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是多重人格，还想全员倒贴》


 第1章 月租八百块住豪宅

    【大脑寄存处】记得取回哦


    【前排提示，小说而已，切勿较真，快乐就好】


    ......


    七月的傍晚，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却丝毫没能驱散空气中那股闷热黏腻。


    整座城市像罩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连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重量。


    叶抒拖着那个陪了他四年的旧行李箱，从一栋气派的大楼里挪了出来。行李箱的轮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咕噜声，像他此刻心情的配乐。


    他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忍不住回头，对着那栋刚刚结束面试的大楼，低声吐槽：


    「招应届毕业生，还要三年工作经验？那我还上这几年大学干嘛？高中毕业直接去工地搬砖，现在也该是老师傅了。」


    越想越气，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趁着门口保安不注意，飞快地朝大楼比了个中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是屋漏偏逢连夜暴雨，还外加冰雹。


    今天早上，他那位相处了两年的房东大姐，用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对他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慰问，核心思想就一个：房租涨五百，接受就续租，不接受就走。


    叶抒试图用合同法丶人情世故和经济下行等一系列理论据理力争，结果就是，在房东大姐「你再罗嗦我现在就给你换锁」的终极通牒下，他只好灰溜溜地收拾了全部家当。


    本以为能在找到新工作前勉强撑住的存款，在结清了最后一笔水电费后，给他带来了今日最大的惊喜。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自己都气笑了。


    ￥933.68


    「真行...」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嘲讽。


    今天一天，他面试了四家公司，那些hr的嘴脸他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个个吹得天花乱坠，什麽「扁平化管理」，「广阔晋升空间」，「合伙人计划」全是废话。扒开皮一看，全是「底薪一千八，提成靠自己」的坑爹销售。


    叶抒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晃荡到一个小公园。


    他又瞅了眼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933.68，咬了咬牙。


    去他地！


    他果断走向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下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把今天的晦气也吐出去一些。


    他找了个路边的花坛坐下，也顾不上脏了，掏出手机，麻木地刷新着租房app。


    价格区间调到最低，筛选条件从「独立一室」绝望地降到「合租床位」。


    跳出来的信息不是远在郊区需要通勤两小时，就是环境差得堪比战后废墟，价格还死贵。


    一只手拿着可乐，另一只手生无可恋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十五平米的隔断房，公用卫浴，月租一千五？」


    他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


    「这价格……我跟房东肯定有一个是疯子。」


    又灌了一口可乐，他继续往下滑，眼神越来越空，已经开始研究起公园长椅的材质了。


    就在这时，一条刚刚刷新的信息，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视网膜。


    【云端苑，房东直租】


    位置：云端苑1号楼顶层复式，360°全景落地窗，豪华装修，家电家具全配。


    出租：次卧一间（与房东同住），限一人，拎包入住。


    租金：月租800元


    要求：租客需性格极好，情绪极度稳定，讲卫生，无不良嗜好。能接受你的房东可能经常换人。非诚勿扰，不合勿试。


    噗——咳咳咳......


    叶抒一口可乐差点全喷出来，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云端苑？！


    那个传说中本市富豪云集丶安保森严丶以「云端生活」为卖点的顶级豪宅盘？顶层复式？360°全景？月租...八百？！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屏幕擦了好几遍，怀疑自己是不是少看了几个零。


    这价格低得离谱，在云端苑，那种房子月租八千都算便宜。八百？这简直是慈善扶贫，还是定向精准扶贫。


    但那个要求...能接受房东经常换人？


    这又是什麽鬼？难道房东生活作风有问题，每天换着样的往家里带人？还是说...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诈骗？传销？器官移植陷阱？各种社会新闻里看过的可怕猜想瞬间涌入脑海。


    但...


    他看了看脚边磨损严重的行李箱，还有远处那家可能要靠着点一杯咖啡然后厚着脸皮留宿的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叶抒心一横，抱着「是坑就跳，是雷就踩，大不了再跑路」的心态，按下了那个联系房东的按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有点怯生生的女声，像受惊的小动物：


    「喂...你...你好？」


    「你好！」


    叶抒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着急，显得有些乾涩沙哑：


    「我...我看到你云端苑的招租信息，我想租！就租那个次卧！我现在就能看房！我性格超级好情绪特别稳定绝对讲卫生！」


    他一口气没加标点符号地说完，生怕对方反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似乎被他着急的语气吓到了，叶抒中途看了好几眼确定还在保持通话。过了半晌，那边女孩的声音才继续开口：


    「...哦...好...好吧。那...那你现在过来吧...」


    半小时后，叶抒拖着行李箱，站在了云端苑那气派得如同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入口处。


    鋥亮的大理石地面，挑高的穹顶，连门口保安都站的倍儿直。


    他报出楼栋和单元号，声音都有些发虚。


    保安在打电话确认后，才示意他通过那需要刷卡的重重门禁。


    穿过奢华的大堂，乘坐电梯直达顶层。站在那扇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防盗门前，叶抒再次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几秒钟，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开门的会是什麽人？彪形大汉？神秘贵妇？还是...


    咔哒一声门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胡萝卜抱枕，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像林间的小鹿，带着点紧张和怯生生的感觉。


    「你...你好，是来看房的叶先生吗？」

 第2章 双胞胎？

    女孩小声问，下意识地把胡萝卜抱枕抱得更紧了。


    叶抒瞬间愣住了。


    这和他想像的任何一种奇葩房东都对不上号，这分明就是个软萌又社恐的邻家妹子啊。


    他赶紧挤出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是是是，我是叶抒，你就是...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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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请进吧。」


    女孩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叶抒走进公寓，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极致开阔的视野，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仿佛被踩在脚下。


    装修极具设计感，家具高级，艺术品摆件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奢侈~~~~


    他强压下心里的狂喜和巨大的疑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安素雪跟在他身后，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声音依旧细细的：


    「那个...要求...你看过了吧？就是...关于换人那条...」


    「看过了，完全理解。」


    叶抒转身，语气无比诚恳：


    「你放心，我绝对尊重房东的生活习惯，保证情绪稳定，绝对安分守己，不多管闲事。」


    他看着眼前的萌妹子，自动将「换人」理解成了需要频繁接待访客。


    毕竟，这麽软萌的妹子，能有什麽坏心思呢？对吧？


    安素雪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想解释什麽，但最终还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羞怯的笑容：


    「那就好...其实，也没那麽夸张...就是我有时候...可能...会有点不一样...希望你别吓到...」


    不一样？能有多不一样？这麽软萌的妹子，再不一样还能变成母老虎不成？叶抒心里不以为意，只觉得这女孩真是又奇怪又可爱。


    他当场就签了简单的协议，几乎是掏空了家底付了房租，握着那把备用钥匙，并把指纹录入后，叶抒感觉幸福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便宜到离谱的顶级豪宅，室友是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软萌妹子......人生的大起大落，老天爷，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我的。


    安素雪依旧抱着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像举着一面盾牌挡在身前，小声说：


    「我……我带你去房间。」


    她领着叶抒穿过宽敞得可以溜冰的客厅，走到一扇房门前，声音细弱：


    「就……就是这间。」


    叶抒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瞬间，他再次被震撼了。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样板间。


    一张看起来比之前他住的小单间还要大的大床，独立的书桌丶衣柜丶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休闲沙发和落地灯。


    最绝的是，带有一个乾净的独立卫生间，竟然还有大浴缸！


    「怎……怎麽样？……还满意吗？」


    安素雪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胡萝卜抱枕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满意？你现在让我跪下舔鞋我都干啊！


    豪华精装修，独立卫浴，拎包入住，月租八百，还有个安静无害的软萌妹子当室友……


    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是天上掉铁饼，这铁饼就狠狠的拍在了叶抒的脸上。


    他生怕这到脸的铁饼飞了，赶紧转过身，脸上堆起这辈子最真诚丶最人畜无害的笑容，疯狂点头：


    「满意！非常满意！简直不能更满意了！安小姐，谢谢你！」


    他过于热情的反应似乎吓到了对方。安素雪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抱着抱枕后退了一小步，声音更低了：


    「那……那就好……我……我先回房间了……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对面那间主卧，门被迅速关上了。


    叶抒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来这位室友不是一般的怕生。他耸耸肩，反正他也不是什麽社交狂魔，这样保持距离的合租关系，正合他意。


    他关上门，再次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家，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包围了他。他走到那张柔软的大床边，伸手摸了摸质感极好的床垫。


    「不管了！」


    他欢呼一声，也顾不上收拾行李，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一个飞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瞬间被富有弹性的床垫温柔地包裹，连日的疲惫丶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极致的舒适感驱散了。


    鼻尖萦绕着床品淡淡的清香，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外面城市的点点灯火。


    天堂……这里绝对就是天堂吧……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眼皮开始打架。


    脑子里模糊地闪过「行李还没收拾」丶「要不要洗个澡」的念头，但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这点微弱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就这样穿着外出的衣服，连被子都没盖，抱着对崭新生活的无限憧憬，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


    ……


    ……


    不知过了多久，叶抒是被饿醒的。


    窗外已经彻底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肚子里的发动机轰鸣声，提醒他自从中午那个敷衍的面试盒饭后，就再没吃过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对，云端苑，月租八百的豪宅。


    得找点吃的。


    他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生怕吵到对面那位看起来神经脆弱的室友。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那边，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细微的响动？


    安小姐也没睡？在厨房找吃的？


    叶抒没多想，摸着黑朝厨房走去，想着正好可以打个招呼，顺便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冰箱或者烧水壶。


    然而，当他走近，借着冰箱门缝透出的光看清厨房里的人时，他瞬间僵在了原地，睡意全无。


    那确实是安素雪，不过此时穿着简单的背心和运动短裤，勾勒出与白天那身毛绒兔子睡衣截然不同的线条。


    虽然是安素雪，但……感觉完全不对。


    此刻，她正背对着叶抒，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姿态随意甚至带着点……豪迈？


    仿佛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叶抒。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羞涩，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和审视。


    「喂！」


    她开口，声音清亮丶乾脆，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杵在那儿当门神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干嘛？」

 第3章 你哪位？

    叶抒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与白天判若两人的安素雪，大脑cpu都快烧乾了。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抱着胡萝卜抱枕丶说话像蚊子哼哼的社恐妹子？


    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还一脸呆滞，安素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几步走到他面前，皱着眉上下打量他：


    「问你话呢！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儿当雕像？梦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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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这带着点训斥意味的语气一激，叶抒总算回过神，赶紧解释：


    「安丶安小姐……我……我有点饿，想找点吃的……」


    「打住！」


    安素雪直接抬手打断他，另一只手还晃了晃那罐冰啤酒：


    「我不是安素雪。叫我夏晴就行。」


    不是安素雪？叶抒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在夏晴和主卧房门之间扫了个来回。


    双胞胎！一定是双胞胎姐妹！这个念头如同手电筒般照亮了他所有的困惑。怪不得招租信息上说「房东可能经常换人」，原来是姐妹俩住在一起，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顿时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也轻松起来：


    「啊！明白了，那你一定是安小姐的姐姐了！怪不得我觉得……嗯……气质上挺不一样的。」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一个像兔子一个像豹子」。


    夏晴看着叶抒那副「我可真聪明」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挑了挑眉，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反问：


    「是小雪这麽跟你说的？」


    叶抒老实地摇摇头：


    「没有，我猜的。难道……不对吗？」


    夏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然后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你这麽想，也没错。」


    她懒得解释什麽，既然这小子自己脑补出了最合理的解释，她也乐得清静。


    「行了，别傻站着了，饿了自己去厨房翻，应该还有泡面什麽的。」


    叶抒被她这自来熟又略带嫌弃的态度整得有点懵，他赶紧点头：


    「哦哦，好的，谢谢夏……夏晴姐。」


    夏晴挥挥手，注意力似乎已经转向了电视，随手拿起遥控器按开了开关。


    叶抒一边应着，一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


    打开橱柜，果然看到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他拿了一包，烧上水，心里还在琢磨：


    这姐妹俩性格差距也太大了点。不过也好，和姐姐夏晴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相处，反而比更容易受惊的妹妹安素雪相处更让他觉得轻松自在。


    叶抒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回到客厅，小心翼翼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旁边的长沙发上，夏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足球赛，一手抓着啤酒罐，身体随着比赛的节奏微微前倾。


    看到一次精彩的进攻被扑出，她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大喊：


    「哎呀！这球都不进？！」


    叶抒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嗦着面条，心里暗自嘀咕：


    动静这麽大，对面房间的安素雪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姑娘的胆子不大，但睡眠质量可真够好的……


    随着比赛进行，茶几上的空啤酒罐越来越多。到了中场休息，夏晴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站了起来，她根本不顾及什麽形象，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嘟囔：


    「藏哪儿去了……上次明明……」


    她开始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翻找，拉开抽屉，掀开沙发垫角。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电视柜后面，只见她弯下腰，手臂使劲往里一掏，拽出一大包藏得严严实实的坚果零食。


    「嘿！」


    她得意地把零食包在手上掂了掂，一屁股摔回沙发里：


    「跟我斗，还嫩点儿！」


    说着，她刺啦一声撕开包装袋，抓起一把坚果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继续看她的球赛，整个过程完全把叶抒当成了透明人。


    叶抒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面，看着眼前这位豪放不羁的姐姐，又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主卧房门，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姐妹俩，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轻手轻脚地端起空碗，溜进厨房，仔细地刷洗乾净放好。


    返回客厅时，夏晴依然沉浸在比赛里，对他的经过毫无反应。


    叶抒也没出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足球解说激昂的声音，和夏晴偶尔爆发出的叫好或抱怨，叶抒在这个白噪音里沉沉再次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叶抒是被现实的焦虑催醒的。银行卡里那岌岌可危的一百多块钱，让他无法安心赖床。必须立刻找到工作。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客厅一片安静，对面卧室房门紧闭。他打算先弄点吃的，然后开始一天的求职战斗。


    「先借用点东西，回头一定补上……」


    一走进厨房，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而后满怀希望地拉开冰箱。


    结果只看到几罐啤酒丶一根孤零零的香蕉和几个果冻，冷冻室里更是只有冰淇淋。


    叶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死心，又转身去翻橱柜。


    柜子里倒是还有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但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没有米，没有面，连最基本的油盐酱醋都没有。


    这家人……平时真的开火做饭吗？


    叶抒拿着一包泡面，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橱柜发出灵魂拷问。


    主卧的房门传来轻微的响动，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叶抒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有人走了出来，这个人看着是安素雪，但和那个胆小的安素雪还有夏晴又不一样。


    一头长发被优雅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素色连衣裙，显得成熟而温婉。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恬淡的微笑，眼神温和，看到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包泡面的叶抒时，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意更深了。


    这气质……叶抒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安素雪，也不是夏晴。


    这又是哪位？


    她步履轻盈地走近，声音柔和，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早啊，小抒弟弟。在准备早餐吗？」


    她的目光扫过叶抒手里的泡面，和旁边烧开的水壶，有些惭愧的笑了笑：


    「厨房里东西是不是不太够？真是抱歉，我们平时……嗯，确实不太常做饭。」


    叶抒看着她姿态从容丶言语得体，再对比昨晚夏晴的啤酒配球赛，以及这间除了泡面几乎一无所有的厨房，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第4章 知秋

    看着眼前气质温婉，与昨日判若两人的「安素雪」，叶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运行速度跟不上了。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手里的泡面，有些木讷地回应：


    「啊……早。我……我就随便弄点吃的。」


    「总吃泡面可不行，没什麽营养。」


    安素雪微微蹙眉，那眼神和语调，莫名让叶抒想起小时候唠叨他按时吃饭的母亲。


    是错觉吗？


    安素雪却已微笑起来：


    「你等我收拾一下，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出去吃个早点？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叶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客气一下，说些「不用麻烦了」丶「太破费了」之类的场面话，但面对眼前这个安素雪，那些客套话就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话语里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温柔有力，让人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看到叶抒点头，安素雪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转身欲回卧室，又像是想起什麽，停下脚步，侧过身来补充道：


    「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知秋。」


    说完，她便步回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厨房里只剩下叶抒一个人，和他手里那包显得格外寒酸的泡面。他眨了眨眼，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


    「知秋……」


    安素雪丶夏晴丶现在又来个知秋……


    叶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一个荒诞却又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丶扎根。


    那间卧室里……到底住了几个「安素雪」？


    他放下泡面，决定先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眼下，还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早餐更实际。


    毕竟，和这位知秋姐姐相处，他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她看起来是唯一一个会正常安排早餐的人。


    片刻后，主卧的门再次轻启，知秋走了出来。


    她已换上一身浅杏色连衣裙，衬得身姿愈发婀娜，手中挽着一个精巧的手包。淡妆点缀之下，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知性的韵味，与这豪宅的背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她走向叶抒，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等久了吧？我们出发。今天姐姐请客，就当是给我们小抒弟弟接风洗尘。」


    小抒弟弟……


    这称呼在叶抒心里转了一圈，让他耳根微热。但看着她那温煦的笑容，他咽下了客套话，只是点头：


    「好，让知秋姐破费了。」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清雅却让叶抒莫名有些局促。他忽然想起什麽，试探着开口：


    「那个……知秋姐，不用叫上夏晴姐和……安小姐一起吗？」


    话音落下，叶抒便感觉到知秋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她依旧眉眼弯弯，可那始终含笑的眼眸却让叶抒莫名的紧张起来。


    江湖规矩，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知秋轻轻「呵」了一声，气音般轻浅，却仿佛带着钩子。她目光掠过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柔和如初，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们呀……」


    她尾音微拖，像在斟酌词句：


    「还睡着呢。这会儿去吵醒，恐怕……不太妥当。」


    睡觉？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叶抒下意识瞥了眼手机屏幕，快九点了，这理由实在牵强。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知秋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叶抒的臂弯。


    叶抒身体瞬间一僵，手臂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远超他此刻的心理准备。


    知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望向他：


    「怎麽了？让姐姐靠一会儿都不行？」


    「行。」


    叶抒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有点乾涩。他心里暗自嘀咕：


    「你都行了，我有啥不行的？我当然行了，我可太行了。神州行，我看行！」


    他努力放松手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但感官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臂弯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温热与压力上。


    知秋似乎满意了他的反应，唇角弯了弯，就这麽自然地挽着他，走出了大堂。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穿过几条绿荫街道，知秋在一家店面门前停下。


    叶抒抬头一看，嚯~。这店面门脸设计得极有格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内部是低调奢华的新中式装修，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熨帖的制服。怎麽看，都跟「便宜」二字毫不沾边。


    叶抒原本以为，所谓的「不错早点店」，顶多是环境乾净些的包子铺或茶餐厅，没想到竟是这种地方。


    知秋挽着他走了进去。内部环境清幽，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和食物香气。


    落座后，知秋将菜单推到叶抒面前，笑容温婉：


    「随便点，别跟姐姐客气。」


    叶抒道了声谢，翻开菜单，只扫了一眼，就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一个包子一百二？！你把唐僧包里了？


    他强作镇定，手指微颤地继续往后翻。每翻一页，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燕窝粥丶海参汤丶各种听都没听过的珍稀食材……价格数字看得他心惊肉跳。


    离谱！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哪是吃早餐？这是直接啃金子吧！要真是撒开了欢吃，估计今天就得留在这家店里刷一礼拜盘子都不一定走得了。


    虽然知秋姐说了「随便点」，但他一时间分不清说的到底是「随便点」还是「随便点儿」了。虽然这顿饭不用他花钱，但叶抒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干这种吃地主一样的事情来。


    他手里捏着那本堪比刑法还沉重的菜单，眼神根本不敢往上看那位气定神闲的姐姐身上瞟，只能死死盯着那些让他肉疼的文字，企图从中盯出个平价套餐来。


    知秋悠闲地品了一口服务生刚斟上的热茶，目光掠过叶抒那副如坐针毡丶如芒刺背丶如鲠在喉的模样，她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更深了些。


    正当叶抒盯着那碟「金汤蟹黄小笼包」的图片，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菜单上。


    叶抒抬头，对上知秋了然的视线。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揶揄，只有温和的理解。


    「小抒弟弟，是不是没什麽特别合胃口的？看把你为难的。」


    她微微一笑，从叶抒手里取过菜单：


    「那这样，姐姐吃什麽，你就陪着姐姐吃点，好不好？也尝尝这里的招牌。」


    叶抒心头一松，她看穿了他的窘迫，却没有点破，反而用这样一种温柔又不伤他自尊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好…好的，听知秋姐的。」

 第5章 同一个人

    精致的早点被逐一端上桌，小巧的蒸笼与瓷碟在桌面上摆开。


    知秋捧着那盏白瓷茶杯，袅袅茶香缠绕在她指尖，她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叶抒。


    「小抒弟弟，听你口音，好像不是南城本地人？」


    叶抒点点头，面对这位温和的大姐姐，他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坦诚：


    「嗯，老家在北边。在这边上完大学，刚毕业，正找工作呢。」


    「哦——」


    知秋了然地点点头：


    「这两年行情是不太好，工作不好找吧？」


    这话算是说到了叶抒的心坎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不嘛！好多单位张嘴就要应届毕业生，扭头又卡三年工作经验，这不自相矛盾吗？要不就是那种把人当牛马使唤，一个月拼死拼活，到手一看，一千八！」


    他说着，双手摊开有些无奈。


    知秋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开口安抚道：


    「没事，不急，慢慢找。好的机会总是需要点缘分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反正啊，这段时间，有姐姐在，包吃包住，你安心找工作就好。」


    「包吃包住」这四个字，像个小锤子，轻轻敲在叶抒的心尖上。他眼角控制不住微微一抽。


    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a：她对我有意思，对我一见锺情了


    b：她要包养我，缺个男宠


    c：她其实是某个小煤窑的幕后老板，打算把我卖到矿里去挖煤，包吃包住。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笑盈盈的知秋，又飞快地垂下眼。


    不能不能，看着也不像是那种杀人越货的主，可刚认识也不可能对我这种普通的人一见锺情。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不过想想......年轻漂亮又有钱，好像也不是不行，起码少奋斗了好几十年......


    下一秒，他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


    叶抒啊叶抒！你看看你这点出息！刚脱离温饱线就开始想着吃软饭了？你堕落！


    「啊？这……这不太好吧……哪能一直让知秋姐你破费……」


    知秋看他这副眼神闪烁的模样，立刻就将他那点小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有些挑逗的意味：


    「怎麽了，小抒弟弟？你该不会是觉得……姐姐我说包吃包住，是打算要包养你吧？」


    被一句话点透了心思，叶抒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知秋那双含笑的眼睛。


    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模样，知秋终用指尖轻轻抵着唇角，低低地笑了起来：


    「哎呀，我们小抒弟弟怎麽这麽可爱啊……放心啦，姐姐我呢，暂时还没有那种想法哦。只是觉得你一个刚毕业的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别胡思乱想，乖乖吃饭。」


    说完，她便将一盘晶莹剔透的虾饺推到了叶抒面前。


    叶抒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餐点，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小口品着茶的知秋，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因为误会了对方的好意而感到羞愧，另一方面，却又隐隐地，有那麽一丝极其微小的丶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赶紧甩甩头，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埋头专注于乾饭。这位知秋姐，段位太高，他这点道行，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


    可吃着吃着，叶抒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因为从动筷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知秋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温和，但被这样一位心思难测的姐姐长时间静静地注视，叶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连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发出什麽不雅的声响。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声的审视弄得坐立难安时，知秋终于放下了瓷勺，用纸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抒弟弟，问你点事，可以吗？」


    叶抒没有停下乾饭，点头应道：


    「知秋姐你说。」


    他注意到，知秋脸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温柔笑意，似乎淡去了一些，而那双总是习惯性微微眯起的眼睛，此刻竟然睁大了些许，露出了清亮而深邃的瞳仁。


    这细微的变化，瞬间让她整个人的气场从如沐春风的暖意，转向了一种洞悉真相的清明与沉稳。


    「你觉得，小晴和小雪，她们两个人……怎麽样？」


    叶抒嘴里还含着半只蟹黄包，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努力嚼了几下咽下去，有些迟疑地回答：


    「呃……都挺好的啊。夏晴姐性格豪爽，安小姐……嗯，就是小雪，有点怕生，但挺可爱的。」


    知秋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随即，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叶抒：


    「那……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为什麽我们几个，会长得……一模一样？」


    好奇？他当然好奇了！他只是秉持着「事不关己，少管闲事」的生存理念，强行压下了探究的欲望，避免惹上麻烦而已。


    「你们……不是亲姐妹吗？三胞胎？」


    他试图用一个最正常的解释来回答，可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假设越来越站不住脚。


    果然，知秋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的弧度：


    「亲姐妹，哪怕是多胞胎，也极少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身高丶体态总会有些差异。可你看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抒有些茫然的脸：


    「从头到脚，有哪里不同吗？」


    叶抒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无论是安素雪丶夏晴，还是眼前的知秋，除了气质天差地别，那副面容丶那具身体，确实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最细微的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这绝不是「姐妹」能解释的。


    「那……？」


    他张了张嘴，却问不下去。


    知秋看着他脸上有些好奇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用手背托住了下巴。


    这个姿态让她离叶抒更近了一些，也让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看着叶抒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真相：


    「其实，小抒弟弟……我们，是同一个『人』。」

 第6章 DID患者

    知秋说完，那双微眯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叶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预想了多种可能。惊讶丶恐惧丶同情，甚至是猎奇，但唯独没料到眼前这番景象。


    叶抒只是随手端起旁边那碗温热的甜豆浆，吸溜了一大口，然后点了点头：


    「嗯，did，人格分裂。听说过。」


    说完，他还顺手夹起一个小包子送进嘴里，就好像这个人格分裂还不如包子的吸引力来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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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微微怔住，继续解释道：


    「我们……一共是四个人。你见过的小雪丶小晴，我，还有一个叫小暖的，你暂时还没遇到。」


    「嗯。」


    叶抒的回应依旧是一个简单的鼻音，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品尝那个包子的美味上。


    回想起之前他过得那叫什麽日子？成天吃泡面啃面包，那只能算是维持生命体徵。


    现在这才叫吃饭！忘本呐叶抒，忘本呐！


    知秋的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放缓，有些微微试探的意思：


    「很多人会觉得这很……奇特，有趣。但这其实是一种精神疾病，是创伤下的产物……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


    叶抒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坦然地对上知秋的视线，他的平静让知秋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空气安静了几秒。


    知秋终于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那麽……叶抒，你现在是怎麽想的？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想要退租，我完全理解。房租我会立刻全额退给你。」


    退租？开什麽玩笑！


    月租八百的豪宅，上哪儿去找第二个？虽然这事听起来是有点超出日常认知，但他心里确实没产生多少恐惧或者排斥的情绪。


    他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口豆浆顺了顺，摆摆手：


    「不用不用，真不用退租。」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


    「说实话，我对这个病确实不太了解，也没什麽概念。但对我来说，理解成你们四个不同的人，恰好共用同一个身体，这样就够了吧？不影响合租的基本规则，对吧？」


    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预想了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是如此的……务实。她忍不住进一步试探：


    「就是这样。那……你不会觉得害怕，或者有其他什麽……不舒服的感觉吗？」


    叶抒闻言，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两个非常直接的问题：


    「你会杀人吗？」


    知秋被问得一怔，随即失笑：


    「当然不会。」


    「那你会自残，或者伤害别人吗？」


    「也不会。」


    「哦。」


    叶抒点了点头：


    「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他的逻辑简单丶直接，甚至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核心安全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


    然而，别看他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其实心里早就放礼花庆祝了：


    「害怕？开什麽玩笑！八百块！云端苑！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房东！还包吃包住！还要什麽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叶抒的那句「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在知秋眼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脸上那片刻的审视，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消融。


    那双闪着神秘光芒的眼睛重新变回眯眯眼，真实的笑意，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轻松。


    「小抒弟弟。」


    她声音里的那丝紧绷感彻底消失了，恢复了之前的温软，好像还多了一点亲昵：


    「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说着，她夹起一个虾饺，放到了叶抒面前的碟子里。


    叶抒嘿嘿乾笑了两声，心里嘀咕道：「确实特别，特别穷！」


    知秋似乎看穿了他那点不自在，却没有点破，只是微笑着说道：


    「那，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请小抒弟弟多多关照了。」


    她放下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悬在半空，等待着叶抒的动作。


    叶抒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微微一愣，随即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


    女孩的手微凉而柔软，男孩的手略微有些粗糙。


    「嗯，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这个简单的握手，让叶抒心里最后一点「此地不宜久留」的顾虑彻底打消了。他的住宿问题，乃至于短期内的吃饭问题，好像都跟做梦一样的解决了。


    危机解除，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好像都更加亮了一些，落在精致的餐点上，也落在对面知秋轻松的笑容上。


    叶抒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知秋刚给他夹的虾饺，这一次，他终于能尝出那份属于食物本身鲜甜的滋味了。


    用罢早餐，晨曦已铺满街道。知秋买了单，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南城初夏的上午，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街边的梧桐，滤下细碎的光斑。


    「小抒弟弟接下来，有特别想找哪方面的工作吗？」


    叶抒挠了挠头，表情有点无奈：


    「现在这世道，哪还敢挑三拣四。钱多事少离家近那是做梦，别太离谱就行。别是那种弹性工作制一弹就弹到半夜，或者公司扁平化扁到老板就坐你旁边盯着的那种就行。」


    知秋被他的小抱怨逗笑了，眉眼弯弯：


    「不急，好的机会需要缘分。慢慢看，总会遇到合适的。」


    她说着，脚步放缓，很自然地再次伸手挽住了叶抒的臂弯。


    「走吧，趁这会儿有空，姐姐带你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免得你以后自己出门抓瞎。」


