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95当乘警》 001.我还是想当乘警 001.我还是想当乘警 1995年9月。 蓉城铁路局公安处东大楼。 “乘警,好听点叫铁路警察,实际上就一国企职工,和地方上正经的公安编制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你再看看现在这物价,简直一天一个样,去年十八块的皮鞋,今年卖三十,一问还得涨。” “再看看咱工资,三百多,你说够干嘛。” 走廊尽头,一身橄榄绿警服的陈锐站在窗前,警式大毡帽夹在腋下,静静听着同学兼同事李文博的抱怨。 “我发小,打小调皮捣蛋天天挨揍,读书也不行,小学都没念完,成天游手好闲混日子,院儿里谁不在背后骂。” “就去年,跟着他哥去南方倒腾碟片,昨天我回家,楼下碰到他,一身西装领带,人模狗样的,腰里电蛐蛐儿都别上了。” “一个小学都没念完的,一个月挣得比我一年还多。” “铁饭碗?现在铁饭碗就是笑话,有能耐的,早就下海捞金了。” 李文博把烟头丢进窗台上的铁皮罐头里,发出呲的一声响,随即又掏出烟盒抖出两支,见到陈锐抬手拒绝后,自己抽出一支续上。 “请调报告我都写好了,待会儿就交上去。” “我三叔说了,从他那儿进货拿回来卖,我俩一人凑五千,马上就能干。” “干好了,一个月起码挣这个数,起码...” “兄弟,干上一个月,我们也能别上电蛐蛐儿了啊。” 看着李文博伸出来的三根指头,这一次,陈锐没了前世的冲动和向往,脸上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从容。 呜尔...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当了半天听众的陈锐终于抬起左手,手腕上露出一支宝石花机械表,银白色表盘,带着时下最流行的日历窗。 这是6月份,陈锐刚到铁路局报道,当上乘警的第二天,家里给买的,花了足足一百三十块。 也是母亲停薪留职以来,家里最大的一笔开支。 用妈的原话说就是,这表,才配得上咱儿子这身警服。 瞄了一眼机械表,看时间差不多后,陈锐拍了拍李文博的肩膀。 “兄弟,谢了。” “我还是想当乘警。” 收回手的陈锐取下右腋下夹着的警帽,捏着帽檐扣在了头上。 “祝你好运。” 抬手敬礼后,陈锐便转身离去。 “陈锐,你...你别后悔。”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陈锐的嘴角慢慢挑起。 九十年代,对于一名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来说,有着太多诱惑和机会,身边也总能看到一夜暴富的例子。 前世,陈锐和李文博一样,大好年华,不甘于当一个庸庸碌碌的小乘警,每个月领着几百块的死工资过活。 两人一拍即合,辞职下海,满腔热血,一心想着一夜暴富,出人头地。 结果也确实这样,在巨大的时代红利面前,普通人的容错率高得可怕,尽管两人磕磕绊绊,但也很快挣到了第一桶金。 一年后,两人因为分钱问题,闹得不欢而散。 后来,陈锐另起炉灶,起家单干,做过保健品,搞过海外旧机翻新,倒腾过水果批发,炒过楼,也炒过股。 最辉煌的时候,陈锐身家几千万,风光无限。 最落魄的时候,妻离子散,是家里把房子卖了帮自己还债,是七十多岁的老妈,拖着一身病,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担心自己想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1.我还是想当乘警(第2/2页) 现在陈锐都记得,老妈躺在病床上快咽气的时候,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她已经说不了话,只能看着自己。 陈锐一直忘不了那个眼神,他也知道老妈想说什么。 她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期望自己大富大贵过,用她最常说的话就是。 “儿子,小富即安,小富即安,只要咱一家人在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天可怜见,老天爷又给了陈锐一次机会,而这一次,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陈锐,早已没了前世一夜暴富的冲动。 这一次,他只想陪在家人身边,踏踏实实当一名铁路警察。 ... 蓉城铁路局公安处东大楼始建于80年代,受早期苏式建筑的影响,处处透露着厚重、敦实。 一尘不染的水磨石地面、混泥土楼梯,被盘出包浆的榆木楼梯扶手,奶黄色的脱壳墙面... 沿着楼梯下到二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褐色木门,木门上,是一块块伸出来的木制门牌,印刷体不太标准,能看出来手写的痕迹。 政保科、治安科、预审科、档案室... 会议室。 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隐约传来说话声。 穿着警服的陈锐走进会议室,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烟味,那烟雾浓得,堪比澡堂子。 95年可没有禁烟的说法,省级机关开会,也一样吞云吐雾,这样的场景,要一直持续到零几年颁布五条禁令。 被熏得直眯眼的陈锐,循着烟雾里的人影子,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会议室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黑板旁,一左一右是两幅地图,一副《全国铁路干线示意图》,一副《蓉城铁路局管辖示意图》。 黑板上,赫然写着几个粉笔大字。 【乘警大队岗前培训总结暨岗位分配会】 最后的繁体“会”字,明显和前面不一样,一看就是老演员了,想开啥会,把前面擦了写上去就行。 从会议名字不难看出,经过了为期三个月的个岗前培训,包括陈锐在内的这批新人,今天正式迎来分岗定线。 所谓的定线,就是负责跑哪条线路,线路不同,自然就有好有坏,工作环境天差地别不说,待遇也完全不一样。 