不会被打吗？」 周正抬头，只见他爸手腕一翻，皮带化作黑影，带着破空声抽过来。 「卧槽！」 他从地上弹起来，拉开门扭头就跑，一路狂奔到巷子口才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他爸没追出来。 「这老头，」周正咧了咧嘴，「是不是玩不起？」 明明都说了去复读，怎么还打？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当爹的想打儿子，根本不需要理由。 周正跑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大勇站在门口，看着狗儿子消失的方向，低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跟我耍滑头。」 骂完，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张啊，是我，没啥大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手头宽不宽裕……」 第5章 六千二 「哥带你发财。」 听到这句话，刘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把剩下半个肉夹馍整个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在背心上抹了两把，直接打开qq。 「操！那还等啥啊！」 2002年的qq还是灰扑扑的老界面，头像框也是最原始的默认头像——企鹅丶花丶星星，就这几种。 而这时候群功能还没有上线，好像得到8月底才出，想找人只能挨个戳。 刘洋的qq列表密密麻麻一大串，也没分组，他哗啦啦往下拉，周正瞥了一眼，至少五六十个好友，清一色的非主流网名—— 「┕传奇霸主┑」「刀尖上跳舞」「爷傲奈我何」「残月孤魂」……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年代的网名，没点中二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网吧的。 好在刘洋自己心里有本帐，有些好友后面备注着「靠谱」「坑货」「价格高」之类的备注，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正经卖挂的。 周正啧了一声，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怪不得能在网络上混的风生水起。 「你打算怎么卖？」 刘洋一边翻列表一边问。 周正靠在椅背上，略作思忖。 「周卡三十，月卡八十，给他们拿货价，周卡二十，月卡六十，让他们自己定价卖，卖多少看他们本事。」 刘洋手指顿了顿，扭头看他。 「咱们走量，」周正慢悠悠开口，「不用费嘴皮子一个个给散户演示，让他们帮咱们卖。」 刘洋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把帐算明白了。 市面上那种垃圾加速挂都敢卖三十块一周，赤月霜风功能碾压，卖三十完全是白菜价。 渠道商拿二十块的货，一转手就赚十块，傻子才不做。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咱们一个月只卖1000套月卡，一套60，那就是6万啊！」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6万！我爸在厂里干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这他妈是躺着赚钱啊！回家我妈不得把我供起来！」 他声音不小，旁边几排机器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周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小点声。」 刘洋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这要是铺开了，一个月赚十万都不是梦啊卧槽！」 「先别做梦，赶紧联系。」周正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们要是砍价，你直接回一句——我只卖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可以把代码卖他们，他们想咋卖咋卖。」 刘洋愣了一下：「只卖一个月？为啥？」 「你先照我说的做。」 刘洋虽然一脸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正看他那副样子，又加了一句：「记住，砍价的一律不回，不用惯着，东西好，不愁卖。」 「行，明白了。」 「我去银行办张卡，你先把试用版给他们发过去，让他们先试，好用再谈。」 「快去快去，」刘洋一把推开他，「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赶紧！」 周正走出网吧的时候，心里把帐算了一遍。 原始码九月份泄露，到时候私服遍地开花，后台能直接调等级调装备，谁还用外挂？ 赤月霜风现在值钱，一个月后就是一堆废代码。 与其等人破解，不如自己卖个高价。 一个渠道商卖个两三万，十个就是二三十万。 这笔钱加上一个月赚的钱，够他搭私服了。 回到网吧的时候，刘洋正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看见周正回来，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他妈可算回来了！快快快，银行卡号！」 「怎么？有单子了？」 「有！刚发完试用版，就有三个相熟的贩子试完了，先拿了30套周卡，六百块！」 话音未落，qq又响了，备注「传奇霸主-坑货」的贩子发来消息：「你这挂会不会被封？拿货价能不能15？别人的加速挂才10块拿货。」 第6章 放着日入几千的正经事业不干，要回 卖挂一直持续到晚上。 两人的晚饭都是在网吧解决的。 吃饭时又出了四十多套，加上下午的，今天一天光渠道商的单子就干出去小两百套。 周卡月卡掺着，帐面上已经破万了。 周正把最后一口面条嗦完，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接下来半个月，你自己盯着，」他吐了口烟，「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刘洋盯着qq界面，头也没回：「什么事儿？还有比卖挂更挣钱的事儿？」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准备复读，」周正说，「我要考个大学。」 刘洋的手指头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周正一遍，那表情跟看精神病似的。 「你再说一遍？」 「复读，考大学。」 刘洋严重怀疑周正在逗他玩，作为高三荒废了一整年的选手，拿个鸡儿考大学？ 「你放着日入几千的正经事业不干，要回去复读？」刘洋拍着键盘，痛心疾首：「你这是不务正业……哎哎哎。」 周正抬眼看去。 一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刘洋身后，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刘洋他妈——王秀英 一个瘦小的女人，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袖，手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周正一直没搞明白她哪来那么大的手劲，揪刘洋耳朵都跟拧水龙头似的。 周正讪讪地笑了一下：「王姨。」 看到两人果然在网吧，王秀英咬牙切齿的：「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大傻逼在一块儿！」 「妈！疼疼疼！」刘洋歪着脑袋，脸都变形了，「你放手！我跟你讲，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我现在分分钟几百上千的！你耽误我做生意，小心我——」 闻言，王秀英冷笑一声：「几百上千？」 二话不说，另一只手扬起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老娘让你几百上千！」 「啪」的一声，网吧里好几个打游戏的都扭头看过来。 王秀英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外走，刘洋趔趔趄趄地跟着，嘴里还不停的嚷：「是真的，我和周正今天——」 刘洋被拖出去十几米，还能听见他妈的声音：「你当老娘是傻子？你们两个傻逼在一块儿能挣钱？」 「那我是傻逼，你不就是傻逼他妈？」 「啪——」 又是一巴掌。 「俏皮话咋那么多？！」 听到王姨远去的余音，周正脸上燥的不行。 想到上一世，两人因为缺考的缘故，被王姨叫了十几年的傻逼。 直到参加工作后，情况才好了一些。 他把菸头摁灭在泡面碗里，看了一眼刘洋的电脑屏幕，qq头像还在闪，又有人来问价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了。 得，明天再来吧。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就他家窗户亮着灯，走到家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听见里头传来他爸的声音。 语气里满是讨好，还有几分卑微。 「老张，你看能不能先凑点？就两千块，周正复读要用，等我下个月发了工钱，立马还你……哎，我知道你难，麻烦你再想想办法，拜托了……」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靠在墙上，静静听着。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出来，他才知道，他爸今天一天，啥也没干，就抱着个座机，挨个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就为了给他凑复读的学费和生活费。 然后是翻本子的声音，笔划拉纸的声音。 大概是在记帐。 前世他叛逆，从来没注意过父亲的为难，没想到重生后却听到了父亲低三下四求人的语气，心里跟堵了块石头似的，又酸又涩。 周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桌上摆着几盘菜，用碗扣着，大概是给他留的饭。 第7章 变态的记忆 「暂时不违法？」 周大勇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抓着皮带的那只手又开始发痒了。 这狗儿子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暂时是几个意思？ 以后就犯法了？ 周正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爸的手腕：「爸，你放心，我提前查过了，目前咱们国家还没有这方面的法律，所以暂时不犯法。」 周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不放心：「那以后呢？」 「以后我就不弄了呗。」周正两手一摊，「赚一波就走，绝不恋战。」 周大勇这才点了点头。 「行，我就在信你最后一回。」 周正松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沓钱：「爸，学费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这些钱你拿着，儿子能赚钱了，一两个月之后，咱家的外债就能还清。」 话音刚落，周大勇脸一板。 「你老子我还没老呢！」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家还不需要你来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赶紧吃饭，菜都凉透了。」 「是是是，我爸年轻力壮，啥时候都顶用。」 周正顺着他的话应着，随即他坐下来扒拉了一口饭。 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咸的发苦。 土豆丝炒得发黑，西红柿和鸡蛋估计是放在一块儿炒的，颜色红不拉几的。 他爸一个人在家，能弄出这几个菜来，估计费了不少劲。 周大勇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他把桌上的钱拢过来，一张一张理整齐。 理着理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自己这儿子，脑瓜子是真灵光。 别人家孩子高三在网吧打游戏，他倒好，在网吧学了一年电脑，就能写出什么程序来，还卖了钱。 要是把这心思放在学习上…… 周大勇心里换算了一下，照这聪明劲儿，考个重点大学也不是没可能。 他看了周正一眼，心说以后得少揍他两回。 万一揍傻了，得不偿失。 周正又扒拉了两口饭，嚼着嚼着…… 真的吃不下去啊。 他抬头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叹了口气。 「爸。」 「嗯？」 「等过两年，儿子再挣一些钱，在城里买套房，再给你娶个老婆，咱家没个女人打理，日子过得太糙了。」 周大勇刚才还在心里欣慰，觉得儿子总算开窍，有出息了，冷不丁听见这句，整个人都愣了。 儿子给老子娶老婆？ 这叫什么混帐话。 他低头看着微颤的手，喃喃自语：还是得揍，不揍不行啊！ 周大勇当即就抄起蒲扇般大的手抽了过去，势必要把狗儿子嘴欠的毛病给纠正过来。 …… 深夜，周大勇躺在床上，烟一根接一根抽。 儿子一天挣的，顶他在工地风吹日晒乾大半年。 他打了一天电话，低声下气，连学费都凑不齐。 他这个当爹的，当得也太失败了。 再想起周二勇白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让周正去搬砖，他拳头狠狠攥紧，指节发白。 老子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民工，连电脑都没有摸过，可老子的儿子却已经靠电脑赚钱了。 让他跟着去工地搬砖？ 也就你狗日的能想的出来！ 我是没本事，但我不能埋没儿子的这份天赋。 得给他买台电脑！ 欠的钱，必须得要回来！ …… 天还没亮，周正就爬起来了，翻出自己的高中课本。 他打算从高一开始，从头捡起来。 随手翻开高一数学上册，就随便扫了两眼…… 「卧槽……」 第8章 周大勇讨债 周二勇一大早起来，正准备出门上班。 刚拉开家门，就看见他哥周大勇堵在门口，神情严肃。 周大勇心里其实也打鼓。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但想起昨天儿子怼二叔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起儿子伏在桌上学习的背影—— 豁出去了。 「大哥？你咋来了？」 周大勇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周二勇装作一脸茫然。 周大勇一字一顿：「当初给你盖房子的钱。」 周二勇还没张嘴，他媳妇直接从屋里冲出来了，声音又尖又亮：「哎哟大哥，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啥？帮弟弟盖房还要钱？」 周大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二勇跟着搭腔。 「就是啊，你当大哥的，两千块钱都要跟弟弟计较，说出去都让人笑。」他摆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我还要去上班，你快回去吧。」 说完，周二勇侧身就要走。 这一刻的周大勇非常羡慕儿子。 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治的了眼前不要脸的两人。 于是，这一刻的周大勇学起了儿子。 他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嗓门就喊：「大家快来看啊——周二勇欠他哥两千块钱，五年了，都不还！」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这个点儿，左邻右舍正买菜的买菜，出门的出门，听见动静，好多人都凑上来围观。 「咋回事？」 「谁欠谁钱？」 「那不是老周家老大吗？」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 周二勇夫妇俩当场就傻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哥，竟然来这么一出。 「你喊什么！」周二勇急了，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说不还钱了！」 周大勇看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底气越来越足。 嘿。 这种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用这种方法治。 反正欠钱的又不是我。 「那你倒是还啊！」周大勇嗓门更大了，恨不得让整条巷子都听见，「五年了！你们一家还要欠到什么时候！我家正正还等着交学费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欠钱五年不还？不像话啊。」 「不是当包工头了吗，两千块都拿不出？」 周二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现在手头紧，拿不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婶子来了一句：「你前几天不是还给了你家晓峰好几千块钱，让他去蜀都旅游吗？咋的，欠你哥的两千块就拿不出来了？」 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 「欠亲哥钱五年不还，这也太不地道了！」 「给儿子出去玩有钱，还哥钱就没钱，说不过去啊！」 「这老周二一家平时看着挺体面的，干的事儿，啧……」 「听见没？给儿子旅游有钱，还你哥没钱？」周大勇冷笑一声，「周二勇，你还是人吗？」 周二勇恼羞成怒，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你是我哥！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一出口，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哎哟，这话说的……」 「这脸皮，啧啧。」 面对邻里邻居的窃窃私语，素来要面子的二人当场就臊的不行。 周二勇媳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行了行了，赶紧把钱给他，丢人现眼的！」 周二勇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张，一把拍在周大勇手里。 「拿去！给你那个废物儿子复读！反正也是浪费！」 周大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顿了顿：「少了。」 「什么少了？」周二勇一愣，「不就两千吗？」 第9章 陈红 两人特意让网管开了个包厢。 周正看了看说是包厢，其实就是用木板间隔开的，但要是有人站你背后看的话，那还是一览无余。 不过比大厅强点，至少旁边的人看不见你在干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两人扫视了一圈，好家夥。 这个网吧六十多台机子，玩传奇的至少占了七成，其中用赤月霜风的，粗一看就有七八个。 「卧槽卧槽卧槽，」刘洋拽着周正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那几个人，玩的全都是咱们的挂！」 周正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刘洋一屁股坐下来，迫不及待地登上qq。 「滴滴滴滴滴——」 刘洋点开消息列表，qq好友栏里一堆头像都在跳，未读消息蹭蹭往上涨，他随手点开几个—— 「兄弟，货还有吗？再拿五十套周卡！」 「你这挂能不能便宜点？我量大，一次拿两百套。」 「在不在？急用！我这边客户催疯了！」 这给刘洋看的，嘴角咧到耳根，转头看周正：「你看见没？看见没！这他妈全是钱啊！」 周正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昨天一天的铺垫，渠道商那边应该已经开始铺货了，玩家之间的口碑传播比想像中快得多。 「快快快，」刘洋把键盘拉过来，「你把挂发给我，我挨个给他们传。」 周正刚点头，然后面色一僵。 「怎么了？」刘洋看他脸色不对。 「代码没了。」周正说，「昨天写完忘了存u盘，而且昨天那家网吧的电脑有还原卡，一重启就清空了。」 「操！那怎么办？」 「没事，代码在我脑子里，」周正站起来，「我去买个u盘，回来重新写。」 「重新写？」刘洋有点慌，「你还能写得出来？」 「废话，代码在我脑子里。」周正已经往外走了，「你先把消息回了，让他们等一个小时。」 说罢，周正直接出了网吧，拦了辆计程车直奔电脑城。 十五分钟后，他站在卖u盘的柜台前，听着老板报出来的价格，嘴角抽了一下。 220块钱，32兆。 放在2026年，220块钱能买个t的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付了钱，抓起u盘就走，回来花了不到一小时重新写好了代码。 刚编译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来…… 「原来昨天突然火起来的那个外挂，就是你们两个半大孩子搞出来的？」 两人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三十岁的样子，浅蓝短袖翻领小衬衫，扎进黑色七分直筒西裤里，头发利落地挽成个发髻，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往那一站，跟这乌烟瘴气的网吧格格不入。 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qq交易记录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这么卖，是不是有点慢了？」 刘洋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挡屏幕，第二反应是扭头看周正，一脸「这谁啊？怎么办？」的表情。 周正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同行？ 不像。 这打扮，这气质，更像是做生意的。 女人见两人不说话，也不急，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抽出一根烟点上。 「别紧张，我是凑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所以才停下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她吐了口烟，「我是这儿的老板，陈红，镇上的五家网吧，四家都是我开的。」 周正眼皮跳了一下。 四家网吧，这个体量，在这个年代，一个月流水至少几十万。 陈红弹了弹菸灰，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正身上：「而且，我也是咱们本地最大的外挂渠道商。」 刘洋嘴巴张了张，眼睛一亮，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转头对周正兴奋的说道：「我操，她是红姐！我跟你说，市里卖挂的基本都是从她下面拿货，她手上至少有一半的传奇玩家资源！」 第10章 一个月后，外挂就废了 「我保证不了。」 周正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表情诚恳得不像话。 包厢里静了一瞬。 刘洋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捂住周正的嘴，扭头冲红姐堆笑：「能能能！红姐，他能保证！我们给你签协议，白纸黑字——」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正扒拉开刘洋的手，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洗洗手，一股屎味儿！」 刘洋急得直捶他：「你疯了吧？三十万的买卖！」 陈红眼神在周正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她刚开口。 还没等她说话，周正继续说：「现在国家没出台游戏相关的法律，签什么协议合同，说实话都是废纸，我要真搞你，你拿我没办法。」 陈红夹烟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一度。 紧接着周正话锋一转，笑了笑：「但是红姐，你是什么人？四家网吧的老板，本市最大的外挂渠道商，我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家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想收拾我，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陈红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你这小子，」她探了探菸灰，轻笑一声：「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红姐你说了算，」周正两手一摊，「你要是不放心，这买卖就当没谈过，你要是觉得我这人还靠谱，咱们接着往下聊。」 刘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正你他妈是真敢说啊，万一红姐翻脸，咱俩今天别想站着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行，算你聪明。」她站起身，朝着周正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周正伸手握上去：「合作愉快。」 刘洋愣了两秒。 操！ 这就成了？ 没有任何协议，没有任何保证，就靠几句嘴皮子？ 他看周正的眼神都不对了。 ……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刘洋整个人都是飘的。 柜台的小姑娘还多看了两眼周正，明明昨天才办了一张卡，今天就有这么一大笔入帐。 「行，小兄弟，」陈红站在银行门口，整了整衣领，「希望你说话算话哦。」 「红姐慢走啊！」 刘洋冲陈红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红姐，」周正叫住她，「我说的那个新项目，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再说吧，」她回头笑了笑：「先把这单做完。」 周正知道，她这是婉拒了。 在陈红眼里，他顶多就是个会写代码的学生，能写出一个牛逼的外挂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利润大一百倍」的新项目，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傻。 周正也不急，把银行卡揣进兜里。 刘洋凑过来，看着陈红消失的方向，嘴里嘀咕：「没想到你竟然能卖到三十万……」 「嗯。」 「三十万啊！」刘洋声音都飘了，「我他妈到现在都觉得在做梦！」 他扭头看周正，发现这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咋不激动呢？」刘洋戳了他一下，「三十万！你家的外债瞬间就能还清了！」 三十万！ 刘洋心里算了一下，他爸在厂里干二十年都攒不下来这么多钱。 换做是他，刚才红姐说十万的时候，他估计就已经跪下来喊妈妈了。 结果周正可倒好，三言两语，就让红姐多花了二十万，而且连个正经保证都没有，全程不卑不亢，半点不怯场。 自己的这个死党什么时候这么牛逼的。 不过一想到30万已经拿到手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突然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时不时偷瞄周正一眼。 那表情，扭捏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第11章 装逼装早了 刘洋兜里揣着银行卡和两千九百块钱现金，走在回家的路上，整个人硬气的不行。 他越想越美。 心说，我一天就挣了老爸一年的工资，老妈拿啥抽我啊？她得把我供起来！还得给我做排骨！ 想到这儿，刘洋脚步又快了几分，嘴角咧到耳根。 他家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平时上楼都得摸墙，今天不一样，三步并两步，蹭蹭蹭就上去了，气都不带喘的。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脚把门踹开。 刘洋双手插兜，昂首挺胸，跨过门槛。 可刚进门就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氛。 他妈王秀英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铁青，跟刚死了儿子似的。 他爸刘卫东站在沙发后面，正给王秀英捶肩，一边捶一边嘴里念叨：「你放心，等那小子回来，我肯定收拾他，这次绝不手软——」 刘卫东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刘洋，疯狂使眼色。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快跑！你妈彻底疯狂。 跑？ 没那个必要。 此刻的刘洋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他大摇大摆走过去，从墙角拎起一个马扎，坐在王秀英对面。 「妈，我今晚要吃排骨。」 客厅安静了一瞬。 刘卫东捶肩的手停在空中，整个人都惊呆了。 儿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勇的？ 王秀英盯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跑出去一天不说，回来还点上菜了？ 她二话没说，站起来，一把薅住刘洋的耳朵…… 「吃排骨？」她冷笑一声，「老刘，把他给我吊起来！」 刘洋：？？？ 「妈！妈！你听我说！」刘洋歪着脑袋，脸都变形了，「我有正事！天大的正事！」 「你的正事就是和周正那个傻逼上网吧打游戏！」王秀英手上又加了两分力，「老刘，你还愣着干什么！」 刘卫东叹了口气，从阳台拿来绳子，动作熟练得让刘洋肉疼。 「儿子啊，老爸也不想这样的，你会理解的，对吧？」 …… 十分钟后。 刘洋被吊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双脚离地约莫两厘米，整个人跟一条咸鱼似的晃晃悠悠。 剧本发展和他想像的相差甚远。 兜里的钱和卡沉甸甸地坠着，可他手被绑着，掏都掏不出来。 他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先把钱拍桌上再装逼了！ 刘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挣扎了。 「妈，你先把我放下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惊喜。」 「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谈惊喜。」 「你放我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刘洋急了，「我兜里有东西！你自己掏！」 王秀英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往他裤兜里一摸。 摸出来一沓钱。 她愣了一下，数了数——两千九。 王秀英的手顿了顿，又往另一个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张银行卡。 她盯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秒钟，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偷的？抢的？还是跟周正那个臭小子干了什么坏事？ 她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冷了。 「怎么来的？」 「我自己挣的！」刘洋晃了晃，「妈，那卡里有两万块钱！两万！你要不信，明天去银行查，密码是你生日。」 客厅里安静了。 刘卫东直接喷出一口茶水！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一致认为儿子在外边偷了，抢了。 王秀英把银行卡和钱拍在茶几上，盯着他：「说，哪儿来的。」 刘洋组织了一下语言，没说三十万，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下。 第12章 高四部 2002年，8月10号，平阳二中。 周正站在学校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二中这学校吧，说出去其实挺没排面的。 私立，收分不高，学费不低，硬体一般般，搁全省连前五十都排不进去。 但它每年都能蹦出几个清北。 靠的就是高四的复读生。 煤省这地方，家长对复读这事儿有执念。 孩子第一年没考好？复读。考好了没报好？复读。考上了但不是985？复读。反正就是不信邪，总觉得再来一年一定能翻身。 煤省的好多学校就是抓住了这个心理，专门搞了个「高四部」。 今年二中更夸张，高四直接开了三个班。 周正看着校门口那块「热烈祝贺我校xxx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的横幅，心想这横幅怕是从暑假挂到现在，风吹日晒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也不换。 他又看了一眼操场旁边那栋正在装修的教学楼，脚手架还没拆，里头叮叮当当响。 周正啧了一声。 我说呢，怎么一毕业就盖新楼，原来是老传统了。 他上高一的时候，学校翻新了食堂。 他上高二的时候，学校修了篮球场。 现在他又回来了，学校开始盖新教学楼了。 主打一个精准避开。 「行了，你回去吧。」周正，冲他爸摆了摆手。 「你确定不用我送你进去？」 「我又不是没上过学。」 「你上次高考——」 「行了行了，」周正老脸一红，推着他爸往回走，「你再站这儿，一会儿让人看见我复读还要家长送，我面子往哪搁。」 周大勇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好好学，别再给老子丢人了。」 「是是是，你快走吧。」 他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下，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跟老师同学好好说话，别嘴贱。」 「……」 周正假装没听见。 他背着书包，轻车熟路地上了教学楼三楼。 周正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班主任。 王明德，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已经初具规模，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低头在教案本上写写画画。 周正咧嘴一笑，敲了敲门框：「王老师。」 王明德抬起头，看见是周正，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啊，是周正来了啊。」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正在备教案女老师笔尖顿了顿，喝茶看报的那个男老师把报纸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正身上。 周正心里叹了口气。 高考缺考这事儿，比他想的影响还要大。 也不怪老师们反应大。 二中虽然是私立，但老师的奖金跟本科上线率挂钩的。 他那一届，王明德带的班本来上线率能排年级第二，结果因为他缺考两门，直接掉到第四。 王明德今年来带复读班，跟这事儿多少有点关系。 「王老师，」周正走过去，态度摆得很端正，「我来报到了。」 王明德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来了就好。」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推过来，「填一下高考成绩——」 说到「高考成绩」的时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周正也嘴角抽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听见角落里有个女老师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人：「这就是那个缺考的？」 「嘘——」 周正：「……」 填好表格之后，王明德看了一眼，嘴角又抽了一下。 「行了，」他把表收回去，「咱们教室在三班，一楼最东边那个教室，复读班的规矩跟应届不一样，半个月放一天假，早晚自习正常，别迟到。」 第13章 那孩子压力大，你让着他点 人齐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教室里四十来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google搜索twkan 班主任王明德站在讲台上，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说完，侧身让出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 「这是你们数学老师，赵老师。」 赵老师四十出头，短发，手里抱着一沓卷子，走路带风。 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砰」的一声，推了推眼镜，没有半句废话。 「摸底考试，两节课时间，做完交卷。」 教室里一片哀嚎。 「嚎什么？」赵老师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你们都是复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哀嚎变成了窃窃私语。 卷子传到周正手里的时候，他扫了一眼。 函数丶数列丶三角函数丶解析几何……题型很标准，难度中等偏下，就是测试基础用的。 他转了转笔，略作思忖：得控分。 作为一个高三没怎么上过课的混子来说，如果考出满分的话，怎么听都觉得荒唐。 正想着，李志远突然转过头来，看见周正盯着卷子发呆，以为他不会做，嘴角一咧。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趁早回家算了，别考个个位数，那就太丢人了。」 周正眉头一皱。 你话咋这么多呢？ 他没搭理，低头开始做题。 李志远见他不吭声，以为戳中痛处了，嗤笑一声转回去。 两节课后，赵老师喊了一声「收卷」，教室里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 李志远看着周正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愣了一下，随即又撇了撇嘴：「写那么多有什么用？写错了还不是白写。」 周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遗憾的咂了咂嘴。 怎么就没继承老爸大耳刮子抽人的爱好呢？ 看着李志远那张脸，心想，一大耳刮子抽上去的感觉一定很美好吧。 算了，有点不礼貌。 …… 中午吃完饭回来，王明德进了教室，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一下这学期的安排。」 「早自习六点半开始，七点二十结束，然后上课，上午四节，午休半小时，下午四节，晚上两节晚自习作其他课程安排，九点半放学。」 六点半开始？ 九点半结束？ 周正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半，去掉吃饭和午休，一天至少要学十二三个小时。 这个学习强度…… 山河四省的学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同学，一个个面无表情，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作息。 周正靠在椅背上，心里叹了口气。 得重新规划时间了。 他本来打算利用白天在学校的时间，把私服的技术细节全部敲定，晚上回去写代码，现在看来，白天能挤出来的时间不多。 现在看的话，一天下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出头。 他翻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伺服器配置丶带宽丶域名丶版本参数……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作业系统用windows2000server，这个他熟。 域名得注册一个…… 想到域名，周正笔尖顿了顿，征途这个游戏好像还得过一两年才出来，巨人网络这会儿还没成立呢。 他嘴角一翘，在纸上写下：。 先抢注了再说，反正到时候不做私服了，也能卖一笔钱。 版本参数要改，经验倍率丶爆率丶刷怪频率…… 八月底之前，得把测试服搭起来，跑一遍，修bug，调参数。 第14章 先搭建空壳（求收藏，求追读） 「周叔，我真的吃不下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洋一脸痛苦地看着桌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分辨不出原材料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出曾经是某种肉类。 周大勇满脸不悦，把盘子往刘洋面前又推了推：「你这孩子，等周正回来，还要说我招待不周呢。」 刘洋当场崩溃。 这叫招待不周？ 你招待得太不周了。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诚恳得不像话：「叔，等周正回来让他吃点吧。」 周大勇断然拒绝：「那不行，他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万一吃坏肚子咋办？」 刘洋：？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周正那嘴欠腹黑的毛病，是随根儿了啊。 正说着，门锁响了。 周正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刘洋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你总算回来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再不回来，我得死在你爸手下！」 周正把书包放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盘不明物体，嘴角抽了一下：「咋的了？」 「你爸做饭太难吃了！」刘洋声泪俱下，控诉的声音都在发抖，「整整三个小时啊！让我吃各种他做的东西！你爸是拿我做实验啊！」 今天早上周正特意去了趟他家，让他买个东西，他下午六点多就来了。 周大勇热情地留他吃晚饭， 然后…… 就成了实验品。 闻言，周正乐了。 他可是知道老爸做饭有多难吃。 周大勇尴尬地拍了拍刘洋的脑袋：「这孩子，咋说话呢。」 周正没接这茬，直接问刘洋：「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刘洋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塑胶袋，里头装了两张光碟。 一张是windows2000server，一张是sqlserver2000。 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字：「破解版，免序列号」。 「行，靠谱。」周正接过光碟，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走，去卧室。」 打开电脑后，周正没有急着装系统，而是先打开dev-c++，新建文件，开始敲登录器的代码。 这是他放学绕路去网吧，特意拷贝到u盘里装过来的。 2002年这软体还不普及，得去网吧才行。 刘洋蹲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陌生的代码飞速出现，一脸懵逼：「这玩意儿你也会？」 「写个登录器而已，又不是造火箭。」周正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趁着敲代码的间隙，周正打开书包，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逻辑和埠配置——这是他在今天各个课间加上午休时间攒出来的。 「这啥？」刘洋凑过来。 「登录器的设计思路。」周正指着纸上的几个模块，「客户端需要绕过盛大的验证伺服器，直接连咱们的私服ip，最简单的办法是修改hosts文件，把传奇的域名指向咱们的伺服器。」 刘洋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钟，然后抬起头：「呃……不懂。」 「就是做个登陆器，一键自动修改，顺便还能加个皮肤，显得咱们私服专业。」 「哦，早说啊。」 周正翻了个白眼，没再解释，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刘洋蹲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陌生的代码飞速出现，忍不住问：「你真把代码全记住了？」 「废话，不然怎么写？」 「咱俩一起长大的，」刘洋挠了挠头，「你咋这么牛逼。」 周正没搭理他，手指没停。 他写的是一个轻量级的登录器程序，核心功能只有三个：修改hosts丶启动传奇丶内置注册页面。 代码量不大，但他写得非常仔细—— 第15章 全是骚操作 「我跟你讲，这玩意儿比卖挂暴利太多了！」 周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脑子里全是上一世那些游戏厂商的骚操作。 什么首充，累充，拉新…… 随便拎出来一个，对现在这帮玩传奇的玩家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一想到那些套路带给玩家的冲击，他的嘴都歪了。 刘洋看他那表情，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到底有多赚钱啊？卖点卡？」 周正不屑地撇撇嘴。 「卖点卡？那太低级了。」 「那咋挣？」 「咱们免费玩。」 「啊？」刘洋以为自己听错了：「免费？免费怎么挣钱？」 周正伸出食指，晃了晃。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记住一句话：免费就能玩，氪金就变强，你想要变强？那就掏钱。」 刘洋眨巴眨巴眼，还是没太明白。 周正也不急，从桌上抽了张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咱们开服第一个礼拜，搞个活动——首充礼包。」 刘洋凑过脑袋，一脸茫然。 「你只要充值十块钱，送裁决之杖。」 刘洋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卧槽！首充就送裁决？在官服可是卖一千二一把！」 「不是永久的，」周正摆摆手，「七天，七天之后，你想用，要么续充，要么再花一百块买永久。」 刘洋：「还能这样？」 「这叫钩子，先让他尝到甜头，体验一把大佬的瘾，等他上头了，后面自然会乖乖掏钱。」 刘洋沉默了三秒，咧了咧嘴：「……这操作好骚啊。」 周正嗤笑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更狠的还在后面。 累计充值满100元：送…… 累计充值满300元：送…… 累计充值满500元：送…… 累计充值满1000元：全服喊话权限（永久）+伺服器冠名权 刘洋盯着那几行字，他小小的游戏观，再一次被强烈震撼！ 「满一千送全服喊话？那排面拉满了啊！」 「对。而且登录器上会写——『本服由玩家【xxx】冠名赞助』。」周正靠在椅背上，「你想想，一个土豪花一千块，名字挂在登录器上，几万人进服都能看见，到时候他的心情别提有多爽歪歪了！」 「一千块就买个名字挂上去，真有人愿意？」 「你不懂土豪的心理。」周正嗤了一声，「他们在官服花几千块买一把裁决都不眨眼，一千块就能当全服最靓的仔，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抢着充？」 刘洋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操！那咱们开服前三天，光这几个土豪就能冲好几万！」 「不止。」 周正在纸上又写下一行字。 拉人头返利。 每邀请一个好友注册并充值，返充值金额的20%元宝。 好友再邀请，返10%。 「这又是什么？」刘洋已经看傻了。 「裂变。」周正说，「你拉一个人进来，他充值你拿提成，他再拉人，你还拿。你想想，那些在网吧有点号召力的人，会不会拼命帮咱们拉人？」 刘洋咽了口唾沫。 他本以为周正能写出代码明明已经很骚了，可他现在弄得这些玩法一个比一个骚。 而且，他看周正脸上缓缓露出的笑容，觉得周正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骚的想法。 果不其然，周正咳了咳。 「听好了，最骚的要来了。」 「到时候我把你的帐号打造成全服第一，你就专门找那些土豪pk。」 「为啥？」 「他们打不过你，自然就会充值。」 第16章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晚自习，数学。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卷子的哗啦声。 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四十多号人的汗味，整个教室跟蒸笼似的。 周正胳膊肘撑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手里转着笔，眼神空洞地盯着前头某个方向。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二十分钟了。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要不要去找班主任谈谈，减少点在校时间。 开学半个月了。 早上六点半到校，白天上课，晚上九点半放学，然后直奔刘洋租的那个机房，搞私服搞到凌晨一两点，回家洗把脸睡四五个小时，再爬起来上学。 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 有好几次，他都在课上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正想换个姿势，前排传来一阵「咔咔」的咬笔帽声，李志远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周正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李志远的目光。 那哥们儿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他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时而困惑，时而狰狞，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他抬头想喘口气，结果正好看见周正在看他。 李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脸一沉。 「你瞅啥？」 周正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已经先动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语气自动带上了凶狠的表情包：「瞅你咋滴？」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他妈是条件反射？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默默转了回去。 周正愣了一下，心说：这就完了？ 按李志远的脾气，不得再怼两句？ 看来这道数学题给他整自闭了。 周正打了个哈欠，又趴回桌上，继续琢磨该怎么跟班主任说。 他正琢磨着，余光又飘到了李志远身上。 这哥们儿已经彻底疯了，他盯着那道题，眼神里带着杀意，恨不得把冲到卷子里与它大战三百回合。 嘴里还不断念念有词：「设……设……设你妈了个……」 然后李志远做了一个让周正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把卷子拿起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 卷吧卷吧，塞到嘴里了，狠狠咀嚼了两下。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啥题啊？都快把哥们儿整疯了。 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生出一丢丢愧疚，这孩子复读三年，分数一年比一年低，现在连题都开始吃了。 作为同学，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关怀。 他拍了拍李志远的肩膀。 李志远猛地转过头，把卷子从嘴里拿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不耐烦：「你又咋了！」 「什么题啊？我帮你看看。」 「用你管！」李志远把卷子攥在手里，「一个混子，还管上我了？」 周正：「……」 「我跟你说，对待数学题，你得换个角度看，那样最起码对你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周正指了指他的卷子，语气郑重其事。 「爸妈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老婆会绿你。」 李志远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可数学不会。」 「为啥？」 周正咧嘴一笑：「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李志远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憋屈。 他怒喝一声：「滚！」 第17章 全对？！ 周正接过卷子，扫了一眼。 题型很全，难度比摸底考试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最后一道。 不过对他来说也就是有点难度而已。 选择题前几道还算正常，集合丶复数丶向量，都是基础题，送分的。 从第五道开始，难度就上来了，函数图像变换，参数方程，还夹了一道排列组合。 周正心里啧了一声。 王明德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怎么样？如果觉得难就算了，以后老老实实上课。」 周正没吭声，拿起笔就开始干。 第一题，选b。 第二题，选c。 第三题，选a。 …… 笔尖在卷子上刷刷刷地划过去，基本是扫一眼题目，脑子里出答案，手跟上，平均十来秒一道。 王明德本来已经端起茶杯准备喝茶了，看见这速度，直接皱起眉头。 这小子不会是破罐子破摔，随便乱蒙吧？ 他放下茶杯，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道选，对的。 第二道，对的。 第三道，向量平行，a选项…… 王明德嘴角抽了一下。 也对。 他站直身子，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心想：选择题嘛，题型都是偏向基础的，再看看。 选择题一共十二道，周正做完的时候，看了下时间—— 不到十分钟。 中间那道排列组合稍微卡了一下，不是不会，是计算量有点大，多花了点时间，不过整体还算顺。 王明德站在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卷子。 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这小子选择题全对？ 难道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然后周正翻到填空题。 填空题比选择题还简单点，至少不用被选项干扰。 就在周正下笔如飞的时候，赵老师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陆续凑了过来。 几个人站在周正身后，有的抱着胳膊，有的端着水杯，目光都落在那张卷子上。 倒不是觉得这小子能考多好，就是好奇。 缺考哥的名声在外，突然跑来跟班主任叫板，说要考六百分，还要当场做卷子，这一下就引起了他们看热闹的心思。 周正翻到解答题。 第一道三角函数，正弦定理一套，余弦定理一套，三下五除二写完了。 第二道立体几何，画个草图，建个坐标系，向量一顿操作，步骤工工整整。 身后的老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点意思。 赵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他开始做解答题到现在，也就十来分钟。 速度不慢，而且步骤清晰。 四十分钟过去，周正已经干到了倒数第二道。 解析几何，椭圆和直线联立，求弦长，再求个最值，计算量不小，但他写得很快，列方程丶代入丶化简丶出结果，一气呵成。 赵老师站在他左后方，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步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有问题，是太快了。 这些题虽然不算特别难，但每道都有一定的计算量，正常学生做到这儿，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这小子四十分钟就快干完了？ 周正写完倒数第二道的最后一个答案，翻到最后一页。 压轴题。 已知函数f(x)=x3-3x2+2x+1，g(x)=lnx-x+1。 三问。 赵老师凑近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她低声对王明德说了一句：「这道题是竞赛改编的，第三问的运算量很大，正常学生至少半小时，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也得做七八分钟。」 王明德喝了口茶，也压低声音：「我就是要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厉害，考六百分？说大话谁不会。今天不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明天他就敢给你蹬鼻子上脸。」 第18章 登陆器做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全对？真的假的？」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看看我看看——」 几个老师同时凑过来，六七个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卷子。 王明德反应最快，一把从赵老师手里把卷子夺过来，对照答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到一个能扣分的地方。 150分。 满分。 「好，好，好。」 王明德把卷子放下，有一种老子捡到宝的感觉，他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一百五，满分，你小子——」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周正的档案，上面「高考缺考两门」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周正，表情开始不对劲了。 周正看到老王慢慢发黑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王这是什么毛病？ 刚才还开心的不行，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难道他要出尔反尔呢？ 王明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周正的鼻子就开骂了。 「你狗日的，你有这个实力，你缺考干啥？啊？」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震耳欲聋。 「你要是正常考，说不定现在录取通知书都他妈下来了！你倒好，缺考两门！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周正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明德根本不给他机会。 旁边的赵老师想劝一句，张了张嘴，又觉得王明德说的有道理。 她也瞪了周正一眼。 心说，你有这实力早干嘛去了？ 看来是挨打挨的少！ 其他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但是他们都觉得王明德骂的没毛病。 周正咧了咧嘴，他还以为老王要赖帐呢。 说实话，这事儿确实是他理亏。 别管什么重生不重生的，在老王眼里，他就是那个高考前一天通宵打传奇的傻逼。 现在突然考了个满分，搁谁谁不气？ 周正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诚恳得不像话：「王老师，我是在高考后痛定思痛，决定复读之后在家学习了一段时间，这才有了现在的成果，你信吗？」 王明德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信个屁。」 他冷笑一声，「你爸早就跟我说了，说要不是他拿皮带抽你，你连复读都不来，你在家学习？你学习个屁！」 周正：「……」 王明德越想越气，指着卷子又骂了一句：「你说你是不是欠抽？你要是早这么学，我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费劲？」 「是是是，我欠抽。」周正赶紧认怂，「那王老师，我那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每天只在学校待五个小时那个……」 王明德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了看桌上那张满分卷子，又看了看周正那张期待的脸，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滚，明天再跟你算帐。」 周正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跑。 「等一下。」 开口的不是王明德，是英语老师李秀梅。 她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戴一副金丝眼镜，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这会儿看周正的眼神火热。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套卷子，拍了拍，笑眯眯地看着周正：「周正啊，既然你说是在家自学的成果，数学都能考满分，那英语应该也不差吧？我这儿有一套去年的模拟卷，你做做？」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李老师，今天太晚了——」 第19章 宣传私服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 周正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位老师已经严阵以待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个人，整整齐齐。 周正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乐了。 「笑什么笑？」王明德板着脸，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你先别呲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今天上午你把这几科的卷子都做了，我们几个给你批。」 王明德指了指最里面的空桌子， 「卷子都给你摆好了，一门接一门，中间休息十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周正走过去坐下，面前厚厚一沓卷子，语文丶英语丶理综，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 他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语文卷子，咧了咧嘴。 得，开干吧。 语文这东西，没什么捷径。 阅读理解丶古文翻译丶基础知识，全是硬功夫。 周正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做了那么多年主管，文案功底还是有的。 再加上记忆buff把高中语文的那些答题套路全翻出来了，作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最头疼的是作文。 题目是《论坚持》。 周正盯着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开始回想重生前写过的那些推广文案丶品牌故事丶主播话术，八百个套路往外冒。 他选了个最稳的写法：开头排比，中间举例，结尾升华。 洋洋洒洒八百字，引经据典。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感觉还行，不算惊艳，但肯定不跑题。 两个小时过去，他终于把语文卷子撂下，长出一口气。 旁边老周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抢过去，掏出笔就开始批。 英语比语文简单。 2002年的高考英语，难度跟后世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阅读理解的文章基本都是短篇，生词不多，语法题也是套路化的。 他刷刷刷地做，听力部分没有，直接笔试，完形填空丶阅读理解丶改错丶作文，一路平推。 一个小时后，英语卷子交上去。 李秀梅接过卷子，戴上眼镜，开始批。 理综是三科合卷，物理丶化学丶生物，题量最大。 等他做完理综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王明德站在旁边，一张一张地收卷子，然后跟几个老师凑在一起批。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红笔划纸的沙沙声。 周正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着那几个脑袋挤在一起，偶尔传来一两句嘀咕。 「这题他居然做对了？」 「这个步骤比我想的还规范……」 「咦？这个作文写的有意思。」 周正心说，你们倒是快点啊，我早饭还没吃呢。 大概过了半小时，王明德终于抬起头。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是几个老师汇总出来的分数。 「多少分？」赵老师凑过来。 王明德咽了口唾沫，把纸翻过来给大家看。 语文：128 英语：108（没算听力） 数学：150 理综：259 总分：645。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大家看向周正的眼神火热无比。 英语老师李秀梅突然一拍大腿：「这还没算听力呢！加上听力，英语能再多二十多分！」 「对，」王明德反应过来，「如果算上听力，英语至少能到一百二十五以上，那就是六百六左右！」 「稳了稳了。」他嘴里不停的念叨，「清北稳了……」 说着王明德直接抄起桌上的座机就给校长打过去，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不到五分钟，校长就跑来了。 姓孙，五十多岁，肚子微挺，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 第20章 念书再好，不如铲子挥得好 李志远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他刚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他爸中气十足的嚎叫。 「哈哈哈，这群菜逼，跟老子抢？老子可是买了赤月霜风挂，这攻速，谁能比得过老子！」 李志远：「……」 又是那个破外挂，也不知道谁写的，让他爸跟疯了似的。 他爸，李建国，四十五岁，早年在晋北挖煤，赶上了好时候，自己弄了个小矿，每年不说赚多少，反正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人一有钱，就开始找乐子。 李建国的乐子就是传奇。 从去年开始玩，一发不可收拾，等级请代练挂，外挂买最贵的，在伺服器里横着走，自称「建国王」。 李志远换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脸拉得跟驴似的，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周正那张脸。 六百四十五分。 数学满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得喘不过气。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嚎叫：「麻痹戒指！老子终于爆了！从今以后，老子就是沙巴克的王！」 李志远猛地坐起来，忍无可忍，推开门吼了一嗓子：「爸！你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了！」 李建国转过头，四十多岁的人了，头顶已经开始反光，他光着膀子，脸上还贴着两片黄瓜。 「咋了儿子？」他把黄瓜片摘下来，擦了把脸，「谁惹你了？」 李志远没搭理他，转身又要回屋。 「哎哎哎，你等等。」李建国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你今天不对劲啊，平常回来就钻书房学到半夜，今天咋跟吃了枪药似的？失恋了？」 「我没恋爱。」 「考试考砸了？」 李志远没吭声。 李建国一看他这表情，懂了。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儿子肩膀：「考砸了怕啥？你爸我当年小学都没毕业，现在不照样人五人六的？走，跟爸打两把传奇，解解压。」 「我不会。」 「学啊！你脑子这么好使，肯定比我强。你看我，四十五了，照样当沙巴克老大——」 「爸。」李志远打断他，声音闷闷的，「难道我真的不是学习的料？」 李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眼眶甚至有点泛红，甚至有点感动。 他一把抓住李志远的手，声音都哽咽了：「儿子，是谁让你想通的？我得去谢谢人家！」 李志远：「……」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儿子，有没有可能，你真的就不是学习的料？」 李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李建国趁热打铁，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开始掰手指头。 「你看啊，你复读三年，第一年差五十，第二年差八十，第三年差一百二，照这个趋势，今年再考，差一百五打不住。」 「你闭嘴吧。」李志远脸都黑了。 李建国没闭嘴，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再看看那个周什么——」 「周正。」 「对，周正，人家缺考两门，复读一个月，随手一考六百四十五。这说明啥？说明人家脑子天生就是念书的料，你呢，天生就不是。」 李志远攥紧了拳头。 李建国根本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早该听我的，跟我去矿上，两铲子下去，就是他周正的一辈子，你信不信？」 「我不去。」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李建国一拍大腿，「你爸我小学没毕业，现在手底下管着百十来号大学生，他们念了那么多年书，还不是给我打工？当然，我也得靠他们帮我算帐丶谈合同，但你是老板的料，不用亲自去学那些。」 李志远没吭声。 李建国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煤价多少吗？一吨，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记住一句话，念书再好，不如铲子挥得好……」 请假 我剪了头发，女朋友就生气了，在线等，怎么哄？ 明天中午更新， 抱歉。 第21章 白月光 如果说什么人是在几十年后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意难平，那无疑是年少时的白月光。 本书由??????????.??????全网首发 高马尾，细框黑边眼镜，眼睛圆而亮，笑起来两侧有个浅浅的梨涡，皮肤白净，身形清瘦，站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让周正一时间都有些恍神。 陈雨，他同班同学，也是他藏了整个青春的暗恋。 那会儿他家境一般，再加上家里那点糟心事，敏感又自卑，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敢露头。 尤其是他妈给他留下的阴影，几乎贯穿了他大半辈子，让他在三十岁之前，对女人都是下意识地敬而远之，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恐惧。 所以那份藏在心底的欢喜，他从头到尾都没敢宣之于口。 等后来他赚了钱，心态慢慢舒展，那点恐惧才渐渐消散。 可那时候，陈雨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周正？」陈雨走上前，梨涡若隐若现，「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陈雨？」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陈雨走过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复读了吗？这个点儿应该在学校上课吧？」 「我跟学校请了假。」 「请假上网吧？」陈雨歪了歪头，「你可真行，你们复读班倒才开学半个月吧？」 周正噎了一下。 这丫头，嘴还是这么利。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上学那会儿她就这样，看着文文静静的，一张嘴能把你怼到墙根儿。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拽了拽陈雨的袖子，小声说：「小雨，你认识他啊？长得还挺帅的嘛。」 「嗯，我们班的。」陈雨介绍了一下，「这是周正，这是林晓。」 林晓看了周正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刘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凑到陈雨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雨点了点头 周正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他就是那个缺考的？」之类的。 旁边刘洋还在跟网吧老板滔滔不绝地讲推广返点的事，唾沫星子横飞。 林晓听了几句，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拽了拽陈雨的袖子，压低声音：「小雨，他们说的那个返点，好像挺赚钱的……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也试试？」 陈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网吧老板那副心动的样子。 「行，问问看。」 她转向周正：「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私服，还给人返钱？我和闺蜜在找兼职，我们俩能行吗？」 周正愣了一下。 她还需要做兼职？ 没记错的话，她家条件不差的，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零几年就开上了桑塔纳，上学那会儿她穿的用的都不便宜，怎么还需要出来找兼职？ 陈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爸妈的钱，又不是我的，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总不能一直伸手跟他们要吧？」 旁边的林晓也点头：「就是，我们都十八了，该独立了。」 「行倒是行，」周正没纠结这个问题，只当两人是体验生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没有底薪，按人头算钱。」 「就是帮着在网吧丶还有同学朋友之间宣传我们的私服，有人通过你们说的方式注册丶充值，你们就拿提成，注册一个有一块钱返利，充值一百，你们能提十块，上不封顶。」 周正顿了顿，「网吧老板那边我们给两块，因为他们是固定场所，你们是流动推广，标准不一样。」 陈雨皱了皱眉：「为什么网吧老板注册返两块，我们只有一块？这不公平吧？我们也是帮你们推广啊。」 周正断然拒绝：「我也是要控制成本的！」 白月光归白月光，生意归生意。 陈雨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周正，你以前就嘴欠，现在怎么连做生意的脑子都有了？」 「……」周正沉默了一下，「人都是会变的。」 陈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头跟林晓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22章 你这是印点卡，还是印钱？ 陈雨拉着林晓，七拐八拐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赤月霜风这半个月，光咱们直营的四家网吧，周卡卖了三千两百多张，月卡一千一百多张，刨去给渠道商的返点，净赚10万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陈雨脚步顿了一下。 林晓也竖起耳朵，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门口凑了凑。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多，买断的三十万就回本了，剩下的全是利润。」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红姐，咱们要不要趁着现在没有竞品，把价格提一提？反正玩家也没得选。」 沉默了两秒。 一个女声响起，慢悠悠的：「不急，市场还没稳定，价格一动，下面的渠道商该有意见了。」 「明白。」 林晓赶紧凑到门缝上瞄了一眼，又缩回来，凑到陈雨耳边，压低声音咋舌：「我去，你姑姑不仅会赚钱，而且长的也那么好看！」 陈雨嘴角微微翘了翘，语气里带着骄傲：「那当然，我姑姑本来就厉害。」 正说着，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寸头男走了出来，看到陈雨，立马堆起笑：「哟，小雨来啦？红姐在里边呢，刚还念叨你这阵子怎么没来。」 「强哥。」陈雨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林晓就往屋里走。 陈红靠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挽着，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眉眼间透着成熟女人的从容。 看见陈雨进来，她眼睛一亮，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站起来张开双臂。 「呀，我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姑姑这里啦？」 陈雨跑过去，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姑姑肩膀上蹭了蹭：「想你啦。」 陈红白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钱包，抽出一沓钱：「你这个嘴呀，是不是缺钱花了？」 一旁的林晓看到这一幕，眼含羡慕。 那一沓钱目测少说也有两千块了，如果这个私服真的能赚到钱的话...... 她看了看宣传册上周正的qq号，暗暗记在了心里。 陈雨跺了跺脚，脸涨得微红：「我一来你就给我钱，好像我不会赚钱似的！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在你的网吧宣传一些东西，到时候还能给你网吧增加收入呢。」 「哦？」陈红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还能给我增加收入？」 「保密。」陈雨神秘一笑，梨涡浅浅一现，「反正能给你的网吧增加一些收入，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俩发工资。」 陈红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又无奈：「行，我家小雨知道挣钱了，说吧，想怎么宣传？」 「一个游戏推广，」陈雨特意卖了个关子，「等谈好了再跟你细说，反正不占地方，也不影响你生意。」 陈红皱眉，伸手想捏她的脸：「什么游戏？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陈雨后退半步躲开，认真地说：「姑姑，等我弄好了再告诉你，现在说了你肯定不当回事。」 …… 另一边。 周正和刘洋从「e网情深」出来之后，又跑了几家网吧，甚至还跑到了县里。 还特意绕开了陈红的地盘。 城南丶城西丶火车站旁边……只要是门口写着「网吧」两个字的，俩人全钻进去。 套路都一样：进门先找老板，掏出u盘，打开登录器，展示一下那个深灰色渐变金属边框的界面。 在老板们一声声的「歪日」中，谈好了合作。 等回到机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刘洋一屁股坐在破沙发上，揉着跑了一下午的腿：「咱们今天跑了八家，明天我再去跑几家，差不多就等开服了吧？」 周正摇摇头：「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点卡。」 「点卡？」刘洋愣了一下，「啥点卡？咱们不是免费的吗？」 「不是充时间，是充咱们服里的元宝。」 周正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咱们服免费玩，赚钱全靠道具充值，玩家想拿首充丶买永久裁决丶冲累充奖励，就得用点卡换元宝。」 第23章 锋芒毕露李志远 今天是月考。