    臂弯处再次传来温软的触感和轻微的重量，叶抒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有点痛恨自己不争气，不就是抱个胳膊吗？你至于吗？能不能别表现的像个雏儿一样？


    知秋挽着他，不紧不慢地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走着，真的像个尽职尽责的向导，耐心地为他指点。


    这一圈转下来，叶抒不敢说轻车熟路，但至少对以云端苑为中心的这片区域的生存必需设施有了基本的概念，不至于出门就迷路了。


    「差不多就这些主要的地方了。」


    知秋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色：


    「我们回去吧？昨晚不知道小晴玩到几点，姐姐有些困了。你正好可以开始投投简历。」


    「好，谢谢知秋姐。」


    两人转身，朝着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公寓楼走去。


    一段注定不会无聊的同居生活，也就此拉开了帷幕。

 第7章 哲学奶白菜

    回到公寓，一进门叶抒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人迹罕至的厨房，冰箱里那点可怜的库存在他脑海里闪过。


    虽说知秋姐大方地说了「包吃包住」，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叶抒从小刻在骨子里。他实在不习惯，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过这种全然依赖他人的生活，那不就真成吃软饭的了吗？


    他想了想，叫住了正准备回卧室补个回笼觉的知秋：


    「那个……知秋姐，我打算出门买点日常用的东西，你有什麽需要我捎回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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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用，你买你自己需要的就好，谢谢小抒弟弟啦。」


    说完，她便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叶抒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门，心里控制不住的想到，下次从房间里出来的还会是知秋姐吗？


    他转身再次出了门，凭藉来时的记忆，找到了附近那家规模不小的生鲜超市。


    刚走到超市入口的门前，两旁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姐立刻齐刷刷地鞠躬，声音甜美洪亮：


    「欢迎光临！」


    这阵仗把叶抒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进的超市，顶多有个坐门口收自行车费的抽菸老大爷，哪有过这麽水灵的接待？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他下意识地也朝着两位小姐姐也弯下了腰，回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可腰刚弯下去，他的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麽？！顾客给迎宾鞠躬？！这不是纯纯的冒傻气吗？！


    叶抒只感觉自己脸上一顿发烧，赶紧直起身，假装打扫一下裤子，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眼神飘忽地不敢再看那两位正在努力憋笑的小姐姐，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超市。


    超市里冷气很足，但叶抒脸上还烧得慌。他定了定神，决定先办正事，直奔生鲜区。


    嘿！不愧是大超市啊！这环境，这品相，比他学校后门那个满地泥脚印的小超市，简直强出不知道多少个次元。


    所有的蔬菜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跟接受检阅的仪仗队似的，水灵灵丶乾净净，在精心调配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关键是，上面一点土都没有！


    叶姥姥一下子就跟进了大观园一样，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看这黄瓜，多直！


    看这青菜，多青！


    看这柿子，多红！


    看这价钱，多少？！！！


    叶抒抬头看到价钱的时候感觉自己灵魂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有机奶白菜：31.8元/斤


    进口西红柿：25.8元/斤


    叶抒还是不信邪，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小数点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旁边最朴实无华的土豆。好家夥，连土豆都分出了「精品」和「特选」阵营，价格赫然是菜市场土豆的好几倍！


    他抬头看着货架子上那些明码标价的小牌子，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控制不住地突突乱跳，太阳穴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拿起了那盒有机奶白菜，捧在眼前，看得有些出神。


    它为什麽这麽贵？


    就因为它号称「有机」吗？


    「有机」到底是个啥？


    「机」又在哪儿呢？


    是吃了能多长个脑子，还是能长生不老？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一颗奶白菜的价格，一路狂奔向了哲学的终极问题：


    价值由何而定？


    我，一个兜里只剩一百多块的无业游民，站在这颗价值三十多块的菜面前，意义何在？


    我从何而来？


    答：从公寓溜达来的。


    又该往何处去？


    答：大概率得空俩爪子回家去。


    在超市生鲜区冰冷的灯光下，在周围衣着光鲜的顾客中间，叶抒笑了，他发自内心的笑了。在这一刻，顿悟了。


    我与这菩提菜叶，缘分未到，境界不够，吃不起。


    叶抒默默地将那盒哲学价值高于实际价值的有机奶白菜放回了原处，深吸一口气，开始四处搜寻着带有「折扣」丶「特价」丶「清仓」丶「限时优惠」等标签的商品。


    黄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终于在货架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属于他的经济适用菜。


    没过一会，购物车里就多出了一些边缘微微泛黄的染发青菜丶大小不一的丑番茄丶没那麽直溜的个性黄瓜，还有一盒贴着「今日特价」即将到了最佳食用期的肉片。


    嗯，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叶抒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虽然品相差了点，但回去摘摘洗洗，吃到肚里都一样，关键是价格亲切得像亲人。


    接着，他走向主食调料区，买了一小袋最普通的大米，一小袋面粉，以及最小包装的油丶盐丶酱油和醋。


    这些是自力更生的基础，不能再省。


    就在他推着这辆逐渐充盈起来的生存物资小车准备去结帐时，目光扫过零食区。


    不知怎的，就是突然想起夏晴姐从电视柜后面像寻宝一样抽出的那包坚果。现在想来，那应该也不是她的吧。


    唉……


    叶抒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人嘴软，住人情长。知秋姐请了那麽贵的早餐，还这麽便宜的把房子租给自己，于情于理，都得表示一下。


    他咬咬牙，走到货架前，对比了半天，最终挑了一包价格适中分量也还行的混合坚果。


    就当是……回礼和补偿吧。


    这包坚果，成了他购物车里唯一一件超纲的丶带着点人情世故温度的物件。


    推着这辆承载着生活希望和一点点人情债的小车，叶抒来到了收银台。


    收银员小姐姐麻利地拿起商品，扫描枪不断发出「滴滴」声。每一声「滴」响起，叶抒的心跳就跟着抽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涨的数字。


    18.5...32.8...56.2...71.4...


    最后，当扫描枪对准那包坚果，「滴」一声后，数字定格在了96.3。


    「先生，一共九十六块三。」


    收银员微笑着说。


    叶抒感觉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下。省着省着，还是花了小一百！这钱花得，比割肉还疼。他默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先生，需要办一张我们的会员卡吗？新会员有专属优惠，平时购买指定商品最高可以享受八五折。」


    收银员小姐姐突然开口问道。


    叶抒动作一顿，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会员卡？听起来不错，不就是报个手机号登记一下，以后买东西能便宜点，还能攒积分换点卫生纸丶塑料盆什麽的。白给的优惠，不要白不要。


    「行，办一个！」


    叶抒想都没想，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是他今天在这所超市最硬气的一瞬间。


    收银员在电脑上飞快地摁着，好像生怕叶抒反悔一样。噼里啪啦一顿点后，笑容依旧甜美：


    「好的先生，信息已录入。那麽您本次的消费金额是二百九十六块三，您看怎麽支付方便？」


    「啊？多少？」


    叶抒愣住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重复问了一遍：


    「多……多少？你再说一遍？」


    「二百九十六块三，先生。其中二百元是您的会员费和预存年费。」


    二百块？！办张卡要二百块？！


    他全身上下就剩一百多，这卡费比他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贵！还预存年费？他现在要是在这这预存了年费，能不能活到明年都两说呢。


    况且，他也拿不出二百块啊！


    叶抒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问到：


    「那啥......我......我不办了......就付刚才那些东西的钱，九十六块三。」


    伴随着「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他提着两个购物袋，几乎是逃离了收银台。


    走出超市大门，上午的阳光晃得他有点晕。


    好险，差点就被资本做局了！


    他心有馀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超市，这地方，果然水深得很。

 第8章 人机

    叶抒提着两大袋战利品蹭开公寓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把塑胶袋扔出去。


    客厅里像是刮过台风一样。


    抱枕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茶几被推离了原位，就连那个实木的电视柜，也被硬生生挪开了半米。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


    「坏了，招贼了！这顶级豪宅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准备看到人就给他来个「李元霸耍大锤」。可他一进门就看见电视墙前站着一个人。


    是安素雪......或者说，应该是安素雪。


    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罚站面壁一样。电视黑着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原本被电视柜挡住的墙壁角落。


    叶抒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扮。


    一件纯白到没有一丝杂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马尾，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这跟前面那几位都对不上号，想必应该就是知秋姐提过的在最后一位了吧。


    叫什麽来着？好像是......小暖。


    叶抒咽了口唾沫，踮着脚小心绕过地上的障碍物，试探性开口：


    「小……小暖？」


    女孩应声转过身。


    脸上没什麽表情，不像安素雪那样怯怯，也不像知秋那样带着笑，更不像夏晴那样情绪外放。


    就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和……专注？她的视线落在叶抒脸上，就这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的叶抒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


    看了半天，她才伸手指着那个被挪开的电视柜角落，语气有些冷，听不出情绪：


    「我的坚果没了。」


    叶抒一下子就想起来昨晚夏晴看球的时候从那抠出来的那袋坚果。


    「啊，那个啊......昨晚夏晴姐看球的时候，拿去下酒了。」


    小暖听完，眉头微微蹙起，呼吸的频率也似乎加快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叶抒能感觉得出来……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一个拎着两个塑胶袋的男人，和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站在好像刚刚打过群架的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这个画面很诡异啊。


    叶抒先受不了了，他赶紧从手里的塑胶袋中翻了翻，掏出了拿包他咬牙买下来的唯一奢侈品，递了过去，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害：


    「这个……给你吧。以后大家都是室友了，多关照哈。」


    小暖的目光落到那包坚果上，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她伸手接过，动作很快。


    「谢谢。」


    她的道谢和她的人一样，简洁，没有多馀的温度。


    然后，小暖并没有急着拆开零食，而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革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单手弹开笔帽，在本子上快速打了个勾。同时，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品，过关。」


    「什麽过关了？」


    叶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生人勿近的女孩，又看了看她怀里拿包坚果，心想道：


    「你也没有看上去那麽铁面无私啊，一包坚果就收买了，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啊！」


    还没等他从这莫名其妙的人品认证里回过神来，小暖已经合上笔记本，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客厅。


    她先是看了看被挪开的电视柜，又看了看叶抒手里的两个大购物袋，最后，目光定格在叶抒脸上。


    「叶抒。」


    「啊？在！」


    「根据《合租守则》第三章第七条，公共区域物品使用后需恢复原状。」


    她指了指电视柜：


    「现在，我需要将它归位。根据你的体格来看，可以胜任这件事情，请你协助我。」


    叶抒看着那一条实木电视柜，又看了看小暖那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明白了。


    看来这个小暖，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暖起来的啊。


    叶抒看着那个被复位的实木电视柜，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死沉的，她刚才一个人是怎麽把它鼓捣出来的？


    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正顺着气。


    转头一看，小暖已经端坐在沙发另一头，后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她怀里抱着那袋坚果，一只手正以某种恒定的节奏，不断重复着从袋子里摸出一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再重复。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始终空洞地注视着前方黑屏的电视机。


    这画面太诡异了，叶抒没忍住好奇心，打破了沉默：


    「小暖？你……在看什麽？」


    小暖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好像是单核处理器，同一时间只能做一件事。


    只见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叶抒，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


    「我什麽都没有看，在吃东西，补充体力。」


    这回答过于实在了，叶抒张了半天嘴，愣是没把话接上。


    见他不说话了，小暖的脑袋又缓缓转了回去，继续重复着她的机械运动。


    叶抒嘴角抽了抽，决定放弃沟通，起身提着两大袋生存物资钻进了厨房，还是先搞定温饱问题比较实际。


    他把米面油盐，还有那些个性鲜明的特价菜一样样拿出来，开始在灶台和家徒四壁的橱柜空间里寻找它们的安身之所。


    「你要做什麽？」


    这声音平平板板，一点预兆都没有，吓得叶抒手一抖，差点把一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扔出去。


    他一回头，就见小暖跟个幽灵似的，抱着那袋坚果杵在厨房门口，脸上啥表情也没有，正定定地看着他。


    叶抒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看着这走路没声还面无表情的女孩，那个词怎麽说来着......欢乐谷效应犯了，好像是这名。


    「吓我一跳……我没要干嘛，就是看家里好像没什麽存货，买了点菜，以后可以自己开火，省得总吃泡面了。」


    「这里没人做饭。」


    「我看出来了......」


    叶抒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这厨房乾净得能反光，跟样板间似的，杰瑞过来都能饿死，可不没人做饭。


    「你会做饭？」


    小暖的视线扫过灶台上那些略显寒酸的食材，又落回叶抒脸上。


    「会点儿吧。」


    叶抒头也没回，手里还摘着菜叶：


    「当初一个人在外头，为了省俩钱儿，自己瞎琢磨的，味道嘛……也算能吃。」


    他话音刚落，小暖又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黑笔记本，在上面勾了一下，嘴里低低念叨：


    「会做饭。」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叶抒，态度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啊？」


    叶抒被这突然的点菜整懵了，他回过头看着小暖手里那袋已经下去一小半的坚果，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试探着问：


    「小暖，你……该不会是饿了吧？」


    小暖非常乾脆地点了下头：


    「嗯。因为刚才运动量很大。」


    叶抒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那......如果我不问，也没打算现在做饭，你就不说了？就一直吃坚果？」


    「嗯。」


    小暖再次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人机模样的女孩，一时之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傻姑娘......

 第9章 西红柿炒鸡蛋

    叶抒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一阵，小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袋没吃完的坚果放在手边，一动不动的等着开饭。


    没过多久，叶抒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了出来，又返身端出一小锅刚刚蒸好的白米饭。


    摆好两副碗筷，在小暖对面坐下，心里有点没底：


    「好了，吃吧，尝尝看合不合……呃，尝尝看。」


    「合不合口味」都到在嘴边了，但看着小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跟这位讲口味似乎有点多馀。


    小暖没吭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混着点西红柿汤汁，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她没停，就着一口白饭，继续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叶抒看着她这沉浸式吃饭的模样，自己也端起碗扒拉起来。别说，忙活一顿之后，这简单的家常菜吃着还挺香。主要是便宜，实惠。


    小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一碗饭就见底了，盘子里的菜也下去了大半。


    她放下碗筷，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还在吃饭的叶抒。


    叶抒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问：


    「怎……怎麽了？没吃饱？锅里还有饭。」


    小暖摇了摇头，开口了：


    「吃饱了。」


    「那……」


    叶抒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整不会了，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最后试探着问：


    「那……是我做错什麽了？」


    小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叶抒的这个问题，然后开口：


    「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桌上那盘菜：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


    叶抒被突然的报菜名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点了点头：


    「啊......然......然后呢？」


    小暖收回手，说道：


    「所以，你没错。」


    说完，她没等叶抒反应，便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回房间了。」


    然后，她就真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叶抒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句「没错」的馀音。


    叶抒拿着筷子，张着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脑回路还真是一点弯没有啊。合着她刚才那麽深情的凝视自己，根本不是在酝酿什麽评价之类的，就是在确定自己刚才吃的到底是不是西红柿炒鸡蛋？


    叶抒哭笑不得地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看来以后给她做饭，倒是不用有太大心理压力，熟能入口就行。


    吃完了饭，叶抒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有时候脑子直也不太好，都不知道客气客气......这洗碗的活也得自己来了。


    水声哗哗响起，叶抒一边洗刷，一边忍不住想：


    虽然沟通起来有点费解，但某种意义上，和这样目标明确，绝不内耗的室友相处，好像……也挺省心的？至少比一些一肚子弯弯绕的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刷完了碗，叶抒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休息是别想了，现实这把大砍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映出他一张写满生计堪忧的脸。


    现在在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十块钱，这个数字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虽然刚买了米面，饿暂时是饿不死了，但想想这屋里现在算是两张嘴吃饭，消耗是实打实的。那点存货，根本撑不了几天。


    「唉……」


    他认命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招聘app。


    手指滑动，屏幕上的信息像流水线上的劣质零件，看起来琳琅满目，仔细一瞧全是坑。


    【高薪诚聘！小白可学！学历不限！挑战万元月薪不是梦！】


    叶抒点都没点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呵，确实不是梦，梦里可梦不到这麽美的事，不是卖保险就是搞传销。」


    【知名企业直招，环境优雅，团队年轻有活力！】


    他点开详情，手指快速下滑，掠过那些像是「扁平化管理」丶「广阔发展空间」的废话，直奔主题，看看薪资待遇。


    果然，在页面最不起眼的角落，写着「薪资面议」。


    「面议？你还有面跟我议吗？」


    翻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看酸了，有用的信息没几条，套路倒是复习了一遍。


    不是薪资模糊不清，就是要求「能承受较大工作压力」


    翻译：往死里加班。


    「具备良好的团队协作精神」


    翻译：听话背锅。


    偶尔看到一两个薪资写得明确的，不是低得令人发指，就是要求三年以上相关经验，把他这种应届生直接堵死在门槛外。


    「嘿！这个看着还行！」


    看到一个行政文员的岗位，要求不高，薪资区间也写得明确：4k-6k。他满怀希望地点进去，仔细一看岗位职责最后一行小字：「能适应早晚轮班制。」


    再往下拉，公司地址赫然写着在离市中心车程接近两小时的工业区。


    「……」


    叶抒默默关掉了页面。四千块，去掉通勤费和时间成本，还不如在市区找个三千五的。


    无力啊，是真无力啊。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但毫无温度的吊灯。


    学历就像一张入场券，好不容易挤进来了，才发现会场里人山人海，好位置早就被占光了，剩下的只有边边角角，还得挤破头。


    难道真的只能去当「电销王子」或者「工地骑士」吗？


    他倒不是怕吃苦，只是不甘心。寒窗苦读这麽多年，最后……


    叶抒仰头瘫在沙发里，眼睛透过整扇的落地窗看向窗外。


    夏季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疼，也连带着心里也跟着燥了起来。


    出去走走吧，再这麽窝下去人都要抑郁了。

 第10章 转角茶语

    出了云端苑那扇气派的大门，一步就从空调房踏进了桑拿房。


    高温之下，让整座城市都昏昏欲睡，连门口站如松的保安都有点歪脖松了。


    街上没有多少人，热浪一股一股的朝着叶抒的脸上打来。没走几步，t恤后背就洇湿了一小片，嗓子眼也开始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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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烤肉拌饭里正在炉子里转圈的烤肉一样，滋滋冒油。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目光扫过街边的饮品店。


    冰奶茶丶水果茶丶冒着冷气的可乐……每一种都像是一条鱼竿，打算把他兜里随后的几十块钱给钓出来。


    叶抒咂吧咂吧嘴，他上钩了。


    「唉，反正也就这样了，也不差这一杯奶茶钱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冒出来，叶抒把心一横，朝着不远处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奶茶店走去。


    不是那种遍地开花的连锁品牌，门头装修得挺温馨，叫「转角·茶语」。


    推开玻璃门，一股带着甜香的空调冷气瞬间将他包裹，让他因焦虑和闷热有些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坏了，冲动了！


    凉爽带来的瞬间舒适过后，理智回笼，叶抒一下子就后悔了。


    现在扭头就走？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欢迎光临！小帅哥，喝点什麽？」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叶抒抬头，看见柜台后站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看上去比他大几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笑容很乾净，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感觉。叶抒那句「借个厕所」在嘴边转了一圈，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额……我看看。」


    他硬着头皮走到柜台前，仰脖研究起价目表。还好，价格不算离谱，比那些网红店亲民不少，都在他一咬牙或者一跺脚的范围内。


    他的目光在各式各样品名上徘徊，突然，角落里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夏日特惠·翡翠柠檬绿，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


    不知怎麽的，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


    他指了指那个特惠牌子，对柜台后正带着职业微笑小姐姐说：


    「就……就这个吧，买一赠一的那个，谢谢。」


    「好的，一杯现喝，一杯打包对吗？」


    「啊？哦对对，打包。」


    付完钱，他在靠窗的一个小卡座坐下，心里那点后悔竟然被一种「赚到了」的满足感取代了。


    反正一杯的钱，买了两杯，不亏。


    至于真不亏还是假不亏，那别管，反正他这麽安慰自己。


    等待的工夫，叶抒这才有闲心仔细打量起这家小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非常乾净，暖色调的墙壁上贴着不少便签纸，应该是顾客的留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奶香，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是个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


    突然叶抒的目光定格在柜台角落的一个小牌子上。


    【招聘店员一名】


    【薪资：2600/月】


    【时间：9:00-20:00】


    叶抒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离家近，步行就能到，能省下通勤费。2600一个月虽然不高，但至少是稳定收入，能立刻解决燃眉之急，边干边找更好的工作也行。


    缺点就是下班有点晚，不过奶茶店嘛，能理解，干倒半夜的他也见过。


    他正琢磨着，柜台后的小姐姐端着做好的两杯饮料走了过来，杯壁上凝结着诱人的水珠。


    「小帅哥，你的饮料好了，一杯现喝，一杯打包。」


    叶抒接过袋子，冰凉的触感让他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个招聘牌，开口问道：


    「我看到你这儿招人……现在还在招吗？」


    小姐姐闻言，抱臂靠在柜台上，目光在叶抒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招，怎麽，你想试试？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你能接受偶尔自己一个人看店吗？」


    「啊？一个人？」


    叶抒愣了一下，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就是普通店员。


    「对呀。」


    小姐姐笑了笑：


    「我这店小，就我一个人忙活。有时候吧，男朋友约我吃饭看电影，总不能老是关门歇业吧？所以才想找个靠谱的人帮看着。怎麽样，能行吗？」


    叶抒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独自看店......好像也没多难吧。况且现在自己火烧眉毛了，这点事不算什麽。


    「能！没问题。」


    「行！你被录用了！」


    陈星一拍手，笑得更加灿烂，很满意他的这股乾脆劲。


    她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


    叶抒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看着「已添加好友」的提示，他突然想起了。


    自己住进云端苑也好几天了，跟安素雪……或者说跟她们，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还没有。这合租关系，还真是够原始的。


    「小帅哥叫什麽名字？我备注一下。」


    「叶抒，树叶的叶，抒发的抒。」


    「我叫陈星，星辰的星，好听吧。」


    备注好名字后，陈星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日历：


    「嗯……今天周五……那你下周一直接来上班吧，这样从一号开始算工资好算，省得麻烦。」


    「好的，没问题。」


    叶抒现在满心都是解决燃眉之急的激动，他拎起桌上的果茶说到：


    「那……陈星姐，我先走了，周一见。」


    「拜拜~小帅哥，周一准时哦！」


    陈星靠在柜台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叶抒提着一袋冰凉和一份刚找到工作的踏实感，推门走出了奶茶店。


    工作，就这麽有着落了？虽然工资不高，还有点非常规，但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叶抒啊叶抒，你小子难不成要转运了？果然否极泰来是对的，自己这应该算是触底反弹了吧。


    他猛吸了一口手里的柠檬茶，冰爽酸甜的滋味瞬间沁透心脾。


    透心凉，心飞扬。


    这人逢喜事怎麽就这麽爽，一想到下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有找落了，外面的天气好像都变得有些亲肤了，刺眼的阳光也变得明媚了，就连路边冲他哈气的小猫咪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叶抒哼着小调往家里走，他等不及要把这件事告诉......随便哪个人都好，虽然刚认识一天，但是分享喜悦的激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11章 分工明确

    叶抒提着饮料和一份刚找到工作的踏实感，推门回到了云端苑的公寓。


    客厅里依旧很安静，和他出门时一样。安素雪的卧室门依旧紧闭，不知道现在是谁在里面。


    大概还在房间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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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他换好拖鞋，走到茶几旁，随手将那杯打包好的翡翠柠檬绿放在上面，拿着自己喝剩下的半杯，回了自己房间。


    身体陷进柔软的大床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解决了生存问题，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让他感到真正的放松。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带轮廓，房间里凉丝丝的空气包裹着他，一股夏日午后独有的困意瞬间将他包围。


    眼皮越来越重，叶抒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


    朦胧中，他好像置身于一个小房间，四周笼罩着一层少儿不宜的小粉灯。最要命的是，面前是四个女孩，正把他围在中间。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叶抒就是知道她们一定是美女。


    叶抒感觉到了一阵口乾舌燥，就在他要说些什麽的时候，面前四个女孩有了动作。


    她们竟然......开始扭了起来......


    看着这少儿不宜的画面，叶抒心里开始打鼓了。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难道自己苦练了二十多年的童子功，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爸爸，您的儿子要长大了。


    就在叶抒准备「迎难而上」的时候，只见面前四个女孩齐刷刷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等等！剧本不是这样的！」


    可那四个女孩已经挥舞着柴刀，朝他劈了过来！


    叶抒差点吓得尿了出来，但还是转身拔腿就跑。可不知怎的，他的两条腿就和打了麻药一样，就是使不上力，而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是一根绳子，猛地将他从这场离谱的噩梦中拽了出来。


    叶抒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原来是梦……


    他长舒一口气，随即感觉双腿蜷得发麻。怪不得梦里跑不动，这睡姿也是没谁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了些，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


    「叶抒！还没醒呢？睡死过去啦？」


    「醒……醒了！」


    叶抒赶紧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扭头看向窗外，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已经亮起。


    我这是……睡了多久？


    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他，现在就连去奶茶店打工的事情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了。


    叶抒赶紧摸过手机，看到联系人里陈星的名字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荒诞的梦甩出脑海，被四个女人拿着柴刀追杀......莫非自己上辈子是渣男，那些都是被自己渣过的女孩，过来报仇来了？


    「你出不出来？！再不出来我进去了啊！」


    门口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


    叶抒慌忙翻身下床，来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夏晴正倚着门框，她换上了一套清爽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热裤。


    看到门开，她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看到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正在揉眼睛的叶抒，夏晴挑了挑眉：


    「呦，醒啦？你小子行啊，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能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去啊？」


    「啊……哈哈，不小心睡过头了。」


    叶抒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乾笑两声，赶紧把话题岔开：


    「夏晴......姐，有什麽事吗？」


    「咳嗯……」


    被这麽一问，夏晴突然脸一红清了清嗓子，视线飘向旁边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背心的下摆：


    「那什麽……咳……听说，你小子会做饭？」


    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夏晴，跟昨天晚上那个拍桌子喝酒的人简直判若两人。叶抒看的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下意识接话：


    「啊......会是会一点，怎......怎麽了？」


    被叶抒这麽一问，夏晴脸上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到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炸了：


    「还怎麽了？我都暗示的这麽明显了，你还在这跟我装糊涂对吗？就非得让我说明白吗？饿了！你！去做饭！听懂没？！」


    「哦哦哦，好！明白！这就去！」


    叶抒那点困意瞬间被吓醒了，怎麽感觉刚才拿柴刀追着自己砍的人中，夏晴就是其中一个呢？


    他刚来到厨房，脚步就顿住了。


    灶台上丶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堆了一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各色蔬菜鱼肉。


    这......这什麽情况？


    叶抒有点懵，难道是田螺姑娘？还是狐狸报恩来了？


    「愣着干嘛呢？赶紧动手啊，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你速度点！」


    夏晴走过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夏晴姐，这些……」


    叶抒指着那堆物资，满脸疑惑。


    「当然是我买的啊！」


    夏晴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就你买那点玩意儿，够塞牙缝的吗？再说了，这合租过日子，也不能啥事儿都让你一个人忙活，那不成我们欺负你了吗？传出去我夏晴还要不要混了？」


    她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那些塑胶袋：


    「以后我出钱，你出力。我负责买菜，你负责做菜，怎麽样？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行！当然行！太行了夏晴姐！」


    那当然行了，不用自己出钱能不行吗？叶抒看着那「社会我晴姐」，怎麽突然好像亲切了不少呢。


    「那就这麽定了，你赶紧点啊。」


    夏晴说完转身回了客厅，刚迈出两步，又像想起什麽似的，扭头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嗓子：


    「诶！对了，茶几上那杯饮料是你的不？」


    叶抒正在水池边哗哗地洗着菜，头也没抬地应道：


    「啊，那是给你们买的，谁渴了谁喝就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夏晴的声音：


    「哦，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不过就算是你的也晚啦，我已经喝完了，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又带着点做了坏事的小得意，穿透厨房的门框，清晰地传进叶抒的耳朵里。


    叶抒洗菜的手一顿，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得，这位姐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眼前齐全的食材，深吸一口气，一种久违的家的烟火气，混杂着夏晴那份吵吵嚷嚷的温暖，慢慢充盈了这个曾经冷清得像个样板间的厨房。


    开工!