比如4月份刚完成线路升级的宝蓉线,最新的25g型空调列车,再配上韶山3型电力牵引机车,不仅有空调,还安静,妥妥的福利线路。 要是被分到蓉春线,那就惨了,22型老绿皮,再给你配上东风4b内燃机,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冷库,速度慢噪音还大,简直一跑一个不吱声。 正研究着线路呢,后方的烟雾里伸出一个脑袋,小声道。 “你听说没有,徐波那小子,靠着他叔的关系,已经内定去宝蓉线了,滋滋,这子弟工就是不一样哈。” 所谓的子弟工,就是指内部招工和顶班,通常家里都是老铁路,不管是人脉和背景,都比陈锐这样的外来户科班生更强。 听着对方酸溜溜的语气,陈锐倒是一点不意外。 人家有这条件和人脉,凭啥不用,就非得发扬风格去吃苦? “嘿,你就不生气?以你岗前培训综合第一的成绩,这宝蓉线,本该是你的啊...” 对方貌似很意外,本想着挑事儿呢,以陈锐的脾气,多半要去找队长评理,却没想到陈锐居然无动于衷。 “我不挑,哪条线都是跑。” 002.就你了,跟我走 002.就你了,跟我走 这是实话,既然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要当乘警,对于被分到哪条线路,陈锐是真不挑。 再说了,后年就是全国铁路大提速,其实分到哪条线路都差别不大。 相比于这个,陈锐倒是更在意会议室里的新人数量。 原本今年乘警大队入职培训的新人二十八个,可经过了三个月的岗前培训,会议室里剩下的,就只有十九个了。 一部分人,是吃不了这个苦,发现乘警这份工作和自己想象的差距巨大。 一年到头全国跑,和家人聚少离多就算了,跟一趟车下来,累得跟孙子似的。 另一部分人,则是像李文博一样,面对时代的滚滚浪潮,不甘愿拿几百块的死工资,一心想要下海捞金。 原本陈锐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不过现在,陈锐选择了坐在会议室里。 正聊着天呢,随着一声起立声,大队指导员何勇军走进会议室。 而一众新人则急忙把烟头插进烟灰缸,戴帽子的戴帽子,系扣子的系扣子,呼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咳咳,快把窗户打开,那谁,把后门也打开,通通风...” “坐吧,队长去局里办事儿去了,今天这会我来主持。” “额...那啥...” 正准备拉开椅子入座呢,年过四旬的何勇军看到站在第一排的陈锐后微微一愣。 他早就私下听说了,陈锐和李文博压根儿没心思留在大队,满心想着离职下海。 就在刚才,李文博已经把请调报告交了上来,可唯独没见到陈锐来找自己。 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会来会议室。 毕竟,一旦分岗定线,就算是正式入职铁路局,到时候再想走,可就麻烦多了。 看到何勇军盯着自己,陈锐微笑点头。 “何导...” “好...好好好...坐吧,都坐。” 何勇军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容也更甚几分。 虽然不知道陈锐为何选择留下来,但作为今年新人里仅有的几个铁道学院科班生,还是综合第一的成绩。 对于陈锐的选择,何勇军当然高兴。 相比于后世繁琐冗长的瞌睡会,95年的会议务实得多,甚至就连何勇军自己都点燃一支烟夹在手里,简单总结几句后,就直奔主题。 “马文涛。” “到。” “散会后去一中队报道。” 乘警大队一中队,专门负责北方线,即包括宝成线,也包括蓉城到首都这样的长途特快线,算是条件最好的一个中队。 听到一中队,起身的马文涛脸上乐开了花,其他人也暗暗羡慕不已。 “郑宏伟,二中队。” 二中队也不差,负责东南线,包括蓉城到魔都、蓉城到羊城等热门线路,大部分都是特快和直快。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念出,大家也渐渐发现了,今年的新人几乎全都分在了条件最好的一、二中队。 负责蓉春线,条件最艰苦的三中队,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会议室里的欢快气氛,何勇军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时代变了,铁饭碗不吃香了,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去当老板挣大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2.就你了,跟我走(第2/2页) 为了留住这批新人,大队也是煞费苦心,把一群老家伙调去三中队,专门给新人腾位置。 “陈锐...” 念到陈锐的时候,何勇军看向手里的名单,陈锐的名字赫然被圈了起来,还打上了一个问号,这显然是还没分配好。 正当何勇军准备把陈锐安排去条件最好的一中队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一米七出头的个子,五十出头的年纪,肤色是饱受车厢烟尘浸润的深赭色,一身橄榄绿警服洗得发白,一双老式三接头皮鞋,由于磨损太过严重,底子都只剩皮儿了。 人是老的,衣服是老的,皮鞋也老,人往会议室门口一站,就像一台跑了几十年,刚完成检修的东风4b型内燃机车头。 老,但是抗造。 敲完门,门口的东风4b冲着何勇军一抬下巴。 “老曹胃炎犯了,还有一个小时发车,抓紧给我派个人。” 闻言,会议室里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三中队的老赵吗,咱大队唯一的一个火车头。” 所谓火车头,是指火车头奖章获得者,铁路系统的最高荣誉。 “啊,他就是赵德柱?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 “三中队?那不就是蓉春线?咋给分到那儿去了...” “可惜了,要是来我们二中队,我肯定厚着脸皮去拜师,有个火车头当师父,以后我还不横着走?”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时,何勇军也犯了难,大队里倒是有两个机动,可全都派出去了,这节骨眼上,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正当何勇军准备掏出派班表,想着临时调个班,安排人给顶上时,一道声音出现回荡在会议室内。 “何导,我去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第一排的陈锐。 看到站起身的陈锐,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立马安静下来,众人也表情各异。 别人都是削尖了脑袋,往一二中队跑。 你倒好,主动请缨去三中队? 还没等何勇军反应过来呢,站在门口没吭声的赵德柱倒是眉头一挑,像是东风4b开了雨刮器,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锐后,也不等何勇军表态。 “就你了,跟我走。” ... 东大楼的走廊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德柱话不多,只顾着闷头往前走,陈锐也不喜欢没话找话,任由这火车头把自己往前带。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进出大楼的警员,看到赵德柱后主动打招呼。 “哟,老赵,跑车呢,这两天秋老虎咬人,你可得悠着点儿。” “赵师傅好。” “赵班。” 看到跟在赵德柱身后的陈锐,倒是有不少人放慢脚步闲聊起来。 “咋回事儿,老赵这又带上徒弟了?他不是不带徒弟了吗?” “谁知道呢,没准指导员做通思想工作了?” “那是才来的新人?长得像个形象哨,个子好高。” “跑蓉春线?这小子,这下子可有苦头吃喽。” 003.我出手的话,能抓几个 003.我出手的话,能抓几个 一路无言,直到赵德柱带着陈锐来到一楼转角的派班室。 “老李,签到。” 坐在办工桌后的老李见到跟着进来的陈锐。 “哟,还真给你抓到壮丁了?” “来来来...陈锐是吧,我记得你。” 说着话,老李翻开桌上的签到本,并把一支笔递给陈锐。 “389!” 389是车次号,前面没有“t”“k”“y”这样的车次编码,意味着这是一辆普通旅客列车,通俗的叫法,就是慢车。 同时春城铁路局还未成立,现在还是蓉局下辖的春城分局,意味着这是一条蓉城铁路局的管内线(管辖区域内线路)。 即是慢车,又是管内线,那始发地就再好猜不过了,正是坡多弯急,赫赫有名的蓉春线。 岗前培训的时候,陈锐跑过几次车,自然也对签到流程不陌生,在签到表上找到389次列车后,笔尖一移,便在赵德柱的名字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诶,这就妥喽,等着啊...” 签完到,接下来就是领取装备。 还是老三样,老式筒铐一副,橡胶警棍一支,装着笔录纸、交接文书、手电筒的公文袋一个。 和陈锐不同的是,两人搭档,作为列车乘警组长的赵德柱,额外领到了一支满弹夹的六四式手枪,外加一个制式棕色牛皮枪套。 看着退出弹夹清点子弹的赵德柱,陈锐眼红的紧,虽然在学校每学期都有两次实弹射击的机会。 但哪有带枪执勤来得威风啊。 仿佛是注意到了陈锐的眼神,清点完子弹的赵德柱又把子弹装回弹夹。 “以后让你带你都不想带。” 旁边的老李点点头。 “对,带着重,丢了麻烦,开一枪写一摞报告。” ... 领完了装备,二人出了东大楼,直奔旁边的火车北站,蓉城火车北站去年才完成翻新扩建,正是崭新崭新的时候。 沿着内部通道,紧赶慢赶,终于在检票前抵达了3号站台,此时一列绿皮火车已然停到了轨道上,前方橙红涂装的东风4b相当显眼。 “老赵,你可算是来了。” 见到赵德柱带着陈锐出现,列车长周兴华急忙迎了上来。 “老曹胃炎犯了,刚送去医院。” 说完,又转身对着跟来的陈锐一抬下巴。 “陈锐,刚来大队不久。” “老周,周兴华,列车长。” 陈锐也急忙抬手敬礼,用了一个内部常用称呼。 “周车!” 看到人高马大,年纪轻轻的陈锐,周兴华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赵德柱会带新人跑车。 “欢迎欢迎,代表全体车组欢迎陈锐同志...” 简单寒暄两句后,赵德柱便示意陈锐。 “你交接,我开会。” 所谓的交接,是指接车检查,逐一巡视各车厢,确保无异常后和送车员交接签字。 交接完成后,至下一次交接前,这辆列车的安全,将彻底由两人负责。 而开会,则是指三乘会,和列车长,检车长互相通气,布置工作。 “明白!” 看到果断离开的陈锐,列车长对着赵德柱使了个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3.我出手的话,能抓几个(第2/2页) “老赵,你这是...” “想多了,临时搭班跑一趟。” “这小伙子看着不错,挺稳重。” “嗯,话不多,对我胃口...” 此时的陈锐心无旁骛,一心只想着工作,经历了前世种种后,现在陈锐对这份工作充满了干劲和期待。 别人不知道,他可再清楚不过。 现在被嫌弃工资低,待遇差的铁路警察,将会在十多年后迎来集体改制,彻底转变为公务员编制。像蓉城铁路局这种单位,巅峰时期的公考招录比,更是达到恐怖的六百比一。 谁能想到呢,60、70后忙着下海,80、90后,又会忙着上岸。 正忙着巡视车厢呢,刚检查完一组行李架的陈锐顺势向上一扫。 “这是?” 只见车厢顶部铝板上,赫然有着一个筷头粗细的圆孔,那圆孔,陈锐咋看咋熟。 “嗨,看我这脑子,把这茬给忘了。” 陪同巡检的检车员小李见状,立马从包里翻出一卷白色胶带,也不用梯子,往座椅上一站,撕下胶布就往圆孔上贴,一边忙活还一边解释。 “砸窑的,两个生瓜蛋子,老赵一枪就给吓尿了。” 闻言,陈锐表情一滞。 他还真没看错,这就是七点六二子弹的弹孔。 砸窑,就是抢劫,而且大概率是持械,要不然赵德柱也不会开枪示警。 直到此时,陈锐才猛然反应过来。 在九十年代当乘警,可真算不上一个好差事。 随着计划经济转型和公社的解体,国家放松了很多领域的法律管制,资本和人口的流动空前加快。 这也导致,全国各地车匪路霸横行。 嚣张到什么地步呢,就在两年前,同样是蓉城铁路局的394次列车,一个班次内,就混进了几个盗抢团伙。 洗劫了多名群众后,被值班乘警逮捕几人,其余人逃之夭夭... 没办法,犯罪分子太多了,抓都抓不过来。 95年,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直到明年,全国开启浩浩荡荡的严打后,情况才稍有好转。 “诶,这就行了。” 用胶布贴好弹孔的小李,这才想起陈锐是新人,深怕陈锐被吓到了,急忙安慰道。 “你不用怕,你是乘警,借给他们几个胆,他们也不敢拿你咋样。” 