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周正难得起了个大早，到学校的时候，食堂都吃完早饭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慢悠悠往教学楼晃。 这段时间周正简直狂得没边，按点上够五小时课，拎起书包就走，雷打不动。 班里不少心思浮动的学生天天眼巴巴看着，羡慕得不行，私下里都嘀咕凭什么。 王明德越想越窝火，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松口。 他还特意旁敲侧击打听了，这小子一离开学校就扎进网吧，压根没在家学习。 但没办法，白纸黑字谈好的条件，校长亲口拍板，他只能忍着。 周正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撞上王明德。 王明德端着茶杯，脸拉得跟驴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没忘记跟学校的约定吧？」 「没没没，」周正赶紧摆手，「保证不下六百五。」 「你知道就好。」 王明德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别给我丢人。」 「放心放心。」 周正松了口气，溜进教室。 刚坐下，前排的李志远就转过头来。 看向他的目光中，竟然隐隐有些挑衅的味道。 周正皱了皱眉。 嗯？ 他上下打量了李志远一遍。 这小子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老李，你做了什么？」周正惊讶，「进教室就察觉到你不对劲儿，你周身的气势，竟然给我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藏得够好了。」 李志远嘴角一翘，那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骄傲四分得意五分漫不经心。 「也没什么，就是这半个月，我爸看我整天闷闷不乐，花大价钱从省城请了清北的家教，天天盯着我恶补，这次月考，我肯定超过你。」 叽里呱啦说啥呢？ 周正皱眉，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李志远头顶，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嗯？ 头发少了。 周正站起来看了一眼。 头顶那块儿跟被老鼠啃过似的，露出一小块儿白花花的头皮。 「你头悬梁了？」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李志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头顶，脸腾地红了。 「你管我！」 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别灰心，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你有没有变强，但是你至少秃了啊。」 「滚啊！」 月考考了一天。 周正没再控分，该写写，该算算，，考完最后一门理综，他估了估，六百八上下，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反正已经跟学校谈好了条件，没必要藏着掖着。 考试结束后，看到了李志远。 这小子也看到了他。 周正刚想打招呼问他考的怎么样。 李志远脚步一溜，直接跑了。 速度之快，让周正咂嘴：「看来这小子真的变强了。」 刚出校门就看到陈雨和林晓在校门外等他。 两人看到周正出来，兴奋地朝他挥手。 周正走过去。 「我先说！」林晓抢着开口，「我一个人推了九十三个注册！！还有十几个说要充值，可惜现在还不能充。」 陈雨翻了个白眼：「你小点声。」 然后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推了七十八个，二十七个人要充值，」陈雨掰着手指头算，「林晓九十三个，加起来一百七十一个，一个一块钱，那就是一百七十一块。」 林晓眼睛放光：「这才两天！要是干满一个月，不得两千多？」 周正听完，诧异。 第24章 终于出现 第二天一早，王明德夹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这次的月考成绩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一些。 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这次月考，咱们高四部整体发挥不错，尤其是咱们班！」王明德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进步非常大。」 「我先念几个进步的。」 「张晓东，579。」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丽，586。」 「刘凯，592。」 每念一个，底下就一阵小声议论，这几个都是班里平时排名靠前的，分数倒也正常。 然后顿了顿，将视线落在了李志远身上。 「李志远，598。」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惊讶声响起。 「卧槽，老李考这么高？」 「598？他上次才五百出头吧？」 李志远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控制不住了快咧到了后脑勺。 王明德看着他露出欣慰的笑容：「李志远，这次进步很大，如果后续继续以这样的状态，今年就是你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年。」 李志远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明德点了点头：「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么提升这么快的？诀窍是什么？」 李志远摸了摸自己的头，环顾四周，享受着同学们羡慕的目光。 心里劲儿劲儿的。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一直重复。」他顿了顿，故作深沉，「学习没有捷径，只有死磕。」 听着李志远这富有哲理的话，周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脑袋，陷入沉思。 难道变秃真的是变强的代价？ 王明德也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看来你顿悟了呀。」 李志远坐下来，转过头，看到周正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更爽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小表情傲娇得不行。 「老师现在都还没有念你的名字，你的成绩肯定会排在后边，你也不要灰心，毕竟你的底子还在，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让你来我家跟着清北的学长学习。」 周正还没来得及说话，讲台上王明德又开口了。 「接下来，让我们恭喜高四部的第一名——」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扫了一圈教室。 「周正同学，689分。」 李志远：？？？ 教室里炸了。 「多少？689？」 「我操，这他妈是人考的？」 「他不是每天只上五个小时吗？」 王明德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周正同学这次考得很好，但月考只是小考，高考才是真战场，不要飘。」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正一眼。 这小子，还真让他做到了。 李志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转过头去，表情发狠，摸了摸自己的头，喃喃自语：「看来得上强度了啊……」 周正拍了拍他肩膀：「老李，你现在离清北只差一个光头了。」 「滚啊！」李志远恼羞成怒，「那叫努力，你懂不懂啊！」 …… 放学后，周正没去刘洋那儿，直接去了手机店。 他进门直奔柜台，指着那款诺基亚7650：「老板，拿两台。」 一台给老爸，一台自己用。 老板一看是大生意，立马热情招呼：「小伙子有眼光，这可是最新款的塞班智能机，带摄像头的！」 周正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黑色机身，滑盖设计，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像个小圆眼睛。 「多少钱？」 第25章 私服！老子tm来辣！ 凌晨四点。 周正盯着屏幕上那个龟速爬行的进度条，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87%丶88%丶89%…… 四个小时了，就他妈下了这么点。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操。「 网速只有几十kb不说，还他妈经常掉线。 现在这网速，比他上辈子前列腺钙化时的尿尿还慢，滴滴答答的。 90%…… 点根儿烟，烟雾缭绕中，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流程了：解压丶配资料库丶改ip…… 这些步骤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但问题是网速不配合。 91%…… 他打了个哈欠，把烟叼嘴里，双手合十朝天花板拜了拜，「信男周正，愿用李志远十年单身换这破网别掉线。「 反正远哥复读三年也没谈过恋爱，不差这十年。 两个小时后。 叮。 下载完成。 周正一个激灵，直接清醒。 十几个压缩包，加起来不到一百兆，放2026年也就个app的零头，搁2002年硬是下了一整夜。 他盯着那堆文件，心说：这他妈就是印钞机啊！ 他逐个解压。 server服务端丶client客户端丶地图资源丶怪物模型丶物品资料库……传奇能跑起来的全部家底，整整齐齐码在文件夹里。 周正搓了搓手。 上辈子为了魔改私服，这些玩意儿他翻过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现在—— 该组装印钞机了。 他把文件塞进u盘，拔腿往机房跑。 到机房的时候，刘洋还没来，周正把u盘插上，双击服务端文件夹，深吸一口气。 开工。 dbc2000先跑起来，建库丶导数据丶配爆率，每一行参数都不能错—— 元宝体系1:10，十块钱一百个元宝。永久裁决定价两百，也就是两顿饭钱，让玩家觉得「卧槽好便宜「。 周正咧嘴，实际上成本是零。 首充十块送裁决？ 钩子，纯钩子。 冲级赛赢屠龙？ 吊着那些肝帝往死里玩。 经验倍数50倍，爽又不至于三天毕业；爆率开十倍，小怪爆沃玛，让玩家以为自己是欧皇。 注册返点对应的后台标记，谁拉的注册，后台自动记一笔，方便结算。 每一行参数都是他上辈子摸得滚瓜烂熟的东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几乎不用思考。 「齐活！」 他敲下回车，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 黑色命令行窗口开始滚动，一行行绿色字符往上蹦。 周正盯着屏幕，烟都忘了抽。 「别崩别崩别崩……祖宗保佑……给我远哥再加五年单身！「 第一行加载成功。 第二行加载成功。 地图资源加载成功。 怪物资料库加载成功。 物品资料库加载成功。 所有模块全部绿灯。 周正长长吐了口烟，烟雾在显示器前散开。 现在就剩最关键的一步！ 把客户端绑死在自己的伺服器上。 周正打开客户端里的网络配置文件，把这台机子的公网ip丶埠号一字不差填进去。 从此以后，玩家点开这个登录器，就只会连他这间小机房的伺服器，跟盛大再没半点关系。 他打开登录器，输入帐号密码，登录。 屏幕一闪。 角色创建界面出来了。 第26章 天时地利人和 周正猛地睁眼。 机房的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刺眼的阳光。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梦。 盛大ceo陈桥，一米八几的汉子，被他吓得贴着落地窗直哆嗦，脸上写满了抗拒：「你不要过来啊！「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自己吐着长舌头，哈喇子流一胸口，整个人跟毒液附体似的，一步一步往前蹭：「兄弟，你的代码……好香啊！「 然后那哥们儿就翻白眼了。 「操。「周正揉了把脸坐起来，「什么狗jb梦。「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代码确实好香啊。 「你醒了？「刘洋眼睛还焊在屏幕上，「我玩了一下午，真上头啊！这爆率，回头那些玩家不得把你供起来！「 周正看了眼窗外，太阳都快偏西了：「几点了？「 「三点四十。」 睡了快九个小时。 他扭头一看，刘洋那战士「爷傲奈我何「已经换上了战神盔甲，手里裁决抡得虎虎生风，脚下踩着一地金光。 「行了，别玩了，」周正拍了拍他肩膀，「干活。」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你联系陈雨和林晓，让她们把玩家群炒起来，公告往死里转发。「 周正点开qq，十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 「我去问问那帮网吧老板，登录器到底装没装，别他妈光收钱不办事。「 「得嘞。「 周正扫了眼陈雨和林晓的消息，基本都是「群里快炸了「「什么时候开服「之类的。 他先点开刚建起来的几个qq群。 这玩意儿刚上线没两天，功能简陋得要命，上限人数也少，群里还有一堆他妈发黄图的。 好在林晓手脚麻利，已经拉了好几个群，全是等着进服的玩家，消息刷得飞快。 「开服时间定了吗？「 「首充十块真送裁决？「 「gm在不在？出来说句话啊！「 周正叼着烟，敲了段公告，复制粘贴： 【传奇征途，9月5号早上八点准时开服！首充十块送裁决，十倍爆率五十倍经验，冲级赛送屠龙！注册通道已开放，登录器在群文件下载！】 发完，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gm活了！「 「五号早上八点？定闹钟！「 「有没有组队冲级的？缺个道士！「 周正看着屏幕上一串感叹号，心里毫无波澜。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又点开几个传奇论坛，开始琢磨怎么发帖。 「诶，刘洋，「他突然乐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 周正敲下一行标题： 【震惊！野猪洞深夜传来诡异惨叫，祖玛寺庙财物离奇失窃！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真相竟是——传奇私服丧心病狂，首充送裁决，屠龙免费拿！】 刘洋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直抽：「这……这标题是不是不太正经？正经人谁点这个啊？「 「懂个屁，「周正咧嘴一笑，「这叫标题党，你信不信，这标题放出去，点击率比盛大官方活动还高十倍？「 「为啥？「 「因为人的本质是吃瓜，也就是凑热闹。「 周正把帖子内容编辑好，截图丶开服时间丶注册地址，一条龙安排。 「你看啊，玩家一看'诡异惨叫'，以为是bug曝光；再看'财物失窃'，以为是装备复制；最后一看是私服gg，骂骂咧咧点进去——结果发现真他妈能领裁决，这不就真香了？「 「再说了，哪个正经人开私服啊！」 发完刷新，底下已经有人回复了： 第27章 炸了 9月7日，早上七点半。 周正和刘洋蹲在机房，俩人都盯着屏幕，谁也没说话。 伺服器后台一遍遍刷新，qq群消息刷得跟瀑布似的，全是玩家在催，周正目光落在排队人数上，眼皮跳了一下。 400+ 「卧槽，这么多人？「 他揉了把脸，心说：还是小瞧了这个时代。 2002年，娱乐贫瘠得跟沙漠似的，网吧里除了传奇就是cs，官服又肝又氪，突然冒出来个「十块当爷「的私服，这帮玩家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伺服器扛得住不？「刘洋凑过来，盯着cpu那一栏，目前5%。 「现在还行，「周正点了根烟，「等人一涌进来就不好说了。「 「那咋办？「 「凉拌。真炸了就修，修完了再炸，炸着炸着就习惯了。「 刘洋：「……你这心态是跟谁学的？「 「跟你妈学的。她打你打多了我就悟了，反正跑不掉，不如躺平挨。「 刘洋：？ 七点五十，后台排队跳到600+。 周正手机突然响了，陈雨。 「喂？「 「周正，「陈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算了一下，如果今天在线能破一千，我提成能拿多少？「 周正愣了一下，心说这姑娘大清早就算帐？ 「一个人头一块，充值再提十个点，你自己算。「 「我算了，」 陈雨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如果在线一千，注册至少两千，按人均充值二十算，总额四万，注册返利两千，充值提成四千，我能拿……六千？」 「差不多。「 「那如果在线两千呢？「 「翻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正，「陈雨声音突然清醒了，「你伺服器要是炸了，我跟你没完。「 周正：？ 挂完电话的他盯着手机，直嘬牙花子。 以前觉得她高不可攀，现在发现这丫头算帐咋这么精？ 跟财迷似的。 八点整。 周正敲下回车键。 开服。 后台数据瞬间炸了—— 1分钟内，注册破200，在线破150，cpu从5%飙到60%，风扇嗡嗡响得跟拖拉机。 世界频道刷屏： 「进了进了！「 「卧槽好流畅！「 「这登录器真他妈帅啊！「 周正没空看聊天，眼睛死盯着面板：cpu60%，稳定了。内存40%，还行。带宽跑满。 「有人充钱了！「刘洋从椅子上弹起来，「十块！真的有人充了！「 「坐下，「周正眼皮都没抬，「这才第一笔，你激动个屁。「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城南，e网情深网吧。 小李，高二学生，在角落坐了半小时，盯着「首充10元送裁决「的按钮，手指抖了半天。 10块钱，两顿早饭钱。但裁决啊……这可是官服卖一千二的裁决。 如今10块钱就能得到！ 他一咬牙，点了。 支付成功。背包里多了一把乌黑色的棒子，攻击0-30。 小李装备上，跑到城外对着稻草人一刀。稻草人直接躺了。 他愣了一秒，直接爽到飞起，激动得嗷嗷叫：「卧槽！「 旁边几个人探头：「咋了？「 「一刀！就一刀！「小李手都在抖，「你们看！这他妈才是传奇！「 他冲到钉耙猫堆里，烈火一开，一刀一个，地上金币装备铺了一层。 网吧里围过来一圈人。 「啥服啊？「 第28章 李建国爽麻了 9月8日，凌晨一点半。 陈雨趴在书桌上，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面前摊着一张a4纸，密密麻麻记着id和数字，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最终数字跳出来—— 637.5。 陈雨盯着那串数字，胸口起伏。 一天，六百多。 她爸在建材市场跟人谈生意，一天也就赚个一千出头，还得搭进去一顿酒钱，回家吐得跟孙子似的。 她就动动手指头，在qq上发发消息，六百多就到手了？ 陈雨深吸一口气，立马点开林晓的qq。 「睡了没！！！「 三秒后，林晓头像亮了：「没！！！我刚想问你呢！你挣了多少？」 「六百三十七块五。」 「我比你多一点点，七百多。」 陈雨：「……你怎么比我多？」 「我那群里有几个土豪，充了好几百。「林晓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你那边充值不行？「 「也还行。「 陈雨盯着计算器，照这个速度，开学前能赚五六千？ 「给姑姑打个电话！」陈雨嘴角翘起来，「她上周还说我瞎折腾，我得告诉她，她侄女现在日入斗金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陈红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音嘈杂，好像在什么饭局上，「小雨啊，这么晚了有事？「 「姑姑，今天网吧是不是人变多啦？」 陈雨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但她尽量压着，显得只是随便问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末嘛，正常。「陈红声音心不在焉，「小雨，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哎姑姑，我——」 陈雨举着手机，话卡在半截，她本来想说「我今天赚了六百多「，但陈红根本没给她机会。 她把电话放下，盯着话机看了两秒，瘪了瘪嘴。 什么嘛。 以前姑姑最疼她，现在连句话都不让说完。 陈雨正准备关电脑，qq突然闪了一下。 陌生人发来好友申请，备注：「想代理你们点卡。「 一个陌生人发来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想代理你们点卡。」 她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深南大道「：「你好，我是深城那边的，看你推广做得不错，想拿点卡货源，量大，能给我多少返点？「 陈雨坐起来，眼睛亮了。 这也是个生意啊。 她手指飞快打字：「你要多少量？「 「先拿五千块的货，后续看情况。「 五千块！那就是五百张点卡，按10%返点，她又能拿五百！ 「你稍等，我问一下，明天给你答覆。」 关掉对话框，陈雨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代理模式铺到外地，那不是几千块的事，是几万丶几十万！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不管了，直接打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周正声音沙哑，背景音是键盘噼里啪啦的，还在机房。 陈雨组织了一下语言：「周正，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雨，「周正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 「啊？「 「私服的上升期！竞争对手还没反应过来的窗口期！每分钟都有人在注册丶在充值丶在变成我们的韭菜——「 他深吸一口气， 「你跟我说明天中午吃饭？「 啪。 电话挂了。 陈雨举着手机，目瞪口呆。 我卡文了！ 删了写 写了删 整个人都麻了！ 第29章 我儿子拿麻袋装钱 周一下午，机房。 伺服器后台一片绿，cpu稳定在40%上下，内存占用不到一半，带宽跑得顺顺当当，没有炸服的风险。 「稳了？」 「稳了。」 「那……走？」 「走！」 刘洋早就迫不及待了，直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麻袋。 周正愣了一下：「你拿麻袋做什么？」 刘洋嘿嘿一笑，把麻袋抖开，往肩上一甩：「当然是装钱啊。」 周正差点没绷住。 「你他妈用麻袋装钱？」他比了一个厚度，「十几万也就这么厚一沓，用书包就足够了。」 「书包？不行不行不行！」 刘洋直接拒绝，他眼睛放光，拍了拍肩上的麻袋。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一次现金就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三千块钱，这次可是十几万啊！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嘛！大哥收帐，麻袋一甩，钱往里哗啦一倒，那动静，那排面——」 周正还想说什么，被刘洋一把拽住胳膊：「快走快走，我都快等不及了！」 在去网吧的路上，刘洋走在前头，麻袋在他肩膀上一甩一甩的，好不快乐。 走着走着，这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又咋了！」 「你说，」刘洋转过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我爸要是知道……」 说到一半，他自己又嘿嘿笑起来，连连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啊哈哈哈哈——」 周正看着自己这个死党，哪儿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 刘洋今晚回家，双手叉腰，整个人吊得不行，冲他爸来一句：「爸，我今天拿麻袋装钱了。」 然后刘卫东的表情，估计跟见了鬼似的。 确实，那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之前兜里比脸还乾净，上网吧都得从早饭钱里抠，现在一天赚的比老爸一年还多。 而且接下来的每一天，都直接能把家里的生活品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甚至周正还脑补到， 刘卫东和朋友相处时的场景。 朋友：：我儿子上大学了，你儿子呢？ 刘卫东一脸严肃的表示：唉，我儿子就不行了，他只会每天用麻袋装钱。 朋友：我儿子在大学交女朋友了。 刘卫东：我儿子拿麻袋装钱。 朋友：我儿子拿到了奖学金。 刘卫东：我儿子拿麻袋装钱。 朋友：走了，不玩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会觉得爽飞了！ 两人到了「e网情深」网吧门口。 刘洋把麻袋从肩上拿下来，拎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大摆走到吧台前，把麻袋往台面上一搁：「李哥，点卡卖了多少？」 「全没了！」 李老板从抽屉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沓钱，一边数，嘴角一边往上咧，跟荷花开了似的。 「我跟你们说，你这玩意儿比官服好卖多了，两天就顶我半个月的利润……」 他数着数着，嘴角彻底压不住了，抬起头看周正，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周老板，你简直就是我的财神爷啊！」 周正笑了笑：「李哥客气了，互惠互利。」 …… 陆续收完七家网吧的帐，林晓负责的q币也以八五折甩给了二道贩子。 周正给陈雨和林晓打了电话，让她们来机房。 四个人围坐在电脑前，刘洋把麻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全是百元大钞。 林晓直接愣住了，伸手捏了捏自己大腿：「我的天，这么多现金！「 陈雨比林晓淡定一点，但也就一点。 她盯着那堆钱，面无表情，心里翻江倒海。 两天，十七万多。 「周正，「她开口，「深城有人加我qq，要代理点卡，先拿五千块的货。「 周正正在点菸，手指顿了一下：「五千？「 「对，他说量大还能加，问我返点多少。「 「不急。「 陈雨愣了：「不急？「 「先稳定一周，「周正靠在椅背上，「等在线稳在两三千，日流水十万往上，你再去谈。那时候是他求你，返点咱们说多少就多少。「 陈雨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她更惊讶的是周正的淡定。 换做是她，有人主动要五千块的货，她早就一口答应了，生怕对方反悔。 可周正不仅不急，还知道等一等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这人以前在班里也就那样，嘴欠，爱逃课，成绩垫底。 怎么一个月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 …… 周正给他们分完帐后，刘洋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他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秀英同志，我要点菜！」 「爸，我妈呢？」 客厅里安安静静。 他妈王秀英不在，只有他爸刘卫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脚搁在茶几上。 刘卫东斜愣了他一眼：「去你姥姥家待一段时间，儿子，都敢直呼你妈的名字了，你最近有点飘啊……卧槽！」 只见刘洋伸手从麻袋里掏出三万块钱，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这又是多少？！」 「三万。」刘洋把钱往茶几上一拍，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爸，你儿子牛不牛逼？」 刘卫东盯着那三沓钱，上下打量了儿子一遍。 这才多久？ 不到一个月？ 又往家里拿了三万块钱？ 「又是周正带着你赚的？」 「那可不。」 刘洋嘴一歪，巴拉巴拉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怎么扛着麻袋去网吧收帐，怎么一家一家跑，怎么把钱倒出来堆了小半张桌子。 刘卫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眉头紧锁，盯着茶几上那三沓钱，又看了看儿子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然后，他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你还叫周正？」 刘洋愣了一下：「咋了？」 刘卫东痛心疾首，一拍大腿：「这是你义父啊！」 刘洋：「……」 「你听爸说，」 刘卫东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人家带你赚了多少钱了？第一次两万，这次又三万，这才一个月！搁古代，这就是再造之恩！你得叫义父！你把他叫到家里来，不，老爸亲自去请，得请人家喝酒！」 他沉默了三秒，蹦出一句：「那我要叫周正义父，你是不是也得叫义爷？」 刘卫东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活该你考不上大学，你他妈连辈分都能搞岔劈！」 第30章 他一个十八岁的小男生，总不好意 陈红盯着帐本，眉头紧蹙。 网吧流水涨了一倍，可赤月霜风销量却跌了七成。 一进一出，帐面上看着热闹，实际利润比之前少了不少。 「真邪门，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她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盯着天花板。 市面上没竞品，盛大也没封挂，总不能是玩家良心发现不玩挂了吧？ 旁边，陈雨窝在沙发里翻杂志，高马尾垂在肩上，嘴角时不时往上翘一下，跟偷着腥的猫似的。 陈红瞥了她一眼：「捡钱了？」 「没丶没有。」 陈雨把杂志举高，挡住半张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陈红盯着侄女看了两秒。 这丫头从小跟她亲，最近却鬼鬼祟祟的，天天往网吧跑，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电脑前傻笑。 不过你还还别说，我这侄女生得是真好看。 皮肤白净，睫毛一眨一眨的，连翻杂志的手指都透着一股子青春的味道。 陈红盯着看了两秒，心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就这样吧？ 陈雨翻着翻着，感觉到姑姑的目光，抬头笑了笑：「姑姑，你看啥呢？」 「看你长得好看不行？」 陈雨脸微微一红，又低下头翻杂志，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心里其实也在偷看姑姑。 三十岁的女人，一身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挽着，夹烟的手指修长白皙，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从容。 陈雨心想：姑姑怎么会生得这么好看？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 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也能这么好看吗？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陈雨赶紧把杂志举高，挡住脸。 陈红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门被敲了两下，强子探进半个脑袋。 「陈总，查到了。」 「进。」 强子看了眼陈雨，欲言又止。 陈红弹了弹菸灰：「没事，说就行。」 「有人在搞私服，自己搭伺服器，经验爆率全调高，首充十块送裁决。」强子顿了顿，「外挂有的功能，人家私服里全内置了，还免费。」 陈红眉头拧成疙瘩：「谁做的？」 「谁做的？」 「问了几个网吧老板，嘴严得很，不肯说。」强子挠挠头，「不过……小雨这段时间一直在网吧宣传那个私服，听说挣了不少，她肯定知道。」 沙发上，陈雨翻页的手突然顿住。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陈红余光瞥见侄女那副劲儿劲儿的小表情，心里咯噔一声。 「行了，你先出去。」 强子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红站起来，走到陈雨面前，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杂志。 陈雨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姑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陈红附身捏住她的小脸，左右晃了晃，「那个私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疼疼疼——」陈雨龇牙咧嘴，「我说我说！你先放手！」 陈雨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 「姑姑，我跟你说，这两天我光靠宣传这个私服，就赚了六百多！」 她眼睛放光，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就动动手指头，在qq上发发消息，六百多！我同学林晓比我还能挣，七百多！」 「六百多？」陈红上下打量了陈雨一眼，「你爸知道吗？他一个月才挣多少？」 「他不知道，」陈雨吐了吐舌头，「等开学的时候再告诉他，吓他一跳。」 「所以，」陈红眯起眼，「谁做的？」 「我同学，叫周正。」 陈红整个人僵住了。 「周正？」 「对啊，就是周正，」 陈雨没注意到姑姑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以前我们班的，嘴特别欠那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复读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做起生意来，一套一套的，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呢。」 陈红脑子里嗡嗡的。 周正。 那个卖她外挂的小子。 「一个月之后我就不做外挂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一个月后外挂就是一坨废纸。 难怪他能那么淡定。 原来坑在这儿等着她呢！ 「姑姑？姑姑？」陈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认识他？」 陈红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小狐狸……几句话就让姑姑为他多花了二十万。」 陈雨瞪大了眼：「二十万？！」 陈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买断丶谈判丶三十万丶他说的「一个月」…… 陈雨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陈红靠在椅背上，又点了根烟，「姑姑这三十万，算是打了水漂了。」 陈雨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周正那张淡定的脸，又看了看姑姑眼角的疲惫，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姑姑。 「姑姑，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这回事儿，不然我肯定提前告诉你。」 陈红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雨转念一想，想替姑姑挽回损失。 「姑姑，其实这个私服真的很赚钱！昨天我亲眼看到的，他们两天就赚了十七万多！而且已经有外地的老板要代理了，一开口就是五千块的货！要不你试试代理？说不定能把损失赚回来！」 「夺少？！「陈红失声，「十七万？！「 这么猛？！ 她脑子里快速的换算了一下，两天就赚了十七万多！ 就算刨去成本，一个月也至少一百多万！ 那一年的话…… 这哪是私服，分明就是印钞机啊。 「那个外地老板，」陈雨越说越来劲，「主动找上门的，说要拿五千块的货，周正说不急，先稳定一周，等日流水上十万了再谈，那时候就是他说了算了。」 「姑姑，」陈雨眼睛里全是光，「要不你把代理拿下来？你手里那么多网吧，渠道比我们强多了，你要是做，肯定比我们赚得多！」 陈红没说话，盯着菸头出神。 代理。 她没干，非要买断。 现在想想，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把路都铺好了。 你买断，行，三十万拿走。 你不买断，也行，二十万代理，大家一起赚钱。 人家把选择权给你了，你自己选错了，怨不得别人。 「姑姑，」陈雨又凑过来，「你乾脆把代理拿下来呗？你有渠道，他有产品，这不是双赢吗？」 陈红弹了弹菸灰，没吭声。 等等。 周正和侄女是同学，陈雨现在跟着他干，还挣了钱，说明关系不差。 要是让小雨出面……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陈雨。 十八岁的小姑娘，高马尾，皮肤白净，眼睛亮得像星星，往那儿一站，青春洋溢。 再加上自己…… 陈红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岁的女人，身材还没走样，往那儿一坐，多少男人眼珠子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一个成熟女人，加一个青春少女。 两个美女往那儿一坐，他一个十八岁的小男生，总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吧？ 陈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烟掐灭。 「小雨。「 「嗯？「 「那个周正，「她语气慢悠悠的，「平时喜欢什么？玩游戏？还是……别的？「 陈雨愣了一下：「姑姑，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陈红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31章 讲良心的人能挣几个钱？ 离谱。 太他妈离谱了。 周大勇盯着茶几上那堆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几万。 就那么被儿子摞在茶几上。 本以为这个狗儿子前段时间每天赚个万八千的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那只是开胃菜，今天直接给他整了桌满汉全席。 这狗儿子，到底在外头干了什么？ 「爸……」 「你先闭嘴，让老子缓缓。」 周正看着老爸那副样子，咧了咧嘴。 也不能怪他。 在2002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千出头，公务员好点，两千撑死了，任谁家孩子突然说自己两天挣了别人十年的工资，当爹的都得这样。 其实他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现在时间紧张，他无法分身乏术，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来执行他接下来的计划！ 「爸，你先听我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惊喜。」 「惊喜？」 周大勇直接就毛了，他手指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的这些钱说 「惊吓还差不多！你狗日的，老实告诉老子，你做的这玩意儿真的不犯法？」 周正沉默了一下，决定告诉老爸实话。 因为已经开始做了，且规模会越来越大，纸终究包不住火，要么从别人嘴里听说，要么亲眼看到。 与其被动暴露，不如主动坦白。 「爸，暂时不犯法。」 「又是暂时？！你上次说暂时，这次还暂时？到底几个暂时？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一听到『暂时』这俩字，老子就想抽你！」 周大勇血压噌地往上蹿，皮带眨眼间出现在手上，动作之熟练，让周正为之惊叹。 周正眼皮跳了跳，叹了口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暂时不犯法是因为，目前法律还没有明文规定，但是——」 「但是？！」 周大勇的心又悬起来了。 「三四个月之后盛大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他们就会以侵犯智慧财产权的名义提起诉讼，可三四个月之后咱们就不干了，这个缓冲期怎么也让咱家赚够几百万了。」 「几，几百万！」 周大勇嘴角抽了一下，皮带差点没握住。 「你确定人家不会找你后帐？」 「不会。」 周正咧嘴一笑，往沙发上一靠。 「为啥？你就这么肯定？」 周大勇不明白儿子哪来的底气，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复读生，怎么敢这么笃定。 「因为到时候，全国各地的私服会在这个时间段内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盛大自己都忙不过来，哪顾得上我这种小作坊？」 三四个月正好是法律的真空期。 到时候自己套现离场，把私服一卖，盛大即使想告，也会因为取证困难丶定性困难放弃。 而那些不断冒出的私服，就够他们头疼的了，根本告不过来。 所以，这就是他的底气。 周大勇听完，面色复杂。 他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面色复杂。 自己老实了一辈子，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奸诈的玩意儿？ 难道是随他妈了？ 不过周大勇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一提他妈，这小子准炸。 「行，」他把皮带扔回沙发上，「你说不犯法就不犯法，老子也搞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但你刚说没时间让我惊喜了，啥意思？」 「这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正事儿。」 周正坐直了身子，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爸，这件事您一定要帮我。」 周大勇看他那神色，不像是开玩笑：「你说。」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咱们这边有没有倒闭的煤矿，或者急着转让的。」 「煤矿？」 「煤矿？「周大勇一愣，「怎么又扯上煤矿了？「 「煤炭明年会大规模涨价。「周正揉了揉脸，「我要在涨价前收购两个中小型煤矿，但我白天忙学业，晚上忙私服，实在抽不出时间。「 「你咋知道会涨价？「 「呃……」 周正卡住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明年夏天全国电荒，煤价一天一个价，煤老板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辈子说啥也要体验一下当煤老板是个什么滋味儿。 「因为我研究过了，」周正脸不红心不跳，「具体咋回事我也跟您解释不清楚，您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周大勇先是脸色一板：「臭小子，咋跟你老子说话呢！」 不过他随后就笑了。 「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本事老爸也看到了，老爸能做的就是不拖你后腿。」 他站起来，把钱拢了拢，往屋里搬。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大概啥价位的？我往哪个方向找？」 「中小型的，三五百万能拿下来的那种，最好找那些爱赌博的煤老板，他们急于现金，一定会低价出手。」 周大勇瞪大眼睛：「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儿子，咱们做人得讲良心——「 「爸，「周正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爸的眼睛，「您当年跟我妈也讲良心，可咱爷俩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大勇僵住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看着儿子那双眼睛，不像十八岁，更像饱经风霜的三十八岁。 「好……我去打听。「 周正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句话戳到老爸的痛处了。 但没办法。 讲良心的人能挣几个钱？ 没良心的人，才能越赚越多。 刚把烟点着，手机就响了。 陈雨。 「啥事儿？」周正接起来。 「周正，明天中午有空吗？我姑姑想请你吃个饭。」 「你姑姑？」周正愣了一下，「你姑姑是谁？」 「你先别管是谁，」陈雨语气里带着点神秘，还有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总之她想跟你谈个代理。」 谈代理？ 周正嘴角一翘。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啧了一声。 陈雨的姑姑？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不会这么巧吧？ 同一时间，另一条街上。 陈红站在穿衣镜前，把第三件衬衫换下来，又拿起一件深色的。 「姑姑，你换几件了？」陈雨窝在沙发上，翻着白眼。 「你懂什么。」 陈红系上最上面一颗扣子，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 深色显庄重，但又不能太死板。 袖子挽到小臂，既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她侧了侧身，看了看腰线，又看了看领口。 「姑姑，你就是去吃个饭，又不是去相亲。」陈雨托着腮，一脸无奈。 陈红笑笑没有说话。 明天，她要把那三十万，连本带利拿回来。 顺便，让那个小狐狸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第32章 装傻充愣 饭店包厢里，陈红对着镜子扫了一眼。 酒红色缎面衬衫，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黑色高腰西裤，细跟低跟鞋，头发挽个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不凌厉，有韵味。 她嘴角微微勾起，任凭周正再精明，终究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面对成熟女人，总得放松警惕。 等他卸下防备，再谈代理丶谈收购，远低于市场价把私服拿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姑姑。「陈雨站起来，上下打量她，「咱们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小雨你记住，「陈红抿了抿嘴唇，「女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镜子里侄女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 「尤其是像咱们这样漂亮的女人。「 陈雨脸微微一红。 「时间差不多了，「陈红看了眼手表，「你下去接他。「 「我下去？「陈雨愣了一下，「咱们是来找他合作的，不下去接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尊重？「 「我下去，就相当于自降身价了。「陈红轻笑，伸手理了理陈雨的衣领，「让你这么好看的侄女下楼接他，既给了面子，又能掌握主动权。一举两得。「 「这样啊。」 陈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出门。 陈红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没一会儿，一个瘦高个年轻人出现在视野里，背个书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放学。 她心里更有底了。 周正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陈雨站在那儿等他。 高马尾，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一如记忆里高中时期的那个模样。 周正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啧了一声：「陈雨，你站这儿当门神呢？」 陈雨瞪了他一眼：「你才门神。」 「不过，」周正摸了摸下巴，「你今天确实有点怪。」 「哪里怪？」 「怪好看的。」 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表达的陈雨愣了一秒，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还未等她说什么，周正已经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 「你姑姑呢？不是要谈代理吗？怎么就让你自己下来了？」 陈雨还没从刚才那句「怪好看」里缓过来，声音有点飘：「她……在楼上等着你。」 「等着我？」 周正插着兜，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她不是要跟我谈合作吗？谈合作，连门都不出？」 「啊？」 陈雨张了张嘴。 姑姑没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觉得，姑姑那套主动权理论，在周正这儿可能不太好使。 看到陈雨愣住， 两世为人的周正直接就猜透里这里边的弯弯绕绕。 楼上那位姑姑，八成是想端个架子，让他上去仰视她。 谈判嘛，谁先低头谁输。 不过这丫头是无辜的，没必要让她难做。 「走吧，上去吧。」 周正拍了拍陈雨肩膀，率先迈步。 包厢门推开，周正就看见对面那个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 操 还真的是她！ 他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打量了一圈包厢，喃喃自语：「我肯定是走错了。」 然后在她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红刚刚还幻想着这臭小子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惊讶？紧张？还是被愧疚。 没想到竟然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她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雨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追出去，在走廊里一把拽住周正的袖子。 「你没走错！她就是我姑姑！」 周正停住脚步，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哦，是嘛，没想到你姑姑还挺好看。」 陈雨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包厢里，陈红已经重新调整好表情，笑容得体，坐姿端庄。 周正走进来之后，径直走到她面前。 还不等她开口，他一把就握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还顺便摸了摸。 「哎呀，红姐！我没想到你就是陈雨的姑姑！」周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怎么样？那个外挂让你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周正变脸般的热情让陈红整个人僵了半秒。 不对啊！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先寒暄，再试探，再慢慢切入正题。 「确实赚了点，」 陈红尴尬一笑，不留痕迹地把手抽回来，暗骂一声：小流氓。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已经把周正骂了八百回。 赚得盆满钵满？ 也就刚回本而已！ 这臭小子是故意的吧？ 周正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往旁边一甩，跟回自己家似的。 「红姐客气了，咱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整那些虚的。」 陈红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但还是维持着。 老熟人？你坑了我三十万，管这叫老熟人？ 陈红深吸一口气：「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我都等不及了。」 菜上来了。 周正拿起筷子就开始扒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话都说不清楚。 他是真饿了。 学校食堂那玩意儿，吃了跟没吃一样。老爸做的饭，吃了不如不吃。 这两天在机房吃泡面吃得看见那个桶都想吐。 这一桌子菜，在他眼里跟满汉全席没区别。 陈红看着他那吃相，筷子都没怎么动，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小子到底是真的饿了，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自己精心打扮，完全没排上用场。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开口：「周正，那个私服……是你做的？」 周正嘴里塞了一整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又扒了一口米饭。 陈红等了半天，等他咽下去。 结果他又夹了一筷子。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了。 「我想买你那个私服。」 周正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擦了擦嘴，靠回椅背上，看着陈红，给了她一个你闹呢的眼神。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陈红心里一喜。 一百万？ 这小子虽然坑了她三十万，但开价还算有分寸。 「一千万。」 陈雨正在喝饮料，差点呛着。 她看了看姑姑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周正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周正一脚，压低声音：「你疯了？」 陈红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她想过周正会狮子大开口，但不是这么个开口啊！ 「周正啊，」陈红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知道一千万是多少吗？」 「知道啊！」 然后周正竟然一脸认真的给陈红科普起来。 「一千万就是10万张百元面额的，而一张的重量大概是1.15克，一千万的话就是115000克，115公斤，230斤！」 第33章 破防的陈红 230斤？ 一千万有那么重？ 陈红愣了一秒，脑子里真就过了一下那个画面—— 两百多斤的现金堆在那儿，得用板车拉吧？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一黑。 「周正，你在跟我开玩笑？！」 「红姐，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 周正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私服现在一天光利润十几万，一个月就是四五百万，你出一百万就想买？你这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骗子？」 陈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一天十几万。 她外挂卖得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这个数。 这臭小子开服两天就顶她一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尴尬。 陈雨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周正，」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思，「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就不能说个合理的价格吗？」 周正看了她一眼。 高马尾，白短袖，眼睛亮晶晶的。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求个情都让人心里软一下。 但也仅此而已。 想用这个占他便宜？ 门儿都没有。 「合理的价格啊，」 周正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地掰手指头， 「私服现在刚开服，日流水还在涨，等口碑传开，全国几十万玩家涌进来，一个月三百万都不是梦。」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也就三个多月就赚回来了，红姐你买下来，三个月回本，后面全是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你现在觉得一千万还贵吗？」 陈红沉默了一下，随即她反驳道：「风险呢？盛大迟早要动手，你这私服能撑半年就不错了。」 「咦？」周正惋惜，「你不傻呀。」 陈红：「……」 这孩子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周正摆摆手，「要不你听听我的方案？」 「说。」 「全国总代理。你交五十万保证金，独家销售点卡，分成我拿八，你拿二，另外——」 他看了一眼陈红。 「你的外挂业务，得关掉，全力推私服。」 陈红听完，脸又黑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怎么趁火打劫了？」 「五十万保证金，八二分，还要我关掉外挂？」陈红冷笑一声，「周正，你这也叫有诚意？」 「那你觉得呢？」 「至少五五分。」 「五五？」周正笑了，「红姐，你渠道是不错，但私服是我做的，技术是我写的，伺服器是我租的，你就出个渠道就想拿一半？」 陈红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周正，你也别太狂，我打听清楚了，传奇的原始码我也能搞到，你就不怕我自己做一个私服出来，跟你竞争？」 周正连眼皮都没抬。 「无所谓啊。你搞到源码也得汉化吧？光是汉化这一步，就够你们忙一个月的，等你汉化完，我这边的玩家早都养熟了，谁来玩你的？」 陈红：「……」 她发现自己不但说不过他，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红看了一眼陈雨，又看了看周正，突然开口：「小雨，你先出去一下。」 「啊？」陈雨愣了一下，「为什么？」 「听话，去楼下给我买包烟。」 陈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姑姑的眼神，还是乖乖站起来，拿起包出了门。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 陈红深吸一口气，然后展颜一笑。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周正旁边的椅子上。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小弟弟，」她声音软下来，吐气如兰，「你用我的渠道，又只让我拿两成，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说着，她伸手理了理衣领，很自然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锁骨下方，峰峦若隐若现。 周正的视线，很自然地落了下去。 陈红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呵，男人。 她端起酒杯，给周正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买断的事我就不想了，但代理分成，是不是可以再给姐姐往上提一点？你出技术，姐姐出渠道，五五分，怎么样？」 周正听完，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夥，你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五五分？ 你怎么不说你把私服送给你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红又开口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软，带着点委屈。 「小弟弟，你不知道，姐姐一个人打拼到现在不容易，被渣男欺骗，前夫家暴，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周正眨了眨眼。 心说：你不容易关我屁事，我又不是街道办。 陈红见他不接话，咬了咬嘴唇，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香水味钻进鼻子里。 「只要你答应姐姐的条件，想和姐姐发生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她往后靠了靠，手指有意无意地拉了拉衬衫领口。 周正的视线，又很自然地落了下去。 果然很大。 他抬起头，看着陈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伎俩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先是给你一个听起来无法拒绝的诱饵，等到想实现的时候，装傻充愣的比谁都熟练。 不过…… 他眼前一亮：「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陈红心里一喜。 上钩了。 呵呵，男人。 十八岁的小屁孩，还能逃出她手心？ 周正抬起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要命：「真的？什么事都可以？「 「当然，」她抿了抿嘴唇，「所以小弟弟，你觉得姐姐这个建议怎么样呢？」 周正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得不行，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陈红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的建议是——」 周正顿了顿。 「你不要建议。」 陈红的脸直接垮了。 「周正！」 她腾地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脸涨得通红， 「你耍我呢？！」 「红姐，话不能这么说，」周正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是你先跟我谈条件的，我不同意也不行啊？」 陈红盯着他看了三秒，抓起包，转身就走。 「红姐！记得结帐啊！」 包厢门被重重摔上。 周正靠在椅背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咂了咂嘴。 「真是的，也不给，尽馋人。」 第34章 改喜欢吧，不然我这辈子都报不了 「混蛋啊，混蛋！」 陈红坐在车里，气的狠狠锤了两下方向盘！ 副驾驶上的陈雨「噗嗤「一声笑了。 头发散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一向从容的姑姑，多久没这么狼狈过？ 「你还好意思笑，你那同学，「她转头瞪着陈雨，「什么玩意儿！油盐不进！「 「谈崩了？「 「崩了！「 陈红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棚，突然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她点了根烟，自嘲的笑了笑，「被一个十八岁的臭小子气成……不对，」 陈红眯了眯眼，烟雾缭绕中，脑子转过来了。 那小子是故意的。 从她让小雨下楼接他开始，自己就掉进了对方的节奏里。 她想端架子，他直接走错包厢；她想掌控主动权，他反手就把节奏带跑了。 自己全程都在跟着他走。 他吃饭她就看着，他算帐她就听着，他报价一千万，她还真就去想一千万有多重了。 「这混小子。」陈红揉了揉脸，「我有点着急了。」 「着急？」 「两天十七万，」陈红苦笑，「你姑姑我被这样的暴利晃瞎了眼。」 她转头，盯着陈雨，表情突然严肃：「你喜欢周正吗？「 「啊？「陈雨愣住，「怎么可能！我就是想靠自己挣点生活费，他那个破嘴谁受得了。「 「那就行。「陈红松了口气，「不然你被卖了还得给他数钱。「 「哪有那么严重。「陈雨撇嘴，随即眼睛一亮，「不过姑姑，我有个建议。「 「说。「 「周正那私服一个月少说两三百万，咱拿两成，一个月最少四十万。「陈雨心里算了算，「你那四家网吧加其他产业一起，一个月能挣四十万吗？「 闻言，陈红沉默了。 四十万？ 二十万都悬。 「而且，「陈雨越说越快，「就算他只干半年，光分红咱们就能挣两三百万。「 「然后呢？」 「就算他以后不干私服了，咱们跟他也有了合作的基础，到时候他再搞别的，咱们是不是就能第一个跟上？」 陈红盯着陈雨看了好几秒。 看得陈雨心里发毛。 「姑姑，你干嘛这样看我？」 她伸手捏了捏陈雨的脸：「我家小雨，在做生意方面有点脑子啊。」 「那当然！」陈雨被捏得嘴都歪了，但语气里全是得意，「也不看看是谁侄女。」 陈红略作思忖，推开车门。 「干嘛去？「 「上去。「陈红把包往肩上一甩，「再找那混蛋谈。「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周正还在吃。 桌上那盘红烧肉已经见了底，他正用馒头蘸着汤汁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看见陈红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含糊不清地招呼：「红姐？落东西了？」 「落你个头。」 陈红一屁股坐在对面，把包往桌上一搁。 「我考虑过了。」 周正没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津津有味。 「四六分。我市里还有好几个合作商，加上他们的渠道，值这个价。」 周正没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三七。」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三，你七，这是我的底线。」 周正依然不理睬。 「周正！」陈红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不要太过分！」 周正终于抬起头，拿纸巾擦了擦嘴。 「三七和二八，对你有什么区别？」 「差一成！」 「错。」周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差的是心态。」 「三七你觉得亏了，干活会偷懒；二八你知道没退路，会拼命，我宁可要一个拼命的二八，不要一个偷懒的三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红姐，你这四家网吧，一个月净利润多少？」 陈红咬着牙：「……十五万左右。」 「跟我干，二八分，你一个月保底四十万。」周正说，「半年两三百万，还不用操心技术丶伺服器丶封号风险。这帐，你不会算？」 陈红沉默了。 她当然会算。 但就是不爽。 被一个十八岁的臭小子，摁着头签合同。 等陈红再次回到车内，脸色依旧铁青。 「姑姑，谈成了？「 「谈成了。「 「几几？「 「二八。「 陈雨「噗「一声：「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红没说话，盯着方向盘，突然问：「小雨，你喜欢周正吗？「 「啊？都说了不喜欢——「 「改喜欢吧，「陈红发动车子，「不然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陈雨：「……？？？「 …… 晚上，机房。 刘洋盯着周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五十万保证金？还明天就到帐？「 「嗯。「 「你都把人家坑成那样了，都能达成合作，红姐没把你吃了？「 「差点。「周正嘴角一勾，「她解扣子的时候，我确实差点没顶住。「 ……？？？ 解扣子？ 卧槽，有交易！ 红姐那么猛？ 连十八岁的高中生都不放过？ 刘洋想像力大开，脑子里甚至把自己代入进去，要是换成自己的话，自己能顶的住吗？ 「开玩笑的，」 周正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当然，他省去了陈红色诱的那段情节。 「然后她就自己回来了，主动要求合作。」 这给刘洋听的是一顿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也在现场，然后他当场单膝跪下：「义父！「 周正：「？「 「我爸说的，「刘洋一脸严肃，「带我赚这么多钱，就是再造之恩，得叫义父。「 「东叔……「周正咧开嘴，「路走宽了呀。「 「义父，「刘洋凑上来，「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一个成熟女人又气又服，还乖乖掏钱？「 他实在是无法想像，像陈红那种级别的女人应该是遥不可及，好看又不好惹的存在，怎么会在周正面前被气个半死。 这样的存在不应该是周正求着合作吗？ 可他就是悠哉悠哉的吃饭，根本不怕这个合作黄了，反而还让陈红还主动缴纳了五十万保证金？ 这套路要是学会了，那他妈我以后是不是也行？ 周正想了想， 「首先，你得让她知道你活儿好！」 刘洋掏出小本本：「然后呢？」 「然后，」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保证你的活儿是真好！」 刘洋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正点了根烟，「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力不从心，满足不了她，那她就会第一时间把你踹开！」 「啊？」 刘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个活儿是正经活儿吗？ 第35章 你俩到底谁是谁儿子？ 九月的天气依然燥热得不行。 周大勇坐在煤矿生活区的苍蝇馆，看着一群刚下班的矿工从他身边走过去。 光膀子，脸上脖子上全是煤粉，只有眼白和牙齿格外白。水龙头底下一冲，黑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咧嘴苦笑一声。 儿子让他打听煤矿倒闭的消息，这都快一个礼拜了，他把认识的人问了个遍。 一听说他要买煤矿，个个龇牙咧嘴的。 周大勇叹了口气，心里犯嘀咕：这臭小子，是不是太高看你老子了？就我这人脉，能打听着啥啊？ 但他在这行除了周二勇，着实没别人了。 周二勇走过来，站在他对面，脸拉得老长，语气里全是不耐：「啥事儿？「 显然还在对前段时间的事耿耿于怀。 周大勇努了努下巴：「你坐下，哥向你打听点儿事儿。」 看着自己大哥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态度，周二勇当即就不爽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听着弟弟这冲人的口气，周大勇皱了皱眉，换做以前，他或许还会陪着笑脸，可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上次要帐的事儿，再加上儿子那变态的赚钱能力，给了他十足的底气，再面对周二勇时，心态早就变了，也敢拿出当大哥的威严来。 狗儿子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对付二叔那种人，道德绑架就完了。 周大勇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爹妈走得早，我小学没毕业就出来工作，把你俩拉扯大！这么多年，先不说你对不对得起我，将来你有什么脸去见爹妈？你让大伙儿评评理！「 闻言，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 周二勇脸上僵硬的表情当即燥热的不行，连忙坐下来，压低嗓门：「你就说啥事儿，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再说了，你是当哥的，那些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什么叫我应该做的？」周大勇脸一沉：「没大没小，注意你跟哥说话的态度！「 ？？？ 周二勇懵了。 到底是谁求谁办事儿啊！ 但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怼回去。 周围七八双眼睛盯着，他要是再嘴硬，明天全矿区都知道他不认亲哥。 他咬了咬牙，耐着性子：「说，到底啥事儿。」 啧，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周大勇眼神深处浮现一丝笑意：「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快倒闭的煤矿，别太大，中小型的就行，好处少不了你的。」 「倒闭的煤矿？」周二勇眨巴眨巴眼，「咋？你要买煤矿啊？」 「嗯。」 「……」 「哥，「他往后一靠，嘴角咧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买煤矿？你知道一个煤矿多少钱吗？动辄三五百万！你哪儿来的钱？「 话音刚落，旁边飘来一句话：「二勇，你大哥还真没吹牛，他家现在可有钱呢。「 两人循声望去。 刘卫东走了过来，脸上红光满面，对饭店老板喊：「好酒好菜端上来，今天我要好好谢谢我大勇哥！「 「卫东？你咋在这儿？」周大勇有些意外。 「在这边工地上盯活儿呢，「刘卫东拉过塑料凳子坐下，「二勇，你还不知道吧？周正现在可了不得。「 周二勇皱眉：「什么意思？「 「我那儿子跟着他干，不到一个月，拿回来五万块！「 五万块？ 「滚滚滚，」周二勇冷笑一声，「你狗日的吹牛也要有个限度，我一个月都挣不到五万，他一个复读生凭什么！」 「你急啥，「刘卫东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我亲眼所见，那能有假？「 周二勇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 话音未落，就见周大勇周大勇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轻描淡写：「正正买的，欠二妹的钱也还了。「 周二勇认出这部手机，他儿子开学前还吵着要买，嫌贵没买。 连两千块钱都死皮赖脸朝他要的大哥，说掏就掏出来了？ 这事儿难道是真的？ 周二勇此刻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他当场给二姐打电话，直到确认「大哥把钱还了「，握着手机，愣了半晌。 周二勇觉得世界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大哥和侄子，几天不见就嚷嚷着要买煤矿。 说出去谁信？ 太尼玛离谱了。 挂了电话，盯着周大勇看了好几秒，咽了口唾沫：「大哥，就算你还了二姐的钱，那也就几万块，买煤矿可是几百万的事，你……」 「正正说了，」周大勇给他倒了杯酒，云淡风轻的说了句，「钱的事儿不需要我操心。」 不需要你操心？ 周二勇脱口而出：「你俩到底谁是谁儿子？」 「啪！」 周大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你俏皮话多！」 …… 东海市，盛大网络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陈桥盯着投影上的数据，脸色铁青。 「这才不到一个礼拜，「他指着屏幕，「全国冒出三十七家私服，我们的在线率掉了百分之十五！「 技术人员低着头：「陈总，我们在客户端加了识别代码，不到24小时就被破解了……「 「升级！推1.60版本，让私服失效！「 技术人员沉默。 「这也不行？「 「人家做的……比咱们还好。「 陈桥揉着眉心，直接被气笑了。 「向actoz和娱美德发函，原始码泄露是他们的责任，暂停支付分成款，让他们来解决。「 「同时——「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成立应急小组，技术升级丶法律维权丶市场公关，三位一体。「 「陈总，「技术总监犹豫了一下，「有个事儿……「 「说。「 「最早那家私服，登录器界面比我们官方还精致。而且他们的gm……「他顿了顿，「玩家说，比咱们客服效率高一万倍。「 陈桥盯着他看了三秒，抓起茶杯砸在地上。 「滚！都滚出去！「 技术人员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一下。」 「那个私服的登录器界面，」陈桥揉了揉脸，「……你让人保存下来，发给ui组，让他们参考参考。」 「……」 「听不懂？「 「懂丶懂了。「 第36章 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校长办公室。 孙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王明德，三人坐一排。 周正坐对面，眨巴眨巴眼，也不开口，虽然不知道他们叫自己啥事儿，但肯定没啥好事儿。 孙校长等了半天，见这小子既不紧张也不好奇，就那么干坐着，心里来气。 这臭小子，比领导还像领导。 他朝王明德使了个眼色。 王明德清了清嗓子：「周正啊，市里最近有个……」 「不去！」 周正摇头，乾脆利落。 三人愣住。 王明德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有啥我也不去，」周正两手一摊，「我的时间多宝贵您又不是不知道。」 王明德气得直拍桌子：「周正！市里数学竞赛，让你代表学校参加！「 「哦，「周正恍然，随后摇头，「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三人：？？？ 王明德气笑了：「参加竞赛拿名次，给学校争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有啥坏处？「 「老师，「周正叹了口气，「复读生参赛，拿了奖也不能保送。我去干嘛？无非帮学校评重点高中占点权重。「 孙孙校长嘴角抽了一下。 这滑头。 心里那点小九九全让他抖搂出来了。 「这样，「孙校长咳了一声，「学校可以给你适当奖励。「 「奖励？」 看着这位孙校长，周正若有所思。 他想起一件事。 这位孙校长，煤省本地人，九十年代靠倒腾煤炭起家，后来洗了白，捐了个学校当孙校长，表面上是教育家，背地里煤炭圈的资源深的很。 这事儿在学校里传了好多年，只是老师学生们不敢当面提。 而自己即将涉足煤炭。 2002年的煤省，治安跟开玩笑似的，抢矿打死人都不稀奇，他一个没有任何后台的学生，明年电荒赚个盆满钵满时，就是待宰的羔羊。 要是能让这位孙校长撑腰，眼红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只不过这个前提是得拿出一个能让他心动的条件。 当然，能白嫖最好。 「我有两个条件」周正竖起手指。 「你说。」 「我要长期请假，每周来两天，剩下时间我自己安排。「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周正，你不要恃宠而骄。」 「那我不去！」 「成交！「孙校长打断他，「但有个前提——「 「我必拿回一等奖。「 「好小子，够狂！」孙校长都快憋不住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原本是让周正那个前三名就行，没想到他自己都不给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说的！」 「剩下的一个条件呢？」 周正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校长，您也不想让一个清北的苗子，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吧？」 闻言，孙校长皱了皱眉。 这小子怎么开始胡扯了？ 「人身安全？谁会对一个学生下手？」 「校长，我听说您在本地人脉很广，尤其是煤炭圈子。」 孙孙校长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了周正一遍。 王明德和教导主任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敢说？ 周正摆手：「您别这样看着我，这种事儿在学校早就传遍了，只是您不屑于理会。」 孙校长抬了抬下巴：「你继续说。」 「第二个条件就是——」周正深吸一口气，「我最近在收煤矿。」 「煤省这地方，治安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我想请您帮忙，在圈子里打个招呼，别让道上的人找我麻烦，当然是有时限的，只需一年就可以。」 收矿？ 周正要收煤矿？ 王明德越听越离谱，这他妈还是学生吗？ 孙校长沉默了一下，淡淡开口：「且不说你家有没有这个实力……你凭什么让我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给你撑腰？而且清北苗子也不止你一个。「 果然，白嫖失败。 周正看了一眼王明德和教导主任，顿了顿：「校长，后面的话可能不太适合两位老师听，要不……让他们先回避一下？」 王明德脸一黑：「周正！你——」 「你小子还摆上谱了，你就直说！」 行！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等下可别怨我。 「校长，您九十年代倒腾煤炭，应该知道前两年电力相对富裕时，国家采取限制建电厂措施，这两年国家经济发展多快？沿海工厂开个不停，城市家家户户装空调。电力呢？新电厂建一个要两三年，根本跟不上。」 「我没事喜欢看新闻丶读经济类的书，今年夏天南方好多城市已经拉闸限电了，明年呢？后年呢？缺电不是暂时的，是未来几年的常态。缺电怎么办？多烧煤，煤价会怎样？」 孙校长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周正在说什么。 而王明德两位老师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孙校长沉默片刻，重新打量周正，然后说：「老王，老张，你们先出去一下。」 