 第12章 啤酒鸭

    叶抒系上围裙，开始检阅起自己的部队来。


    他一直坚信一个道理，自己是很有做饭天赋的，就算没有小当家往锅里放手电筒那个级别的，也得是慈禧厨师长小福贵那个档次的。


    之前做菜不好吃完全是只恨财力不足，老话怎麽讲的来着？那好媳妇也不能拿石头做顿饭啊。


    现在可不一样了，所谓一上午河东，一下午河西，莫欺少年穷。


    叶抒一个个袋子翻着，果然和自己买的便宜货不一样，都是那些精品啊丶特选啊之类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


    呦呵！遇见熟人了！这不是那个「哲学奶白菜」吗？


    叶抒把盒子端到眼前，脸上露出了反派得逞般的冷笑，用手指点了点那水灵灵的菜叶：


    「哼哼，小样儿！白天在超市不是挺横吗？三十多块钱一斤？这次落到我手里，看我不把你办踏实咯！」


    一脸得志的小叶把哲学奶白菜放下后，又扒拉出一个更大的袋子，里面是一只处理好的白条鸭。


    叶抒挠了挠头，看着这只肥鸭，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昨晚夏晴对着电视吨吨吨灌啤酒的样子。


    「诶？要不……做个啤酒鸭？」


    既能展现手艺，又好像……莫名地投了夏晴的喜好？


    说干就干！


    他掏出手机，搜索「啤酒鸭的家常做法」，嘴里嘀咕着：


    「现学现卖，以我的天赋，应该来得及。」


    与此同时，客厅里，夏晴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沙发上，两只脚丫在空中随意晃荡着，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声，完全没在意厨房里传来的各种动静，俨然一位坐等开饭的甩手掌柜。


    叶抒按照教程处理好鸭子后，来到冰箱前，一拉开门。


    好家夥！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看来是夏晴补货了啊。包装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


    「用哪种好呢？」


    他摸着下巴琢磨，教程上只说「啤酒一罐」，也没指定牌子啊。


    挑来挑去，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罐个头最小的啤酒上。


    「就这个吧，个头小，不浪费，借个啤酒的味儿就行。」


    他心想，顺手就拿起了那罐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小啤酒。仔细看了看罐身，除了几个看不懂的外文品牌名，也找不到度数之类的信息。


    「全是洋文，还挺神秘。」


    叶抒也没多想，拿着这罐「洋酒」和准备好的鸭肉，回到了灶台前。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渐渐被油锅的滋啦声和香气所取代，那香味像是一只小手一样，穿过客厅，捏住了正在沙发上趴着的夏晴的鼻子。


    咕噜噜......


    夏晴的肚子里下起了雷阵雨，她支棱起脑袋，朝着厨房拖着长音喊道：


    「叶——抒——好了没啊？还要多久啊？饿死啦！再不开饭你就要失去你可爱的室友了！」


    「马上，马上！」


    叶抒的声音混着锅铲声传来：


    「再有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


    「啊......！半小时？！」


    夏晴发出一声哀嚎，脑袋重新砸进靠枕里，发动了一下鲤鱼王的技能「水溅跃」，在沙发里扑腾了两下。


    这简直就是酷刑！被香味包裹却吃不到，夏晴觉得这半个小时简直比半个世界还漫长，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脂肪在燃烧。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饿得灵魂出窍时，终于听到了那句如同天籁的声音。


    「开饭了！」


    刚才还和软泥怪一样的夏晴瞬间满血复活，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都没来得及穿拖鞋，光着脚瞬移到了餐桌旁。


    叶抒正把最后一锅白米饭端上桌，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满桌的菜，有些得意地开始报菜名：


    「夏晴姐，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今晚的菜系。清炒小白菜，蚂蚁上树，火山下雪，还有主菜啤酒鸭，再配个紫菜蛋花汤，齐活！」


    夏晴的眼睛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盘「火山下雪」上，伸手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里面的西红柿块，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糖拌西红柿吗？还火山下雪，真会起名啊。」


    叶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


    「时间紧任务重嘛，啤酒鸭太费功夫了，这个省事儿，酸甜口，还解腻。」


    一听「啤酒鸭」，夏晴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鸭肉送进嘴里。


    「嗯！」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也顾不上烫，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称赞：


    「唔！好吃！真不错啊叶抒！有两把刷子啊！」


    接下来，夏晴彻底进入了风卷残云模式，一块接一块，吃得那叫一个过瘾，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夏晴毫无形象的吃相，心里那种属于做饭人特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果然，看别人这麽捧场地吃自己做的饭，比自己吃还要香一百倍。


    「真不错啊，这种好菜不喝点简直对不起它。」


    夏晴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对着叶抒问到：


    「叶抒，你会喝酒不？陪姐喝点儿？」


    叶抒咽下嘴里的饭：


    「我……酒量一般，少喝一点还行。」


    「啧，一个男孩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再说了，在家喝多了又能怎样？倒头就睡呗，等着！」


    她说着低头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没找到拖鞋，乾脆光着脚「啪嗒啪嗒」就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后，夏晴带点疑惑的声音从冰箱里面传来：


    「叶抒，你过来看看，我放冰箱里那个小罐啤酒，银色的，你看见没？」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硬着头皮，试探着确认：


    「是……上面全是英文，特别小的那个？」


    「对对对！就那个！你看到了？我明明放这儿的啊……」


    坏了，好像惹祸了。


    叶抒感觉后背有点冒汗，声音都低了几分：


    「嗯……那个……我……我拿来做菜了……」


    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晴慢慢地从冰箱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她的眼睛在叶抒脸上，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叶抒脸上那混合着尴尬丶心虚还有「完蛋了」的表情，无比真诚。


    啤酒鸭的香气还在提醒着她，像是在问她：「你吃了这麽多不觉得熟悉吗？」


    她好像还是不死心，扭头看向地上的垃圾桶。


    那个小巧精致的银色啤酒罐，正安安静静地丶带着点凄惨的姿态，躺在几片菜叶中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3章 这是个误会

    头疼......


    太阳穴好像有两个施工队一样突突地跳。


    叶抒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是一锅没煮开的浆糊，又黏又乱。


    睁开眼，等视线恢复清晰后，他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客厅的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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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夏晴姐发现了自己的小银罐被做成了啤酒鸭后，愣了几秒。


    「我！的！珍！藏！限！量！版！啤！酒！啊！」


    这一嗓子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在叶抒以为夏晴要气的回来暴打自己一顿的时候，只见夏晴拎着一大堆啤酒走了回来，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拿起筷子直接化悲痛为食欲，开始狂炫啤酒鸭。


    「呜呜......我的珍藏......真香啊......也值了......」


    要不是叶抒拦着夏晴差点把汤都喝了，夏晴一把拽住叶抒的胳膊，眼睛都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心疼酒还是辣的。


    「叶抒，你得赔我！来，跟我喝酒！」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完了，喝断片了。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就在这时，他猛地发现不对劲。


    怀里......有东西。


    香香的丶软软的丶还热乎乎的。


    叶抒一下子就麻了，心都凉了半截。


    一个狗血至极，但在各种小说电视剧里屡试不爽的桥段，出现在他脑子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酒后乱……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带着赴死的心情，极其缓慢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视线所及，首先是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散落在他的颈窝和胸口。然后，是夏晴那张熟睡的脸。


    她眼睛紧闭，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股张扬的劲儿全不见了，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嘴角还隐隐有点可疑的水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证实的那一刻，叶抒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好像让人给了一闷棍。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现在自己应该怎麽办？


    a......


    还a个屁啊！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解释不清的话，直接就让警车呜哇呜哇的把自己拉走了，而自己的大好青春就要在踩缝纫机中度过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低下头，松了一口气。


    还好，衣服都在，起码证明没有那啥。要万一真那啥了，那可就那啥了。


    叶抒的动作，让怀里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睡梦中的夏晴，下意识的抓紧了叶抒的衣服，这让叶抒不敢在动了。


    但她还是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茫然，目光没有焦点地四下扫了扫，想要分辨出自己在什麽地方，她好看的眉头因为头疼而紧紧皱着。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终于……对上了叶抒因为极度惊恐而睁大的双眼。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叶抒清晰地看到，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唰」地一下蔓延到了耳朵尖，最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紧接着，那双刚刚还充满迷茫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她嘴巴微微张开，胸腔起伏，眼看一声尖叫就要破喉而出。


    「别！别叫！对不起！对不起！！！」


    叶抒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翻了下去，踉跄着站稳，双手胡乱地摆动着，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我们昨晚都喝多了！真的！我发誓！我们什麽都没发生！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你相信我！真的！真的什麽都没发生！」


    他一股脑把所有话都吐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而这时，他也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人。


    不是夏晴！


    那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那浑身散发出的惊恐和无助，那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的防御姿态……


    是安素雪！


    是那个连正常对话都会害怕，需要抱着胡萝卜抱枕才有安全感的安素雪！


    只见安素雪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夏晴那件略显暴露的运动背心和热裤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慌乱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抱枕，死死地挡在身前，而后手脚并用地快速挪到了沙发最远的角落，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里。


    叶抒看着她这反应，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只能苍白地重复着：


    「真的……你相信我……我和夏晴姐喝多了……然后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安素雪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趁叶抒还在结结巴巴解释的间隙，看准一个空档，像只受惊的兔子，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冲刺回了卧室。


    随即，是清晰的「咔哒」声，门被反锁了。


    叶抒一个人僵立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这一下他感觉天塌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可叶抒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


    她......她会报警吗？


    叶抒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难道自己这刚刚有点起色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就要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断片，彻底毁了吗？


    叶抒坐在沙发上，等着叔叔破门而入，把自己按在地上铐起来，带上黑头套给自己押进警车，然后自己就在里面边蹬缝纫机边唱铁窗泪。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叶抒僵在原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警笛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主卧房门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咔哒」。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叶抒的心脏猛地一缩，绝望地回过头去。


    只见安素雪站在卧室门口，她已经换上了那身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粉红色毛绒兔子睡衣，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半人高的胡萝卜抱枕，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白皙的脸颊上也依旧带着未散尽的红晕。


    当她发现叶抒回过头来看她时，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脑袋也微微缩了缩。


    要说了，她终于要说了：「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被抓进去吧！」


    两人隔着客厅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呼吸声。


    叶抒绝望的等着听到这句话时，却只见安素雪似乎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她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过了好半晌，才用小到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个……我……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不……不怪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根本不敢看叶抒的反应，立刻转身，嗖地一下又逃也似地窜回了卧室，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再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不怪你？


    这三个字，像一道划破厚重乌云的阳光，猛地照进了叶抒一片灰暗的世界里。


    他僵在原地，足足消化了十几秒，才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得......得救了......


    天使！这绝对是天使吧！


    一想到新闻里那些挠挠自己腿都能被送进去的案例，自己刚才都搂着人家睡一觉了，怎麽的不也得拉出去枪毙五分钟啊？


    可……可她竟然就这麽原谅了自己？


    这下轮到叶抒想哭了。


    看来老天爷还是爱自己的，他叶抒何德何能，能遇到这麽通情达理的室友？

 第14章 韩阳

    确认警报解除，自己暂时不会被正义的叔叔地铐走后，叶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并没完全放下。


    劫后馀生的庆幸之馀，是更深的愧疚和一丝无所适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张好像打过仗一样的餐桌，看着满桌的骨头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罐......


    「昨晚……真是没少喝啊……」


    他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下。


    收拾完一片狼藉的餐桌，叶抒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扇紧闭的主卧门。门后那个女孩受到的惊吓，恐怕比宿醉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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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做点什麽……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找起来。昨晚做菜的时候依稀记得好像见到过......


    果然，在众多啤酒包围之中，孤零零的站着一盒未开封的牛奶。


    他把牛奶倒入小锅，看着锅里飘起带着奶香的蒸汽，心情也似乎随着这温暖的白雾平和了一些。


    叶抒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马克杯，走到卧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敲门，而是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对着门板说道：


    「那个……安小姐，我热了牛奶，放在门口柜子上了。你……你记得拿进去喝，对胃好。」


    说完，他轻轻地将其中一杯牛奶放在门旁的边柜上，端着自己那杯，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并故意发出了关门声。


    他得给她空间。


    叶抒很清楚，如果自己待在客厅，那个像林中小鹿一样的姑娘是绝对不敢出来的。


    果然，在听到对面清晰的关门声后，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过了一会儿，安素雪的房门把手缓缓转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细缝。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门缝里，快速扫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客厅。确认安全后，安素雪才整个脑袋探出来。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柜子上那杯冒着丝丝热气的牛奶上。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像一只偷食的小松鼠，「嗖」地一下缩回了房间。


    背靠着门板，安素雪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着杯中纯白的液体，轻轻抿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好像……连心里的那份慌乱和尴尬，也被这温度悄悄融化了一丝丝。


    而对面的房间，叶抒同样背靠着这门，仰头喝了一大口牛奶。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似乎真的缓解了头痛和胃里的不适，也同样缓解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氛围。


    至少，她接受了这份有些笨拙的歉意。


    了去心事，叶抒躺在床上，划开手机屏幕，现实的压力再次出现。


    看着银行卡里三十来块钱的馀额，叶抒又开始犯愁了。


    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是工资还得一个月才发，这一个月怎麽过？


    a：自己直接什麽都不买，全靠安素雪她们。


    b：明天一上班，就让陈星姐先预支自己半个月工资。


    c：跟老爹张嘴要钱，说你儿子在外面要饿死了。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虽说夏晴姐表示她买菜自己做饭这种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的模式，但是也不能真全靠人家啊，就算自己不用买菜，那日用品啥的也不能让人家给买吧。


    再说让陈星姐预支自己半个月工资，两人一共才见过一次，只有「一茶之缘」，怎麽可能预支给自己啊。


    至于管家里老爹张嘴要钱，还是算了吧。都这麽大人了，不能还让家里出大力的老爹操心。


    手指悬在半空，叶抒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叶抒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有个很要命的毛病，那就是不爱社交，不爱维护关系。


    平时要是有朋友找他聊天，他也能聊很久。但是没有人找自己的话，他也能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是常有的事。


    真到了紧要关头，能张开嘴的，翻来覆去也就那麽一两个。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叫「韩阳」的名字上。这是他的大学室友，关系不错。一起逃过课，一起通过宵。


    叶抒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在吗？」


    就在他这个在吗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钟，对面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给叶抒吓了一跳。


    他赶紧接起来，还没等他出声，听筒里就炸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还有点嘈杂：


    「喂？！小抒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找你哥啥事？是不是想爸爸了？你这孙子毕业了这还是头一次找我呢。」


    一句话，三个大辈就甩过来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叶抒也乐了，笑骂道：


    「滚蛋，没个正形。」


    「少废话！」


    韩阳在那边嘿嘿一笑，依旧扯这个嗓子，听起来他那边确实很吵：


    「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南城不？在的话赶紧的，出来，哥请你撸串儿去。」


    叶抒心里一暖，看来哥们还是哥们。但嘴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撸串儿行......但我可提前说好啊，我现在兜比脸乾净，真没钱a。」


    「你摸摸你的良心，跟我出来吃饭，哪回让你掏过钱？赶紧的，给我发个定位，我开车接你去。」


    说完，电话那边直接挂断了。叶抒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棉花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给韩阳发完定位，叶抒换上了一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


    他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宿醉的疲惫和心中的阴霾。


    出去走走，也许真的能换个心情。


    准备出门前，他走到主卧门口，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房门，他放轻了声音说道：


    「安小姐，我……要出门一趟，见个朋友。可能……会晚点回来，午饭你不用等我了。」


    说完，便转身换上鞋，离开了公寓。


    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客厅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主卧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安素雪抱着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投向空荡荡的玄关。


    阳光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那里已经没有了叶抒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上唇还残留着一圈刚才喝牛奶时留下的「奶胡子」，让她看起来多了些不谙世事的稚气。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却常带怯意的大眼睛，望着叶抒离开的方向，似乎想说什麽，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什麽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默默地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胡萝卜抱枕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之前她都是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的，这才是她最熟悉，最感到安全的状态。


    可是，为什麽……


    心里会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呢？

 第15章 七手战神

    叶抒站在小区门口，上午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车辆来往的街道。


    没过一会，大老远就看见一辆好像随时要散架子的面包车从远处开来。


    叶抒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看着这辆「老兄弟」心里是百感交集。


    当年大三的时候，韩阳突然脑子一热，非要买这辆「七手车」代步。全寝室的人是横拦着竖挡，嘴唇子都要磨薄了的劝他别上当。


    这货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说啥就要买，死活不听劝。


    最后没辙了，全寝室的人东拼西凑的给他凑了点钱，给他买了这辆岁数赶他爸大的「老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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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买回来就砸手里了。


    这车，是「除了大灯不亮哪都亮，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除了窗户不漏风哪都漏风」。


    不是今天短路打不着，就是明天底盘嘎啦嘎啦响，买回来头三个月，修理厂去的比上课还勤。


    最后算下来，买车花了一万二，后续修车前前后后扔进去小四万块。


    为这事儿，韩阳被同寝室的哥们儿足足笑话了快一年。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将叶抒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面包车以一个略显惊险的距离停在了他面前，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露出韩阳那张呲着大牙，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赶紧上车，这破地方不让停车，等一会交警来贴条了。」


    叶抒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熟悉的大嗓门，还有身边这辆熟悉的破车，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上那座椅弹簧有点硌人的熟悉的副驾驶。


    一坐进去，一股混合着机油丶旧皮革和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上马路，韩阳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斜眼瞅了叶抒一眼，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


    「小抒子，你小子行啊，刚才电话里还跟我哭穷，你都混的住这地方了？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让富婆给包了？我当初就看出来了，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滚蛋！你才被包了呢！我合租的！合租懂不懂？」


    叶抒一边笑骂，一边跟那条好像焊死了的安全带较劲，使劲拽了好几下，带子纹丝不动。


    「你这啥破玩意，怎麽拽不动？」


    韩阳瞥了一眼，说到：


    「啊，早就坏了，扣不上，你用手假装拽着点，糊弄一下摄像头得了。」


    叶抒无语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对于安全的追求。


    觉得有点闷，下意识伸手去门板上摸车窗按钮，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费劲的摇下了车窗，窗外嘈杂的风声和市井声瞬间涌了进来。


    车子一路哐当哐当，避震系统基本失效，每一个小坑洼都清晰地通过座椅传递到叶抒的尾椎骨。


    韩阳却一脸淡定，甚至随着颠簸微微晃动身体，仿佛在享受某种韵律。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城附近一家熟悉的烧烤摊门口，车还没停稳，叶抒就推开车门，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


    「你这破车太颠了，差点把我颠晕车了。」


    韩阳「啪」地一声甩上车门，用钥匙捅咕了半天才把门锁上，不以为然地拍拍引擎盖：


    「你懂啥？这叫路感清晰！全手动物理减震，附赠全身按摩功能，多舒服！是你自己体格不行，缺炼。」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那家熟悉的烧烤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门上的电子感应器发出乾巴巴的录制音。


    上午九点多钟，没到饭口，店里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夜晚那种热闹劲儿。


    老板孙叔，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里放着声音很大的短视频声音。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这不小韩小叶吗？你俩小子，毕业了就没影儿了，今天这是什麽风把你们给吹回来了？」


    「孙叔，想你这口了呗，馋得睡不着，一大早就奔这儿来了！」


    韩阳咧嘴一笑，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自己拎出来一箱啤酒：


    「老规矩，肉串丶板筋先各来二十个垫垫肚子，再来十个鸡翅，辣椒茄子也上，你帮忙配点吧，就我俩。啤酒就先来一箱，再给他来十个大腰子，好好补补，我看他虚得很。」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叶抒的后背，挤眉弄眼。


    叶抒被他拍得一个趔趄，一脸鄙视地瞪了他一眼：


    「滚蛋！你才虚呢！」


    孙叔拍了拍手上的灰，面露难色：


    「你俩来得可真会挑时候，这刚开门，新的肉还没串好呢。这会儿就只有昨天剩下的一些串儿，放冷藏里了。行不行？」


    叶抒和韩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俩人本来也不是什麽讲究人，韩阳大手一挥：


    「没事，没坏就行。」


    孙叔站起来朝着厨房走去，说到：


    「那你俩找地方坐会儿吧，剩下的肉还在冰柜里冻得硬邦邦的呢，化开再串可得费点功夫。」


    「没事儿，不急，有啥先上啥就行。」


    韩阳说着，拎着那箱啤酒和叶抒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刚坐下，孙叔就端上来一大盘花生毛豆拼盘，俩人就着在这盘「花毛一体」开始喝了起来。


    叶抒拿起桌上的瓶起子，起开一瓶啤酒，顺手递给韩阳。


    韩阳瞥了一眼，大手一摆，满脸不屑：


    「切，小姑娘才用瓶起子，大老爷们喝个酒还用这玩意儿？看哥的！」


    说完，他拿起一瓶新酒，用牙咬住瓶盖，下巴一使劲，「啵」地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落。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对着瓶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叶抒看着他这绝活，无奈地笑了笑，打趣道：


    「阳哥，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人和动物最本质的区别是啥不？」


    韩阳用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泡沫，不明所以：


    「啥啊？」


    「初中生物书上第一句就是。」


    叶抒坏笑了一下，慢悠悠开口说到：


    「人，能制造和使用工具。」


    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瓶起子。


    韩阳当然听出来叶抒这是骂自己呢，笑骂道：


    「滚嗷，你虚就说你虚，扯什麽乱七八糟的。」


    两人坐在店里，你一句我一句，借着冰凉的啤酒，借着上午的阳光，把心中苦闷相互倾诉一二。


    兄弟，还要怎样？

 第16章 借钱

    几杯冰凉的啤酒下肚，胃里暖和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韩阳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毛豆，斜眼瞅着叶抒，旧话重提：


    「说真的，小抒，你小子现在混得可以啊，都住上豪宅了。」


    叶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和自嘲的笑：


    「可以啥啊，合租，一个月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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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少？！」


    韩阳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


    「八百？！租个厕所都不够吧！做慈善呐？」


    「谁说不是呢。」


    叶抒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很舒服：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真就让我赶上了。」


    韩阳咂摸咂摸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将信将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八百块……住豪宅……合租的……不会是什麽阿姨吧？小抒啊，你跟哥交个底，你真没……嗯？」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叶抒挤眉弄眼：


    「说真的，你要是真少奋斗几十年，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叶抒看着他这副「怕兄弟吃苦，更怕兄弟开路虎」的嘴脸，哭笑不得地笑骂道：


    「滚蛋！脑子里能想点健康的不？不是什麽阿姨！」


    「不是阿姨？」


    韩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瞬间来了兴致：


    「女的？多大岁数？长得漂亮不？单身吗？能不能......」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身子都快探到桌子对面了。


    叶抒赶紧捏起一粒花生米，扔进他嘴里：


    「打住打住，我劝你别往这边想，这女孩情况有些特殊，你把握不住。」


    韩阳嚼着花生米，坐回椅子上，有些不服气：


    「咋地，练散打的啊？有啥把握不住的？」


    说到这，他眼睛突然一眯，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坏笑，拖长了声音：


    「还是说......你小子是不是护食，舍不得？嗯？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呔！大胆狂徒，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说着，一手结剑指，另一只手攥着筷子，好像拿剑一样，摆了个架势。


    「有意思个屁！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


    叶抒嘴上反驳着，但是心里却有些别扭。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麽，明明和安素雪她们清清白白的，但被韩阳这麽一调侃，心里就莫名发虚，有种生怕安素雪受到打扰的奇怪保护欲。


    他拿起酒瓶给韩阳倒酒，转移话题：


    「别光说我了，你呢？毕业了去哪儿发财去了？」


    韩阳看出他不想多谈，也就见好就收，顺着话头往后一靠，手里捏着毛豆往嘴里送：


    「还能干啥，回我家超市帮忙去了呗，成天开着我这辆爱驹拉拉货啥的。大爷的，当初买这辆车寻思拉拉小姑娘兜兜风呢，结果净拉萝卜白菜了。」


    叶抒被他这话逗乐了，揶揄道：


    「我当初怎麽说来着？想靠你这辆七手战神去泡小姑娘，难度不亚于骑着二八大杠追超跑啊。」


    韩阳也被逗乐了。


    这时，孙叔端着个铁盘子过来了，上面的肉串被烤的滋滋冒油：


    「来来来，先吃着啊。」


    「诶。」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抓起一根肉串就往嘴里送，一口下去，满嘴油香。


    几串肉下肚，缓解了酒精带来的空腹感，叶抒想起室友，问道：


    「对了，咱寝室那几个，后来都咋样了？有联系吗？」


    韩阳一边嚼着板筋一边说到：


    「张小强跑外地去了，听说现在倒腾服装呢，开了个小店，具体咋样也不清楚。王宇那小子点最背，让他一老乡给忽悠进传销窝里了，幸亏脑子转得快，发现不对，把那老乡揍了一顿跑出来了。现在好像回老家种地去了，朋友圈天天发些黄瓜柿子啥的，也挺好。」


    叶抒听着，默默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


    韩阳颇有同感，举起杯子和叶抒重重一碰，两人仰头来了个同归于尽。


    放下酒杯，韩阳抽了张纸巾擦手，表情认真了些，看着叶抒：


    「小抒啊，还没说你找我啥事呢？是不是缺钱了？」


    韩阳又伸手拿起一串腰子，刚放到嘴边好像触电一样甩了一下脑袋，好像烫到了。


    叶抒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盯着玻璃杯里挂着的泡沫，手指反覆在杯子上摩擦，犹豫了半天，有点为难地说道：


    「嗯，我跟你也不装假了，我实话跟你说，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三十来块钱了。」


    韩阳听到后也没多惊讶，反而笑到：


    「我就知道，你小子找我肯定没憋什麽好屁。」


    说完，他直接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几乎同时，叶抒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转帐信息【韩阳向你转帐2000.00元。】


    「用不了这麽多，够活一个月就行。」


    「拿着吧。」


    韩阳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一串肉，头都不抬：


    「又不是给你的，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就行，我这儿不急用。」


    叶抒握着手机，感觉机身微微发烫。


    就在刚才韩阳掏手机的时候，他也看见了，那还是韩阳上大学时用的那部旧手机，屏幕边缘都有点磕痕了，用了这麽多年一直没换。


    一个自己用着旧手机，开着破车的人，在你开口时，能毫不犹豫的给你转两千块钱。


    叶抒感觉心口被什麽东西堵住了，涨得发酸。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满满的酒杯，声音有点哑：


    「行，那我就不跟你假客气了。工作我已经找着了，下个月……最迟下个月，一定还你。」


    韩阳也端起杯子，跟他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了不着急，你这人咋废话这麽多呢？」


    碰完杯，他又朝着叶抒挤眉弄眼，又恢复了那副略显猥琐的模样，压低声音：


    「诶，要不这样，你现在叫声爸爸，我给你减免五百，咋样？」


    「滚蛋！」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所有的窘迫丶尴尬和感激，都融在了两人的笑声和冰凉的酒水里。

 第17章 吃不了，打包走

    酒足饭饱，韩阳嘴里叼着牙签一步三晃地走到柜台前结了帐。


    叶抒跟着他往店外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时间，下午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家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吃饭了没有？脑子里瞬间闪过安素雪抱着胡萝卜抱枕的模样，还有她早上那受惊小鹿般的眼神。


    「咋了？走啊。」


    已经走到门口的韩阳回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叶抒。


    叶抒猛地回过神，赶紧说道：


    「啊，没事，你等我会啊。」


    说完，他转身快步往回走，对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孙叔说：


    「孙叔，再给我烤点串，打包带走。」


    叶抒付了打包的钱，一回头，就看见韩阳没出门，反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拖长了声音问道：


    「哟——？小抒啊，你小子行啊！这是……给哪个小相好带的啊？这麽贴心？」


    叶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尴尬，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嘿，还害羞了！」


    韩阳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也没再穷追猛打，自己溜达回来坐下，优哉游哉地喝起了免费茶水。


    又等了十几分钟，孙叔提着两大袋打包好的烧烤走了出来，袋子被油渍浸出点点深色，还冒着腾腾热气。


    「来，拿好喽，小心烫啊。」


    「谢谢孙叔。」


    叶抒接过沉甸甸的两个袋子，烧烤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推开店门走到街上，韩阳被午后的暖风一吹，酒意有点上头，晕乎乎地就朝着他那辆战神走去，习惯性地掏出了车钥匙。


    叶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干啥？」


    韩阳被拉得一趔趄，茫然地回头：


    「啊？回家啊？咋了？」


    「大哥！你喝酒了！还开车？想进去体验生活啊？」


    韩阳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哎哟我去！你看我这脑子，草率了，草率了。」


    他掏出手机，一边划拉一边说到：


    「得，叫个代驾……不对，这破车不值代驾钱，打车打车！」


    两人各自在手机上叫了车。


    站在午后的街道旁等车，街边树影婆娑，热风拂面......还是有些热啊。


    很快，两辆网约车先后抵达。兄弟俩互相挥了挥手，钻进了各自的车里，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叶抒靠在后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袋温热的烧烤。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就这麽盯着窗外，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到了家，叶抒打开门，玄关里一片安静。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身影。


    安素雪蜷在沙发角落，身上穿着那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粉红色毛绒兔子睡衣，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看起来乾巴巴的饼乾。


    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安素雪瞬间丢掉了手里的饼乾，手忙脚乱地把身旁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叶抒能看出，她的第一反应是想逃跑的，身体都微微绷紧了，但不知为何，屁股只是挪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真的逃回房间。


    叶抒的目光从她写满惊慌的小脸，移到茶几上那袋开封的饼乾袋子上，问到：


    「你中午……就吃这个？」


    被胡萝卜抱枕挡住半张脸的安素雪，弱弱的「嗯」了一声。


    叶抒无声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说：


    「那……好歹叫个外卖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让安素雪独自面对外卖员？他恐怕做不到。他立刻改口：


    「再不济，冰箱里还有昨晚的菜，放锅里热一下也行啊。」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安素雪露出的那双大眼睛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和颤音：


    「我……我不敢……不敢用火……」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叶抒心里那点埋怨瞬间不见了。


    自己真该死啊，他现在想抽自己俩嘴巴子。


    叶抒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


    「没事没事，我就怕你在家没吃饭，给你带了点烧烤，还热着呢，吃吧。」


    说着，他试着向前走了几步。果然，随着他的靠近，安素雪抱着抱枕，像蜗牛一样缓慢地向沙发的另一头缩去。


    叶抒识趣地在离她最远的茶几另一角停下，将两个满满的塑胶袋放下。


    「那……你先吃，我回房间了，不打扰你。」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安素雪维持着怀抱抱枕的防御姿态，眼巴巴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麽，比如一声「谢谢」，或者「你吃了吗？」，但最终，什麽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一种混合着羞愧丶懊恼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涌上心头。她用力地捶了一下怀里的胡萝卜抱枕，就好像在惩罚这个不争气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塑胶袋的缝隙中钻出，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里。