抢劫被抓到了,一般就是判几年,但只要敢袭警,那乐子就大了。 面对小李的宽解,陈锐笑容平和。 他到不是怕。 之所以考铁道学院,就是因为陈锐从小有一个当警察的英雄梦。 他只是在想。 如果再碰到394次列车那种情况,他出手的话,又能抓几个。 ...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由蓉城开往春城的389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有乘坐389次列车的同志,请您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前往2号检票口,到3号站台上车...” 偌大的火车北站候车厅内,听到广播的乘客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乌泱泱涌向检票口,守在检票口的值班员见状,立马拿起对讲机。 “389,389,上面开始检票了,重复,开始检票...” 004.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 004.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 3号站台上,389次列车组,数十号工作人员严阵以待,乘务员们守在各自负责的车厢门口,列车长老周也忙着做开车前准备。 “收到!” 站台中央,赵德柱把对讲机插回腰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锐后。 “火车是个小社会,乘警就是移动的派出所。” “记住,能说话解决,就绝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一秒都不能犹豫。” 进入工作状态的赵德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话也多了起来。 “明白。” 对于这位火车头的教导,陈锐自然悉心接受。 半分钟后,3号站台的楼梯转角,随着第一位乘客的出现,就仿佛打开了泄洪闸一般,乌泱泱的乘客奔涌而下。 95年的绿皮火车虽然有固定座位号,但超员无座也是常事。 这种情况下,谁跑得快,就意味着谁能抢到过道台和前后席台这样的好位置。 这还算好的,节假日的时候,座位底下和行李架上的位置都得靠抢。 “快快快,行李给我,姐夫你去占座。” “跑反了,在6号车厢。” “别他么在门口挤了,赶紧从窗户翻进去。”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站台上一片沸腾,翻窗的翻窗,塞行李的塞行李,甚至有彪悍的妇女拎着孩子就往窗户塞... 见状,陈锐正要上前维持秩序,刚一动脚,却被赵德柱喝住。 “别动!” 语气严肃,下命令一般不容置疑,像是带着三分火气,弄得陈锐莫名其妙,这火车头脾气这么怪? 自己干啥了这是? 瞟了一眼陈锐后,赵德柱继续看向楼梯上奔涌而下的乘客,眼神不断来回扫视,像一只寻找猎物的鹰隼。 “岗前培训没人教过你?” 看到陈锐一脸疑惑的样子,赵德柱也懒得去深究了。 正在这时,赵德柱游移的目光一定,冲着楼梯上扬了扬下巴后。 “白衬衣,拎着公文包那个。” 陈锐视线一扫,立马在人堆里找到了对方,看起来就像个业务员,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接下来赵德柱的话却让陈锐为之一震。 “滚窑的,单秧子,看他去哪个车厢,待会儿开车巡检的时候去打个招呼。” 滚窑,就是指小偷,单秧子,就是指非团伙,一个人单干。 之所以用这种非官方称呼,是因为乘警工作环境复杂,在狭窄的车厢环境内,交流案情时很容易被乘客听见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好在陈锐重生后记忆力出奇的好,要是连这些基本的暗语都听不懂,那就真闹笑话了。 “好!” 直到对方上了车,陈锐也没看出来这家伙哪儿不对劲,到底是怎么被赵德柱看出来的。 不过陈锐却丝毫不怀疑一位赵德柱的判断,火车头的眼睛,准没错。 这不,刚目送走一位呢,下一位又来了。 “黑短袖,板寸,拎着帆布包那个。” “像是跑水的,待会儿记得检查下行李。” 跑水,就是走私,有走私土货(文物),也有走私毛货(动物毛皮、麝香等违禁物品),反正一查一个准。 “好!” 一边应声回答,陈锐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实在想不通,赵德柱是咋看出来的。 就往这儿一站,搂一眼就知道了? 貌似是看出了陈锐的疑惑,赵德柱也不遮掩,一边继续扫视,一边不疾不徐道。 “看人先看眼。” “没做坏事,看到警察你慌个啥?” 被赵德柱一语道破天机,陈锐瞬间醍醐灌顶,也学着赵德柱的样子,终于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乘客的穿着外貌上,而是紧紧盯着每个人的眼睛,试图和他们对视。 还真别说,正常乘客,看到穿着警服的陈锐盯着自己后,眼神里流露的是诧异不解,是你瞅我干啥。 连续扫视无果后,陈锐看向一名抱孩子下楼梯的妇女,试图和对方对上眼。 众所周知,有一种东西叫第六感,你总能不经意的发现,有人正盯着你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4.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第2/2页) 这名妇女也一样,感受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后,一抬头,正好就看到了台阶下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陈锐。 尤其是看到陈锐身上的警服后,妇女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了下去,那样子,就好像是深怕抱孩子在楼梯上摔跤一样。 嗯? 陈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赵班...” 话刚出口,旁边的赵德柱依然淡定。 “看到了,像个牵羊的,待会儿重点关注。” 牵羊,就是指人贩子。 