两人不情愿地站起来，王明德走到门口还回头瞪了周正一眼。 门关上后，孙校长抬了抬下巴：「继续。「 「明年夏天，全国大范围电荒，煤价至少翻倍，这个消息，换您帮我保驾护航不亏吧？至于您愿不愿意在明年夏天到来之前，再收几座矿，就看您自己了。」 孙校长听后沉默了好几分钟。 这小子太变态了。 而且说的还有道理！ 如果明年夏天真的会那样的话…… 那自己从中攫取的利润甚至可以再捐两个学校！ 收回思绪，他瞪了一眼周正：「你小子刚刚为什么不早说！」 周正摊手：「这可是您要让我说的。」 孙校长深吸一口气，朝门口喊了一嗓子：「老王，老张，你俩进来一下。」 两人推门进来，表情微妙。 孙校长看了他们一眼：「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是该听到还是没听到呢？ 孙校长摆手：「算了，这个消息你俩只要不传出去，少不了你俩的好处。」 然后转头看向周正。 「你这小子，比我还像商人，行，这个忙我帮了。但竞赛必须拿一等奖，否则一切免谈。」 周正点头：「成交。」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孙校长愣了一下，伸手握上去。 「对了，」周正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校长，您要是真收矿，别收太大的，中小型的就行，现金流快的，大矿手续太麻烦，等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孙校长瞪了他一眼：「还用你教？」 「得嘞，那我走了。」 第37章 三个月后，提桶跑路 合作第七天。 陈红随着陈雨来到机房门口，她看着门框上那块手写的「传奇征途」牌子，嘴角抽了一下。 铁皮门，油漆剥落，走廊里一股子霉味。 一个月流水近四百万的生意，就在这种地方运营？ 她推门进去。 二十平的房间里，五台电脑嗡嗡作响，角落里堆着一箱泡面，旁边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菸灰缸。 周正坐在主控机前，嘴里叼着烟，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刘洋窝在旁边，眼睛焊在屏幕上，嘴角咧到耳根。 「红姐？」他余光瞥见陈红，腾地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视察。」陈红目光落在周正身上，「看看你们这破地方，是不是配得上一天几十万的流水。」 周正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皱眉：「空手来的？」 陈红：「？」 「开玩笑的，你是我合伙人，我怎么能要你的礼物呢？」周正摆摆手，然后转头对刘洋说，「你不要学她，一点礼貌都没有。」 刘洋假装没听到，继续玩。 陈红脸一黑，懒得跟他斗嘴，拉了把椅子坐到监控屏前。 「后台给我看看。」 周正敲了几下键盘，把数据面板调出来，往她那边一转。 陈红瞳孔一缩。 日活七八千，流水二十七万八。 陈红盯着数据面板，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二十七万八，还行。」 「还行？」周正挑眉。 「我一个月流水也不止这个数，」陈红翘起二郎腿，「只不过利润没你高罢了。」 周正视线落在她嫣红软嫩的嘴上，心说你的嘴是真硬啊！ 陈红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一板，羞恼：「你看啥。」 「你的嘴太硬了，」周正摩挲下巴：「我在想要不要改一下，改成每个月给你四十万保底如何？」 陈红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周正遗憾地咂咂嘴，目光不经意扫过刘洋的屏幕，突然嘴角一翘。 「红姐，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现在流水二十七万八。」周正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以内，我给它干到三十万，到了，分成重新谈，你一我九。」 陈红腾地站起来：「你——」 「你看你又急，」周正压了压手，「要是没到，分成三七，甚至四六也不是没可能。」 他眨巴眨巴眼，声音里全是诱惑：「四六分，第一个月分红就一百三十万，甚至两百万。赌不赌？「 刘洋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假装没听见，继续盯着屏幕。 十分钟涨两万多，这不可能吧？ 但那两百万的诱惑，依然让她蠢蠢欲动。 要不赌一下？ 「姑姑，」陈雨一把拽住姑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忘了周正当初是怎么坑你的？」 陈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赌。」 「唉，这女的越来越鬼了，」没有坑到陈红的周正，白了她一眼，「你说之前傻愣愣的多可爱啊，咋就变精了呢？」 「……」 陈红环顾四周。 「你找什么？」 「找针线，我真想把你那个破嘴缝住！」 但她依然好奇周正怎么能做到十分钟内涨两万的流水。 周正是谁，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告诉你。「 陈红：「……」 正说着，qq闪了。 林晓发来一张截图，语气急得不行：「周正！官方更新了！你看这登录器！」 周正点开一看，当即骂骂咧咧的：「官方怎么能抄袭民间呢？「 盛大的官方登录器，深灰色渐变背景，银色金属边框——跟他们的传奇征途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三人：？？？ 到底谁抄袭谁的？ 陈红忍不住笑了，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怪不得他能挣钱啊！ 可下一秒，周正的脸色直接变了。 官方已经注意到私服了。 虽然现在腾不出手对付他们，但登录器被扒只是个开始，后面就是封杀丶起诉丶技术围堵。 「行了，说正事。」他把烟掐灭，拍了拍手，「官方盯上咱们了，不过他们现在忙不过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三个月内，不扩张的情况下，把流水给我薅到最大。」 「怎么薅？」陈红问。 周正朝刘洋努了努嘴：「给陈老板演示一下，咱们是怎么挣钱的。」 刘洋早就按捺不住了，搓了搓手，登上自己的号「爷傲奈我何」。 这段时间经过周正的教学，他已经跟伺服器里的几个土豪结下了血海深仇。 尤其是那个「建国王」。 「看好了啊。」 刘洋在世界频道打了一行字：「建国王，战无敌，龙傲天，就你们那个破装备还敢人五人六的？来pk，爹教你们做人。」 十秒后，几人当场回应，嗷嗷叫嚣着决战。 pk开始。 刘洋手滑，技能放空，建国王反手一刀烈火，反杀。 刘洋打字：「操！网卡了！你等着，老子去充钱！」 几分钟后，重新pk，这次赢了。 建国王不服，又充了一千，龙傲天充了五千，战无敌充三千。 刘洋又手滑输了。 三人嗷嗷叫嚣着再来。 循环往复。 陈红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一会儿，三人充了两万多。 「你……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怎么叫骗？「周正一脸无辜，「他充了钱，确实变强了，至于为什么打不过刘洋——那是因为刘洋充得更多啊。「 周正当着陈红的面，直接给刘洋充进去几十万元宝。 陈红嘴角抽了一下。 「换句话说，」周正靠在椅背上，「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土豪打架，实际上是在跟我的伺服器打架。他充多少，我后台调多少。他怎么赢？」 陈红沉默了。 她做外挂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够了解这个行业了，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 「你就不怕人家知道了，线下找你麻烦？」 周正想了想，一拍大腿：「也是，下次我就说我是平阳市陈红，有本事来线下弄死我。」 「你去死吧！」陈红一巴掌拍过去，随即她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你刚刚是不是就打算用这个方法坑我？！」 「又被你看出来了……」 陈红深吸一口气，跟他打交道怎么这么气人呢？ 「说正经的，」周正收起嬉皮笑脸，「之后咱们多开几个伺服器，就按照这种方法收割土豪，每个服放三四个托，轮着刺激他们，但别太嚣张，温水煮青蛙，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不是官方在搞鬼。」 陈红想了想：「三个月之后呢？」 「你咋不经夸呢？」周正恨铁不成钢，「当然是私服一卖，提桶跑路啊。」 第38章 你告诉你爸，你就是不孝 接下来的几天，周正没再怎么管私服的事。 刘洋盯着，陈红撑着，他放心得很。 全部精力收拢回来，安安静静待在学校，准备数学竞赛。 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万一翻车，跟孙校长谈好的条件可就打了水漂，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前桌，李志远频频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这几天怎么老老实实的？改邪归正了？」 周正抬起眼皮，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头顶上。 又稀疏了一些。 「因为你让我感到了威胁。」 「威胁？「李志远眼睛一亮，「怎么说？「 周正又瞄了一眼那日渐荒芜的头皮，拱了拱手，表情诚恳：「我能感觉出来，你现在实力大涨，恐怕已经超过我了。「 李志远嘴角疯狂上扬，怎么都压不住，他的腰板瞬间挺直，稀疏的头发随风而动。 「真的吗？「 「嗯。「 一旁同桌老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前几天就知道了学校让周正代表参赛，他看了周正一眼，又看了看李志远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默默把视线移回课本上。 李志远转头，目光灼灼：「老赵，你也这么觉得吧？「 「……嗯，是的。「 李志远伸手摸了摸头顶，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壮的自豪感。 「一切都值得了呀。「 老赵：「……「 周正咧了咧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义父！昨天日活破万，流水四十七万！那个建国王又充了两万，被我们虐得嗷嗷叫，还喊着要再战呢！「 周正：「嗯，知道了。「 李志远正沉浸在实力大涨的满足感中，突然捕捉到关键词。 建国王？ 还嗷嗷叫？ 他缓缓转过头，声音有点干：「周正……刚才电话里，说的是传奇征途？「 「嗯。「 「那个嗷嗷叫的建国王是不是充了挺多钱？」 周正惊讶：「咦？你咋知道的？」 李志远已经快绷不住了，但依然不死心：「那个私服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 李志远松了一口气。 「是我一个朋友。」 「……」 李志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盯着周正茂密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日渐荒芜的头顶，脑中闪出一些画面—— 他爸每天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嗷嗷叫；为了冠名权砸了一万又一万；每天被那个「爷傲奈我何」虐了一遍又一遍，还乐此不疲充的往里充钱。 一个库库的头悬梁； 一个嗷嗷的直充钱。 合着父子俩的下场，都跟周正脱不了干系！ 「你咋了？「周正看他一副快要扭曲的表情，「我哪里又刺激到你了？「 「我爸，「他一字一顿，「就是那个建国王……每天充钱丶被虐得嗷嗷叫的建国王……是我爸。「 周正：？？？ 「你爸？真的？」 「真的！」 周正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努力没让自己笑出来，表情惊叹到不行：「卧槽，叔叔这么有钱？！没看出来啊！」 李志远纠结两秒：「你能不能让你那个朋友退……」 「退钱？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我告诉我爸！」 「那你就是不孝！」 李志远：？ 「你看啊，」周正掰开了揉碎了告诉这个不孝子为什么不孝，「你爸这段时间是不是非常快乐？」 「是……」 「你复读三年，都没见你爸这么开心过吧？」 「是。」 「你爸找到了人生第二春，你为了一点钱就要剥夺他的快乐，这是不是不孝？」 「你等下……」 「好了，言止于此，」周正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回家问你爸，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多的不说了，你爸会告诉你的。」 李志远气的嘴都歪了。 「你这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李志远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果然又传来熟悉的嚎叫声。 「爷傲奈我何！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今天不把你干趴下，老子不姓李！」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李建国中气十足的怒吼。 李志远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见他爸光着膀子，脸上又贴着两片黄瓜，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屏幕。 「又死了？」李志远凑过去。 「你懂什么！」李建国头都没回，「那狗日的肯定又充钱了，等老子再充个两千，」 李志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爸骂骂咧咧地点开充值页面，又充两千，继续找人pk，继续死，继续充。 循环往复。 一个小时后，李建国终于累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脸上挂着说不出的满足感。 「爸，」李志远终于开口，「你玩这个游戏，真的很快乐吗？」 「当然快乐！」 李建国把脸上的黄瓜片摘下来，擦了把脸。 「你是不知道，你爸我白天在矿上累死累活，晚上回来跟这帮孙子干几架，充点钱，当个大哥，那感觉——比当年挖到第一桶金还爽！」 李志远嘴角抽了一下：「那如果……你不玩这个游戏了呢？」 李建国愣了一下，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 「你咋了？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就是问问。」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儿子，你爸我这辈子，除了挖煤，啥也不会。白天在矿上跟那些工头丶老板勾心斗角，晚上回来要是连这点乐子都没有，那人生除了挖煤还是挖煤，还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拍了拍李志远的肩膀。 「就跟不让你复读一样，考不上心意的大学，复读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李建国转回去，继续点开充值页面，「去学习吧，你爸我还要再战三百回合。」 李志远：「……」 还真的全被周正说中了。 …… 周正回到家，看见周二勇坐在客厅里。 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被周二勇打断，指了指一旁的一箱牛奶：「这次二叔带东西了。「 「都是一家人，」周正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嘛。」 周二勇：？ 周大勇瞪了狗儿子一眼：「说正经事儿呢，你二叔有煤矿的消息了。」 周正眼前一亮：「快说快说。」 「古交那边有个小矿，老板姓马，前两年扩张太猛，借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撑不住了，急着出手。」 「多大？」 「年产大概十五万吨，主焦煤，品质还行，就是埋得深，开采成本高。」 「要多少钱？」 「四百万。」周二勇竖起四根手指，「连矿带设备，还有两年的开采权。」 周正点了点头，又问：「矿上多少人？」 「百十来号吧，具体没细问。」 「安全许可证呢？」 「……这个，我没问。」 周正看了他爸一眼。 周大勇咳了一声：「你二叔也是刚打听来的，具体的还得再摸。」 「行，」周正站起来，「二叔打算抽几个点？」 周二勇眨巴眨巴眼，搓了搓手：「啊？一家人就不谈抽点了吧？」 「好，不亏是我二叔！「周正一脸感动，「既然你这么仗义，那侄子也成人之美，抽点的事情就算了，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周二勇：「啊？」 周正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往卧室走。 周大勇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这狗儿子，坑人的话张口就来，一点不带卡壳的。 第39章 暴发户陈红 周二勇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多什么嘴！ 不知道那小王八蛋顺杆爬比猴子还快？ 他尴尬地看向周大勇：「哥，你答应我的好处费……「 周大勇瞥他一眼：「让你多嘴。「 周二勇张了张嘴，没敢再吱声。 周大勇没掏钱，说明天让周正去矿上看完情况再说，周二勇咬咬牙不甘心的走了，肠子都悔青了。 多那一句嘴，几万块打了水漂。 卧室里，周正坐在电脑前，搜集煤矿的资料。 2002年的网际网路，搜个煤矿资料跟考古差不多，好不容易蹦出来几行字，还他妈是「煤炭是重要的能源资源「这种废话。 我他妈用你说？ 但他还是筛出了关键信息。 主焦煤——炼钢刚需。 周正浏览了一遍，咽了口唾沫。 卧槽…… 这玩意儿不仅能发电，还能用于房地产丶基建。再过几年房地产全面爆发，钢材需求井喷，炼钢就得用主焦煤。 到时候煤价翻倍都是保守的。 要是能多买两座矿…… 周正点了根烟，猛猛嘬了一口。 从卖挂到私服，一个多月挣了一百多万出头，听着不少，可扔进煤矿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怪不得煤矿都是有钱人玩的。 四百万一座矿，他连一半儿都不够。 得压价，还得借钱。 压价好办，姓马的矿主欠高利贷，急着出手，有的是空间往下压。 借钱…… 周正拿起手机就给陈红打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陈红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明显是睡着了被吵醒的，「啥事儿？」 周正皱眉：「你睡着了？」 「……「陈红沉默两秒，「十一点了，我不睡觉干嘛？「 「你怎么能睡得着的？「周正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这个年纪，这个阶段，你睡得着觉？「 电话拿到传来陈红浓重的喘息声。 她好像生气了。 「周正，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 「那你快说。」 「借点钱。」 「……多少？」 「两百万。」 「……周正！「陈红的声音彻底清醒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那倒不是，但你那五十万保证金不是还在我这儿嘛……」 「那是保证金！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正赶紧安抚，「我跟你借，不是白要。月息两分，借半年，连本带利还你。」 月息两分，两百万借半年，利息二十四万。 陈红在电话那头算了算，沉默了一会儿：「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买矿。」 「买什么？」 「煤矿。」 「……」 听到这个陈红瞬间就不困了。 她现在太清楚周正有多鸡贼了，他要买煤矿，说明这里边肯定有赚头，而且是大赚头。 「那你明天得带我去。「 「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周正顿了顿，「不过你得配合我一下。「 「怎么配合？「 周正想了想，嘴角一咧： 「明天穿成这样——大金炼子，粗的那种，越晃眼越好；手腕戴个金表，表盘大丶链子宽；再架一副蛤蟆镜，把半张脸遮住。头发盘起来，衣服穿亮色，大红大紫，最好来件皮草。「 陈红：「……？？？「 「当我老板，「周正一本正经，「你往那儿一坐，姓马的一看——嚯，这娘们比他还像暴发户，肯定以为咱们是道上混的，价格至少再降五十万。「 陈红咬牙切齿：「周正，你去死吧！「 「你想不想赚钱？「 「……「 陈红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几点到？「 周正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谈判策略。 姓马的高利贷到期，火烧眉毛，最怕的就是买家犹豫。 他让陈红扮暴发户，就是要给对方一种「我们有钱，但没耐心」的感觉——越不耐烦，对方越慌，越慌越容易降价。 …… 第二天下午两点。 周正刚出门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丰田霸道。 他凑近副驾驶，敲了敲玻璃。 玻璃缓缓降下。 一张脸探出来—— 大蛤蟆镜遮了半张脸，嘴唇抹得通红，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身上裹着件紫红色的皮草，肩膀圈毛浓密厚实。 头发盘得紧紧的，一丝不乱。 周正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噗「一声，直接扒着车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红姐！你这丶这他妈是煤老板还是煤老板他二奶啊！「 陈红摘下墨镜，眼神能杀人：「你说什么？「 「我说您太专业了！「周正竖起大拇指，「这气质，往煤堆旁一站，别人指定以为你贼有钱！「 「周正。「 「哎！「 「老娘不陪你了。「陈红一把扯下金炼子就要扔，「爱找谁找谁去！「 她挂挡，踩油门。 车子往前窜了一下。 周正赶紧扒住车门：「哎哎哎！我错了！错了！」 「晚了。」 「别别别！「周正赶紧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往里钻，「我错了红姐，真的，我错了！「 陈红把链子摔在仪表盘上，咬牙：「开车！「 周正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我开？「 「废话！不是你开难道我开？「 周正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我没驾照。「 陈红：「……」 她盯着周正看了两秒，真的很想让他看看自己车灯脏了没有。 真想创死他。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去。 …… 矿口。 周大勇和周二勇站在土路边，晒得满头汗。 周二勇踮着脚张望，嘴里嘟囔：「大哥，正正说的靠不靠谱啊？这都两点半了……「 话音没落，一辆军绿色霸道卷着尘土杀到跟前，「吱嘎「一声刹住，带起一片煤灰。 两人从车上下来。 周大勇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穿大红皮草丶挂大金炼子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二勇直接看傻了。 周正走过去：「爸，二叔。」 周大勇压低声音：「这谁？」 周正也不知道咋说，想了想，凑到他爸耳边：「我请来压价的。怎么样？一看就是道上混的吧？」 周大勇又看了陈红一眼。 那女人正靠在车头上，双手抱胸，大金炼子晃来晃去，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面无表情，跟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周大勇很欣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 「儿子，很好。」 「啊？」 「并没有因为一时赚了钱就飘了，」周大勇点点头，「还知道找人压价，脑子清醒。」 周正咧嘴一笑：「那可不。」 陈红站在车旁边，隔着墨镜看着那爷俩嘀嘀咕咕，心里把周正骂了八百遍。 周二勇凑过来，压低声音：「哥，这女的谁啊？她脖子上那条链子，少说也得二两吧？」 周大勇瞪他一眼：「别问那么多，带路。」 周二勇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往厂区里走。 周正回头冲陈红招了招手：「老板，走了。」 陈红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过来，经过周正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周正，你要是敢让我丢人，我把你扔矿坑里。」 「放心放心，你往那儿一坐就行，话我来说。」 陈红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周正跟在后头，看着她那身大红皮草在灰扑扑的矿区里格外扎眼，忍不住又想笑。 但他忍住了。 毕竟，还得靠她压价呢。 第40章 给我小情人买个矿玩玩 陈红和周正走在最前头。 对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眼窝深陷，鞋上沾着煤灰，隔老远就朝陈红伸出手，脸上泛着笑容：「哎呀，周老板！久仰久仰！「 他正是这座矿的主人，马有禄。 陈红连眼皮都没抬，侧头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跨出一步，一把握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晃了晃：「马老板，你好。「 马有禄愣了一下，视线从陈红移到周正脸上，上下打量。 这谁？ 眼前这小子十八九岁，怎么看都不像能掏出几百万的主。 他疑惑地看向陈红：「这位是……「 「我姓周，「周正松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手掌朝陈红一引，「这是我们陈总。「 「嗷嗷嗷。」 马有禄心里立刻有了判断：原来要买矿的人姓陈，姓周的小子应该是他的秘书或司机。 「陈总，里边请，里边请。「 陈红微点下巴，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往前走。 马有禄赶紧跟上：「陈总，我们这矿年产十五万吨，主焦煤，品质您放心——「 「这路怎么坑坑洼洼的？「陈红并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皱眉低头看鞋，「我昨天刚在香港买的新鞋。「 周正看她一眼，心说这女的进入角色还挺快。 马有禄：「……呃，矿区嘛，路是差了点，半挂车压的，这也说明矿质量好，出货多。「 周正打圆场：「陈总，马总说得有道理，咱们先看看矿，路的事之后再说。「 「对对对，先看矿。「 …… 办公室是一排简易板房，地上全是煤灰脚印。 陈红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了三秒：「就这儿？」 马有禄尴尬地笑：「条件简陋了点，您将就——」 「我将就不了。」陈红直接打断，她不耐烦的转头看周正，语气嫌弃的不行，「你就选的这种矿？」 周正赔着笑：「陈总，咱先看看，不行再去下一家。「 马有禄一听下一家，立马急了，赶紧推开门：「陈总您先进来坐，喝杯茶，我让人拿资料。「 陈红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刚坐下就浑身不得劲儿。 「这什么茶？「 「……我给您换。「 「椅子这么硬，坐板儿上得了呗？「 「……有垫子，有垫子。「 「空调呢？摆设啊？「 马有禄满头大汗地调空调。 周正看着她身上的皮草，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周大勇在旁边拽了拽周正，悄悄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陈红。 那意思：你找的这女的脑子正常不？ 周正赶紧把他爸的手按下去，使了个眼色：别闹。 陈红余光瞥见那爷俩的小动作，攥了攥拳头。 马有禄擦着汗：「条件确实一般，但矿是好矿，绝对好矿……「 陈红看了看这父子俩，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她嘴角一勾，突然开口：「其实好不好矿我并不在乎——」 她说着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皮草往两边一敞，朝着周正抬了抬下巴。 「主要是我这小情人想买座矿玩玩，他活儿好，哄得我开心，就当给他买个玩具。」 周正：？？？ 周二勇瞪大眼，视线在两人身边来回扫，心说：我说呢这臭小子哪儿来的钱买矿，合着是傍上富婆了。 周大勇此刻的脸色已经黑了。 马有禄愣了一下，瞅瞅暴发户似的陈红，又看看周正。 搞了半天，这小白脸才是正主啊。 只要搞定他，听那女的意思，肯定会给他买的，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啥都不懂的样子，说不定糊弄两下就能把这个矿出手。 他赶忙将一叠资料递给周正：「周总，您看，这是开采证丶安全许可证，还有去年产量报表……年产十五万吨，主焦煤，品质绝对……「 「才十五万吨？」陈红闻言又皱起眉头，手指敲了敲桌面：「小矿啊。「 「这不算小了，中小型里算……「 「还是太小。「 陈红表情颇为不耐，瞪了一眼周正。 「这矿能挣几个钱？」 周正进入角色也很快，他凑过去，捏了捏她肩膀，撒娇似的说：「宝贝，我想先买一个小的玩一玩，再说了，你不都答应我了嘛。「 宝贝？ 陈红差点没绷住。 叫的这么丝滑，仿佛私下里两人经常这么叫。 她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捏了捏周正的脸：「没出息，也就是你了，不然我才没这闲工夫跟你闹着玩。「 周正：…… 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后他爸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了。 再这么演下去，他爸非得当场抽他不可。 「马老板，咱们直接说正事儿吧，」周正翻开资料看了看，「安全生产许可证，今年三月就到期了？」 马有禄一愣脸色变了变：「哦，这个正在续，手续报上去了。「 周正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翻。 「设备清单？「 「有有有。「马有禄又掏出一张纸。 周正扫了一眼：「采煤机98年的？用了四年？「 「四年不算老，保养得好——「 「液压支架呢？也是98年的？「 马有禄咽了口唾沫：「……是。「 周正把清单放下：「这些设备，有没有抵押给银行或者个人？「 马有禄的笑容僵住了。 「马老板？「 「没有没有，「他连连摆手，「绝对没有。「 陈红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啧了一声。 这臭小子，准备得还挺充分。 「行了，「她突然开口，语气不耐烦，「这些破纸看来看去有什么意思？你直接去看矿，我在这儿等你，看上了咱就直接买！「 「行，「周正站起来，「马老板，劳驾带路。「 「好的，好的。」马有禄大喜。 从板房出来，马有禄在前面带路，周正三人跟在后面。 矿区的路全是煤渣，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周正四处张望。 左手边一排低矮砖房，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几个光膀子矿工蹲在门口吃饭，端着搪瓷盆，看见他们走过来，抬头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拉。 再往前，是一大片堆煤场。 黑漆漆的煤堆跟小山似的，一辆铲车正往卡车上装煤，铲斗抬起来的时候，煤灰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黑雾。 马有禄边走边介绍：「周总你看，这是咱们的主井提升机，苏联进口的，87年的老家伙，但皮实耐操——」 周正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是井口。」 马有禄指着前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上方架着一盏矿灯，旁边竖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安全第一」。 周正看了看：「马老板，这井有多深？」 「两百多米，不算深。」 「通风系统呢？」 「有有有，主扇丶备扇都有。」 「去年检修过几次？」 马有禄张了张嘴：「……这个，得问技术员。」 周正没再问，弯下腰钻进了罐笼。 罐笼是那种老式的铁笼子，四周没遮没挡，脚底下是铁板，踩上去哐当哐当响。 马有禄拉上铁栅门，朝上面喊了一嗓子：「走——」 …… 井下，巷道昏暗潮湿，头顶矿灯滋滋作响。 周正突然开口：「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我看一下？「 「啊？哦，在这儿……「 周正接过来，扫了一眼：「98年办的，2000年新规后没覆审？「 马有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正在办，正在办……「 「主井提升机，「周正抬头看了眼巷道顶部，「87年的苏联货吧？钢丝绳多久没换了？「 「三丶三个月……「 「三个月？「周正眯了眯眼，「按规定一个月一检，你这钢丝绳都起毛刺了，马老板，这要是出了事，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马有禄额头开始冒汗。 这小白脸儿怎么懂这么多？ 「还有，「周正继续往前走，鞋子在积水里踩出哗啦声，「工人工资欠了多久？我听说三个月，也有人说四个月。「 「没丶没欠那么久……「 「那就是四个月了。「周正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陡然锐利，「十五万吨年产，八十号工人，四个月工资，按人均八百算，欠薪二十五六，马老板——「 他顿了顿， 「这钱，你打算让我们来背？「 第41章 两百四十万 马有禄擦了把汗：「周总，您诚心买，欠薪我清，三百七十万怎么样？「 周正转身就走：「爸，二叔，回吧，这狗日的拿咱们当冤种。「 「别！三百五——三百二！「马有禄一把拽住他。 周正脚步停下，嘴角一咧，也不再客气：「马老板，你狗日的当我年轻好骗是吧？」 「看你说的，我给的可是实诚价呀。」 「实诚价？」 闻言，周正也不再跟他客气。 「安全许可证过期，补办加罚款，二十万起步，我没少报吧？「 马有禄咽了口唾沫：「没……」 「采煤机丶液压支架，98年的老古董，我买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换设备，又是几十万，对不对？「 「对，啊不，其实能将就着用。」 「出了事你负责？」 「钢丝绳起毛刺，按规定该报废了，这要是出事故，一个工人赔二十万，你替我出？「 马有禄急了：「那是检修工偷懒，我回头就换——」 「回头？」周正冷笑，「你欠了四个月工资，检修工能给你好好干？马老板，你自己信吗？」 马有禄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在煤灰上砸出个小坑。 「还有你这煤，」 周正蹲下来，抓起一把煤渣搓了搓，又扔掉。 「主焦煤不假，但你这洗选设备不行，精煤灰分偏高，卖不上价，别人卖八十，你这最多卖六十五。表面年产十五万吨，实际能卖上价的，也就不到十万吨。」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就这，你还敢要三百二十万？」 马有禄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周二勇看着这位煤老板在侄子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纳闷儿的不行。 我们矿上用的也是这种设备，也没见出啥问题啊？ 怎么到他嘴里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记住本站域名??看书??s??.??】 仿佛下一秒这矿就要塌了一样。 偏偏这个姓马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臭小子真的是我大哥的儿子？ 他刚想问周大勇，见他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于是他戳了戳周大勇，小声嘀咕：「哥，这小子真的是你的种？」 周大勇当场给他一个肘击。 「那……周总您说多少？「马有禄声音都虚了。 「两百万。」 「不可能！「马有禄脸都绿了，「这矿光设备就——「 「设备？「周正打断他，「你那设备卖废铁值几个钱？「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传来陈红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周正！还没谈完？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了！你要不满意咱们买别的，别在这儿磨叽！」 周正抬头回了一嗓子：「这就来！「 然后转头对着马有禄笑了笑：「听见了吧，我呢，回去哄哄我们陈总，买座大点的矿也不是不行，马老板，这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转身就往罐笼走。 从井下上来，阳光有点晃眼。 陈红站在车旁边，皮草敞开，双手叉腰，脸上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 周正看的出来，这女的是真的不耐烦了，那身皮草快给她热坏了！ 「怎么这么久？我在这儿晒了快一个小时！」 「跟马老板多聊了几句。」 「聊什么聊？」 陈红拉开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我早说了给你买个大点的，你就是不听，非说这个小矿有潜力。有潜力个屁，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走，回去，明天我带你去看别的。」 周正赶紧赔笑：「行行行，听你的。」 他回头冲周大勇使了个眼色：「爸，走了。」 周大勇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跟上去。 周二勇拉住周二勇，看看周正，又看看马有禄，再看看已经坐进车里的陈红。 「哥，这……这就走了？不买了？」 「走。」 周大勇一拽着就往车那边拖。 周二勇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嘴里还嘟囔：「不是，那我的介绍费——」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马有禄的声音。 「周总！周总留步！」 周正闻言转过身。 马有禄气喘吁吁追过来，脸上汗混着煤灰，一道一道的。 「三百万，」他咬牙说道，「这是底价，再低我就卖废铁了。」 周正和陈红对视了一眼。 「两百四十万。行就签合同，不行你继续找下家。」 「周总，你太黑了吧？！」 「马老板，」周正慢悠悠地说，「你的高利贷就到期了吧？利滚利，到时候你连两百四十万都拿不到，你自己掂量。」 「……」 高利贷再有不到半个月就到期，再不卖，矿就被债主抢走了，240万至少能还清一部分债务，而自己的矿问题确实太多…… 想到这里，马有禄深吸一口气。 「行！」 周正压下心中的狂喜，原本他的底价是三百万，但没想到…… 「五十万定金，合同签了就打给你，尾款一百九十万，一个礼拜内付清。」 「行。」 签合同的时候，陈红靠在椅背上，她已经热的快不行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依然维持着暴发户的架子。 周正特意让马有禄添加一句：甲方保证无隐形债务。 马有禄咬牙签了。 周正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马老板，合作愉快。」 马有禄握住他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总，你……你是真狠。」 周正转头看向陈红，眨眨眼：「谢谢陈总。」 陈红嘴角一勾，伸手理了理头发：「谢什么？今晚好好伺候我就行了。」 周正：「……」 马有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羡慕：「小兄弟，命真好。」 …… 回到车上，陈红第一件事就是把皮草给脱了，里边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这破玩意儿，差点没把我热死，下次再有这种事儿，你可别叫我了！」 「好的好的，不得不说，你的演技是真行啊！」 两百多万拿下一座煤矿，周正这会儿已经乐的快不行了。 「少拍马屁。」陈红闭着眼，「那矿你真要了？两百四十万，加上设备更新丶补许可证丶还欠薪，至少再投一百万。」 「我知道。」 「钱够吗？」 「不够再跟你借。」 「滚。」陈红睁开眼瞪了他一下，「我可没钱了。」 后排，周二勇搓着手凑过来：「大侄子，抽点……」 周正一脸惊讶：「二叔，你不是说不要嘛。」 周二勇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赶紧点头：「要要要！这次得要！」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抽点……」 周二勇当时就破防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周正打断。 「逗你呢，看把你急的，五千，多了没有。」 周二勇瞪大了眼睛：「两百多万的生意，你就给我五千？」 「那算了！」 「别别别！」周二勇赶紧摆手，「五千就五千！」 后排安静了一会儿。 周大勇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两次，终于憋出一句：「那个……姑娘，」 陈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嗯？」 周大勇满脸纠结，斟酌措辞：「你……真把我儿子包养了？」 第42章 给你找个老伴，给我换个年轻的 车内安静了三秒。 周正当时就尴尬得不行，赶紧开口：「爸，我们演戏呢。」 「演戏？」 周二勇眼珠子在周正和陈红之间来回转。 「一口一个宝贝的叫得那么自然，大哥，你信吗？」 周正从后视镜里瞪他。 这狗日的二叔，刚才拿钱的时候手可不慢，这会儿倒是来劲了。 周二勇被他瞪得心虚了一瞬，但腰板又硬起来。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大哥一家突然阔成这样，他本来就不平衡。 凭啥？ 自己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大哥，突然在他面前硬气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周正真是被富婆包养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钱不是自己挣的，是卖身换来的。 那以后在村里，大哥一家还有什么脸在他面前装？ 他得把这事儿坐实了。 但转念一想，周正这小子翻脸比翻书快，万一当场把钱抢回去…… 「砰！「 周二勇推开车门就往下跳，攥着那五千块钱，一溜烟没了影。 再不跑，周正真能把钱抢回去。 这臭小子绝对干得出来。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周正看着老爸愈发不善的眼神，急了，猛地转头：「爸！你信我！不信你问她！「 陈红正靠在窗边，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玩。 感受到视线，她慢悠悠转过头。 四目相对。 周正：「？你瞅我干啥，你倒是解释啊！「 陈红嘴角一勾，又转回去看窗外了。 周正：「……？？？「 「红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红依然不说话，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 周正算是看出来了。 这娘们就是故意的。 之前坑了她三十万，又压着她签了二八分成的合同，她这是逮着机会报复呢。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周正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握住陈红的手，转头对周大勇，一脸认真： 「爸，既然瞒不住了，我也不装了。「 陈红手指一僵。 「虽然她一把年纪了还没嫁出去，做生意还老被我坑，脑子也不太好使——「 陈红：「？？？「 「但我不在乎。「周正握紧她的手，深情款款，「等我把她钱骗光，给爸你在村里盖栋小楼，再给你找个老伴，我在换个年轻的，咱爷俩爽就完事儿了。「 说完直接拉开车门，拽着周大勇下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把年纪没嫁出去？ 老被你坑？ 脑子还不好使？ 陈红气的脑子血气上涌，她甚至还隐约听到周正跟他爸说：「听我跟你细说一下骗钱计划。」 她坐在车上，看着爷儿俩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攥紧拳头，猛锤了一下方向盘。 「滴————」 陈红猛锤方向盘，喇叭声刺破矿区上空。 「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啊！」 …… 周正拉着周大勇走出老远，才松开手。 周大勇：「儿啊，你真骗人家姑娘钱？「 周正：「爸，我像是那种人吗？「 周大勇看了他三秒：「像。「 周正：「……「 …… 回到家，周正一头扎进卧室，摊开本子开始算帐。 光是换个好点的采煤机就得六七十万。 钢丝绳起毛刺那玩意儿，必须马上换，安全事故开不得玩笑，小十万。 洗选设备…… 算了，先凑合用，这玩意儿太贵了，等明年煤价涨之前再换。 欠薪得清，马有禄那孙子欠了四个月，工人等着吃饭呢。 运输丶检修丶日常维护，又是十几万。 他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个圈。 拢共加起来，快一百万了。 「操。」 周正揉了揉脸。 煤炭这玩意儿真烧钱。 两百四十万买矿，再加一百万往里砸，光启动资金就三百多万。 这还是捡了个便宜。 最头疼的是安全许可证。 马有禄那矿的许可证过期大半年了，补办得找关系。 煤省这地方…… 想起这个周正就直嘬牙花子。 在南方的一些省市，重生前，想办什么事情，在政务小程序已提交，不出三天就能给你办了。 可在煤省…… 老百姓一遇到啥事儿就是「有关系没？」 即便是有关系那也得请客吃饭送礼，一整套下来两三个月，光吃喝就得五六万，加上罚款，直奔三十万。 还不一定给你办成。 哎…… 这些钱能省还是则省。 周正拿起手机，翻到孙远山的号码。 「校长，我周正。」 「知道是你。」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盖碰撞的声音，「什么事？」 「煤矿的事儿，办下来了。」 孙远山明显顿了一下：「办下来了？哪个矿？」 「古交，马有禄那个。」 「马有禄？」孙远山声音惊讶，「那矿我年初看过，设备老掉牙，欠了一屁股工人工资，马有禄那孙子还欠着高利贷，你多少钱拿的？」 「两百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压得够狠。」孙远山笑了一声，「那矿虽然毛病多，但两百四确实便宜。说吧，找我什么事？」 周正也不绕弯子：「安全许可证过期了，补办流程太慢，想请您帮着催催，就是别卡着不给批。」 「就这？」 「就这。」 孙远山在电话里笑了一下：「行，我帮你问。但丑话说前头——」 「您说。」 「该交的罚款一分不能少，我只能帮你加快进度。别想着让我帮你免单，我这张老脸不可能用在这种事情上。」 周正松了口气：「明白，那您这边……」 「我这边就算了。」孙远山打断他，「我还不至于找我学生要好处费，你只要把数学竞赛弄好就行。」 「保证没问题。」 挂了电话，周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孙校长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钱了。 催一下陈红？ 算了，明天再说，让她先消消气。 正想着，余光瞥见他爸站在卧室门口，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周正皱了皱眉：「爸，你想说啥，咋还跟我客气上了？」 「那个……」周大勇清了清嗓子，「矿上，你打算让谁去管？」 周正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洋要盯私服，陈红有自己的生意，他自己要上学丶要搞竞赛，短时间内分身乏术。 「那你去？」 周大勇老脸一红：「我能行嘛？」 周正乐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这个意思。 可随后他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儿，老爸以前有啥事儿都是直接跟他说的，可现在，连问个活儿都得搓半天手，生怕给儿子添麻烦似的。 「爸，你太能行了。」 周正坐直身子，跟老爸简单讲了一下管理办法。 「我跟你说，矿上你只需要盯三件事：安全丶工人工资丶出货量，其他的，有专业人士帮你。」 …… 接下来的五天，周正忙得脚不沾地。 陈红虽然生气，但剩余的尾款还是打了过来。 孙远山那边也回了话，安全许可证的补办流程从「三个月「压缩到「两周「，罚款二十万一分没少。 周正算了算，比请客吃饭送礼还便宜五万，这老头办事比想像中靠谱。 交割手续是周大勇跑的，可他从矿上回来之后都来找周正闲聊。 话题从「矿上吃啥「到「工人睡哪「，最后周正烦了：「爸，你想当矿长直说。「 周大勇脸一红：「能行吗？「 周正看了他三秒：「能，但得听我的。「 周大勇腰板一直：「你说咋管就咋管！「 第43章 心软嘴硬煤老板 五天后，煤矿正式交割。 周正坐在马有禄留下的破板房里，翻着一摞花名册。 越看脸越黑。 「八十三个工人，零参保？「 他抬头看向原矿上的会计，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大家都叫刘会计。 刘会计诧异地看着他：「啊？有什么问题吗？私矿不都是这样吗。「 周正直接被这句话给整懵了。 「万一出了事儿，谁赔钱？「 「周总，咱们这地儿都不兴这个，马老板在的时候，出了事私了，一条命三五万就打发了，其他矿上也是这么做的。「 他转头看向陈红。 陈红靠在门框上，耸了耸肩：「别看我，煤省就这风气。「 周正沉默了一瞬。 一铲子煤几十万，一条人命三五万。 而且他妈的还是默认的规矩！ 他继续翻，越翻越心惊。 帐面显示工资八百，可实际到工人手中有六百就不错了，差价都被那个狗日的马有禄吃回扣了。 还有安全培训记录：全矿八十三人，持证上岗的十二个，其余七十一人全是黑工，而且还有十二人是不满15岁的童工！ 设备检修记录：最后一次正规检修是1999年，后面三年全是自查合格。 工伤记录：过去五年七起工伤，全部私了，最高赔了三万八。 每发现一个问题，刘会计就补一句：「周总，这行都这样。「 陈红看他脸色不对，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想全面整改吧？你知道那得多少钱？「 周正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那样做的话，一百万根本止不住！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周正攥紧了拳头。 果然呐，人只要一旦没了良心，赚的只会更多。 「你以为我想花这钱？「 「安全许可证过期大半年，十二童工，七十一黑工——这矿现在就是个炸药包，国家整顿，第一个炸的就是这种矿，到时候别说赚钱，我都得进去蹲着。「 他翻到花名册最后一页，停住了。 刘会计凑过来看了眼：「哦，这个啊，马有禄前年私了的，井下塌方，埋了三个，其中一个才十四岁，说是虚报年龄进来的。「 「赔了多少钱？」 「三万二，家里拿了钱，也没闹。「 周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十四岁。 其他十四岁的孩子在干什么？ 逃课丶打游戏丶跟父母顶嘴，而这个孩子，已经埋在了井下。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花名册，揉着眉心。 「刘会计，把所有人叫过来。「 「周总，您要……「 「发钱，欠薪补齐，童工遣散，黑工——「周正顿了顿，「能办证的办证，办不了的先转岗地面。「 刘会计瞪大眼：「这丶这得多少钱？「 「你算你的，我掏我的。「 刘会计深深的看了周正一眼，转身出去了。 陈红一把将周正拽到门外：「你疯了吧？这矿你两百四拿的，整改再砸一百多，什么时候回本？「 「红姐，你知道明年煤价涨多少吗？「 「涨多少？「 「最少两倍！」周正比了个手势，「但前提是这矿能活到明年，现在这德行，只要死一个人，整顿令下来，就全完了。」 陈红一愣：「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可你打破规矩，那些煤老板——「 「我只需要撑半年。「周正打断她，「半年后，国家会教他们做人。「 陈红还想说什么，周正已经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 「再说了，我给工人参保，他们得给我卖命干活，算下来，我赚更多。「 陈红愣在原地。 这狗东西。 明明干了件像人的事儿，偏偏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翻了个白眼，跟上去。 …… 板房外面，工人们陆陆续续聚过来，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抽菸的抽菸，唠嗑的唠嗑。 「新老板啥来头？」 「听说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儿。」 「真的假的？那咱以后是不是得伺候祖宗？「 「看着年纪轻轻，估计难伺候。「 「估计不止难伺候，我看他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待会儿别是辞退咱们。「 刘会计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别吵了，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工人们涌进板房，看见桌上码着的钱，眼睛都直了。 「卧槽，真发啊！」 「安静，」周正站在钱后面，花名册一摊：「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欠薪四个月，一次性补齐，不少一分。「 底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马有禄欠你们四个月工资，今天一次性结清。但丑话说前头——「他扫视一圈，「拿了钱，就得听我的规矩。「 工人们互相交换眼神，心里直打鼓。 这小白脸果然要立威了。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人参保，就是上保险，工伤丶意外，全包。」 工人们一愣。 参保？ 私矿还有这待遇？ 「别急着感动，「周正皱眉，「不是老子心善，是怕你们残了死了赖上我，我赔不起。「 底下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每周轮休两天，雷打不动，休息期间谁他妈偷偷下井，发现一次，直接滚蛋。「 工人们面面相觑。 休息？ 私矿还有休息日？ 「那……休息天算工资吗？」 「算，但你别想讹我加班费。」 「第三，八小时轮班，到点换班。多一分钟都不许干——「周正顿了顿，「干多了也没加班费，别想讹我。「 一个老工人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八小时？ 马老板在的时候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全年无休，逢年过节还得自愿加班。 「第四，地面岗位优先给黑工，能考证的赶紧去考。考不过的……「周正想了想，「自己想办法，我不养废物。「 「第五，童工——「周正声音硬了几分，「今天起全部遣散，拿一笔遣散费，该回家的回家，该上学的上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后，节假日双倍工资，年底有奖金。干得好，多拿钱；干不好，趁早滚蛋。听明白没有？「 工人们攥着刚领到的钱，表情从忐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 有人眼眶红了，刚要张嘴—— 「打住。「周正皱眉，「别感恩戴德，别谢来谢去，给你们弄这些，全是成本。你们多说一句话，我就多损失一分钟的钱。「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拿上钱，快滚去干活。「 工人们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有人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 「这他妈是煤老板？」 「这小白脸……不，这周总，他是认真的吗？」 周正跳下桌子，刚松口气，人事又急匆匆跑进来： 「周总，遣散的童工里……有个孩子，十六岁，长得跟铁塔似的，一米九的大个子，没爹没妈，是他们村村长送过来的。「 「送走。「 「送哪儿？那孩子就是脑子有问题，村长就是看他吃不上饭才送来的……「 周正愣了一下。 脑子有问题，一米九，十六岁，吃不上饭。 他走到门口，看向外面。 夕阳下，一个黑铁塔似的少年站在煤堆旁，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看见周正看他，紧张地低下头。 周正眯了眯眼。 「叫什么？「 少年声音闷得像从井底传上来：「……铁牛。「 周正盯着他看了三秒：「先留下，管饭。「 第44章 铁牛 周正回到办公室，掰着指头算帐，越算脸越黑。 陈红看他这副肉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该！「 笑着笑着，她目光落在周正皱成一团的脸上，突然想：这狗东西对一群陌生人这么大方，好像也还行？ 如果没有坑她三十万。 没有逼她签二八合同。 嘴不那么贱。 不说她年纪大…… 「你傻愣着干什么？」 陈红回神，周正正皱着眉看她：「快弄私服去，老子现在心疼死了，快去快去，争取把流水弄到30万！「 「……「 行个屁！ 他就是个贱人。 陈红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咯噔响，到门口又猛地停住，回头瞪他：「利息加倍！「 门「砰「地关上。 周正看着震得发抖的门板，摸了摸鼻子：「什么破脾气。「 他低头继续算帐，除了整改，光是给工人的福利就给再砸进去几十万，还不算孙远山那边的人情。 啧，这窟窿…… 正嘬牙花子，门又被推开了。 周大勇一身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煤点子，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子。 「爸，你咋不戴安全帽？」 「戴了，这不嫌热嘛。」周大勇抹了把脸，凑过来，「儿啊，你又把人家姑娘惹生气了。」 「不用搭理她。」周正把帐本合上，「爸，你看完了？」 周大勇咧嘴一笑：「都看完了，你别说，这矿虽然破，但底子还行，就是……」 「就是啥？」 「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周大勇搓了搓手，「儿啊，你说你爸我除了当矿长，能不能兼职干个厨师？一个月能省不少呢，爸得替你省点钱。」 「……「 「爸。「 「嗯？「 「你老老实实当矿长。「 「可那饭——「 「你再去做饭，「周正打断他，「明天那些工人全跑了，我还得花钱重新招。「 周大勇：「……「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起自己做饭的水平，又把嘴闭上了。 得，还是老老实实当矿长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骂声丶桌椅翻倒声丶还有人嗷嗷叫唤。 人事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周总，铁牛那孩子非要下矿，把刘会计的桌子都给掀了。」 周正眉头一皱，起身往外走。 煤堆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四五个人拽着一个黑铁塔似的少年，愣是拽不动。 铁牛单手攥着一个人的衣领，把那人提溜在半空中。 那人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两条腿直蹬。 铁牛另一只手抡圆了，左右开弓，抽得啪啪响。 周正站在人群外，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说呢。 这画面让他想起孙悟空第一次变超级赛亚人，抓着弗利萨的胳膊，猛猛抽他的脸。 「怎么回事？「 有人凑过来，小声说：「老王嘴贱，说铁牛是吃乾饭的，其他童工都走了，就他留下还不用下矿……「 周正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 「松手。「 铁牛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老王摔在地上。 老王捂着脸嗷嗷叫：「周总！这傻子疯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周正低头扫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头，「有点不对称，铁牛，你得把他左边脸抽肿了！」 众人：「？？？「 铁牛眼睛一亮。 「哎哎哎——「老王吓得往后爬，「周总！我错了我错了！「 周正嘬着牙花子，没理他，看向铁牛：「下矿的事我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再敢掀桌子，就让村长把你领回去。「 铁牛张了张嘴，闷声：「村长说留下就有饭吃，可他说我吃乾饭。「他顿了顿，「吃乾饭就是没用，我不想没用。「 周正看了他两秒。 一米九的大个子，十六岁，脑子不太好使，被人说两句就急眼。 但这种人，认准了谁，是真给你认真干活儿。 「跟我来。」 …… 办公室里，周正靠在桌沿上，点了根烟：「铁牛，你看过七龙珠？」 铁牛：「啊？那是啥？」 「没啥，」周正摆摆手，「上过学吗？」 「上到二年级，老师说我笨，就没让上了。」 「这样，」周正嘬了口烟，「你以后别下矿了。」 铁牛一下子就急了：「我不，我就要下矿！」 「让你当保安。」 铁牛茫然：「……保安是啥？「 周正耐着性子解释：「保安就是保卫矿场安全，抓小偷，看住矿里的人，别让他们偷煤，谁闹事你揍谁，工资不变。」 铁牛眼睛慢慢亮了：「行。」 周正看向周大勇：「爸，让他跟着你，每天加餐。「 周大勇咧嘴一笑：「行，这孩子一根筋，挺合我胃口。「 接着周正转头对人事说：「以后谁再嘴贱，他揍你们，我不管，也别找我告状，行了，出去吧。「 刚把铁牛的事安排完，手机就响了。 「老师？」 「你小子还知道接电话？」王明德声音不紧不慢，「后天竞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正愣了一下。 后天？ 这几天光顾着煤矿的事，差点把这茬忘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回学校吧。」 「好勒。」 挂了电话，周正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桌上那摞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接着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数学竞赛历年真题》，上面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解题步骤。 这几天虽然忙，但每天睡前他都会刷几道题。 得，该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刚好赶上第一节。 李志远抬起头，看见是他，脸当场就垮了。 「你咋又回来了？「 「这话说的，「周正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我回学校上课，不正常吗？「 「你知不知道，你朋友整的那个破私服，我爸这段时间跟魔怔了一样，充了得有……「李志远顿了顿，「得有十万了！「 周正差点没笑出来。 可不嗷嗷充钱嘛。 和陈红合作之后，又开了几个伺服器，李志远他爸第一时间就跟上，刘洋也不遑多让，追着他爸就是砍！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敬佩的表情：「卧槽，你家实力雄厚啊！「 「那可不……「 李志远刚想得意，就被英语老师打断：「李志远，你跟周正嘀咕啥呢？人家明天就代表学校参加竞赛，你呢？没那个实力还不好好听课？「 李志远：？？？ 合着我们父子俩被周正双杀？ 第45章 竞赛 竞赛这天，一个不大的房间，四五所学校的校长围坐一起，聊得热络。 「这回竞赛，我们学校的那个孩子基本稳了。「 「附中也不差，我手上有个苗子，imo金牌教练都看过，说脑子活。「 「你们这是要包圆啊？给我们留口汤喝……「 几人互相捧哏，笑声不断。 角落里的孙远山没凑过去，独自坐着，手里翻着一份晨报，听着他们的讨论暗自撇嘴。 往年这种场合，孙远山是最活跃的。 哪个学生家里困难，哪个苗子能被钱砸动，他聊上三句就能摸个七八分。 回去之后，派老师上门，开价，挖人，一气呵成。 这给这些校长们气的直接破防了。 指着鼻子骂他狗日的。 可今年非常奇怪，从进门到现在，孙远山一句话没接，就笑眯眯地听着，仿佛他们聊的事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三中校长赵怀礼，看了看他，忍不住了。 「老孙啊？」 「嗯？」 「今年怎么不记了？「赵怀礼拍了拍桌上的笔记本，「往年这时候，你那小本本都翻烂了吧？「 旁边几位校长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憋着笑。 孙远山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今年不用记。「 心里却想：等成绩出来，该挖的还得挖，现在记了让这帮老狐狸警觉，反而不美。 「哟，转性了？「 「不是。「孙远山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今年我自己有苗子，记你们的干什么？「 闻言，赵怀礼几人对视一眼，警铃大作。 嗯？ 不对！ 这老狐狸今年又想干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刚才聊的时候又没说名字，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附中校长咳了一声：「老孙，你那学校什么底子，大家心里没数？能有什么好苗子？」 孙远山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信拉倒……」 …… 同一时间，赛点门口。 校门口挤满了人，王明德站在台阶下，环顾四周。 全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一个个表情严肃，他刚想安慰一下周正不要紧张，转头看了一眼身边—— 周正这小子蹲在路边，跟一个卖早点的大妈讲价。 「大妈，煎饼果子加俩蛋，豆浆多给半勺糖，我天天来，算我三块五行不行？「 「你天天来？我咋没见过你！」 王明德鼻子都气歪了。 你小子都开矿了，还在乎这点早餐钱？ 呃—— 这小子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周正从地上薅起来：「你还有心思吃？」 周正咬着煎饼果子，含含糊糊：「老师，你紧张啥？」 「我紧张啥？」王明德深吸一口气，「我紧张你考砸了，回去没法跟校长交代！」 「安啦安啦，您就放心吧。」 周正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咽下去，抹了把嘴，从书包里掏出准考证，晃晃悠悠往考场门口走。 王明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越来越吊儿郎当了，能行吗？ …… 考场里。 周正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笔摆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襟危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环顾四周，基本都是这样。 周正咧了咧嘴，这气氛也把他搞紧张了。 试卷发下来，周正扫了一眼第一页。 选择题，难度中等，他唰唰写完，翻到第二页。 填空题，最后一道有点意思，是个数论题，求一个四位数的性质。周正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列了两个同余式，三十秒出答案。 然后是大题。 第一题，函数与导数，常规套路，十分钟搞定。 第二题，不等式证明。 已知a，b，c>0，a+b+c=1，求证：a/(b+c)+b/(a+c)+c/(a+b)≥3/2。 周正扫了一眼，笑了。 这题他太熟了。 前天晚上做竞赛题的时候，就遇到了好几次这种类型的，这题的标准解法是柯西不等式或者权方和，吭哧吭哧写大半页。 但他知道一个更野的路子。 周正提笔，只写了三行： 由nesbitt不等式，直接得证。 等号若且唯若a=b=c=1/3时成立。 写完，翻页。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草稿纸上疯狂通分，脸憋得通红，已经写了大半页了。 同一时间，休息室旁边的会议室里。 老师们也拿到了卷子。 王明德拿了一份，坐到孙远山旁边。 孙远山凑过来：「题怎么样？「 王明德没说话，先看第一道大题。 看完，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孙远山问。 「今年的题，「王明德把卷子往孙远山那边挪了挪，「比去年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指了指第二道大题——那道不等式证明。 「这题看着简单，但没学过柯西不等式的孩子根本做不动，硬通分能算晕你。「王明德叹了口气，「全市能完整证出来的，估计没几个。「 旁边几个学校的老师也凑在一起嘀咕。 「这题哪个天杀的出的，全是超纲题！「 「最后一道呢？「 王明德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道平面几何证明题，圆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又套了个圆，几条辅助线交叉来交叉去。 他看了三分钟，把卷子放下，脸色有点难看。 「出题人本意是考察会不会灵活建系，用解析几何做，而不是死磕纯几何辅助线。「他顿了顿，「但这道题的运算量……「 孙远山的脸色有点难看：「那周正……「 他话没说完，赵怀礼就笑了。 「老孙啊，你们学校那个孩子，怕是没学过建系吧？「他顿了顿，「今年你们学校的评选，恐怕又要落空了。「 孙远山叹了口气。 赵怀礼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老孙，要我说，你也别费那个劲了，评重点高中，靠的不是一个两个尖子生，是整体实力，你们学校那底子……「 孙远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整体实力？你们学校去年考上几个清北？」 听到这话，赵怀礼气不打一处来。 是哪个狗日的把我们学校的苗子给挖走了？ 考场里。 周正这会儿也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考生。 左边那个哥们儿咬着笔帽，脸憋得通红，草稿纸上写了一堆又划掉，划掉又写，辅助线画了七八条，越画越乱。 右边那个女生盯着卷子，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显然是被那道不等式卡住了。 前排那个眼镜男，就是之前念念有词那个，这会儿已经不念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了。 周正收回目光，看向最后一题。 平面几何，圆套三角，三角套圆。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他妈谁出的题？「 换做别人，这时候已经开始死磕辅助线了。 但周正不一样，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标准答案已经在脑海中成型了。 建系。 暴力建系。 他把图形往坐标系里一扔，设圆心为原点，半径为1，所有点的坐标用三角函数表示，然后…… 算。 纯算。 周正在草稿纸上唰唰写起来，坐标丶方程丶联立丶化简，一行接一行，像台机器。 写了整整一页半，最后一行，答案出来了。 √3/2。 周正放下笔，吐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他抬头扫了一圈，左边那哥们儿还在跟不等式死磕，草稿纸已经换了第三张。 他举起手：「老师，交卷！」 考场里一片愕然。 第46章 组委会来电 「老师，交卷！」 周正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停了。 有几个考生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们眼神里没有哗然，也没有惊呼，只有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没人再看他第二眼。 监考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皱了皱眉，走到周正桌前，拿起卷子。 第一反应是：这学生放弃了？ 但转念一想，能来参加竞赛的，没有傻子。 他低头扫了一眼卷面。 第一道大题，写满了。 第二道大题，也写满了。 翻到最后一页，那道平面几何压轴题——密密麻麻的坐标系丶方程丶联立丶化简，写了一页半，最后结论清清楚楚：√3/2。 监考老师的目光停在卷面上，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了周正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考场纪律不允许，他把卷子放下，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正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考场里重新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敲了敲黑板：「还有四十分钟，沉住气。」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做自己的。「 另一位女监考老师，注意到同伴的异样，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中年老师没说话，把周正的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女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前面的页。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她压低声音，「全写完了？」 「嗯。」 「压轴题也……」 「你看第三问。」 女老师翻到最后，盯着那一页半的坐标系和方程，看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这个学生，什么来头？」 中年老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卷头——平阳二中，周正。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考完再说。」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老师探头进来：「各位老师，考场那边……有个学生提前交卷了。「 赵怀礼看了看时间，皱眉：「提前四十分钟？胡闹！「 旁边几个学校的老师和校长纷纷摇头。 「哪个学校的？心态也太差了吧，遇到难题就不做了？」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今年竞赛难度这么大……「 孙远山和王明德对视一眼，俩人心头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周正吧？ 「二中的，「那老师说，「叫周正。「 休息室里静了一瞬。 王明德当时就咧嘴。 还真是这个臭小子！ 这是竞赛啊，不是你平常在学校的测试！ 然后有人笑了：「二中的啊，难怪。「 赵怀礼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笑了：「孙校长，这就是你说的苗子？「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几位校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要我说，这明显是态度问题。无论咋样，至少把题做完嘛。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要么是全会，要么是全不会——「 他故意拖长了音，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二中的学生，能全会？ 孙远山笑眯眯地喝茶，不接话，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满。 这臭小子，我给你那么大的权限，你就这样报答我？ 但那老师表情古怪，又补了一句：「监考老师说，那学生……全做完了。「 「做完了？「赵怀礼挑眉，「写满了就叫做完？瞎写的也算做完。「 「不是瞎写，「那老师摇头，「监考老师粗略看了眼，好像……全对。「 全对？ 休息室里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低笑。 「全对？「 「这次竞赛的难度，各位刚才是看过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二中的学生，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还全对？「 赵怀礼放下保温杯，看向孙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孙校长，要不……把卷子拿来看看？别是监考老师眼花了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拿来看看，万一误判了呢？「 孙远山放下茶杯，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组委会的号码。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声音严肃：「孙校长，你们学校有个叫周正的学生？「 孙远山心头一紧：「是，怎么了？「 「他交卷后，监考老师把卷子送到了组委会临时阅卷点。我们刚看了眼……「电话那头顿了顿，「最后一题，他用解析几何做的，结果是对的。但——「 「但？「 「过程有点问题。第二道大题，他用了个叫……nesbitt不等式的东西，三行给出答案，我们几个阅卷老师讨论了一下，这方法超纲了，但确实是最优解。「 孙远山握着电话，没说话。 「孙校长，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想当面聊聊这个学生的处理方式。「 「好，我过去。「 孙远山挂断电话，转过身。 休息室里，赵怀礼等人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组委会亲自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 估计是那小子瞎写，组委会要问责了。 赵怀礼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老孙啊，要是有什么麻烦，咱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能帮一定帮……「 「麻烦？「孙远山笑了笑，嘴角勾起，「没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无非就是我的学生一鸣惊人而已。「 赵怀礼：「？？？「 一鸣惊人？ 这老狐狸该不会是胡扯呢吧？ 孙远山没再解释，推门出去，王明德连忙跟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轻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 算了，压不住了。 「这臭小子……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传来孙远山肆意的笑声。 而此时组委会临时阅卷点，几位老师围在周正的卷子前，表情各异。「 这解析几何的运算量，正常人四十分钟算不完。「 「他算了三种解法。「 「三种？「 「嗯，「一位老师指着卷子角落，「你们看这里，他写了'解法一：建系'，'解法二：反演变换'，'解法三：纯几何'——「 「后面两种没展开？「 「没，「那老师顿了顿，「他写：字太多，手酸不写了。「 感谢义父们的支持 感谢张提莫老实人挖你祖汶的2000起点币打赏！！！ 敢学追马啊苍图啊1500起点币打赏！！！ 感谢书友1304，家在远方，0785，迂腐的秀才，大海小舟上小生，哎嘿大兄弟，偶像换新人，净华庭的月票！！！ 感谢书友9836，7491，0785，叶樱3号，进化怪兽，0213，任性有了，一个崽种丶山泥若，切丝磨粉喂乌龟0-0，渔郎，伞女缨缨，缥缈kk，命运神经的推荐票！！！ 感谢各位义父们的支持！ 第47章 您得培养下一届的学弟学妹 孙远山走进临时阅卷点，几位阅卷老师正围着周正的卷子争论。 「远山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是市教研室的刘主任，跟孙远山打过几次交道。 「坐，坐。「 孙远山扫了眼桌面。 周正的草稿纸散在旁边，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刘主任，「孙远山坐下，「我学生的卷子，什么问题？「 刘主任没直接答，把卷子摊在桌上，指着第二道大题那三行：「这个nesbitt不等式，你们学校教过？「 「没有。「 「那他怎么会的？「 孙远山当然不知道，他只是沉思两秒就给出答案。 「天才！」 「……」 「做题专挑捷径，能省一行是一行——「刘主任笑了笑，「这毛病，倒是挺像天才的。「 「不过最后一题，「刘主任把卷子往孙远山面前一推，「他指出了三种解法，只写了一种。「 「哦？「 「后面两种呢？「 刘主任点了点草稿纸角落： 「他写——'字太多，手酸不写了。'「 孙远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明德嘴角抽出了一下， 这倒像是那臭小子的作风。 刘主任看着孙远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让这孩子参加市赛，屈才了。「 孙远山放下茶杯：「您的意思是……「 「省里下个月有个数学竞赛。「刘主任顿了顿，「往年我们市只有两个推荐名额，今年——我想给他一个。「 省竞赛？ 孙远山眼睛亮了。 他和王明德对视一眼。 那可是全省尖子生的聚集地，往年只有省重点中学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他们二中这种私立学校，连门槛都摸不着。 可周正…… 是复读生。 按规定，复读生连参加竞赛的资格都没有。 