    安素雪的小鼻子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两下，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口水了。


    只吃饼乾......好像……真的没吃饱……


    她像只被火腿肠吸引的小猫，一点点地挪到茶几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塑胶袋。


    里面是满满当当，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烤串。


    她拿起一串还冒着热气的肉串，咬了一小口。


    瞬间，焦香丶咸鲜和微辣的复合滋味在味蕾上炸开，与刚才干巴巴的饼乾形成了天壤之别。


    安素雪的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她吃得越来越快，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


    吃着吃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然爬上了她的嘴角，在她被烧烤油光润泽的唇边，绽放成一个满足而温暖的弧度。


    安素雪又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麽可怕了。

 第18章 师傅，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房间里，叶抒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给韩阳发了条消息：


    【阳哥，到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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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韩阳回消息了，就两个字：


    【到了】


    叶抒放下手机，啤酒的后劲混合着独属于夏日午后的困意涌了上来，他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过手机一看，晚上六点多了。


    「得准备晚饭了……」


    他打着哈欠坐起身，在床上醒了好一会儿神，才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烧烤已经吃完了，剩下的签子和塑胶袋也都收拾好放在垃圾桶里。唯一留下的痕迹，是茶几中央，被一个胡萝卜形状的冰箱贴小心压着的一张便签纸。


    上面用有点像小学生字体写着两个字：


    谢谢


    叶抒拿起纸条，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小心地将纸条对摺，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的存货，有些犯愁。连续两顿酒喝得他胃里有点翻腾，实在没精神折腾复杂的炒菜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盒肥牛卷丶一包火锅肉片和一些蔬菜上。


    「算了，煮个火锅吧，省事儿。」


    说干就干。


    他找出电火锅，清洗乾净，接上水，拆开一包火锅底料扔进去。接着，把冰箱里的肉片丶蔬菜丶豆腐一股脑儿地洗洗切切，摆了好几个盘子。


    当红色的汤底在锅中「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时，叶抒走到主卧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尽量用不惊扰到对方的语气说：


    「安小姐？醒了吗？吃晚饭了。」


    他原本以为要等一会儿，甚至可能得不到回应。


    没想到，门内几乎立刻就传来了应答，声音温柔清晰，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来了~」


    这个声音……一听就不是安素雪。


    果然，几秒钟后，房门打开。


    站在门后的「安素雪」，换上了一身雅致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最标志性的，是她脸上那抹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温柔微笑，和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知秋姐。」


    叶抒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猜对了~」


    知秋莞尔一笑，伸出手亲昵地轻轻捏了捏叶抒的脸：


    「在房间里就闻到香味了，小抒弟弟晚上准备了什麽好吃的呀？」


    「煮了火锅，简单吃点。」


    叶抒侧身让开，指了指餐桌那边正冒着热气的锅子。


    「火锅好呀！」


    知秋眼睛一亮，很自然地伸手拉住叶抒的胳膊，一边带着他往餐厅走，一边笑盈盈地说：


    「热闹，有烟火气。我们小抒弟弟真会照顾人~」


    被她这麽拉着，叶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在知秋那自然又大方的态度中放松下来。


    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叶抒说到：


    「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蘸料就没帮你调，调料都在那边，你自己来？」


    叶抒指了指桌子一角放着的香油丶蒜泥丶蚝油等小料。


    知秋已经在动手调自己的油碟了，听到叶抒的话，她抬起眼，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小抒弟弟心可真细，这麽会照顾人，跟个小姑娘似的。」


    叶抒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用筷子划拉着自己碗里的芝麻酱。为了转移话题，他开口说道：


    「对了，知秋姐，我找到工作了。」


    「哦？是嘛！」


    知秋正拿着筷子往锅里下肉，听到后抬起头笑道：


    「那可太好了！快跟姐姐说说，是做什麽的呀？」


    「就在小区旁边商业街的一家饮品店，做店员。」


    「嗯，挺好的。」


    肥牛管滑进红汤里，知秋架着肉卷在里面涮了涮，熟了后抬手放在叶抒的碗里：


    「一步一步来，先干着，以后有好机会再慢慢调整，关键是先安定下来。哦对了......」


    知秋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


    「小抒弟弟，我们好像还没加联系方式吧？这要是以后有点什麽事，找你都找不到人。」


    叶抒还对着自己碗里的那片肥牛发愣，经知秋一提，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自己手机：


    「哦，对，是没有。」


    「来，你扫我吧。」


    知秋调出自己的二维码，递到叶抒面前：


    「这个号我们几个共用，以后有什麽事，就在上面联系就行，方便。」


    存好联系方式，两人放下手机。叶抒夹起碗里知秋刚给他夹的肥牛，蘸了蘸料送进嘴里，怎麽感觉比以前吃过的都要嫩呢。


    心理作用，一定是心理作用。叶抒，别表现的和雏儿一样！


    两人低头吃着，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叶抒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知秋姐，那个……我有点好奇，你们……是做什麽工作的啊？感觉好像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知秋正夹起一片娃娃菜，听到问题，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叶抒想了一会，然后其中笑意更盛，她用一贯温柔的嗓音轻飘飘地答道：


    「我们呀……这是秘密哦~」


    叶抒立刻领会了这委婉的拒绝，对方不想说，那自己再问就不礼貌了：


    「哦哦，明白。」


    就在这时，一双拿着筷子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筷子上夹着一片裹着红油的娃娃菜。


    叶抒一愣，以为知秋又要给他夹菜，下意识地就想用碗去接。


    可那筷子却没有松开，就这麽稳稳地停在他嘴唇前方几厘米的地方。


    叶抒有些没明白什麽意思，抬起头撞上了知秋的目光。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柔大姐姐的微笑，但是不知为何，叶抒总感觉自己脖子后面有点冒凉风。


    那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总感觉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怎麽了？」


    叶抒看了看那片娃娃菜，没什麽问题。


    知秋的唇角弯起一个更妙的弧度，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抒弟弟不是想知道姐姐是做什麽工作的吗？」


    她轻轻晃了晃筷子，菜叶在叶抒鼻尖前微微地摆动：


    「吃了它，姐姐就考虑告诉你哦~」

 第19章 皇上，她耍你呀！

    叶抒开始莫名的心跳加速，他下意识想用自己的筷子去接过来。


    可他筷子刚伸过去，知秋的手腕微微一转，直接躲开了他的筷子。


    娃娃菜再次回到他的嘴边，知秋姐那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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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哦~这次，要姐姐喂你才行。来，张嘴，啊——」


    「知秋姐！这……这不太好吧……」


    所以说，大夏天的就不能吃火锅，现在叶抒的脸上好像着火了一样烫。


    「嗯？」


    知秋那双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着幽深的光，牢牢锁住叶抒慌乱的眼神，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叶抒总感觉好像有点危险：


    「怎麽啦？是嫌弃姐姐……还是不信任姐姐呢？」


    「没！没有！」


    叶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让叶抒总感觉对面好像趴着一只大蜘蛛，而自己就是粘在蜘蛛网上的小飞虫。


    在那种混合着温柔和强势的目光注视下，叶抒脑子一热，闭上眼睛，有些僵硬地朝着那片娃娃菜张开了嘴。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碰到那片娃娃菜的时候，筷子突然缩了回去。


    叶抒扑了个空，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只见知秋已经将那片娃娃菜送进了自己嘴里，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坏笑。


    她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那表情神态很无辜，但是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不好意思呀小抒弟弟，姐姐举了半天，胳膊有点酸了呢。」


    皇上，她耍你啊！


    叶抒脑子里直接冒出来这句台词。


    看着对面正一脸得意的女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的脸就好像锅里的肉丸一样，通红通红的。


    「唉，看把这孩子委屈的。」


    知秋欣赏着叶抒在对面扮关公的模样，心情大好，变本加厉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诱惑道：


    「诶，小抒弟弟，真的想吃吗？嗯？想要姐姐喂你的话……只要你开口求求姐姐，姐姐也不是不能考虑再喂你一次哦？」


    「知秋姐！别玩了！」


    叶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不是因为别的，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开口求她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知秋见好就收，重新夹起一大片肉，这次老老实实地放进了他的碗里：


    「我们小抒弟弟脸皮也太薄了，随便一逗就红成这样，真可爱呀~」


    叶抒低着头，猛扒碗里的肉，根本不敢再看她。


    这个知秋姐......温柔起来像天使，坏起来简直是个魔女！段位太高，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这顿火锅吃得叶抒背后冒汗，心里发虚。对面知秋姐有意无意的眼神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顿饭，叶抒抢着把碗筷收走，一头钻进厨房水槽边上，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还在突突乱跳的心脏。


    就在他还在低头默念清静经的时候，突然听到耳后一热。


    「小抒弟弟，辛苦啦~要不要姐姐帮你一起洗呀？」


    叶抒吓得手一抖，盘子差点滑进水池。他头都不敢回，后背瞬间绷直：


    「不用！真不用！我自己能行！知秋姐你……你休息去吧！」


    他现在脸上还冒着火呢，哪还敢让这位看上去十分危险的知秋姐靠近自己？


    知秋看着叶抒瞬间僵硬的背影和通红的耳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里那只小狐狸得意地摇起了尾巴。


    这就开始防着我了？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就想再欺负一下下。


    她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在了叶抒的身后，对着他的后颈轻轻呵着气说：


    「那~姐姐现在身上都是火锅味，就先~去~洗~澡~啦~」


    「咳！咳咳咳......」


    叶抒被突如其来带着温热气息的挑逗惊得一口气没喘匀，口水直接抽进嗓子眼里，把自己呛到了。


    知秋站在叶抒身后看着他这可爱的样子，觉得效果达到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转身走进了浴室。


    叶抒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他喘着气，像个机器人一样对着手里的盘子一下一下的蹭着。


    洗澡？！


    她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个？！


    a：她在暗示我，她洗完澡后我得去把浴室地擦乾净


    b：她其实是田螺姑娘，要在浴室里现原形，把我骗进去后把我吃了


    c：她......在勾引我？？？


    叶抒的脑子被这三个选项疯狂刷屏，尤其是最后一个，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导致他手里的动作完全停滞了，对着一个盘子已经搓了五分钟了，都快搓漏了。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只想在魔女出关之前，赶紧逃离这片危险区域。


    而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啦啦的水声。这声音在叶抒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小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挠着叶抒的心，让他刚刚缓过来一点的心跳，再次踩了油门。


    伴着这些水声，叶抒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一些月朦胧，鸟朦胧，绝对少儿不宜的画面。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但青年男性的本能还是让他的嘴角比ak都难压，露出了一抹有点冒傻气，又有点猥琐的笑容。


    然后，就在他脑内小电影演到关键情节的时候。


    「小抒弟弟~」


    浴室内，知秋带着那水汽缠绕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过来。


    「啊？！啊……在！怎麽了知秋姐？」


    叶抒吓得浑身一激灵，瞬间从想入非非中被拽回现实，心脏咚咚狂跳，就好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声音都透着那股子心虚劲儿。


    难道她有读心术吗？怎麽偏偏这时候叫我？


    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隔着水声传来：


    「咦？你的声音……怎麽听着有点慌呀？是不是在外面……偷偷想什麽不好的事情呢？嗯？」


    「没有！绝对没有！怎麽可能！我在……我在认真洗碗！相当认真......我可太爱洗碗了......」


    叶抒慌忙加大水龙头，回头对着门口方向大声辩解，心虚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个知秋姐太可怕了！在她面前，自己简直像被剥光了一样，完全没秘密啊！


    水声依旧哗哗作响，知秋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轻笑一声，还想继续调侃：


    「不行哦，小抒弟弟~姐姐可是要批评你这种不健康的思……呀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麽重物滑倒砸进水里，还夹杂着塑料瓶罐被碰倒的杂乱声音。


    叶抒脸上那点残存的红晕和不健康思想瞬间被吓褪得一乾二净，心口猛地一紧。丢下盘子几个箭步跑到浴室门口，对着里面喊道：


    「知秋姐？！你怎麽了？！摔着了吗？！」

 第20章 煎熬

    叶抒在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声音，手不住的拍门：


    「知秋姐？！知秋姐！你怎麽样？回答我一声！」


    可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除此之外在无任何响动。


    叶抒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已经开始考虑强行撞门的时候......


    「靠！疼死我了......这怎麽回事？」


    一个熟悉的，但是语调发声完全不同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是夏晴的声音。


    叶抒听到声音，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至少人还清醒。他赶紧对着门喊：


    「夏晴姐？！是你吗？你怎麽样？」


    「叶抒？」


    夏晴躺在浴缸里，下意识想要起身，随即左臂传来一阵剧痛，疼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我......呃！我好像滑倒了，左胳膊好像......脱臼了，动不了了。你赶紧进来把我扶起来......等会儿！你别......！」


    夏晴说一半才突然发现，自己正光溜溜地躺在浴缸里。她下意识想出声阻止，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她喊出「你别」的同时，叶抒已经用力的撞开了根本没有反锁的浴室门。


    「砰」的一声，浴室门撞在墙上。


    浴室内水气缭绕，叶抒还没有看清状况，一个不明物体带着风声迎面飞来。


    headshot！！！


    一瓶洗发水命中了他的脑门，直接给他爆头了。


    「不许看！！闭上眼睛！！！」


    夏晴又羞又怒的咆哮声配合上浴室独有的高级混响，竟然真的把叶抒震住了。


    「没看！我没看！」


    叶抒吃痛地捂着额头，向后踉跄两步，赶紧把头仰到九十度，死死盯着天花板，心脏狂跳。


    虽然叶抒嘴上说没看，但是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映入眼帘的雪白曲线……


    罪过罪过！我是来救人的，怎麽能有这种龌龊思想？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浴缸里，夏晴又急又气，脸颊滚烫。


    她想用手遮住自己，可左臂软绵绵地垂着，一动就会传来钻心的疼。她咬咬牙，眼下也顾不了那麽多了，只能硬着头皮指挥：


    「你！抬头看天花板！对！就这麽着！慢慢挪过来，扶我起来！敢低头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哦……哦！好！」


    叶抒好像得了颈椎病一样，仰着脑袋，一点一点朝着浴缸方向挪了过去，生怕踩到水滑倒。


    夏晴坐在浴缸里，身体疼的有些微微发抖，一双眼睛却死死锁定着叶抒的脸，严密监视着他有没有偷窥。


    「现在！弯点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叶抒依言，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向下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


    他的手指先是碰到了浴缸边缘，然后继续向下，终于触碰到了一处温热滑腻且充满弹性的肌肤。


    原来……女孩子连胳膊都这麽……软吗？


    就在他心神微荡的瞬间，夏晴带着羞恼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来：


    「摸够了没有？！找着地方了就赶紧拉我起来啊！」


    「啊！摸丶摸够了！不是……找着了！」


    叶抒吓得一激灵，赶紧收束心神，屏住呼吸，手掌稳稳地扶住夏晴的右臂，咬牙用力：


    「夏晴姐，你准备好，我数一二三就用力！一丶二丶三！」


    夏晴咬着牙，强忍左臂脱臼传来的剧痛，一用力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带起一片水花。


    「走……去我房间。」


    她的声音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别的什麽，有些微微发颤，用右手抓着自己的左臂：


    「你，走前面！不许回头！帮我……把衣服穿上。」


    「啊？」


    「啊什麽啊？！」


    夏晴又羞又怒：


    「我能这样直接去医院吗？！难道光着去？！」


    「哦！对对对！」


    叶抒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慌忙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但是叶抒的脖子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总想往后转，就一点......哪怕就一丝......不行不行！自己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这正人君子岂有趁人之危的道理？！


    可脖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叶抒不断和自己的脖子抗衡着，有些僵硬的朝着夏晴卧室的方向挪着。


    而夏晴抓起一条浴巾胡乱挡在身前，脸烫得能煎鸡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警惕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这几步路的走廊叶抒感觉十分漫长，可算挪进夏晴的卧室，叶抒根本不敢四下打量，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房间里的布置典型的小女生风格，毛绒地毯，色调温馨，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还躺在床上。


    「喂！别傻站着！」


    夏晴疼得额头冒汗，没好气地指挥道：


    「左边衣柜，第三个门，里面挂着的，随便拿一套能出门的给我。」


    「好，好！」


    叶抒赶紧挪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风格倒是很统一，多是些宽松舒适的t恤丶卫衣和工装裤，很符合叶抒对于夏晴的穿衣风格的认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黑色的......带蕾丝花边的......


    「不许乱看！」


    夏晴的怒吼带着羞愤从身后传来，很显然她也发现了那些东西。


    「没看！我真没看！」


    叶抒闭着眼，手忙脚乱地胡乱一抓，抽出一套衣服，反手就往后递：


    「给……给你，你自己穿……」


    「我一个手怎麽穿？」


    夏晴被他这副大脑脱离本体的模样气笑了，疼出来的和无语的汗一起往下流：


    「你！现在，抬头！闭眼！绝对不许低头！然后转过来，帮我套上。」


    老天爷呀，这是什麽感觉，叶抒仰头看着天花板都要哭出来了。


    不用这样吧！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大牛了？要受到这样的煎熬？如果自己做错了什麽，有法律会制裁自己，不用这样惩罚自己吧？！


    叶抒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灌了铅了，怎麽就这麽沉。


    他的肩膀上现在好像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对他说：


    「看一眼，就偷偷看一眼，不会有事的。难道，你想错过这麽好的机会吗？」


    另一个对他喊：


    「叶抒！你不能趁人之危！你现在偷看，那还是人吗？！」


    两个小人就在叶抒的脑子里打了起来，叶抒被吵的烦了，突然想起了某部动画电影里的台词：


    「去你的鸟命，看还是不看，我自己说了才算！！！！」


    叶抒手里拿着那件t恤，在空中胡乱的划拉着。


    夏晴坐在床上艰难的配合着。


    「手……抬手……」


    「你往哪摸呢！」


    摸索，失误，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引来夏晴的倒吸冷气和更凶的警告。


    叶抒手抖得厉害，浑身僵硬，每一次不可避免的触碰都让他心跳骤停。


    夏晴则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分神监视他有没有偷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当叶抒终于颤抖着手，勉强将t恤下摆拉好，又将裤子艰难地提上，两人都像是打了一仗似的，浑身脱力，大汗淋漓。


    夏晴靠在衣柜上，眼神依旧凶巴巴地瞪着终于敢睁开眼，却只敢盯着她肩膀以上的叶抒。


    两个人的脸都红得和猴屁股一样，一时间场面再次陷入尴尬。还是夏晴先开了口：


    「走……打车，去医院。」

 第21章 冲动

    走出医院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消毒水的味道。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显得格外清冷。


    夏晴伸出右手伸了个懒腰，叶抒在旁边扶住她已经被固定住的左臂说到：


    「小心点，大夫说了，起码一个月不能动。」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后夏晴可能是因为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懈，再加上刚才两人慌乱的穿衣服。


    车子刚开动没多久，她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向旁边歪去，最终轻轻靠在了叶抒的肩膀上。


    叶抒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


    车窗外的路灯流光般掠过，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睡着了，眉头却还习惯性地微微蹙着，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清醒时那股子强势劲，显出一种有些脆弱的安宁。


    叶抒慢慢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放得更平缓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看着夏晴安静的睡颜，叶抒突然看进去了，就这样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微的呼吸。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司机偶尔的咳嗽声。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肩头传来的温度和重量，清晰而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还是在司机的提醒下，叶抒才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


    「夏晴姐？醒醒，到家了。」


    靠在他肩头的夏晴，睫毛先是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先是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迷糊，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抒的侧脸和脖颈。


    大约过了两三秒，夏晴渐渐清醒过来，眼睛瞬间瞪大，有些猝不及防的慌张。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叶抒的肩膀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得肩膀一阵剧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嘶——！」


    夏晴用手按着左肩，也不等叶抒反应，右手有些狼狈的摩挲着车门。推开车门有些费力的挪下了车。


    叶抒还保持着半伸出手的姿势，愣了一秒，才赶紧付了车钱，跟着下了车。


    夏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着小区里走去，脚步又急又碎，就跟身后有鬼追一样。


    没脸见人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夏晴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温度，肯定红得能滴血。夜风明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丝毫无法降温。


    怎麽会这样？！怎麽就睡着了？！睡着了就算了，怎麽还……还靠到他肩膀上去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但最让她心慌意乱的，并不是靠着他睡着这件事本身。


    而是……


    而是在她刚刚睁开眼，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的那一瞬间。


    眼前是叶抒近在咫尺的侧脸，被车窗外的流光镀上一层有些朦胧的光晕。他的下颌线，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他安静垂下的睫毛……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推开，不是尴尬，而是……


    而是想靠得更近一点……想凑上去，亲一下。


    但好在在自己的身体开始行动之前，她清醒了。


    夏晴！你疯了吗？！你在想什麽？！


    夏晴现在根本不敢面对身后的叶抒，更不敢面对自己心里那个突然的想法，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的快步向前走。


    走快点，再走快点！只要走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这速度已经可以算是竞走了，再快点就跑起来了。


    「夏晴姐，你走慢点，看着点前面啊！」


    然而，提醒来得迟了零点一秒。


    咣！！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在寂静的小区里都有了回音。


    夏晴一脑袋撞在了小区里的路灯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屁股墩儿直接坐地上了。右手捂着头，缩成了一团。


    叶抒都看呆了，连忙几步冲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夏晴这抱头蹲防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夏晴姐，你......你没事吧？你怎麽......往路灯杆上撞啊？」


    夏晴也没吭声，不是不想，是疼的说不出来。而且......太丢人了！


    过了一小会，夏晴才慢慢松开捂住额头的手，借着路灯的光，叶抒能看到她的脑门上红了一小片，估计明天得青了。


    叶抒把夏晴扶了起来，夏晴自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依旧没抬头。


    忽然，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乾，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声音有些微微打颤：


    「咳……那丶那个啥……叶抒，今天晚上……谢丶谢了。」


    说完，夏晴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旁边的叶抒。路灯的光正好完整地照在叶抒脸上，这张脸，和她刚才迷糊时想亲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她看见叶抒现在的表情十分复杂，有关心，有真诚，还想笑，还在硬憋着，还没憋住。


    「没事，真不用这麽客气。」


    虽然现在叶抒觉得自己现在想笑有点不道德，但是这个笑容在此刻做贼心虚的夏晴眼里，简直像是有魔力，又像是一把火，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知丶知道了！赶紧走吧！都半夜了，困死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以此掩盖自己心里的那点子心虚。


    然后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叶抒，迈开步子，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楼里。


    背影看起来，与其说是困了，不如说是……逃了。


    叶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百米冲刺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


    怎麽突然又生气了？难道自己笑出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不散他心头那点淡淡的困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依赖和被感谢后的细微暖意。


    而跑在前面的夏晴，耳边只剩下嗖嗖的风声和自己像是敲鼓一样的心跳声。


    她现在也感觉不到自己左肩膀和额头的疼了，满脑子都是叶抒的那张侧脸，像是被用凿子刻上去了一样，就这麽定格在了那里。


    夏晴一口气跑到了楼下，大口喘着气。


    完了完了完了……夏晴，这回……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第22章 上班第一天

    「楼上的姑娘们，下来接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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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几乎是瞬间支棱起来，赶紧伸手把手机的闹钟关掉。他看着上面的时间，早上六点半，又重新砸回枕头上。


    这个闹钟还是他当初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定的，来这住的几天就关掉了，忘了这回事了。


    也不知道对面房间听到没有，得赶紧换一个......


    叶抒在床上像是丧尸变异一样扭曲着伸了个懒腰，这才起床，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钻进厨房。


    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又做了两小碗蛋炒饭。


    他快速吃完自己那份，将给夏晴的那份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放进锅里保温。


    走到夏晴卧室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想了想，没有敲门打扰，在客厅找到便签纸留了张条。


    【早饭在锅里，记得吃，我去上班了，有事打电话】


    把纸条放在茶几上，用电视遥控器压住，又盯着看了两秒，才转身换上衣服，轻轻带上门离开。


    他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出门，第一天上班，绝不能迟到。


    八点半，他准时站在了「转角·茶语」的门口。店门还紧闭着，在周围陆续开张的店铺衬托下，显得有些冷清。


    叶抒也不急，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清晨的空气微凉清新，他看着路过的一脸生无可恋的上班族丶遛狗随地吐痰的老人……一种久违的属于「社会」的感觉扑面而来。


    「哟，小帅哥，来这麽早？等急了吧？」


    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传来。


    叶抒抬头，看见陈星挎着个大帆布包，正打着哈欠朝他走来。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素面朝天，却透着股别样的清爽。


    「陈星姐早。」


    叶抒赶紧站起身，笑了笑：


    「没等急，第一天上班，我想着早点来熟悉一下。」


    「觉悟很高嘛！我喜欢！」


    陈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钥匙哗啦啦地开锁：


    「不过下次不用这麽早，八点五十到就行，留十分钟准备。咱们小本经营，不搞资本家那套提前打卡。」


    玻璃门被推开，陈星率先走进还有些昏暗的店内，按亮了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不大的空间，原木色的桌椅丶绿植丶墙上的便利贴留言墙……白天看起来，这小店更显温馨。


    陈星把挎包随手往柜台下一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弯下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她拎出一条印着「转角·茶语」logo的黑色围裙，转身抛给叶抒。


    「喏，你的工作服。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叶抒套上围裙，系好带子。大小正合适，胸口还有个小口袋。


    「不错，挺精神。」


    陈星抱着胳膊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抓壮丁的坏笑：


    「那麽，叶抒同学恭喜你晋升为本店光荣的新晋店员，你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


    她伸手划了个圈，指向整个店面：


    「把店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桌椅擦乾净，地板拖了，操作台收拾好，物料检查补齐，然后九点，准时开门迎客。」


    她掰着手指头数完，又打了个哈欠：


    「至于你温柔体贴的老板我嘛……昨晚追剧追到三点多，现在急需回血补个觉。这家店，就暂时交给你啦！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对吧？」


    说完，不等叶抒反应，她已经朝着店铺后面用帘子隔开的小休息间走去：


    「哈啊……当老板使唤一下员工……好像还真挺爽的……」


    叶抒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被帘子隔开的小房间，又环顾了一下这家店，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得，第一天正式上班，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九点整，叶抒将玻璃门上「准备中」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营业中」三个字。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在擦得能当镜子用的桌椅上，整个小店显得亮堂又温馨。


    几乎同时，休息间的帘子被掀开，陈星打着大大的哈欠，顶着一头炸了毛的丸子头走了出来。


    她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打扫过的店面，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不错嘛小叶同学，奖励一朵小红花。」


    她走到柜台后，打开咖啡机预热，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开始弥散。


    她一边从柜子上拿出两个咖啡杯，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叶抒说：


    「辛苦啦，姐请你喝一杯。想喝什麽？美式还是拿铁？」


    「啊，拿铁吧，谢谢陈星姐。」


    「客气啥。」


    陈星摆摆手，开始专注地摆弄起咖啡壶和滤杯，动作很是娴熟，虽然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看着就是还在犯困。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弯腰在柜台下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页脚都卷了边的笔记本递给叶抒。


    「上午这阵儿基本没啥人，正好清闲，你可以先看看这个。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传女不传男……啊不，现在也传你了，好好保管啊！」


    叶抒有点好奇的翻开那本独家配方，第一页用水彩笔写着「独家配方」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杯子。


    原来独家配方的名字就叫「独家配方」，这让叶抒突然有一种wifi密码就是「密码」的既视感。


    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纯手写的，字体略显飞扬，但是不丑。


    可只看了一页，叶抒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招牌珍珠奶茶】


    红茶：一把


    奶精：差不多就行


    糖浆：少放点


    珍珠：煮到qq弹弹


    冰块：加到杯子一半


    水：加到满


    灵魂：摇它！大力摇！摇出泡沫！


    叶抒顶着一脑袋问号又翻开一页，结果发现还是一样。


    【翡翠柠檬绿】


    绿茶：一把


    柠檬：挤半个，酸点好喝


    糖浆：一丢丢


    蜂蜜：一小勺


    冰块：看情况


    关键：柠檬片要狠狠捶！把香味打出来！


    叶抒越看嘴角越抽抽，这「一把」丶「一丢丢」丶「看着办」......都是什麽计量单位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指着「一把红茶」对着还在煮咖啡的陈星问到：


    「陈星姐，这个「一把」大概是多少克？」


    陈星正专注地煮着咖啡，闻言头也不抬，就那麽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一把就是一把啊，用手抓一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呗。这有什麽难理解的？」


    「……」


    他感觉自己的理工科之魂在隐隐作痛，这完全是意识流操作啊！

 第23章 招财猫

    看着叶抒这副有点强迫症的样子，陈星端着两杯咖啡放到吧台上，其中一杯推到了叶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姐是过来人」的表情开导起来：


    「安啦，别纠结了，做得多了就有手感了。这又不是化学实验，多放一点少放一点差不了太多，好喝就行呗。」


    叶抒点点头，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他看到咖啡上还用奶泡做了个拉花，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拿勺子在上面搅了搅。


    对面的陈星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拳头都攥紧了。


    叶抒端起杯子尝了一口，丝滑的奶泡和微苦的咖啡在口中融合，确实不错。他点点头：


    「好喝，陈星姐手艺真好。」


    「那当然~姐的手冲，这条街独一份！」


    陈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想到：


    看你小子嘴甜，就放你一马！


    她也端起自己那杯，惬意地靠在吧台后，用手机刷起了剧，一副岁月静好的老板娘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悠悠地挪动。