直到抱孩子妇女躲在人群里,匆匆朝着车厢走去后,赵德柱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收回视线后,再次看向旁边的陈锐,目光中罕见的流露出赞许。 这小子,上手可真快,是块好料子。 而陈锐此时完全沉浸在刚学会的目光对视法中,不愧是火车头,随便露点本事出来,就够学的了。 此时他也终于知道,赵德柱刚才为啥会发火了。 乘客上站台的时候,对乘警来说,就是摸排的最佳机会,能在短短十多分钟内,利用视线聚焦区,把所有乘客的情况粗筛一遍。 真要等乘客们上车,人挤人,道儿都走不动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摸排继续,这一次,终于不再是赵德柱的独角戏,很快上手的陈锐也加入进来。 “的确良,三七分,招风耳...” 纵使陈锐天赋异禀,却也只能粗略判断对方有问题,具体对方是什么路数,他就无从下手了。 “杀猪匠,和后面那俩一伙的。” 杀猪匠,就是指在车上设赌局出千赢钱,通常都是以团伙的形式出现。 倒是赵德柱,一眼就把对方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和天赋无关,纯纯来自一名老铁路的丰富经验。 “瓜子脸,麻花辫,皮箱...” “跑单帮的。” “黑西裤,编织袋...” “滚窑的...” 就这样,两人就像是钉子一样杵在站台上,一直等到检票结束,赵德柱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这才隐去锋芒。 不过又很快盯上了双手空空如也的陈锐,来了个突然袭击。 “说说看,一共有多少个。” 车上有三宝,眼睛、本子、耐心好。 这小子眼睛不错,一学就会。 可你的本子呢? 小二十号人,分布在不同车厢,你也不拿本子记一下? 就杵那儿好好好? 我看你这下咋办。 赵德柱也没打算说教,这种事儿,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了。 可正当赵德柱以为陈锐后知后觉,懊恼羞愧时,一个数字却脱口而出。 “二十三个,不包括那个跑单帮的,你说先不用管。” 跑单帮,通常就是在车上兜售商品,墨镜、头绳、磁带、打火机、手表啥都有。 这样的人很多,前些年算是投机倒把,现在放开了,只要不影响正常秩序,一般都不用管。 对方也会投桃报李,由于常年混迹车厢,三教九流都熟,经常会给乘警递送消息。 听到准确的数字,赵德柱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都记住了?” “记住了,刚才我没来得及,等下我再用笔记本记一遍,免得忘了。” 人活两世,陈锐哪里还看不出来赵德柱是在故意考较自己,立马给这位火车头垫铁轨,免得老赵下不来台。 虽然他记忆力现在强得变态,但能力再强,也不耽误做人啊。 “咳咳,好,你先去做开车前准备...” 等到陈锐转身离开,赵德柱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来到10点过后,立马从兜里摸出烟盒,打开烟盒,只见每支烟的烟头上都写上了一个数字。 10以前的数字没了,显然早就被赵德柱给抽光了,把写着10的香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 随着烟雾吐出。 “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 005.你也有气盛的时候啊 005.你也有气盛的时候啊 呜... 高达135分贝的火车鸣笛,响彻整个火车北站。 轰隆轰隆... 这是来自十六缸柴油机的怒吼,超过三千匹马力的火车头,犹如挑山巨汉,拉着长龙一般的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哐当哐当... 这是火车驶过轨道接缝时,独有的工业鸣奏。 389次列车发车了。 在95年的秋天,在一个躁动的时代,拉着无数游子和归人,拉着一位重活一世的年轻乘警,一路向南! “来...都让一让...” 一边挤过拥挤的过道,赵德柱一边把手中的列车出乘表交给陈锐,陈锐接过一看。 好家伙,一千八百多人,这才9月,还不是热门线路,就超员百分之二十? 这眼瞅着就要到国庆节了,还是施行双休制度后的第一个国庆节,那到时候超员不是更严重? 别忘了,还有春运呢... 没办法,在各级公路还没彻底铺展开以前,乘坐火车出行,算是这个时代主流的交通方式。 对于超员,赵德柱早就见怪不怪了,一边进行开车后的第一次巡检,一边带着陈锐熟悉车组成员。 路过广播室的时候,赵德柱敲了敲门,随着门打开,里面是一间狭窄的工作间,局促的工作台上,挤满了金属扩音机、调音台、监听喇叭,还有一个海绵防风罩的台式麦克风。 唯一不同的是,厢壁上贴着一张楼德华骑赛摩的海报。 广播员潘晓莉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酒窝。 看到赵德柱,立马站起身来。 “赵叔来啦。” 发现跟在后面的陈锐后,顿时眼前一亮,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 “诶,别说,让我想一想,姓陈,陈锐对不对。” 看到对方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陈锐愣了半秒。 “您知道我?” “嗨呀,别提了,一上车,姑娘们就闹腾开了,说是咱车组来了个穿警服的郎朝伟呢。” 还真别说,陈锐长相还真和郎朝伟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历经浮沉的深邃眼眸,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怪不得乘务员们闹腾呢。 “那看来我和大家共事应该会很顺利。” 面对别人的夸奖,陈锐不卑不亢,哪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 “哟,赵叔,您可捡到宝了。” 说着话,潘晓莉冲着陈锐伸出右手。 “广播员潘晓莉,叫我潘姐就行。” “潘姐好...” 随着广播间的窄门再次合拢,赵德柱带着陈锐继续往前走。 “有失物招领、寻人启事、伤患求医,就通知广播站,在六频道。” 毕竟是铁老大,在地方上都还没有彻底普及对讲机的时候,各大铁路局就先用上了。 