孙远山沉默了两秒，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刘主任，您可能不知道——「 「我知道，「刘主任打断他，「复读生嘛。「 孙远山愣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 刘主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味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一些： 「天才天生就是用来打破规矩的。「 他转头看向孙远山：「远山，我的建议是，让他参加省赛，如果表现好，直接推荐进省队，参加全国联赛。」 「全国联赛拿奖的话——」刘主任拖长了音，「保送重点大学，不是没可能。」 孙远山猛地站起来：「刘主任，这事我替他答应了！」 「你别急，」刘主任压了压手，「我只是推荐，最终决定权在省里，但以周正的实力，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省竞赛的题比市赛难得多，他要是还像今天这样『字太多不写』，我可没法帮他说话。」 孙远山连连点头：「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赵怀礼探进半个脑袋，后面还跟着几个学校的校长，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远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刘主任，忙着呢？」赵怀礼走进来，语气随意，「我们就是来看看，那二中的学生……卷子没什么问题吧？」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那分数……」赵怀礼顿了顿，「方便透露一下吗？」 刘主任把周正的卷子翻到第一页，上面红笔写着一个数字。 满分。 赵怀礼盯着那个数字，愣了足足三秒：「多少？」 「满分。」刘主任把卷子合上，「一百五。」 赵怀礼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几个校长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笑话二中的学生提前交卷是破罐子破摔，现在人家考了满分。 就二中那个教学水平？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 他们学校那几个尖子生，考完出来有一个直接哭了，说题太难。 结果他最看不上的孙远山的学生，竟然考了满分。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孙远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没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赵怀礼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孙远山没说话，只是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赵怀礼脸绿了。 从阅卷点出来，孙远山走路带风。 王明德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校长，周正要是真能保送——」 「别想太远，」孙远山摆手，「先让他把省赛。」 他掏出手机，拨了周正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你在哪？」 「吃早饭啊，刚考完不得补补？」 孙远山深吸一口气：「周正，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省里下个月有个数学省竞赛，我帮你报了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校长，你咋又给我揽活？」 孙远山差点没跳起来：「什么叫揽活？这是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不去，我没时间。「 「……什么？「 孙远山张了张嘴。 他完全没料到周正竟然直接拒绝了。 「省竞赛，表现好能进省队，全国联赛拿奖能保送重点大学！」 「保送？」周正声音稍微认真了一点，「什么大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周正说了一句让孙远山血压飙升的话：「不去，我靠自己也能考上清北，而且我的时间太紧张了，煤矿上还有好多事儿呢，费那劲干嘛？」 「你知道省赛是什么概念吗？全省就两个名额——「 「那是他们的事，「周正打断他，「校长，您找别人吧，我真忙。「 「咱们学校就你一个有这个实力！「 「那更说明您得培养下一届的学弟学妹，我明年就走了，您指望我撑门面到几时？」 孙远山攥着手机，气笑了。 这臭小子，给他机会他还挑三拣四。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语气：「周正，你别忘了那个煤矿的安全许可证，还没办下来呢。」 周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校长，咱可得凭良心啊，我这次考试可是拿了满分，你不能耍赖啊！」 「我就耍赖了，怎么滴吧？」 孙远山说得理直气壮，给周正都愣了一下 孙远山趁热打铁：「你帮我拿个省一等奖，许可证的事我帮你催，不然你就自己跑手续去吧，两三个月起步，还不一定办得下来，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孙远山看着手机，嘴角往上翘。 王明德在旁边听得直乐，但笑完之后又觉得不保险：「校长，这小子嘴上答应，回头肯定阳奉阴违，他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孙远山皱了皱眉：「那你说咋办？」 王明德想了想，凑过来：「给他爸打个电话，周正就算不想去，他爸也得拿着皮带抽他去。」 孙远山眼睛一亮：「就这么办！」 第48章 白嫖设备 赛点门口，梧桐树下。 周正蹲着嘬牙花子，手机还热乎。 五分钟前，周大勇在电话里吼：「你们校长说好不容易求来的名额，你要不去，老子抽你！「 这狗日的孙远山，玩不起是吧？ 正郁闷着，眼前忽然一暗。 周正抬头。 孙远山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旁边还跟着王明德。 「蹲这儿干嘛？地上凉。」 周正没动，仰着脸看他：「校长，您可真行。」 「什么？」 「打电话找我爸，您这招够损的啊。」 孙远山咳了一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我也是为你好。」 「得得得，」周正摆手，「您别跟我扯这些，我就问您，是不是我去了省赛，您就帮我催？」 孙远山点头：「当然。」 「那我能不去吗？」 「不能。」 周正深吸一口气。 行。 这老狐狸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他架上去了。 他盯着孙远山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 「行，我去。」 孙远山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和王明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但是——」 果然。 孙远山心说，这臭小子就没这么爽快过。 「我有条件。」 「说。」 「我矿上的设备得换一批，我呢，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周正掰着手指头，「主井提升机的钢丝绳，老化了，得换。「 孙远山点头：「可以，小钱。「 「洗选设备，精煤灰分太高，卖不上价——「 孙远山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可以。「 「采煤机，九八年的老古董，得换。「 「等等。「孙远山抬手，脸黑了，「你小子敲竹杠呢？知不知道一台采煤机多少钱？「 周正咧嘴一笑：「就是因为贵嘛，我自己买不起。「 「换个角度想，我要是真拿了保送名额，对学校评选重点高中可是实打实的政绩，一个清北保送生，权重能加多少分，您比我清楚。」 这倒是有道理，可一套采煤机就得六七十万，这笔钱够挖两个清北的苗子了。 「我顶多给你换套洗选设备，采煤机免谈。「 周正想了想：「那我不敢保证省赛能拿到名次。」 孙远山眼睛一瞪：「你——」 「您看啊，」周正两手一摊，「我这人吧，压力一大就发挥失常。矿上设备不换，我心里不踏实，心里不踏实，做题就容易走神，走神了还怎么拿名次？」 「等你拿到名次，再说。」 「不行，」周正摇头，「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转头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得跟您立个字据。」 「你——」 「这次说准了，」周正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您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不然我就把您赖皮的事情传到省里去。」 孙远山：「…………」 「你个小兔崽子！」 「您就说行不行吧。」 孙远山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等你拿了名次，采煤机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成交。」 周正把录音保存，心里那叫一个美。 等于要换的设备白嫖，里外省了多少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孙远山摆了摆手：「校长，回见。」 孙远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臭小子……答应得是不是太痛快了？ …… 回到机房的时候，就听到刘洋在嗷嗷喊：「建国王你跑啥！你不是刚充了五千吗？来啊！单挑啊！」 「别玩了。」 刘洋头都没回：「等会儿等会儿，这局打完——」 「陈雨没跟着你一起来吗？」周正转头看向旁边。 「开学了。「陈红翻一本杂志，头也不抬，「你来得正好，这个月的流水——「 「等会儿说，「周正打断她，「我要去省里参加数学竞赛。「 陈红翻页的手顿住，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竞赛？你一个缺考的，参加竞赛？「 「该不会是发现什么新商机，不想告诉我吧？「她眯起眼。 刘洋摘下耳机：「就是，你什么实力我还不清楚？「 周正：「……「 「我今天去参加市里竞赛了。」 「然后呢？」 「哥们拿的满分。」 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带信的。 陈红翻了个白眼，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行了行了，说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周正脸都黑了，「省里要我去参加省赛，拿名次能保送。」 「嗯嗯，我知道了。」 「赌不赌？」周正冷笑一声！ 陈红来了兴趣：「行啊，你说赌啥。」 「我要是拿到保送名额，利息免了。」 「想的美。」陈红翻了个白眼，「除了钱，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但是你要拿不到怎么办？」 周正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什么要求都可以？「 陈红冷笑一声，根本不带怕的。 呵呵，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你？！ 她挺了挺胸：「什么要求都可以，但你要拿不到，煤矿送我两成股份。」 「财迷。」周正撇嘴。 刘洋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什么要求都行？ 这两人是不是已经玩过什么刺激的事情了？ 「行了，说正事。」周正收起嬉皮笑脸，「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肯定会有其他矿上的人来闹事儿。」 陈红皱眉：「你咋知道？「 「我定下来的那些福利，「周正手指敲了敲桌面，「参保丶八小时丶休息，对周围煤矿的工人诱惑力太大。那些煤老板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有人闹事，别硬扛，「周正看向窗外，去找孙远山。「 「找他干嘛？」 「我是他学生，「周正咧嘴，「他的学生被欺负了，他能不管？而且他也是开矿的，同行之间，他出面比我好使。「 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周正转头，「你刚说流水怎么了？「 「稳定在三十万，不上不下，「陈红皱眉，「你有没有办法往上提一提？「 周正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你可曾听说……网吧充值活动？「 「什么？「 「充一百送三十，充五百送二百，充一千送五百。「 陈红瞪大眼：「这不得亏死？「 ps：上一章有个错误，本省有两个名额，应该是本市，已经改过来啦 第49章 网吧充值活动 「充一百送三十？那不相当于白送三成利润？「刘洋挠头，「这不得亏死？「 陈红也皱眉：「你脑子被门夹了？「 周正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俩。 陈红被他这眼神刺得火大，刚要开口—— 「你这脑子是怎么开的四家网吧？」周正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要不我自己开网吧得了。」 「……」 陈红攥紧拳头。 「你倒是快说啊！」 周正扯过一张纸，拍在桌上：「网吧最花钱的是什么？「 「房租丶电脑丶水电。「 「对，「周正敲了敲桌面，「这些不管你有没有客人，每天都得烧，这叫硬成本。「 「所以呢？「 「所以咱们搞充值，「周正提笔写了个100，「那咱们搞充值，人家充一百，咱们立马拿到一百块现金，送的三十块网费，顾客拿到一百三十的网费，他可能一天花完吗？「 陈红摇头。 「不可能，正常上网吧的，一百多块钱能玩一两个月。」 「所以，」周正竖起一根手指，「这就相当于把未来不确定的消费，变成确定的现金流入，懂了吗？」 陈红眼睛一亮：「等于空手套白狼——「 「你先听我说完。」周正抬手制止她，「你这个脑子……算了，我直接讲。」 陈红：「……「 周正：「充值的人越多，客流越稳，我刚说的那些硬成本，就被无限摊薄。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笔尖点了点纸面： 「钱充在a网吧，他就不会去b网吧。这叫锁死用户。「 陈红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头皮发麻。 要是真那样做的话，还有周边网吧什么事儿？ 「还有，「周正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泡面和矿泉水，「人充了钱，总不能光坐着吧？渴了要喝，饿了要吃。这些东西进价两块，卖五块，毛利比网费高多了。「 他看了陈红一眼：「到时候你再跟周边小饭馆合作，帮他们订餐抽成，又是一笔收入，懂了不？」 陈红人已经傻了。 她盯着周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狗东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周正见她半天没反应，皱眉： 「我吭哧吭哧讲得累死，你在下边一动不动，不配合也就罢了，连点反应都没有，等我走了，肚子里没东西，可别怪我——」 刘洋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陈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正经的画面，脸「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你继续说！」 他唰唰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到陈红面前：「一百个人，每人充一千……」 陈红皱眉：「一百个人，每人充一千？你当他们是傻子？谁会一次性往网吧充一千块？」 周正咬牙：「我就打个比方！！！重点是逻辑，不是数字，哪怕每人充一百，效果也是一样的！」 「每人充一千，网吧立刻到手十万现金，网费成本四万五，零食饮料赚十二万，净利十七万五，「 「多少？「 「一百七十五的利润率，「周正往后一靠，「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单纯的收网费要赚的多多了！「 陈红和刘洋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175%的利润！！！ 抢钱呐？！ 「这就震惊到了？」周正嗤笑一声，「更骚的还在后边。」 「咱们把这套搬到私服上，他充一百，号里给一百三的元宝。你以为他能一次性花完？「 两人摇头。 「对咯，「周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他会省着花，今天买瓶药，明天修个装备，后天买个祝福油……这一百三，能让他玩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每天上线，每天看见咱们的活动，每天被刺激——「 周正放下笔，嘴角微翘： 「你说，他下次充值，还选不选咱们？他会不会拉着朋友一起来？「 陈红：「……」 陈红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决定了，以后周正不管干什么自己都要跟上。 这不比自己开网吧，弄别的来钱快？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去准备矿上了。」 陈红盯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脑子这么好使，该不会真能拿到保送名额吧？ 她抬头看刘洋：「你义父……以前真缺考过？」 刘洋挠挠头：「大概是开窍了吧。」 开窍了？ 坏了。 那我跟他打的赌，岂不是…… 陈红想起自己说的「什么要求都行「，耳朵尖忽然有点热。 她当时还想着，他一个缺考的，能拿什么保送？ 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而且看他刚才那个眼神…… 可不能吧？ 自己的侄女可是他的同学，他干不出来那样的事吧？ 刘洋看到陈红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润，心里咯噔一下。 红姐这表情，不对劲啊。 「红姐，你俩是不是已经……」 「已经啥？」 「没啥没啥。」 刘洋赶紧摆手，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电影了。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义父牛逼啊。」 …… 古交矿区，傍晚。 老张头端着搪瓷盆，蹲在宿舍门口扒拉饭。 对面矮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隔壁矿上的老李。 「老张，你们这……真给上保险？「 「嗯。「 「八小时？到点换班？「 「嗯，多一分钟都不让干。「 邻居咽了口唾沫，往墙根凑了凑：「那……还招人吗？「 老张头斜他一眼：「干啥？你们矿上不是干得好好的？「 邻居脸一垮，压低声音：「好个屁，昨天又塌方，埋了一个，那老畜生就给了两万，家属在矿门口哭了一宿，让保安赶走了。「 老张头筷子顿了一下。 「你们新老板真是个小白脸？「 「嗯，脑子还有点问题。」 「怎么说？」 「不仅不让我们多干，到点就让我们休息，每个礼拜还轮休两天，工资还一分不少，你说说，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啥。」 邻居：「啊？」 真的有这种神人啊？ 昨天传出红星煤矿的人不仅换了老板，而且听说给的福利还不少。 看着老张头那压不下去的嘴角，邻居羡慕的不行。 卧槽，真他妈离谱！ 要是煤矿的老板都这样干，那自己这些人还不得给他卖命啊？！ 「你们老板呢？我问问他还招人不？」 「听说去省里参加什么数学考试去了，那你得等几天。」 第50章 网吧计费系统 煤省，龙城。 贺致是隔壁县一中的清北苗子，代表学校来参加省赛，头一回来省城，看啥都新鲜。 「周正，出去逛一圈？「 「不去，累。「 「来都来了！「贺致拽他袖子，「不逛逛可惜了。「 对于贺致的反差让周正有些诧异。 第一眼看到这小子，周正就知道他强的可怕。 头不洗，胡不刮，成绩打底680。 眼神木讷，邋里邋遢，强者的气息浑身散发，留着寸头和常年不变的校服穿搭。 不仅保温杯掉漆，嘴里还自言自语的背着数学公式。 标准的理科满分长相。 可结果刚下车没两小时，这货就野得跟脱缰的哈士奇似的。 见周正不说话，贺致拉着他的袖子：「走吧走吧，趁着老师不在。」 「行吧。」 周正转念一想，来都来了，龙城是省城，经济比平阳发达，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商机。 贺致咧嘴一笑：「走！」 …… 两人沿着步行街溜达，2002年的龙城，申奥成功的标语还没撤乾净，街边音像店放着《双截棍》，盗版光碟摊铺了一地。 贺致忽然拽住周正袖子：「周正，你看那边！」 一家新开的自助餐厅门口，牌子上写着： 「开业大酬宾！星座有礼，对号入座，免费赠送。「 周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嗯。」 「走走走，我是金牛座的。」 「不去，那都是胡扯。「 「试一试嘛！「贺致眼睛发亮，「万一呢？「 「没有万一。「 「试试！「 周正直接被这货给拽到店门口。 店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指甲，见有人来，挤出职业微笑：「您好，按照星座送东西哦。「 周正看向贺致，心说你小子还不信，等我给你实验一下子！ 随后周正对着店员咧嘴一笑：「真的？「 店员：「真的。「 周正：「千真万确？「 店员：「……千真万确。「 周正：「确定以及肯定？「 店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桌上一拍：「你们俩是来捣乱的吧？「 周正嘴角一歪：「我是处女座。「 店员：「？？？「 贺致：「？？？「 周围排队领礼品的群众齐刷刷转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卧槽「的吸气声。 还能这样？ 这小伙子机智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队伍里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哥：「姑娘，处女座也是星座啊，要不送人家俩姑娘？」 店员脸绿了，指着马路：「滚滚滚！「 周正拉着贺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你看，我就说了吧，他们肯定不送。「 贺致被他拽着，非常无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属于钻空子。「 「有空不钻是傻子。」 两人走出十几米，他还下意识回头。 那店员正站在牌子前，咬牙切齿地补了一行字—— 「除了处女座。「 贺致：「……「 他默默转过头，看向周正。 这狗东西，真他妈是个人才。 两人又溜达了一会儿。 周正看了一圈街边的店，没啥特别扎眼的生意，倒是注意到好几家网吧。 他皱了皱眉。 平阳的网吧密度没这么高，省城到底不一样，网吧都快成街边标配了。 不知道私服在省城有没有铺开。 「走，进去看看。」 贺致一愣：「啊？网吧？」 「嗯。」 「咱们是来考试的，被老师知道不好吧……」 周正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嘴上说着不好，眼睛倒是往网吧门口瞟了好几下。 「以前没去过吧？走，带你见识见识。」 贺致等的就是这句话，嘴角一歪：「走！」 两人推门进去。 网吧不大，四五十台机子，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周正逛了一圈，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界面—— 有私服，但比他做的糙多了，登录器还是那种灰扑扑的原始窗口，连个皮肤都没有。 他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贺致倒是来了兴致，凑到一台机子后面看人砍传奇，那人砍得正起劲，嘴里骂骂咧咧的。 贺致在家里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来过网吧这种地方，这会儿眼睛都直了。 他拽了拽周正的袖子：「周正，我想玩这个……」 周正没理他。 他刚才看到网吧老板开了台机子，竟然在用手工记帐。 周正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丶机号丶金额，字迹潦草，还有涂改的痕迹。 「老板，你们这没计费系统？」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头也不抬：「有啊，坏了。「 「坏了？」 「计费功能今天用不了，那破软体三天两头崩，我都懒得修了。」 周正皱了皱眉。 他在平阳上网的时候没发现这个问题啊。 他掏出手机，给陈红打过去。 「红姐，龙城这边网吧计费系统经常坏，咱们那边呢？「 「也这样啊，「陈红说起这个就来气，「动不动就卡死丶丢数据，烦都烦死了。「 「多久了？」 「从我开网吧就没好过，换了好几个软体，一个比一个垃圾，怎么？你有门路？」 周正没说话，目光落在网吧角落里那台正在重启的计费主机上。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2004年，网吧大规模升级，一款叫「万象网管」的系统横空出世，半年占领全国。 而它的功能很简单：自动计时丶自动计费丶会员充值丶远程查帐。 功能简单，但精准切中了现在网吧行业最大的痛点。 到时候，全国几十万家网吧，一家收一千块年费…… 如果再加上弹窗广告…… 这哪是软体，这是一台比私服还要暴利的印钞机。 周正心跳加速。 他之前没接触过这类代码。 但没关系。 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记忆buff在手，回去翻翻资料，写个比万象还牛逼的，不是问题。 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提纲了。 客户端丶服务端丶资料库丶会员系统……这些模块他前世虽然没写过，但架构思路是通的。 只要回去花半个月，应该能搞出个雏形。 「喂？喂？！「陈红在电话里喊，「你哑巴了？「 周正深吸一口气：「没事，先考试，考完再说。「 「什么考完再说？你把话——「 周正挂了电话。 「走！」 贺致正蹲在人家机箱旁边看得入迷，闻言抬头：「啊？不玩啦？」 「让老师发现咋办。」 贺致：「？」 你他妈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致被他拽出门，嘴里还在嘟囔：「就让我玩一把，就一把……」 「不行。「周正拽着他胳膊，一脸正气，「你一个学生玩什么游戏！好好学习！「 贺致：「……「 贺致纳闷儿的不行。 他是怎么做到不仅狗，还这么不要脸的？ 第51章 周正乖的不行 回宾馆的路上，周正拐进书店，买了三本书。 《vc++6.0深入详解》《windows网络编程》，塞到包最底层。 最上面，摆了本《高中数学竞赛真题解析》。 贺致探头看了一眼，肃然起敬，对他的看法又多了一些。 这货虽然狗，还很不要脸，但他是真的好学啊！ 「怪不得你能拿满分，随时都忘不了学习啊。「 周正把拉链拉好，面不改色：「还行，不能骄傲自满。「 贺致佩服的不行。 这哥们儿，有实力不说，还这么谦虚。 他哪知道，周正只是算准了带队老师这会儿肯定在大厅蹲人。 不找个像样的藉口，回去说不过去。 …… 果不其然。 刚到宾馆大厅，带队李老师看到他俩，满脸怒容。 「你们俩去哪儿了？！「 贺致讪讪一笑，刚要开口—— 周正抢先一步，从包里掏出那本《高中数学竞赛真题解析》，往李老师面前一递，乖得不行： 「李老师，我本来要复习的，都是贺致非要拉我出去，说考前放松，我寻思着明天就考试了，买些关于竞赛题书看看也行。「 李老师接过书，翻了翻，脸色稍霁。 然后她看向贺致。 贺致看了看周正，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贺致，「李老师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拿到名额，省赛就能高枕无忧了？你看看人家周正的态度，你再看看你的！「 「不是，我——」 「给我滚回房间复习去，我会把这个情况如实告诉你们学校的！」 贺致：「？？？「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正。 你他妈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周正正低头整理书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狗东西…… 贺致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 「李老师，周正他带我去——「 「他带你去哪儿了？「李老师挑眉，「人家买书复习，你买书了吗？「 贺致低头。 他买了两串烤面筋，一瓶冰红茶，还有一盘《双截棍》mv。 「我……「贺致声音虚了，「我买了点吃的……「 李老师脸更黑了。 …… 李老师给两人讲题讲到十一点多才走。 贺致瘫在床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想叫着周正一起出去吃饭，可那会儿班主任在电话里把他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再看周正像没事儿人一样，气又上来了。 周正靠在窗边，肚子也有点饿了，他贴墙听了听李老师是真的睡下了，对贺致说：「走，哥们儿请你吃烧烤去。「 贺致冷哼一声，转过身，不想理他。 「烤腰子想不想吃？虽然咱们作为高中生硬的跟钻石一样，但能补一点是一点。「 「……「 「羊排呢？板筋呢？冰镇啤酒——「 「你闭嘴！「贺致猛地坐起来，「你他妈那会儿把我卖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周正皱眉，一脸莫名其妙：「我卖你？「 「你——「 「是不是你要出去的？「 「是，但你——「 「是不是你站在人家后边，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坐下来玩？」 贺致一怔。 「我要是不把你拽出来，你这会儿还在网吧砍传奇呢，让老师抓到你在网吧，什么后果？「 贺致张了张嘴，没声了。 「你不但不感谢我，「周正痛心疾首，「竟然还生我的气？「 贺致脑子转了三圈。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你说好的带我见识见识……」 「对呀，「周正两手一摊，「我带你涨见识了啊，你就说你看的眼睛直不直？「 「……直。」 「那不就完了，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贺致坐在床上，纠结了五秒。 「……走。「 「说好了，「贺致跟在后面，咬牙切齿，「这次不能再卖我。「 「放心。「 「还有……你刚刚说的烤腰子，真的有那个效果？」 「假的。」 …… 烧烤摊，凌晨一点。 贺致啃着羊排，满嘴流油，怨气消了大半。 周正低头翻着那本《windows网络编程》，眉头紧锁。 贺致疑惑：「看什么这么认真？「 周正头也没抬，也不知道心里咋想的，张嘴就来：「竞赛新题型，奥赛的算法思路。「 贺致：？？？ 他举着满手流油的羊排，看看周正，又看看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 再看看自己油乎乎的嘴。 身上痒痒的，感觉有蚂蚁在爬！ 不是，兄弟。 你把我叫出来吃夜宵，自己又偷偷学习？ 周正翻了一页，笔尖在书上划了两道，嘴里还念念有词：「客户端监听埠……服务端响应线程……「 贺致听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这难道就是新型的奥赛题？ 贺致坐直了身子，满手羊油在裤腿上擦了擦，脖子往前伸，试图从那本书里看出点什么门道。 看了三秒。 那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把他看的一愣一愣的。 看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他缩回脖子，低头看了眼自己。 油嘴，油手，油裤子。 人家满分的选手，吃烧烤都不忘带书本。 而自己呢？ 就带了一张嘴。 贺致想抽自己两巴掌。 「那丶那我也……「他结结巴巴，「我也回去看两眼？「 「不用，「周正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吃你的。「 「不行！「贺致猛地站起来，羊排掉桌上也不管了，「我不能落后！「 他转身就往宾馆跑，周正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 沉默两秒。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贺致跑没影了，周正又坐了一会儿。 计费系统的雏形已经在脑子里成型。 客户端负责计时和锁屏，服务端负责汇总和查帐，难点在于网络通信的稳定性。 2002年的网络环境本身就差，如果软体再三天两头掉线，没人愿意用。 他需要写一个轻量级的通信协议，尽量减少数据包大小，同时做好断线重连和数据缓存。 他掏出笔，在书页空白处画了个架构图。 客户端（计时模块+锁屏模块+心跳包）←→服务端（帐号管理+计费引擎+报表系统）。 旁边又写了一行字：「会员充值，本地缓存，定期同步。」 合上书，结了帐，起身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初秋的凉意。 周正忽然想起一件事——省赛的题，他还没怎么看。 那本《真题解析》翻了两页就扔一边了，满脑子都是代码架构。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早上突击一下。 反正高中数学就那些东西，竞赛题无非是技巧更刁钻丶运算更繁琐，以他现在的记忆力，看两套真题足够了。 第52章 这狗东西是怎么做到装得这么自然 考试当天，早上六点。 周正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本《高中数学竞赛真题解析》，笔尖偶尔划两道，神情专注。 他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省赛的题确实比市赛刁钻，但也就那样。 昨晚从烧烤摊回来，贺致一头扎进书本学到一点，他倒是倒头就睡。 贺致此时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嘴角挂着口水印。 门被推开，李老师拎着早餐进来。 一眼看见周正穿戴整齐在看书，愣了一下。 然后看向另一张床—— 李老师脸瞬间黑了。 刚见到贺致时，这孩子校服扣到顶，见面就鞠躬；而周正吊儿郎当，说话没正形。 现在反了。 「贺致！起来！「 贺致猛地一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李丶李老师……「 李老师把早餐重重一放：「还睡？你看看人家周正！「 贺致揉着眼睛看向周正。 他手里捧着书，面前摊着写满的草稿纸，一脸憨厚。 贺致佩服的不行。 这狗东西是怎么做到装得这么自然的？ 「周正，几点起来的？「李老师声音柔和了。 「五点多吧，「周正挠挠头，「睡不着，随便看看。「 李老师深感欣慰，拍拍他肩膀：「就该是这个态度。市赛满分，省赛稳住，保送不是问题。「 她转头瞪贺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贺致张了张嘴：「我昨晚……「 「你昨晚什么？「 李老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贺致彻底无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和周正在一起，倒霉的总是自己。 …… 贺致一手拿包子，一手翻习题，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念有词。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周正身上，见他一脸的惬意，不由的羡慕他的心态。 「你不紧张吗？「 周正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紧张啥？「 「这是省赛啊！考好了可以拿到保送的资格呀！「 「哦。「周正咽下去，「那你知道考砸了会怎样吗？「 贺致一愣：「……会怎样？「 「不会怎样。「周正拍拍他肩膀，「最多回县城继续当你的年级第一，照样有人叫你贺神。「 「可丶可是——「 「可是什么？「周正打断他，「你不会真觉得一张省赛奖状能改变你人生吧？你这辈子要么是清北的贺致，要么是县城的贺致，反正不会是省赛考砸了的贺致。「 「还有，就算考砸了又能怎样？你回去之后班主任照样把你当宝，你妈照样给你炖排骨，一次考试能把你咋的？别给自己加戏。」 贺致张了张嘴。 好像有点道理？ …… 时间很快来到八点五十。 考场门口。 李老师又拉住周正不放心的叮嘱道：「稳扎稳打，别犯老毛病，别手欠，这不是市赛，没人惯着你。「 周正点头：「明白。「 李老师转头看向贺致。 这小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塞瓦定理丶梅涅劳斯丶欧拉线……「 「贺致，「她拍拍他肩膀，「学学周正，放平心态，以你的实力，不成问题。「 贺致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昨晚在烧烤摊撸串，而我学到一点。 但看着李老师一脸「周正才是乖孩子「的表情，他把话咽回去了。 「好了，进去吧！」 「嗯，」 两人点了点头，各自走向考场。 而与此同时，平阳市，星空网都。 早上九点，本该最冷清的时候。 今天不一样。 柜台前挤满了人，嗷嗷拿着钱排队充网费。 一个高中生看着牌子，嘴都笑歪了：充三十送十块，充五十送二十，充一百送五十，还送对应私服元宝。 陈红并没有按照周正所说的金额来进行宣传，而是结合本地的经济水平和消费习惯，稍微调整了一下—— 充三十送十，充五十送二十，充一百送五十。 网吧火爆的一幕，让站在后边看着这一切的陈红，乐的合不拢嘴。 强子站在一旁，非常不理解：「陈总，这样下去咱们不过了？」 「你懂什么，「陈红笑呵呵的说，「按我说的做就行。「 「可充一百送五十，这网费成本……「 「那些不重要，你只管做就行。」 强子纳闷地挠挠头，但没再问。 …… 街对面，「极速网吧「。 老板王德胜蹲在门口，纳闷得不行。 三十来台机子，只坐了四个半大孩子，还有两个凑堆看别人玩，连开机都舍不得。 「狗日的，今天邪门了？「 他拽住一个背着书包路过的小子：「哎，你们今天咋不进来？往常不都挤破头吗？「 那小子挣开他的手，急着往街那头跑：「王老板，谁还来你这啊！星空网都搞活动，充一百送五十，还送元宝，比你这划算多了！「 「啥？「 星空网都搞活动？充一百送五十？这娘们搞什么鬼？ 王德胜当即站起来准备过去看看，陈红到底在搞什么鬼！ 刚拐过街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陈红的网吧门口，红底黄字的海报贴得满满当当，「充就送丶多充多赠「。 他进去看了看，里边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每台机子都坐满了人。 他凑到柜台边，听见一个刚充完钱的玩家问：「网管，你这元宝真送？「 「能，「网管小秘密的，「充得越多，送得越狠，您这五百块，送三百，够您玩大半年了。「 看到这一幕的王德胜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和陈红打过交道，这娘们不像是能胡来的人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同行的电话。 「老张，你那边人还多不？」 「少了一半。」电话那头叹气，「你呢？」 「差不多。这娘们搞活动，充一百送五十，还送私服元宝，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吗？」 「我看她是疯了。」老张哼了一声，「充一百送五十，她网费成本至少亏两成，还送什么元宝，那玩意儿不要钱啊？这么搞，最多一个月，她资金炼肯定断。」 王德胜心里好受了点：「你说得对，等着看她倒闭吧。」 嗯？ 等一下。 王德胜突然看到了人群后的陈红，那娘们笑得也太开心了，完全不像是要亏钱的样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哎，你说她会不会是捞一笔就跑路呢？」 「跑路了更好，竞争对手还少了呢。」 「老王，你要不要也学一学她？」 「你想得美！」 延迟更新 目前人在医院 第53章 计费系统崩了 王德胜挂断电话，看着街对面排队的长龙，牙根发痒。 尼玛的。 宁愿站着等，也不来他这儿？ 他骂了句娘，转身回自家网吧。 刚进门，网管慌慌张张迎上来：「老板，计费系统又崩了！「 王德胜心里一紧，冲向吧台。 屏幕上，十几台机子显示「离线「，还有三台明明坐着人，计时却停在「0分钟「。 「操！「 他骂了一声，下意识看向门口—— 果然，有两个小子正猫着腰往外溜。 「站住！「 那两人撒腿就跑。 王德胜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得踹了一脚门框。 回吧台一看，系统还在抽风，刚那两台机子的记录全没了。 麻辣隔壁的！ 什么倒灶的辣鸡系统！ 王德胜恶狠狠的瞪着陈红网吧的方向，咬牙说道：「你那也崩溃了吧，该，让你搞充值……」 他话未说完，忽然不气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 计费系统崩溃？ 这他妈是机会啊。 他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过去：「过来一趟，带几个生面孔。「 「干啥？「 「去陈红那儿上网。「 「你疯了？上赶着给她送生意？「 「就是要给她送生意，」王德胜压低声音，「这个破计费系统你知道的——」 老张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是想……「 「充大钱，造乱帐。「 王德胜咧嘴一笑，猛猛嘬了口烟： 「系统崩了，她分得清谁充了多少？咱们就帮她退，她要敢不退，就安排人砸场子。「 「人一多，帐一乱，真假顾客都跟着慌，你猜，那些充了钱的人，还敢不敢让她继续扣？「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还得是你狗日的狠。「 「干不干？「 「干！「 …… 半小时后。 星空网都。 网管小赵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强哥，不对劲。「 「咋了？「 「这几台机子，到时间了没下机。「 强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屏幕上，五台机子的计时停在「0分钟「，但座位上明明坐着人，正噼里啪啦敲键盘。 「系统卡了？「 「不是卡，「小赵咽了口唾沫，「是崩了，半小时前还好好的，现在所有记录全乱了，有的机子显示离线，有的显示负数，还有的……根本查不到。「 卧槽！ 计费系统崩溃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厅—— 角落里，两个染黄毛的小子正慢悠悠起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强子喊道。 俩黄毛没回头，直接跑了。 强子想追，被柜台前排队充钱的人堵住了。 「快点，有人下机了，给我充一百！。」 「先给我充！「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 强子额头冒汗，扯着嗓子喊：「大家先等一下！计费系统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钱都掏了！「 「就是，赶紧的，我还等着上号呢！「 陈红从后边走出来，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眼大厅，她皱了皱眉：「老办法，先手工记帐。」 这时，门口又进来四五个人。 生面孔，三十来岁，穿着普通，但眼神活泛，进门就四处打量。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看到海报，眼睛一亮：「真的充一百送五十？还给传奇私服充元宝，还真有这好事！「 四五人对视一眼，纷纷试了个颜色。 他大步走过来，掏出五张百元钞，往柜台上一拍：「五百！「 旁边几个也跟着掏钱： 「我四百！「 「我五百！「 陈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瘦高个挠挠头，笑得憨厚：「老板，我们哥几个是旁边工地包工的，听说你这儿活动力度大，就过来看看。「 陈红也没有多想，笑了一下：「谢谢几位兄弟捧场。」 …… 到了下午。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响。 那瘦高个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私服也没啥意思，爆率太高了，没劲。「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身：「就是，完全没有官服冲级的快感，网管呢？退钱退钱，赠送的我们就不要了，退四百多就行。」 网管愣了一下：「兄弟，咱们这个是活动，不退的。」 瘦高个走过来，靠在柜台上，语气还算客气：「兄弟，我们充了五百，我们玩的时间也不长，四百多你给我退了呗？又不是白嫖你。」 「不好意思，我们这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瘦高个笑了笑，「我们刚才充了五百，系统里应该也有记录吧？」 网管看了一眼屏幕，系统还崩着呢，哪儿有记录？ 他硬着头皮：「系统出了点故障，等修好了——」 「修好？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瘦高个儿皱眉，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哥几个下午还要去工地干活呢，哪有时间等？」 旁边几个上网的客人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 陈红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眼情况，脸上还挂着笑：「几位兄弟，消消气，系统确实出了点问题，但帐我们都有手工记的，一分不会少。要不你们先去玩，等系统好了——」 「手工记的？那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记错丶多记？万一你们故意少算呢？我们哥几个又不差这点钱，就是不想被当傻子骗！」 陈红笑容收了收：「抱歉，真不能退。」 瘦高个脸上那点客气瞬间没了，声音陡然拔高：「不能退？你们这是搞活动骗钱呢？充的时候笑嘻嘻，退的时候妈卖批？」 「就是！骗钱的吧？是不是准备捞一笔跑路了？」 他的同伴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退钱！今天不退钱，你们这网吧别想开了！」 这一嗓子，整个网吧都安静了。 陈红脸色沉下来。 她盯着瘦高个，脑子里过了几个念头。 工地的？ 工人进门先四处打量？衣服乾净得跟新的一样，手指头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但她现在没证据。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不退，这几个人继续闹，那些真充了钱的客人心里也得犯嘀咕—— 这老板不会真跑路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行，退。」 瘦高个脸色秒变，又笑起来：「哎，这才对嘛，和气生财。」 …… 晚上十点，办公室。 陈红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手工帐本，愁得直皱眉。 计费系统崩溃，她退了三千多。 帐目全乱了。 还传出了她准备捞一笔就跑路的谣言。 「呼——「 陈红叹了口气，摸出烟，刚要点上—— 手机响了。 是周正。 「干嘛？「 电话那头，周正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陈红没好气，「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斗嘴。「 「嗯？」 周正纳闷今天这娘们是咋了。 按照他走之前的安排，这娘们儿不应该是快乐的要飞起来嘛。 难道事情并没有向他预料的那样发展？ 「网吧出事了？「 陈红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正顿了顿，「网吧计费系统，是不是崩了？「 陈红愣住：「你……「 「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 「羡慕我啥？」 「羡慕你能遇到总在关键时刻替你解决麻烦的我。」 陈红：？ 「我有一个新项目刚好能解决你的烦恼，开不开心？」 ps：emmm，做了个小手术，现在才缓过来，你们懂得—— 第54章 我又不是小男生 新项目能解决她的烦恼？ 陈红攥着手机，脑子转了两圈。 计费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周正之前在龙城给她打电话，问网吧计费系统是不是经常崩，当时她就觉得这狗东西在打什么主意。 「你……「她美眸一瞪，「你要弄一个新的计费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脑子什么时候变聪明的？」周正的语气惊讶的不行，「我还以为你只会数钱呢。」 「滚。」 陈红骂了一句，心跳却快了半拍。 如果真有一个不会崩的计费系统…… 那今天下午的破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你现在在哪？「 「刚出车站。「 「我去接你。「陈红深吸一口气，「当面聊。「 「别，电话里说清楚。「 「你说。」 「我给你一套新系统，不崩丶不乱丶不怕他们造帐，谁充了多少钱，谁上了多少分钟，清清楚楚，他们想浑水摸鱼？门儿都没有。」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正事开过玩笑？」 陈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还真没有。 这狗东西虽然嘴贱，但答应的事，好像都做到了。 「那……」她迟疑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钱。」周正毫不客气，「算我这几天的加班费。」 「多少？」 「两万。」 「你怎么不去抢？」陈红瞪大眼。 「抢哪有这个快？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 半小时后，星空网都，办公室。 陈红已经等得坐不住了，一见他进来，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快快快，让我看看！」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周正面前，伸手就往他书包里掏。 周正被她这架势整得往后一缩。 「你急啥，」周正脱口而出，「我还没准备好呢。」 这娘们怎么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哦，她已经三十岁了，理解理解。 陈红脚步一顿，皱眉：「什么没准备好？」 「我是说系统还没弄好。」周正咳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给我一个礼拜，我给你弄出来，框架已经在脑子里了，这几天在龙城也写了点核心代码，一周够了。」 「一个礼拜？」陈红的脸瞬间垮了，「你是来耍我的？」 「哪能啊，「周正把书包放桌上，往里间沙发上一瘫，「我这才刚考完，气都没喘匀，你就让我交货？我又不是小男生，弄一下就能出来。「 陈红：？？？ 陈红瞪了他一眼，这臭小子，说话愈发的大胆了！ 「说正事，「周正点了根烟，「今天下午到底咋回事？「 陈红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 周正听完，摸着下巴，思忖片刻。 「那几个人，八成是其他网吧老板派来的。」 「我知道。「陈红咬牙，「但没证据。「 「要证据干嘛？「周正弹了弹菸灰，「你又不是开法院的。「 陈红一愣：「那……怎么办？先把充值活动停了？「 「停？为什么要停？「 「帐目都乱了，再搞下去——「 「乱就乱呗，「周正打断她，「他们要退款，你就退。稳住人心。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一歪。 「活动力度加大。之前充一百送五十，现在充一百送六十，充两百送一百五。「 「你疯了？「陈红腾地坐直，「那不是做实了我要跑路的谣言？「 「就是要让他们做实。「 周正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想想，那些同行看你活动越搞越大，退款也痛痛快快，他们会怎么想？「 陈红皱眉：「觉得我脑子有病？「 「对。「周正咧嘴，「所以他们肯定会加大力度来捣乱，派更多的人来充钱丶退款，恨不得把你的现金流拖垮。「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顾不上别的事了。「周正往后一靠，「等他们忙活半天，发现你的网吧不但没倒，反而越来越火——你猜他们什么表情？「 陈红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问题还在啊，「她又皱起眉，「帐目乱着，计费系统没弄好，万一真的顾客被影响了，也跟着跑路怎么办？「 「这个嘛……「周正嘬了口烟，嘿嘿一笑，「我自然有办法。「 陈红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你知道陪玩吗？」 「陪玩？」 「陪玩？」陈红皱眉，「打游戏那个陪玩？」 「对，但又不全对。」周正坐直身子，「你找几个会玩传奇的女孩儿，要漂亮的那种，然后陪着那些大哥一起玩。」 陈红瞪大眼：「陪……陪他们玩游戏？「 「对。「周正收起嬉皮笑脸，「但是丑话说前头——仅提供陪玩，别的啥也没有。「 他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掰扯。 「你想啊，在网吧玩传奇的那些大哥，现实中要么是单身狗，要么是老婆管得严，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给他安排一个漂亮姑娘，游戏里陪他打怪丶陪他攻城，他输了的时候喊两声『哥哥加油』，赢了的时候『哇你好厉害』——「 陈红嘴角抽了一下。 「这一套下来，「周正一拍桌子，「那些大哥不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嗷嗷给你掏钱。「 陈红张了张嘴，心说这不就是三陪吗？ 但他刚也说了，仅提供陪玩，别的啥也没有。 那既然这样的话，好像也能接受。 「至于收费，「周正继续说，「一小时十块，陪玩拿八块，你抽两块，一天下来，一个人陪你十个小时，你抽二十，十个人就是两百，一个月六千，还不算她带来的消费。「 陈红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当然了，「周正摆摆手，「你得培训，别到时候姑娘往那儿一坐，比大哥还闷，那人家凭啥掏钱？「 「培……培训啥？「 「话术啊。「周正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场白怎么说，输了怎么安慰，赢了怎么欢呼，怎么让大哥觉得『这姑娘懂我』——这都是学问。「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重生前公司里那些女主播培训的场景。 那会儿他也是这么给新人讲课的。 只不过讲的不是话术，是别的东西。 陈红注意到他眼神有点飘，皱眉：「你想啥呢？「 「没啥，「周正回过神，咳了一声，「总之，你先招人，计费系统我一礼拜搞定，陪玩的事儿你同步弄。「 「……」 陈红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正咧嘴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我这个脑子？」 陈红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随后她想了想：「那陪玩的人呢？我上哪找去？」 「你一个开了四家网吧的女老板，问我？你要这也搞不定，乾脆别玩了，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还得回去写代码。」 陈红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周正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咋了？「 「你……考得咋样？」 周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眨眨眼，嘴角一勾。 「你猜呀。」 周正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红盯着门口，嘀咕：「这狗东西，吊人胃口。」 但她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ps：到底是年轻啊，一大早起来差点没崩开。 第55章 先活下来，再当好人 第二天一早，周正刚踏进教学楼，就被王明德拽进了校长办公室。 孙远山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回来了？「 周正咧嘴一笑：「回来了。「 孙远山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满意：「李老师打电话了，说你在省城表现很好，早睡早起，还知道买真题复习，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阅卷组的老师看了你的卷子说你思路野。「 王明德在旁边点头，也深感欣慰。 本来还担心周正这小子到了省城就会放飞自我，但结果证明这小子并没有给学校丢脸。 周正挠挠头：「应该的。「 「听说你还帮李老师管教贺致？「孙远山挑眉，「那孩子想出去玩，被你拦住了？「 周正：「？？？「 他想起贺致被李老师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呃……算是吧。「 「不错，「孙远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出去没给我丢人，拎得清。「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不像某些学校的学生，出去就放飞自我，一点规矩都没有。「 周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 「怎么，「孙远山瞥他一眼，「夸你还不乐意？「 「没有，「周正赶紧抬头，抿了抿嘴角，「就是……贺致同学其实也挺优秀的，我惭愧。「 「惭愧？「孙远山眯起眼，「你干了什么亏心事？「 周正咧了咧嘴。 这老狐狸，直觉这么准？ 「没，没啥。「周正面不改色，「二中的学生，本来就比其他学校的学生优秀。」 这句话说出来，王明德差点没绷住。 孙远山也被逗乐了。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条子，往桌上一拍：「设备的事，我批了，采煤机丶洗选设备丶钢丝绳，你去找我矿上的后勤科长要。「 周正眼睛一亮：「校长——「 「别急着谢，「孙远山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孙远山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周正脸上，又移开。 他本想问：你矿上那些工人，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是真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这干嘛？ 显得他这当校长的，还不如自己学生有良心？有格局？ 孙远山批了条子，周正接过，扫了一眼：「谢谢校长，设备到了我矿上就能换，工人安全有保障——「 「安全？「孙远山突然打断他，茶杯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你跟我谈安全？「 周正一愣。 「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你当是过家家呢？「孙远山瞪他，「我自己的矿都没你那么多屁事儿！「 周正眨眨眼：「校长，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夸你个屁！「孙远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闷下来，「先活下来，再当好人，别把自己玩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安全许可证，下周到。「 「谢谢校长——「 「滚吧。「 出了学校，周正给陈红打电话：「照昨晚说的搞，活动加大，陪玩招人，别怕乱。」 陈红在电话那头：「知道了，你那个系统——」 「在写了在写了，别催。」 挂了电话，周正直奔机房。 推开门，刘洋正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周正皱了皱眉：「你想啥呢？」 刘洋回过神：「你回来了。」 周正看着他。 不对劲儿啊。 按照往常，这货看到自己应该嗷嗷叫着汇报流水，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你咋了？这两天的流水多少？」 「快五十万了。」刘洋说，然后顿了顿，「义父，你说咱们每天赚这么多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周正愣了一秒。 然后他明白了。 这狗日的肯定看了小电影，现在是贤者时间，搁这儿跟他玩泄后语呢。 「人生的意义就是，」周正咧了咧嘴，「以后不要用老子的电脑看片儿。」 说罢，不再搭理他。 …… 十点钟，另一条街上。 王德胜今天起了个大早，美滋滋地往自家网吧走。 昨天那一通操作，陈红那娘们至少退了三千多块，帐目肯定乱了，今天她的网吧至少得少一半人吧？ 他推开自家网吧的门。 三十来台机子，坐了不到十个人。 「人呢？」他问网管。 网管苦着脸：「老板，星空网都那边今天活动更狠了，充一百送六十，充两百送一百五，人都跑那边去了。」 王德胜脸一黑。 这娘们疯了？不收敛反而加大力度？ 他咬了咬牙。 行，既然你这么搞，那我也就不再跟你客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老张的号。 「老张，那娘们今天更嚣张了，咱们今天继续。」 电话那头老张声音带着狠劲儿：「继续！我今天多派几个人，看她能撑几天。」 「对，把她现金流拖垮，看她还能蹦躂多久。」 王德胜挂了电话，盯着街对面，冷笑一声。 作吧。 作得越欢，死得越快。 …… 三天后。 星空网都，办公室。 陈红站在周正身后，盯着屏幕上的界面，眼睛越瞪越大。 深灰色的简洁窗口，左上角显示当前时间，中间是机位列表——绿的在线，红的离线，黄的在排队。 右边一排按钮：上机丶下机丶充值丶查帐。 周正点了一下「查帐」，弹出一张报表，清清楚楚列着：今日收入丶充值总额丶每小时上座率，连每个会员的余额和消费记录都有。 「这……」陈红惊叹，「你三天就弄出来了？」 「不然呢？「 陈红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天，从无到有。 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超能力？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话，嘴角一勾：「这么短的时间就弄出来了？还说你不是小男生。」 周正：「红姐，你这话有歧义。」 陈红脸一红：「我说的是系统！」 「我说的也是系统。」 周正一脸无辜。 陈红白了他一眼，坐下来自己操作了一遍。 上机丶下机丶充值丶退款，每一步都流畅，数据实时同步，没有卡顿，没有延迟。 她试着模拟系统崩溃—— 拔了网线，客户端立刻弹出「网络连接失败，正在重连」，等网线插回去，数据自动补传，一分不差。 「这……」陈红抬头看他，「断网了也不丢数据？」 「本地缓存。」周正点了根烟，「机器一断网，先记在本地，等网好了自动上传，那些想钻空子白嫖的，门儿都没有。」 陈红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这个系统…… 她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周正侧脸上。 周正瞥见，心说这娘们又寻思什么呢？ 「红姐，想什么呢？「 陈红回神，收回手指：「没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问：「这系统，别的网吧能用吗？「 周正嘴角微翘：「当人能啊。「 「那——」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合作推广呢？「 陈红眸光漾着浅浅的媚色。 「当然——」 「不能！」 第56章 只谈钱的周正 陈红眸光一滞，嘴角那抹媚色僵在脸上。 「不能？」 她盯着周正，试图从他那似笑非笑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狗东西…… 陈红深吸一口气，压住窜上来的火气，声音反而软了几分：「周正，你想想，我有四家网吧，渠道现成的，你技术我推广，双赢的事——」 「双赢的事儿之后再说，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儿？」 周正咧嘴一笑：「说好的两万，赶紧的。」 陈红：「……」 这狗东西，油盐不进是吧？ 她咬牙，从包里抽出一沓钱，拍在桌上：「两万！数清楚！」 周正拿起钱，满意地揣进兜里。 「行，系统你先用着，推广的事，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你——」 陈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别过脸，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下去，火气才压住几分。 跟他谈感情？他跟你算钱。 跟他谈合作？他先要钱。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狗东西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拒绝推广，八成是觉得现在条件不成熟。 两万是之前说好的开发费，人家按时交了货，自己凭什么不给？ 至于推广合作……现在系统刚出来，稳定性还没经过大规模考验，他拒绝也正常，换作自己，手握着这么一个宝贝，也不会轻易合作。 陈红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深灰色的计费系统界面，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等系统跑顺了，到时候再谈，或许就不一样了。 她收回思绪，抬眼看他：「那系统我先用着，明天就换上？」 「用，当然用。」周正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别声张。」 陈红一愣：「什么意思？」 「手工记帐那套，表面上继续用，柜台该摆帐本摆帐本，该手写手写，新系统你偷偷跑，别让外人看出来。」 陈红皱眉：「为什么？有系统不用，还装乱？」 周正叹了口气：「你想啊，那些老板他们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 「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对，他们觉得你在搞活动烧钱，而计费系统又坏了，帐目一乱，退款一多，现金流迟早断，所以他们才会加大力度，拼命往你店里塞人丶充钱丶退款，恨不得一天把你掏空。」 陈红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们砸得越多，亏得越狠，等他们现金流撑不住了，客户跑光——」周正顿了顿，「到时候，他们拿什么跟你玩？」 陈红心跳加速。 她好像猜到周正要说什么了。 「你是想……等他们把自己玩死了，我去收他们的网吧？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周正眨眨眼：「你猜。」 陈红深吸一口气。 这狗东西。 从让她加大活动力度开始，就已经在布这个局了。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那——」她抿了抿唇，「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们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周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到时候你去找他们谈，价格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良心过不去，也可以给他们留条活路。」 陈红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说正事。」周正把烟掐灭，「陪玩的事，你搞得怎么样了？」 陈红收回思绪，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名单，递过去。 「招了八个，形象不错，也玩过传奇，基本操作没问题。」 周正接过来扫了一眼。 照片丶姓名丶年龄丶游戏水平，列得清清楚楚。 他挑了挑眉：「红姐，效率可以啊。」 「少拍马屁。」陈红翻了个白眼，「培训呢？你说的那个话术，我自己哪会？」 「今晚我抽时间给你弄个模板。」周正把名单还给她，「明天先上四个，看看效果。」 「行。」 「记住，」周正严肃起来，「陪玩就是陪玩，别的什么都没有，要是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用你说？」陈红瞪他一眼，「我让她们都签了协议，只陪玩游戏，不许有任何肢体接触。网吧里也有监控，谁敢乱来直接报警。」 「那就行。」 …… 第二天，下午两点。 星空网都门口，四张新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女神陪玩，一小时十块！传奇大神带你飞！「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仅限游戏陪玩，非诚勿扰。「 网吧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卧槽，陪玩？真的假的？「 「一小时十块？不贵啊！「 「照片上这妹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赵磊盯着屏幕发呆。 三十来岁，包工头，玩传奇大半年，氪金好几万，装备不错，技术稀烂，在伺服器里老被人当菜鸡虐。 他看了眼海报，犹豫了一下，走到吧台。 「网管，那个陪玩……怎么约？「 网管笑嘻嘻地指了指旁边的平板：「选人，付钱，妹子坐你旁边。「 十分钟后。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进来，白t恤牛仔裤，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好，我是小鹿，你是赵哥吧？「 赵磊愣了一秒，然后猛点头：「对对对，这边坐。「 小鹿在他旁边坐下，登录帐号，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赵哥玩战士啊？装备不错嘛！「 赵磊挠挠头：「还行吧……就是老被人虐。「 「没关系，「小鹿笑了笑，「我道士，给你加血打防，咱俩配合，谁打得过你？「 两人组队进了猪洞。 「赵哥小心左边！「 「哇这一刀暴击好帅！「 「赵哥你不赖嘛，主要是你装备好，我给你加个状态，谁能近身？「 赵磊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旁边几个上网的哥们儿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有人已经开始往吧台走了。 「网管，我也约一个！「 「我约那个叫小糯米的！「 「还有位置没？我帮我哥们也约一个！「 …… 街对面，王德胜蹲在自家网吧门口，嘴里叼着烟，盯着星空网都门口那几张新海报，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女神陪玩，一小时十块。」 他猛嘬了一口烟，菸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陪玩？ 这他妈不是三陪吗？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了—— 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坐在电脑前，旁边围着几个猥琐男，摸摸小手，说点小骚话…… 不对，陈红那娘们虽然骚，但不至于这么大胆吧？ 他又看了一眼海报上那行小字：「仅限游戏陪玩，非诚勿扰。」 王德胜冷笑一声。 写得好听。 这玩意儿，挂羊头卖狗肉，谁说得清？ 他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自家网吧今天又少了七八个人，全他妈跑对面去了，计费系统崩了没人修，活动搞不过人家，现在连陪玩都整出来了—— 这还怎么玩？ 「老板。」网管探出头，「那台老机器又蓝屏了，要不要——」 「蓝屏就重启！重启不行就拍两下！这也要问我？」 王德胜蹲回原处，把菸头弹到马路牙子上。 他没证据，但举报又不花钱，警察来了，就算查不出什么，折腾几回，那些上网的客人也得烦死。 他掏出手机：「喂，刘警官啊，我举报有人卖淫嫖娼！」 第57章 有仇当场就报 警察来得比王德胜预想的还要快。 他撂下电话没十分钟，一辆警车就停在网吧门口。 王德胜心头一喜，赶紧迎上去。 带头的民警四十来岁，姓刘，片区管了好几年，跟王德胜打过几次交道，他皱眉看了王德胜一眼：「你说有人卖淫嫖娼？大白天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王德胜指着对面海报，「他们搞什么女神陪玩，一小时十块，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刘警官目光落在海报上。 女神陪玩四个红字，底下配着女孩照片，笑容甜得发腻。 他脸色沉了沉。 管这片儿五年，网吧什么勾当没见过。 说是陪玩游戏，实际上就是坐台，换个名头而已，那些小姑娘，坐在大老爷们旁边，喊两句「哥哥加油「，手往键盘上一搭，身子再往旁边一靠—— 正经姑娘谁干这个？ 「过去看看。「 王德胜嘴角一咧：「您跟我来，保证一抓一个准！「 三人穿过马路，推门而入。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 刘警官扫视一圈—— 没有想像中的乌烟瘴气，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搂搂抱抱。 几个女孩坐在玩家旁边，t恤牛仔裤，手指敲键盘，嘴里喊着「赵哥加油「「这一刀好帅「，一些鼓励之类的话。 只不过这些话在刘警官听来非常刺耳。 他皱了皱眉。 「老板呢？「 网吧静了一瞬。 陈红从里间出来，一看警察，先愣了一下。 再一看王德胜站在后面那副得意样，瞬间明白过来。 「是你举报的？「她盯着王德胜，声音拔高，「王德胜，你他妈——「 「注意言辞！「 刘警官打断她。 陈红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她看到刘警官的脸色，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她太清楚这些警察的态度。 陪玩在他们眼里就是三陪的变种，先扣帽子，再查证据，查不出来就定性「风气不良「，罚款丶整顿丶关店。 招人的时候没多想，只觉得周正点子多丶来钱快，觉得把规矩写清楚就行了，现在警察站在面前，她才猛然惊醒。 「刘警官，」她迎上去，挤出笑脸，「我们这是正经陪玩，陪客人打游戏的，有协议，有监控。」 她说这就把协议拿了出来。 刘警官翻了翻。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仅限游戏内互动，禁止肢体接触，违者立即终止服务并报警」，每份都有顾客和陪玩双方的签名。 帐本上记录着每次陪玩的起止时间丶收费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监控画面就在吧台后面的电脑上，可以回放。 刘警官看了几分钟，没发现任何越界行为，把协议往桌上一放，脸色稍缓：「算你们有规矩。但陪玩这名字不行，听着就不正经，改成『游戏指导』。」 陈红张了张嘴，想反驳—— 「还有，「刘警官扫了眼大厅，「那些姑娘，衣服穿严实点，有一丝逾矩，后果你知道的！「 陈红咬牙：「……明白。「 王德胜在旁边，嘴角刚咧开，就僵住了。 不对呀，不应该停业整顿吗？ 你们来倒是来了，就……警告一下？ 没别的了？ 他正寻思着，自家网管急匆匆跑来，急的不行：「老板！消防的来了！说咱店有重大隐患，要封！「 王德胜：「？？？「 「什么消防？「 「就刚才突然来的，说电线老化丶通道堵塞，当场下通知——「 王德胜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街对面跑。 陈红愣了两秒，也跟上去看热闹。 王德胜的网吧门口，几个穿制服的人正贴封条。红底白字的「停业整顿「在太阳底下刺得他眼睛疼。 「同志！同志！「王德胜冲过去，「通融一下，我这就改，这就改——「 「改？「领头的人瞥他一眼，「你这儿电线裸露丶消防通道堆满杂物，出了事谁负责，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了？「 「我负责！「 「你负不起，先整改完再说。「 封条「啪「地贴上。 王德胜欲哭无泪。 陈红站在街边，看着那两张封条，差点没笑出声。 这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叼着烟，笑眯眯的。 「怎么样，我这招？」 陈红上下打量他一眼，白了一眼：「我以为你跑了呢。」 「跑了？」周正皱眉，一脸痛心疾首，「你就这么看你合作夥伴的？出主意的是我，写系统的是我，现在帮你擦屁股的还是我，你就这态度？」 「那你想怎样？」 「罚你给我五百。」 「你掉钱眼里了？」 「我这叫劳有所得。」 陈红：「……」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包里抽出五张票子，拍在他手里。 周正接过钱，满意地揣进兜里。 「行，这事算扯平了。」 陈红指了指对面那家紧闭的卷帘门：「你乾的？」 「刚看见王德胜带着警察过来，我就从后门溜了。」周正弹了弹菸灰，「绕到他网吧后面一看，好家夥，电线跟蜘蛛网似的，消防通道堆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这要不举报，我都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陈红嘴角抽了一下：「你是真损。」 「这不叫损，这叫灵活。」周正纠正她，「他要是不举报我，我会去看他店？」 陈红没接话，转头看向对面。 王德胜还站在门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他这店，得封多久？」 「整改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也不是没可能。」周正嘬了口烟，「反正最近一两个月，他是没空来找你麻烦了。」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 陈红忽然笑了：「你倒是有仇当场就报了，一天都等不了。」 「我这人心眼小。」周正说得理所当然，「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不痛快。」 陈红被他这话逗乐了。 她脚步慢下来，忽然开口：「周正，你现在手里有私服，有煤矿，尤其是有那个计费系统，你不考虑开个公司？」 开公司？ 周正脚步顿了顿。 「有这个想法，」他嘬了口烟，「但我现在还是学生。」 陈红：「……」 她白了他一眼。 学生？ 你见过哪个学生天天蹲机煤房写代码丶跑矿谈设备丶跟竞争对手玩心眼子的？ 「学生怎么了？你耽误赚钱了吗？」陈红没好气地说，「有了公司，计费系统卖向全国网吧，你总不能让人家把钱打你个人帐户上吧？人家也不放心啊。」 周正愣了一下。 这倒是。 而且明年还有那么多赚钱的渠道—— 房地产丶煤炭丶网际网路…… 总不能全挂个人名下。 「你说得对，是该开个公司了，你来当法人吧？」 陈红：？ 我滴妈 我滴妈， 刚有睡意，隔壁两口子又开始了。 别说 还挺有节奏 第58章 保送的事，希望不大 「啥？」 陈红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当法人？」 「对啊。」周正一脸理所当然，「你，陈红，在平阳是拥有四家网吧，是我推广计费系统和私服的一大助力，当个公司法人，不正好？」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陈红有点不敢相信。 法人，那可是公司真正的负责人，业务开展，工商税务丶法律风险，全挂在法人头上。 这臭小子，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她？ 陈红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狗东西……转性了？ 从认识他到现在，这狗东西一直在算计她——坑她三十万，逼她签二八分成，让她穿皮草当暴发户，大半夜打电话吵她睡觉。 她以为这辈子别想从他身上占便宜。 可现在，他居然让她当法人？ 这是认可自己了？ 「你……」她抿了抿唇，「你真愿意让我当法人？」 「感动吧？」周正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既然感动了，那以后公司出了事情，你一定要替我顶雷啊。」 陈红：「……」 「你说什么？」 「顶雷啊，就是背锅，」周正一脸鼓励，「法人嘛，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万一哪天我卖的软体把人网吧烧了，或者煤矿塌了，或者私服被盛大告了——你就站出来，说你才是幕后老板，跟我没关系。」 陈红深吸一口气。 「周正。」 「嗯？」 「你去死吧！」 就知道，这狗东西没安好心。 「逗你的，我的公司能让你当法人？」周正收起嬉皮笑脸，「计费系统刚写出来，没经过大规模测试，万一有bug，卖出去砸的是自己招牌。等跑稳了再说。」 「那公司？」 「到时候再说，至于要不要再继续跟你合作，」周正神色认真，「就看你到时候的网吧大业收购的咋样。」 陈红听出他的意思，如果到时候自己没有拿出让他满意的成绩，按照这狗东西的秉性，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踹走。 「行，那就先跑一个月。」 …… 接下来的日子，周正白天偶尔上课，晚上改代码。 刘洋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今天装客户端，明天模拟高并发，后天断网测试。 「义父，我能不能歇一天？」刘洋瘫在椅子上，两眼无神。 「不能。」周正头也没抬，「你这叫提前体验打工人的生活，以后写简历上，牛逼得很。」 刘洋：「我谢谢您嘞。」 计费系统在陈红的四家网吧轮番测试。 第一周，小毛病不断——界面卡顿丶数据同步延迟丶报表导出乱码。 周正每天盯着后台日志，一行一行排查。 陈红打电话来骂：「你这什么破系统？又崩了！」 「马上修。」 「你上次也说马上！」 「这次真马上。」 陈红气得挂了电话，但第二天发现系统确实稳了不少。 第二周，bug少了八成。 第三周，连续七天无故障。 陈红打电话来，语气不一样了：「周正，系统好像……真行了？」 「废话，我写的。」 「那要不要开始推？」 「不急，再跑一周。」 …… 一个月后。 红星煤矿，发薪日。 