    店里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声，就只有陈星手机里传来的电视剧声音和叶抒翻动那本玄学配方的沙沙声。


    一个多小时了，店里的生意可以用八个字形容：


    客似云来，万里无云。


    叶抒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又看了看悠闲追剧的老板，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星姐，这……上午生意都这麽……轻松吗？」


    他尽量挑了个委婉的词。


    陈星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顺手给他抓了把瓜子放到吧台上：


    「正常，咱们这小店，主要客流是下午逛街歇脚的和晚上放学的学生，上午基本就是养精蓄锐时间。所以我才说八点五十来就行嘛。」


    她话音刚落，就好像是故意为了打她脸一样。


    「叮铃~」


    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一声。


    两个看起来像是刚逛完街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热气。


    「欢迎光临！」


    叶抒下意识地站起身。


    女孩们凑在菜单前小声商量了一下，点了两杯饮料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好嘞，稍等！」


    陈星这才放下手机，有点意外地挑挑眉，但也没太在意，起身开始制作。


    叶抒在旁边看着，努力回忆秘籍上的步骤，只见陈星果然随手抓了一把茶叶，凭感觉加了糖和奶，动作行云流水，全身散发着一种「有条不紊的瞎搞」的气场。


    饮品很快做好，叶抒把两杯饮料端过去。


    就在叶抒刚把饮料放桌上，还没站起身的时候。


    「叮铃~叮铃~」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三个结伴的中年阿姨。


    「哎哟，以前没注意过这还有家店，新开的？看着挺乾净。」


    「有啥好喝的推荐不？」


    陈星脸上悠闲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她一边应答着阿姨们，一边加快手上动作，同时朝叶抒使了个眼色。


    叶抒会意，赶紧过去帮忙点单。


    阿姨们还没点完，「叮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对情侣……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进门。


    有附近写字楼下来买咖啡的白领，有送完孩子顺路的主妇，还有被朋友安利来的年轻人……


    不到半小时，原本冷清的小店竟然坐满了一大半。


    操作台后，陈星都快忙得飞起来了，又是萃茶又是摇雪克杯。


    「小叶！帮我把珍珠煮上！」


    「糖浆！糖浆快见底了，柜子下面拿一桶新的！」


    「三号桌的芒果冰沙好了，快送过去！」


    叶抒也瞬间启动了超级变换形态，一个人同时兼顾点单丶送餐丶打包丶收银丶补料的工作，可以说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店里的客人走了一茬又来一茬，最夸张的时候，店门口甚至排起了四五个人的小队。


    玻璃窗外路过的行人看到这架势，好奇之下也加入了队伍，还有不少老太太以为这里发鸡蛋呢，也跟着排上了队。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店里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后，陈星和叶抒终于能喘口气了。


    陈星都快裂开了，操作台上跟打了仗一样，用过的杯子东倒西歪，还零星点缀着珍珠和茶渍，完全是一幅后现代主义的艺术品。


    「我的老天爷......」


    陈星捶着自己的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今天这是怎麽了？姐开店这麽久，头一回忙到脚打后脑勺！」


    叶抒也累得够呛，正端着杯子大口喝水，根本没心情回应陈星的感叹。


    陈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她摸着下巴，跟小五郎一样分析道：


    「你说巧不巧？你第一天正式上岗，我这店就跟开了光一样！」


    叶抒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呃......巧合吧？可能今天天气好，大家都出来逛街了。」


    「不对不对！」


    陈星摇了摇手指，指着叶抒一脸确信的说到：


    「是你！肯定是你！小叶啊，你是招财猫转世吧！你看看啊，你一来，我这几个小时都顶我好几天的营业额了！」


    陈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站起来绕着叶抒转了一圈，眼睛都在冒光：


    「我说我这几天左眼皮老跳呢，原来是要发财了！可算是让我捡到宝了，要不姐给你买条红内裤穿上吧，给你加个红buff！」


    叶抒只能给这个想法打8.5分，因为他现在有1.5语。


    陈星越说越高兴，已经开始盘算以后上午备料的事情了。


    「小叶啊，姐果然没看错你！好好干，下个月……不，这个月就给你发奖金！咱们店一定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听着老板画的大饼，又看着操作台上的后现代艺术，叶抒叹了口气，还是拿起抹布开始收拾起来。


    叶抒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操作台，他这个人多多少少有点强迫症。只要自己开始干，那就得干好，力求完美。


    这倒不是洁癖，因为他能接受随地大小坐，就是有一颗追求完美的心。


    这一闲下来，叶抒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也不知道家里......她们吃饭了没有？」

 第24章 介绍对象

    叶抒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她们】的聊天框。


    当初这个备注叶抒考虑了好久，叫什麽？他想要叫【小暖，夏晴，知秋，素雪】，但是感觉太长了。乾脆就叫【她们】，言简意赅。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


    【吃饭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他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线？要是安素雪会不会还饿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叮铃一声。


    【吃过了哦，小抒弟弟。你吃了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小猫捧碗吃饭的表情包。


    是知秋姐。


    叶抒看着那行字和表情包，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嘴角也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知秋姐在，应该没什麽问题。


    【还没，今天店里客人特别多，刚忙完，正准备吃。】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加油！】


    配着一个小猫加油的表情包。


    知秋那股特有的温柔好像透过屏幕传了过来，叶抒看着那个加油的表情包，心里那点因为忙碌的紧绷感，似乎被悄然抚平了。


    【嗯，知道了】


    叶抒回完消息，刚想把手机收起来。


    「看什麽呢，笑得这麽甜？」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自己耳边响起，叶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呼吸。


    「我去！！」


    叶抒被吓得一激灵，要不是抓得紧，手机差点真就开飞行模式。


    他转过头，看见陈星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凑到他旁边，正歪着头试图往他的手机上瞟。


    叶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下按灭了屏幕，赶紧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耳朵尖微微发红：


    「没丶没看什麽，就......就合租室友，问我吃没吃饭。」


    「哦~~~~合租的室·友·啊~~~~~」


    陈星的声音拐了好几个弯，抱着胳膊，脸上带着迷之微笑。


    「我懂，我懂~室友嘛，关系好，互相关心，正常，很正常~」


    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叶抒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本想张嘴解释两句，但又觉得越描越黑，只好闭上嘴，低头开始拿着抹布去蹭那已经可以当镜子使的操作台了。


    陈星吃瓜吃爽了，拍了拍叶抒的肩膀：


    「行啦，不逗你了。忙了一上午，饿了吧？我去买午饭，你想吃啥？姐请客！」


    叶抒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陈星姐，哪能让你请，我自己去买就行……」


    「跟我还客气啥！」


    陈星一摆手，打断他的话：


    「今天托你的福，生意这麽好，请你吃顿好的，犒劳你一下！」


    再推辞就有些装假了，还驳人家面子，叶抒笑了笑：


    「那都行，你看着买就好。」


    陈星已经走到门口了，挥了挥手：


    「那行，等着啊，很快回来。」


    店里剩下叶抒一个人了，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这种生活好像也不错。


    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十多分钟，估摸着陈星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渐渐变暗，而是那种肉眼可以察觉的突然变暗，就跟西游记里猪八戒进了高老庄一样。


    本来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瞬间没了踪影，被乌云完全遮住，颇有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要下雨了？」


    叶抒走到玻璃门前，向外望去。


    街上行人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紧接着，第一滴雨砸在人行道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就像是发令枪一样，几乎是瞬间，外面的雨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瞬间灌了下来。


    雨都下冒烟了，视线在几米外就看不清了，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


    几个没带伞的倒霉蛋，直接在外面洗澡了，就差来点洗发水了。


    「坏了，陈星姐也没带伞，不能也洗澡了吧？」


    叶抒抓起门边的伞就要出去找，可他刚转身，就听见店门直接被撞开了。


    陈星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好像洗过塑胶袋，另一只手象徵性地挡在头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和额头上，丸子头都歪到了一边，还在往下滴水，薄薄的t恤和牛仔裤紧紧贴在身上。


    「我的妈呀！这什麽鬼天气！说下就下！」


    她一进门就喘着粗气抱怨，顺手把两个湿漉漉的塑胶袋放在最近的空桌上，都能溅起水花了。


    就在她抱怨的同时，天上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但是听着很远。


    叶抒已经转身从吧台后拿来一条乾净毛巾递了过来，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眼里有活。


    「这雨下的这麽急，估计一会就过去了。」


    「希望吧，不过要是一直这麽下，那下去基本上就不会有人来了。」


    陈星接过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着，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叹了口气：


    「不行，我得去后面换身乾的，黏糊糊的太难受了。」


    趁着陈星去里面换衣服，叶抒解开桌上两个还在滴水的塑胶袋，还好包的严实，里面没进水。


    刚一打开，一股十分霸道的香气瞬间散开。


    嘿，麻辣香锅！还真没少买。


    忙活了半晌，一闻到这味道，还真就感觉到饿了。


    没过几分钟，陈星换了一身乾爽的休闲服走了出来，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随意地披在肩上。她走到桌边，深吸一口气：


    「哇，香！饿死我了！开饭！」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两人坐在屋子里吃着麻辣香锅，还真有点子惬意。


    陈星被辣的脸红扑扑的，在对面上演着「中国有嘶哈」。


    她夹起一片沾满红油的藕片，忽然抬起眼，装作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


    「诶，小叶，说真的，家里那位……真不是你对象啊？」


    「咳咳咳——！」


    叶抒刚把一筷子金针菇送进嘴里，闻言直接呛到了，一股辣椒油直冲喉咙，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抓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哑着嗓子辩解：


    「真丶真不是！我们就是合租，她是我房东，就这麽简单。」


    「哦——」


    陈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一副心虚的模样，自然不会信的：


    「合租啊……那感情好。话说，小叶啊，你想不想正经找个对象？姐看你人踏实，长得也精神，性格也好，我有个闺蜜，人特漂亮，性格也好，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啊？介绍……给我？」


    怎麽就突然做媒了呢？叶抒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不用，真不用了陈星姐！我……我现在没想这些。」


    「为啥呀？」


    陈星眨眨眼，身体微微前倾：


    「你又没女朋友，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怕啥？还是说……」


    她话音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冲着叶抒挑了挑眉：


    「……你心里头，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嗯？」


    这话一出，叶抒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张脸，但仅是一瞬，就被他慌忙掩盖了。他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被辣的直吸气：


    「没有......诶，陈星姐，你这麻辣香锅在哪买的？味道不错。」


    「就街口那家『蜀香记』，开了好多年了，味儿是挺地道。」


    看着叶抒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陈星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吃瓜嘛，品出味儿来就够了，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

 第25章 偷袭！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没完没了的还在那下。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虽然夏天的天长一些，但是现在外面已经黑了下来。


    果然和陈星说的一样，自从开始下雨，店里就再没进来过一个客人。


    陈星又看完了一集电视剧，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窗外被雨笼罩的街道，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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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这雨下得，鬼才出门。小叶啊，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早点下班吧，这天气，早点回家安全。」


    「嗯，好。」


    叶抒应了一声，将抹布洗净晾好。


    刚收拾停当，店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门口的路边。


    陈星瞥了一眼，拎起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了吧台上。


    「喏，小叶，这是店门钥匙，你收好。」


    她朝门外那辆车努了努嘴，说话的速度都变快了，看得出来她等不及了：


    「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水电都关好，灯都灭了，然后把门锁死就行，是双保险的锁，拧两下。」


    她顿了顿，指了指操作台上那些没用完的料，眨眨眼：


    「这些料，倒掉怪可惜的。你试着鼓捣两杯饮料带回去吧，就当是员工福利。哦对了......」


    她冲着叶抒挑了挑眉：


    「记得给你家里那位合租的室友也带一杯哦，姐够意思吧？」


    叶抒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刚想说什麽，陈星已经拎起包，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


    「行了，姐的幸福约会要迟到了，先撤了！」


    话音未落，人已推开店门，一阵裹着雨水的风卷了进来，又迅速被她关在门外。


    叶抒只来得及看到她小跑着冲进雨中，钻进了那辆等候的白色轿车。


    车子很快启动，只留下两个逐渐变小的红点，渐渐消失在雨中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抒一个人，和窗外无尽的雨声。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些原料，扔了确实浪费。


    想起那本玄学秘籍，他笑了笑，翻开笔记，就着「差不多」丶「少许」丶「看着办」的指示，尝试着调配了两杯饮品。


    他小心翼翼地尝了尝，味道居然……还行？至少不难喝。


    看来手感这东西，还是得练啊。


    将店里所有的电源检查一遍，关上最后一盏灯，借着门外的灯光锁好门后，撑开伞，一手拎着装着两杯饮料的塑胶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叶抒撑着伞，雨伞不断发出雨水打在上面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龙王爷今天过敏了吧......」


    叶抒随口吐槽了一句。


    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他的影子，行人寥寥，只有几个和他一样不得不冒雨赶路的苦命牛马，行色匆匆。


    就在他即将拐出商业街，要走到主干道的时候，前方一家名为「迷域」的酒吧吸引了他的注意。


    与周围大多已打烊或冷清的店铺不同，这家酒吧门口灯火通明，门口还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更引人注目的是，车旁还站着两排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那阵仗，不像酒吧保安，倒像是……电影里的特工似的。


    「这什麽排场？007主题夜？还是哪个大佬包场了？」


    围观，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美德，看着这跟拍电影似的场面，叶抒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就在他快要走过酒吧正门时，酒吧的大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两个体格子跟熊大熊二似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那小青年好像已经不省人事了，脑袋耷拉着，双腿软得像面条，任由对方拖着，被塞进了中间一辆轿车的后座。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内慢慢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打伞，微微仰头看了眼依旧飘雨的夜空，身侧立刻有保镖上前，为她撑起一把黑伞。


    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径直走向那辆轿车，姿态从容，气场强大。她拉开车门，也坐进了后排。


    随后，那群007也坐上其他车辆。


    引擎低声轰鸣，车队驶离，很快便消失在雨幕笼罩的街道尽头，只留下空荡的停车位和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


    叶抒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举着伞，看得有点懵。


    这……什麽情况？


    a：这是在拍短剧，那种霸道千金爱上我的戏码。


    b：那女的其实是着小青年的妈，孩子偷跑出来蹦迪，被抓回去教育去了。


    c：那小青年被绑走嘎腰子去了......


    叶抒想到这，手下意识摸向裤兜。


    要真是绑架的话，这得报警吧......


    他抬头看了看车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酒吧的招牌，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两杯饮料，湿透的裤脚，以及鞋面上溅的泥点。


    算了。


    那种排场，那个女人，那些车……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跟我这种普通人，有一毛钱关系吗？


    他耸了耸肩，转身迈开步子，继续朝家里走去。


    祖坟都哭不过来呢，还哪有闲心去哭那些乱葬岗子。


    与其去管那些什麽豪门恩怨，还不如想想今晚上做点什麽吃来的实际。


    叶抒撑着伞，紧赶慢赶，刚走到楼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起伞。眼前突然一白，就好像是一下子变成了白天一样。


    紧接着，一声闷雷从头顶传来。


    「轰隆——！！！」


    那声音不像是从天边滚来，倒像是直接在楼顶引爆，震得旁边玻璃似乎都微微发颤。


    「嘶……这雨一时半会儿是真停不了了，还得更大。」


    等他终于站在家门口时，裤腿从膝盖往下已经湿透，鞋子里也感觉潮乎乎的。


    他习惯性地把拇指按在指纹锁上，没反应。


    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


    叶抒无奈，只好放下手里的饮料袋，在裤兜里摸出备用钥匙。


    推开门，没有预想中温暖的灯光，没有电视的声音，反而一片漆黑。


    叶抒心里猛地一沉，突然就想起刚才街上看到的场面，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怎麽回事？人呢？出什麽事了？


    「知秋姐？我回来了。」


    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有些发虚。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叶抒心跳加速，他放下雨伞和饮料袋，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就在他举起手机的瞬间......


    「唔——！」


    叶抒只感觉眼前一个黑影快速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然后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毫无防备，被撞的往后踉跄了几步。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


    坏了，被歹徒袭击了！


    可就在他准备拼死和歹徒搏斗的时候，他却愣住了，因为怀里的人发出了细细的抽泣的声音。


    叶抒用手电筒向下一照，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一对粉红色的毛绒兔子耳朵。


    「安素雪......？」

 第26章 发芽儿了

    叶抒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兔子兜帽，和那对因为抽泣而轻轻颤动的粉红耳朵。他放轻了声音，试着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了。对了，怎麽不开灯呢？」


    怀里的小脑袋在他湿漉漉的衬衫上蹭了蹭，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没……没电了……突然就黑了……然后……好大的雷……」


    「不能啊，我刚才坐电梯上来的，电梯还有电。」


    叶抒动了动，说道：


    「你先松开，我看看怎麽个事儿？」


    可他说完后，抓着他腰的胳膊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抓的更紧了。不过由于左手暂时不能动，只能一只手紧紧的抓着。


    叶抒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刚才那雷声，怕是真把她吓坏了。


    他没再勉强，就这样保持着被「树袋熊」抱住的姿势，跟个螃蟹似的，横着就挪了进去。


    「啪嗒丶啪嗒」。


    他够到灯光开关，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应该是刚才那一声雷给震跳闸了吧，我给物业打个电话，一会就好了，不怕。」


    他一边安慰着安素雪，一只手费劲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简单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屏幕上的水，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整个过程中，安素雪就像一个人形挂件，紧紧地贴在他身前，脸埋在他怀里，只有微微的颤抖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小抽噎。


    物业的电工来得很快，检查后果然是雷电导致的跳闸，推上去就好了。


    屋子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叶抒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但她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好像不太适应这突然的光亮，又或者是......不好意思面对突然的光亮，以及光亮之下，自己如此失态的抱着他。


    「那个……电来了，没事了。」


    叶抒也感觉到有些尴尬，他像是哄孩子似的开口：


    「我先……我去换身衣服，湿乎乎的挺难受。你……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好不好？」


    这一次，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慢慢地松开了。


    安素雪低着头，兔子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泛红的鼻尖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抱起刚才被她丢在沙发上的胡萝卜抱枕，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蜷缩着坐了上去，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只露出一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偷偷地快速瞟了叶抒一眼，又迅速垂下。


    叶抒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这一眼之下，也让他感觉好像有点不敢和她对视。他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快步走进自己房间，换下那身已经湿透的衣服。


    等他换上乾爽的家居服，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发现安素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蜷在沙发上，像只受惊后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窗外的雨是一点不见小，雷声也始终在头顶盘旋。不过好在家里现在有电了，还有人了，安素雪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也没有那麽害怕了。


    或者说，她现在好像有点顾不上害怕了，因为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抱着叶抒时的情况。


    「好点了吗？」


    叶抒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安素雪抱着抱枕，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


    叶抒看着她这小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开始扩散开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起身走到玄关，拎起那两个被雨水打湿的塑胶袋，回到茶几旁。


    「喝点东西吧，甜的，能缓缓神。」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拿出来，插好吸管，轻轻推到安素雪面前：


    「店里剩的料，我自己瞎鼓捣的，味道……应该还行。」


    安素雪看着那杯饮料，终于一点点松开了紧抱着的抱枕。伸出右手，小心地捧起那杯还带着些许凉意的饮料，指尖触碰到杯壁时，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起来。


    微甜还带着茉莉花清香的饮料滑过喉咙，好像真的让她残留的那一丝恐惧稍稍压了下去。


    看着她开始安静地喝东西，叶抒心里松了口气，能吃东西喝东西，就是好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那你先喝着，我去弄点吃的。晚上想吃什麽？面条？还是炒饭？」


    安素雪捧着杯子，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都可以。」


    都可以。


    叶抒感觉有点头疼，世界上最难做的三种饭就是「都可以」。顺带一提，剩下两种是「都行」和「随便」。


    他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食材也有些头疼。有的时候，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啊。


    「那就……随便炒个小炒肉吧，再煎个蛋，快。」


    叶抒回过头冲着客厅大声说到：


    「小炒肉可以吗？再配个煎蛋？」


    「嗯。」


    安素雪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因为她现在的心思并没有在晚饭上。


    她现在捧着饮料，扭过头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嘴里的吸管也被她无意识地用牙轻轻咬住，忘了继续喝。


    心跳，好像比刚才又快了一点点。


    不是害怕的那种快，而是一种……陌生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丶像是有什麽毛茸茸的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的感觉。


    痒痒的，还有点慌。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遇到打雷丶停电，或者任何让她感到非常害怕和无助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起来。


    躲进意识的深处，把身体的掌控权强行推给其他人格，让她们去面对，去处理。


    她就像一只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可是今天……今天不一样。


    当房间里陷入黑暗的时候，在那声好像要劈开世界的雷声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在无边的恐惧即将把她淹没的时候。


    她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那束照亮黑暗的光线，还有他的声音。


    那一刻，仿佛有什麽东西，穿透了心里的恐惧，轻轻拽了她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冲出去的。


    好像身体自己有了意识，在大脑运转之前，就已经朝着那束光丶那个声音，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抱住他。


    这是当时她混乱大脑里唯一一个，无比清晰的指令。


    然后，她真的抱住了。


    那是温暖的丶带着湿意的丶有些坚硬的胸膛，还有他瞬间僵直后又缓缓放松的肌肉，和他落在背上轻柔的拍抚。


    安全了。


    黑暗和雷声还在外面，但在这个怀抱圈出的小小天地里，风雨被隔开了。


    原来……不用切换，不用逃避，也可以感到安全？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今晚的雨水和恐惧浸泡后，悄然落在了她从未开垦过的心田上。


    现在，恐惧的潮水退去，这颗种子却开始不安分地，想要破土而出。


    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赶紧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帽子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偷偷地瞧。


    心里那种痒痒的丶慌慌的丶又带着点甜丝丝的感觉……到底是什麽呢？


    她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什麽东西好像发芽了。

 第27章 我说不要了！

    窗外的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叶抒将盛好的米饭轻轻放在安素雪面前，看着她低着头，心里一阵纳闷儿。


    她好像……从刚才开始就特别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和之前受惊小兔的那种安静不同，现在更像是一种……心事重重的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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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胳膊还疼吗？」


    叶抒坐进对面的椅子上，想要找个话题缓和一下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安素雪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被固定的左臂，细细地回了一句：


    「不疼了。」


    「哦......不疼......不疼好......」


    叶抒感觉怎麽做个饭的功夫，变得这麽尴尬呢？


    他随便扒拉了一口米饭，目光落在了安素雪手边那杯喝了小半的饮料上，开口说到：


    「饮料味道怎麽样？」


    「嗯，好喝。」


    安素雪依旧没有抬头，小口吃着饭。


    「好喝就行！陈星姐人不错，说以后下班了，可以用店里剩下的材料自己做饮料带回来，以后天天给你带不一样的尝尝。」


    他本意是分享一件好事，想让她开心点。


    然而安素雪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叶抒。那双刚才哭过还有些微微发红大眼睛里，先前那些羞涩丶慌乱丶偷偷打量的光芒，好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警惕，又有点紧绷的东西。


    「陈星姐？」


    「嗯，我打工那家奶茶店的店主，人可好了。」


    叶抒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随口答道。


    「女的？」


    安素雪的声音很轻，但声音有些平，不像疑问，更像确认。


    叶抒咽下饭菜，点点头：


    「对啊，怎麽......」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了安素雪情绪的不对劲。


    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冷，和平时那种柔软躲闪完全不同。


    下一秒，安素雪直接冷冰冰地开口说道：


    「那以后不要往回带了。」


    「啊？」


    叶抒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安素雪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眼中闪过一阵慌乱。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反覆捏着手里的筷子，声音一下子又低了下去：


    「总……总占人家便宜不好……不好……」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轻，尾音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更像是在掩饰。


    说完，她就死死地盯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头不断扒拉着。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叶抒举着筷子，看着对面那颗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小脑袋，心里一片茫然。


    不要带了？占便宜？


    她脸皮这麽薄，又那麽怕欠人情，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好。


    「呃……没事的，陈星姐说了是员工福利，不算占便宜。而且材料不用也是浪费，我学着做，也不费什麽事……」


    「我说不要了！」


    安素雪再次打断他，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一点。


    说完，她也被自己的声音吓的一哆嗦，头低的更低了，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叶抒彻底哑火了，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什麽头绪。只能点点头，跟哄孩子似的开口说道：


    「好，那就不带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他不再提这件事，继续吃饭，只是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对面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又可怜兮兮气息的小鹌鹑。


    而对面的安素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一种混合着懊恼丶心虚和莫名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我在干什麽？我为什麽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叶抒，声音很轻但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丶我不是……朝你发火......就是……就是觉得不好……」


    「没事没事，真没事。」


    叶抒连忙摆手，现在他的脑子里，已经为安素雪刚才的发脾气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这姑娘自尊心太强，又特别怕欠人情，觉得自己老接受别人的东西不好，心里别扭，又说不出口，才急了。


    这麽一想，他看向安素雪的眼神都变了，眼里写满了「这孩子真懂事」。他夹起一大片肉片，放到她碗里：


    「快吃吧，别想那麽多。你真不用觉得是占便宜什麽的，陈星姐人挺好，我觉着她开那店估计也就是个爱好，打发时间。你没看见她男朋友今天来接她那车，看着可不便宜，肯定不差这点。」


    「诶？！」


    安素雪正准备伸筷子去夹碗里那片肉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叶抒，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麽。


    「……男朋友？」


    「是啊。」


    叶抒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


    「就今天晚上，她男朋友开车来接她下班约会去了，所以我才提前关店回来的嘛，不然哪能这麽早……」


    他后面说了什麽，安素雪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那个陈星姐……有男朋友？


    今天晚上……是去约会？


    所以……叶抒提前回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原来不是因为……


    一下子，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憋屈丶别扭丶还有小脾气......瞬间让她感觉一阵羞耻。


    安素雪感觉一股热流冲上了自己的脸，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燃烧了起来，她怀疑自己脑袋上面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冒蒸汽了。


    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麽啊？！


    在生什麽气？！在别扭什麽？！在说什麽「不要带了」？！


    就因为听到是个「姐」，就自动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然后还……还冲他发脾气？！


    「我丶我……那个……饭丶饭要凉了！快丶快吃吧！」


    她费了半天劲憋出几个字，然后猛地低下头，把整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深深藏进帽子里，只留下一对粉红色毛绒兔耳朵对着叶抒。


    手里的筷子颤抖着，胡乱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一粒也送不进嘴里，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过了好半天，安素雪才低着头开口说到：


    「以后......我想喝点别的口味的......」


    叶抒坐在对面眨了眨眼，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饭碗里的脑袋，张了张嘴，也只是说了声：


    「好。」


    算了，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了，还是吃饭吧。

 第28章 又来

    晚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中草草结束。


    安素雪几乎没怎麽抬头，胡乱扒完碗里的饭，就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头也不回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


    从刚才开始，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脸也一直红扑扑的……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难道是冷气开太大了，着凉发烧了？


    收拾完碗筷，趁着热牛奶的间隙，叶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瓢泼的大雨，依旧闪光灯似的闪电，还有依旧好像建筑工地里渣土车开过的雷声。


    这天气，确实够呛啊。


    端着杯子，来到安素雪的房间门口，把牛奶放在门旁的柜子上，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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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热了牛奶，放在门口柜子上了，记得喝。我回房间了，早点休息。」


    里面没有回应，叶抒也习惯了，说完就回自己房间里了。


    累，是真的累。


    从上午奶茶店到晚上的冒着大雨往家走，再加上回来以为的歹徒袭击还有刚才的晚饭......身心俱疲。


    快速的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睡衣，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咚丶咚丶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透过朦胧的睡意钻进叶抒的耳朵。


    叶抒皱了皱眉，挣扎着从半梦半醒的深渊里浮上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有人敲门？


    有些不爽地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安素雪。


    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毛绒兔子睡衣，帽子耷拉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折得小小的空调被。


    「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素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地抬起头，看了叶抒一眼。


    叶抒发现她的脸上现在还是通红一片，应该是感冒了。他也没有催促，就这麽等着她开口。


    安素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覆几次，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丶那个……今晚……我可不可以……在丶在你的房间里……睡觉？」


    「啊？」


    叶抒现在还没清醒，脑子几乎还不怎麽转呢。他不明白安素雪为什麽要在自己房间里睡，不过叶抒也没多想，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他点了点头：


    「行啊，你去睡吧，我去客厅沙发上睡。」


    「不丶不是！」


    安素雪急了，情急之下，她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叶抒睡衣的袖口。她仰起脸，脸上满是害羞和慌乱，声音也大了一点：


    「别……别出去……外面……打雷……我丶我还是害怕……」


    叶抒一看到安素雪的这个表情，心里一抖，那点子困意好像也清醒了，智商也重新占领高地了。


    对啊，人家害怕才来这睡的，自己走了不还是一个人吗？刚才怎麽想的？


    「行，那你睡床，我打个地铺，可以吗？」


    安素雪松开了抓着他袖口的手，点了点头。


    叶抒转身回房间，在床边的地板上简单铺了床被子。


    整个过程，安素雪就抱着她的小被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像个等待被安置的小动物。


    一直等到叶抒铺好地铺，对她笑了笑：


    「好了，你上床吧，放心睡，我就在这儿。」


    安素雪这才挪动着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用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她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很越界。


    可是在房间里，无论怎麽用被子蒙住头，那一声声雷声抖让她感到害怕。这让她不由得又想起晚饭前叶抒回来时，自己在叶抒怀里的那种安心的感觉......