火车上的工作环境特殊,没了这玩意儿还真不行。 不过陈锐腰间插着的海达c160虽然是刚上市不久的国产货,但也只有六个频道,还经常串频。 “好!” 说话的时候,正好前面有个大姐正踮着脚往行李架上塞皮箱,皮箱太大,隐隐有着要掉下来的趋势。 见状,陈锐急忙迎了上去,这种小事儿,哪用得着火车头出手。 “大姐,我帮你。” “哎呀,谢谢啊小伙子...” 随着皮箱放置妥当,大姐一扭头看到穿警服的陈锐后,原本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不见,眼神中甚至带着三分审视和戒备,转过身就自己回到位置上坐下了。 前后的差距让陈锐一脑袋问号。 我这帮你还帮出错来啦? 正当陈锐尴尬不已时,错身而过的赵德柱,用手肘轻碰了一下陈锐,随后两人继续巡检。 “习惯就好...” 车匪路霸横行的时代,列车上被偷被盗被诈骗都是常有的事儿,遇到极端的盗抢团伙,直接拿着砍刀封堵车厢两头,把乘客们搜刮一通。 这种治安环境下,你还期望百姓能对你有啥好脸色? 不往你脸上吐吐沫就不错了。 更可恶的是,也不知道谁造的谣,说乘警和这帮犯罪份子沆瀣一气,一起对付老百姓,让乘警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5.你也有气盛的时候啊(第2/2页) 想到刚才那位大姐的眼神,陈锐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我可习惯不了...” 说话的陈锐右手握着腰间挂着的警棍,眼神直视前方左右摇摆的过道线。 既然下定决心要当乘警,那就不能混日子,势必要干出一番成绩出来。 要不然,领着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还得受人白眼,那他还不如去做生意挣钱呢。 不就是嫌弃我们乘警没用吗,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乘警到底有没有用! 陈锐这突然的炸刺儿,倒是让走在前面的赵德柱笑了起来。 感情你小子也有气盛的时候啊。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脾气。 ... 随着两人巡检到第三节硬座车厢,比赵德柱高了整整一个脑袋的陈锐,刚一走进车厢,警帽下伶俐的双眼一扫,就立马在车厢中段位置发现了一位“熟人”。 正是那个穿白衬衣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约摸三十出头,由于没有座位,此时正背靠着座椅低头看报纸。 “赵班。” 陈锐小声提醒,这家伙就是先前老赵说的小偷。 前面的老赵不动声色,把脚边的半敞的灭火器柜门轻轻合上。 “走,去打个招呼。” 此时的陈锐一边远远打量对方,一边暗暗好奇,老赵到底是咋看出对方身份来的。 可直到两人靠近对方时,男人正想侧身让路呢,结果抬头一看,立马对着老赵来了个笑脸。 “哟,赵班头儿,感情是您的班儿啊...” “您看,这巧了不是,要知道是您当班儿,我哪敢上来啊。” 对方这突然的一下,让陈锐有点宕机。 不是,搞了半天,你俩认识啊。 老赵也没和陈锐解释,自顾自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 “没下地(干活儿)?” “瞅中两条小鱼,还没来得及呢,这不您来了吗?” “得,下一站我就下去,保准不给您添乱。” 听着两人的对话,陈锐暗暗感叹不已。 不愧是火车头。 估计这条线上的贼,都被他给抓熟了,现在碰到老赵,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 活儿都不敢干了,人家还乖乖主动下车。 让贼望风而逃,自己啥时候也能有这待遇啊。 看到对方如此识相,老赵也没为难对方,双手扶着武装带,冲着后面的车厢一扬下巴。 “后面那俩单秧子,啥路数。” 看来老赵也不是认识所有的贼,毕竟铁打的车皮,流水的贼嘛。 看到老赵问自己要信儿,对方一边用报纸给自己扇风,一边打着哈哈。 “赵班儿,我们道上的规矩您都懂,这您可就为难我了。” 言外之意,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干活儿都行,可你让我出卖同行,那以后我还咋混。 “那就是刚来拜过码头的过江龙喽。” 要是来抢生意的外来户,这帮贼恨不得帮着老赵一起抓,不愿意透露信息,又是生面孔,那不就是过江龙吗。 被老赵一句话揭穿后,对方也尴尬不已。 “嘿嘿,您忙,您忙,反正不关我事儿。” 见状,老赵也不过多为难对方,撂下一句话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下车,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赶紧找个工作踏实过日子。” “嘿嘿...” 原本还冲着老赵嘿嘿直乐呢,可一见到随后跟上来的陈锐,尤其是陈锐肩膀上的一杠两豆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八三警服,九五警衔,二级警员是一杠加两颗四角金星。) 他也是个老贼了,愿意给老赵面子,可不见得愿意给陈锐这样的新人面子。 嘿... 这给陈锐郁闷的,老百姓给我脸色看就算了,你一个贼也给我甩脸子? 合着我里外不是人呗。 行,你给我等着,可千万别犯事儿被我逮到。 看着陈锐那“放学别走”的目光,对方也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小样儿,真当爷是吓大的? 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是你眼睛毒,还是我手艺好! 006.车上三件宝,眼睛、本子、耐心好 006.车上三件宝,眼睛、本子、耐心好 嘈杂的列车上,老赵站在通过台,手里夹着一支准点烟,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 陈锐背靠着厢壁,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这发车到现在都四十分钟了,可老赵巡检完前面几节车厢后,便一直停在这儿不动弹。 这后面的车厢还没巡检完呢,这么多犯罪份子不去打个“招呼”,威慑镇压一下? 