会计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工人们嘴里叼着烟，眼巴巴盯着那扇门。 「老张头，你说这个月能发多少？」 「周总他爸不是说了嘛，不低于八百。」 「八百？真的假的？姓马的时候，咱们到手才六百……」 「那是克扣！咱们周总多有良心的一个人，他干不出来那事。」 门开了。 刘会计探出头：「排队，一个一个进。」 老张头第一个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嘴角咧到耳根。 「多少？」工友们围上来。 老张头把钱亮出来：「八百二！」 人群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我去领！别挤！」 他妈的，来矿上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拿到完整的工资不说，还多了。 周总这个小白脸真有良心啊！ 领完钱的工人蹲在食堂门口，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跟过年似的。 老张头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我跟你们说，周总这人吧，脑子是有问题，但心眼实在。」 一旁的周大勇嘴角抽了抽，说自己儿子小白脸他认，可说他脑子问题，心眼实在，他真不敢认。 正说着，隔壁矿上的老李探出脑袋， 「老张，你们……真发了八百多？」 「假的。」 「别逗了，这事儿都传遍的了，你们还招人不？」 「不招。」老张头扒了一口饭，「周总说了，人够用。」 老李脸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矿的方向，又看了看老张头碗里的肉，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自己干得比驴累，拿得比鸡少，一个月六百块还拖三拖四。 人家八小时丶双休丶保险丶工资足额发，连食堂都有肉。 「你们周总真不招？」 「不招。」老张头抹了把嘴，「你回去跟你们老板商量啊，说不定也给你们涨。」 不到两天，周边几个煤矿的工人都知道红星煤矿换了新老板，发钱准丶福利好丶八小时工作制。 有人开始找自家老板讨说法。 「老板，人家红星那边都发八百多，咱们这五百还拖两个月？」 「就是，人家还管饭，咱们这食堂猪食都不如。」 老板脸一黑：「嫌少？嫌少滚蛋！」 有个年轻工人当场摔了安全帽：「不干了！我去红星！谁稀罕在你这儿干！」 「我也去，我也去！」 …… 同一时间，平阳二中。 孙远山正坐在办公室喝茶，门被推开，教导主任领着两个人进来。 一男一女，四十来岁，拎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校长，这两位是省招生委员会的。」 孙远山赶紧站起来，笑脸相迎：「哎呀，贵客贵客，快请坐。」 两人坐下，男的姓李，女的姓吴。 李主任开门见山：「孙校长，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你们学校那个数学竞赛省赛第一的学生——周正。」 孙远山心里一喜。 考察？ 那不就是保送有望了？ 「行，我这就叫人来。」 「不急。」周主任开口，声音不急不慢，「我们刚才在学校里转了转，问了几位老师和学生。」 孙远山笑容僵了一下。 「听说，周正同学每周只上两天课？其他时间都不在学校？」 「呃……这个，情况特殊。」 「特殊？」李主任皱眉，「他一个复读生，经常旷课，还叫特殊？」 孙远山赶紧解释：「他确实有特殊情况，家里有矿——不是，他有自己的事业，而且成绩一直很稳定——」 「成绩是一回事，品德是另一回事。」周主任打断他，「我们招生委员会，不光看分数，还要看学生的综合素质，包括学习态度丶纪律观念。」 「他态度没问题——」 「每周只来两天，叫态度没问题？孙校长，我们不是来为难你，但这样的学生，我们如实记录上报，保送的事……」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保送的事，没戏。 李主任站起来，拎起公文包：「我们会如实向省里汇报，最终结果由招生委员会决定，但以我的经验，希望不大。」 ps：五一我将开启每日四-五更的更新状态 第59章 真他妈是个人才 「等等。「 李主任和吴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孙远山。 孙远山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二位来都来了，不见一面就走？「 吴主任皱眉：「孙校长，我们已经在学校里问过——「 「问的谁？「 「……「 孙远山放缓语气，目光如炬：「见一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要是见了还觉得不行，我绝不再说一个字。「 两位主任对视一眼。 「行。「 孙远山掏出手机，拨了周正的号。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校长，啥事？我正忙——「 「忙个屁！「孙远山劈头盖脸就骂，「省招生委员会的老师来学校考察你，你人不在，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考察我？「 「对，考察你保送资格。人家说你长期旷课，学习态度不端正，品德有问题。「 「品德有问题？「 周正看着外边龇牙咧嘴的工人，当时就不乐意了：「我矿上的工人夸我夸的不行，我的品德可太行了！「 孙远山一怔。 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丶足额发工资……这要是算品德有问题，煤省那些煤老板清一色都得枪毙。 包括他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压住嘴角：「少废话，赶紧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孙远山转身看向两位主任，神色如常。 「二位稍等，他马上到。「 …… 半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正头发乱得像鸡窝，裤腿沾着煤灰：「两位老师好。」 李主任微微点头，没说话，吴主任倒是直接：「周正同学，听说你高三缺考两门，复读后每周只上两天课，是这样吗？」 「是。」 「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学生，这样不太合适吗？」 「吴老师，您觉得一个学生，是每天坐在教室里，成绩考三百分合适；还是每周来两天，考六百五十分合适？」 吴主任眉头一皱：「你这是偷换概念。」 「没偷换。」周正两手一摊，「我就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学习看的是结果，不是坐着的时长。」 李主任开口了：「你说得对，学习成绩很重要，但你有没有想过，学生的品德和纪律观念，同样重要？」 「当然想过。」 「那你觉得，长期旷课，算不算违反纪律？」 周正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算。」他说，「但纪律是态度问题，态度不好，可以教。品德不行，那是根儿坏了，两位老师觉得呢？」 孙远山和王明德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这小子，思维可以啊。 李主任没接这话，换了个角度：「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旷课？」 周正心说，我总不能直接说我要搞钱吧。 思索三秒，他决定说实话——挑着说。 他叹了口气，表情悲痛。 「老师，我家很穷。」 孙远山三人：？？？ 穷你小子他妈的开矿？ 李主任皱眉：「穷？你家什么情况？」 周正叹了口气，表情愈发沉重：「老师，您不知道，我家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上打工，母亲……跟着别人跑了，我是靠着自己打零工才读到今天的。复读的学费丶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挣的。」 吴主任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为什么旷课？因为我要打工。我为什么打工？因为我不打工，连饭都吃不上。我连饭都吃不上，坐在教室里能学进去吗？」 孙远山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这个校长是个摆设，学校食堂是摆设？ 李主任沉默片刻：「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老师，您知道煤省这边，小煤矿多。」 吴主任点头。 「矿上工人，一个月到手也就五六百，还经常拖欠。」 李主任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正深吸一口气，开始编，不对，开始陈述事实。 「我搞了个网吧计费系统，卖给几家网吧，赚了点钱。然后又借了点，凑了两百四十万，买了座矿。「 李主任：？？？ 吴主任：？？？ 李主任和吴主任对视一眼。 买矿？ 两百四十万？ 一个十九岁的学生？ 周正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继续坦白。 「买矿之后，我发现前任老板欠了工人四个月工资，安全许可证过期，设备老化，还有十来个童工，我就想着……既然买了，就得管。「 他掰着手指头，像在算帐： 「补欠薪，二十多万；换设备，几十万；给八十三个人上保险，八小时工作制，礼拜天休息，节假日双倍工资……这些加起来，又砸进去一百多万。「 孙远山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差点呛着。 这臭小子。 明明是商人算计，偏要说得跟圣父似的。 但那些工人，确实因为他日子好过了。 周正抬起头，看向两位主任，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所以老师，我不是不想上课。是矿上事情太多，我爸一个人盯不过来，我得盯着。工人等着发工资，设备等着换，安全许可证等着办……我要是天天坐教室里，矿上出了事，那些工人怎么办？「 李主任没看她，盯着周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套下来，成本增加了多少？」 「知道。」 「图什么？」 周正想了想，咧嘴一笑：「图他们少请两天假，多干两天活，多给我赚两天钱。」 李主任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明明是图个心安，偏偏嘴硬的不肯说。 孙远山看着两人的反应放下茶杯，心说：完了，这俩主任要被这小子忽悠瘸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王明德反应过来赶紧补刀：「对对对，他虽然是复读生，但学习从来没落下，市竞赛满分，省赛第一。「 孙远山也跟上：「二位主任，周正同学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他买矿丶整改丶发福利，这些事儿我都知道，我可以作证——」 李主任抬手，打断了他。 「你矿上的工人现在工资多少？「 「八百，「周正说，「足额发，不拖欠。食堂免费，三菜一汤，顿顿有肉。「 吴主任忽然开口：「周边其他矿呢？「 「六百，拖三个月是常态，参保的几乎没有，童工黑工一大把，上个月隔壁县塌了一座矿，埋了七八个，老板跑路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所以我不能跑，我跑了，我那八十三个人，也得变成那样。「 李主任和吴主任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 吴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没之前那么硬了：「周正同学，你……你先回去吧。你的情况，我们会如实记录，但具体结论，需要回去讨论。「 周正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两位老师，其实我也不是很需要这个保送名额，我来就是澄清一下，我的品德没问题。」 孙远山瞪了他一眼，话咋那么多呢！ 他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孙校长，周正同学的保送资格不是他说了算……我们会重新评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李主任站起身：「孙校长，另外，能不能麻烦您，把红星煤矿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份给我们？包括整改措施丶工人福利丶安全记录。」 孙远山眼睛一亮：「当然！当然！「 两位主任往外走。 到门口时，吴主任忽然回头，看向孙远山： 「孙校长，您也是开矿的吧？「 孙远山一怔：「……是。「 「参保吗？「 「……「 「八小时？「 「……「 吴主任没再追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周正同学，给您上了一课啊。「 孙远山端着茶杯，手僵在半空。 他本想帮腔，现在成了被教育的对象。 门关上。 孙远山站在原地，王明德凑过来：「校长？「 孙远山忽然骂了一句：「这臭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ps：我真被你们逗乐了，有让我凿壁偷光的，又让我伸头的（伸那个头？），有让我参与的，有让我摄像的……不得不说，你们个个都是人才。 还有那该死的隔壁，让我崩线了！ 第60章 成立公司 推开办公室门，周正愣了一下。 陈红剪了短发。 露出半截白皙脖子，衬衫领口微敞，透着三十岁女人独有的成熟妩媚，干练又撩人。 周正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移开，往沙发上一瘫。 「剪头了？「 「嗯。「 「还行。「 陈红嘴角勾了一下，坐直身子：「谈了三家网吧，随时可以收购。「 「你怎么做到的？「 陈红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讲了起来。 她从王德胜被消防查封那天开始说起。 「举报这玩意儿太好使了。」她说，「我本来打算学你——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 周正点头，确实是他的风格。 「但我实在做不到你那么不要脸，看见个缝就往里钻。」 「……你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呀。」 「……」 陈红让强子去摸底，专挑有实锤的。 消防通道堵死的丶电线裸奔的丶未成年人随便进的，三家网吧，全都停业整顿。 「还没完。」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放光，「关键是，他们关门这段时间，客源往哪儿跑？ 她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 「关键是，他们关门这段时间，客源往哪儿跑？」陈红眼睛放光，「我趁他们停业，搞了个老带新活动——老顾客拉一个人来我店里上网，送五块钱网费。」 周正挑眉。 「还让强子去他们门口发传单，上面印着『隔壁网吧临时歇业，来星空网都，首充打折』。」 周正：？ 「你这么损？明目张胆的挖客源？」 「跟你学的。」 陈红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傲娇的不行。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这娘们学坏了。 「不错，有进步。」 「这三家，我已经谈妥了。」 「总价多少？」 「四十七万。 周正点了点头。 四十七万，三家网吧，平均一家十五六万，设备八成新，地段不算偏，这价格放在2002年不算便宜，但也不贵。 关键是，这三家一收，陈红手里的网吧就从四家变成七家，在平阳这片儿，算是真正坐稳了头把交椅。 陈红舔了舔嘴唇，目光黏在周正脸上：「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我给出的这份答卷已经及格了，那接下来——」 周正明白她的意思。 接下来自然就是商量开公司的事了。 「说说你的想法。」周正往沙发上一靠。 陈红早就等着这句话。 「计费系统，你技术入股，占大头，我渠道入股，占小头。」她顿了顿，「二八。」 周正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新剪的短发上。 陈红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头发剪得不错。「周正收回目光，「一九。「 「你——「陈红咬牙，「二八！「 「一九。「 「……行，一九就一九。「 周正笑了：「逗你的，二八。「 「……」 草率了。 应该喊三七的。 「怎么？嫌多？」周正瞥她一眼，「那算了，一九——」 「不少！」陈红赶紧打断，「二八就二八！」 周正嘴角翘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值不值？ 值。 四家网吧当试验田，帮他测了一个月计费系统。 三家网吧收购谈下来，执行力在线，本地渠道铺得开，人脉也有，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干得了。 「那公司叫什么？」 周正想了想：「正途。」 「正途？」 「对，正途。」周正靠在椅背上，一脸正经，「这名字你听听，正途——多正气，听起来就感觉这公司贼靠谱，不骗不抢的。」 陈红看了他一眼。 就你？ 还正气？ 她心说公司怎么发展起来的？哪件跟正气沾边？你当我心里没数？ 「行，正途就正途。」陈红面不改色，「这名字起的真好。」 周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收起嬉皮笑脸。 「说正事，私服这块，该收缩了。」 陈红愣了一下：「怎么个收缩法？」 「不扩新服，不搞大活动，让现有玩家自然流失。」周正点了根烟，「咱们再有一个月，就该跑路了。」 「这么急？」 「嗯。盛大已经开始收拾周边那些私服了，上个月封了七八家，有两家老板直接被请去喝茶。」他弹了弹菸灰，「等他们腾出手来，咱们已经跑路了，让他们找不着人。」 陈红沉默了一会儿。 私服这摊生意，每个月流水几十万，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她知道周正说得对—— 这东西本来就是灰色地带，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 「听你的。」 …… 三天后，工商局门口。 刘洋把营业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跳起来：「义父！我是股东了？！「 周正：「嗯。「 「百分之十？！「 「嗯。「 刘洋原地转了一圈，又停下，挠挠头：「……我也没干啥吧？你这段时间给我的钱够多了，我都给我爸买了辆车。「 周正拍他肩膀：「相信我，你值得的，后期你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 周正眨眨眼：「先不告诉你。「 刘洋看了他三秒，忽然咧嘴一笑，把营业执照往怀里一揣：「行！那我得去干活儿了，不然这钱拿的不安心！「 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陈红站在旁边，看着刘洋消失的方向，眼里带着点羡慕。 「真羡慕你这个朋友，什么也不用干，就拿百分之十的股份，年纪轻轻就年入百万。」 周正笑笑，没说话。 她哪里知道，刘洋这小子是他将来事业的一大助力。 陈红收回目光，搓了搓手臂：「行了，公司也注册了，股份也分了，现在咱们做什么？招人？」 周正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初秋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现在该你履行那个赌约了。」 陈红心里「咯噔」一下。 耳尖猛的一红。 赌约？！ 「你丶你保送过了？」陈红声音都紧了。 「三天前，招生办的来学校考察，我通过了考察。」 上次赌约，说什么「什么要求都可以」，这狗东西当时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现在他保送过了，该不会…… 混蛋， 你可是我侄女儿的同学啊。 咱俩差了一轮啊！ 「你丶你想让我干什么？」 周正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新剪的短发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 陈红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周正，我警告你，我可是陈雨的姑姑，你敢！」 第61章 周正……这儿人太多了 周正看着陈红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娘们说话越来越没分寸。 可能是因为她剪了短发？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听话得让人想逗？或者，只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点心动。 可她说的对，她是陈雨的姑姑。 他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瞪大眼睛。 「你不会以为我要睡你吧？「 陈红脱口而出：「不是吗？「 「……「 周正表情变了。 从玩味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痛心疾首。 「陈红！「 他一把捂住胸口，声音都颤了：「我可是你老板，你竟然馋我的身子！「 「我没有！」陈红急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什么不是？「 周正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 陈红被他逼得往后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响。 工商局门口这会儿人来人往，好几个办事的抱着文件袋，扭头看过来。 周正压根不在乎，继续往前。 陈红退到车边上，后背抵住车门，退无可退。 周正双手撑在她两侧，一米八的个子，阴影整个罩下来。 「你刚才那表情，那语气——「他低头，嘴角三分挑衅五分玩味，「你敢说你脑子里没想过？「 陈红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陈红你慌什么？ 你三十了！ 他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 你怕他？ 可身体压根儿不听使唤，她闭上眼睛，呼吸都乱了。 周正低头看着她。 这女的，三十岁了皮肤还这么嫩。 嘴唇抿着，微微颤。 眉眼天然魅丽，素淡妆容不施浓艳，没有丝毫几十年后那些网红的刻意艳丽。 说不上多惊艳，但是非常耐看。 而且，是真的挺诱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是那种洗完澡后身体乳的味道。 下腹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操。 周正暗骂一声。 但他真没那个打算。 就是看她那副又凶又怂的样子挺好玩的，想逗逗她，谁知道她直接闭眼了。 这他妈就尴尬了。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周正……这儿人太多了。」 周正一愣。 人太多？ 意思是换个地方就行？ 他差点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往后退了半步。 陈红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动作，睁开一只眼。 只见周正一手托腮蹲在花坛边，歪头静静的看着她。 陈红脑子「嗡」的一声，血往脸上涌。 狗啊！ 老娘都做好准备了！ 结果你在玩老娘？ 她愣了两秒，然后回过味来了。 这小子就是在嘴上占便宜，来真的话，他反而不敢。 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刚才自己那副怂样，丢死人了。 不行，得扳回来。 陈红胸一挺，嘴角一勾。 「我就想睡你，怎么着？」 周正：？ 「你——」 「怎么？不敢？」陈红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啊？撑我两边的时候那股劲呢？现在怂了？」 周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红见他这幅表情，更加笃定。 她转身上了车，摇下车窗，冲他抬了抬下巴。 「走啊，酒店啊，你不会不敢了吧？」 周正站在车外，嘴角抽了一下。 「哦对，」陈红歪了歪头，眼神里全是挑衅，「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小男生，怕不是弄一下就出来了，丢死人了！」 「……」 周正深吸一口气。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走！谁怕谁！」 陈红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 周正靠在副驾驶上，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这娘们不会来真的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陈红。 她单手把着方向盘，嘴角翘着，目视前方，一副「老娘今天吃定你了」的架势。 「看什么看？」陈红余光瞥见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会儿到了酒店，可就由不得你了。」 周正乾笑两声，没接话。 他侧头看向窗外，试图分散注意力。 然后，目光顿住了。 倒车镜里，一辆灰色面包车，隔着两个车位，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以为是顺路。 但车子拐过第一个路口，面包车还在。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自信，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在工商局门口的时候这两面包车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停着。 拐过第二个路口，还在。 周正眯起眼。 「红姐，「他声音淡了，「开快点。「 「怎么？迫不及待了？「陈红冷笑一声，「到时候丢脸了可别怪我！「 「不是，「周正盯着倒车镜，「后面有辆面包车，跟了我们两个路口了。「 陈红一愣，瞥了眼后视镜。 「哪辆？「 「灰色，牌照尾号37。「 陈红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你确定？「 「确定。「 陈红没废话，油门往下踩，车速蹭蹭往上蹿。 后边那辆面包车也提了速，大概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乾脆不藏了，一脚油门窜到他们前头，斜着车身往路边一别。 「吱嘎——」 陈红猛踩刹车，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差点蹭上护栏。 「操！」她骂了一声。 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是三十来岁，膀大腰圆，手里拿着棍子，气势汹汹朝他们走过来。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为什么不是你得罪？」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同时开口。 「有可能。」 周正觉得那俩人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八成是冲他来的。 煤矿？ 出了这个，其他的也犯不上了。 他刚要推门下车，陈红一把按住他。 「别动，看我的。」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瓶东西。 周正定睛一看——辣椒水。 带挂绳的那种，瓶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随身携带的老物件。 陈红推门下车，周正赶紧推门跟上。 那两个男人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红抬手，对着两人的眼睛「呲呲」两下。 光头惨叫一声，双手捂脸蹲下去。 平头慢了半拍，也被喷了个正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操！这娘们——」 两人胡乱挥舞手中的棍子，周正从侧面一脚踢飞棍子， 陈红趁机上前一把抓住光头的裤腰，往下一扯，对着里头又是一喷。 光头像杀猪一样嚎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在地上滚。 接着如法炮制。 平头眼睛辣辣的，根本睁不开，只觉得裤裆一凉—— 「啊——」 两个大男人，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裤裆，蹲在地上哀嚎。 周正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感觉qq和头头辣辣的！ 「红姐，你这……「 「怎么？「 「你黄钻用户啊，还带强制访问qq空间的呢？「 「那是啥？」 「没什么。「 上架感言 各位义父们，本书要上架了。 先磕头，感谢追读到这里的每一位。 说实话，我是一个扑了不知道多少本的小作者，从来没敢想能有这么多兄弟跟着一路追更。 你们每一条评论丶每一个本章说，我都有认真看—— 那是我敲键盘最大的底气。 骂我的其实挺多的，但依然感谢，没骂就没进步。 说回书。 写到这里，其实挺忐忑的。 主线才刚刚进入状态，周正要从小县城的小老板，一步步变成全省布局丶乃至全国搅动风云的人。从写外挂的「狗东西」，变成那个能改变行业规则的人。 这个过程里，他会更贱丶更狠丶也更有良心——但良心是手段，不是目的。 关于上架后的更新： 五一假期期间，每天最少四章。 五一过后要上班啦，保底2—3章。 更新时间固定为晚上8点，如果有加更，会在章节末尾提前通知。 关于加更规则： 每增加100订阅，加更一章。 每增加100月票，加更一章， 关于质量： 上架后我会更认真地打磨每一章，不会因为收费就注水。 我打字慢，也不太会用ai，所以写得慢，但每一章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绝不糊弄。 最后： 感谢我的编辑，感谢平台，更感谢每一位读者。 首订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哪怕只花几分钱，也能让这本书走得更远。 咱们正文见。 第62章 有太多人想要弄死他（第一更） 第68章有太多人想要弄死他（第一更） 派出所内。 陈红坐在椅子上，神色从容，翘着二郎腿，还冲周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 对面一个年轻民警拿着笔，盯着笔录本，又瞄了一眼那壮汉的惨状，嘴角抽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喷他裤裆？」 陈红语气平静：「按照我的经验，他俩没有求饶，反而更加攻击我们，更可况」 她看了一眼周正，理直气壮：「我旁边还有小孩子。 周正缓缓转头：「？」 民警低头写笔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v 「对。「陈红点头，「我一个女的，带着个学生，对方两个壮汉持械，我不下狠手，现在躺医院的就是我们。 「6 民警写完，看向角落。 两个壮汉腿夹得跟麻花似的，眼眶红肿，还水汪汪的。 「你们呢？「民警问，「为什么跟踪人家？ 6 光头梗着脖子：「没跟踪！顺路！ 6 「顺路顺两条街？ 」 「6 "5 「谁指使的？ 」 「没人！我们自己看不惯她！ 陈红冷笑：「看不惯我？我都不认识你们。 6 民警又问了几句，两人嘴巴跟焊死了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跟踪」「没人指使」 。 民警合上笔录本，站起来：「先按治安案件处理，持械拦截，拘留几天。监控和车辆信息我们会调，有结果通知你们。 95 周正皱眉：「等消息？」 「对，有进展会联系。」 周正看了看那俩壮汉，又看了看民警，心里嘬牙花子。 等消息？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次是光天化日跟踪，下次呢？下次是不是直接蹲家门口了？ 这俩人八成就是煤矿上哪个老板派来的。 他断了人家的财路，有人坐不住了。 要是让民警按治安案件慢慢查，最后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得想个办法。 周正脑子转了转，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民警同志，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民警抬眼：「怎么说？」 「他们去工商局门口蹲我们，「周正顿了顿，「知道我们刚注册了公司，身上有现金。」 他指了指陈红：「她包里有两万。」 陈红：「？」 我什么时候有两万了？ 但陈红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对，他们拦车时先看我的包，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周正：「？ 」 他们什么时候往包上瞟了？ 你啥时候学会的张嘴就来。 陈红注意到周正的目光，得意的抬抬下巴。 俩人一听「抢劫」，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没没没！不是抢劫！就是教训教训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民警追问。 平头嘴快，说了半句又咽回去，脸涨得通红。 民警眯起眼，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周正趁热打铁：「而且，我还是省重点高中的竞赛保送生，如果在我辖区出了事—— 」 「保送生？「民警脸色变了。 他太清楚了他们这个小地方出一个重点大学保送生的含金量了。 市里盯着，省里盯着，真要是在他的片区出了事，那就不光是治安问题了。 从上到下，谁都得跟着吃挂落。 周正把孙远山的电话递过去：「这是我们校长，您可以核实。」 民警接过电话，走到旁边。 三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彻底变了。 「孙校长说，马上到。 「6 周正点点头，看向陈红。 陈红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微翘。 这狗东西，脑子转得真快。 孙远山来得比周正预想的还要快。 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就停在派出所门口。 孙远山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冲进值班室，一眼先看到周正。 整个人上下扫了一遍，确认这臭小子还囫囵着，没缺胳膊没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孙校长？」民警站起来。 孙远山摆摆手，没搭理他，转头瞪着周正。 「你个狗日的！」 「一天不给我找事你就浑身难受是吧？啊？你怎么不被人堵厕所里呢？」 周正缩咧了咧嘴：「校长，我这不是没事嘛— 」 「没事？」孙远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万一有事呢？你让我怎么跟市里交代？怎么跟省里交代？」 民警在旁边咳了一声：「孙校长，您消消气，我们正在处理 ，「处理？」孙远山转头看他，火气没压住，「如果不是这小子是保送生，你们是不是就按治安案件处理了？」 民警张了张嘴，没接话。 孙远山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 跟小民警发火没用，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郑，我孙远山。」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哟，孙校长，稀罕啊，啥事？」 「帮我打听个事，古交那片儿，最近有没有谁在搞小动作？」 电话那头顿了顿：「哪方面的？」 「煤矿，红星煤矿，最近是不是有人眼红？」 电话里的老郑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红星煤矿？」他声音慢悠悠的，「那可太有了。」 孙远山心头一紧。 「你知道多少人想弄死那个老板吗？」老郑顿了顿，「也包括我。」 「那小子是个滥好人，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丶食堂顿顿有肉，搞得我矿上的工人天天找我闹，说人家发八百，你发六百，你这老板怎么当的？」 老郑越说越来气，「我他妈也想当好人啊，成本你来出？」 孙远山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你认识那个煤矿的老板？」老郑问，「你要是认识，转告他一下，别当滥好人，不然迟早被人套麻袋扔沟里。」 「他是我学生。」 电话那头，烟呛了一声。 老郑咳了半天，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红星煤矿的老板，是我学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老郑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让我难办啊，不是我不帮你，周边七八个矿主，都看他不顺眼，你让我说谁？我说谁都不合适，你劝劝他，别把路走绝了。」 挂断电话，他站在派出所走廊里，盯着手机屏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值班室，神色复杂地看了周正一眼。 「你让你朋友先回去，你跟我回学校，这几天别乱跑，等我把事情查清楚再说。」 周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得去矿上，但看着孙远山那不容质疑的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陈红：「红姐，你先回网吧，有事电话。 7 第63章 借势，造势（第二更） 第69章借势，造势（第二更） 「周正。」 陈红追出派出所，高跟鞋踩得咯噔响。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万一那些人蹲在学校门口」 「我是学生，他们敢在学校门口动手？」周正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回去，我需要你做你该做的事情。」 陈红张了张嘴。 周正抬手打断她：「接下来你要做的就去大力招人，半个月内，将计费系统推广至全市，至少全省的渠道要布局好，签下各地市代理。」 陈红皱眉：「半个月？这么急？」 周正神色严肃：「别质疑，按照我的话去做，这关系到我后边的计划，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再联系你。」 陈红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这狗东西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她咬牙，「但你要是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周正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孙远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陈红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女的，」孙远山瞥了周正一眼，「对你挺上心。 「合伙人。」周正咧嘴一笑，「正常的合作夥伴关系。」 孙远山没再问，车子拐出派出所院子。 陈红看着黑色桑塔纳驶出视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半个月推广全市，渠道要铺到全省，时间紧任务重，她得马上开始。 一路上，孙远山的手机就没停过。 拨号，寒暄，打探。 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一周边矿主，全对红星煤矿有意见，有几个，已经到了按捺不住的程度。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严重。 他挂了电话，脸色沉下来。 周正靠在副驾驶上，听着，没吭声。 车子拐进学校那条路，两边的梧桐树在夕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 孙远山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矿上那些福利，先停了吧。」 周正没说话。 「我知道你小子有良心，」孙远山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现在不是讲良心的时候，福利一停，工人自然也就不会闹，那些人没了由头，自然就不会盯着你不放。」 「而且，」他顿了顿，「你矿上停了，我矿上压力也小点。」 周正挑眉：「校长，您也怕工人闹？ j 孙远山瞪他：「废话！你发八百，我发六百，我矿上工人天天找我，说我没良心！ 「6 「等风头过去，」孙远山顿了顿，「到时候你再慢慢搞，没人管你，但现在」 「三四个矿主，我的脸还能说上话，七八个？我屁都不是。」 「你还小，根本不了解那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来，这次只是简单的警告，下次会做出什么来，就不一定了。」 周正还是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孙远山以为他答应了，缓了缓语气：「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我派人去你矿上，跟你父亲说一声。」 「校长，」周正开口了，「我并不打算收手。」 孙远山皱眉。 「甚至还想再收几座煤矿。」 「你他妈还要收矿？」孙远山声音拔高了，「嫌命长？」 「您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说。」 「我不止要收，还要继续大力提升工人福利。」 孙远山盯着他看了三秒，冷笑一声：「那样你会死得更快，我都想弄死你！ 」 「如果能给出让他们足够心动的利益呢？只是要对不起校长你咯，明年不能发一笔大财。」 孙远山一愣。 「你是说————」 「对。」周正嘴角一翘，「如果他们知道明年煤价要翻倍，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疯狂的囤煤。」 煤价眼看就要涨，这时候知道明年要翻倍，谁不囤？ 「可你呢？」孙远山皱眉，「你怎么反抗？他们会联手垄断运煤车队丶打通煤检站丶卡住铁路车皮名额，让你的煤运不出去丶卖不出去，囤在手里变死货。」 周正咧嘴：「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理由囤货呢。」 孙远山：？ 不对，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他肯定在打别的算盘。 他越想越不对劲，忽然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 他转头盯着周正。 「你这是要整死他们啊。」 周正咧嘴一笑：「对。」 孙远山张了张嘴，脑子里把整条逻辑串了一遍。 煤价涨，那些人囤货居奇。 南方的电力已经出现供应不足，煤又是国家计划主导的，到时候，国家一调控，囤货的都得吐出来，还得挨板子。 而他周正，工人福利好丶安全达标，是正面典型。 此消彼长。 孙远山眼神怪异起来。 这臭小子的脑子到底咋长的？ 说不定真能让这小子改变煤省这行业的现状。 「但这依然不能解除你的危险。」他收起思绪，「那些人要动你，不等煤价涨就能动手。」 「所以，」周正收起笑，「校长，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说。」 「帮我约几个矿主，明天一起吃饭，重点是那些长期被大矿主打压的丶矿上安全不规范的。」 孙远山眼睛亮了。 「你是想——分化。」 「对。」周正靠在椅背上，「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既然有肉吃，犯不着为难我一个学生，如果他们答应我的条件，也会替我分担火力。」 孙远山点了点头，这招可行。 「另外，」周正又说，「之前招生委员会的两位主任，您也帮我联系一下。」 「联系他们干嘛？」 「造势。」 孙远山挑眉。 「招生委员会的两位主任回去后，肯定会把我的情况上报省里。」 「如果省里知道有个品学兼优丶还解决了八十多个工人就业的保送生，被几个矿主威胁，您猜他们会怎么做？ 「一个良心的煤老板，而且还是学生，上边没有理由不宣传。」周正顿了顿，「而且，国家这方面的行动也快了。」 周正知道，单纯靠商业手段无法自保，必须引入官方的力量。 孙远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臭小子，连这都算到了？ 连官方的力量都借上了。 孙远山忽然开口：「明天约哪？」 周正想了想：「就矿上食堂吧，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三菜一汤顿顿有肉。」 孙远山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第64章 参观红星煤矿（第三更） 第70章参观红星煤矿（第三更） 晚上，孙远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周正白天说的那些话。 那臭小子的计划，翻来覆去就四个字— 借势，造势。 如果真的让他成了，煤省这潭死水，怕是要彻底翻个底朝天。 行业规矩会被连根拔起，国家也要以雷霆手段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他孙远山，靠煤矿起家。 九十年代那会儿，在这片黑金遍地的土地上，谁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超产丶瞒报丶偷税————哪样他没干过？ 所以捐学校，当校长，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名声和洗白吗？ 图将来哪天上边翻旧帐，能有人替他说句话。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觉得自己漂得不够彻底，身上那股味道，洗了十年都没洗乾净。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周正那套操作— 让大矿主囤货，带小矿主抱团，主动整改福利，引入官方关注。 可以说是每一步都踩对了。 如果自己带头做出表率，将来煤省整顿行业，上面追责下来，他至少是「主动转型」的那一批，不是「顽固不化」的那一批。 他想了一下整件事的成功率。 至少有九成。 孙远山忽然坐起来，摸黑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点了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 「干了。」 第二天中午。 五辆清一色绿色霸道齐刷刷的停在了红星煤矿的门口。 周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张头看着那排车，眼睛都直了。 「周总，他们谁啊？这么多好车？」 「来咱们矿学习参观的煤老板。」 老张头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学习参观？周总，你不是说过以后要低调一点吗？」 周正拍了拍他肩膀，嘴角一歪：「今天起就不用了，就是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做正经矿。」 车上下来六个人。 孙远山打头，后面跟着五个中年男人，个个腆着肚子，脖子里挂着粗金炼子，墨镜遮了半张脸。 周正嘴角一抽。 刻板影响啊！ 到底是谁规定的，煤老板就必须得是这样的打扮。 周正迎上去。 孙远山往旁边让了半步，手掌一引，笑呵呵的说：「这位就是红星煤矿的老板，我的学生，周正。」 五个煤老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正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果真是个小白脸。」不知道谁先开的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旁边有人跟着嗤笑一声。 周正像没听见似的，笑眯眯地伸手：「各位老板，里边请。」 一行人往矿区里走。 里边有个姓钱的叼着烟，往四周扫了一眼。 矿区主干道，硬化过，虽然免不了有煤灰，但乾乾净净，没有积水，没有乱堆的设备，路边划了白线，隔几步就有一个灭火器箱。 他烟叼在嘴角，眉头皱起来。 「嚯，这他妈是煤矿还是公园？」 旁边几个矿主走在路上，左顾右盼，嘀嘀咕咕。 「路修得跟县道似的，花这冤枉钱干啥？」 「就是，煤拉出去就行了，路平不平关你屁事。」 老钱弹了弹菸灰，声音不大不小：「啧，年轻人，就是爱搞花架子。」 再往前，公告栏贴着工资表丶参保名单丶安全培训记录，工人们穿着统一工装，手拿安全帽，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工装？还统一配？」一个姓李的矿主，李建国问，「姓周的，这工装谁掏钱？」 「公司统一发。」 「花里胡哨。」钱老板弹了弹菸灰，「我看你狗日的就是有钱烧的。」 「可不是花里胡哨。「孙远山忽然开口，「工装颜色统一丶带反光条，井下光线暗，一眼能看清人在哪。万一出事，谁在岗丶谁不在，一扫就知道。 66 他顿了顿，看向钱老板：「钱总，您矿上去年出了几回事？」 姓钱的哼了一声：「说得好听，出了事儿两三万就打发了，费那劲干啥？」 「赔完钱呢？以后还会有人去你的矿上吗？」周正看了他一眼，「还有一点就是，工人们也会觉得，这是个正经工作的地方，干活儿的时候，也就能更规矩一点。」 「有道理，」李建国的下意识点头，然后咂咂嘴：「如果让他们掏钱买的话，咱们不是又能赚一笔？」 其他几个矿主眼睛一亮：「卧槽，老李，你狗日的有点想法啊！回去我就让后勤这么干！」 周正：「？」 尼玛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 孙远山皱了皱眉：「李建国，给你儿子积点德吧。」 公告栏前，孙远山停下脚步。 玻璃框里贴着工资表，工人名字丶出勤天数丶应发工资丶实发工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一行人围了过来。 「工资表还贴出来？不怕工人互相攀比？」 「攀比好啊。」周正说，「谁干得多谁拿得多，明明白白，省得他们怀疑老板克扣。」 「参保？」另一个指着名单，「你给全员参保？这得多少钱？」 「一年十多万，假如真出了事儿，保险公司赔钱，而且赔得更多，算下来其实不亏的。」 「你算得精，我们可没你这么厚的家底。」 一行人来到办公室，老钱越来越不耐烦。 他刚坐下就盯着周正。 「姓周的，你今天请我们来不会就是让我们看这些吧？」 他声音拔高了一截，「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不给我们个交代，你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 「就是！我矿上上个月走了七八个老工人，全他妈跑你这儿来了，你让我还怎么干？ 「另一个矿主跟着拍大腿。 「你这一搞，我每个月多出好几万成本，你出啊？」又有人附和。 钱老板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让工人舒服了，我们怎么办？都跟你学，这行还干不干了？」 —— 孙远山皱了皱眉：「老钱，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今天是我请大家来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谁要是不想听，现在就可以走。」 几个矿主对视一眼，声音小了下去，但脸上的不忿还在。 钱老板看向孙远山：「孙校长，今天咱们是给你面子，但这小子要是不整改「，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孙远山茶杯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老钱，我给你脸了是吧？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撒野的，不想听，滚。」 钱老板脸涨得通红，但没敢接话。 周正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 「整改？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人。 「我不打算整改，你们看到的那些福利，我不但不会关，反而还要加码。」 全场安静。 「而且，「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轻下来，「我还要让你们跟我一样。 66 老钱：「？？？ 「6 「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能让你们赚个盆满钵满，但前提是，你们得先活下来！」 第65章 用事实说话（第四更） 第71章用事实说话（第四更） 周正的话音刚落，直接把这五个煤老板整不会了。 怎么还威胁上我们了呢？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钱老板咬着烟，火星子一明一灭。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 话音刚落，周正自己都愣住了。 嗐，嘴瓢了，怎么把电视剧台词飙出来了。 「你他妈—— 「6 钱老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刺耳一声。 周正皱眉：「你狗叫什么？校长把你请来是看得起你，叭叭个没完，显你能耐？ 」 钱老板：「？？？」 李建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另外三个矿主齐刷刷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正。 这小白脸———— 真不怕死。 他真以为有孙远山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钱老板脸涨成猪肝色，抄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就要往上冲周正根本不带怕的，轻声道：「铁牛。 66 门「砰「地被撞开。 一个黑铁塔似的身影挤进来，带起一阵风，连门框都颤了一下。 钱老板只觉得后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摁在桌上。 铁牛单手揪着他，另一只手还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看向周正：「老板，揍不？ ，钱老板脸贴着桌面，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孙远山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瞥了周正一眼：「好了，别闹了，说正事儿。」 周正朝铁牛抬了抬下巴。 铁牛松开手，退到门边，像一尊黑塔戳在那儿，一双铜铃大眼盯着屋里几个人，谁动他就盯谁。 钱老板揉着后脖颈，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瞪了周正一眼：「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让我们先活下来？」 周正没接茬，反而话锋一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提升福利吗？」 李建国端着茶杯，接话接得顺嘴：「难道不是为了显得你小子有良心？」 」 ，」 周正看了一眼李建国，心里有股异样冒了出来。 不知道为啥，看到他这张脸就想笑。 不对劲儿。 「是，也不是。」周正咳了一声，收回思绪：「你们是不是以为，光压榨工人就能提高产量？」 「不是吗？」另一个矿主反问，「我矿上那些工人的，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你矿上一个月出多少吨？」 「五————五千多吨吧。」 「几个人？ 「」 「六十多个。」 周正没说话，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刘会计，把东西拿来。」 刘会计早就在门外等着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a4大小的纸。 周正接过来，往桌上一摊。 「各位老板，这是马有禄时期的数据。」他翻开上面那本，指了指，「这是上个月的。」 几个矿主凑过来。 马有禄时期：月产量1.2万吨，工人出勤率70%，月均工伤2起，工人流失率30%。 周正接手后：月产量1.6万吨，出勤率95%，工伤0，流失率0%。 然后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李建国纳闷儿：怎么还多了呢？ 钱老板：成本呢？成本涨了多少？ 周正朝刘会计抬抬下巴。 刘会计：工资支出涨了四万，保险加福利多花两万，食堂每月多八千。合计每月多支出不到七万。 「但产量多了四千吨，按市场价算，多卖了将近二十万。」 闻言，几位煤老板都屏住了呼吸，表情逐渐扭曲。 多买了将近二十万？ 怎么可能？ 越花钱反而赚得越多？ 这他妈不科学啊。 「怎么可能？」钱老板脱口而出，「你糊弄鬼呢？」 孙远山也皱了皱眉，看着周正，等他解释。 「你以为产量跟干活时长成正比？」周正嗤了一声，「工人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前两个小时还行，中间四个小时凑合，最后六个小时脑子都是木的。机器空转丶煤挖偏了丶设备也不保养，你看着他在干活，其实一半时间在磨洋工。」 他顿了顿，「我给他们八小时，到点换班，精力集中，机器不停，效率比你那十二小时高多了。」 几个矿主面面相觑。 「还有，」周正指了指那张流失率的数据，「你矿上工人一年跑一半，新手上来啥也不会，机器开坏了，巷道挖偏了，光擦屁股就够你受的。我这儿工人不跑，干得越久越熟练，产量自然往上走。」 李建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矿上确实三天两头招人。 「那工伤呢？」另一个矿主追问，「你工伤零，怎么做到的？」 「简单。」周正掰手指头，「安全培训丶设备检修丶劳保用品发足。你让工人戴着破头盔丶穿着漏底鞋下井，他不受伤谁受伤？一套劳保才几个钱？一个工人受伤，赔几万，机器停几天，哪个划算？」 矿主们沉默了。 钱老板盯着那两张纸，眉头拧成疙瘩，忽然开口：「就算你说得对，产量上去了，成本也控制住了，你不会想说就凭这个，就能让我们赚个盆满钵满？」 「当然不是，」 周正咧嘴一笑，扫视了一圈，站起来，将双掌撑在桌子上，朗声道：「到了明年夏天，全国就会陷入大范围电荒，这种情况，你们不会不清楚意味着什么吧？」 大范围电荒？ 几个煤老板呼吸陡然急促。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电荒就得烧煤，烧煤煤价就涨，涨就不是涨一点九十年代那次缺电，煤价翻了将近三倍。 如果这件事儿是真的———— 钱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死死盯着周正：「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周正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跟这群狗日的讲太费劲。 「你爱信不信。」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钱老板脸又黑了：「你———」 「老钱。」孙远山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这件事是真的。」 钱老板转头看他。 孙远山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几个人。 「我查过数据，」他顿了顿，「今年夏天南方已经有十几个城市拉闸限电。明年经济继续增长，电厂跟不上，缺电只会更严重。」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上边已经在研究煤炭供给问题了，虽然还没出正式文件，但风向已经不对了。」 办公室里响起咽口水的声音。 五个矿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周正接过话：「我查过国家统计局的工业用电数据，今年上半年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2%，但新增电厂装机容量只有4%。缺口越来越大，明年必然爆发。」 他顿了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钱老板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就算你说得对，煤价要涨，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自己有矿，到时候煤价涨，我们跟着赚就是了。」 「对啊，我们自己卖自己的，干嘛非要跟你扯上关系？」 周正看了他们一眼，咧嘴一笑。 「因为你们活不到那时候。」 钱老板面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周正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福利和安全的表格。 「你们矿上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安全许可证过期的丶保险没上的丶童工黑工一大把的丶埋了人随便那俩钱儿了事儿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五个人。 「等上面开始整顿，你们第一批被关停，煤价涨到天上去，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 ps：燃尽了~一滴都没了，明天继续求义父们来个订阅！ 第66章 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第72章就没打算让他们活 周正话音落下，几个煤老板互相看了看。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吓唬谁呢？「钱老板弹了弹菸灰，「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上面又不是没查过，送点礼丶请顿饭，照样开，还不是照样开？ 」 「就是。」旁边一个姓赵的矿主附和，「每年都说整顿，哪年真整了？雷声大雨点小，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周正深吸一口气。 跟这群不动脑子的煤老板打交道，真他妈费劲儿。 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如果不是为了拉拢这些人，让他们给自己分担火力，他是真不想带他们玩。 他走到钱老板面前，双手插兜，低头看着他。 「老子刚刚是不是说煤炭要涨价了？」 钱老板眉头一皱：「是，可这跟上边有什么关系一」」 「我问你，是不是说了？」 「————说了。」 「回去之后，你们会不会扩产？」 李建国抢答：「当然扩！有钱不赚是傻子— 」 周正看着他们那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冷笑一声。 「就按照你们煤矿的德行，盲目扩大生产，势必要压榨工人丶设备超负荷运转丶安全措施能省则省，接二连三的安全事故，你们觉得跑得掉？」 几人愣了一下。 钱老板刚要张嘴— 「别急着说不会，「周正声音淡下来，「姓钱的，上个月你矿上埋了几个？ 66 钱老板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两个，「周正替他说了，「私了的，三万块一个，家属在矿门口哭了一宿，你让人赶走的。」 他转向李建国：「你呢？去年液压支架砸死一个，今年通风不畅闷死一个，对吧？ 6 周正没停，视线扫过剩下三人，一个一个数：「你，巷道渗水，瞒报。」 「你，主扇坏了三个月，靠备扇凑合。 66 「你——「他停在最边上那个胖子面前，「童工用了几个？」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五个煤老板，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周正走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煤炭要涨价，你们扩产，设备超负荷，工人连轴转，安全更没人管一」 他看向窗外，红星煤矿的烟囱正冒着烟。 「明年夏天，全国缺电，煤价翻倍，国家调控，到时候出了大事，你们猜猜」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钱老板脸上，一字一顿：「出了事故，你们有几个脑袋够国家砍的？」 办公室的气氛陷入凝重。 连孙远山都端着茶杯，半天没抿一口。 「所以，」周正直起身，扫视一圈，「你们现在还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按你们的老套路干，扩产丶压榨丶偷工减料，赌明年国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赢了，你们赚一笔；输了— 「」 他没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输了，就不是赚钱的事了，是能不能囫囵着出来的问题。 钱老板咽了口唾沫，脸上那股横劲儿下去不少。 李建国倒是反应快：「第二条呢？」 「第二，工人福利适当提升，不用跟我学，但至少安全程度拉满，工人稳了，产量才能稳。」 几个煤老板对视一眼，低声嘀咕起来。 「那得花多少钱————」 「我矿上光换钢丝绳就得小十万————」 「保险也是一大笔————」 周正趁热打铁，开始画大饼。 「明年夏天，全国缺电，煤价翻倍，国家调控，第一批关停的是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安全不达标的丶出了事故的丶死人瞒报的。」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批扶持的是谁？安全模范丶零事故丶工人稳定的。」 「到时候，银行贷款优先给谁？铁路车皮优先给谁？政府订单优先给谁？ ，周正看向钱老板：「你猜猜，会不会是你？ 66 孙远山忽然放下茶杯，开口了。 「老钱，你知道我为什么捐学校当校长？」 钱老板一愣。 「图名声。」孙远山抿了口茶，语气慢悠悠的，「名声这东西，平时没用，关键时候能救命。周正现在做的，就是给你们攒名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矿主。 「你们矿上那些脏事，我能查到，上边就查不到？现在不改，等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们。」 孙远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我回去就把工人的福利弄得跟我学生一样。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一样不落。」 钱老板盯着孙远山看了两秒：「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钱老板沉默了。 李建国听到孙远山再一次称呼周正为学生，忽然抬起头，盯着周正看了好几秒。 周正这名字怎么越听越耳熟？ 他盯着周正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儿子李志远，每天晚上抱着数学卷子嗷嗷叫，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个名字。 「周正又考了第一，「7 「周正又考了满分。」 「周正那个狗日的————」 都快给他儿子干出心魔来了。 李建国眼睛猛地瞪大。 「你就是周正？」 周正转过头：「嗯？」 「卧槽！」 李建国腾地站起来，走过来绕着周正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我儿子说你学习多好多好，我还以为就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你他妈还开了煤矿？」 「你儿子是？」 「我儿子是李志远！」 周正：？ 他脱口而出：「建国王？」 李建国愣了一秒：「你咋知道？你也玩传奇？」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玩。」 李建国眼睛一亮：「哪个区的？叫什么名？回头一起攻城啊！」 周正面不改色：「爷傲奈我何。」 李建国： 」 「」 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扭曲，从扭曲变成咬牙切齿。 「就是你天天追着我砍？！」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矿主齐刷刷看过来，一脸茫然。 钱老板不耐烦了：「老李，你俩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回头跟你说。」 周正咳了一声：「李叔，游戏的事回头再说，咱们先说正事，您这矿，改不改？」 李建国然后盯着周正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 「改。「他拍了拍周正肩膀，「你小子脑子好使，我欣赏，但有个条件」 「您说。」 「游戏里，以后不许追着我砍。 j 周正面不改色：「放心，不会了，相反我还会送您装备，我认识这个老板，您想要什么装备，我就给您什么装备。 66 「真的？」 「真的。」 「行，你小子脑子好使，眼光也毒，我李建国向来欣赏这种人，我跟你干了，回头你把你那个改善的举措给我一份，我回去照着改。」 「李叔一看就是能赚大钱的人。」 一句「李叔「直接把李建国叫美了。 周正看向剩下三人：「你们呢？ 6 三人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干。」 「算我一个。 66 「————试试。 66 等他们走后，孙远山站在窗边，看着五辆车依次开出矿区。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不能囤货？回去后们肯定会扩产，囤货，到时候— 6 「我知道啊，他们本来就是炮灰，我算准了他们会贪心，也算准了他们怕死，到时候，他们的矿也整改好了，福利也弄好了，我吃现成的就行。 「，孙远山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臭小子———— 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带他们活。 第67章 大鱼吃小鱼 第73章大鱼吃小鱼 孙远山走后，周大勇走过来：「儿子，都谈好了？ ，「谈好了。「周正点头，「爸，接下来你帮我办件事。 . 「你说。」 「放风出去，让周边所有煤老板都知道煤价要大涨。 周大勇愣住。 他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谈完，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卖给那些黑心老板？咱自己闷声发大财不行？你脑子没进水吧？」 「瞒不住的。「周正看向远处矿区的烟囱，「而且，要的就是他们知道。」 「那也犯不着」」 「爸，你听我说完。」 周正转过身，面对他爸。 「消息放出去后，不出一个礼拜，一些更大的矿主就会以原价收购钱生那帮人的矿，而钱生他们为了活下去，只会一个比一个狠，接下来这段时间，煤正常卖，别囤，我估摸着，不出一个礼拜，那些人就会联手，卡咱们的运输丶断咱们的车皮，到时候，咱们产出来的煤运不出去，就堆在场子里，工资照发，工人照常干活。」 周大勇急了：「那些人咋这样？你刚救了他们，转头就咬你？什么玩意儿！」 周正摇摇头：「爸，这个行业野蛮生长了几十年，他们骨子里就那样，我带着他们整改丶给他们指路，那是他们怕死，真到了利益跟前，别说咬我，吃了我他们都嫌不塞牙。」 周大勇脸沉下来：「那校长呢？他不是跟你一夥儿的？他—— c 「他的能量再大，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周正打断他，「而且，他们这是变相帮咱们囤货。」 「帮咱们？」 「对，我本来也想囤，但主动囤容易被盯上，现在他们卡我运输，我被动堆在场子里，将来上面查下来，我是受害者，不是投机商，这叫顺势而为，国家政策一下来，咱们是受害者，是模范煤矿，他们呢？自身难保，到时候，他们只能来找我。」 周正嘴角一翘，「到那时候，你儿子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煤老板了，你就是煤老板的老爸，开不开心？」 周大勇听完，面色复杂。 这还是那个被他抽得满屋跑的狗儿子吗？ 可转念一想，这地方，哪件不是人吃人？ 他抬头，看着工人们工装整齐，脚步轻快。 再想想隔壁矿那些灰头土脸的工人。 「行，爸知道了。」 周大勇点头，但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过身。 「不对，还有个事儿。」 「啥？」 「你煤卖不出去，堆在场子里，拿什么发工资？你那私服不是说要停了？咱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周正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爸，儿子又新搞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什么路子？」 「网吧计费系统。「周正咧嘴，「全国几十万家网吧，一家收一千块年费，您算算？ 」 周大勇掰着手指头，半晌，瞪大眼：「那不就是———— 」 「对，「周正点头，「比煤矿还暴利。」 黄昏时分，五辆霸道停在路边，钱生靠着车门，看着远处红星煤矿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钱，」姓赵的矿主搓了搓手，「那小子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能信。」钱生弹了弹菸灰，「就是因为能信，我才不得劲儿。 李建国从自己车里探出头：「有啥不得劲儿的？人家给指了条明路，回去整改整改，明年煤价一涨，等着数钱就行，你还不乐意了？」 「你懂个屁。」 钱生把菸头扔地上，碾了一脚。 「那姓周的毛都没长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你还觉得挺舒坦？」 「人家说得对，有啥办法？」 —— 「对是对，但凭什么？就凭他一个学生？我今天坐那儿，被他摁着脑袋听训，脸往哪搁？」 姓赵的凑过来：「那钱总的意思是————」 「煤价要涨，这小子自己肯定要囤货，咱们人手多丶车皮多，把他出货的渠道给他堵死，让他运不出去，他矿上工人养着，一天不卖就是损失一天的钱，撑不了俩月，他就得求咱们。」 「到时候，」他顿了顿，「他那矿，咱们接手，设备现成的，工人现成的，连福利都替咱们搞好了。」 「这不地道吧？人家刚帮咱们— 」 「地道？你跟我谈地道？」钱生冷笑一声，「这行什么时候讲过地道？」 胖子矿主犹豫了一下：「那万一他到时候不卖呢？」 「不卖？他囤那么多煤卖不出去，银行贷款还不还？工人工资发不发？他不卖也得卖。」 李建国从车里听到几句，推门下来，脸拉得老长。 「钱生，你这就没意思了，人家刚指点咱们一条活路，你转头就要搞人家？这事我做不出来。」 钱生瞥他一眼：「我也没指望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碍事。」 「这事儿我不掺和，你们爱咋咋地，但丑话说前头，煤价涨的消息，谁都不许往外传，传出去我跟他没完。」 「放心，又不傻。」钱生摆摆手，「你走你的。」 李建国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 剩下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干！」 三天后。 孟北庄煤矿。 孟杰正躺在床上睡午觉。 「孟总！孟总！」手下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纸，脸上一脸兴奋，「出大事了！」 「啥事儿？」 —— 「煤价要涨了！」 孟杰猛地坐起来。 手下人把几张纸递过来，语速飞快。 「古交那边传来消息说煤矿要涨价，我起初还不相信，我们查了三天，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丶南方电厂的库存丶铁路运力————全都指向一个结果明年夏天，全国大范围缺电，煤价至少翻倍。」 「而且，」手下人压低声音，「周边的那几个小矿主，已经悄悄开始囤货了，一个比一个鸡贼，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连车皮都订好了。」 孟杰把报告往床上一摔，光着脚踩在地上，来回渡了两步。 「那几个小卡拉米，哪来的消息？」 「查不出来。但消息很准，数据也扎实，不像是瞎蒙的。」 孟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有好事不想着我？」 他拿起电话，挨个拨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以钱生为首的五人，齐刷刷坐在孟北庄煤矿的会议室里。 钱生等人虽然不情愿，但孟杰的名字摆在那里，在这片地面上，他要是看谁不顺眼，不用自己动手，光卡运力就能把人活活耗死。 没人敢不来。 孟杰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钢笔，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谁先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行，都不说是吧？」孟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那我替你们说，煤价要涨，你们几个私下囤货，想闷声发大财。有没有这回事？」 钱生咳了一声：「孟总，我们也是刚听说一」」 「刚听说？刚听说你们就把车皮订了？」孟杰冷笑一声，「你当我傻？」 钱生张了张嘴，没敢再吱声。 孟杰靠在椅背上，声音慢悠悠的。 「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产出的煤，我按原价收购，收你们产量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们自己处理。」 「原价？」赵胖子急了，「孟总，煤价要翻倍，你按原价收，这不一」 「剩的四成你们自己卖。」孟杰瞥他一眼，「怎么，嫌少？」 钱生咬了咬牙：「孟总，我们也是小本生意，您收六成，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要不————五成？」 孟杰嗤笑一声：「姓钱的，你是不是忘了去年你矿上出事，是谁帮你压下去的？我要是把那事儿翻出来，你这矿还开不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钱生咬了咬牙：「孟总，我们—— —」 「行了，别废话。愿意的，签合同；不愿意的，现在就走。」 钱生看看赵胖子，赵胖子看看另外两人。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铁青着脸，推门出去了。 剩下四人，谁也没动。 孟杰笑了：「看来都想通了？那签吧。」 从孟北庄煤矿出来，钱生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到底谁他妈把消息漏出去的？」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钱生烦躁的摸着头，「六成被孟杰按原价收走，剩下四成咱们自己扛风险，这他妈跟白干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矿主叹气：「那能怎么办？孟杰在这片说一不二，咱们敢跟他对着干？」 「他孟杰能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钱生忽然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他收咱们的，咱们也能收别人的。」 「你是说————」 「周边还有那么多小矿，有的就一两口井，老板连车皮都搞不定。咱们按原价收他们的煤，囤起来，等明年涨价，赚的差价全是咱们的。」 赵胖子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些小矿主不敢得罪孟杰，也不敢得罪咱们啊。可万一他们不卖呢？」 钱生嗤了一声：「不卖？他们敢不卖，咱们就用对付姓周的小子的方法卡他们运输丶断他们销路，看他们卖不卖。」 「这————」另一个矿主犹豫，「是不是太狠了？跟孟杰有什么区别？」 「区别？」钱生嘴角一咧，「区别是，孟杰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咱们拿刀架在更小的脖子上，这行就是这样，吃不了上家，就吃下家。」 第68章 一个想上报纸的煤老板 第74章一个想上报纸的煤老板 沈书桐今天出门不顺。 先是选题被主编毙了，说「煤矿报导太多了，读者都看吐了」。 然后采访对象放鸽子，她在风中站了半小时。 好不容易回到报社门口，一个灰头土脸的男生突然从花坛边蹿出来，张开双臂拦住她。 「姐，采访我！」 沈书桐上下打量他一眼。 头发乱糟糟，衣服沾着煤灰，裤腿卷到小腿，踩一双沾满煤渣的胶鞋。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又哪个矿出事了？ 她掏出录音笔，职业习惯让她瞬间进入状态：「哪个矿的？埋了几个人？你说。」 周正愣了一下：「不是，我是来让你采访我这个人。」 沈书桐收起录音笔，拎着包就要绕开。 「小弟弟，我真的很忙，除非你有真正有料的东西。」 「我有！大料！爆款！」 周正再次挡住她，表情严肃的不行！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三复读生，我叫周正，前段时间省赛拿了第一，刚获得保送资格。」 沈书桐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句：「你觉得，如今的煤矿现象，是怎样的？」 沈书桐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盯着这个脏兮兮的男生。 采访不成，反被采访？ 行，她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乱。」她说，「超产丶瞒报丶童工丶黑工丶安全隐患丶草管人命。工人干得比驴累，拿得比鸡少，出了事三万五万就打发了。老板们赚得盆满钵满，工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话说一半，她发现对面这男生眼眶红了。 鼻翼翕动，嘴唇微微发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书桐： 我骂煤老板，你哭什么？ 