    只有他在旁边，好像……才能有那麽一点点安全感。


    叶抒是真的顶不住了，刚躺下后不久，就再次和周公约会去了。


    然而，床上的安素雪却毫无睡意。


    她侧躺着，身上盖着自己带来的那床小被子。黑暗中，她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大眼睛，悄悄地落在床下地铺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窗外的雨声是持续的白噪音，远处的闷雷像地平线上的战鼓，时远时近。


    每一次雷声滚过，她还是会在被子里不自觉地微微缩一下。


    就在她静静凝视着那片模糊的黑暗时，一道闪电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照亮了房间的轮廓丶家具的位置，以及......叶抒安静的睡颜。


    他平躺着，双眼轻阖，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少了些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毫无防备。


    就在房间重新陷入黑暗时，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把安素雪拉回了现实。


    安素雪本能地缩紧了身体，把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但这次的恐惧似乎比之前，消退的快了一些。


    怕......还是怕的。


    可是......还想再看一次。


    想再看清楚一点，想确认刚才那瞬间看到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是不是真的。


    黑暗中，安素雪的脸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始发烫。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窗外的雨声依旧，远处的云层里，隐约又有沉闷的低吼传来。


    不知怎的……


    安素雪微微攥紧了被子，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中叶抒的方向。


    她竟然……开始隐隐地……期待起下一个闪电的到来了。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停了。


    「八戒~八戒~心肠不坏~」


    手机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叶抒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伸出手开始在身边一通摸索。


    「吵死了！赶紧关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一个带着浓浓起床气，听上去极其不耐烦还有点暴躁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嗯……知道了……这就关……」


    叶抒含糊地应着，眼皮沉重，大脑还没有开机。终于摸到了手机，世界重归安静。


    几秒钟后，叶抒混沌的脑子才慢吞吞地开始运转。


    等等……


    刚才……谁在说话？


    声音……好像是从……旁边传来的？


    我旁边……不是地板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叶抒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的天花板。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侧。


    一张放大的甜美睡颜，近在咫尺。


    柔软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几缕发丝甚至拂到了他的鼻尖，带来一阵属于女孩子洗发水的清香。


    而这张脸的主人，正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刚才的闹钟余怒未消，但呼吸均匀，仿佛又要睡去。


    是安素雪。


    不是吧？又来？！

 第29章 流氓！变态！禽兽！

    叶抒看着近在咫尺的安素雪睡颜，脑子里直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好！这状态丶这姿势丶这同床共枕的情况......绝对要出事！风紧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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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把自己从这被窝里抽出来。可他刚一动，好像吵到了旁边睡觉的人。


    「嗯......」


    安素雪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眉头锁得更紧。


    然后，好像发现身边的抱枕要逃跑，她无意识地伸出右手，啪一下，结结实实地搭在了叶抒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刚好按住。随后一条腿也跟着抬起来，直接横跨过来，压在了叶抒的小腿上。


    封印完成！


    叶抒瞬间成了木乃伊，一动不敢动。


    胸口传来手掌温热的触感，腿上是沉甸甸又带着弹性的重量，鼻子里还满是女孩身上的清香......他欲哭无泪。


    老天爷，你给我一刀吧，赶紧捅死我算了，为什麽要这麽折磨我！


    而安素雪在睡梦中也感觉出了这个抱枕好像有点不对劲，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第一眼就看见叶抒那张写满了「完蛋了」丶「不是我」丶「你听我解释」的绝望表情。


    「嗯……？」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朦胧感，认出这张脸后下意识叫了一声：


    「叶抒……？」


    名字刚叫出口，大脑也完成了开机程序......


    「叶抒？！！」


    她又低头发现两个人现在正躺在一个被窝里，而且被子下面......这完全是抱在一起的感觉啊！！！


    而叶抒也通过状态看清了，现在控制身体的绝对不是安素雪，安素雪的声音不可能这麽中气十足。


    「夏......夏晴姐？」


    「流氓！」


    夏晴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顺手抓起枕头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叶抒砸去。


    「变态！禽兽！」


    她一边砸，一边气得声音都在抖，脸颊因为愤怒和羞耻涨得通红，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行啊叶抒！你长本事了！趁我睡觉偷偷摸进我房间做这种下流事！我看你是活腻了！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词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手里的枕头舞得虎虎生风，就好像李元霸的擂鼓瓮金锤一样，虽然杀伤力没有多大就是了。


    叶抒只能抬起胳膊抵挡：


    「不是！夏晴姐！误会！你听我说……哎哟！别打了！是误会！」


    「误会个屁！我都抓现行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夏晴打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或是……别的什麽。


    好像是打累了，她丢掉手里的枕头，但眼神依旧凶狠得像要吃人。


    叶抒也放下胳膊，对夏晴说到：


    「夏晴姐，你看清楚，这是我的房间。」


    「哈？什麽你的房间？这明明就是......你的房间？？？」


    夏晴也愣住了，她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好像......还真不是她的房间。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


    夏晴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丶茫然和「事情好像不太对」的强烈预感。


    不对，如果是他溜进我房间，我现在应该在我的床上，而不是在地上……这个念头让她强行压下了继续发作的冲动。


    但就这麽算了？两人刚才确实是抱在一起了吗，她得问清楚。


    「那……那咱们为什麽会在……」


    她卡了一下壳：


    「会……躺在一起？」


    她原本想说「为什麽会睡在一起」，但「睡在一起」这四个字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但脸上的热度又腾地一下上来了。


    叶抒抓了抓刚才被砸的有点乱的头发，一脸「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


    「昨晚下大雨，还打雷，安素雪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就来我这儿住一晚。我让她睡床上了，我打的地铺，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身下现在有些凌乱的被褥，又回头看了眼床上：


    「我也不知道她……呃，你是怎麽下来的……」


    夏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没错，他们现在确实是在地板上，而床上……那床属于安素雪的空调被，还好端端地摊在那里。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粉红色的丶带着兔子耳朵的毛绒睡衣......


    所以……不是叶抒图谋不轨摸进她房间，而是她自己半夜钻了叶抒的被窝？！


    太尴尬了，夏晴抓着自己身上的毛绒睡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抓了半天的流氓，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女流氓。


    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咳……嗯……」


    夏晴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红晕从愤怒的鲜红变成了羞耻的深红。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看叶抒，她姿势别扭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我知道了。那什麽......冤枉你了，对丶对不起。我......我先回房间了！」


    扔下这句话，夏晴几乎是同手同脚的窜出了叶抒的房间，连床上的那床小被子都忘了拿。


    叶抒坐在地上，听着门外略带踉跄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而另一边。


    夏晴几乎是撞进房间的，反手就把门锁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现在她的脸上丶耳朵丶脖子……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烫得惊人，红得好像能发光。


    「啊啊啊！！！」


    她扑到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张开嘴，却只发出声音并不大的尖叫，右手愤愤地捶打着床垫，双腿也不安分地蹬了几下。


    这叫什麽事儿啊！！！


    为什麽？！为什麽我半夜会钻进叶抒的被窝里啊？！还丶还抱在一起了！


    最要命的是，我居然还什麽都不知道！一睁眼就看见他那张傻脸，然后还理直气壮地把他当流氓骂了一顿！打了一顿！


    丢人！太丢人了！这辈子都没这麽丢人过！这让我以后还怎麽面对他？！那小子心里肯定笑疯了吧？！


    羞耻丶懊恼丶对自己的愤怒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种种情绪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疯狂缠绕，烧的她感觉好像都快要蒸发了。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她起身顺手抓起床头柜上一个贴满便签条的笔记本，这是「她们」之间用来交流的留言板。


    她抓过本子，在上面沙沙地写下：


    【小雪！昨晚为什麽会钻进叶抒的被窝里？！你想干嘛？！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写完，她「啪」地一声合上本子，把本子重重地拍回床头柜，然后再次把自己摔进枕头里。


    完了，今天没脸出门了。


    叶抒那个笨蛋，最好已经把早上的事忘光了！


    ……可能吗？

 第30章 你不对劲

    叶抒收拾好房间，也顺手把安素雪的那床小被子叠的板板正正，放在了对面卧室门旁的柜子上。


    接着，他钻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培根煎蛋丶烤吐司丶热牛奶。早饭的香气把刚才那点尴尬冲散。


    他本来想叫夏晴吃早饭的，不过根据刚才的情况来看，夏晴姐一时半会是不会出来了。


    简单吃了一点，把剩下的在餐桌上摆好，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夏晴姐，早饭做好了，放在餐桌上了。你的被子我叠好放门口柜子上了，我先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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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咳丶咳咳！知丶知道了！」


    夏晴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听上去有点紧张，导致一张嘴就破音了。咳嗽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抒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抽动了几下，回了句「那我走了」，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家。


    直到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又等了一会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主卧的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夏晴露出一张依旧通红的脸，先是做贼似的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叶抒真的走了，这才闪身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柜子上那床叠得跟豆腐块似的被子。


    叠这麽整齐干嘛？显摆你手巧啊？！


    她心里没来由地咕哝了一句，脸上却更热了，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捧起被子，把被子放进了属于安素雪的衣柜。


    然后，她才磨磨蹭蹭地挪到餐桌边。


    煎蛋金黄，吐司焦香，牛奶冒着热气。美食的香气确实能安抚人心。


    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麽胃口。


    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脑子里，仿佛有个不听话的放映机，自动开始回放今早醒来时那……无比清晰的一幕。


    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散发出来的温度，还有自己抱着他的那种莫名让人依赖的感觉......


    一股熟悉的热流再次直冲头顶。


    夏晴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它们却像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越发清晰，甚至……心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味？


    好像……好像也没有那麽讨厌？甚至……还有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猛然打断了这危险的思绪。


    夏晴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右脸，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夏晴！你疯了吗？！你在想什麽？！


    白净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看上去刚才那巴掌力气不小。


    她的呼吸稍微快了一点，心脏也开始咚咚的蹦了起来。


    她低下头，猛扒了几口已经有点凉掉的煎蛋，食不知味。牛奶喝下去，也压不住心底那团乱糟糟的丶又热又慌的情绪。


    完了完了……夏晴，你好像真的……出大问题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是个雨过天晴的明媚早晨。


    但夏晴现在的内心，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晴不了了。


    叶抒来到「转角·茶语」的店门口，掏出钥匙打开店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灯，然后拿起抹布开始收拾卫生。


    窗外街道渐渐苏醒，但店里还弥漫着属于清晨的宁静。


    没过多久，店门再次被推开，陈星挎着她那个大帆布包进来，看到正在忙活的叶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早上好啊，小招财猫，这麽勤快啊！很好，保持住！」


    「早上好，陈星姐。」


    叶抒回头笑了笑，手里的活没停。


    陈星放下包，走到操作台后，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杯咖啡。


    通常是她自己喝的美式，还有给叶抒的拿铁。


    店里渐渐充满了咖啡豆的香气，她一边操作，一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隔着吧台对叶抒说：


    「哎，对了小叶，你昨晚下班的时候，路过街口那家迷域没？看见门口停的那老些车没？」


    叶抒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点点头：


    「嗯，看到了。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黑裙子的女的，带着几个黑衣人，把一个看着像喝多了的小年轻塞进车里带走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嘛，肯定好多人都看见了！」


    陈星一听他搭茬，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她乾脆放下手里的咖啡壶，上半身探过吧台，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我听说啊，那小子……好像是欠了笔钱，还不上，这才被人给带走的。」


    叶抒咧了咧嘴，停下动作，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欠钱？黑社会追债啊？阵仗这麽大？该不会真像网上说的，绑走……那啥了吧？」


    他做了个不太雅观的手势，在自己的腰上来回拉了两下。


    「去你的！」


    陈星被他逗笑了：


    「想什麽呢！法治社会，哪有那麽夸张。而且你知道带走他那女的是谁吗？」


    「谁啊？这麽厉害。」


    叶抒心里其实也有点好奇，看那排场，确实不像普通混混。


    陈星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两个乾净的咖啡杯：


    「千雪集团，知道吧？」


    叶抒擦桌子的手彻底停住了，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千雪集团？当然知道啊！南城首屈一指丶涉足众多行业丶名字如雷贯耳的巨无霸企业，本地人哪有不知道的。那已经不仅仅是「有钱」了，是代表着某种常人难以接触的阶层和影响力。


    「知道啊。」


    「知道就好。」


    陈星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一边往杯子里倒入萃好的咖啡，一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怕被别人听见一样：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昨晚你看见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很可能就是……千雪集团现在的总裁本人。」


    「总裁本人？」


    叶抒这次是真惊了，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总裁亲自出来……追债？！」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他想像了一下昨晚那个冷艳高傲的黑裙女人，居然是执掌如此庞大商业帝国的总裁？而且亲自下场抓一个欠债的小年轻？这得是欠了多大一笔，或者犯了多大事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星耸耸肩，把打好的奶泡倒入叶抒的杯子，她也懒得拉花了，反正这小子肯定也不在乎。


    「豪门恩怨，水深着呢。可能是欠了公司的钱，也可能是别的什麽纠葛……反正啊，那小子被那位亲自请走，多半是惨了。」


    她说着，把拿铁推到叶抒面前：


    「喏，你的。不过这些跟咱们小老百姓也没啥关系，看个热闹得了。赶紧喝了开工，一会儿该来客人了。」


    「也是。」


    叶抒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咱们过好咱的日子就行了，那种级别的事，根本不是咱该操心的。」


    「这就对了！小招财猫，今天也要给姐招财进宝啊！」


    叶抒喝着手里的咖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在他心里，与其操心别人家的闲事，还不如想想自己家的......

 第31章 偷窥

    晨间短暂的八卦时光结束了，叶抒将店门上「休息中」的牌子翻到「营业中」一面。


    果然，不出十分钟，顾客便开始三三两两地进门。


    店里很快恢复了昨日一般的热闹，甚至因为天气放晴，人流量比昨天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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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在操作台上累并快乐着，手快的都出残影了，嘴里还能抽空指挥：


    「小叶，三号桌的椰果奶茶好了！」


    「外卖单子打出来了，先做这个！」


    「收银机找零！」


    叶抒也开启了螺丝钉模式，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端着两杯刚做好的饮料，转身走向靠窗的两位客人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异样感，轻轻擦过他的后颈。


    好像……有人在看着这边？


    不是店内顾客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那种捕食者观察猎物的那种注视。


    叶抒眉头一皱，借着将饮料放在客人桌上的动作，眼角的馀光迅速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扫了过去。


    窗外阳光明媚，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遛狗的老大爷，嬉笑的情侣，奔跑的小孩……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驻足停留，更没有谁的目光是特意锁定在店里，或者说，锁定在他身上的。


    错觉吧……


    叶抒心里嘀咕，大概是忙晕了，或者昨天没睡好有点神经衰弱。


    他摇摇头，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感归咎于疲惫，转身又投入到工作中。


    可是，大约半小时后，当他在吧台后弯腰补充珍珠桶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叶抒能明显感觉到那道视线就是锁定在自己身上的。


    叶抒猛地直起身，回过头直接顺着那道视线迎了上去。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偷偷摸摸被偷窥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可窗外街景依旧。


    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几个小孩在路边买烤肠，远处的公交车缓缓进站......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而那道视线也在他回头的瞬间，凭空消失了，或者从未存在过。


    「嘶......」


    叶抒皱眉，眼睛还在搜索着任何可疑的人。一次是错觉，连续两次......到底怎麽回事？


    a：自己长得太帅了，被星探发现了，要让自己进军娱乐圈


    b：自己昨晚亲眼目睹了豪门恩怨，要被做掉灭口


    c：自己其实生活在监控之下，就像是《楚门的世界》一样，自己的生活其实是真人秀


    ......


    「小叶！发什麽愣呢？饮料好了，赶紧给五号桌送过去！」


    陈星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把一杯堆满西柚果肉的饮料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


    「哦！好，马上！」


    叶抒瞬间回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


    管他呢，也许是哪个路人觉得他长得像某个明星多看了两眼？或者乾脆就是自己最近太累神经过敏。


    眼下，还是应付客人才是正经。


    他端起饮料，脸上重新挂起礼貌的微笑，走向五号桌。


    只是走向座位时，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那麽一丝，背影也显得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道视线……真的只是错觉吗？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多，正是午餐和午睡的时间。店里虽然仍有零星的顾客，但比起上午的兵荒马乱，已经算得上是天堂。


    陈星瘫在吧台后的高脚椅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但当她划开手机看到上午的营业额时，眼睛里又闪闪发光。


    她对着手机屏幕戳了几下，叶抒的手机随即「叮」地一响。


    「小叶，快去商业街里边买点好吃的回来，犒劳犒劳咱们的招财猫也犒劳犒劳我！姐是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叶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算小的红包数字，笑了笑：


    「好。陈星姐你想吃什麽？」


    「都行，看你，你买啥我吃啥。」


    陈星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又是都行......叶抒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身边这些人都这麽好伺候吗？


    他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挂好，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商业街阳光正好，温度适宜。


    因为到了饭口，街道两旁的餐厅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


    叶抒边走边盘算着买什麽，陈星好像偏爱辣口，要不去那家川菜小馆买几个招牌菜？


    就在这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一次是错觉，两次是巧合，这都第三次了！


    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了！叶抒心里积压了一上午的情绪蹭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毫无预兆地猛回头，恶狠狠的看向身后。然后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冲刺过去。


    虽然他没有找到是谁盯着自己，但是自己突然朝着那人冲过来，那人肯定会有所反应。


    果不其然，几乎在他冲刺的同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不远处，一个原本似乎正在看手机的身影，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有些慌乱的侧身试图继续伪装下去。


    就你了！大爷的盯了自己一上午，现在就让你看个够。


    「站住！」


    叶抒低吼一声，脚下发力，速度更快了。


    那个身影见到叶抒朝着自己快速冲来，似乎彻底慌了神，先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小步，手机差点没拿稳。


    在确认了叶抒的目标就是自己后，显然也意识到躲不过去了，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奔跑中，叶抒看清那人是个身材微胖，个头与自己相仿的体型。跑起来动作有些笨，显然不经常运动。


    但此人似乎对这片街巷非常熟悉，并不沿直线逃跑，而是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三拐两绕，一头扎进了主街旁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里。


    叶抒热血上涌，想都没想就紧跟着冲进了胡同。


    可刚冲进去几步，前方一个拐角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哎哟！」


    叶抒一个急刹车，好悬没直接撞上去。


    定睛一看，是个穿着廉价夹克，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嘴里叼着烟，正眯着眼打量他。


    那汉子似乎也被突然窜出来的叶抒吓了一跳，烟都差点掉了。


    但他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几乎是叶抒停下的同时，他「哎哟」一声，就势往后一倒，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抱住了叶抒的小腿。


    「小子！你撞到我了！赔钱！」

 第32章 董事长

    「小子！你撞到我了！赔钱！」


    汉子抬着头，脸上根本看不出来是被撞到的样子，全是为即将赚到钱的开心。


    「啥玩意儿？！」


    叶抒一口气还没喘匀，就遇上这出，脑子懵了一瞬，怒火又窜高了一截。他用力想抽回腿，对方却抱得死紧。


    「我什麽时候撞到你了？我根本没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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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撞了！我腿疼，腰也闪了！少废话，拿八百块钱医药费，这事就算了！」


    汉子瞪着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叶抒裤腿上了，另一只手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龇牙咧嘴做出更痛苦的表情。


    人没追上，还惹了一身骚！


    叶抒气得胸口发闷，他飞快地扫视四周，一眼看到胡同口上方墙角处挂着一个摄像头，立马指着那摄像头厉声道：


    「你睁开眼看看！那儿有摄像头！到底撞没撞，一看就知道！」


    那汉子顺着叶抒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


    「小子，跟我来这套？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坏了，就是个摆设！少废话，赶紧拿钱！现在一千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拿出来，事情就了了，不然一会还得涨。」


    坐地起价？！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叶抒心里被人偷窥了一上午的邪火劲正愁没地方撒呢，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你说摄像头坏了，是吧？」


    叶抒突然开口问道，他微微弯下腰，盯着地上那汉子的眼睛。


    「对！坏了！赶紧掏钱吧，你这年轻人怎麽废话这麽......啊！！！」


    叶抒没等那汉子说完话，已经抬腿照着他胸口来了一记「二十四路吃不够还要窝心脚」。


    那汉子直接被踹得向后仰去，这一脚好像给他蹬岔气了，捂着胸口脸皱成了一团。


    「大爷的，坏了你还敢这麽讹我？！真当老子一点脾气没有？！」


    叶抒嘴里骂着，脚底下也不闲着，照着那汉子屁股当当就是两脚。


    「别丶别踹了！我错了！钱不要了！啊！！！」


    看着那汉子在地上被踹的像是条带鱼一样扭曲，叶抒心里这点火可算发出去了，心里十分舒畅，那点没追上人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叶抒看着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汉子，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懒得再纠缠，叶抒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胡同。


    就在叶抒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不久，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从胡同另一端闪了进来，小跑到那还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揉着屁股的中年汉子身边。


    「董事长！您没事吧？」


    为首的一个平头男子立刻蹲下，伸手想去扶，又有点不敢碰的样子。


    「嘶哎……慢点慢点慢点……」


    被称作「董事长」的汉子借着力道站起来，但显然屁股疼得厉害，站姿都有些别扭。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尾巴骨，一边扭头望向叶抒离开的方向，但脸上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咧了咧嘴评价道：


    「这小子......脑瓜倒是机灵，就是下手可真够黑的......这给我踹的......」


    「那董事长，我们现在怎麽办？」


    旁边一个西装男赶紧上前，替他拍打着身上沾的泥还有脚印，结果一下拍到了刚被叶抒重点关照过的部位。


    「呀呀！轻点轻点！」


    汉子疼的伸手拍开西装男的手，揉着自己的屁股说到：


    「怎麽办？回家呗，都让人发现了还想怎麽样？」


    「是。董事长。」


    汉子在两个西装男的搀扶下，离开了胡同坐上了远处停着的车里，扬长而去。


    叶抒提着两份打包好的饭菜回到店里时，店里最后两位闲聊的顾客正好起身离开。


    风铃声清脆，店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咖啡机隐约的馀温和空气中淡淡的甜香。


    陈星好像已经化成了一滩，整个人趴在吧台后的高脚椅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听到开门声，她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尾音哀嚎：


    「小——叶——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姐我的胃已经饿得开始自己消化自己了！你是去买饭了还是去做饭了呀！」


    叶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饭放在吧台上。解开塑胶袋，饭菜的香气冒了出来。


    「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听到叶抒这麽说，陈星抬起头，注意到他裤子上沾的灰，问到：


    「咋？你跟人打架了？还是摔了？」


    叶抒把一盒米饭放到陈星面前，自己坐在椅子上，打开饭盒随便扒拉了两口，才说道：


    「没啥事，碰着个碰瓷的。」


    「碰瓷？」


    陈星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上下打量着叶抒：


    「在哪呢？你人没事吧？没被讹上吧？」


    「没有，没啥事。」


    叶抒夹了口菜，大致讲了一下自己上午的感觉，和追人的过程，再到遇到碰瓷的事情。但他还是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比如自己的窝心脚和物理劝退的方法。


    陈星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蹙着：


    「吓我一跳！没事就好……现在这帮人真是……专挑年轻人下手。你也是，下次再遇到这种，别硬刚，能躲就躲，能报警就报警。万一对方不是一个人，或者带着家伙，你一个人多吃亏啊！」


    陈星的的这几句是诚心实意的在为叶抒担心，叶抒听着，心里那点火气和残留的戾气，被这「来自姐姐的唠叨」直接给冲散了，他知道陈星说的是对的。


    「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陈星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随后眼睛一眯，有些不满：


    「唔......这家手艺不行，下次别买他家的了。」


    「嗯，好。」


    叶抒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吃饭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正吃着呢。】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视角是从沙发拍向茶几，上面摆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桶装泡面，旁边还放了半根火腿肠。


    拍照的人似乎为了证明「真的在吃」，泡面桶边上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拿着塑料叉子的手指。


    叶抒看着这张有点惨兮兮的午餐照片，一时有些无语，还觉得有些好笑。


    泡面……还是桶装的。


    他不由得想，在我来之前，她们到底是怎麽解决吃饭问题的？难道天天就靠外卖丶泡面和零食活着？


    知秋姐看起来那麽会照顾人，难道也不做饭？


    这时，对面正吃的津津有味的陈星，眼睛瞥到他对着手机微微皱眉又有点想笑的表情，以及那快速打字的动作，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我懂」的笑容，拖长了声音问道：


    「哟~我们小叶同学，吃饭还不忘忙里偷闲，在给你的小室友发消息汇报行踪啊？」


    「就……问问她吃没吃饭。她……不会开火，估计又随便应付了。」


    「不太会开火？」


    陈星眨了眨眼睛，提议道：


    「那——这样好不好？反正咱们中午也得吃饭，以后中午，你让她直接来店里找咱们呗！咱们仨一起吃，多双筷子的事儿！姐请客！怎麽样？」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妙：


    「而且啊，我也正好奇呢，能让我们踏实肯乾的小叶同学这麽惦记的小室友，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小姑娘？让姐也认识认识，帮你把把关？」


    叶抒一听，头皮都麻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打心底里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工作的状态。


    「这……不太好吧陈星姐。」


    叶抒赶紧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找着理由：


    「太麻烦你了，而且她……她比较怕生，不太喜欢到人多的地方。」


    「怕生啊……」


    陈星拉长了调子，一眼就看透了叶抒心里那点小心思，觉得有趣，但是没有点破：


    「行吧行吧，看你咯~我就是随口一提，怕你小室友饿着嘛，要是不愿意就算啦。」


    叶抒暗暗松了口气，也重新拿起筷子，但心里却因为陈星这个「随口一提」，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更复杂的涟漪。


    让「她们」融入自己生活的另一面……似乎是个遥远又微妙的话题。

 第33章 我是她爸

    今天一天忙的是脚不沾地，晚上八点整，叶抒做完最后一次全店巡视，摆好桌椅，打扫好卫生，拎着两杯员工福利锁上了店门。


    至于陈星？这位姐六点半就跑了。


    看到门口男朋友的车出现的瞬间，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拎起那个大帆布包，一脸重任在托的表情，走到正在擦杯子的叶抒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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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叶啊！身为你的老板，姐必须着眼于你的长远发展！是时候培养你独当一面丶镇守后方的能力了。你能明白姐的一片良苦用心吧？」


    她的手指比划了个圈：


    「所以，这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了！加油，姐相信你，姐看好你！」


    说完，根本不给叶抒任何反应时间，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就冲出了店门，钻进了车里。


    叶抒拿着抹布，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陈星说得也没错，这个时间点，店里确实已经没什麽客人了，最后的一个半小时基本是在打扫卫生中度过。


    锁好店门，叶抒拎着那两杯装在塑胶袋里的饮料，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晚的商业街好像比白天更热闹，霓虹闪烁，晚风微凉。


    走到街口时，他的目光下意识瞟向那家昨晚上演豪门恩怨的酒吧。


    酒吧还是那个酒吧，但招牌换了。


    「迷域」两个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硕大的「雪墨」二字。


    叶抒盯着那块新招牌看了几秒，嘴里小声念了几遍：


    「雪墨...雪墨......血沫？」


    他略显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什麽破名字……血刺呼啦的，听着就不吉利。


    好好一个酒吧，整的跟杀人现场一样……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字和「放松」丶「小酌」联系在一起，看来给这家酒吧换招牌的人，取名字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回到家，叶抒打开房门，在玄关换好拖鞋，习惯性的朝屋里说一声：


    「我回来了。」


    他刚走进客厅，就愣住了，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知秋，她穿着素雅的家居长裙，坐姿依旧端庄，脸上带着她惯常的温和微笑。


    而坐在她旁边，几乎紧挨着，甚至一只手正抓着知秋放在膝上的手，手指还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的，是一个穿着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叶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人身上，大肚子，眯缝眼，嘴角似乎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不中午讹自己的那个老无赖吗？！


    看着他脸上那猥琐油腻的笑容，还有那手一下下摸着知秋姐手的动作，叶抒心里直接一股火起。


    好哇，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开导航啊！


    现在这骗子都这麽猖狂了吗？都敢进家了！还......还敢这麽明目张胆地对知秋姐动手动脚？！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听到叶抒进门的动静，知秋和那中年汉子同时转过头，朝玄关看来。


    只见叶抒铁青个脸，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他将手里的饮料袋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知秋身边。


    「你干什麽？！松手！」


    他一把抓住知秋的手腕，用力将她被握住的手从那只咸猪手里抽了出来，顺势向后一拽，将面露错愕的知秋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隔开了她和那个中年男人。


    「知秋姐，你别怕！站我后面！」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知秋说了一句，然后重新面向那汉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


    「好……好你个老骗子！老无赖！白天放你一马，你还敢摸到我家里来……来干这事儿？！」


    他想说「揩油」来着，但顾忌到知秋就在身后，硬生生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词，可怒意确是真实的。


    身后的知秋刚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急忙伸手轻轻拉他的衣袖：


    「小抒，不是，你听我说……」


    「不用说！知秋姐，我明白。」


    叶抒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知秋被老流氓摸了的怒火，他反手轻轻推开知秋拉他的手：


    「女孩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觉得不好意思就忍下去！你越忍，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渣就越会蹬鼻子上脸！你放心，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


    叶抒转过头，指着对方鼻子骂道：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中午没讹到我钱，现在还敢入室行凶？！真当法律治不了你了？！我这就报警，给你抓进去蹲几天，好好清醒清醒！」


    说着，他已经掏出手机，按了两个1，就在他即将按0的时候。


    「诶呀，他是我爸！」


    被他护在身后的知秋开口说道，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颤。


    「就算他是你爸……你说谁？！」


    叶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回去，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一格一格地，把头转向身后的知秋。