在这儿干耗着算咋回事儿。 难不成堂堂蓉城铁路局的火车头,也要上班摸鱼? 渐渐耐不住性子的陈锐,想着要不要和老赵说一下,自己单独去巡检。 毕竟你再摸几年鱼就退休了,可我不行啊,我还准备干出一番事业呢。 貌似是瞥见了陈锐频繁看抬手手表的动作,老赵伸手把烟灰抖进厢壁上的金属烟灰缸里,声音低沉。 “车上三件宝,眼睛、本子、耐心好。” 眼睛就不说了,刚才的站台摸排,陈锐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一学就会。 本子,陈锐也有着变态的记忆力。 有了这两样,陈锐下限非常高,天生就适合吃乘警这碗饭。 但想要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乘警,陈锐还需要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耐心! “干我们这行,最忌急躁,一急,就容易出错,就容易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熟脸,你可以去打招呼敲打一下,可生脸,你去打招呼,反而会打草惊蛇。” “等着吧,那两条过江龙刚来,还摸不准我的脉。” “现在就是比谁耐得住性子。” 年轻的陈锐一心想建功立业,可不代表他傻,知道老赵不是在摸鱼,而是在钓鱼后,也立马冷静下来。 “懂了。” 看着终于不再频繁看表,双手环抱靠墙假寐的陈锐,抽烟的老赵眼神复杂。 这小子真的只有二十岁? ... 就像老赵说的一样,比耐心。 正当他和陈锐按兵不动时,后面一节车厢里,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并频繁用眼神交流。 今天这乘警咋回事儿,这都发车这么久了,咋还不来巡检。 按道理,发车后就是第一次巡检,应该很快的啊。 是碰到事儿了?还是在混班儿磨洋工? 总不能两个贼,主动去露脸找警察吧。 等了足足四十分钟都不见乘警巡检后,其中一个贼终于耐不住性子,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经停靠站,再不动手,又得等到下一站去了。 这不,和同伙使了一个眼神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早已瞅准的目标走去。 时间很快,几秒钟而已,一人负责借道过路,发生身体接触的同时,转移目标注意力,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用刀片一滑,东西得手。 配合默契,动作丝滑,一看就是老手。 干完活儿的两人直接朝着后面车厢的通过台走去,等下只要列车一靠站,他们就能溜之大吉。 此时被盗的中年人还在靠着椅子和别人聊天呢,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到几分钟后,他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裤裆一摸,想要看看自己缝在内裤上的钱还在不在时。 这一摸,那可就摸遭了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6.车上三件宝,眼睛、本子、耐心好(第2/2页) 空的! 再低头一看。 好好的裤子直接被划了个大口子,是说咋这么凉快呢。 天杀的贼娃子,辛苦打工大半年的血汗钱啊,家里一家老小可都等着他养活呢。 看到血汗钱不翼而飞,中年人那叫一个懊恼自责,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钱,我的钱遭偷了。” “有贼娃子,是你们哪个,快把我的钱还给我啊...” “娃儿要读书,老人要吃药,把钱还给我啊。” 激动不已的中年人一边喊着,一边含泪举目四望,急得原地直蹦。 周围的群众见状,有人纷纷检查自己的财物,也有人急忙起身帮忙。 “咋回事儿啊这是。” “嗨呀,你看他裤裆,这是遭贼娃子割了啊。” “你也是,咋不小心点嘛,还一直跟我们摆龙门阵...” “有没有看到是哪个,你自己有印象没得,你不要激动嘛,大家帮你想办法。” “人那么多,哪个注意嘛...” 突然,一个小男孩出声建议道。 “找警察叔叔。” “对头,快去找警察,找他们帮忙。” 可话音刚落,就有人反呛道。 “找他们,我看还是省了,警察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就是,上次我二表哥就是遭贼娃子偷了,结果喊警察来,人家问两句就走了,管都不管你。” “这年头,出门在外,哪个都靠不住,还是要自己小心。” “没得事,大哥,人没事就好,就当破财免灾了,下次长个教训,多留个心眼。” “多少还是跟警察说一哈嘛,万一诶,万一找到了诶。” “呵,贼娃子是憨勒?等你抓?早都爬起来跑了。” 这头盗窃案一发生,整个车厢都闹腾起来,负责这节车厢的乘务员,正忙着在茶炉室里烧水呢,听到外头闹腾,立马就猜到出事了。 等乘务员急忙放下家伙事儿,想要出去看看咋回事儿时。 刚把身子探出来,就瞅见通过台上站着的赵德柱和陈锐。 一看到老赵,乘务员立马就把心放了下来,并笑着打招呼。 “赵叔!” 老赵一点头,把帽子一戴,抬脚从陈锐身前走过。 “干活了。” 靠着厢壁的陈锐,用手把低垂的帽檐往上一顶,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冲着乘务员点头示意后,跟了上去。 看着陈锐的背影,二十出头的乘务员人都迷糊了。 ... 喧闹的车厢里,看到沿着过道走来的乘警,激动不已的中年人立马迎了上去。 “同志,我钱遭偷了,你看,遭贼娃子割的,几千块钱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说着话,着急上头的中年人膝盖一弯,就要给老赵跪下。 那不是钱,那是他的命。 孤身在外的他,也不知道该找谁。 只希望警察能看在这一跪的份上,帮自己一把。 看到要跪下的中年人,原本喧闹的车厢内也瞬间一静,无数人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这世道... 007.这乘警当的,也是没谁了 007.这乘警当的,也是没谁了 中年人这一跪,终究是没跪下来。 