周正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在抖：「姐，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现象！」 沈书桐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怕不是个神经病？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有一个煤矿，不压榨工人丶不草管人命，没有安全隐患，没有童工黑工，你作何感想？」 沈书桐冷笑一声。 她在煤省跑了三年，什么没见过？ 那些矿老板，哪个不是嘴上仁义道德，底下男盗女娼？ 「我不相信有那样的煤老板。」 周正忽然收回那副悲痛的表情，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的煤老板，站在你面前的我，就开了一座这样的煤矿。」 沈书桐：「？？？」 她盯着他。 十九岁，复读生，保送生。 煤矿老板？ 今天出门不仅不顺，还tm邪门。 周正越说越来劲，引来路人侧目。 「我就是要让那些黑心老板看看，什么叫良心矿！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丶食堂顿顿有肉丶安全设备换最好的一「6 「我矿上八十多个工人，月月足额发工资，从来不拖欠！工伤？零！童工？零！黑工？零！」 沈书桐盯着他，半晌，忽然从包里掏出录音笔。 「说完了？ 「说完了。 「6 「行，「她按下录音键，「我现在正式采访你—— 」 周正眼睛一亮。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得了妄想症。」 周正：「？？？」 这年头说实话咋还没人信呢？ 「不是，姐，我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我上一个采访对象也说自己的矿零事故，结果第二天就塌了，他现在在看守所。」 沈书桐收起录音笔，拎包就走。 周正再一次拦住她。 「姐！你就给我半天时间！你去我矿上看一眼，看完要是觉得我吹牛，你写篇文章骂我，我绝无二话！」 沈书桐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正深吸一口气，收起那副嬉皮笑脸，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丶营业执照复印件丶参保人员名单，一股脑往她面前递。 「如你所见，一个想上报纸的煤老板。」 」 「你看啊，我在煤省当煤老板，把矿搞得这么正规，工人福利这么好，是不是得宣传宣传？不能让那些黑心老板把咱们煤省的名声都败坏完了。」 沈书桐盯着他。 嘴上是这么说，但这小子的眼神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她确实有点好奇了。 一个十九岁的学生，开了一座矿，还把福利搞得那么好。 如果是真的，那确实得宣扬一下。 「带路！」 一个小时后。 沈书桐站在矿区门，整个人愣住了。 没有积水，没有乱堆的设备，没有她预想中的乌烟瘴气。 她眨了眨眼。 这他妈是煤矿？ 「愣着干啥，拍照啊。」周正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沓宣传单，往她手里一塞，「这儿，还有那儿，都拍。」 沈书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举起了相机。 采煤区丶公告栏丶食堂窗口丶安全培训室————一圈走下来，她拍了三十多张。 最离谱的是安全培训室，黑板上的签到表写着最近一次培训是三天前，签名密密麻麻。 老张头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看见沈书桐，愣了一下，又看见周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牙。 「哟，周总，这是女朋友？」 周正脸一黑：「滚滚滚！这是记者，来采访的，你狗日的今天不是休息吗？杵在这儿干啥呢？」 老张头一点不怕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凑到沈书桐面前，眼睛放光。 「姑娘，记者？」 沈书桐点头。 老张头当时就来劲了，一拍大腿。 「那你可得好好写写我们周总！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们老板有多威风」」 他巴拉巴拉把上次矿主会面的事儿讲了一遍。 什么把五个煤老板摁在桌上，一个一个揭老底，什么那五个矿主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沈书桐都听懵了。 周正站在门口，叼着烟，嘴都歪了。 心说老张头这个助攻来的好啊！ 老张头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你是不知道，我们周总不光自己搞得好，还强迫周边那几个矿跟他一块儿整改！那几个老板一开始还不乐意，被我们周总语重心长的好一顿教育，最后喜笑颜开的回去改去了！周围的工人对我们周总那叫一个感恩戴德。」 沈书桐当时就震惊得不行。 眼前这个高中生，不光自己开矿丶搞福利，还带动周围矿上跟他一起整改？ 她转过头，盯着门口那个叼着烟的年轻人。 周正弹了弹菸灰，冲她咧嘴一笑。 「怎么样？够不够爆款？」 第69章 这标题谁起的？真不要脸 第75章这标题谁起的？真不要脸 周正把沈书桐送到了报社门口。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沈书桐站在台阶上，把采访本塞进包里，正准备道别。 「姐，」周正搓了搓手，眼睛明亮，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能不能提个要求？」 沈书桐注意到，那眼神里没有十九岁的青涩，只有猎人的兴奋。 「你说。」 「我想给这次采访起一个名字。」 「可以啊。」 沈书桐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要求，不过标题而已，随他去。 周正眼睛一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脱口而出：「就叫《震惊！18岁复读生竟是煤矿老板，他曝光行业黑幕后，竟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沈书桐：「————」 周正一脸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冲击力？读者一看就想点进去！」 沈书桐没等他说完，转身就。 周正冲着她的背影喊：「姐！你考虑一下啊，7 她脚步更快了。 「实在不行改成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6 沈书桐脚一歪，扶住门框。 「你够了！滚啊！」 报社编辑部，深夜。 沈书桐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 她已经改了七版标题了。 《一个18岁煤矿老板的良心革命》 不行，太正了。 《红星煤矿：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这矿凭什么？》 —— 还是不行。 《煤省异类：学生矿主叫板行业潜规则》 还行，但依然不够。 她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周正那句欠揍的话。 「震惊！18岁复读生竟是煤矿老板————」 沈书桐咬了咬牙。 那个狗东西，标题起得跟路边小广告似的，但————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是读者，看到这个标题，确实会点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敲下：《震惊！18岁的复读生————》 然后飞快地补了一行副标题： 一记者实地探访红星煤矿，还原一个异类矿主的真面目「行吧，」沈书桐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就当————试验一下。」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结尾她特意加了一段：「这个18岁的少年，用一座煤矿，给整个行业上了一课。而那些比他大几十岁的矿老板们，还在忙着压榨工人丶瞒报事故丶互相倾轧。临走时，周正问了我一个问题：姐，你说，这行业还有救吗？」我没有回答。但我想，如果多几个他这样的人，答案是肯定的。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他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带动了周围五个矿主主动整改。」 审核主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刘，戴着厚瓶底眼镜，看稿子的时候面无表情。 沈书桐站在旁边，手心冒汗。 刘主编翻到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标题————」 「刘老师，标题可以改— 」 「不用，」刘主编打断她，嘴角抽了一下，「留着。这标题虽然不要脸，但确实吸引眼球。」 沈书桐：「————」 「文章写得不错，」刘主编把稿子递给她，「发吧，明天头版。」 沈书桐愣了一秒，然后猛点头：「谢谢刘老师！」 第二天一早。 平阳日报，头版。 黑色大标题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版面。 路边报摊，老张头蹲在矿区门口吃油条，看到一个买报纸的工友路过，手里的报纸头版那几个大字直接给他看愣了。 「哎哎哎，拿来我看看！」 工友把报纸递过去。 老张头接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角慢慢咧开，然后「噗嗤」一声，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们看！周总上报纸了！」 旁边几个工友呼啦围过来。 「哪儿呢哪儿呢？」 「这呢！头版！震惊！18岁复读生竟是煤矿老板————」」 「卧槽，这标题谁起的？太他妈不要脸了。」 老张头一巴掌拍在那个工友后脑勺上：「这还用说？肯定是周总起的啊！」 他往下读了几行，忽然乐了：「这上面说咱们周总是个脑子有病的良心矿主」。 1 工友凑过来看了一眼：「评价挺中肯的。」 同一时间，平阳煤炭工业局。 李副局长端着茶杯，刚坐到办公桌前，顺手拿起桌上那份《平阳日报》。 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翻报纸，看看有没有哪个煤矿又出事了。 今天头版标题有点长，他眯着眼，杯子举到嘴边。 「震惊！18岁复读生竟是煤矿老板————」 「噗— —" 茶水喷了一桌子。 「小王！小王！」 小王小跑进来：「李局？」 「这什么东西？」李副局长指着报纸，「18岁？复读生？煤矿老板？咱们平阳的？」 小王表情微妙，把报纸翻到第二页，指了指文章里的具体信息。 「古交那边的，红星煤矿，老板叫周正，今年刚拿的省数学竞赛第一，据说保送资格都下来了。」 李副局长愣了。 他低头继续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丶食堂丶安全培训——这他妈是人干事？ 不对，这他妈是煤矿？ 他干煤矿监管二十年，头一回见这种矿。 看到「带动周边五个矿主主动整改」那段，他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小王。」 「哎。」 「这个周正，你查一下，什么来头。」 小王早就准备好了，递过来一张纸：「查过了。他爸叫周大勇，以前是工地工人。他本人今年复读，成绩全市第一。矿是他一个多月前从马有禄手里买的，两百四十万。买完之后又是整改又是发福利，周边矿主对他意见很大。」 李副局长接过纸，看了两眼。 「意见很大？」 「对，上个月还有人举报他搞不正当竞争，说他发太高工资扰乱市场。 ，李副局长嘴角抽了一下。 发太高工资，叫扰乱市场？ 「这个周正，有意思。」 他顿了顿，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那个标题，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这标题，谁起的？真他妈不要脸。」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渡了两步。 「小王，通知一下，」他顿了顿，「下午把相关科室的人叫上，咱们去这五家煤矿看看。」 他指了指报纸上那些名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7 第70章 吹就完事儿了 第76章吹就完事儿了 钱生今天心情本来很开心。 昨晚上喝了一斤汾酒，搂着新招的会计的手睡了个踏实觉，梦里还踩着一座煤山，煤价翻了三倍，他坐那儿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现在他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每看一遍血压就往上蹿一截。 报导里写得有鼻子有眼一「在周正的感召下，周边五家煤矿老板幡然悔悟，纷纷表示要跟着红星煤矿的步子走，给工人涨工资丶上保险丶搞安全培训————」 感召？ 悔悟？ 「老子什么时候主动了？」 那不是怕明年出事被国家收拾吗？ 这个周正还要不要点脸了？ 越看越窝火。 他钱生在古交混了小二十年，哪个矿主见了他不得喊一声「钱总」？ 结果现在，全平阳的人都知道他被一个学生收拾了，还「幡然悔悟」？ 一种羞耻感涌上心头。 大家无良煤老板当的好好的，结果你被一个学生三言两语就弄的回去整改。 这下好了。 同行怎么看他？ 偏偏他只能捂着不能澄清，这种无力感别提有多憋屈了。 「不行，得去矿上转转。」他猛嘬了一口烟，「看看那帮工人福利提升后，有没有偷懒。」 他就不信了，给那帮工人涨了工资丶上了保险，他们还能不识好歹？ 红星煤矿的工人夸周正，那是周正自己养的。 自己的工人，总该念自己的好吧？ 半小时后，钱生来到矿上视察。 工人们正换班，三三两两从井口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精神头确实比以前足。 以前下井出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现在有说有笑的。 钱生满意地点点头，憋闷的心情有那么一丝稍微的缓解。 他正准备回去，就听到两个工人在他身后嘀咕。 「老李，咱老板最近咋回事？突然给咱涨工资，还搞什么安全培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知道？我看报纸了，人家红星煤矿那个周总，又参保又双休，咱们老板这是学人家呢。」 「学人家？」 「对啊，那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周正的感召下，周边五家煤矿老板幡然悔悟」，咱们老板也在里头。」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那个周总真不错啊！真实个好人啊！」 钱生站在三米外，脸涨得像猪肝。 老子真金白银给你们涨工资丶换头盔丶搞培训，你们不谢老子，反倒谢周正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身后又飘来一句：「哎，你说咱老板是不是被周总教育了才想通的？」 「那肯定啊，不然他能舍得给咱涨工资？」 钱生：？？？ 他掏出手机，拨了老赵的号。 「老赵，联系车皮和运输站，把那狗日的运输堵死！」 同一时间，红星煤矿，会议室。 李副局长端着茶杯，打量了一圈这间板房办公室。 「小周啊，」他喝了口水，「你是怎么想的？要把煤矿弄成这样？」 周正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甚至带点崇拜。 「李局长，不瞒您说，我经常读您的文章。」 李副局长一愣：「什么文章？」 「就是您去年在全市煤矿安全生产会议上的讲话。」 周正说的一本正经。 「您说安全生产不是成本，是投资，工人安心了，产量才能上去，不能把矿工当耗材，这些话，我全记着呢。」 李副局长一愣：我说过？ 周正一脸真诚：「去年三月，全市煤矿安全生产会议，您坐在主席台左边，穿灰色西装，讲完这段话，台下掌声持续了十二秒。 66 李副局长：？？？ 这小子————连我穿什么西装都记得？ 他转头看向小王。 小王低头，肩膀微微抖。 那稿子是他写的，李局根本没看。 「我当时就想，这位领导说得太对了！所以我接手煤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按您的指示来—参保丶安全培训丶设备检修，一条一条落实。」 他顿了顿，一脸诚恳：「可以说，红星煤矿能有今天，全是您指导有方。」 小王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李副局长咳了一声，脸有点燥。 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比他那煤矿搞得还溜。 但他确实被拍舒服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别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搞这些？据我所知，你们家应该不富裕吧？」 周正心里早有准备。 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李局长，这事儿说来话长，」周正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吧，就喜欢玩电脑。」 李副局长挑眉：「玩电脑能玩出钱来？」 「能啊。」周正咧嘴一笑，「我琢磨出一个软体，卖给网吧，赚了点钱，正好赶上这个矿要转让，我就凑了凑，盘下来了。」 李副局长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软体？能赚两百多万？」 「就是网吧计费那种小玩意儿，」周正摆摆手，「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卖得多。您也知道，咱煤省的网吧多，一家收个千把块，积少成多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这软体不是我一个人在搞了，我跟人合夥开了家公司，正途科技，专门做这个。」 李副局长眉头微皱：「正途？」 「对，正途。正直的正，前途的途。」周正一脸正气，「我做生意的原则就是—走正路，赚乾净钱。」 话一出口，窗外刚好有一束光照进来，正打在他脸上。 周正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光来得太他妈是时候了。 李副局长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到底是年轻人啊，心里还揣着正义感。 他忍不住笑了：「好小子，有志气，希望以后还能继续保持。」 周正猛点头：「一定一定。」 李副局长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在周正脸上：「其他五家矿，真像报纸上说的那样？」 「千真万确。」周正拍着胸脯，「他们来参观之后，良心幡然悔悟，估计现在整改得差不多了吧，李局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李副局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行，那我们去他们家转转。如果是真的，你小子可就为咱们煤省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周正赶紧站起来，一脸谦虚：「李局长您言重了，我就是个学生，看不得工人受苦，尽了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好，年轻人有担当。」李副局长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车子发动，卷起一片煤灰。 周正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黑色桑塔纳消失在矿区土路的尽头，这才松了口气。 周大勇从旁边凑过来，问道：「儿子，这位李局长叫啥名字？」 「我不知道啊。」 周大勇瞪大了眼：「啥？你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那你刚才怎么知道他写过什么文章？ 」 「我不知道啊。」周正两手一摊，「吹就完事儿了。」 周大勇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周正咧嘴一笑，掏出手机。 「红姐，计费系统推广得咋样了？我这边煤矿的事差不多了。」 第71章 占有欲那么强干嘛？ 第77章占有欲那么强干嘛？ 周正抬头看着「正途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挑了挑眉。 不锈钢拉丝面，深灰底，银色字，方正丶冷峻，没有多余的花纹，连引0g0都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母一zt。 嗯，不错。 不土，不装，不花里胡哨，简直跟他的性格如出一辙。 「设计的不错吧？花了八百。」 陈红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像一个等待被家长奖励的孩子。 「贵了。」 周正说着就往里走。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陈红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机房还是那个机房，但楼上的那一层被陈红租了下来并打通，整体空间大了不止一倍。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机房乾净了，办公区也像模像样。 楼上隔成了两间，外面是办公区，里面是陈红的办公室。 「行，像个公司了。」周正点头，「招了几个人？」 「五个。」陈红跟在后面，「都派出去了。」 「派哪儿了？」 「全省跑，你不是说要铺全省渠道吗？我让他们去各地市谈代理，带着试用版和宣传册，一家一家跑。」 「平阳这边呢？」 「基本上都换了你的系统，目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可以啊，没让我失望。」 「不过，」陈红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腿，「就是——」 「没收到钱？」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周正拉了把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市面上的计费软体全是坑，三天两头崩，崩了还丢数据，这帮网吧老板被骗怕了，不先让他们用用，谁敢掏钱？」 「你也这么想？」陈红眼晴一亮，「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呢。」 周正心说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嘛。 「看你这么自信，说说你的计划。」 「我只给他们试用半个月，半个月后咱们在收回权限，到时候不想用也得用。」 周正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翘：「行，有长进。」 陈红得意地哼了一声。 「怎么没看到刘洋？」他环顾了一圈。 陈红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几天老往外跑，回来还对着电脑傻笑，估计有啥事儿吧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刘洋走进来，丧眉耷眼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正和陈红对视一眼。 「咋了？」周正问。 陈红也好奇的不行。 前几天还开心的跟吃了蜜蜂屎一样。 现在就变成这样。 刘洋哭丧着脸，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了。 看这情况周正瞬间就明白了。 他指着刘洋对陈红咧嘴一笑：「这狗日的肯定是失恋了。」 刘洋一顿：「你咋知道的？」 周正往椅背上一靠：「废话，咱俩一块儿长大，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说着，他凑近了一点，挤眉弄眼：「内啥没？」 陈红秒懂，也是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刘洋愣了一下：「啥？」 「你狗日的还装上了。」周正啧了一声。 刘洋脸一红，看了陈红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红姐还在这儿呢，你别乱瞎说。 周正和陈红对视一眼，心说得了，这结果还用猜？ 周正又问：「让我猜猜，你俩分手是因为你撞见她和一个男的在一块儿玩？」 「这你都知道？」刘洋瞪大了眼，「我都快难受死了。」 「瞅你这没出息的劲儿，」周正皱眉，恨铁不成钢：「她只是你女友，又不是你老婆，占有欲那么强干嘛？」 刘洋：？ 陈红：？？？ 刘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发现周正说的好特么有道理！ 陈红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心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没有占有欲，那哪儿来的感情？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赌约。 要是以后要是以后真跟这狗东西有点什么，他是不是也说「你又不是我老婆，管那么宽干嘛」 ？ 想到这里，陈红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 「」 瞎想什么呢。 我俩只是合作关系。 要是真有点什么，那也是老娘占了便宜！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周正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转头问刘洋：「这几天私服流水咋样？」 刘洋揉了揉脸，把失恋那点破事暂时甩一边。 「红姐网吧陪玩活动上线后，流水巅峰到了七十万，后来你说要收缩，我就没咋推广，现在稳定在四十万左右。」 周正点头，略作思忖。 「好了，私服再开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刘洋一愣，「然后呢？」 「然后关掉。」 刘洋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他知道周正早就说过要跑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一个礼拜，大力割韭菜，装备能送就送，元宝活动也猛一点，反正最后一周了，不用心疼。」 「那玩家那边——」 「管他呢。」周正点了根烟，「咱们跑了，他们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 陈红：「你是真损啊！」 「这叫及时止损。」周正弹了弹菸灰，「咱们再不跑，等着被请去喝茶？」 刘洋想了想，点头：「行，那我今晚就把活动调上去。」 「别太明显，温水煮青蛙。」周正顿了顿，「对了，建国王那边最近咋样？」 「我没咋管他。」 周正弹了弹菸灰：「给他调装备，送元宝。」 刘洋一愣：「为啥？」 「最后一个礼拜了，让他爽一爽。」 刘洋嘴角抽了一下：「你可真行，临走还当个好人。」 「这叫善始善终。」周正理直气壮，「再说了，他爽了，回头他会努力的帮我分担火力。」 刘洋没听懂，但也没追问，转身出去忙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红靠在椅背上，盯着周正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当时走的时候，交代我不能影响你后续的计划。现在煤矿的事也差不多了，该跟我说了吧？到底什么计划？」 「找投资人。」 陈红皱眉：「投资人？什么投资人？」 「就是给咱们投钱的人。」周正说，「计费系统要铺全国，光靠咱们这点人手和资金，猴年马月才能把摊子支起来？得找人来投钱，拿钱砸渠道丶砸销售丶砸研发。」 陈红愣了一下：「可咱们不缺钱啊？私服一个月几十万，你矿上也在赚钱，我网吧也「那是现在。」周正打断她，「明年呢？私服关了，煤矿过段时间就会被卡运输，暂时赚不到钱，我还得养着工人，你网吧一个月撑死了二十万利润。这点钱，扔进全国市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也是——」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投资人？」 周正摩挲下巴，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雷钧。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 第72章 后续布局 第78章后续布局 「雷钧是谁？」 陈红思索了一下，一脸茫然，并没有听过有什么出名的投资人叫这个名字。 周正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课文似的。 「帝都金山软体总经理，我国十大it风云人物，帝都市政府顾问，帝都市软体行业协会副会长，天使投资人— 」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给陈红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搁这儿背简历呢？」 「你就说他牛不牛吧。」 「牛。」陈红点头，「所以你俩怎么认识的？」 「不认识啊。」 」 」 陈红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有种想把手边菸灰缸砸过去的冲动。 「不认识你说得跟亲兄弟似的？」 「这不重要。」 周正摆摆手，好像不认识雷钧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重要的是一」 他站起来，双手往桌上一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将来的正途公司，会占据中国网际网路的半壁江山，会是比他还牛逼的天使投资公司，到时候你就是天使投资之母，怎么样？屌不屌？」 陈红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不给我封个太后呢？」 但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因为她注意到，周正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涌出一股睥睨一切的气势。 信他真的会一条道走到黑，信他摔了跟头也会爬起来接着干。 信他真的会成功！ 她收回思绪。 「所以，你打算怎么认识他？」 「不着急，」周正点了根烟，「现在去人家也不认识我，得先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计费系统？」 「对！你接下来一个月，把计费系统推到全省，各地市代理签下来，能签多少签多少，别怕成本高，也别怕条件优惠，完成产品选代和市场验证把摊子支起来，有了这些，我去找雷钧，腰杆子才硬。」 陈红皱了皱眉：「全省？你知道全省多少地市吗？」 「十一个。」 「那你知道一个地市有多少网吧吗？」 「少的一两百，多的三五百。平阳算中等的，二百来家。全省加起来，三四千家。」 周正掰着手指头，数据张口就来。 「三四千家？」陈红声音拔高了，「咱们现在就五个人跑业务，一个月跑遍十一个地市？还得签下来？你知道谈一个代理得多长时间？」 「所以我说代价可以大一点，招人，让利丶返点丶甚至先免费后付费，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陈红愣住了。 她认识周正这么久，头一回听他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这狗东西每次谈合作，都是把别人摁在桌上签不平等条约的主。 「你这么急？」她皱眉，「手里还有私服的流水，矿上也还能撑一阵」 「撑不了。」 周正打断她，神色难得认真。 「私服一个礼拜后关停，煤矿那边，估计过不了几天，我的煤就运不出去，到时候矿上工人工资照发，设备照转，每天都是净亏，而且」 他顿了顿，」我明年还得去上大学。」 陈红「————」 差点忘了，这狗东西还是个学生。 「你还要干嘛？」 周正嘴角一歪，露出两排白牙。 「当然是继续收煤矿，然后进军房地产。」 陈红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房地产？你一个卖计费系统丶挖煤的，要去盖房子？」 「有问题？」 「不是有没有问题，」陈红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觉得钱太多了烧得慌？煤矿那边一堆人「」 盯着你，计费系统还没铺开，你又要去搞房地产？」 「窗口期就那么一点。「周正说，「煤价要涨，私服要完，房地产和网际网路正要起风，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陈红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事挤在一起，不是巧合，是命。 「行，我明白了。」 三天后。 红星煤矿，周正办公室。 刘会计攥着一沓发货单，火急火燎的进来。 「周总！运不出去了！」 周正正在啃苹果，闻言咬了一口，嘎嘣脆。 「啥运不出去了？」 「煤！煤运不出去了！」 刘会计把发货单往桌上一拍。 「铁路那边说车皮紧张，要先保证大客户，运输站那边更直接，说要检修，排队等通知，我打听过了，全是藉口！」 周正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运不出去就运不出去呗。」 「啊？」刘会计愣住，「那丶那矿上怎么办？」 「矿上照常挖，工人照常上班，工资照常发。」 「可是，煤堆在场子里，卖不出去，咱们还得往里搭钱。」 「没什么可是。」 周正站起来拍了拍刘会计的肩膀。 「你只管把帐算清楚，该发的一分不少，煤运不出去的事，你不用操心。」 刘会计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着周正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会计，见过抠门的老板丶发不出工资的老板丶跑路的老板，就没见过煤堆成山还不急眼的老板。 这周总，脑子到底咋想的？ 看来真的有病。 刘会计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周正走到窗边，看着矿场里那堆越来越高的小煤山，嘴角翘了一下。 钱生那帮人，下手比他想的还要快。 正美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李建国。 周正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周总！忙不？ 」 周正愣了一秒：「李叔，啥事？」 「没啥大事，就是专门感谢感谢你！上次你说的那个装备— 」 周正皱眉：「李叔，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的煤，被卡住了。」 周正愣了一下。 「被谁？」 「孟杰那个狗日的。」李建国骂了一句，「你不是说煤价要涨吗？我就想着先囤一点。结果那王八蛋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说我私囤煤炭不跟他打招呼，直接把我订的车皮全撤了。现在煤堆在场子里，运不出去，工人工资还得照发。」 周正皱了皱眉：「你们不是一夥儿的吗？上次开会，你们五个人不是都听他的？」 「谁跟他一夥儿？」李建国声音拔高了，「那是没办法！他手里攥着车皮，不听话就卡你，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周正没接话。 李建国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周总，别怪叔叔没有告诉你，叔叔也要讨口饭吃，不能跟他们对着干，但我没落井下石，对吧？你被人卡运输，我可没掺和。」 「李叔，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寻思着，你小子肯定有办法。」李建国的声音忽然笃定起来，「你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你既然敢跟他们对着干，肯定留了后手。」 「我没有。」 「别装了，我李建国别的不行，看人还算准，你矿上煤堆成山都不急，孙校长又那么挺你，你要说没后手，我李建国把脑袋拧下来。」 这老小子，比他想的聪明。 「就算我有办法，我为什么要救你？」 第73章 看谁先撑不住 第79章看谁先撑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周正也不急，把手机搁桌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李建国像是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一样，终于开口了。 「你和我儿子不是同学嘛，咱们这个关系谁跟谁啊，你说是吧。」 周正差点被烟呛着。 合着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李叔，「他弹了弹菸灰，「首先，我是个商人，其次，我跟你儿子关系也没好到哪儿去，更何况，我已经救了你一次了。」 「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你回去整改，不是救？」 「那不一样，」李建国声音虚了，「整改是我自己」 「你自己想通的？」周正打断他，「李叔，你摸着良心说，那天在办公室，要不是我拿数据拍你脸上，你会回去改？」 李建国没吭声。 「你不仅不会改，还会跟他们一块几卡我运输，你没掺和，算是还有点良心，但也就到这了。」 「周总— 」 「叫啥都没用。」周正靠在椅背上，「李叔，我这个人很简单，你对我什么样，我对你什么样，你没搞我，我记着。但你让我帮你对付孟杰」 他吐了口烟。 「凭什么？」 李建国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周正听见电话那头有倒水的声音，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气。 「算叔求你了。」 「求也没用，不过，要我救你也不是不行，两个方法，看你选哪个。」 「你说。」 「第一，把矿卖给我。」 「你他妈——」李建国声音都变了，「你这是趁火打劫！」 「李叔，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周正慢悠悠的，「你煤运不出去，工人工资还得照发，撑不了多久，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趁早变现离场。」 「第二个呢？」 「等。」 「等什么？」 「等着。」周正语气平淡，「等孟杰自己出事。」 李建国沉默了。 「你耍我。」李建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股说不清的苦涩，「我矿上满打满算，撑不了两个月。等？等死还差不多，唉— 电话挂断，周正看着电话摇头轻叹。 李志远，别说作为同学我不关照你。 眼下只有等，等到上边注意到这个情况，才能让你们家起死回生，只是你们有那么大的现金流吗？ 到时候，你们只能求着把矿卖给我。 他把烟掐灭，拿起桌上的发货单又看了一遍。 刘会计进来送报表，欲言又止。 「说。」 「周总，煤堆到五千吨了，再堆下去，场子快放不下了。」 「放不下就租场地。」 刘会计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转身出去了。 周正走到窗边。 矿区里那堆煤山又高了一截，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快了。 一个礼拜后。 钱生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桌上摊着一张全市煤炭运输调度表，红星煤矿那栏乾乾净净，一趟车皮都没有。 「红星那边怎么样了？」他抬起眼皮。 手下人老孙站在对面，搓了搓手：「还那样。」 「什么还那样？」 「煤还堆着，工人还干着，工资还发着。」老孙顿了顿，「看起来一切正常。」 —— 钱生手里的核桃停了。 「正常？他煤运不出去，能正常？」 「可他就是正常。」老孙也纳闷，「我问了那边的工人，说周总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还让人把煤堆往上摞，还租了场地。」 钱生把核桃往桌上一摔。 这小子真能沉得住气。 「行，让他撑。」他冷笑一声，「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口气。 「等撑不住了，矿就是我的，那小子花几百万整改，替老子做嫁衣。」 想到这儿，心情又好了。 半个月后。 钱生盯着桌上的调度表，红星煤矿那栏还是空白。 他皱起眉头，把老孙叫进来。 「红星那边还是老样子？」 —— 「煤还在堆。」老孙说，「不过————」 「不过什么？」 「李建国那边不太平。」老孙压低声音，「他这几天到处跑银行，想贷钱，好几家都拒了。」 钱生眼睛一亮。 「倒是把他忘了。上次让他一起干，他装清高，这回知道急了？」 他点了根烟，猛嘬一口。 「行，继续盯着周正，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撑不住，还是李建国先垮。」 一个月后。 钱生盯着面前的三张报表，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一张是运输调度表，红星煤矿那栏还是空白。 一张是银行贷款申请回执，上面盖着鲜红的「驳回」章。 一张是高利贷借据，利息那一栏写着他看一眼就血压赢升的数字。 老孙：「钱总，赵总那边也撑不住了，昨天来找我，问能不能从咱们这儿拆借点。」 —— 「拆借？我他妈的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钱生一巴掌拍在桌上，眼里的火星子能蹦出来「孟杰跟银行打了招呼，不给咱们贷款，咱们只能从他那儿拿高利贷，三分利，三分！我他妈干一辈子煤矿，怎么老在他那儿当孙子！」 老孙没敢接话。 钱生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周正呢？周正那边怎么样？」 「还————还那样。」 「什么叫还那样？！ 「煤还堆着，工人还干着，工资还发着。」老孙咽了口唾沫，「前两天我还听说，他又租了一块场地，继续囤。」 钱生：？ 一个月了。 他卡了周正一个月的运输，那小子不但没垮，反而越囤越精神。 他自己的现金流却断了。 贷款下不来，高利贷滚着走。 更狠的是孟杰。 那王八蛋一边收着他们的矿，一边放高利贷给他们。 两头吃，吃得满嘴流油。 与此同时，平阳煤炭工业局，会议室。 李副局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我，这一个月，全市煤炭囤积量翻了三倍，是怎么回事？」 底下几个人低着头，没人吭声。 小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材料，硬着头皮开口。 「李局，那些煤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煤炭要涨价，他们已经囤了一个月了。」 「哪来的消息？」 「查不出来，但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明年夏天全国缺电丶煤价翻倍，这帮人信了，一个比一个囤得凶。」 李副局长瞳孔紧缩。 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周正呢？周正也参与这回事儿了？」 「他参没参与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个月他也在囤煤，红星煤矿那边，煤堆了快上万吨，还租了场地继续囤。」 李副局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上次那束光，打在周正脸上，那小子一脸正气地说「走正路，赚乾净钱「。 现在呢？ 全市囤积量翻三倍，那小子堆了上万吨煤，还租场地继续囤。 「一丘之貉。」 他冷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 「既然你们想靠这种方法赚钱，那就都别赚了，把他们叫过来开会！」 「李局，那周正那边」 「一样，没有例外。」 第74章 稍有不慎，便无翻身可能 第80章稍有不慎，便无翻身可能 今年11月的煤省格外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路边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陈红踮起脚尖，把周正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又往下拽了拽衣领。 周正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我自己来。」 「别动。」 陈红拍开他的手，碰到周正下巴时他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跟死人一样。」 「你嘴怎么跟茅坑一样。」 周正垂眼看她，咧嘴一笑。 刘洋站在旁边，心说这两人怎么跟两口子似的。 陈红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黑色大衣，深灰围巾，头发难得梳整齐了。 像个正经人了。 「你自己能行？」 「放心吧。」周正把包往肩上一甩，「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陈红点头。 从那次被跟踪开始，周正就在布这个局。 可以说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被他预料到了。 就连李副局长拍桌子骂「一丘之貉」，他听说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今天这个会，」周正侧过脸，睫毛上沾了点风沙，「就是收战果的时候。」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计程车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车灯一闪，拐出巷口。 刘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转头问陈红：「红姐，你说他今天能行吗？」 「他什么时候不行过？」 刘洋想了想，好像也是。 煤矿工业局办公室比外面还冷。 不是工业局没供暖，而是上边故意这样做的，就是让这帮人清醒清醒。 周正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恨的，有怕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钱生坐在最前排，脸拉得跟马脸似的，另外几个矿主一个比一个丧，跟奔丧似的。 孟杰披着大衣，坐在正中间，翘着二郎腿，跟大爷似的。 他也不怵，冲钱生打了个招呼：「钱总，气色不错啊，最近过得咋样？」 钱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托你的福。」 「那就好。」 周正笑着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就是周正？」 「孟总好。」周正点头笑了笑，「久仰。」 李建国坐在孙远山旁边，胡子拉碴，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里全是血丝，周正进来时他抬了抬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去了。 孙远山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坐，今天这个会，省里来人了。」 周正眉头一挑：「这么快？」 「比你想像的快，昨晚连夜到的，今天一早就过来了，这次是动真格的，你留点神。 「」 话音刚落，小王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挨个发，发到周正时，多看了他一眼。 周正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这一个月全市煤炭囤积数据汇总，短短一个月，平阳市煤炭库存翻了整整三倍。 第二页是市场影响。 入冬以来气温骤降，取暖需求激增，煤价涨幅超百分之五十。 电厂储煤量持续下降，平阳电厂储煤只够烧三天。 钢厂丶供暖公司被迫高价抢煤，周边居民守着煤窝买不到平价煤，有人开始烧秸秆丶 木柴取暖。 第三页是社会反应。 投诉电话被打爆，有人直接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网上论坛骂声一片，矛头直指囤积居奇的煤老板。 周正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立即遏制煤炭市场异常波动的紧急通知》，落款是省发改委丶省煤炭工业局，日期是昨天。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有人开始擦汗，有人嘴里的烟灭了都没察觉，还有人盯着文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钱生捧着那几张纸，手都在抖。 孙远山侧过身，低声对周正说：「看到没，造成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因为你，你不怕？」 周正摇头。 「这个的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省里专门成立了问责小组，连夜赶过来，今天你只要回答错一次，你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放心吧，校长。」 孟杰忽然把文件夹往桌上一合，「啪」的一声。 「不就是囤了点煤，搞得跟天塌了似的。」他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每年冬天都这样，过两天就消停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李副局长跟在后边，还有几个报社的记者，沈书桐也在里边。 「各位，「李副局长声音乾巴巴的，「这位是省煤炭局张处长，这位是楚局长。今天这个会，他们主持。 66 张处长扫视了一圈也没寒暄，直接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撂。 「我不是来讲大道理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如果不给一个解释，怕是在座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我不是来讲大道理的，省里让我来，就为了调查清楚，这一个月，你们为什么要囤煤，把老百姓冻在零下几度的屋子里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 「是市场供需，还是有人故意囤积居奇？是信息不对称，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没人敢吭声。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这一个月，全市囤煤量排名前十的矿主，今天都在这间屋子里」 q 孟杰皱了皱眉：「张处长，每年冬天都紧张，过两天就一66 「孟杰。」 张处长突然点名。 「你的矿，一个月囤了六吨煤，同期产量不到两万吨，多出来的四万吨，从哪来的？ 「」 会议室里空气陡然一滞。 所有人心里一紧。 孟杰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处长，我们正常生产调度，电厂要煤，我们不得提前备着？」 「提前备着？「张处长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炬，「你矿上一月才产多少？备了六万吨？你当省里是傻子？ 66 孟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张处长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翻页。 「钱生。囤了三万吨。你的矿年产才十万吨，一个月正常产量不到八千吨，多出来的两万多吨，哪儿来的？ 「6 钱生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我————我那是———— 」 「李建国，一万两千吨。」 李建国听到自己名字，整个人缩了缩。 「赵祥生，九千吨。」 「王德利，八千五百吨。 66 张处长念一个，屋里就冷一分，念到后面，有人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出个洞，都没敢动。 最后，张处长目光落在周正身上。 「周正，一万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周正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还搭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张处长看着他，声音不紧不慢：「你的矿产量比钱生还小，一个月正常产能也就五六千吨，你囤了一万吨，是产能的两倍。 「6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周正脸上。 「你的煤，从哪来的？ 」 第75章 以退为进 第81章以退为进 周正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处长，我承认，造成现在的局面，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议室里气氛猛的一滞。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生猛地转头看向周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一你他妈认了？ 你认了我们怎么办？ 李建国也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正。 在座的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 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囤煤的事，打死也不敢认，因为他们从文件上就能看出来，就知道这雷顶不住。 认了就是扰乱市场经济秩序丶哄抬物价丶影响民生，这个责任，谁扛得住？ 就算是孟杰，在刚刚面对张处长的问询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敢正面承认。 再说了人家体量大，一年交多少税，养多少工人，上面多少要给点面子。 你周正一个刚开矿的学生，就算是福利搞的再好，只要被扣上扰乱民生的帽子，也要照杀不误。 孟杰嘴角一抽，看向孙远山，「孙校长，你这个学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孙远山端着茶杯，没看他，也没看周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怕？ 这臭小子要是怕，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他等着看就是了。 张处长盯着周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小子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慌，没有躲，甚至带着点————委屈？ 「哦？」 张处长放下笔，往后一靠。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副局长前几天还开会表扬你，说煤省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矿主，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周正听出来了。 张处长这话并不是表扬。 可接下来就到了他的表演时刻。 紧接着他鼻翼翕动，嘴唇微微颤了两下，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终于找到了倒出来的口子。 孙远山：———— 来了，这臭小子说演就演。 「张处长，我承认，我囤煤了。一万吨，一分不少。」他声音有点哑，「但您知道，我的煤是怎么来的吗？」 沈书桐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看着周正那张说红就红的眼，想起上次采访也是这招，嘴角抽了一下— 但手里的笔还是飞快地记着。 周正话音刚落，钱生就猛地站起来。 「张处长，这孩子刚开煤矿什么都不懂，觉得煤能涨价跟着跟风而已。 39 他说着转头瞪了周正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差不多得了，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祥生也跟着点头：「对对付，年轻人嘛，看别人囤他也囤，没想那么多。」 王德利擦了把汗：「周总，你说是吧？」 周正没看他们，自光直直盯着张处长，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往下抿了抿，像在忍什么。 「张处长，我能把话说完吗？」 张处长警告钱生一眼：「让他说。」 周正深吸一口气，然后— 「各位领导，我苦啊！我委屈啊！我太委屈了！」 这一嗓子，带哭腔，带颤音，带鼻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周正从不觉得害臊，心说，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受了委屈，告个状，这不过分吧。 几个矿主手里的烟直接掉了。 孙远山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沈书桐直接瞪大眼睛。 张处长也愣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煤炭监管，见过哭的，见过闹的，没见过在省里领导面前嚎成这样的。 「我自己的煤，一吨都运不出去！铁路说车皮紧张，要先保证大客户；运输站说检修，排队等通知。」周正抹了把眼睛，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抖着手递过去。 「张处长，这是这个月的运输调度表。您看看，看看！我红星煤矿，一栏，空的，全是空的！我自己的煤，一辆车皮都没有，只能堆在矿上。堆不下了，我又租场地，租了三个场地，全堆满了！」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不囤，煤没地方放；我囤，说我哄抬物价。我一个学生，我夹在中间，我能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行。 「就算是煤卖不出去，我都不敢断了工人们的口粮，就怕他们没钱养家糊口。他们念我的情，给我卖命干，产量上来了，可煤运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张处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矿上看，工人都能作证。」 孙远山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 钱生脸色铁青，攥着椅子的手青筋暴起，这小子，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李副局长：「运输调度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李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确实有矿主反映车皮紧张，但具体到红星煤矿————」他顿了顿，「我们回去查。」 「不用查。」 「钱总知道，孟总也知道，我找过他们，求过他们，想让他们帮忙协调车皮，他们怎么说，你们自己问。」 周正吸了吸鼻子，根本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先把屎盆子扣在他们身上。 在领导们看来，不是也是！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钱生和孟杰。 钱生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钱总，前几天我去你办公室，你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等到现在，孟总那边，我连人都见不着。」 钱生：？？？ 孟杰：？？？ 你狗日的什么时候求过我们？ 孟杰脸沉下来：「周正，你说话注意点。」 周正脖子一梗：「我说的是事实。」 随后周正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张处长，我知道囤煤不对，可我真的没办法。煤堆在那儿，不发霉丶不腐烂，但我要是不挖，工人就没活干；工人没活干，就没工资；没工资，他们就去别的矿。我好不容易养熟的工人，我不能放。所以只能继续挖，继续堆。」 张处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小子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想卖，但卖不出去；不是我想囤，是别人不让我卖。 他转头看李副局长：「红星煤矿这个月有没有车皮？」 李副局长接过小王递过来的材料，脸色更难看了：「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各位领导，我的情况和周正的一样。」 「我也是，一吨都运不出去，煤堆在场子里，堆了快两个月了，工人工资我已经拖了半个月，再拖下去，我怕是要被人堵在矿门口了。」 > 第76章 变着法儿的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82章变着法儿的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建国盯着周正那张说红就红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周正让他等。 等的就是这个？ 他抬头看向张处长，又看向周正，喉结滚了一下。 这狗日的————从那时候就在布这个局？ 不！ 或许会更早。 所以在周正委屈叫冤的时候，他一下就全明白了。 只有把事情闹大，把孟杰那群王八蛋的遮羞布扯下来，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会不会得罪孟杰那群王八蛋，他才不在乎呢。 他把手里的运输调度表举起来，抖了两下。 「领导您看，这是我这个月的运输申请，递了四次，一次都没批，铁路那边说车皮紧张，我问紧张到什么程度，人家说你先排着。排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周正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这老小子，反应倒是不慢。 李建国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下巴抬了抬，那意思：你别怕，叔积极参团。 周正嘴角动了一下，心说：行，你明白就行。 孙远山也开口了。 「张处长，我的矿，情况比他们好点，但也就是好点，车皮少了六成，工人我还能发得出工资，但再这么下去，也撑不了几个月。」 周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你只要负责开团，后边自然会有人跟上。 工资都发不出去了？ 张处长眯了眯眼，看向周正：「你呢？你的矿是全平阳待遇最好的，有没有拖欠工人的工资？」 周正嘬了下牙花子，表情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处长，我的矿上工人过得还行，没给他们断顿。」 张处长挑眉：「钱哪来的？你也卖房了？」 周正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还有别的产业可以给煤矿持续输血，就算再过两个月，我也能撑的下去。」 钱生脸都绿了。 这王八蛋！ 你怎么不早说？ 要是没有今天这个会，老子是不是就被你拖死了？ 他现在都有点庆幸上边注意到这个情况了。 李建国又继续说：「张处长，不只是我们几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的，还有很多老板跟我的情况一样，不信您问问他们。」 他环视一圈。 几个矿主眼神闪烁，没人敢接话。 一个胖子咳了一声：「张处长，我————我就是跟风，卡运输的事，我不清楚。 6 李建国瞪眼：「你——」 钱生猛拍桌子站起来。 「李建国，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车皮是铁路局管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要囤煤，现在倒打一耙？」 「行了。」 张处长抬手打断他们，视线落在孟杰等人的脸上。 「卡运输的事，我们会调查，现在说另一件事你们多出来的煤，是怎么来的？知不知道这叫垄断？」 垄断？ 听到这个词，孟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张处长声音压下来：「千万别跟我说这是要提前备着。」 办公室里又陷入死寂。 囤煤的事还能用运输糊弄，可垄断就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了。 张处长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玩的，囤了多少，从哪来的，今天把话说清楚，该退的退，该吐的吐，这个年，谁让老百姓冻着过，我就让谁过不去。 没人敢吭声。 沈书桐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眼睛时不时抬起来，落在周正脸上。 她有些好奇，周正会怎么说。 周正咳了一声。 「领导，这个情况我知道。」 钱生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头皮蹿到脚底板。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张处长转头看他：「说说。」 「他们之所以囤煤，是因为得到消息，说明年夏天全国会大范围电荒，到时候煤价暴涨。」 会议室里空气陡然一滞。 钱生猛地转头瞪着周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你他妈疯了？ 这你也说？ 你不会是忘了这事的源头就是你？ 张处长的手猛然攥紧！ 「这个消息，谁传出来的？」 没人接话。 张处长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们，谁传出来的？」 钱生咬了咬牙，没吭声。 他不敢说。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消息才囤煤。 「是我。」 周正举了下手。 钱生：？？？ 孟杰：？？？ 孙远山：？？？ 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承认了。 钱生脑子嗡了一下，随即一股狂喜涌上来。 冤枉这小子了。 这小子是好人啊，直接把锅揽自己身上。 孙远山盯着周正，压低声音问：你疯了？ 周正当然没疯。 这件事经不起调查，与其被人查出来，不如主动承认。 他心说放出消息是为了让你们囤，卡我运输是为了暴露你们自己。 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 张处长盯着他：「所以这一切的源头皆因你而起？」 「张处长，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是告诉了他们煤炭会涨价，但那是我基于市场变化得出的结论。」周正摇头，「至于囤煤，那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我只是出于自保，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钱生：？？？ 你出于自保？你他妈自保什么？ 张处长皱眉：「自保？」 周正深吸一口气，把那天在工商局门口被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眼红我矿上福利好，周边矿主觉得我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生丶赵祥生丶王德利。 「我不确定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人，但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也不忍心看着工人受苦。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一让他们来我矿上参观，跟着我整改。作为交换，我把煤炭涨价的消息说出去，让他们回去给工人涨点福利。」 钱生：？ 不是，你还能这么说的吗？ 钱生想反驳，但是他特么的发现，周正说的每句话都成为了现实。 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能变着法儿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真特么离谱。 「对了，这个事情，李副局长也知道。」 李副局长点头：「确实有这么个事情，这五个人在周正的影响下，工人的福利确实变好了，不过—这依然不能改变他们囤积居奇的事实。」 钱生他们有苦说不出。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从始至终，他们一步一步走进周正精心给他们设下的圈套里。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行，今天的会就到这儿，不过你们还不能走，在开会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去整理你们的帐目丶运输记录丶购销合同，等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你们再走。」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门被撞开。 一个满头大汗丶眼神惊恐的人冲进来，声音都在颤抖。 「各位领导！孟北庄煤矿发生瓦斯爆炸！」 张处长脸色骤变：「什么？！ 」 「通风系统老化，主扇坏了三个月，靠备扇凑合，瓦斯浓度超标，引爆了！ 」 孟杰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可能————不可能———— 「6 第77章 我只是预判了人性，没有助推人性 第83章我只是预判了人性，没有助推人性作恶 张处长猛站起来，椅子刮着地面刺啦一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事故等级？有没有上报？救援队到了没有？」 报信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发颤：「瓦斯爆炸，井下通信全断了，具体埋了多少人还不知道。」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钱生盯着孟杰，眼神像走马灯似的转—恐惧，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你孟杰也有今天。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周正一眼，目光里竟然带上一丝感恩。 要不是这小子把事情闹大，省里不会来人，省里不来人，这人埋在底下，指不定被孟杰瞒成什么样。 要不是这小子摁着他们整改— 钱生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想。 张处长已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急促：「孟北庄煤矿，瓦斯爆炸，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调集全市救援力量，通知省里。」 撂下电话，他转头看向报信人：「矿上现在谁在指挥？」 「副矿长，已经被控制住了，工人家属开始往矿上涌，局面快失控了。 2 张处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副局长脸上。 「老李，你带人挨个查周边煤矿，只要有一处不合格，马上停业整顿，没有例外。」 「还有，先停了他们的运输资质，」张处长声音压下来，「联系铁路局，先把积压的煤运出去，记住，平价，谁在这时候涨价，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人敢吭声。 张处长转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满腔怒火：「你！跟我们走。」 孟杰坐在椅子上，站都站不稳。 那几个记者反应比谁都灵敏。 沈书桐第一个冲出去，采访本都来不及塞包里，夹在胳肢窝就跑，后面几个记者跟着蹿出去。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打电话，有人往外走，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干啥。 周正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火光在指间亮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他猛嘬一口，菸头红了一大截，烟雾从鼻孔喷出来，糊在脸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嗡嗡的。 钱生凑过来，表情复杂，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半天：「周总，那个————刚才会上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烟雾中，周正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祥生丶王德利也凑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 「周总，」赵祥生咳了一声，「今天这事，多亏了您那会儿摁着咱们整改————」 「闭嘴。」 三个人同时噤声「你们该庆幸，」周正说，「庆幸自己抠门抠得不够彻底，庆幸自己还有点怕死，庆幸自己听了我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淡下来。 「不然明天埋底下的，就是你们矿上的人。」 三个人脸都白了。 孙远山走过来，拍了拍周正肩膀，压低声音：「你别告诉我这种事情你也算到了。」 「没有。」 「真没有？」 周正没说话，低头又猛猛嘬了一口。 真的没算到吗？ 他在问自己。 消息放出去，就知道那些矿主会盲目扩大生产，会压榨工人，会让设备超负荷运转，安全能省则省。 在这种情况下，势必会发生安全事故。 可他不愿意想。 或者说，他故意没往深处想。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明知道会出事，你还是放了消息，你明知道那些工人可能被埋，你还是布了这个局。 你不是算不到，你是不敢算。 周正感觉整个人都在抖。 他闭上眼睛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黑暗。 潮湿。 煤尘呛进肺里。 他们在求救他们在哭嚎「哥，我不想死————」 「撑住，救援队快来了。」 「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 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是女人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矿门口，工棚外边，寒风里跪着一排女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抱着棉袄，有的什么也没抱，就跪着，对着那黑默默的井口磕头。 周正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着手指，他手一抖，菸头掉在地上。 周正面目变得有些狰狞，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不！ 这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编谣言丶没有夸大丶更没有煽风点火！ 我只是把本该行业内迟早会传开的趋势，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盲目扩产丶疯狂囤煤丶卡车皮丶垄断运力丶无视安全，全是他们自己主动选的。 我只是预判了人性，没有助推人性作恶。 我反而还拉着他们整改安全丶涨工人福利丶规范生产。 我他妈还救了他们矿上的人。 周正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又慢慢松开。 孙远山一直站在旁边，他看着周正脸色变了好几轮，他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做这一行，是必须要经历这些的。 孙远山拍着他肩膀：「现在出了这种事，煤炭还是以平价卖出去，咱们的计划失败了，不过也算成功了一半—至少，你渡过了眼前的难关。」 周正没有说话他的计划失败了吗？ 当然没有。 明年煤炭涨价势不可挡。 煤炭的市场价格，不是一两个领导说一句平价就能决定的。 况且，对钱生他们的清算也只是延后了而已。 等这件事情过去，该来的还是要来。 「走吧。」 孙远山一愣：「去哪？」 「联系民间力量，组织救援。」周正把大衣扣子系上，声音闷闷的，「就当一」 就当什么？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当赎罪？ 他觉得自己没罪。 就当是————做个人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甩出去，站起来。 孙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恢复得这么快？ 刚才还抖成那样，转眼就站起来说要组织救援。 他的心有点狠啊。 但孙远山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 周正推开门，走廊里一股穿堂风灌进来，带着寒意。 他眯了眯眼，大步往外走。 孙远山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心够狠，但也没丢良心。 这行，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了。 他开始期待，这个孩子将来能走多远了。 ps：有读者说，瓦斯爆炸是刻意的，我是这样想的—— 主角布了那么多剧，他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不过是结合现实将它写了出来，可能不是山西人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听说哪家矿又埋人了，哪个煤老板又跑路了，总之，煤炭行业能发展到现在，和几十年前野蛮生长脱不开关系。 文中的孟北庄矿难在现实也是有原型的。 ： 第78章 救援 第84章救援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子？会开完了？」 「爸，你听我说。」周正声音发紧，「孟北庄炸了，埋了不少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需要你带上咱们矿上所有有经验的救援人员，带上装备，立刻去孟北庄。」 「行，要多少人？」 「能去多少去多少，去的每人一次性奖励三千，每天补贴一百。」 「知道了。」 周正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爸，可能会二次爆炸。」 「我知道。」 「你跟工人们说清楚，万一真的出了事情，一人奖励二十万，孩子养到十八岁，长大包工作。」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周正听见他爸呼吸重了一下：「我听你的，儿子。」 电话挂了之后，周正又迅速给陈红打了过去。 「红姐：孟北庄瓦斯爆炸，埋了一百多人。」他语速很快：「你现在发动你所有渠道，找有经验的挖掘机手丶矿工志愿者，能找多少找多少。让刘洋去买食物丶水丶保暖物资，越多越好，别管价钱。」 陈红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废话：「知道了。」 陈红挂了电话，转身对刘洋喊：「别愣着，去超市扫货，有多少买多少！」 刘洋拔腿就跑。 红星煤矿，食堂门口。 周大勇站在台阶上，面前黑压压站了八十多号人。 「孟北庄炸了，埋了人，周总指示，要去救人。 6 话音刚落，底下嗡嗡响。 「孟杰那个王八蛋的矿？不去不去！」 老张头蹲在前排，把菸头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 「周总，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那姓孟的又不是什么好鸟，凭啥替他卖命？」 周大勇没在意，等声音小了，才开口：「我先说危险，井下情况不明，可能二次爆炸，可能塌方，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底下又嗡嗡响。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 「去的人，我儿子说了，一次性给三千块钱，每天补贴一百。」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一人二十万抚恤，家里有孩子的，矿上替你养到十八岁，长大包工作。」 听到二十万，底下的人瞬间安静！ 「周总，你说的————当真？」 「我儿子说的，他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那算我一个。」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老张头，你不要命了？」 「命？」 老张头咧嘴一笑，露出烟熏牙。 「我都土埋半截儿的人了，再说了，二十万，我儿子娶媳妇盖房的钱都有了，要是回不来，儿子还能来这儿工作，怎么算都值！」 「再说了，咱们干这一行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见老板替工人想后路的。 有道理———— 「算我一个！ 」 「我也去。」 「把我名字写上。 66 铁牛声音嗡嗡的：「叔，周总说了，让我听你的话。」 孟北庄煤矿，井口。 黑烟还在往外冒，风一吹，煤灰混着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呛得睁不开眼。 井口外围了上百号人，哭声丶骂声丶警笛声搅成一团。 