    他脸上的怒容还凝固着，眼神里的火焰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噗」地一声，只剩下茫然的白烟。


    他看着知秋，知秋脸上惯有的温柔沉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急丶无奈和「这下真的糟了」的苦笑。她对他点了点头，确定了他没有听错，就是她爸。


    「小抒，你误会了，他是我爸爸。」


    爸爸？


    他感觉自己像个接收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全是杂音，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放在此刻这个场景下，到底意味着什麽。


    他下意识地跟着喃喃了一声：


    「爸爸……？」


    然后，他的视线从知秋写满无奈的脸上，移回到沙发上那个中年汉子的脸上。


    客厅顶灯的光线透过灯罩，正好照亮了对方半边脸颊。


    大肚子，眯缝眼，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和中午菜市场那个被他踹开的老无赖严丝合缝。


    可现在，这这张脸上没有了中午的惫懒与市侩，在短暂的错愕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狼狈之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平静的丶深沉的丶带着压迫感的审视。


    他就那样坐着，顶着叶抒喷火的目光和控诉他是人渣的辱骂，直到此刻真相揭开。


    没有立刻暴怒，只是用那双小眼睛，静静地看着叶抒。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叶抒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丶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眼花。


    他举着手机的胳膊，彻底僵直，仿佛不是自己的。另一只刚刚还「轻轻推开」知秋，表示「这事儿我管定了」的手，此刻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知秋的父亲，那位中午被叶抒踹了好几脚丶刚刚又被指着鼻子骂「人渣」的苦主，终于慢慢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麽怒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叶抒已然崩裂的世界观碎片上：


    「我是她爸爸。」

 第34章 好自为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仿佛被那声「我是她爸爸」冻成了固体。无处不在的，是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丶极致的尴尬，以及小心翼翼生怕碰碎这份寂静的紧绷感。


    叶抒是搬了把椅子，显得极其乖巧的坐在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脑袋跟鸵鸟一样低下去，研究着自己脚下地毯的花纹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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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坐在父亲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


    而刚才被骂的的苦主，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膝头，眼睛一直盯着坐在旁边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年轻人身上。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爬过，每一秒都让叶抒如坐针毡。


    终于，叶抒鼓起勇气，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丶那个……叔丶叔叔……对丶对不起……我丶我真的……」


    「行行行，打住。」


    知秋父亲摆了摆手，打断了叶抒的道歉。


    他脸上没什麽怒容，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我明白。年轻人嘛，看到个陌生男人抓着你室友，尤其还是小秋这麽个漂亮姑娘的手摸来摸去，血气上涌，想当护花使者，很正常。你这反应，说明心里是把她当自己人护着的，从这点上说，我当爹的，还得谢谢你这份心。」


    ？？？


    这……这麽通情达理？这麽好说话？不追究了？


    叶抒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对面这个发福的中年人，悬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半分，但随即又提得更高，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下一秒，知秋父亲的话锋一转，摆出了一副严肃长辈训诫后辈的姿态：


    「不过身为长辈，该批评的我还得批评你两句。」


    知秋父亲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叶抒：


    「遇事不过脑子，全凭一股莽劲。眼睛看见了，就一定是真的？嘴巴不会问？『误会』俩字怎麽写，今天算是给你刻脑门上了吧？」


    他一伸手，又似乎牵扯到了某处旧伤，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屁股，龇牙补充道：


    「……还有中午，我尾巴骨现在还疼着呢！你小子，看着斯文，下手是真黑啊，净挑骨头缝踹呢！」


    「中午？中午什麽事？」


    坐在旁边的知秋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咳……嗯！」


    安建兴表情一僵，立刻战术性咳嗽，眼神飘忽了一下，打着哈哈：


    「没丶没事！爸说顺嘴了，是说……是说以前有个同事，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还舒服地叹了口气，明显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白天偷偷跟踪叶抒还装无赖讹钱的事情。


    知秋父亲重新看向叶抒，继续他的教诲：


    「做事不留馀地，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老无赖』丶『人渣』丶『入室行凶』……词儿挺丰富啊。」


    他每重复一个词，叶抒的肩膀就瑟缩一下。


    「报警电话摁得也挺麻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个来串门的普通长辈，或者……真是小秋的什麽朋友，你这一通操作，让人家脸往哪儿搁？让小秋以后怎麽跟人相处？」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逞一时口舌之快，图一时血气之勇，最容易坏事的，往往就是这种不过脑子的正义感。做事，得多用用这儿！」


    叶抒此刻根本不敢反驳，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连声应道：


    「是是是，叔叔您说得对，是我太冲动，太欠考虑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改！」


    叶抒这诚恳的态度让知秋父亲很受用，客厅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些时，一声网络刚兴起时的怀旧复古老歌突然响了起来：


    「老婆最大呀~老公第二~」


    茶几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开的很大，屏幕上出现「老婆」两个字。


    知秋父亲看了一眼，脸上那点严肃长辈的表情瞬间融化，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对知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看，你妈，这是想我了，这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然后美滋滋地按下接听键，还顺手点了免提，要展示自己的家庭地位。


    然而，下一秒......


    「安建兴！你又死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再不回来你今晚上就别回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如同爆豆子般从手机听筒里炸了出来，音量之大，震得茶几上的水杯似乎都晃了晃。


    「！」


    叶抒被这突如其来的狮吼功吓得浑身一激灵，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又下意识地看向安建兴。


    只见刚才还一脸严父风范的安建兴，在听到自己老婆的河东狮吼后，挺直的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了下来，脸上那点严肃瞬间变成了混合着心虚丶讨好甚至卑微的谄媚笑容。


    「哎哟老婆！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对皮肤不好！」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迅速关掉了免提，双手捧到耳边，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都夹了起来，冲着电话解释道：


    「我在咱闺女家呢，嗯，我这不想咱闺女了嘛，过来看看，我一会就回去......没有，我真没出来喝酒，我真在咱闺女这儿呢......你看你咋就不信呢？」


    安建兴赶紧把手机往旁边的知秋面前一递，声音压得更低：


    「好闺女，乖女儿，快，给你爹证明一下，说句话。」


    知秋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显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边说到：


    「喂，妈妈。嗯，对，爸爸在我这儿呢。刚来一会儿，嗯，嗯，你放心吧，我看着他不让他喝酒，好，我会让他早点回去，嗯，妈妈再见。」


    说完，她把手机递还给安建兴。


    接过手机的安建兴好像腰杆都硬了一些，他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一点点「翻身」的小得意：


    「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在闺女这儿！老婆你就爱瞎想……好好好，我马上回，马上就回。嗯，放心吧啊，挂了啊，拜拜，mua~！」


    最后，他还对着话筒，响亮地来了个飞吻。


    ......


    全程旁观的叶抒，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看着这位前一刻还是深不可测的严父形象，下一秒就变成在老婆电话面前熟练送上飞吻的妻管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安建兴挂掉电话，脸上的那股子谄媚劲也瞬间褪去。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腰背，完全忘掉刚才卑微的自己，重拾起自己身为长辈的威严。


    他目光重新落回还在发懵的叶抒身上：


    「咳……嗯。」


    他故作威严地咳嗽一声，试图找回刚才的节奏：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叶抒小声接道：


    「……说到我做事不过脑子，嘴上没把门的。」


    「对！」


    安建兴一拍大腿，可能拍重了，自己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个毛病，必须得深刻反省，下不为例！听到没有？」


    「听丶听到了，叔叔。」


    叶抒赶紧继续小鸡啄米。


    安建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瞥了眼自己的手机，终于缓缓站起身。


    「行了，今天太晚了，我也得回去了。」


    他摆了摆手，看向知秋：


    「闺女，爸走了啊，你……好好休息。」


    目光在女儿和叶抒之间扫了一下，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爸，我送您。」


    「不用送，就几步路。你胳膊有伤，别动了。」


    安建兴阻止了女儿，自己走到玄关换鞋。换好鞋，他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客厅，再次落在依旧规规矩矩站在椅子旁的叶抒身上。：


    「叶抒。」


    他叫了叶抒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十分严肃：


    「今天这事，看在你初心是护着我闺女的份上，翻篇了。」


    叶抒心头一松，但安建兴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不过，我闺女的情况你也了解一些。我这个人，看人做事，不听怎麽说，只看怎麽做......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走廊灯光中。


    叶抒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刚才安建兴的最后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他坐回椅子上，想着刚才最后的那句「好自为之」陷入沉思......


    今晚，还真是刺激啊。

 第35章 吓人

    好自为之？


    什麽叫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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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坐在椅子上发呆，右手掌心那火辣辣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但他现在根本无心在乎这个。


    安建兴最后的那句好自为之掉地上什麽意思？是警告？是期许？还是最后通牒？


    难道自己跟这个月租八百块的豪宅要说再见了吗？要跟......说再见了吗？


    想到这，叶抒抬起头向着门口看去，知秋也恰好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小抒，你也是......太冲动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这次的温和中还掺杂着少许的责备。


    叶抒抬起头，对上知秋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这孩子怎麽这麽莽撞」的无奈，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愧疚，良心受到了谴责，他只能点点头：


    「对不起，知秋姐。刚才……把叔叔给……」


    「算了，既然爸爸都说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知秋温声打断他的自责，走近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叶抒那只刚刚行过凶的手。


    她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按着他因用力过猛而有些僵硬的掌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检查。


    「不过……」


    知秋的声音微微拉长，揉按的动作也稍稍一顿。


    听到知秋开口，叶抒也抬眼看去。


    只见知秋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一点一点地抬起了眼眸。


    ......！


    叶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知秋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温柔的眼睛完全睁开，不再习惯性地微眯时，叶抒好像看到她的瞳仁深处，好像在散发着幽紫色的光？


    这感觉就像是深潭底部偶然被月光照见的宝石，带着一种安静的诡异感。


    「你刚才......为什麽那麽冲动呢？」


    她的问题很直接，握着叶抒手的力道，也不经意地加重了一丝，不再是单纯的安抚，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禁锢。


    叶抒被她看的心里有些发毛，被握住的右手下意识向后抽动。但知秋的手指稳稳地圈住他，没有让他得逞。


    「因丶因为……」


    叶抒避开她的目光，喉咙发紧，脑子里疯狂想着到底能因为点啥：


    「因为！因为中午我和叔叔见过！他……他假装无赖碰瓷，要讹我一千块钱来着！所以我刚才把叔叔当成坏人了！」


    对不起了安叔叔，虽然你不想被发现这件事，但事已至此，只能先把你给卖了。


    「嗯？」


    知秋听完，眉毛也微微蹙起，很显然她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理由。


    「真是的......都多大个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叶抒见状，心里稍稍一松。看来这个理由，知秋姐相信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知秋握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这个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些。


    她低下头，脸凑近了些，目光重新抓住叶抒试图闪躲的眼睛。


    不妙啊！这个距离不妙啊！


    知秋身上淡淡的清香缓缓将叶抒包围，叶抒甚至能能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有些慌张的脸。


    他下意识地就想从椅子上弹起来，拉开距离。


    可他的屁股刚刚离开椅子，知秋的手就已经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叶抒完全关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不过呀......」


    知秋的声音更轻了，有些像是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叶抒耳膜。


    她看着叶抒瞬间僵住的身体和骤然放大的瞳孔，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双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角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小抒弟弟也撒谎了对吧......你刚才说的，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这是陈述句。知秋一眼就看穿叶抒的遮掩，现在正耐心地等待着他自己戳穿那并不牢靠的理由。


    叶抒坐在椅子上，像是被这温柔的目光给钉住了一样，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心底里开始出现一丝的恐惧？


    没招了，是真没招了。


    他只能坦白从宽了，声音低的像是蚊子哼哼：


    「因为……因为刚才我一进来……就丶就看到叔叔……抓着你的手……就……不知道为什麽……就特别生气。」


    很显然，这个答案比起刚才那个「认成无赖」更让知秋满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掺杂着了然丶玩味，还有一丝......鼓励。


    她微微向前倾身，距离依旧保持在安全与侵入的模糊边界，声音压得更低，就好像诱骗小孩的奇怪大姐姐一样：


    「哦？那……为什麽看到抓着我的手，你就会这麽生气呢？嗯？」


    她引导着，将问题推向更核心，也更私密的领域。


    叶抒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去......


    为什麽？


    因为那是知秋姐的手。


    因为知秋姐总是那麽温柔，那麽好。


    因为……不想看到别人碰她？


    因为……


    叶抒不敢再想了，他感觉自己的脸不受控制的发热了，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知秋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刚长出来的一样，已经不受控制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因丶因为……知秋姐你是女孩子嘛！而丶而且平时这麽照顾我，对我这麽好……身为室友，看丶看到有人……有人对你动手动脚的，当然……当然要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特别的问心无愧。可那现在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脸和闪躲的眼神，让他的这份坦荡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真的受不了了，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后面有人正在轻轻地推着自己的后背。虽然掉不下去，但是也后退不了。


    「知秋姐……」


    叶抒还是服软了，他抬起眼可怜巴巴的看向知秋，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别丶别吓唬我了……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了……」


    听到他这句带着颤音的求饶，知秋眼底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紫色的光，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消失在瞳仁深处。


    「嗤……」


    她轻轻笑出了声，按在叶抒肩头的手松开了，还安抚性地拍了拍，然后直起了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随后又像个体贴又略带调侃的大姐姐那样，在叶抒的头发上揉了揉。


    「好啦，不逗你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眼睛重新习惯性地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刚才冲进来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看着那麽勇敢……想不到我们家小抒弟弟，胆子其实这么小呀？姐姐随便逗逗你，就害怕了？」


    叶抒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松了口气：


    「那也不能这麽逗啊……而且知秋姐，你刚才真的挺吓人的，我感觉你随时能照着我的脖子就是一口……」


    「有吗？」


    知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可能是你看错了吧，姐姐我又不是狮子。好了，快去洗把脸，今晚上不用你做饭了，姐姐叫餐回来，就当是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脏了。」


    她转身，步伐轻缓地走向厨房，留给叶抒一个背影。


    而叶抒脑子里还过着刚才的事情，真的是有点太刺激了......至于刚才那个不敢继续想下去的「因为」.......现在好像还是不敢想......

 第36章 离开

    日子像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在不知不觉中一片片翻过。


    叶抒的生活也逐渐形成了一套稳定的节奏：


    早上在厨房准备早饭丶白天在店里打工丶晚上回家做晚饭，周而复始。


    安素雪依旧害羞，但在他回家时，眼睛总是似有似无地透过胡萝卜抱枕偷偷有瞟向他。


    夏晴还是那副大姐头做派，指挥他干这干那，但态度好像软了些，没有之前那麽冲了。


    知秋则是最稳定的温暖源，总是用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关怀，将这个小家维系得井井有条。


    然而，日子越平静，叶抒心里的那点隐约的异样感就越发清晰。


    这个家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缺失，因为家里满打满算一共就两个人，那是一种存在感上的空白。


    叶抒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刚住进来第二天买菜归来后，他好像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说话没有感情，行动像个人机的女孩了。


    她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在了空气里，若非刻意去想，几乎察觉不到她的缺席。可一旦想起，那种存在过的模糊感，又让叶抒心里有点说不上的在意。


    终于，在一天晚餐的时候，窗外的街景霓虹闪烁，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


    知秋夹起一筷子菜地放进叶抒碗里，叶抒也已经习惯了。只要知秋姐不睁眼吓人，她就是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姐姐。


    叶抒扒了一口饭，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憋了几天的想法问了出来：


    「知秋姐，有个事儿我好奇好几天了……怎麽好像，一直没见着小暖出来？」


    「嗯......」


    知秋并没有多惊讶，拿着筷子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柔声解释道：


    「怎麽说呢，那孩子有些特殊。通常不会像我们这样……嗯，频繁地在线。她只会在我们需要她的时候，或者说，当我们三个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时，才会出现。」


    这设定新奇啊，叶抒觉得有意思，随口追问：


    「处理不了的事情？比如？」


    知秋微微偏头思考，灯光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


    「比如，生活中遇到了凭我们三个的能力难以解决的现实难题，像是分析一些数据啦，又或者是我们三个意见有分歧啦，再或者，当我们三个都因为某些原因情绪非常低落，没有心思和精力去处理日常琐事的时候，小暖就会出现，来处理这些事情。」


    只在大夥都搞不定的时候才出现的终极王牌？平时深藏不露，关键时刻carry全场？


    不知怎的，叶抒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站在房顶的黑衣侠客形象，面对身前的数万兵马，只留下冷冷的一句：「别担心，我会出手。」


    这都帅飞边子了吧！


    叶抒想都没想，顺口就说出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最强系统？！」


    知秋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微微歪了歪脑袋，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在她做来竟然显得格外可爱：


    「什麽系统？小暖她......不是电脑程式呀。」


    「呃……没事没事，我胡说的，瞎比喻……吃饭吃饭。」


    叶抒赶紧扒拉两口饭，心里想到：看来知秋姐平时不看网文啊。


    吃过了晚饭，刷洗好碗筷，叶抒带着一天的疲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扑倒在那张越发觉得契合心意的大床上。


    「啊——」


    这是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满足长叹，他在床上惬意地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颇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破床，都怪你，怎麽越睡越舒服？都给我睡得娇贵了，以后再去睡硬板床可咋整……」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摊开，享受着忙碌一天后这难得的松弛时刻。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叶抒懒洋洋地抬起手一看，屏幕上出现「老爸」两个字。


    这个时间点打来……他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预感，划开接听。


    「喂，爸？怎麽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怎麽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躺倒后的慵懒。


    电话那头，父亲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但语调却与平日不同，少了些中气，多了些沉重，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抒啊，你……看看最近能不能请个假，买张票回来一趟。」


    叶抒心里那点微小的预感瞬间放大，他支棱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爸，出啥事了？你声音听着不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让叶抒的心直往下沉。然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沉了些：


    「你奶……今天下午，突然不舒服，送县医院了，不太好......你……看看抓紧时间回来吧。」


    嗡的一声，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让人在后脑勺给了一闷棍，脑子里一下就懵了。他举着手机说到：


    「不能啊，上个礼拜打电话不还好好的吗？」


    但随即他的大脑又强行让他冷静下来，所有的慵懒和闲适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清醒。


    「行！我知道了爸！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挂断电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愣了两秒，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几步冲到衣柜前，用力拉开柜门，从最里面拽出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战损版行李箱。


    他脑子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不是混乱，而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思绪在向周围散射，一时间什麽都在想，但是又不知道该想什麽。没办法只能嘴里念叨着：


    「衣服丶裤子丶充电器丶手机丶钱包......」


    说一样就往箱子里装一样。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地敲响，没等他回应，房门便被小心地推开了一道缝。


    知秋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睡衣，长发松松地挽着。但当她看清房间内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叶抒时，她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了。


    一丝慌乱从她的眼中流露出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小抒弟弟？你……你收拾行李干什麽？你要去哪？」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叶抒和那个行李箱上，仿佛那是什麽即将带走重要东西的可怕徵兆。


    那句「你要去哪」问得又急又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恐慌。


    叶抒正埋头把一件外套塞进箱子，闻言头也没抬，快速解释了一句：


    「刚才我爸来电话，说我奶下午突然住院了，听着情况不太好，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哦。」


    听到这个原因，知秋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不该这麽想，但还是控制不住。


    原来不是……不是别的。


    她又恢复了可靠的大姐姐的姿态，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时安慰道：


    「别慌，小抒。越是这样越要镇定，告诉我你家地址，我帮你买票。」


    「好！地址是……」


    叶抒报出老家地名，手里收拾的动作没停，终于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他站起身看向知秋说道：


    「回头我把票钱转给你。」


    知秋看着手机上的票务信息，头也没抬：


    「什麽钱不钱的，等你回来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付了钱。


    「最近一班是今晚上十一点半的高铁，时间比较赶，但最快。」


    「买！就这班！我收拾完就走，来得及！」


    玄关前，知秋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


    「路上小心点，别着急，看好行李和证件，到了随时发消息。知道吗？」


    叶抒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莫名有些发酸。他没再说什麽，紧了紧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离开了家门。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行车流如星河。


    而云端苑的灯火，似乎也因为某个人的匆匆离去，显得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知秋走回客厅，目光掠过沙发上叶抒常坐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仿佛带着重量。


    他走了。


    这个家，忽然就显得……有点太大了。

 第37章 已经开始想他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安素雪是在窗外鸟叫声中被吵醒的，意识从睡眠中缓缓浮起。眼睛还没睁开，已经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了。


    八点五十？


    安素雪的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困了看错了？关上手机屏幕重新打开......八点五十一。


    奇怪，今天叶抒怎麽没有敲门呢？难道他今天也起晚了？


    放下手机，又顺手抓起床头柜上一个笔记本。


    这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有些记忆是断裂的，有些情绪是独属的，有些交代……必须被留下。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脸因为一夜安眠还有些红扑扑的，几缕头发俏皮地翘着，脑子有些迷糊的，翻开了记事本。


    前面几行是知秋姐姐的留言，字迹清秀工整：


    【衣服已经洗好了收起来了，放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格子里】


    【冰箱里的菜我已经补好了】


    【昨晚感觉有点牙酸，可能是甜食吃多了，这周的零食我们都注意控制一下。】


    都是些琐碎又温暖的日常叮嘱，安素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暖洋洋的。知秋姐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周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的目光顺着娟秀的字迹向下移动，落在了最后一行。


    【小抒弟弟走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


    一下子，这个本子好像带电一样，把安素雪的手电了一下。


    啪嗒。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不偏不倚，砸在她露在外面的额头上。


    「唔......」


    她下意识捂住被撞到的地方，那点疼痛远不及心里的茫然和......害怕。


    叶抒走了？


    为什麽走了？去哪了？昨晚？他……他不回来了吗？


    一瞬间，无数个问号在她还不太清醒的脑子里冒出来。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用一把小勺子，狠狠地挖走了一大块。一种熟悉的空洞感和不安，开始迅速的从那个被挖走的洞里蔓延开来。


    一时间房间里的一切，好像都黯淡了几分。


    她维持着捂住额头的姿势，呆呆地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像突然想起什麽，慌忙伸手抓回掉在被子上的笔记本，有些急促地翻到了下一页。


    果然，下一页还有内容，好像是知秋姐后补的内容：


    【刚接到电话，小抒弟弟的奶奶生病了，所以他要连夜赶回去，别太担心，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哦……


    原来是这样。


    是奶奶生病了……他不是……不是不回来了。


    紧绷的神经和骤然抽空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托住了一些。但那被挖走一块的空洞感，并没有立刻被填满，只是恐慌和不安没有继续蔓延下去。


    知道了缘由，担忧并未减少。但那份源于「被抛弃」猜想的刺痛，缓和成了另一种绵长的失落。


    安素雪握着本子，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那行补充说明。


    然后，她像是突然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子一歪，慢慢地丶慢慢地重新滑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手臂环抱住那个陪伴她多年的胡萝卜抱枕，蜷缩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可她忽然觉得，这个往常让她觉得安全温暖的卧室，今天早晨，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那份无所适从的失落，在一下下地跳动。


    他走了。


    虽然是因为不得已的事情。


    虽然还会回来。


    但是……


    她闭上眼睛，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抱着抱枕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好像......已经开始想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朵尖，悄悄地丶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点更深的红晕。


    ......


    与此同时，高铁在轨道上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车厢大部分旅客都在补觉，只有窃窃私语和广播提示音打破寂静。


    叶抒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已经麻了，他一夜没合眼。从接到电话时的震惊，到收拾行李时的慌乱，再到踏上这趟夜班列车的颠簸，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他毫无睡意。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这个点，陈星姐应该正在去店里的路上。


    他点开微信，找到陈星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组织着语言。请假是必须的，但不想显得太慌乱。他删删改改，最终发出一条尽量简洁的消息：


    【陈星姐，我家里出了点事，奶奶昨晚住院了，我得回趟老家，现在已经在高铁上了，这几天不能去店里了】


    发完，他犹豫了一下，为了证明一下，又举起手机，对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随手拍了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一并发了过去。


    像是再说：看，我真的在路上了，事情很急。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试图缓解自己正在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但思绪根本停不下来，奶奶的病情丶父亲沉重的声音丶医院可能的各种场景……纷乱地交织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腿上传来手机的震动。


    是陈星的回覆，一个长达几十秒的语音条。


    叶抒点开，将手机贴近耳朵。陈星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能听到明显的风声丶汽车鸣笛，还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在户外快步走着：


    「哎呀小叶，没事啊，家里老人身体要紧，店里这边你就别操心了。姐给你放假啊，不着急回来，工作给你留着，你放心吧。」


    背景音里又是一声鸣笛，她似乎躲了一下，声音远了点又拉近：


    「诶你身上钱够用不？要不我把你这个月工资先给你，有什麽事跟姐说啊，别不好意思。」


    一连串的话语，噼里啪啦，像夏日骤雨，急切却温暖地浇在叶抒的心上。


    没有多馀的客套，没有老板对员工的盘问，只有最直接的关心和支持。


    总结起来就三句话：给你假，给你钱，有事说话。


    叶抒听完语音，心里感觉暖烘烘的。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能遇到陈星这样的老板，大概真的是他运气好。


    这份不带任何算计，纯粹出于「自己人」的关怀，在这种时刻，显得格外珍贵，像寒夜里一杯不算滚烫，却足以暖到心底的白开水。


    他立马打字回了条消息：


    【嗯，好，谢谢陈星姐。工资先不着急，我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这次，陈星没再发长串语音，只是回了个小猫用力点头，旁边配着一个ok的表情包。


    退出和陈星的聊天界面，叶抒看到了置顶的聊天框里，那个他亲自备注的【她们】，静静地躺在最上方。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


    他想点开。


    想告诉知秋姐自己到哪了，想问问安素雪有没有好好吃早饭，甚至想听听夏晴可能会发来的「路上注意」之类的话。


    想知道他离开后，那个家的早晨，是否一切如常。


    但指尖终究没有落下去。


    告诉她们什麽呢？说自己在担心？说奶奶情况不明？除了让她们也跟着担心，还能怎麽样呢？


    知秋姐可能会温柔地安慰，安素雪可能会害怕，夏晴可能会让他「别瞎想」……但这些，此刻都无法真正缓解他心里的重压。


    她们在「家」里，那个他努力想营造出安全感的地方。他不想把自己这份来自远方沉重的忧虑，过早地传递过去。


    算了。


    等到家再说吧。


    他默默地将这个念头按回心底，仿佛这样做，就能将那份不安也暂时封存起来，不影响到屏幕另一端，那盏为他亮着的灯。


    他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塞进外套口袋。重新转过头，面向车窗。


    窗外的景色飞速的变化着，但叶抒的目光没有焦点，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明亮的色彩和流动的风景，此刻都无法真正映入他的眼底。

 第38章 破防了

    早餐用两片面包片潦草对付过去后，安素雪便钻回了自己的卧室。门轻轻关上，也把门外那个突然显得过于空旷和安静的客厅隔绝开来。


    她踢掉拖鞋，重新缩回尚且留有馀温的被窝里，仿佛这个柔软的包裹感，能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光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


    屏幕停留在和叶抒的聊天框上，历史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是一些关于晚上吃什麽丶要不要带东西之类的琐碎对话。


    此刻看去，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遥远。


    她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尖微微蜷缩，迟迟落不下去。


    现在……该和他说什麽呢？


    说「别着急」？说「放宽心」？


    这些谁都会说的客套话，真的有必要发过去吗？


    除了增加他可能需要回复的负担，还能有什麽用呢？他此刻一定心烦意乱，自己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那……说点别的？


    说……


    说……自己有点想他了，家里空荡荡的，连早餐都吃得没滋味。


    这个念头像一尾调皮的小鱼，毫无预兆地跃出心湖。


    安素雪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句话吓了一跳，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腾」地一下从脖子烧到耳根，最后将那小巧的耳朵和半边脸颊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怎麽可能！怎麽能说这种话！


    她在心里狠狠地批评自己。


    叶抒现在心里一定乱得不行，奶奶生病住院，他赶回去不知道多着急多累。自己这时候跟他说这些……这不是添乱吗？！太不懂事了！


    况且……况且……


    她咬着下唇，眼神游移。


    况且，这种话……怎麽说得出口啊。她们只是……室友而已。虽然，虽然是很好很好的室友……


    在心里挣扎了一会，那点刚刚冒头想要倾诉的勇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散无踪，只剩下一股更加浓重的失落和无力感。


    她松开了手指，手机屏幕因为久无操作，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漆黑，映出她自己有些懊恼又蔫蔫的表情。


    在安静的丶只剩下自己呼吸声的房间里又躺了一会儿，那股空洞感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无所事事而更加清晰。


    不行，不能这样。


    安素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那个几乎不离身的胡萝卜抱枕，吧嗒吧嗒地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


    看看电视，换换心情，也许热闹的声音能填满这份过分的安静。


    她拿起遥控器，不断换着各种节目。


    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显得刺耳，电视剧里的爱恨情仇索然无味，新闻播报更是平白增添烦闷……没有一个画面能真正进入她的眼睛，留在她的心里。


    或者说，她根本什麽都看不进去。


    眼睛看着闪烁的屏幕，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叶抒在厨房煎蛋的背影，他笑着递过来一杯热牛奶说「小心烫」的样子，晚上回家时那句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的「我回来了」……


    「唉……」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胡萝卜抱枕里，用力蹭了蹭，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思绪蹭掉一样。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对着空气，也是对着自己，用很小但很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抒他只是……临时有事，离开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


    「现在的情况，和平时他去上班，没什麽两样。对，没什麽两样。」


    「你不能这样……你要坚强起来，就像以前一样。」


    说完，她重新坐直身体，把抱枕规规矩矩地放在腿边，挺直背脊，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不断变化的画面上。