一双拖车钩一般的手臂,把他稳稳扶住,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沉着冷静的嗓音。 “同志,先别激动,把情况和我们说一下。” 说着话,老赵看了旁边的陈锐一眼,陈锐秒懂,立马从后腰掏出记事本和笔。 无论结果怎么样,起码警察要先把态度拿出来。 果然,看到陈锐掏出纸笔,要认真记录的模样,被安抚下来的中年人也渐渐冷静,一股脑把情况说了出来。 “上车的时候还在,你们看,就缝到我幺裤(内裤)里面的。” “这一路上都没得事,我刚和他们摆龙门阵...” “求求你们,帮我找一哈啊...” 说着说着,中年人便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而老赵则捡重要的问。 “具体是多少,都是啥面额。” “是新钱还是旧钞,皮筋捆的还是装信封。” 问着话,老赵还弯腰看了一下中年人被割开的裤裆。 而旁边做记录的陈锐,显然又跟着学了一手,不要光听当事人说啥,当事人很多都情绪激动,很难得到有用信息。 你要捡自己需要的问。 至于中年人被割开的裤裆,切口整齐,精准地割开了两层布料的同时,还没有割伤皮肤,仅从这一点不难看出,对方是老手。 而正当两人配合着了解情况时,整个车厢里都是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甚至就连听到消息的其他车厢,都有人凑过来看稀奇。 讨论声,也络绎不绝,有的还知道小声点,可有的,就像是深怕陈锐听不见一样。 “哟嚯,这两个警察倒是会来事,好歹还登记一哈。” “登记,登记管锤子用,你要把人抓到撒,你要把人家的钱还回来撒...” “你怕是想得多,贼娃子偷钱,你抓现行还差不多,人家都偷了跑了,你咋抓,你去,你抓得到不嘛。” “嗨呀,说这些没得用,关键还是要自己小心。这哈遭都遭了,找警察,纯粹是马后炮。” “要我看啊,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伙的,还要分钱诶。” 这话就真过分了,就连陈锐都忍不住循着声音,朝着说话的眼镜老哥看去。 对方看到警察盯着自己后,直接把头扭了过去,满脸不屑。 咋滴,你们不作为,还不准我们说啦? “陈锐!” 了解完情况的老赵出声喊住陈锐,深害怕他惹事。 看到扭过头来的陈锐虽然憋着一脸火气,却没有发作后,老赵这才放心,对着中年人道。 “行了,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 “放心,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这话就很讲究了,是有消息就通知你,而不是许下任何承诺。 交代完,老赵便带着陈锐,一边搜寻着线索,一边朝着下一节车厢走去。 “你擒拿格斗怎么样。” 路上,老赵突然问了一嘴,这明显是要准备动手的节奏,陈锐一听,也不夸大。 “凑合,反正不掉链子。” 闻言,老赵再次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高大小伙。 以他对陈锐的初步了解,这家伙比泥鳅还滑,老成得可怕。 他嘴里的凑合,怕是不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7.这乘警当的,也是没谁了(第2/2页) 有天赋,有脑子,不多事,听招呼,身手还好?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出挑了? 行,那我今天就看看,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陈锐还真没吹牛,老赵要是问他别的,他可能还会客气一下。 可唯独问到擒拿格斗,陈锐是一点儿都不虚。 全国警察学院综合格斗比赛亚军都谦虚上了,你让其他人还咋活。 ... 两人正磨刀霍霍往前搜查呢,突然感觉到哪儿没对,等两人扭头一看,只见被偷了钱的中年人,此时正委屈巴巴的跟在两人身后。 看到两人盯着自己后,提着自己行李的中年人,又把行李往自己的裤裆处挡了挡,尴尬道。 “同志,我反正没得事,我跟你们去看看,万一抓到人了,我给你们帮忙。” 这哪儿是帮忙啊,这分明是害怕警察不管他,跟在后面当监工吗。 陈锐那叫一个无语,群众给白眼,小偷看不起,现在连当事人都摆明了不信任。 这乘警当的,也是没谁了。 见状,老赵也没辙了,往身后指了指。 “站远点,保持距离。” 警察抓人受伤,那是光荣,可要是群众受伤,不仅光荣没了,还得挨批。 “诶,好!” 看到警察愿意被自己跟着,中年人急忙点头,还主动后退几步。 只要你们帮忙,只要你们好好为群众办事儿,我咋配合都行。 见状,陈锐也心思一动,借这功夫,主动挤过过道,走在了老赵前面。 老赵一看,好悬没骂人。 你小子,看不起谁呢,老子是年纪大了,不是老了,用得着你一个新人顶前面扛事儿? 不过终究老赵还是没骂出口,毕竟他腰是真不行了,但凡年轻个十岁,两个老贼,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人呐,不服老是真不行。 默默跟在后面,看着陈锐那高大的背影,老赵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 并没有等太久,当来到第六节车厢的时候,一双眼睛到处搜寻的陈锐,立马就看到了对面过台处,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一闪而过。 凭陈锐的强悍记忆力,立马就对上了号,正是先前在站台上“挂了脸”的那两条过江龙。 看到目标出现,陈锐抬手握住腰间挂着的警棍,出声提醒后面的老赵。 “赵班。” 后方立马传来回应。 “别急,先点名。” 所谓点名,就是核查身份,巡检时候的正常工作,通常核查的对象都是一些可疑人员。 言外之意,你怎么确定是他俩干的,没有理由你怎么抓人。 只能先按照正常流程来。 “好。” 陈锐现在是对这位火车头言听计从,立马松开了握着警棍的右手,装作正常巡检一样,一步步搜查过去。 果然,躲在过台处,等着下车的两个贼娃子,看到乘警后立马小声交流起来。 “雷子(警察)来了。” “别慌,该干嘛干嘛。” 对啊,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抓人讲证据,你们又没有证据,凭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