周正从一辆面包车上跳下来。 他身后，红星煤矿的人正往下搬设备。 老张头扛着两把铁锹走在前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见了井口也不怵，回头喊了一嗓子：「都跟紧，别掉队！」 张处长站在警戒线边上，正跟人吼电话，看见周正，有些意外，冲他点了点头。 周正没顾上寒暄，直接问：「救援方案定了没有？」 张处长捂住话筒：「主井堵了，正在打通副井。通风系统全瘫，瓦斯浓度还在临界值，随时可能再炸。」 「我带来的人，井下经验最少的也有八年。」周正朝身后指了指，「设备也带了，你们缺什么直接说。」 张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电话挂了，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刚才会上我还以为你只会哭，没想到是真干事。」 说着话，几辆面包车和皮卡卷着煤灰冲过来。 陈红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着刘洋和七八人个人，手忙脚乱的往下搬东西。 再往后，是几辆不知道从哪调来的挖掘机，履带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 周正看了陈红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陈红上下打量他一遍，确认他还囫囵着，松了口气：「我怕你脑子一抽，亲自下去。」 「不会，我怕死。」 张处长看了眼他身后那群人。 「你的人我收了，但丑话说前头，井下瓦斯浓度还降不下来，随时可能炸，谁下去都是赌命。」 「我有心理准备，他们也是。」 周正跟着救援队长来到井口临时指挥部。 一张破木板搭的桌子，上面摊着孟北庄的矿井图纸，边角被风吹得哗啦响。 张处长指着图纸，手指在副井通道上敲了敲：「主井彻底堵死，副井这儿，坡度三十度，宽度不到一米二，大型设备下不去，只能上人。 「7 救援队队长眉头拧成疙瘩：「瓦斯浓度多少？」 「百分之一点八。」旁边监测员声音发紧，「离爆炸临界值就差零点二。」 「通风呢？」 「全瘫，主扇坏了，爆炸把备扇也震停了。」 救援队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他妈不是救人，是送死！」 没人接话。 周正盯着图纸，手指沿着副井一条几乎被忽略的岔口线划过去，忽然开口：「从这儿进。」 救援队长一愣：「什么？」 「副井第三个岔口，老巷道，孟北庄这矿比我红星还老，主副井都是苏联时期的设计，但这条岔口是后来补挖的，坡度缓，宽度够，瓦斯积聚肯定比主巷道少。」 「你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周正抬眼，「我矿上的人熟悉这种老巷道结构，让他们从这儿进，效率比你们硬啃主巷道快一倍。」 救援队长盯着图纸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周正：「你确定？」 「不确定。」周正说，「但总比在主巷道等死强。」 他顿了顿，看向张处长，一字一顿：「我的人下去，出了事，我负责，不用政府背锅，也不用救援队担责。」 张处长瞳孔缩了一下。 周正转头对老张头：「带铁牛，走第三个岔口，记住，进去先测瓦斯，超了1.5就撤，不许硬来。」 老张头咧嘴一笑，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得嘞！」 副井，井下。 黑暗是稠的，像墨汁灌进了喉咙。 老张头戴着头灯，光束在巷壁上一晃，照出龟裂的岩层和裸露的锚杆，空气里全是煤尘和硝烟味，每吸一口都像吞沙子。 「都跟紧！」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巷道里撞出回音，「踩稳了再迈步，谁他妈滑下去，老子不捞！」 身后几个人排成一串，头灯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萤火虫。 「张头，这巷道多久没修了？」后面一个人喘着粗气问。 「问那么多干啥，反正塌了大家一起埋。」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有。」老张头脚步没停，「活着回去，每人三千块，够你喝半年酒。」 身后响起几声乾笑。 巷道越来越窄，头顶岩层压下来，成年人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猫着走。 有人头盔蹭到顶板，煤渣簌簌往下掉。 「叔，」铁牛闷声，「前面有声音。」 老张头竖起耳朵。 敲击声隐约的从深处传来。 「镐把！敲管子！」老张头眼睛亮了，「还有人活着！快！」 队伍加快脚步，踩着积水往前挪，水深没到脚踝，冰得刺骨。 转过一道弯，老张头头灯一照，瞳孔骤缩。 巷道塌了半边，煤块和研石堆成小山，敲击声就是从石头缝里传出来的，很弱，但很规律。 「挖！」老张头把铁锹插进煤堆，「轻点！别震着！」 十几把铁锹同时动手，煤块被一块块搬开。 铁牛直接上手，两只手插进石缝里，闷哼一声，一块半人大的研石被他硬生生掀起来，甩到身后。 「慢着！」前面一个工人突然喊，「有血！」 头灯照过去，煤堆底下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凝固了，混着煤尘，像黑色的泥。 敲击声还在响。 「继续挖！」老张头咬咬牙，「活着的先救！」 ps：前两张被审核修改了，不能写具体的遇难人数———— > 第79章 清算 第85章清算 井下的敲击声，在第五天凌晨彻底消失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张头被人用担架抬上来时，两条腿肿得像馒头，医生说是泡在冰水里太久，筋膜炎。 铁牛跟在后面，两只手缠着纱布，指节全磨烂了。 最终救上来四十七人，找到受难者七十三个，还有几个，永远埋在了那片塌方的煤层里。 周正站在井口边，大衣上全是煤灰，眼睛熬得通红，这段时间他就没怎么合眼，烟抽得嗓子哑了。 剩下的救援人员横七竖八躺在帐篷里，呼噜打得震天响。 老张头被抬上救护车时，忽然撑起上半身，朝周正这边喊了一嗓子。 「周总！说好的钱，还算不算数？」 「算。」周正点头，「回去就发，你们几个，安心养伤，养伤期间工资照发，一分不扣，所有花销，矿上全报。」 「我就知道你你小子说话算话。」 老张头咧嘴一笑，被护士按回担架，救护车关门，呜哇呜哇开走了。 周正转过身，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民警控制着的孟杰。 这老小子蹲在警戒线边上，大衣皱巴巴的，头发乱成鸡窝，再也没有往目的器张，旁边几个民警盯着他，他背后那些保护伞，这时候全哑了，没一个敢冒头。 张处长从临时指挥部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省厅的工作人员，脸上全是疲惫和凝重。 他先走到获救矿工的担架旁，弯腰跟医护人员说了几句，然后走到周正面前。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良心的煤老板。」 周正嘴角动了一下：「这算是夸奖？ 」 张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会是因为愧疚吧？」 周正摇头：「我没什么好愧疚的，该提醒的我都提醒过了。」 张处长没再问，拍了拍他肩膀。 「先回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 陈红从旁边凑过来，看着张处长的背影，皱眉问道：「这就完事儿了？他们对你也没个交代？那你那些计划不白做了？」 「不会，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估计回去开会讨论吧。」 陈红皱眉：「讨论啥？」 「讨论我是该被表扬还是被调查。」周正喝了口水，「囤煤的事还没翻篇，救援的事又摆在这儿，他们得回去商量，怎么给我定个性。」 陈红还想说什么，周正抬手打断她。 「走吧，先回。」 三天后，《平阳日报》出了特刊。 沈书桐的文章占了整整两个版，标题还是那股味儿— 《震惊！19岁矿主井下救人五天五夜，但这场矿难本可避免？》 副标题：《记者深度调查：孟北庄瓦斯爆炸背后的煤省困局》 文章没把周正写成英雄，也没写成凶手，而是写成了一个「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 他算到了题，但没拦住别人抄错答案。 最后一段很毒： 我问他工人为什么肯去，他说，当然是钱。 这个高中复读生，用钱来买煤矿工人的命，在矿难面前作了一场秀。 至于他作的这场秀究竟是有别的谋划还是出于愧疚，我至今没看懂。 文章一出，平阳炸了。 街头巷尾，报摊边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人抖着报纸，唾沫星子横飞：「一个高中生能开煤矿？他是富二代吧？反正我不信。」 旁边的人插嘴：「肯定是他爸让他来作秀，好在政府面前刷个好感。」 「这是真的，我二舅在他矿上，听说要是出了事儿，每人给二十万，给出的福利，比公务员还爽。」 「别吹了，」另一个胖子嗤了一声，「孟北庄就是他搞炸的，故意放消息让人囤货，他好收渔利。」 「得了吧，别看你们骂的欢，要是真有机会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去他矿上工作呢。」 周正盯着报纸上「用钱买命「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陈红凑过来：「这记者瞎写，要不要我去— 6 「不用。「周正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嘴角微翘，「她写得对。」 「对？」 「我就是用钱买命。「周正看向窗外，「而且我打算继续买，买更多，买到全煤省的工人都知道我开矿的规矩为止。」 陈红：「？？？」 「这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66 煤炭局，小会议室。 「先说结论。」张处长弹了弹菸灰，「周正的事，怎么定？」 李副局长推过一份材料：「他没主动囤煤，是被卡了运输，调度表丶铁路局回执全在这儿，受害者，并没有投机的意图。」 胖领导皱眉：「但消息是他放的—— 」 「事故调查组报告出来了。「李副局长打断他，「孟北庄主扇坏了三个月，瓦斯超了两个月没人管，没有周正的消息，矿难迟早发生，区别只在时间早晚。」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科长接话：「而且钱生那几个矿，在周正影响下做了整改。」 「他们也扩产了，但因为换了设备丶搞了培训，这次全市排查，他们矿上隐患最少，如果没有周正摁着他们改，这次埋地下的远不止孟北庄一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张处长又点了根烟：「我说两句。 66 「他放出消息的本意是让那帮矿主整改，不是让他们去死，孟杰那种人，你给他一百次机会，他照样选省钱不选安全，而且周正在矿难发生时又第一个冲过来救人，又是给钱又是提供物资的，煤省开矿的这么多年，你见过第二个？ 」 他站起来，把材料摞齐。 「我的意见：不追究，还该表扬。煤省需要这种人一不是需要他当圣人，是需要他让那帮矿主看看，什么叫正经干也能赚钱。 66 胖领导沉默两秒，点头：「行，按你说的报。」 李副局长在旁边补了一句：「那舆论那边怎么办？沈书桐那篇文章写得阴阳怪气的，老百姓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随她写，反正周正那小子脸皮厚，扛得住。」 张处长坐回去，弹了弹菸灰：「现在说说钱生那几个怎么处理。 李副局长翻开另一沓：「钱生，囤煤三万吨，卡过周正车皮，有记录，赵祥生丶王德利类似。李建国配合调查，会上第一个站出来。 心「钱生丶赵丶王，没收超额利润，百分之五十罚款，缴纳三百万保证金，暂停营运，整改合格再申请。」 「李建国，百分之三十罚款，一百万保证金，整改后优先复工。 66 张处长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另外，上个月跟踪周正，也是钱生安排的。 「6 「那就再加一条，涉嫌寻衅滋事，移交gongan。 66 第80章 意外之喜 第86章意外之喜 煤炭局的通知来得很快。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官方定性公布的第二天，李副局长一个电话把周正叫了过去。 「孟北庄，你代管。「李副局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推，「矿权收归国有，但不停产，考虑到你有经验也敢打敢拼，正式委托你全权运营。 周正愣了一秒。 孟杰的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数字。 孟北庄年产二十万吨，主焦煤，井田面积0.8平方公里，剩余可采储量至少四百万吨。 周正心脏猛的一跳。 他本来计划里只盯了钱生他们那几个小矿，想着等他们撑不住了低价接手，没想到顺带搂草打兔子，把孟杰的矿也捞了过来。 「名义上矿权仍属国有。「李副局长敲了敲桌面，「别急着高兴，先看看条件。」 周正拿起文件，第一页就让他嘴角一抽。 「工人安置丶家属赔偿，全归我负责？ 6 「对。 66 「事故主井永久封死，边角煤层归我开采？ 」 「对。」 「工资福利必须和红星一样，税收一分不能少？ 」 「对。」 周正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脸拉得老长。 「李局，您这是让我擦屁股啊，孟杰炸了的矿，让我接盘，还得按我矿上的标准发工资，我图什么？ 」 他顿了顿，又问，「安置和赔偿大概多少钱？我得心里有个数。」 李副局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已经统计了。省里定了标准一受难者加上家属安置，每人一次性赔偿十二万，丧葬丶抚恤丶家属安置打包，合计十五万。获救的人，医疗丶伤残丶康复，预算五百万。总共你至少要垫一千六百万。」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合着我还没赚到一分钱，就得先砸进去一千六百万？ 工人安置要钱，家属赔偿要钱，工资福利要钱，税收一分不能少！ 这哪是代管，这是替孟杰还债。 「臭小子，你急什么。」李副局长笑骂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孟杰留下的外债丶供货商欠款，不用你个人承担，全部从经营收入里抵扣结清。 ，周正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托管期间你只管用，资产不能变卖转让，省里正在推煤矿兼并重组，小矿要关，大矿要整合，等政策落地，孟北庄这边我们会重新评估，完好的资产折价后，可以优先并入你的红星煤矿。」 周正坐直了，努力抿住翘起的嘴角。 这是让他白捡一座矿，连孟杰的烂帐都不用背。 「安置和赔偿的钱，我先垫着。」周正说，「但得从经营收入里优先抵扣，否则我现金流撑不住。」 「应该的。」李副局长点头，「省里也是这个意思。」 「李局，您早说啊。」他拿起文件又翻了一遍，「这条件，我不接是傻子。」 李副局长眯起眼：「你小子别给我装，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66 周正咳了一声，收起表情，一本正经：「李局，孟杰呢？」 「孟杰？「李副局长声音淡下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渎职，瞒报，已经批捕了，他那些保护伞，现在自身难保，没人敢捞他。 6 从煤炭局出来，周正揣着文件回了公司。 陈红正在办公室算帐，面前摊着一摞报表，手指在计算器上里啪啦，看见周正进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李副局长找你啥事？又要开会？」 「好事。」周正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孟北庄，我代管了。 陈红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那矿炸得只剩半条命了？」 「主井封了，边角还能挖，」周正拉开椅子坐下，「而且省里说了，等政策下来，可以优先并入红星。」 —— 陈红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知道这小子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但孟北庄那个烂摊子，光听数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条件呢？」 周正把李副局长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红听完，愣了三秒，然后抓起桌上的菸灰缸— 周正往后一缩：「红姐，冷静。 「一千六百万？你疯了？」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公司哪来那么多现金？私服关了之后，我核算过，除去你前段时间给矿上垫的，加上收费系统推广砸进去的钱，现在帐上连两百万都没有。」 周正靠在椅背上，等她吼完。 「急什么，又不是一次性付清。」 「什么意思？」 「赔偿款分期给，工人工资月月发，第一笔最急的也就是丧葬费和前期医疗，三百万撑死了，剩下的，等矿上产出煤卖了钱再补。」 陈红深吸一口气，把菸灰缸放下。 「那也不撑不了多长时间，咱们这边还得发工资呢。 「所以明天我得去帝都了。」 陈红愣了一下：「去找那个叫雷钧的？」 周正点头。 「你就那么有把握？」 周正嘴角一勾。 他太有把握了。 雷钧现在正被微软按在地上摩擦，急需一条能赚钱的新业务线，计费系统给他一看，他得嗷嗷叫着求合作。 只不过看自己要怎么给他画饼。 「把握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了，现在不要打扰我，我要写个计划书，保证让那个雷钧看的一愣一愣的，然后拽着我不让我走，非得给我钱不可。」 陈红白了他一样：「你脸皮真厚！」 周正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敲下标题： 《正途计费系统商业计划书》。 第一行：全国网吧40万家，年费1000元，潜在市场4亿 第81章 计划书 第87章计划书 周正盯着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弹了。 深蓝色的渐变背景？ 没有。 平滑的三维切换？ 也没有。 那些几十年后发布会上能把人看高潮的动画特效，在这个年代的电脑上，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2002年的powerpoint，连插入个图片都要调半天格式，动画效果就那么几种飞入丶渐变丶百叶窗，看着就像九十年代的低成本科普片。 周正深吸一口气，点了根烟。 「算了，内容为王。」 第一页：网吧弹窗gg位—直达年轻人的黄金渠道。 他敲完标题，盯着屏幕，脑子里已经开始给雷钧画饼了。 雷钧现在被微软按在地上摩擦，金山毒霸丶wps装机量死活上不去，为什么？ 因为那帮技术宅还在靠软体店卖光碟推广，一盘wps卖好几百，推广成本高得离谱。 十几年后的360怎么起家的？ 鲁大师怎么起来的？ 全靠的是弹窗渠道！ 开机弹个窗，用户想不看见都难。 全国四十万家网吧，一家平均十台机子，就是四百万台终端，这四百万台电脑，每天开机至少一次，每次至少展示三十秒gg。 周正咧嘴一笑，在文档里加了一行字：「用户在网吧开机丶结帐丶等待时，gg展示率接近100%，且无法跳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金山可按展示量或点击量付费，获得稳定曝光。」 补完他自己都乐了。 那些网际网路大佬吹牛逼时最爱说「精准触达」「高频曝光」，现在他把这套话术提前二十年搬出来，雷钧那种技术宅，还不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页：软体捆绑推广降低获客成本。 周正敲下这行字，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流氓软体全家桶。 十几年后下载个迅雷，送你360； 装个输入法，送你浏览器； 点个「下一步」，全家桶直接塞满。 现在他要把这套玩法提前搬上舞台—计费系统的安装包里，直接嵌进金山毒霸丶金山词霸丶wps的安装选项。 网吧老板零成本，甚至还能拿分成，傻子才不干。」 金山当时的软体多通过光碟丶网站下载推广，成本高且转化低，网吧渠道精准且量大，能迅速提升装机量。」 他敲完这段话，嘬了口烟，心想：雷钧啊雷钧，我给你指条明路，让你直接跳过「软体店时代」进入「渠道为王时代」，你不得跪下来叫我一声爹？ 第三页：数据合作——网吧用户行为洞察。 写到这儿，周正手指顿了顿。 后世大数据杀熟多狠？ 你搜个奶粉，下一秒全给你推月子中心； 你看了眼机票，再刷新就涨价。 现在他这计费系统虽然做不到那么精细，但起码能统计出一哪家网吧wps安装率低，哪家网吧游戏时长最长，哪个时段用户最活跃，甚至能算出「传奇」和「剑侠情缘」哪个更吸金。 这些数据打包卖给金山，就是市场调研报告。 周正敲下一行字：「计费系统可匿名收集网吧软体使用数据，金山可据此优化产品策略或做市场调研。」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例如，知道网吧电脑中wps安装率低，可针对性推送免费个人版。」 免费个人版。 这四个字敲出来，周正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后世wps就是靠「免费+gg」的模式干翻微软office的，现在他把这套路提前告诉雷钧，相当于直接把金山未来的战略蓝图塞人家手里了。 第四页：游戏联运与点卡销售。 这个他最熟。 周正敲键盘的速度快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他自己做私服那会儿，点卡卖得飞起。 金山当时有《剑侠情缘》系列，后来还要做《剑网3》。 计费系统直接集成点卡充值，网吧用户顺手就买了一你在收银台结帐，顺手给游戏充个值，这叫什么？这叫顺手消费，这叫场景变现。 「网吧是游戏玩家聚集地，计费系统可作为游戏的推广和充值渠道，双方分成。」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往后一靠，咧嘴一笑。 「成了。」 他点下列印。 门被推开了，陈红端着咖啡进来，瞥了眼屏幕：「写什么呢？一脸淫笑。 周正上下扫了她一眼：「在想让你怎么履行那个赌约。」 陈红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冷笑一声，走近他。 食指抬起他的下巴，与他双目对视：「那今晚？就当提前庆祝你凯旋。」 周正：「？」 不是，你来真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我走之前还要交代你一些事情。」 陈红收回手，靠在桌沿上，嘴角一勾。 她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会怂。 「什么事情？」 周正把列印好的计划书摞齐，塞进文件袋。 「我走后三天内，钱生丶赵祥生丶王德利，至少来两个。」 陈红一愣：「来干嘛？拜年？」 「来卖矿，他们现在资金炼断了，罚款加保证金，三百到五百万不等；囤的煤被政府没收平价销售，前期投入全打水漂；银行贷款被拒，高利贷三分利滚着走，不卖矿，他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等死。」 「所以你打算趁机收了他们？」 「我想收，但吃不下。孟北庄刚接盘，一千六百万的赔偿和安置像座山压着：红星要运转，计费系统要全省铺渠道，到处都要钱。咱们帐上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那怎么办？」 「找孙远山。」 周正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红脸上。 「这是我俩早就计划好的，他有钱，有资历，有政府关系，在煤省说话好使，我出方案丶出整合后的管理，他出资金和官方背书，合夥收。」 陈红翻了个白眼：「你都安排好了还让我去？」 「校长那老狐狸，跟我谈总防着一手，觉得我这小子太精，怕被我卖了还数钱，跟你谈，他不好意思太狠。」 陈红：「————你他妈拿我当美人计？」 「想多了。」周正一脸正经，「他把你当晚辈，你把他当长辈。去了之后，哭个穷，卖个惨，顺便提一句—周正去帝都拉投资了，要是雷钧的钱到帐，我们正途科技可能就不缺现金流了，到时候收购矿的事，或许也不需要您老人家掺和。」 」 陈红瞪大眼：「威胁他？」 「商量。」 周正纠正。 「是商量。让他知道，这不是求他救命，是给他送钱。收购过来的矿，折算股份，按出资比例分，他投多少占多少，不占大头，但稳赚不赔。」 陈红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周正，你狗日的真是个人才，自己拍屁股去帝都，让我一个人在平阳对着孙远山演戏，还得对着钱生那帮人演戏。」 「能者多劳嘛，红姐，这事办成了，钱生他们的矿并进来，正途科技的估值能翻三倍，到时候你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值多少钱，你自己算。」 陈红呼吸顿了一下。 周正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红姐。」 「嗯？ 」 「赌约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陈红白了他一眼：「滚吧。」 ps：明天就要上班了，真特么恐怖，顺便说一下后续的更新频率，最少两章> 第82章 有点想念周正 第88章有点想念周正 钱生被关了十五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大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坐上车后，司机老孙小心翼翼的问：「钱总，先送您回家？」 「回矿上。」 车子拐进矿区，冷冷清清，钱生透过车窗往外看，越看心越往下沉。 厂子里孤零零的，囤的那些煤，几乎全都被拉走了，剩下的那点，被雪盖了一层，黑一块白一块。 「这几天怎么样？」 老孙握着方向盘，斟酌着措辞：「不太好，政府罚了三百多万，保证金又要交两百万，帐上————」 「还剩多少？」 「刨去发工资，不到五十万。」 钱生闭上眼睛。 囤煤投进去的几百万，全打了水漂。 被拉走的那些煤，成本都没收回来。 「那些人呢？」钱生指了指窗外。 「赵总丶王总那边，情况差不多，都在卖矿，挂出去快一个礼拜了，没人敢接。」 「没人？」 「安全许可证丶营运证全被停了，谁敢接？接过去就是一堆废铁。」老孙叹气，「而且现在这行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煤价是涨，但你得先有证才能挖。」 手机响了。 赵祥生。 「出来了？」电话那头声音沙哑。 「嗯。 「6 「出来就好。我这边————唉，不说了，你在矿上吧？我和德利过去，当面聊。」 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钱生办公室，一人一根烟，谁也不说话。 窗外北风呜呜的。 —— 「我找人问过，」赵祥生先开口，「安全许可证和营运证补办，最快半年，咱们跟瘟神似的，连打点都找不到人。」 王德利把菸头掐灭在桌沿上：「半年？我帐上的钱够撑半个月就不错了。」 「我也差不多。」赵祥生苦笑，「红星那边呢？周正那小子现在代管孟北庄，听说还跟省里谈成了条件，赔偿分期给，咱们呢？自生自灭。」 钱生盯着桌上的菸灰缸，里面插满了菸头：「只能找姓周的了。」 赵祥生愣了一秒：「你真想好了？那小子不得往死里压价？」 「压价也比烂在手里强。「钱生把菸头摁灭在桌上，火星子溅起来，「而且————他现在有政府背书，只有他敢接。」 王德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工人的骂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钱生站起来，整了整那件皱巴巴的大衣，声音沙哑：「走吧，去找那小子吧。」 平阳老街上的一个茶馆。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短发女人推门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朝某个方向走了过来。 「钱总？赵总？王总？」 陈红拉开椅子，声音淡淡的。 「我叫陈红，周总临时有事来不了，委托我全权处理。」 三人愣了一下。 「周总呢？」赵祥生探了探身子，「我们跟他谈—— 」 「我刚才说了，他委托我。」陈红抬眼，「赵总觉得我做不了主？」 钱生咳了一声：「那直说，我们的矿想转，周总之前提过兴趣」，「多少？」 「————什么？」 陈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打算卖多少？」 钱生伸出三根手指：「三座矿，打包，一千两百万。 陈红嘴里那口茶还没咽下去，直接吐回杯子里，速度之快，三个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包就走。 「三位老板，这口茶我可一口没喝啊。你们自便。」 钱生：「？？？」 赵祥生：「？？？」 王德利：「？？？」 不知道为啥，这女的这番操作让他们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跟周正那狗日的如出一辙，贱嗖嗖的。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她走到门口，钱生才反应过来，追上去两步：「陈总！价钱好商量！」 陈红停住，转过身，双手抱胸：「八百万。」 钱生脸都绿了：「八百万？你他妈抢钱？我们三座矿，设备丶场地丶开采权」 「开采权？你们现在有开采权吗？」 陈红嗤笑一声。 赵祥生急了：「那也不至于八百万！我们当初光买设备就花了」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陈红打断他，「你们囤煤亏了多少？罚款交了吗？保证金交了吗？有人敢收你们的矿吗？你们还能撑多久？」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钱生咬了咬牙：「一千万。最低了。」 「八百万。」 「九百五十万。」 「七百五十万。」 ？？？ 咋还越讲越低了呢？ 钱生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在太阳穴上蹦迪，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的根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抄底的，他妈的比周正还狠。 有点想念周正是怎么回事儿？ 最起码那小子还讲点良心，不会一边压价一边往下砍。 」 「」 「八百万就八百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红愣了一瞬，这就答应了？ 心里那个悔啊。 她喃喃自语：「哎，应该喊五百万来着，到底是没学会周正的脸皮厚。」 钱生耳朵尖，听见了，手都在抖。 赶快从包里抽出合同，往桌上一拍：「签！现在就签！」 再拖一会儿，八百万都拿不到。 帝都，翠宫饭店。 楼下咖啡店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雷钧刚端起咖啡杯，杯沿还没碰到嘴唇，眼前忽然一暗。 一个男生坐到了他对面。 黑色大衣，深灰围巾，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像个高中生，但那双眼睛不太正经，滴溜 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脸上，咧嘴一笑。 雷钧手一顿。 这谁？ 他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里过了几遍，不认识。 「你好，你是一」」 「你好，雷总。」年轻人咧嘴一笑，操着一口别扭的鄂北方言，「areyouok？」 雷钧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儿？ 有种自己的专属被人抢了的感觉。 他压下这种荒谬感，问：「你也是鄂北人？」 「雷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正，煤省平阳人，开了个煤矿，写了个软体，顺便开了家公司，今天来找您，就一件事让您给我投点钱。」 ps：我想请一个礼拜的假，然后酣畅淋漓的在码一个礼拜！ > 第83章 年轻时的雷钧 第89章年轻时的雷钧 雷钧见过不少拉投资的，有穿西装打领带背投资条款的，有上来就讲情怀讲梦想讲得自己热泪盈眶的。 但从来没有这样的一雷钧沉默了三秒。 他这段时间被微软按在地上摩擦。 wps装机量一个月比一个月低，销售部那帮人天天喊「渠道难做」，技术部说「兼容性还不够」，市场部说「用户没需求」。 开不完的会，吵不完的架，每天来这儿喝杯咖啡，就像图个清净顺便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没想到碰到个秦始皇，连个理由都不讲，直接张口要钱。 雷钧直接被逗乐了。 「小伙子，我还有个会。」 说完站起身就准备走。 然后身后传来一句—— 「金山现在的核心问题是wps卖不动，不是因为产品差，是因为你们还在靠软体店卖光碟。」 雷钧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上个月销售总监在周报里写了三千字分析渠道成本，他批了「已阅」，然后没下文。 知道有什么用？ 全国软体店就那几千家，总不能在超市里卖wps吧？ 可光靠这一句话，还不足以让他动心。 他继续往前走。 「一套wps卖一千多，比盗版贵一百倍。用户不是不想支持正版，是根本买不起，你们把成本全摊在推广渠道上，光碟压盘丶包装丶店面分成丶销售提成，一套成本好几百，卖一千多利润薄得像纸？」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雷钧的心窝子上，他转过头，他重新打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煤老板」。 「你做过市场调研？」 「当然，而且我还能为你们找到一个新的渠道。」 周正靠在椅背上，围巾往下拉了拉。 「微软靠什么？靠oem预装，新电脑出厂就带office，用户连选的机会都没有，你们金山有什么？」 雷钧脱口反问：「难不成你有更好的渠道？」 「网吧。」 周正轻吐两个字。 雷钧脑子里像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网吧？ 他当然去过，但从来没把那地方跟软体渠道联系在一起，打游戏的地方，跟办公软体八竿子打不着。 可周正一说，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全国几十万家网吧，每家十几台电脑，几百万台终端，每天开机，每天有人用。 如果能在这些电脑上预装wps—— 雷钧走回座位坐下，目光灼灼：「小伙子，你继续说！」 周正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 「雷总，这是我写的计划书，您先看一眼。」 雷钧翻开第一页。 「网吧弹窗gg位—直达年轻人的黄金渠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字上：「全国四十万家网吧，四百万台终端，每天强制开机三十秒，展示率接近100%，且无法跳过。」 雷钧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百万台终端。 而且是每天。 还强制？ 还特么无法跳过？ 这是什么概念？金山毒霸在软体店一个月能卖多少套？五千？八千？可如果这四百万台电脑每次开机都弹一次金山———— 雷钧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翻。 第二页标题：「软体捆绑推广—降低获客成本。」 「计费系统安装包内嵌金山毒霸丶金山词霸丶wps安装选项。网吧老板零成本，甚至还能拿分成。」 雷钧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他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椅背，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整个人前倾，几乎要趴在那几张纸上。 这等于把全国几十万家网吧老板变成金山的编外销售员。 他们不用培训，不用发工资，只需要在装计费系统的时候勾选一下「同时安装wps」。 雷钧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电流从头皮直达尾巴骨。 第三页：「数据合作网吧用户行为洞察。」 前面几行他看得很快，直到视线撞见那行字—— 「计费系统可匿名收集网吧软体使用数据————例如，知道网吧电脑中wps安装率低，可针对性推送免费个人版。」 轰！ 雷钧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炸开。 免费个人版。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正，眼神里全是骇然。 2002年，所有软体公司都在卖光碟丶卖序列号丶卖授权。 免费？ 那是疯子的行为，是自杀。 可雷钧是商业天才，他一瞬间就看到了背后的逻辑免费获客，gg变现，用体量碾压对手。 「如果这样弄的话————微软的om预装优势，荡然无存。 6 雷钧攥紧计划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不是渠道，这是降维打击。 66 这简直就是颠覆整个行业的核武器。 看到雷钧的反应，周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前世见过五十多岁的雷钧—沉稳丶内敛，喜怒不形于色。 但眼前这个，只有三十二岁。 更锐，更野，更敢赌。 被微软按在地上摩擦得正疼，看到突破口时会像狼一样扑上去。 周正坐直身子：「雷总，别停啊，后面还有。 66 第四页：「游戏联运与点卡销售。」 「网吧是游戏玩家聚集地，计费系统可作为游戏的推广和充值渠道，双方分成。」 雷钧「啪」地一声合上计划书。 他站了起来。 在咖啡厅里来回渡了两步。 他嘴里念念有词：「四百万终端——————弹窗————捆绑————·费————游戏充值————数据反这哪是一个计费系统？ 这是一个生态。 一个入口。 一个能同时吞下软体丶游戏丶gg丶支付丶数据的怪物。 如果金山能抓住这个入口———— 雷钧猛地转身，双手「砰」地撑在桌上，身体大幅度前倾，盯着周正的眼睛，那眼神像要把周正生吞活剥了。 「小子，这计划书，真是你自己写的？」 「当然。」周正两手一摊，「雷总，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正途科技，用了一个月将它铺满全省。」 雷钧眯起眼：「全省？你们煤省多少网吧？」 「三千多家，」周正从包里又掏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拍，「这是数据，装机量丶活跃度丶故障率，一笔一笔，全在这儿。」 雷钧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数字写得很细，每个地市，每家代理，每天的增长曲线。 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战报。 他放下数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周正从包里翻出最后一页纸，推过去。 「每家收一千块年费。」 「四十万家，四个亿，而且这是纯软体收入，没有硬体成本，没有物流，没有库存，毛利率按百分之九十算，一年净利润三亿六。」 雷钧嘴角抽了一下。 「雷总，这还只是计费系统本身，弹窗gg丶软体捆绑丶游戏充值分成丶数据报告每一条线都是独立赛道，每一条线都能再长出几个亿。」 雷钧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金山现在的年营收不到两个亿，这小子一开口，就是一个比金山还大的盘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对面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是个投资人。」 周正错愕。 「但我决定了，」雷钧嘴角一咧，「从现在开始，做个投资人。」 ps：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我明天去找老板请个假，试着看看能否请一个礼拜呢———— 第84章 你猜他会不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第90章你猜他会不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雷钧看到周正的反应很意外，哭笑不得：「你这小子，难道没有调查清楚就来找我投资？ 」 周正咧了咧嘴。 他总不能说记错时间线了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正心里暗骂：操，光顾着激动，忘了这老小子现在还是打工的，不是几十年后那个到处撒钱的雷布斯。 他刚才听到雷钧说「我不是个投资人「时，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这老小子再说慢一秒，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计划书从他手里拽走，然后当着他的面，联系周宏衣。 「那个————雷总。」 周正咳了一声，厚着脸皮把计划书往回拽了拽。 「要不我先拿回去改改，您当没看见？」 雷钧按着计划书没松手。 「松手。」 「不松。」 「雷总，您刚才说了，您不是投资人。「周正压低声音，「要是让求博君，张玄龙他们知道你要拿公司的钱投资一个高中生，他们不得拿刀砍你？ 」 雷钧眼皮都没抬一下：「求博君？张玄龙？」 他嘴角一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上个月求博君还在会上骂娘，他们巴不得有人帮金山找个新活路。」 「也是。」周正点头，「你们半只脚都快被微软摁在棺材里了。」 雷钧：「————」 这小子说话真难听，不过他说的对，再找不到新的出路，公司倒闭就在眼前。 「既然你都知道我们公司是怎么回事，」雷钧靠回椅背，「你还担心投资的问题？」 周正没接话。 雷钧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年净利润三亿六」看了两秒，合上。 「直接进入主题吧，我给你两个选择。」 「你说。」 雷钧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金山收购你的正途科技。你带着你的计费系统丶你的渠道丶你的团队，并入金山。我给你个事业部总经理的位置。」 周正摇头，乾脆利落：「不卖。」 雷钧也不意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金山战略投资正途，不占控股，但要董事会席位，你的计费系统，优先捆绑金山全系产品，弹窗gg位，金山买断三年。」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盯着周正的眼睛。 「作为交换，金山给你五百万现金，再加金山品牌背书，帮你把计费系统铺向全国。」 五百万。 周正心跳加速。 这个数字，足够一年内把这套软体铺满全国网吧。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往后靠了靠：「雷总，五百万想买我正途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五十一。」 周正脸都黑了。 都尼玛百分之五十一了，还不控股？ 当我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儿？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计划书从雷钧手上拽过来。 「雷总。」 「嗯？ 」 「我忽然想起个事。」 「什么事？」 「微软中国区总部，就在旁边吧？」周正拎起包，转身就走，「我去问问他们，windows要不要也搞个网吧预装版，msn也可以捆绑推广。 「9 雷钧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小子倒是换个价啊！ 他见过砍价的，没见过连价都不带还还直接去找竞争对手的。 「你站住。 77 周正脚步加快，已经走到咖啡厅门口。 「周正！」雷钧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你他妈一「」 「雷总，注意形象。」周正转过头，一脸无辜，「这儿这么多人，您好歹是十大it风云人物。」 雷钧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咬牙切齿。 「你倒是还个价啊！」 咖啡厅里几个客人扭头看过来，雷钧脸上挂不住了，拽着周正往回走。 两人重新坐下。 周正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清了清嗓子：「正途计费系统三年内铺遍全国，年利润至少三个亿，估值三个亿不过分吧？」 雷钧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的条件是，咱们两家重新成立一家公司，我出技术，你们出钱出资源。」 雷钧眯起眼：「占股呢？」 「百分之十。」 雷钧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分之十？你让我投多少钱？」 「三千万。 「」 雷钧： 6 」 雷钧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帐。 正途现在就一个计费系统，全省铺开也就一年的数据，三千万买百分之十？这估值都快赶上金山了。 到底谁抢劫啊？ 周正两手一摊：「雷总，你也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前景有多大，四百万终端，弹窗丶 捆绑丶游戏联运丶数据报告，每一条线都是独立赛道。三千万买百分之十，是你们金山占便宜。」 「我占便宜？」雷钧气笑了，「你一张嘴就三千万，连个产品演示都没有，连个财务报表都没有—— 」 「那你别管，你就说行不行吧，不行我去找微软。」 雷钧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盯着周正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剽窃了你的创意，然后一脚把你踢开？」 周正摇头。 「不怕。」 他掰着指头数。 「你只要敢有那个心思，我就把这个项目卖给微软，卖给新浪，卖给」」 他抬头咧嘴一笑。 「卖给周宏衣。」 紧接着，周正又补了一嘴：「周宏衣一直视你为偶像，要是让他得知有这么个机会可以超越自己的偶像，你猜他会不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雷钧：「————」 周宏衣？ 你小子是来恶心我的吧？周宏衣那狗日的凭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周宏衣炮轰自己斥资2000万丶带领200多人研发的「盘古组件「，指出诸多技术与产品缺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要是真让那个狗日的知道有这么个计划，骑在自己头上拉屎这件事，他绝对能做的出来。 他把那股邪火压下去，靠在椅背上。 「你的条件太苛刻，我做不了主。」 周正当然知道。 三千万买百分之十，金山董事会那帮人又不是傻子，他只是张嘴就来，为的就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留下余地。 「那还等啥？」 周正站起身，翻了个白眼。 「别墨迹了，带我去见见求博君他们。」 雷钧无语的摇摇头。 「你小子，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周正咧嘴。 你都做不了主，我当然要能和做得了主的人聊啊。 ps：我今天已经找了老板请假，他还没有回我，不过应该可以，一个礼拜不行，五天总行吧 第85章 就是因为金山快死了 第91章就是因为金山快死了 从会客厅出来，雷钧走在前面带路，周正跟在后头，眼睛四处乱瞟。 金山内部的办公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朴素，办公区是开放式的，格子间一排排码过去。 周正心里诧异。 这就是中国软体业的黄埔军校？ 看着跟大学机房似的，就是电脑多点丶人秃点。 雷钧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示意：「请。」 周正刚踏进去，脚还没站稳，对面长桌尽头就传来一道声音。 「你的计费系统，用的是c++还是delphi？资料库并发怎么处理的？ ，周正抬眼看去。 长桌尽头坐着个中年男人，微胖，寸头，发际线退到后脑勺，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 有点像老师在考学生。 看来他就是求博君了。 传言说他是个技术狂，所言一点都不假。 周正视线扫过雷钧。 雷钧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这是要先考一下我。 周正把包往桌上一撂，没急着答，先拉了把椅子坐下。 「双语言架构。「他抬眼一笑，「前端delphi，后台c++。」 「为什么混着用？「求博君追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维护成本不高？」 「高，但值得。「周正往后一靠，「deiphi开发快，界面直观，网吧收银员不用培训就能上手—这是线下渠道的刚需。后台c++扛并发，尖峰时段不卡顿丶不丢数据。 66 他顿了顿，看向求博君，补了一句：「就像wps早期，word处理用汇编，界面用c，也是混着来，取舍嘛，求总您比我懂。」 雷钧坐在旁边，原本一脸玩味，听到这句，眉毛挑了一下。 这臭小子———— 连wps早期架构都摸过？ 求博君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紧接着追问：「资料库并发怎么处理的？ 」 「内存池+连接队列，写操作串行，读操作并行。 66 周正语气从容不迫，跟报菜名似的。 「网吧计费最怕两件事：一是高峰期同时上下机，数据写冲突；二是断网丢包，帐目对不上。我加了本地缓存，断网也能记，联网后自动补传。」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人忽然笑了。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笑容亲和。 看来他就是张玄龙了。 「怎么样老求，刚才看计划书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孩子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并不是张口就来的那种。」 他冲周正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充满点欣赏。 「小子，这玩意儿你要是早两年拿出来，金山现在已经把微软干趴下了。」 周正咧嘴一笑。 「现在也不晚。」 张玄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正脸上，上下打量。 「你真是18岁？」 周正皱了皱眉。 又来了。 这帮人怎么都一个德行，见面先质疑年龄。 「张总，这跟年龄没关系，雷总应该已经把条件跟你们说了，咱们直接进正题吧，别浪费时间。」 张玄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你这个性子我喜欢，真不愧是张口就要三千万的人。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的计划书我和老求都看过了，老雷也把你们的谈判经过跟我们说了，三千万，百分之十，估值三个亿，你知道金山去年的营收是多少吗？」 「知道，不到两个亿。」 「那你觉得，一个营收不到两个亿的公司，凭什么拿三千万投一个刚起步的项目，还只占百分之十？」 张玄龙语气虽然不快，但周正能听出他话里的严肃和压迫感。 这老狐狸，不像求博君那样考技术，他作为香港来的资本家，首先看重的就是钱。 周正靠在椅背上，没急着答，脑子里转了一圈。 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是找死。 营收不到两个亿，拿三千万投一个项目，他们确实不愿意，但张玄龙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其实想投，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周正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 「您刚不是已经说答案了吗？」 张玄龙一愣：「什么答案？」 「您刚说了，早两年拿出来，直接就把微软干趴下了，还能轮到他在你们头上拉屎？ 」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求博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雷钧嘴角抽了一下，张玄龙盯着周正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嘴皮子利索。」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那说正经的，我的方案： 重新成立一家公司，你的正途科技带着技术和渠道进来，金山出钱。两千万，金山占百分之四十。」 周正心里骂了一声。 两千万占四十？ 这老狐狸，张嘴就砍掉一半多。 「三千万，百分之十五。」 「太高。」 张玄龙摇头。 「你这个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风险也大，网吧计费系统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别人也能复制，金山投你，是因为你有先发优势。两千万，百分之三十五。」 「张总，您这是欺负小孩。项目是我的，团队是我的，渠道也是我铺的。金山出钱不假，但三千万换百分之十五，你们觉得金山亏了？明年这个项目估值翻三倍，你们拿着百分之十五，比投什么理财都赚。」 张玄龙刚要开口，雷钧咳了一声。 「老张，我插一句。」 「这项目，我仔细研究过，周正给出的数据和前景不是吹牛。 他敲了敲桌上的计划书。 「而且这小子虽然年轻，但脑子非常灵活，他知道微软靠0em预装，知道金山缺的是渠道，知道我们半只脚被微软摁在棺材里一」 雷钧顿了顿，看向周正，眼神中甚至有一点————诚恳？ 周正眯了眯眼。 这老小子————唱的是哪出？ 「周正，你的计划书，我第一个看的，说实话，我非常心动，四百万终端，弹窗丶捆绑丶数据丶游戏联运，每一条线都是增量，这是事实。」 「但是，」 雷钧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 「wps装机量被office按在地上摩擦，毒霸卖不动，词霸半死不活，上个月财报出来，董事会开了六个小时会，主题就一个—怎么活下去。」 雷钧看向张玄龙，又看向求博君，最后目光落回周正脸上。 「三千万，占百分之十五，不是我不想给，是给了之后，金山帐上就空了，万一你这项目半年内没铺开，微软再发起一轮攻势，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求博君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张玄龙接过话：「老雷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三千万不是小数，金山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两千万，百分之三十五，已经是咬牙给的价。」 周正靠在椅背上，没急着反驳。 他听懂了。 雷钧这招叫共情式压价。 不否定你的价值，反而先肯定你，然后用「我也有难处」来逼你让步。 如果接受了「我们穷」这个逻辑，那就掉进坑里了：穷=给不起高价=估值下降。 他得把逻辑掰回来。 周正咧嘴一笑。 「你们刚才说，金山现在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对。」 「被微软按着打，wps卖不动，毒霸装机量往下掉？」 「————对。」 「那您有没有想过，」 周正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上，目光从雷钧脸上扫到张玄龙，再扫到求博君。 「正因为金山快被打死了，这个项目才值三千万？」 会议室里气氛一滞。 张玄龙眉头皱起来。 周正不慌不忙的说道：「第一，金山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活路，您两千万投进去，买个百分之三十五，项目成了，金山多了一条命；项目不成，您那两千万照样打水漂，百分之三十五和百分之十五，在死面前，有区别吗？」 「第二，如果金山不缺钱，我还不敢要三千万，正因为你们需要，我才给这个机会。 您想想，我拿着这套系统去找微软，找新浪，找周宏衣一他们会不会抢着给？我选金山，是因为雷总您有眼光，求总有技术，张总您————」 他顿了顿，看向张玄龙，咧嘴一笑：「您有钱。」 张玄龙：「————」 求博君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雷钧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憋住了。 周正没停，继续加码。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 「三千万百分之十五，不是我要价高，是我不想让金山控股。雷总，您懂技术，您比我清楚一这种项目，创始团队如果被资本架空，半年内必死。金山要的是活路，不是控制权。您投三千万，占百分之十五，我拼命把项目做起来，您躺着收钱。您投两千万占百分之三十五，我天天防着您派财务总监来查帐，或者引进别的资本来稀释我的股权，到时候全内耗了，项目做不起来，您那两千万照样亏。」 说完，他往后一靠，下巴微抬「所以，你们意下如何呢？ 」 我已经请假啦！ 我已经请假啦！ 从本周六开始，我一直请到下周五也就是说，我到下周日，有9天的时间来码字从周六开始，我将化身码字狂魔感谢各位支持我的义父们！ > 第86章 道德绑架 第92章道德绑架 周正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玄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周正脸上，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嘴皮子是真利索。」 他转头看向求博君。 求博君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张玄龙又看向雷钧。 雷钧靠在椅子上，两手一摊，嘴角一扯：「我早说了，这小子不好对付。」 张玄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 「三千万，百分之十五。我同意了。」 周正刚要说话，张玄龙就抬手打断了他：「你先别急着高兴，我有几个条件。」 「我听听。」 「第一，三千万分三期到帐，首期一千万，三个月内完成华北五省铺货，第二期到帐；六个月内完成长江以北，第三期到帐；一年内铺全国。否则金山有权终止投资并收回剩余资金。」 周正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帐。 华北五省，三个月，一千万，够，铺货不是造火箭，砸钱堆人就能跑起来。 「第二，金山派一名财务副总监进新公司，不干预经营，每季度审计。」 周正皱眉：「副总监？」 「只审帐，」张玄龙补了一句，「钱你说了算，但金山的钱，我得知道花哪了。」 周正想了想，这个能忍。 只要不插手经营，帐让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第三。」张玄龙竖起第三根手指。 还有？ 「新公司注册地在帝都，别回头你把公司搁煤省，我连人都派不过去。」 周正乐了。 这是怕他跑回山沟沟里窝着。 「行，还有吗？」 张玄龙看向求博君，求博君摇头，又看向雷钧，雷钧也摇头。 周正站起来，伸出手：「那就签合同？」 张玄龙上下扫了他一眼：「合同得法务拟，最快三天，这三天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出去乱跑。」 「我能跑哪去？」 「微软中国总部就在旁边。」张玄龙瞥他一眼，咧嘴一笑，「我怕你顺路进去喝杯咖啡。」 周正：「张总，您这是信不过我。」 「毕竟你小子太鸡贼。」 张玄龙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计划书。 「三天后，签完合同，钱到帐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周正两手一摊：「行，您说了算。」 同一时间，煤省，古交，孟北庄煤矿。 周大勇蹲在办公室门口，整个人愁容满面，烟是一口接一口的。 前几天他还乐得不行。 周正临走前把孟北庄的善后工作交给他，自己儿子接手了这么大一座煤矿，整个人是骄傲的一批，走起路来都带风。 来恭维的人排着队，这个喊「周叔」，那个喊「周总」，有要当副矿长的，有要给儿子安排工作的，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拎着两箱牛奶上门，张嘴就是「大勇啊，你家正正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老家」。 周大勇牢记儿子的叮嘱，一个都没有答应，他把那些人全挡了回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把他整得心力交瘁。 起因是红星煤矿那批救援人员的奖金。 老张头他们从孟北庄回来，周正说话算话，每人三千块一次性到帐，养伤期间工资照发，医药费全报。 消息传出去，孟北庄遇难工人家属不干了。 「红星煤矿死一个人给二十万！你们凭什么给十二万？ ，周大勇听到这个情况当时就懵了。 这特么能一样吗？ 人家是下去卖命救你们家属的！ 办公室门口的空地上。 白的孝布，黑的棉袄，哭嚎的，骂娘的，拍桌子的，乱成一锅粥，北风卷着煤灰，扑在人脸上，分不清谁脸上是泪，谁脸上是灰。 「周矿长，您给个痛快话吧。」 一个四十来岁的的女人，眼眶红肿，语气硬的不行，她是井下遇难的老刘的媳妇，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嫂。 「既然你们红星煤矿接手了孟北庄，那就是同一个老板，就应该一视同仁，救援人员有的，我们也得有！二十万，一份也不能少！」 周大勇站起来，搓着手：「各位，听我说，孟北庄是孟北庄，红星是红星，这帐不能这么算————」 「怎么不能算？」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双手抱胸，脸冻得发紫，「现在管事的是不是姓周？是不是你儿子？」 「是————」 「那就得一样！」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对！一样！」 「红星的人是人，孟北庄的人就不是人？」 孙嫂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男人跟着孟杰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干，三个月没回家！现在人没了，就值十二万？」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啪的一声拍在周大勇眼前。 沈书桐写的那篇。 标题刺目：《震惊！19岁矿主井下救人五天五夜————》 周大勇咧嘴苦笑。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孙嫂指着其中一段，「红星煤矿的工人，出了事，二十万抚恤，矿上养孩子。周矿长，您儿子是好人，我们信他。可好人不能分三六九等吧？孟北庄的工人，也是挖煤的，也是人！」 「就是！」后面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喊，「我孙子才十九，下井才三个月！十二万？买条命就十二万？」 周大勇看着那张报纸，头都大了。 当时看着挺风光，现在却成了这些遇难家属要挟他的藉口。 「各位，这十二万是省里定的标准，」周大勇硬着头皮解释，「丧葬丶抚恤丶家属安置，打包就是这个数————」 「省里定的？」孙嫂冷笑一声，把报纸抖得哗啦响，「那这报纸上二十万是谁定的？ 周总自己定的！既然他能定二十万，为啥就不能给我们十二万？看不起孟北庄的人？」 周大勇：「————」 「周矿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孙嫂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眶又红了，她抹了把脸。 「我们就想要个公平，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月月往家拿钱，现在他没了，家里还有两个娃，一个上初中，一个才五岁，十二万————盖间房就没了。」 「还有，」 孙嫂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口。 「我哥走了，家里没顶梁柱。周总既然接管了矿，就得管到底。我侄子今年十六，高中没考上，得安排进矿上，干个轻省的活儿。我哥为矿上死的，这要求不过分吧？」 「对！安排工作！」 「孩子得进矿上！」 「当管理！」 人群又躁动起来，刚才那点悲情瞬间被利益点燃，眼睛齐刷刷盯着周大勇，像盯着一块肥肉。 周大勇脑子嗡嗡响。 安排工作？ 还当管理？ 第93章 小红出马 第93章小红出马 面对这些遇难家属的步步紧逼，周大勇脑门子全是汗。 本想给儿子打电话问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但又想到他在帝都干大事儿，这时候打电话，会不会耽误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起周正临走前的交代：「爸，遇到搞不定的，先找陈红，还不行，再跟我说。 6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给陈红打去电话。 「喂，小红啊————」 这个称呼一出口，周大勇自己先梗了一下。 平时叫「陈总」叫惯了，嘴一瓢喊出个「小红」，一股子爹味儿，怎么听怎么别扭。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叔，您叫我什么？」 周大勇咳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那个，陈总，我这边出事了。」 他把矿上家属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陈红听完，听到这个事儿眉毛当场气歪了。 「二十万？还要当管理？他们怎么不去抢！他们脸怎么这么大！您等着，我马上到！ 「」 周大勇握着电话，松了口气。 这姑娘比他儿子还凶，应该能解决吧？ 他转过身，冲面前那三十多号人叹了口气：「里边等着吧，别再把你们冻坏了又得讹我。」 孙嫂嘴角一勾，带头往屋里走。 陈红来得比周大勇预想的还要快。 电话挂了不到四十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卷着煤灰急吼吼冲进矿区，车门推开，陈红下来，短发被风吹得往后倒，脸色沉得像锅底。 办公室门口，人群挤得严严实实。 里头传出一嗓子：「人到底来不来？把我们晾这儿算什么？」 陈红推开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上下打量。 孙嫂站在最前面，盯着陈红：「你是谁？」 周大勇挤过来，压低声音：「能行不？」 陈红示意他放心，目光扫了一圈：「都要二十万？」 人群里的人眼睛亮了。 孙嫂上下打量陈红，语气带着试探：「周总呢？这谁啊，能做得了主吗？不行打电话给周正呗。」 陈红把包往桌上一搁，坐在老板椅上，双手抱胸：「我是周正的合伙人，当然能，这点儿小事儿还不用麻烦他。」 孙嫂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往前凑了一步：「你能做得了主？那正好，我们」」 「你闭嘴。」陈红眼皮都没抬，「等我问完。」 她抬起下巴，扫了一圈，从包里掏出笔和纸，往桌上一拍。 「除了二十万，还要什么？一个一个说。」 这姑娘可以啊！ 够大方的！ 人群心思也活泛起来，顿时嗡嗡响！ 有要这的，有要那的！ 最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挤上来：「我们家不要工作，矿上把那笔抚恤金再加点儿，一次清。」 用工作换钱？ 陈红笔尖顿了一下，嘴角一扯。 这离谱的想法都他妈的也能想出来。 有个戴棉帽子的老头往桌前凑了凑：「我儿子死了，孙子才五岁，矿上得管到十八岁，每个月给生活费！」 「————」 老头一脸理所当然。 陈红把所有人的话全记下来，笔一搁，靠在椅背上。 「说完了？」 「说完了！」 陈红站起来，扬了扬那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你们的要求，我都记在这上边了。」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以为要成了。 然后陈红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这个操作给一旁的周大勇看的目瞪口呆。 「卧槽————」 孙嫂脸色变了：「你—— 」 「我看你们脑子不太清醒。」 陈红的声音冷下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刀子刮。 「都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谈。」 人群炸了。 「你算老几？」 「一个娘们儿你跟谁横呢？」 年轻男人一拍桌子：「你他妈—」 陈红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铁牛！」 门「砰」地被撞开。 一个黑铁塔似的身影挤进来，带起一阵风，连门框都颤了一下。 铁牛铜铃大的眼珠子先扫了一圈，然后直接站到周大勇身前，跟一堵墙似的，谁动他就揍谁。 陈红脑门抽了一下。 「把他们赶出去！」 闻言，铁牛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大勇。 周大勇点了点头。 铁牛转身，一步跨到孙嫂面前，一只手揪住她后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似的，脚不沾地往外送。 孙嫂两条腿乱蹬，嘴里骂骂咧咧，铁牛面无表情，把她放到门外，转身又回来。 年轻男人还想硬撑，铁牛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直接被推了出去。 三下五除二，三十多号人被铁牛跟赶羊似的，全轰到了院子里。 门一关，北风呜鸣叫。 陈红站在窗边，看着门外那群人被冻得缩脖子跺脚，冷笑一声。 周大勇凑过来，压低声音：「铁牛咋来了？」 「我说你在这边被人欺负。」陈红瞥他一眼，「那孩子一听，二话不说就跟我来了，是真听周正的话。」 周大勇看了看门外那群人，又看了看陈红：「那————那些人怎么办？」 陈红把窗帘一拉，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先冻半小时再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真的是，一个个的，就是被周正惯的。」 门外那群人冻得直哆嗦。 有人缩着脖子骂：「这娘们他妈心真黑。」 「咱们人多，还怕她？」 「怕？人家那个傻大个一只手能把你提起来，你不怕？」 有人往屋里瞄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不会真不管咱了吧？」 孙嫂冷笑一声：「那不能，她不要名声，周正还要呢」 有人说要去政府告状。 说了几遍，都没人动。 因为他们不傻，省里定的就是十二万，告到哪都是他们没理！ 他们也不过就是看着周正还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觉得好拿捏而已。 北风刮得脸疼，脚底板冻得发麻，三十几号人愣是没一个走的。 过了快四十分钟，门开了。 陈红走出来，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孙嫂第一个冲过来：「你到底给不给？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陈红看着她，像看傻子。 「之前孟杰在的时候，他拖欠工资，你们怎么不敢这样？」 孙嫂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孟杰那不是进去了嘛。」 「哦。」陈红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周正好欺负。行，我明白了。」 她脸色一沉。 「孟杰在的时候，死一个人是什么标准，我也什么标准。」 「孟杰赔多少？三万。我替周正做回主，多给你们五千，三万五。爱要不要。」 孙嫂脸都绿了：「三万五？你打发叫花子？」 「嫌少？」陈红转身就往屋里走，「那你们爱咋咋滴。」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这娘们真的敢弃周正的名声于不顾。 孙嫂冲着她背影喊了一嗓子：「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出去乱说？周正的名声不要了？」 陈红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 周正那狗东西，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的名声？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骂，只在意事情能不能办成。 名声？ 那玩意儿值几个钱？ 他要是有一天真的在乎自己的名声，她绝对相信，那狗东西一定在谋划什么事情。 她转过身，冲铁牛抬了抬下巴：「撵出去。」 铁牛往前迈了一步。 人群慌了。 这件事他们本来就不占理。 而且谁知道这些开矿的后边有没有势力？ 真去闹的话，别钱没拿到，人先进去了。 「别别别！」有人喊了一嗓子，「不要二十万了！就按省里定的，十二万！行不行？」 孙嫂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心。 旁边有人拽她袖子：「嫂子，算了吧，十二万也不少了，真闹下去，三万五都拿不到「」 。 另一个附和：「孙嫂，别犟了，孟杰那时候，死一个人赔三万，连哄带吓，谁敢闹？ 周总仁义给十二万，已经烧高香了。再闹下去，惹急了人家，真给三万五，你找谁哭去？」 孙嫂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陈红停住脚步，转过头。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她翻了翻白眼，「回去等通知，钱到了会联系你们。」 第94章 时间太紧张了（第一更） 第94章时间太紧张了（第一更） 周大勇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群人缩着脖子往外走，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半个小时前还嗷嗷叫，现在屁都不放一个。 他回头瞄了一眼屋里，陈红翘着腿，喝着水，跟没事人一样。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他搓了把脸，走回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叔，想啥呢？」 周大勇叹了口气。 「想不通，我忙活半天，嘴皮子都倒沫子了，人家不领情，你来了连骂带吓唬，倒把人整服了。」 陈红看了他一眼：「叔，您那是讲道理。」 「讲道理不对？」 「跟那帮人讲道理，还不如跟驴讲，驴听了还能帮你驮两趟煤，他们听了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周大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点了根烟，嘬了一口烟。 「我这不寻思，人家死了人，怪可怜的————」 「可怜归可怜，规矩是规矩。「陈红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省里定的十二万就是十二万。」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群人的背影。 「您今天松口给二十万，明天就有人敢死在矿下，到时候您给还是不给？ 」 周大勇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在理。 今天开了口子，明天就堵不上。 他抬头看了陈红一眼，这姑娘年纪不大，看事儿倒比他透。 「叔，我这才到哪儿啊。」陈红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一扯，「要是换周正来，比我还狠。」 周大勇愣了一下：「他还能咋狠？总不能把人扔井里吧？」 「扔井里不至于。」陈红想了想，靠在椅背上，「但他能让那帮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然后欢天喜地地拿着三万五走，走之前还得跟他说谢谢。」 周大勇眨巴眨巴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 他狗儿子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对面家属攥着三万五，一边数钱一边说「周总仁义」。 别说，那臭小子真干得出来。 帝都这边，周正完全不知道煤省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正满帝都瞎转悠。 张玄龙气得牙痒痒，怕这小子顺路拐进微软喝咖啡，乾脆让雷钧跟着。 雷钧这几天成了他的专属司机。 郁闷得不行。 他堂堂金山总经理，每天不盯wps，不琢磨怎么干微软，陪着周正满帝都的瞎逛。 这算怎么回事？ —— 「你到底想找什么？」 雷钧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周正趴在车窗上，盯着外面一片农田发呆。 周正没吭声。 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那片地，喉结动了一下。 雷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农田，杂草，几间平房，远处有推土机在作业，尘土飞扬。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会想在这儿盖网吧吧？」 「网吧？」周正终于转过头，眼神古怪，「雷总，你脑子里除了软体就是网吧？」 「那你盯着这片破地看什么？」 周正没答，推门下车。 雷钧愣了一秒，跟着下去。 北风刮过来，农田里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周正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兜，眯着眼看远处那几台推土机。 「雷总，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周正捡了根枯草叼在嘴里，看着远处的土地，目光火热。 雷钧眼睛一亮。 难不成这小子又有什么好的项目？ 「什么？」 「买一大片农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雷钧： 」 他盯着周正的侧脸，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你一个张口就要三千万的人，说想种地？」 「怎么了？种地怎么了？」周正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你吃得饭不是地里长的？ 「」 雷钧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趟出来就是个错误，这小子在咖啡厅里谈三千万的时候跟个商业天才似的，现在蹲在田埂上像个二傻子。 「你要种地你回煤省种，跑帝都来干嘛？」 「煤省的地不行。」周正站起来，把枯草吐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硷太大，种啥死啥。」 」 周正没再说话，眯着眼看远处。 他心说，你哪里会知道，这片破地到了明年就会变成朝阳区，再过几年，这里会竖起高楼，一平米卖几万块。 到时候别说种地，你连根草都找不着。 但他不能跟雷钧说这些。 「走吧。」周正转身往回走，「看够了。」 雷钧跟在后头，边走边嘀咕：「折腾半天，就为了来看荒地？」 「这叫考察。」 「考察什么？」 「考察————」周正想了想，「考察帝都的自然环境。」 晚上，酒店。 周正趴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搜了半天，终于翻到《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 他本来想查查帝都的房地产政策，心里大概有个数，等过段时间资金周转过来，凑个首付，就在东坝区那儿圈块地搞房地产开发。 结果越查心越凉。 第一条就给他干沉默了。 注册资本不低于三千万元。 其实三千万也还好说，这儿借点，那儿借点儿也就出来了。 继续往下翻。 二级资质。 近三年房屋建筑面积累计竣工十五万平方米以上。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他上哪偷十五万平米去？ 他连个厕所都没盖过。 往下看，更离谱。 工程技术丶财务丶统计等专业负责人，不少于五人，其中高级职称的不少于两人，有职称的建筑丶结构丶财务丶房地产经济类专业人员，不少于二十人。 周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连个正经会计都没有，矿上就一个刘会计，还是马有禄留下的。 上哪儿找二十个有职称的专业人员？ 操了个dj的。 房地产这块，果然不是有钱就能玩的，是给那些有背景丶有资质丶有团队的巨头准备的。 他现在连个建筑公司都没有，想从帝都的地产市场分杯羹，跟蚂蚁绊大象似的。 他猛嘬了一口烟。 还是得找人合作啊。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有自己的一个项目。 现在平阳于一些成绩出来。 时间真紧张。 第二天，金山公司。 张玄龙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雷钧。 「那小子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雷钧叹口气。 「满帝都瞎转悠，看农田，看荒地，还说想种地。」 「种地？」张玄龙皱眉，「他一个张口就要三千万的人，说想种地？」 「我也这么说的，他跟我讲民以食为天。」 张玄龙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房地产？ 土地储备？ 但这小子才十八岁，刚从煤省出来，不至于吧？ 「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雷钧摇：「我想不通，我看他那誓眼神，不像是在瞎逛。」 张玄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不通就算了，反正下午就签亨同了，他跑不了。 「不仞了。」他把茶杯放下，「签完亨同，让他赶紧回煤省搞铺货，别在帝都添乱了。」 雷钧点：「我也是这么想的。」 > 第95章 大不了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第95章大不了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第二更） 周正从帝都飞回来，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给陈红打电话。 「过来接我。」 陈红那边忙得不可开交，声音带着不耐烦：「你没长腿？」 周正靠在航站楼的柱子上，看着人来人往，嘴一咧：「我想你了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红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是周正的号码没错。 这狗东西吃错药了？ 「你————你说什么呢？」 周正听见她呼吸重了一下，笑得更欢：「我说我想你了，让你来接我，快点。」 陈红攥着手机，心跳咚咚的。 这语气，撒娇带耍赖，跟平时那副欠抽样儿完全不一样。 不对。 肯定不对。 这狗东西每次嘴甜，准没好事。 这狗东西走的时候说「等我回来再说赌约」，回来就说想她。 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燥热压下去，结果越压越旺。 她咬了咬嘴唇：「等着！」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骂了一句：「狗东西。」 起身拿包的时候，她瞥了眼镜子，脚步顿了顿。 五分钟后，她补完口红，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疯了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 机场门口，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陈红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见周正拖着行李箱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 还行，也没瘦。 周正把行李箱往车屁股一扔，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瘫。 「走吧。」 陈红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帝都那边怎么样？」 「签了。」周正闭着眼睛，「三千万，首期一千万下周到帐。」 陈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这狗东西————真成了？ 她压下那股兴奋，故意淡着声：「哦，那恭喜啊，周总。」 「同喜同喜，陈总。」周正侧过头，看着她耳朵尖有点红，嘴角一勾，「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 ，陈红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矿上出了点事。」 直接岔开话题。 周正睁开眼：「啥事？」 她把孟北庄家属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正听完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跟头一回认识似的。 陈红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行啊红姐。」周正啧了一声，「够狠的，我才走几天，你都快成煤省一霸了。」 「少来。」 陈红瞥他一眼，看见他嘴角那抹若有所思的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狗东西憋着什么事儿？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会呢，」周正义正言辞，「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是我正途科技不可多得的一员虎将。」 陈红：「？」 我？ 虎将？ 你会不会夸人？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钱生他们的煤矿也卖了，不过咱们吃不下那么多，我就只接手了钱生的，剩下的两个，给了孙远山。」 「红姐，你果然是个虎将。」周正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这么难做的事儿都被你做成了。」 「————」陈红面无表情：「我只是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你不会夸别硬夸。」 「我真心的。」 「你哪次真心不是憋着坏？」 周正咳了一声，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陈红眼皮一跳。 来了。 「说吧，什么事。」 「又被你猜出来了？」 陈红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讲。」 「那个————」周正嘿嘿一笑，「红姐，你想不想当金途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陈红皱眉：「金途科技有限公司？」 「嗯。」 周正把金山谈判的条件说了一遍— 重新成立一家公司，金山占15%，正途占大头，新公司叫金途金山的金，正途的途。 「就是公司在帝都。」周正顿了顿，「我需要你把团队带过去，然后你————」 「需要我坐镇帝都，去开疆拓土？」陈红替他说了出来。 「你看，我就说了吧，」周正一拍大腿，「你果然是员虎将！」 陈红：「所以你今天接二连三的给我戴高帽，说什么虎将，就是为了这个？」 周正嘿嘿一笑。 陈红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今天接二连三的给我戴高帽，说什么虎将，就是为了这个？ 心里一股火往上窜。 我还以为你真想我了。 「红姐？」 「不去。」 「红姐，平阳这一摊，你搞得定。矿上家属闹事，你搞得定。渠道铺全省，你也搞得定。帝都那帮人比平阳的人精一百倍，换个人去，我怕是连骨头都被他们吃了。」 陈红没接话。 周正见她不吭声，凑过来一点：「红姐，你听我说」」 「我说了，不去。」陈红声音硬邦邦的，「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找谁？刘洋？别逗了，我爸？他连工商局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除了你，我上哪找能扛事的人？」 陈红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正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红姐，我知道这事为难你。但你想想，帝都不是龙潭虎穴，是金山的眼皮子底下。 你在那儿，金山不敢搞小动作。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又管技术又管经营又管跟金山扯皮，我忙得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接下来我在平阳得整合煤矿，准备房地产的事情，实在是分身乏术，求求你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周正双手合十，往她那边拱了拱。 陈红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烧了一会儿，慢慢灭了。 不是不气了，是气也没用。 这狗东西求人的时候跟孙子似的，答应了之后照样拿你当驴使。 「你打算把我扔帝都多久？」 周正面色一喜：「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也就到帝都了，到时候咱俩人又能一起并肩作战。」 一年。 陈红心里揪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虽然中间还回来。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赌约。 他说等我回来再说。 现在回来了，说的却是让她去帝都。 这狗东西，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那今晚就把他当驴使唤！ 方向一拐，车子在一个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周正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你要做什么？」 陈红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冷笑一声。 「你懂的。」 她推门下车。 周正坐在副驾驶，脑子转了两圈，喉结滚了一下。 操。 陈红已经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 周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跟上去。 房间门关上。 陈红把包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过身看着他。 车厢里憋了一路的那股劲儿，现在全从眼睛里冒出来，眉目含情，轻咬嘴唇，伸手把头发绑了起来。 周正站在门口，背抵着门板。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今天怕是要栽到这个娘们手里了。 但看到陈红那副样子— 头发绑起，轻咬嘴唇，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火也有水。 他反而不紧张了。 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ps：图片好像审核不过，我尽力了，你们想像一下吧，就陈红绑着头发，看着周正 第96章 （二合一） 第96章（二合一） 周正后来回想这一夜，总觉得是自己大意了。 他低估了陈红。 不，准确说，他低估了一个三十岁女人被撩拨到临界点后的爆发力。 房间门关上那刻，他还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 毕竟他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正靠在门板上，故作镇定：「红姐，你这酒店选得不错，窗帘挺遮光。」 「嗯。 「6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走到他面前，抬手解他大衣扣子。 一颗。 两颗。 周正喉结滚了一下。 「我自己来— 」 「别动。」 陈红拍开他的手，大衣被扒下来扔到椅子上。 然后是围巾。 然后是西装外套。 周正觉得自己像一根正在被剥皮的香蕉。 他决定反击。 「红姐，你这手法挺熟练啊。」 陈红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怎么，吃醋？」 「我吃哪门子醋」」 「那就闭嘴。」 他被推倒在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周正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陈红已经欺身上来。 她撑着胳膊，低头看他。 「你不是要履行赌约吗？」陈红下巴一抬，挑衅地看着他，「来啊。」 热气喷在耳朵上，周正下半边身子麻了。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娘们儿，真他妈不按套路出牌。 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再怂就真不是男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翻身，两人位置调换。 「红姐，这可是你自找的。」 「嗯，我自找的。」 她伸手勾住他脖子，往下拉。 双方你来我往数十招，各自施展压箱底的功夫。 经历惨烈的厮杀。 三分钟后，以周正的惨败收场。 周正觉得这应该是一场持久战，他前世经验那么丰富，可他忘了，他重生后在这儿之前还是个雏儿呢。 周正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 操。 陈红撑起半边身子，看着他，眨了眨眼，那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 「给你弄了一下，你就出来了？」 周正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生无可恋。 陈红愣了两秒，然后乐不可支，笑得肩膀直抖。 「好了好了，谁还没有第一次呢？我不也是？」 周正闷声说：「你少来。」 「我说真的。」 他翻过身，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目光扫过床单，顿住了。 一抹嫣红。 「你不是说————」周正脑子有点乱，「你之前说那些，什么被前夫家暴，什么一个人打拼不容易— 」 「那是手段。」陈红打断他，「拉近客户距离的手段。干我们这行的，不给甲方爸爸编点凄惨身世，人家凭什么跟你合作？」 周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毕竟自己跟她谈生意的时候，不也天天演戏？ 「那你刚才————手法那么熟练？」 陈红翻了个白眼：「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三十岁的人了，理论知识比你丰富不是很正常？」 有道理。 陈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再说了，第一次不给个靠谱的人，难道留着过年？」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 「你不会要让我对你负责那种人吧？」 周正：？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对你别的有信心，对你这方面——」陈红瞥了一眼床单，话没说完。 周正脸黑了。 陈红又笑得在床上来回滚。 笑够了，她拍了拍周正的屁股，没好气地说：「去洗一下，老娘还没爽够呢。」 周正愣了一下。 「还不快去？」 他掀开被子，溜进卫生间：这娘们，是真他妈虎。 再出来的时候，陈红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只露一截锁骨。 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周正走过去，刚坐到床边，就被一把拽过去。 —— 「这次你要是还敢三分钟「」 「你闭嘴。」 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博弈。 陈红美眸瞪大，她现在感受到周正的战斗力正呈指数级上升，跟坐火箭似的。 「你轻点啊~」 陈红的声音回荡在房间。 是快乐，是哭泣，是———— 半小时后。 床单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两人的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陈红靠在床头，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她把烟叼在嘴里，偏头看了他一眼。 —— 「还行。」 周正侧躺着，胳膊垫在脑袋底下，闻言嗤了一声：「什么叫还行？」 「就————还行。」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红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说话也大胆起来。 「早知道这种事情这么舒服，老娘应该早点把你吃掉。」 周正嘴角一勾：「再来一次？」 陈红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翻身看他：「好啊。」 两人洗漱整备。 然后陈红在周正惊讶的目光中钻了下去，红唇轻启。 「嘶~！」 一夜厮杀。 凌晨三四点，两人沉沉睡去。 周正再醒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线。 陈红还在熟睡，趴着，美白的背露在外面，被子滑到腰际。 陈红娇哼一声，眼睛都没睁开，一把拍开他的手：「别闹。」 周正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红猛地睁眼，一脸惊恐：「你是牲口啊？」 两人食髓知味。 一直到第三天才出了酒店。 周正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陈红也没好到哪儿去，走路姿势不太对，感觉自己都肿了。 她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你非要把我折腾坏是不是。」 三天后，机场。 陈红推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正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笑。 陈红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也不会阻拦你找其他女的，但你要是敢找不三不四的，我非把你剪了不可。」 周正：「————」 「放心吧。」 陈红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走了啊。」 说罢，推着行李转身就走。 周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娘们，也不知道回一下头。 被审核了 被审核了 战况写的有点详细，被审核了———— > 第97章 小狐狸与老狐狸 第97章小狐狸与老狐狸 陈红去帝都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周正把煤矿的烂摊子收拾得七七八八，钱生那座矿并进了红星，孟北庄的赔偿款按批次发下去了一部分。 闹事的人少了，矿上产量稳了，钱生那座矿也接了过来，七七八八总算理顺。 老张头在孟北庄救完人，回来歇了半个月，又生龙活虎地下井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周正站在红星煤矿的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新堆的煤山，手里转着一支笔。 煤矿这盘棋，算是稳了。 金山的一千万首期已经到帐，陈红在帝都带着团队铺渠道，据说华北五省的代理合同签了七七八八，进展顺利。 接下来，就该进军房地产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平阳市地图，摊在桌上。 他记得很清楚，2003年丶2004年，煤省几个地级市的房价像坐火箭，平阳作为省会经济圈的外围，地价翻得最狠的那几块地，他当年在帝都打工时，听老乡吹过无数次。 可当他真正盯着这张地图看的时候，脑子忽然空了。 那块地现在在哪？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拉，划过老城区，划过开发区，划过一片标注着「农田「的空白区域。 不对。 他记得那块地旁边应该有个沃尔玛，或者是个什么大型超市，可现在，那片区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图纸上写着「北郊蔬菜基地「。 时间线对不上。 周正皱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 前世他离开平阳太早，对家乡地产行业的细节本就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后来房价涨了，却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丶哪块地先涨丶政策是哪一天松的口。 算了。 周正把笔一扔，嘴巴一咧。 直接找关系吧。 他拿起手机，翻到煤炭局李副局长的号码。 李副局长叫李军，人如其名，干事利索，不拖泥带水，上次孟北庄代管的事，就是他一巴掌拍板的。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李局，我周正。」 「知道是你。啥事？」 「您认不认识国土资源局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军有些疑惑：「你小子要干嘛？」 「实话跟您说，我要进军房地产。」 「你煤炭的事还没弄好，钱哪来的？」李军声音沉了下来，「我警告你，别打遇难家属赔偿款的主意。」 「放心吧李局，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国土资源局那边我有个同学，姓赵，改天帮你约，但你小子别给我整么蛾子。」 「别改天了，就今天晚上吧。」 「————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军叹了口气：「我试试吧，那人不一定有空。」 「您出面他肯定有空，李局，您就说一个刚给煤省立了功的优秀青年企业家，想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 「你什么时候成优秀青年企业家了？」 「从您答应帮我约他这刻起。」 李军： 」 这小子脸皮是真厚啊！ 晚上七点，平阳饭店。 周正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金字的招牌。 当年在这儿吃饭的都是煤老板和当官的，他一个穷学生只敢路过，现在他也敢往里进了。 李军骑着一辆摩托过来，裹着件灰夹克，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看见周正，上下打量了—— 一眼。 「穿这么精神？」 周正难得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像个正经生意人。 他咧嘴一笑：「见赵局长不得正式点？万一他看我顺眼，多批两块地呢。」 「你倒是不客气，」 李军笑骂一声，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有个事儿我得先和你说一下。」 周正挑眉：「啥事？」 「今晚不止你一个人要约我那个同学。」李军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那人你也认识。」 周正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谁啊？」 「先进去吧，进去你就知道了。」 李军推门进去，周正跟在后头，脑子转了好几圈。 认识？约国土资源局的人？ 煤省这地界，他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钱生？那孙子现在连罚款都交不起，还有心思约饭？ 赵祥生？王德利？ 更不可能。 孙远山？ 孙远山那老狐狸，确实干得出来。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深红桌布，正对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端着茶杯，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周正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远山。 操。 还真是他。 孙远山抬头看见周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哟，周总。」他把茶杯放下，一脸玩味，「你也来约赵局？」 周正嘴角抽了一下。 「校长，真巧啊。」 ps：明天依旧四更> 第98章 老狐狸孙远山 第98章老狐狸孙远山 孙远山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一个男人先开口了。 「远山啊，你俩认识？」 周正循声看过去。 那男人五十出头，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 看来这位就是赵睿了。 国土资源局的赵局长。 周正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来之前做的功课。 赵睿，城建系统出身，手里攥着批地丶规划丶土地转让的实权，再过两年，这人就是各路开发商的活财神。 他赶紧走过去，伸出手：「赵局，您好您好，周正，李局老夸您，说您眼光毒丶办事利索，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赵瑞被他握得一愣，看向李军：「你还夸我？ 66 李军： 」 「我什么时候夸了？」 周正面不改色：「您没直说，但我听出来了。」 赵睿握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向李军，眼神里写着「怎么回事儿」？ 李军咳了一声：「老赵，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个，红星煤矿的周正。」 赵睿眉毛抬了抬，又看了孙远山一眼。 孙远山端着茶杯，笑了笑：「赵局，周正也是我学生。」 「哦？」赵睿这下真有点意外了，「你学生？那你俩今天这是————」 「巧了。」孙远山放下茶杯，笑呵呵的说：「我约您吃饭，他也约您吃饭，撞一块了「」 。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们师徒俩，唱的是哪一出？ 周正心里骂了一句。 他想到孙远山会行动，本想趁着他还在消化煤矿，先下一城，但是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现在好了，这老狐狸抢在了他前头，这一局，怕是要变成三方会谈了。 孙远山招呼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几个人落座。 「校长，您动作也太快了吧。」 周正接过碗筷，先给赵睿倒了一杯酒，又给李军满上，最后给自己倒，嘴上没停。 「不快不行啊。」孙远山端起酒杯，「慢一步，饭都被你小子吃了。」 赵睿越听越迷糊，看着李军：「老李，这究竟是咋回事儿？你从头说。」 李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搁下，瞥了周正一眼。 「这小子，煤矿还没焐热，又想搞房地产。」 赵睿筷子停在半空：「搞房地产？你？」 「赵局，挖煤和盖房都是弄地，差别不大。」周正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我就是想为家乡建设添块砖，加块瓦。」 孙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 周正假装没听见。 「你矿上的事我听过，孟北庄代管，家属赔偿，工人福利，搞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房地产不是煤矿，煤矿你挖出来就能卖，房子盖出来，没人买就是一堆钢筋水泥「」 「赵局说得对。」周正点头，「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您请教了嘛。」 孙远山放下筷子，看着赵睿，语气慢悠悠的：「赵局，您别听这小子瞎说，他就是脑门一热，想一出是一出。他明年还得上大学呢，哪有那么多精力？」 周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老狐狸，当面拆台？ 「校长，您这就有点过河拆桥了吧？」 「我这怎么能是过河拆桥呢？」孙远山像是听不懂周正话里的意思，「我这是为你好，你明年要去帝都，难道要留下一堆烂摊子吗？」 孙远山心里清楚，这小子要是再拿到地，煤省的地产市场就没他什么事了。 必须趁他还没站稳，先把他压下去。 周正瞪大眼睛。 为我好？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我要坑你」有什么区别？ 他怎么好意思的？ 要不是自己给他透露的那些消息，他能知道提前布局？ 周正张嘴就要怼。 孙远山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你有开发资质吗？」 周正：「————」 「有建筑资质吗？」 「也没有。」 周正当即反驳：「你有？」 孙远山笑呵呵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你去省赛的时候，我就在准备这一块儿了。」 周正：「————」 他盯着孙远山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操。 这老狐狸，才是真正的黄雀。 「等等。」 赵睿看看孙远山，又看看周正，眉头皱起来。 「远山，你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咱们平阳要城市升级，发展房地产？」 孙远山放下筷子，神色复杂。 「也不算早知道，是这小子透漏出来的，他说煤炭要涨价，甚至会影响到房地产，我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况且这小子说的头头是道，所说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今天才会约您。」 李军和赵睿同时转头看向周正。 李军最先反应过来，看向周正，声音沉下来：「你小子————又提前知道了什么？ 」 他都应激了，生怕这小子再搞出什么事情来。 赵睿没说话。 但他盯着周正的都眼神变了。 甚至带着点警惕。 他干了大半辈子城建，太清楚这种事的敏感性了。 城市升级丶转型，那是省里甚至部里才能定的调子，去年年底才开了会，文件还没下到市里，他也就提前几个月知道个大概。 这小子，从哪知道的？ 「就连我们也才在去年接到上边的通知，要城市转型。」赵睿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前段时间刚开完会，才把这件事情定下来，难道有人把消息告诉了你？」 周正被看得心里发毛，脑子转得飞快。 这事儿要是说不清楚，赵睿不光不会批地，还得把他当内幕消息的源头查一遍。 孙远山那老狐狸在旁边笑眯眯地喝茶，不帮忙也不拆台，摆明了要看热闹。 周正深吸一口气。 「李局，您别那么大反应，这次真的没那种危险的事儿。」 他靠在椅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 「赵局，98年国家取消福利分房，这个您知道吧？」 赵睿点头。 「以前工人丶干部等着单位分房，现在只能自己买商品房，整个市场的刚需被彻底释放，这是全国性的大势，躲不开。」 李军插嘴：「这跟城市转型有什么关系？」 孙远山也仔细听着，他知道房价会涨，但具体涨到什么程度，也不清楚。 要是周正能解释清楚，他就能知道自己能在这次的浪潮中赚多少钱。 周正笑了笑：「您别急嘛。」 「以前单位分房，没人买商品房，开发商没生意，政府也不用搞城建。」 「福利房一停，全国几亿人的住房需求，瞬间全部扔给了商品房市场，紧接着，国家又要推动城镇化建设，这就相当于把海量的人口塞进城市，住房需求直接爆仓了。」 他两手一摊。 「矛盾这不就来了？人越来越多，要房子的越来越多，老城区装不下，城市必须往外扩，虽然文件没下到市里，但风向已经有苗头了，城市转型丶新区建设，这是国家大计，躲不开的。」 第99章 小狐狸周正 第99章小狐狸周正 周正这番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三四秒。 孙远山端着茶杯，半天没抿一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这小子话说得不算深，但把整条逻辑链串起来了。 地皮将来的价值，比他估计的还要翻几番。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手里有资质，帐上有资金，团队也搭起来了。 他本以为稳操胜券，但现在听周正这么一剖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只知道地会涨，却不知道哪块地先涨丶什么时候涨。 而周正，似乎知道。 孙远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能让这小子占先。但也不能得罪他，毕竟那些消息还是从他嘴里漏出来的。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嘴里的东西套出来，然后自己吃大头。 李军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喝了口水。 「我还以为你又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不是跟上次那样，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当来蹭顿饭。」 赵睿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欣赏，目光落在周正身上，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 他从城建系统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要地的一有的靠关系，有的靠砸钱，有的靠吹牛。 但还从没有一个人，能从一个政策变动推演出整条产业链的逻辑。 这小子眼光很超前。 赵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说得头头是道，但有个问题。」 「您说。」 「平阳不是帝都，不是省城，一个小地级市，哪来那么多人买房？城里人该有房的早有了，乡下人买不起。你盖出来，卖给谁？」 周正没急着答，转头看向李军。 「这就要问李局了。」 李军正夹花生米，筷子停在半空，一脸懵。 「关我什么事？都不是一个系统的。」 「怎么不关您的事？」周正咧嘴，「煤炭行业整顿，小的煤矿要关，大的煤矿要整合，这是省里定下的调子吧？」 李军皱眉：「是，但这跟房地产」」 「关了小矿，那些矿工去哪儿？」 李军张了张嘴。 周正接过话，掰着手指头数。 「平阳周边大小煤矿，少说百来座。关停一批，整合一批，至少得有几万人丢饭碗。 这些人不可能回村种地，只能进城，进城就得住，住就要房子。」 李军把花生米塞嘴里，嚼了两下：「合着我那摊子事，还能给你当嫁衣？」 「李局，这叫产业联动。」 「联个屁。」李军笑骂一声，端起酒杯，「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 赵睿没接话，端着酒杯在指间转了转。 周正看出他还在犹豫，决定再添把柴。 「赵局，您作为咱们平阳有作为的干部，肯定知道一个事儿「，「什么？」 「平阳财政全靠卖煤丶挖煤，产业太单一，省里已经开始喊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不可能一辈子只靠原煤输出。」 他顿了顿，语气放慢。 「赵局，您肯定想在退休之前做出一番政绩，说不定再往上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t 孙远山眼皮跳了跳。 这臭小子想说什么？ 他刚要开口，周正已经往前挪了挪，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赵睿乐了，放下酒杯：「你还关心起我的政绩来了？」 周正一本正经：「李局来之前都跟我说了，说您是咱们平阳少有的好干部，作为咱们平阳优秀青年企业家有什么好的想法，我肯定得告诉您啊。」 李军：「————」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心说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赵睿看了李军一眼，李军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你接着说。」 周正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刚刚也说了，咱们平阳不可能一辈子只靠煤炭，从长远来看，平阳的领导们想要做出政绩，就必须产业多元化，首选就是搞城市建设丶卖地创收丶发展地产和商业。」 他竖起一根手指。 「土地财政，就是咱们平阳唯一的破局之路。」 赵睿眼神变了。 孙远山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所以政府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出让城市周边土地。 t 周正眼睛一亮：「可以啊，校长。」 孙远山脸都黑了。 这臭小子。 周正接着说：「不过校长，您话不能说一半儿啊，下边我替您说了。」 孙远山： 」 ，「政府卖土地的资金可用于道路丶学校丶医院等基础设施建设，形成卖地—建设—升值—再卖地的良性循环。」 赵睿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搁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好处都让你们和政府占了，那百姓呢？说了这么多，百姓能得到什么？」 孙远山抢先道：「到时候我的项目可以优先招聘他们，加上建材丶装修丶物业，至少能带动一千人就业，赵局，这可是帮政府解决了大难题。」 周正撇嘴。 才一千人？ 太小看这个行业了吧。 孙远山看懂了周正的眼神，咬牙道：「那你说，你能解决多少人的就业问题？」 周正伸出手掌，五指张开。 「最少五千人，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孙远山眼皮一跳。 五千？ 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大口气？ 赵睿也坐直了身子。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周正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赵局，带动就业是最表面的，我真正想做的，是把平阳的上下游全串起来。」 赵睿挑眉：「口气不小，你说说，你要怎么做才能把平阳的产业链串起来。」 周正把从建材本地化丶消费升级到人才回流，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赵睿听得频频点头，李军筷子搁在碗上忘了夹菜，连孙远山都端着茶杯半天没放下。 李军放下筷子：「老赵，我多句嘴，这小子在煤矿上搞的那套，参保丶八小时丶双休，确实把工人稳住了，他说五千人就业，我觉得————」 他顿了顿，看向周正，」至少不是吹牛。」 赵睿点头，眼神里已经没什么疑虑了。 可孙远山心里却有了别样的想法。 这臭小子的想法真好，思路真透，把整条产业链拆解得明明白白。 校长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个味道。 孙远山放下茶杯：「赵局，这小子说得天花乱坠，但他连开发资质都没有，建筑公司也没注册，我手里有资质丶有团队丶有资金，他只有一张嘴。」 周正根本不带慌的，看向赵睿：「赵局，校长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资质。」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孙远山，咧嘴一笑。 「但校长您有啊，我们可以合作，您出资质和资金，我出方案当然，如果校长不愿意合作— 」 他看向赵睿，「我也可以找别人藉资质，反正平阳有资质的不止一家。 66 孙远山眼皮一跳。 这臭小子，在逼他。 赵睿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搁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地可以谈，但不是今天。 66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一周内，你们俩各交一份开发计划书，包括资金来源丶建设周期丶就业方案」 。 「第二，保证金五百万，谁方案硬丶钱到位，地就给谁。 66 周正和孙远山对视一眼。 赵睿端起酒杯，笑了笑：「别看我，你们师徒俩自己争，我只看结果。」 第100章 资源整合（二合一） 第100章资源整合（二合一） 两人目送赵睿和李军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转身又回了包厢。 门一关，暖气裹上来，周正搓了搓手，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往盘子里伸。 「校长，快吃啊，这一晚上都没咋吃，可饿死我了。」 说完他就库库开吃。 孙远山手搭在桌沿，盯着他看了两秒。 合作？ 念头刚冒出来就掐灭了。 这小子太精，合夥了早晚踢我这老骨头出局。 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笑眯眯地问：「周正，你说了这么多，那你觉得平阳第一块地该选哪儿？」 周正心里冷笑，这老狐狸想套话。 他咧嘴：「校长您经验丰富，您先说。」 孙远山： 然后他话锋一转「周正，你忙得过来吗？」 「咋忙不过来？」 「你明年得去帝都上大学，到时候这边摊子谁管？别弄一堆烂帐，回头又找我擦屁股」」 。 周正把骨头吐出来，抹了把嘴。 「校长，您不能老护犊子。」 「我护你？」 孙远山气笑了。 「我知道您怕我没经验摔跟头。」周正正色道：「煤矿那会儿您也这么说，现在不也稳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在您翅膀底下缩着吧？」 孙远山被噎了一下。 臭小子，拿这话堵他。 「你别忘了，你那煤矿可没少了我帮忙。」 「所以啊。」周正咧嘴一笑，「这次我还想让您再提携我一回。您出资质出资金，我出方案出力气，咱爷俩一起干，多好。」 孙远山盯着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心里骂了一句。 说得比唱得好听。 一起干？ 干着干着就成你的了。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竞争？」 「看您说的，一起合作也行啊。」 孙远山放下酒杯，声音沉下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身份还是个学生，小心我收回你那些特权。」 他本以为这话能把周正吓住。 毕竟那臭小子之前为了不上早晚自习，连考试都敢拿来赌，要是没了特权，天天困在学校里，他那些矿啊公司啊，全得停摆。 谁知道周正听后眼皮都没抬，又夹了一筷子菜。 「那我就不上了。」 孙远山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不上了。」周正嚼吧嚼吧咽下去，「正好一门心思铺在事业上。」 不上？ 这臭小子为了跟他抢地，连清北都敢放弃？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周正要是真不上了，他那套「学生身份」的紧箍咒就彻底没用了。 到时候这小子天天蹲在工地上，跟他硬碰硬，比现在还难缠。 「你————」 孙远山手指头点了点他，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软硬不吃的周正直接把他整破防了。 随后摔门而去。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周正喊了一句：「校长，别忘记付帐。」 周正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客厅黑漆漆的，他爸果然又没回来。 自从接手孟北庄，周大勇基本就住在矿上了，跟个住矿劳模似的。 他也懒得开灯，摸黑进了卧室，往床上一瘫。 天花板黑乎乎一片。 他盯着那团黑暗，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与孙远山合作就别想了。 只能收购那些快破产的建筑公司，正好，人才和资质一起打包，比现招人强。 赵局长给了一个礼拜。 计划书好弄，他脑子里那些东西随便扒拉扒拉就能惊艳这个市场。 —— 问题是五百万。 金山虽然到帐了一千万，但那笔钱跟正途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就算想拆借，也没有办法。 陈红在帝都一个月了，虽然战果斐然，可目前还没盈利呀算来算去，能打的牌只剩一座煤矿。 抛去孟北庄，随便抵押一座，都能弄出五百万来。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孙远山那老狐狸肯定也在筹钱，他手里现金多，但未必愿意全砸进来，这一局，拼的是谁先落地。 周正闭上眼。 明天一早，先去找银行。 第二天一早，周正把刘会计叫到办公室。 刘会计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帐本，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乱得跟鸡窝 似的。 「周总，您要看哪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的全部。」周正敲了敲桌面，「坐。」 刘会计把帐本摊开，一摞摞码整齐，翻到最近几个月的流水。 周正一页一页翻，数字跳进眼里。 红星煤矿，月产一万六千吨，吨煤净利四十，月入六十多万，钱生那座并进来的矿，产量低点，一万二千吨，但煤质好，利润也有四十多万。 孟北庄还在还债，勉强持平。 他翻到赵祥生那座矿。 年产十二万吨，月均一万吨出头，但煤种是贫瘦煤，发电用的，价格比主焦煤便宜一截，吨煤净利不到三十，一个月三十万出头。 周正皱了皱眉。 「赵祥生这矿，设备怎么样？」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还不错，比咱们红星马有禄时期的好。」 「采矿权呢？」 「还有十二年。 「9 「土地？」 「工业用地，当初批了五十亩，实际用了三十来亩，剩下荒着。」 周正靠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心中有了决断。 红星和钱生矿是现金流主力，不能动。 赵祥生这个矿产量虽高，但利润薄，资产又乾净，抵押出去不影响日常运营。 「我要拿它去银行抵押，能贷多少？」 刘会计算了算：「采矿权丶设备丶土地丶地面建筑————按现在的行情，四千来万吧。 具体得看银行评估。」 周正把报表合上，塞回刘会计手里。 「走，去工行。」 刘会计抱着帐本，小跑跟在后面，心里嘀咕：「这老板怎么想的，这么好的煤矿就要抵押出去，他干了二十年会计，没见过这么折腾的。」 工行平阳支行，信贷科。 王科长盯着桌上那份贷款申请，看着那肆仟万元整的贷款额度，脑仁儿直突突。 「红星煤矿那个周正？ 」 底下客户经理小李点头：「是他。 66 王科长更愁了。 资质确实好红星煤矿月产一万六，利润稳，参保率百分之百，工伤零记录，连省煤炭局都挂了号。 钱生那座并进来的矿，煤质更好，帐目清楚，现金流健康。 可另一方面———— 小李压低声音：「科长，孟北庄刚炸完，十三条人命，省行下了内部通知，煤矿类抵押一律从严，原则上只收不放，这时候给他批四千万，万一再出事儿，咱这饭碗————」 王科长揉着太阳穴：「让他进来吧。 66 门推开，周正走进来，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对面。 「王科长，我时间紧，咱开门见山。我这矿，能贷多少？」 王科长把顾虑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原则上，煤矿抵押贷现在不放。」 周正听完，眼睛一亮。 原则上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 「谢了科长，我明天过来找您。」 说完站起来就走。 王科长愣在椅子上，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周正出了银行大门，掏出手机，给李军拨过去。 响了三声才接。 「李局，我周正。」 「你小子又找我什么事儿？」 电话那边一脸的不耐烦。 「我想贷点款，银行不批，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李军明显提高了警惕：「贷款？你又要搞什么？」 周正把银行的顾虑说了一遍。 李军听完，沉默了两秒：「煤矿抵押贷，省行下了文件，原则上不放。我说话也不好使。」 「您不为我想想，也要为那些将来下岗的矿工想想。」 「关我屁事。」 「您是煤炭局副局长，关停小矿是您管的，那些人没饭碗了，到时候上访丶闹事，您脸上也不好看。我要是拿了地，盖房子，能解决几千人就业，这不是帮您擦屁股吗？」 李军没接话。 周正补了一句：「到时候说起来，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李军叹了口气：「你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属蚂蟥的？不吸乾我不罢休，等着。」 挂断电话之后，周正没闲着，又翻到赵睿的号码。 「赵局，我周正。」 「说。」 周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加了一段：「赵局，我还想请您帮个忙。您以国土局的名义，跟工行签个土地出让金监管协议。」 「什么意思？」 赵睿声音带着疑虑。 「我拿地之后，土地出让金不直接付给财政，而是存入工行监管帐户，按工程进度拨付。作为交换，工行给我发放项目开发贷款，用监管帐户里的政府应收款做隐性兜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电话这边的赵睿纳闷儿的不行，这小子凭什么这么有信心就敢断定自己会把地皮批给他。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够拿下地皮？」 「到时候您就等着瞧吧，如果不让您满意，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又安静了几秒。 「行，我让人拟协议。」 第二天，工行平阳支行。 王科长刚坐下，小李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科长，您看看这个。」 第一份是煤炭局的红头函—《关于红星煤矿参与煤炭行业转型安置试点的函》。 上面写着： 红星煤矿作为省煤炭局挂牌的安全生产示范单位，积极响应煤炭行业整合政策，拟通过多元化经营安置关停矿下岗职工————恳请贵行在合规前提下予以支持。 落款盖着煤炭局的大红公章。 第二份是国土局的监管协议草案。 土地出让金走工行监管帐户，按工程进度拨付。 王科长盯着那两份文件看了半天，手指敲着桌面，喃喃自语：「这不是煤矿抵押贷了————这是城市开发贷。有政府背景，有监管帐户，有产业政策支持————」 小李：「科长，那咱批不批？」 王科长还没说话，门又被敲响了。 周正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文件袋，笑眯眯的。 「王科长，那两份函您收到了吧？」 王科长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小子，到底搬了几座山？」 「这不叫搬山，叫整合资源。」 周正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搁。 「赵局那边已经同意，土地出让金走您这儿的监管帐户。我贷四千万，五百万交保证金，剩下三千五用于开发。另外，那笔土地出让金少说也得两千万，全存您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五百万拉来两千万的政府存款，这帐您不会算？」 王科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把两份函件摞齐，往抽屉里一塞。 「三天内给你答覆。」 周正站起来，伸出手：「谢了，王科长。」 王科长握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比他还像银行家。 他低头看了眼那份申请，钢笔画的圈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建议优先审批，有政府背景，风险可控。 「6 第101章 收购公司 第101章收购公司 贷款的事有了眉目，周正一刻也没耽搁。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刘会计把平阳所有建筑公司的底细摸了一遍。 「周总，平阳大大小小建筑公司二十多家，有资质的不到十家，其中资质最全丶底子最厚的，是平阳建筑工程公司。」 刘会计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国企改制来的，二级资质，手里有建筑丶市政丶装修三个承包资质，技术团队完整，施工员丶安全员丶预算员一应俱全，但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接到像样的活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要多少钱？」 「我查了一下资料，总价控制在两百万以内就能收购。」 周正手指敲了敲桌面。 两百万。 周正手指敲了敲桌面。 二级资质加一整套技术团队，从零开始搭架子至少一年，两百万不贵。 「他们老板什么来头？」 「姓孙，孙青阳，以前是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改制后自己买下来了。这几年平阳基建项目少，他接不到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刘会计咧了咧嘴，想到一个情况。 「听说上个月还被人堵在办公室里要帐。」 周正合上材料，站起来。 「走，去看看。」 平阳建筑工程公司坐落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 门口的水泥地裂了几道缝，铁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迹。 周正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歪了的招牌，啧了一声。 「这哪是公司，跟废品站似的。」 刘会计跟在后头：「前些年能接到活儿的时候，过得还是很阔气的，这两年不行了。」 办公楼三层，外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玻璃灰蒙蒙的。 周正走上台阶，门厅里没人，前台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电话线都被拔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听见左边一间办公室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孙总，那笔材料款再不给，人家要起诉了。」 「起诉就起诉，没钱，我拿头还？」 周正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着搪瓷缸子，缸子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喝着茶，往杯子里吐茶叶，整个人愁容满面。 对面站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攥着一沓催款单。 孙青阳抬眼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刘会计，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愁容瞬间切换成热情，三步并两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周正的手。 「哎呦，您就是周总吧？快坐快坐，可把您盼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周正往自己的老板椅那边拉。 「果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成了煤老板，我早就听说了，红星煤矿的周总，了不得！」 周正被他按到老板椅上，屁股刚沾上皮面，孙青阳就自己搬了把摺叠椅坐到对面，笑眯眯的，跟刚才那愁容满面的表情判若两人。 「孙总，您这椅子不错。」 「喜欢？喜欢您搬走。」孙青阳拍手，「反正这公司也快黄了，值钱的也就这几把椅子。」 周正没接话，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排资质证书，镜框擦得程亮，跟外头的灰蒙蒙完全不搭，二级资质，市政丶建筑丶装修，三个承包资质整整齐齐。 「周总，您能来，我这真是蓬荜生辉。」 孙青阳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跟您说，平阳这两年地产要起来了，谁手里有资质谁就是爷，您今天把公司收了，明天就是平阳建筑行业的一霸。」 「那您怎么不自己当爷？」 孙青阳脸一垮，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爷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帐上没钱，底下工人等着吃饭，材料商天天堵门，我就是个二级资质，又不是印钞机。」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周总，您打算出多少？」 周正没急着报价，靠在椅背上转了个方向，对着刘会计抬了抬下巴。 刘会计翻开本子，推了推眼镜。 「平阳建筑工程公司，二级资质，现有职工二百一十七人，其中技术和管理人员五十二人。名下有一栋办公楼，占地一亩半，土地使用权还剩二十年。设备清单我大概看过，挖掘机两台丶塔吊三座丶施工电梯两套，六七成新。」 孙青阳眼皮跳了一下，没想到这会计查得这么细。 周正听完，看向孙青阳。 「孙总，您这摊子，要价多少？」 孙青阳咳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资质丶团队丶设备丶办公楼，全打包。」 周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那您继续饿着。」 他转身就往外走。 孙青阳椅子还没坐热，人就要走，赶紧站起来追了两步。 「周总！价钱好商量！」 周正停住，转过头。 「一百五十万。」 孙青阳脸都绿了。 「一百五十万？我这资质光办下来就花了两年，技术团队跟了我十几年，一百五十万您上哪买去？」 「您这资质现在能接到活儿吗？」 孙青阳张了张嘴，没接上。 「您这技术团队，等您发工资等了多久？」 孙青阳又不吭声了。 周正靠着门框，双手插兜，不紧不慢。 「孙总，您这公司，说白了就是个空壳，资质是好资质，但接不到活就是墙上挂的那几张纸；人是好人，但您发不出工资，他们明天就能去别人的工地；设备是还能用，但放着也是生锈。」 他顿了顿。 「一百五十万，是我帮您体面，您自己撑下去，再过俩月，工人全跑光，资质过期，设备烂掉，到时候别说一百五十万，十五万都没人要。」 孙青阳咬牙：「一百五十万连欠款都还不了。」 「您欠了多少？」 孙青阳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周正皱眉，「您这公司一年没接活，哪欠这么多？」 「前几年接了个市政的活，垫资施工，活干完了，甲方一直拖着不给钱，我这边材料款丶工人工资全得垫，一来二去就滚成这样。」 周正看了刘会计一眼。 刘会计微微点头。 「那您这公司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花一百五十万买下来，还得替您还两百万债，加起来三百五十万，够我新建一个公司了。」 孙青阳急了：「那不一样！新建公司你得从头跑资质，少说一年，还不一定批得下来。我这是现成的，明天就能开工。」 「一百八十万，现金给你八十万，剩下的一百万我承接你的债务，你自己去跟债主谈打折，谈下来的差价算你的，谈不下来超出的部分你自己补。」 孙青阳摇头：「我那些债主，个个跟饿狼似的，打折？不打折他们都嫌少。」 「那您自己还。」 孙青阳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窗外巷子里有人骑三轮车经过，铃铛叮铃铃响。 「一百九十万。」孙青阳咬牙，「现金九十万，承接债务一百万。」 「成交。」 孙青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件。」 「您说。」 「你留下来，给我当总经理。」 孙青阳愣住了。 「您这一年多接不到活，不是您能力不行，是市场没起来，接下来平阳要大搞建设，您手里有人丶有资质，我手里有钱丶有项目，咱俩搭夥，比您单干强。」 周正靠在墙上，补了一句：「工资另算。」 孙青阳嘬了下牙花子，低头看着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手指摩挲着磨花的字。 干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连公司带人一起卖的。 他抬头看了眼周正，这年轻人站在逆光里，跟特么财神似的。 「行，「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我干，但丑话说前头一」 「您说。」 「建筑这行，偷工减料的事我不干。」 周正咧嘴一笑，「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6 他转头看向墙上那排资质证书。 二级资质，建筑丶市政丶装修。 现在，他手里有钱丶有资质丶有人。 接下来就是计划书了。 ps：推一本本组的书：《重回2006：我的黄金时代》 第102章 计划书 第102章计划书 刘会计站在周正身后，看着孙青阳在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他心说，真他妈离谱。 进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小时，茶还没凉，一家公司就换了姓。 自己干了半辈子，见过的老板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位倒好，买设备丶发奖金丶 垫赔偿款，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像马有禄那会儿，买个千斤顶都得批三天，批完了还让你去旧货市场淘。 刘会计把协议收进文件袋，看了一眼孙青阳。 这位孙总怕还不知道，跟了周正，就不是卖公司，是把后半辈子都押上了。 周正把转让协议往包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孙青阳肩膀。 「孙总，帐目的事，你跟刘会计对接，欠的那两百万，债主是谁丶欠多少丶什么时候欠的，一笔一笔列清楚。 66 孙青阳点头：「行。」 周正转头看向刘会计：「公司帐目，你全盘接手，这几天辛苦点。 6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周总，我那边还有红星和钱生矿的帐一「6 「一起理。「周正打断他，「你招两个助手，工资你定，花多少钱报给我，弄完之后，把负责工程造价的师傅带到我办公室。」 刘会计苦笑：「周总，我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散架了。」 周正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两个月，回头给你发奖金。」 说完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孙青阳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茶叶沫子粘在嘴角。 「刘会计，你们周总平时也这样？ 」 刘会计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是咱们周总。「他顿了顿，「这才哪到哪，你跟着干久了就习惯了。」 周正回到办公室，把门一关，从抽屉里抽出平阳市地图，摊在桌上。 老城区，北郊蔬菜基地。 —— 他在两个地方各画了一个圈。 老城区改造，拆了就能建，建了就能卖，领导喜欢，政绩来得快。 北郊那块地，现在是蔬菜基地，但再过两年就是新区核心。 前世他在帝都打工时，听老乡吹过无数次，谁谁谁在北郊买了块荒地，三年后翻了好几倍。 记不清具体是哪块？ 没关系。 两块都拿了。 计划书要是写的让赵睿满意了，没准儿把两块都批给他。 那还不得原地起飞？ 周正咧嘴一笑，在地图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老城区保底，北郊博未来。 先做老城区，回笼资金，半年后再启动北郊，只要有样板，银行自然愿意追加贷款。 写完了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又在底下补了一行：老城区回款周期短，资金压力小；北郊土地成本低，升值空间大。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 煤上稳住了，帝都那边陈红在跑，现在就差地产这一脚。 只要这块地踩实了，三线就全活了。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三页纸，第一页讲拿哪块地丶为什么拿，第二页讲钱从哪来丶怎么花，第三页讲盖完卖给谁丶能解决多少人就业。 简单粗暴，数字说话。 他猛嘬一口烟，没急着动笔，先眯着眼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远处是老城区那片灰蒙蒙的轮廓，平房挨着筒子楼，筒子楼挨着棚户区，歪七扭八的。 现在看着死气沉沉，但再过几年———— 周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平阳那些开发商，脑子里只有八个字：拿地丶盖楼丶卖房丶数钱。 楼盖得跟火柴盒似的，一排排码过去，楼间距恨不得让人伸手就能摸到对面阳台。 绿化？ 种两排冬青就算豪华小区。 物业？ 看门大爷兼收水电费。 就这，还能卖得出去。 因为老百姓没见过好的。 他提笔，在第一页顶上写下： 《平阳老城区城市更新示范项目计划书》 项目定位跳出本地「拆一片丶盖几栋丶零配套「的落后开发模式，以现代城市人居理念为核心，做整体焕新+连片开发— 先修路丶再配套丶做绿化丶造社区丶引业态丶重物业。 以城市更新带动土地升值，以品质住宅吸附人口进城，以商业配套完善片区功能，形成「改造一宜居一聚人一升值一再开发「良性循环。 写完他自己都乐了。 「现代城市人居理念」——这词儿放到十几年后烂大街，可现在谁听过？ 这份计划书就是让那帮土鳖开发商什么叫真正的房地产。 接着是项目范围： 整体连片改造，不搞零星单点，统一规划丶统一拆迁丶统一建设丶统一管理。 那些小开发商最喜欢拆一块盖一块，最后片区跟狗啃的似的。 他做就要做整片。 拆一片，平一片，建一片。 写到住宅小区规划时，周正笔尖顿了顿。 平阳现在的住宅楼，清一色行列式密排楼挨着楼，窗户对窗户，对面吃啥你都能闻见。 没间距丶没绿化丶没社区概念。 他提笔写下：围合式社区丶大中庭园林丶人车分流丶全封闭管理。 写完他觉得有点过分。 全封闭管理？ 这个概念要到2005年以后才开始在一线城市普及，平阳这帮人连物业费都收不齐，你跟他们说全封闭管理，他们可能以为你要建监狱。 但他就是要写。 写了，赵睿才会觉得你专业。 不写，你跟那帮土鳖开发商有什么区别？ 他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三页，将将够。 合上，塞进文件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周正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门被敲了两下，孙青阳探头进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周总，这位是陈工，以前跟过我三个项目，造价丶预算丶施工组织设计，一把抓。」 陈工推了推眼镜，有点拘谨：「周总好。 6 周正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来得正好，帮我算个帐，老城区那片，拆一平米丶建一平米丶卖一平米，分别多少钱？我要最保守的数字。 ； 陈工推了推眼镜，眼睛越瞪越大，他指着计划书上一行字：「周总，这人车分流，意味着地下停车场，建安成本每平米至少多三百。」 「老城区拆迁安置，按政策一比一置换，我们实际可售面积要打七折，再加上全封闭管理的物业团队，平阳现在物业费收不齐，这成本———— 」 周正打断他：「所以让你算最保守的数字。 6 孙青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周总，这人车分流加上全封闭管理，建安成本每平米至少多五百。整个项目下来，得多花一千多万。您确定要这么做？ . 「别问花多少钱。」 周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老城区那片灰蒙蒙的轮廓。 路灯稀稀拉拉，几栋筒子楼亮着昏黄的灯。 「问值多少钱。 66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再过两年，这灯就不亮了，到时候，那片废墟上竖起来的楼，一平米卖三千。」 孙青阳和陈工对视一眼。 三千？ 平阳现在的房价才八百！ 「以前那套过时了，咱们要干，就干点不一样的。」 第103章 釜底抽薪 第103章釜底抽薪 微软帝都总部。 唐俊站在落地窗前，西装肩线笔直，看着长安街的车流。 助理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唐总，金山那边出状况了。」 「讲。」 「wps装机量，这个月翻了四倍。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6 唐俊转过身：「四倍？ 」 「从不到5%，冲到20%。」 唐俊接过报表，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表情惊讶。 竟然诈尸了！ 「他们的渠道呢？ 」 「网吧。」 助理表情微妙，「他们通过一个叫正途科技的公司，把wps捆绑进网吧计费系统，已经铺了华北五省，华东华南在签代理。」 唐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逻辑。 网吧计费系统？ 强制捆绑？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声音沉下来：「用户花钱了吗？」 「没有，网吧老板免费装，用户开机就能看见wps，默认勾选，不额外收费。」 唐俊瞳孔缩了一下。 免费。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微软靠oem预装收费，一套office卖上千块，人家白送，用户又不是傻子，功能差不多的情况下，谁花钱？ 就算wps差点意思，但架不住它不要钱。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华北区之前每周的简报，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助理擦了擦汗。 「之前都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人料到金山扩张这么快，而且他们打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跟咱们拼高端丶拼一线城市，专啃咱们看不上的下沉市场和传统行业。」 唐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子飞快复盘。 他太懂国内市场，也懂金山过去的路数，雷钧是技术出身，擅长防守，不擅长进攻。 这种把软体塞进计费系统丶从网吧包抄的打法，更像一个做过渠道的人设计的。 「这是农村包围城市。」唐俊声音低下来，「他们背后有高人。」 「那我们接下来要反制吗？」 唐俊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开始推演。 金山现在刚起步，如果等他们全国铺开，wps装机量冲到50%以上，微软再想打就难了0 绝对不允许他们死灰复燃。 顷刻间，唐俊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第一，找文化部，说网吧计费系统存在安全隐患，干扰正版软体运行，让上面发文，网吧计费软体必须通过认证，正途那套系统卡在认证环节，几个月上不了线。」 「第二，向oem厂商施压，联想丶方正丶同方，谁敢预装金山软体，windows授权折扣取消。」 「第三，挖人，正途科技的技术团队，高价挖，能挖几个挖几个。」 助理笔尖顿了一下：「釜底抽薪？」 「嗯，下去吧。 「6 他摆了摆手。 助理合上本子，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唐骏叫住他。 助理回头。 唐骏盯着桌上那份报表，说了一句：「查一下正途科技，老板是谁。」 办公室安静下来。 唐骏重新看向窗外，长安街车流依旧。 平阳，红星煤矿办公室。 周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大片沙盘。 说是沙盘，其实就是木板钉的框，里头堆着黄土丶碎石子丶火柴盒大小的纸板，老城区那块用红绳圈出来，北郊蔬菜基地那块用蓝绳。 旁边还堆着几摞从规划局复印的地形图。 昨晚睡觉前，他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早刷牙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缺个沙盘。 这玩意儿，现在二三线的城市还没开发商搞过。 老张头蹲在对面，手里攥着把美工刀，脸黑得像锅底。 他已经陪周正在这蹲了快俩小时了。 「周总，您到底要哪样？您这一上午变了十几回了。 周正没理他，把刚搭好的一个方块拆了，往左边挪了两寸。 「不对，这栋楼应该在这儿。」 老张头深吸一口气。 他宁可在井下挖煤，也不想再陪老板做这破沙盘了。 「刚才您说放那儿，我切了半小时泡沫，您又说放这儿，现在切好了，您又说不对。」 周正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张头眼角糊着一道黑印子。 「你懂什么。这叫城市规划。」 「我懂个屁。」老张头把美工刀往地上一扔，「我只知道您再变下去，这些泡沫板全得成渣。」 周正不理他，盯着那片歪歪扭扭的模型。 老城区那片他用灰板纸糊了一片矮房子，北郊用绿纸贴了块菜地。 中间用铅笔划了条线，算主干道。 丑。 但够用。 他伸手把北郊那块绿纸撕了，换成棕色的硬纸板。 「这块也开发。」 老张头眼皮跳了一下。 「您不是说先搞老城区吗？」 「先搞老城区，北郊先囤着。「周正把棕色纸板摁实，「这块地现在看着是菜地，两年后就是新区核心，先拿下来，养两年。 ，老张头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反正老板说什么就什么，他一个挖煤的操那心干啥。 周正站起来，绕着沙盘转了一圈，蹲下，又把一栋模型往右挪了半寸。 「这栋，二十六层，这栋，三十层。中间留空，做绿化。」 老张头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间距也太大了吧？不盖楼多浪费。」 「你懂个屁，这叫楼间距。「周正头也不抬，「对面楼上一家人吃啥你都闻得见，那叫房子？那叫鸽子笼，我要做的是人住的地方，不是水泥格子。」 老张头闭嘴了。 他发现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周正盯着沙盘，手指在几栋模型之间划拉，忽然停住。 「还缺个东西。」 「缺啥？」 「学校。「周正拿起一块泡沫，掰成小块，「幼儿园丶小学，社区里必须配。」 老张头看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泡沫，又看了看周正，欲言又止。 周正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陈红。 「喂？ 」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背景嘈杂，像是在大街上：「周正，出事了。 66 「慢慢说。」 「微软动手了，雷总刚开完紧急会，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一文化部要查计费系统资质，oem厂商被施压，他们还在挖咱们的技术团队，雷总让你赶紧想办法，说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微软是动真格的。」 周正蹲在地上，左手还捏着那块泡沫，没说话。 老张头看着他，发现老板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嘴角还翘了一下？ 「知道了。「周正说，「告诉雷总，让他稳住，该干嘛干嘛。 6 「就这句？ 「6 「就这句。」 周正挂了电话，把泡沫块往沙盘上一插，正好立在两栋纸板楼之间。 「张叔，66 「啊？ 」 「别切泡沫了。「周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去把刘会计叫来，让他找个木工，把这玩意儿重新做一下，再刷个漆，找一些仿真绿色草皮绒布，后天我就要用。」 ps：夜不能更，速寐。 今天就三更，我太累了，今晚想早点睡觉。 第104章 搞孙远山心态 第104章搞孙远山心态 孙远山这几天也没闲着。 周正那边刚把建筑公司收了，他这边就已经从省城请来了一个大拿。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姓孟，孟庆元，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副总工程师，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开口闭口「规范」「标准」「容积率」。 孙远山把孟庆元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好烟好茶伺候着，旁边还坐着两个从市规划设计院借调来的技术员，一人一台电脑，cad图画得飞起。 「孙总，您这块地，我看了。」 孟庆元把图纸摊在桌上，指着老城区那片区域，「按照现行规范，容积率做到2.0问题不大，建筑密度控制在30%以内，绿化率25%，中规中矩。」 孙远山凑过去看，图纸上标着楼栋位置丶道路红线丶退线距离，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 他皱了皱眉：「就这？」 「这已经很好了。」孟庆元推了推眼镜，「你们平阳之前的楼盘，容积率做到1.5就算高的，我给您做到2.0，同样的地，多盖三成房子，利润至少多两成。」 孙远山没接话，盯着图纸看了半天。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孟工，您这方案，跟市面上那些楼盘有什么区别？」 孟庆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孙总，住宅设计嘛，万变不离其宗，方正丶实用丶采光好，就是好房子，您要搞花哨的，成本上去了，售价上不去，得不偿失。」 话虽如此，可孙远山总觉得不得劲儿。 这段时间他把周正那小子的打法研究了一遍，说白了就是给，可具体怎么个给法，他琢磨不透。 就比如那小子在煤矿上的做法。 别人都压成本，他偏提高福利，结果产量上去了，利润也上去了。 房地产会不会也是这个道理？ 但他没有证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孙总，您别担心。」 孟庆元看出他的犹豫，从带来的大皮箱里掏出一堆东西。 「我这次来，还带了个宝贝。」 孙远山抬眼：「什么宝贝？」 孟庆元没说话，把东西往桌上一倒。 泡沫板丶小木块丶彩色卡纸丶塑料树模型，零零碎碎摊了一桌。 「沙盘零件，按1：100的比例，把您要的效果拼出来，比光看效果图强多了。」 孙远山凑过去看了一眼。 零件糙得很。 泡沫板切得毛边呲着，小木块有的没打磨。 「行，拼出来看看。」 两个技术员放下滑鼠，过来帮忙。 拼了快一个小时。 沙盘成型的时候，孙远山绕着转了两圈。 糙归糙，但一眼看过去，楼在哪丶路怎么走丶绿化在哪，清清楚楚。 「卧槽，这他妈的确实比图纸强啊。」 孙远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图纸上看半天，脑子里还得自己拼画面，沙盘往那儿一摆，傻子都能看懂。 可看清楚了，问题也跟着来了。 「孟工，这楼间距是不是窄了点？」 孙远山指了指两排模型之间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孟庆元走过来，用尺子比划了一下：「按1：100的比例，实际楼间距二十五米，足够了，采光满足规范要求。」 「能不能再宽点？」 「宽了容积率就下来了，少盖楼，少赚钱。」孟庆元语气笃定，「孙总，这个方案是优化过的，再宽就不划算了。」 孙远山沉默了几秒。 没再坚持。 他背着手，站在沙盘前，脑子里开始捋自己的底牌。 建筑资质，他有。 那小子刚收的那家公司是二级，他手里也是二级。 团队，孟庆元是省院的，图纸规范，施工图审一次过，周正那边刚收了个快倒闭的建筑公司，人心还没拢，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方案？ 拆迁经验，他在平阳干了这么多年，跟街道丶居委会熟得不能再熟。 周正一个学生，连拆迁流程都未必搞得清。 孙远山越想越觉得，这一局，自己胜算很大。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周正那张嘴。 那小子太能说，太会画饼，上次在饭局上，愣是把赵睿说得频频点头。 万一赵睿被他忽悠住了———— 「再准备一套方案。」 孙远山转过身，对孟庆元说。 「容积率做到1.8，把户型面积也调大一点。」 孟庆元皱眉：「孙总，2.0已是极限了，再往上的话，成本— ，「先做着。」孙远山抬手打断他，「备而不用。」 他重新看向沙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小子在煤矿上确实有一套，但房地产不是煤矿，光会画饼不行，得真金白银往里砸，得有团队丶有资质丶有经验。 这些东西，他孙远山有，周正没有。 就算周正临时抱佛脚收了个建筑公司，那也是一堆破铜烂铁，跟他精心筹备了这么久的团队没法比。 更何况，他还有孟庆元这张牌。 省院副总工，随便报出去，赵睿都得高看一眼。 「周正啊周正。」孙远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自言自语，「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相信，这次自己一定能碾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建规委，三楼评审会议室。 走廊里铺着灰白色地砖，墙上挂着「平阳市城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铜牌，擦得铝亮。 周正到的时候，孙远山也刚到没多久。 两人在门口碰上了。 孙远山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周正的胳膊。 「你这臭小子，这段时间准备得挺充分嘛。」 周正嘴角一咧。 「您不也是？」 他看了一眼孙远山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又看了看后面两个人抬着的一个大箱子。 「连省城的专家都请来了，校长您这是下了血本啊。 7 孙远山笑呵呵的，一点不恼。 「没办法啊，你小子对着我这个校长穷追猛打，不多做一些准备，我没有信心啊。」 周正嘴上笑嘻嘻，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不就是明摆着说他不尊师重道嘛。 「都是为了咱们平阳发展得更好嘛。」周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请。」 孙远山也没客气，迈步往里走。 周正落后半步，偏头对跟在身后的刘会计低声说了一句。 「你帮我联系一下沈书桐，就说我有事儿找她。」 刘会计愣了一下，但没多问，低头掏手机。 孙远山眼皮跳了一下。 他联系记者干嘛？ 这小子难不成又打舆论战？ 可这个项目并不是光靠舆论就能解决的。 周正看见他那副应激的样子，差点没乐出来。 「您放心，这次并不是针对您。」他两手一摊，「是另有他用。」 孙远山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但人家说了不是针对他，他再追问就显得心虚了。 他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周正背着手跟在后头。 他联系沈书桐确实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为了帝都那边微软动手的事。 但现在说出来，单纯刺激一下孙远山，搞他的心态。 ： vhghjgh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