    她开始强迫自己做一些「平时一样」的事情。


    比如在gg间隙去倒杯水，比如拿起一本平时会翻两下的杂志，比如……努力维持着这个家在叶抒离开前，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上午该有的样子。


    仿佛只要这样做了，那个暂时空缺的位置就不会那麽明显。


    仿佛只要这样做了，心底那份已经开始悄悄蔓延名为「想念」的藤蔓，就能被暂时忽略，不再挠得她心头发慌。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电视里的声音自顾自地热闹着。


    沙发上的女孩，坐得笔直，眼神却有些飘忽。


    这个早晨，和以往无数个早晨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时间在心不在焉的恍惚中，被拉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最后彻底沉入墨蓝的夜色。


    安素雪就这样在沙发上蜷缩着，看着那些看不进去的节目，手边的胡萝卜抱枕被揉捏得变了形状。


    那桶只草草吃了几口的泡面，早已凉透，凝着一层油光，放在茶几上，无人收拾。


    当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晚上八点，安素雪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微微侧过头，下意识地望向玄关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耳朵也悄悄地竖了起来。


    好像……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打开。


    他会拎着给「她们」带的饮料，脸上带着一点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会用那种令人安心的语气说：「我回来了，马上做饭，晚上吃啥？」


    然后，厨房会亮起灯，响起充满生活气息的熟悉声响。这个过分安静了一整天的家，会瞬间被食物的香气和两人的互动填满……


    幻想中的画面越是清晰温馨，眼前现实的寂静和空旷就越是刺骨。


    门，依旧静静地关着。玄关处，没有第二双鞋。厨房，一片漆黑。


    心里那根从早晨起就紧绷着，被她用「和上班一样」丶「要坚强」等理由强行按压住的心，在八点钟准时破防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起初是安静的，只是沿着脸颊无声滑落，很快就连成了线。


    然后，细微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明明……明明只是室友而已。合租合约上的名字，暂时共居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他回自己的家，去看望生病的亲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很快就会回来的，知秋姐也说了。


    可是为什麽……心里会这麽难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为什麽……会这麽想他？想他做的饭，想他说话的声音，想他存在时，这个房子里流动的那种安稳的气息。


    为什麽……不过是短短一天，就好像变得……离不开他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更加无措和羞愧，泪水于是流得更凶。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角落，脸埋进膝盖，眼泪迅速浸湿了兔子睡衣。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吸了吸鼻子，手指还有些发抖，一把抓起旁边的手机。


    屏幕被泪水模糊，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点开了那个她盯了一整天的聊天框。


    安素雪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的，可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地按着，没有斟酌字句，没有考虑是否妥当，只是把积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一股脑地倾倒了出去：


    【你现在到家了吗？奶奶情况怎麽样？你吃饭了没有？你有没有休息一会？】


    点击，发送。


    四个问号，像四只怯生生又迫不及待伸出的触角，穿越千里电波，奔向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人。


    他会回吗？现在是不是在忙？会不会觉得烦？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轻轻一振，叶抒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


    几乎在消息弹出来的同时，安素雪的手指已经点在了手机上。


    听筒里，传来叶抒熟悉的声音，虽然比平时低沉一些，沙哑一些。但底色里，依旧是她所熟悉的那令人安心的温柔：


    「嗯，到家了，别担心。奶奶的病情稳定住了，没什麽大碍，就是急病，来的突然。我在这边待两天，看看要是没什麽大碍的话……我就回去了。」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没有过多的描述，没有渲染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


    可就是这份平静，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了安素雪不安的心。


    他过两天就回来。


    随着他的声音，那持续了一整天悬在半空的无措和恐慌，终于找到了可以依托的岸，缓缓沉淀下来。


    她抹了抹眼睛，指尖在屏幕上移动，斟酌了一下，回过去一行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嗯……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不用担心我们。】


    与此同时，相隔很远的县城医院。


    叶抒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拿着手机来回对比着两条发过来的消息，随后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原来......是安素雪啊......」

 第39章 臭小子

    夏晴今天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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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不爽从早上醒来，意识到那个总是在厨房忙活时不时还被她呼来喝去的身影真的不在了之后，就莫名地梗在胸口，像一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浊气。


    白天还好，可以假装很忙，可以下楼运动，可以对着空气骂两句「走了清净」。


    可到了晚上，当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那种挥之不去却又无法形容的烦躁感便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留下电视屏幕的光亮，像是一件薄纱，笼罩在沙发上。


    电视里的解说员正在激情嘶吼，观众席山呼海啸的欢呼......这些噪音，被她刻意调到足以淹没一切思考的音量，似乎这样就能填满屋子里的空旷，也能震散心里那团乱麻。


    茶几上地上，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十几个喝空的易拉罐。旁边是几个已经凉透的外卖餐盒，是她经常点的那家下酒菜。


    不知是第几次被进球后的声浪从浅眠中惊醒，夏晴在沙发上猛地哆嗦了一下，骤然睁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睡意的懵然和被打扰的不悦。


    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角，湿漉漉的，不知是口水还是刚才灌酒时不小心漏出来的啤酒。


    「烦死了......」


    她含糊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电视，还是在骂别的什麽。


    睡觉被吵醒，酒意却未消，反而在打了个盹后泛起更深的倦怠和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她顺手捞起茶几上最近的一个易拉罐，晃了晃，只剩个底儿。


    仰起脖子，将那点带着苦涩气泡的酒水灌进喉咙，嘴里发乾发苦，又伸筷子去夹餐盒里的菜。


    酒菜入口，嚼了两下，眉头立刻拧紧。


    「呸……什麽玩意儿，又咸又腻……以前没觉得这麽难吃啊……」


    她嘟囔着，把筷子一扔，心里那股无名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这份她以往觉得「够味」丶「下酒」的菜，其实味道可能一直没变。


    变的，大概是别的什麽东西。比如心情，比如......


    体内的酒精好像上了高速一样，顺着血管在体内奔流，夏晴的脸烫得都要烧起来了，眼前的一切也都好像果冻一样开始不受控制的扭动。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本打算晃会沙发，继续喝酒，继续看球，或者乾脆继续睡觉。


    然而当她扶着墙经过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时，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她的手自己就伸向的门把手。


    轻轻一拧，门没锁。


    客厅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惨澹的月光溜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轮廓，以及那张却空无一人的床。


    那片空荡，在模糊的视线里被放大，像一块突然出现的巨石，重重砸在她本就烦躁的心湖上，溅起带着酸涩的浪。


    心里那点子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烦闷，像是被这画面浇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燃成了无处发泄的怒火，火焰底下，还咕嘟咕嘟冒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名的，名为委屈的气泡。


    她没进去，就那样直挺挺地杵在门口，眼神有些发凝，却死死瞪着月光下那张空床。酒精不停冲击着她的大脑，也让某些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情绪决了堤。


    「哼！」


    她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带着酒气的嗤笑：


    「臭小子……走了也好！走了我一个人更自在！」


    她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开始了语言上的火力覆盖，声音越说越大，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毫不在意：


    「我一个人，有吃有喝，想干嘛就干嘛！熬夜看球看到天亮也没人管！喝多少酒也不用看人脸色！更不用大半夜还得惦记着，会不会吵到某个明天要早起的乖宝宝休息！！」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她感觉心尖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锐痛让她喉头一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声音，尾音难以抑制地哆嗦起来。


    「咳咳！」


    她像是被自己这有些丢人的颤音吓到，猛地清了清嗓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倔强地继续瞪着那张床，仿佛那里真的坐着那个让她如此恼火的家伙。


    「不过是个……合租的臭小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床上那看不见的对方：


    「我管你干什麽？嗯？我为什麽要管你回不回来？你就是我一时好心收留的室友！交了房租的租客！我……我管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家里的……」


    说到这里，她的话头猛地刹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不该说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懊恼覆盖。


    她究竟在干什麽？对着空气发什麽疯？


    被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弄得有些冷静了，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头痛。


    今天的酒似乎格外的烈，后劲很足。不仅麻醉了身体，更麻醉了那个她一直严防死守的心，让里面那些陌生的丶让她害怕面对的东西都跑了出来。


    她晃了晃越来越沉的脑袋，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步挪向那张空无一人的床。


    走到床前，她整个人几乎是结结实实摔在了叶抒的床上。


    她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鼻尖瞬间被一股极淡的气息包围。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丝让她此刻恨得牙痒痒又莫名贪恋的安稳气息。


    所有虚张声势的怒火，所有强词夺理的质问，所有纷乱如麻的思绪，都在接触到这熟悉气息的瞬间，被抽乾了力气。


    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她还醒着。


    良久，一声有些含糊，但是带着浓浓的鼻音的嘟囔，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臭小子……你……」


    「……没事了就赶紧给我……滚回来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是叹息。


    窗外，月光沉默。


    客厅，电视里的解说员依旧亢奋。


    而这间属于另一个人的卧室里，一直都很要强的夏晴就这样败给了酒精，败给了无人回应的房间，败给了心底那份她死不承认的......感觉。

 第40章 累了

    知秋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一阵宿醉后的头疼就先传来了。


    太阳穴好像有把小锤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敲着，接着就是嘴里残留的酒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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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纹路，以及身下床铺的触感，这不是她的房间。


    撑起有些发沉的身体，目光扫了一圈。


    简洁的布置，桌上几本摆得整齐的书，床头一个她买给叶抒据说助眠的香薰小摆件。


    是叶抒的房间。


    自己怎麽……会睡在这里？


    这个问题刚出现，就从头疼和酒精的味道中得出了答案。谜底就在谜面上，肯定又是夏晴那个丫头又瞎胡闹了。


    知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穿着夏晴的家居服，有些皱了。


    走到客厅，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电视屏幕亮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茶几上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几个油已经凝固结块的外卖餐盒，吃剩的花生米散落在桌面上。


    「唉……」


    看着这片狼藉，知秋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抱怨，没有恼怒，她已经习惯了。


    她并没有去理会那片战场，而是先去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清醒了些，但头疼依旧顽固。


    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简单地煎了个蛋，热了杯牛奶。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完，收拾好碗碟。


    回到房间，她换上了那身最能代表「知秋」这个状态的浅色连衣裙。对着镜子，将长发梳理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


    镜中的女子，眉眼柔和，唇边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除了眼底那抹睡眠不足的淡淡青黑，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真正准备好面对这一天。她在沙发上坐下，短暂的放空后，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手机上。


    该问问他了。


    她拿起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犹豫的时间比她自己预期的要长那麽几秒，然后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等待音在客厅里好像有了回音，她不自觉地挺了挺后背，脸上那练习般的温柔笑意，也好像真切了几分。


    「喂？」


    叶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是他的习惯，因为不确定是她们中的哪一个给自己打的电话，所以先「喂」一声，等这边开口。


    「小抒弟弟。」


    「啊，知秋姐啊。」


    叶抒的声音立刻明朗起来，背景里有些细微的嘈杂，可能是医院走廊：


    「这麽早给我打电话，有什麽事吗？」


    「没什麽事，就是问问你那边怎麽样了，奶奶的病情好点了吗？」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知秋已经能在叶抒那轻松了许多的声音中知道，但她还是想确定一下，因为毕竟奶奶的病好了，那他也就要回来了。


    叶抒的回答很快传来：


    「啊，没什麽事儿了，医生说就是需要静养观察。不过观察期可能得长一点，所以我可能……得多待一阵再回去了。」


    多待一阵。


    这四个字知秋听得真切。


    「哦，这样啊……」


    她应了一声，但是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几分，那抹挂在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瞬。


    电话那头，叶抒听出来知秋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他顿了顿，问道：


    「知秋姐？没事吧？你们……都还好吗？」


    「嗯？啊，没事。」


    知秋几乎是瞬间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亮了一些：


    「我们一切都好，有我在呢，你不用担心。你就安心照顾奶奶，什麽时候彻底好了，什麽时候再回来，千万不用着急。」


    「嗯，那行。等我回去，给你们带我们老家的特产，有好几种点心特别好吃，你们肯定喜欢。」


    「好。」


    知秋应道，眼神却有些飘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那……你先忙。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好，知秋姐再见。」


    「再见。」


    「嘟——」


    知秋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放下。


    她就那样坐着，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没有换上悲伤或愤怒，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小区里的树木在阳光被照的发亮，偶尔有鸟雀飞过。


    「还得一阵啊……」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压回心底，又像是为自己注入新的动力。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拧乾一块抹布，开始打扫。


    从客厅的茶几开始，然后是电视柜丶沙发扶手丶窗台……她擦得很认真，很用力，全身心的投入到家务中能让她暂时忘记一些其他事情。


    阳光在她移动的身影上投下光斑。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抹布摩擦表面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调整呼吸的轻微声音。


    她不停地擦着，从客厅到餐厅，再到每个房间的门框。额角渗出汗珠，她却浑然不觉。


    几天时间，在重复的晨昏与寂静中被拉长丶稀释，失去了鲜明的边界。


    知秋站在厨房里，燃气灶上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锅里，牛奶正在缓慢加热，表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膜，细密的气泡从底部不断冒出，聚集，破裂，冒出。


    她手里拿着勺子，却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些不断生成又消失的气泡上，眼神有些发直，失去了焦点。


    连续几天了。


    小雪和夏晴没有再出来，那个记事本上只有她自己的留言，没有新的笔迹。


    只有她。日复一日，醒来，洗漱，准备食物，打扫，等待，入睡，维持着这个家还在运转的表象。


    她累了。


    很累。


    不是身上的疲累，而是心累。


    每天，她需要调动全部的心力，去想各种事情来填补心里那个因为某人缺席而越来越明显的空洞。


    早餐吃什麽？今天天气如何？那盆绿萝该浇水了。超市的促销单……她用这些细碎的念头，试图挡住心底那份不安，以及……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命名的对于「被留下」的隐约恐慌。


    锅里的声响变大了，气泡变得急促，一股糊锅的味道将知秋拉回到现实。


    她慌忙关火，手忙脚乱地去找杯子，端起滚烫的奶锅就往里倒。


    「嘶！」


    慌乱中，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一松，奶锅「哐当」一声砸在灶上，溅出不少牛奶。


    她顾不上清理，将烫伤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皮肤，那灼痛感才稍微缓解，但被烫到的地方已经迅速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那片红痕，又看了看灶台上撒出来的痕迹和锅里颜色已经微黄的牛奶，一种强烈的挫败和疲惫感袭来。


    她默默清理了台面，将锅里那带着糊味的牛奶倒进杯子。


    她没有倒掉，只是看着它，然后端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平静地喝完了。


    温热的带着焦苦味的牛奶滑过喉咙，像咽下这一天，以及之前许多天，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喝完，洗乾净杯子。手背上的红痕依旧刺眼。


    她又走到洗手间，再次拧乾了那块似乎永远潮湿的抹布。然后，开始了今天的全屋打扫。


    屋子里已经是一尘不染，可以说比售楼处的样板间都乾净了。


    可她依然在擦。仿佛只有手在动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停止思考，停止感受那份无孔不入的疲惫和空洞。


    她停在了一张桌子前。这张桌子的边角，已经被她擦拭过无数遍。


    手里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那个早已乾净的桌角。


    动作缓慢，眼神放空。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时间在无声的擦拭中流逝，直到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开始发酸，直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擦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块湿润的抹布，和眼前那个被擦得过分乾净的桌角。


    够了。


    真的……够了。


    她累了。


    累到连「维持正常」这件事本身，都做不到了。累到连假装「一切都好」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手里的抹布轻轻放在桌角，走到沙发边，慢慢地坐了进去。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挺直背脊，而是允许自己向后靠去，头微微仰起，抵在沙发靠背上。


    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


    也许……就这一次。


    也许……偶尔一次。


    让她逃避一次吧。


    不必再思考下一顿饭做什麽，不必再担心小雪是不是又不开心，不必再收拾夏晴留下的烂摊子，不必再对着空荡的房间练微笑，不必再紧紧压抑心里所有翻腾的不安和……思念。


    就让她，暂时把这一切都放下。


    就睡一会儿。


    或者，只是闭上眼睛，让这片寂静和黑暗，短暂地包裹住她。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


    也许……


    也许他就回来了。


    知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的放缓。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沙发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不知过了多久。


    沙发上的人，微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


    瞳孔清澈，却不像知秋那样总是盛着温柔的暖意，也不像安素雪那般容易受惊闪烁，更不像夏晴那样充满张扬的活力。


    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疲惫，没有温柔，没有茫然，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光滑，平整，映照出外界的一切，却毫无波澜，深不见底。

 第41章 找对象没？

    转眼，叶抒回到这个北方小县城已经一个多礼拜了。


    奶奶总算平安出院，接回了家里静养。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连日的奔波丶陪护的疲惫，也随着奶奶睡觉时安稳的呼吸声，一同沉淀下来。


    昨晚，是他回来后睡得最沉的一觉。


    清晨，他在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卧室里醒来。房间很小，还是他上大学前的样子。


    书桌上贴着早已不再打球的球星的海报，书架塞满了高中教材和一些做完了或者没做完的练习题，墙角的篮球有些发瘪还蒙着一层薄灰。


    从他离开后，家里似乎就把这个房间定格在了那一刻，连他当年落在家里的手机充电器，都被老爹仔细地卷好，放在桌子上。


    他在硬邦邦的土炕上伸了个懒腰，脖子竟然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嘶……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小声嘟囔着，浑身酸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想起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和同学打一下午球，回来在这炕上睡一宿，第二天啥事没有。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张小炕是不是哪个老神仙得道成仙之后留下来的宝炕，睡一觉长生不老百毒不侵啥的。


    现在再一看，神仙个六，宝炕个饼啊，这给自己硌得。


    在云端苑那张过分舒适的床上睡惯了，再回到这实实在在的土炕上，身体的记忆立刻提出了抗议。


    不是矫情，是肌肉和骨骼在诚实反馈......好吧，就是矫情。


    他转身下炕，身子刚一动，脖子一侧连带着半个肩膀都是一疼。


    「落枕了……」


    他龇牙咧嘴地歪着头，用一只手揉着那处僵硬的肌肉。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老爹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抽着烟看着早间新闻。


    电视音量开得很小，几乎成了背景音。


    「醒了。」


    老爹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嘴里叼着点燃的菸卷，冒出的烟熏得眼睛微微眯起来。


    「嗯。」


    叶抒应了一声，走到靠墙的五斗柜前。


    柜子有些年头了，漆面都掉了不少，上面端正地摆着一个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上，一位眉眼温柔唇角带笑的中年女子，正静静地望着前方，目光仿佛能穿越时光，落在眼前的儿子身上。


    叶抒停下脚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母亲。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相框玻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也让母亲的笑容显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妈，我回来了。奶奶没事了。我在外面……也挺好的，你别惦记。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他家虽然是小院，房子是小平房，但是当年老房翻修的时候，第一个改的就是厕所。毕竟旱厕......懂的都懂，别的不说，冬天上厕所实在是冻屁股。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老爹有几分相似的脸，胡茬冒了出来，眼圈下还有淡淡的阴影。


    他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了笑。


    洗漱完，他走到沙发边，在老爹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沙发有些塌陷，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靠背上蒙着的布也被扯下来一点。


    爷俩都没再说话，一起看着电视里与他们此刻生活似乎毫无关系的新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气氛，但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安稳感。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多年形成的相处节奏，不需要太多语言填充，沉默本身就是沟通的一种，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老爹的烟早就抽完了，叶抒伸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阳光慢慢爬进屋里，在地砖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段新闻播完的间隙，老爹的目光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嘴唇微微动了动，开口问道：


    「在外面，钱够花不？」


    叶抒剥橘子的手没有停，同样平常的开口：


    「够，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找了个店打工，能养活自己，房租也便宜。」


    「嗯。」


    老爹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停顿了两秒，像是消化了这个信息，也像是在斟酌下一句：


    「不够了，就吱声，家里有。」


    「够。」


    对话到此，似乎又完成了一个回合，父子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着。


    但空气似乎悄然变得有些不同，那沉默不再凝滞，而是流动着一种无言的暖意。


    老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浓茶。


    叶抒也放松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脖子虽然还疼，心里却觉得异常踏实。


    客厅里父子间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开门声打破。


    是姑姑和姑父来了。


    奶奶住院这几天有，姑姑和姑父也忙前忙后，也没少遭罪。


    叶抒的奶奶就两个孩子，姑姑是老大，叶抒的老爹是弟弟。


    自从叶抒的母亲病逝后，姑姑对这个没了娘的侄子很是照顾。隔三差五的，不是炖了排骨送过来，就是买了水果牛奶，有时逛商场看到适合年轻男孩的衣服，也会顺手给叶抒捎上一件，真就是把叶抒也当成了自己孩子来疼。


    而姑姑和姑父的孩子，就是叶抒的表妹，现在好像在外地上大学。这次奶奶生病，家里没告诉她，所以没能赶回来。


    在叶抒记忆里，那个小姑娘从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跟个小尾巴似的，自己去哪她去哪，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麽样了。


    「来这麽早呢。」


    叶抒老爹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一声。


    「哎，刚去早市转了转，看着这肉挺新鲜，就买点，老太太刚出院，得吃点好的补补。」


    姑姑嗓门敞亮，带着一家之主的利索劲儿，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塑胶袋。姑父跟在后面，也拎着东西，笑着朝叶抒父子点点头。


    「姑姑，姑父。」


    叶抒赶紧迎上去，伸手就把姑姑手里最重的袋子接了过来。没有客套，一家人也不用客套。


    姑父和叶抒老爹坐回沙发上，两个男人之间话也不多，姑父递了根烟给叶抒老爹，叶抒老爹也拿着打火机给姑父点上，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家常琐事。


    叶抒拎着菜进了厨房，姑姑也跟着进来，撸起袖子就开始张罗饭。


    「你爸那手艺也就糊弄他自己行，正经做饭还得看我的。」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声丶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以及姑姑习惯性的唠叨：


    「这茄子挺嫩……豆角也不错，一会给你们炖豆角……小抒，你在外面一个人，可别老吃外卖，不健康，学着自己做点简单的……」


    叶抒一边给姑姑打下手，一边「嗯嗯」的应着。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天天吃外卖，毕竟家里还有一口子或者说......四口子等着做饭吃呢。


    一旁的姑姑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到：


    「小抒啊，你在外面没谈个对象啥的？」

 第42章 只是房东

    姑姑那句「谈没谈对象」，让正低头在水池边洗青菜的叶抒，顿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细想，嘴已经先张开了，回答的很是乾脆：


    「没有啊。」


    「得着着急了。」


    姑姑背对着他，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好像跑马一样的「笃笃」声，一边切菜一边用过来人的口气，不紧不慢地敲打着：


    「就你以前总在一块玩的那个，叫啥来着......上次我看见，人家那孩子都那麽大了。」


    叶抒听见心里有点无语，他把洗好的菜甩了甩上面的水，顺手放在旁边的篮子里说到：


    「我这......也不用那麽着急吧。我这工作还没稳定，没房没车的，指啥搞对象啊？再者说了，那搞对象不得碰到各方面都合适的，有感觉的再谈嘛，这不是着急的事儿。」


    「那你不出去碰，哪知道合不合适呢？」


    姑姑立刻反驳，停下刀，扭过头瞥了叶抒一眼：


    「这样，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有在咱们县医院的护士，有在小学当老师的。要不……姑帮你要个联系方式，你们先处处看？就当交个朋友也行啊。」


    叶抒一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脸上写满了「谢绝勿扰」。让他去和完全不了解的女孩相亲？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况且......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急着和别人去相亲......


    「不用，真不用！你可千万别！你要是真介绍给我，我就装大傻子！」


    「小王八蛋。」


    姑姑被他气乐了，笑骂一声，抬脚照着叶抒的屁股不轻不重地给了一下，


    踢完一脚姑姑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自己也给骂了，于是照着同一个位置又补了一脚。


    「滚滚滚，出去吧，这儿不用你了。」


    姑姑对着叶抒摆了摆手，叶抒笑嘻嘻的钻出厨房。


    随着姑姑在厨房里一阵忙活，农家大铁锅特有的那种饭菜香随着滚滚冒出的蒸汽漫了出来，压过了屋子里原本的菸草味和旧家具的味道。


    叶抒老爹支起了家里的摺叠圆桌，姑父到里屋把奶奶扶了出来。老太太休养几天，精神头挺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桌上逐渐摆满的碗碟，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松弛的神情。


    叶抒老爹和姑父面前摆上了酒杯，姑父拿起酒瓶要给叶抒也倒上一点：


    「小抒，来点？陪姑父和你爸喝一杯？」


    「我就不喝了吧，这两天不舒服。」


    叶抒连忙摆手，他不是不能喝，确实是这两天熬得不太行。


    「孩子不喝就不喝，要真让他把那点酒瘾勾出来，回头在外面成了小酒鬼看你咋整。」


    姑姑坐在叶抒旁边接过话，顺手伸筷子夹起来一块肉挺厚的排骨放在叶抒碗里：


    「大小伙子多吃点肉，你这一个人在外头都瘦了。不过......姑刚才跟你说的那事儿，你也上上心啊，抓紧时间让你奶抱上重孙子。」


    「嗯嗯，好好。」


    叶抒低头啃着排骨，有点敷衍地应着。


    饭桌上话题随意地流淌着，从奶奶的身体恢复，说到县里的新鲜事，又扯到叶抒表妹在学校的事情。


    然而，在这片熟悉的喧闹中，叶抒的思绪却像一尾不安分的鱼，偶尔会悄悄游向远方。


    她们……现在在吃什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点挥之不去。他听着父亲和姑父的闲聊，目光落在碗里，心思却已经飘到了那个城市角落的家。


    他趁着姑姑起身盛汤丶父亲和姑父碰杯的间隙，悄悄在桌下掏出了手机，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敲了四个字：


    【吃饭了吗】


    发送完，他迅速将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假装专注地挑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起来，留心着任何可能的震动。


    他自己都不明白，明明自己问心无愧，自己坦坦荡荡，为什麽要跟做贼一样。


    也许......可能......大概......没那麽无愧，没那麽坦荡......


    没过多久，腿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拿起手机一看，回复很简单，可以说过于简单了。


    【吃了。】


    叶抒等了一小会儿，发现手机没动静了。


    没有「小抒弟弟」的称呼，没有「吃的什麽呀」的反问，没有可爱的表情包，也没有一张吃的什麽的照片。


    就两个字，加一个规规矩矩的句号。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句「吃的什麽？」或者「家里都还好吗？」，从而了解一下更多的信息时。


    「她们是谁啊？」


    姑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


    叶抒吓得一哆嗦，顺手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抬起头看到姑姑眼睛正看着自己。


    「没丶没谁，姑，你怎麽跟那个刨根问底儿栏目组似的呢？」


    姑姑坐直了身体问到：


    「没谁你怕什麽？」


    「就我房东，问问那边情况。」


    叶抒赶紧把手机揣进自己的裤兜里，低头乾饭。


    姑姑拿着筷子，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种比蒙娜丽莎还神秘的似笑非笑。她身为女性的第六感，现在好像蜘蛛感应一样嗡嗡作响。


    「房东？房东还特意发消息问问吃没吃饭？」


    她看着这叶抒从小长大的，就冲他这做贼心虚的反应，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


    「不是……那个，我们……我们是合租嘛。」


    叶抒脑子飞速旋转，搜肠刮肚地寻找合理的说辞：


    「她……她平时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就……就顺口问一句。」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还有点越描越黑。


    「哦。」


    姑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眼睛在叶抒强装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什麽也没再说。


    只是和旁边正在喝酒的姑父换了个眼神，姑父端着酒杯瞟了一眼正在低头乾饭的叶抒，点了点头。


    姑姑夹了一筷子豆角，慢慢吃着，参与到餐桌上的话题中。


    看来......


    自己是不用再着急张罗给这个小侄子介绍什麽姑娘了，瞅他刚才那副心里有鬼的样儿......这心里头怕是早就悄悄住进去人了，没地方搁别人喽。

 第43章 大商场

    转眼回家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叶抒跟自己老爹提了一嘴：


    「爸，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了。奶奶这边也没啥事了，店里那边请假也不能太久。」


    他老爹正就着咸菜喝粥，闻言点点头。放下碗筷，顺手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已经抽了半包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沉默的脸。


    过了几秒，那带着烟味的声音才传来：


    「行，是得回去了。你老板人好，这麽照顾你，咱不能不识好歹，耽误久了不好，回去好好干。」


    「嗯，我知道。」


    父子间的交流，总是这样，关乎前路和责任的，便多说两句。关乎不舍和牵挂的，都藏在烟雾和点头之间。


    吃完饭，叶抒回到自己的小卧室。他没有着急收拾行李，而是换下了家居服，套上一件舒适的外套。


    「你干啥去？」


    父亲在客厅看见他往外走，问了一句。


    「没事，出去转悠转悠。」


    叶抒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


    「挺长时间没回来了，拍点照片去。」


    走出自家那个安静的小院，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街道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平房和小楼，电线在头顶交错纵横。远处传来模糊的市声，带着小县城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朝着路边停着的红色小港田挥了挥手，随即小港田一掉头带着电机的嗡嗡声朝他开了过来。


    小港田，就是他们这儿的计程车啊。说是计程车，其实就是一个小电动三轮外面套个铁皮壳子。据说最早生产这种车的厂家就叫「港田」，后来就都这麽叫了。


    别看小车不大，价钱实惠，三块钱能拉着你满县城的跑。


    冬天的时候，有些司机还会在车里放个小煤炉，烟囱从顶棚上开个洞伸出去，跑起来呼呼冒烟，打远一看跟个小火车头似的。


    叶抒还记的自己小时候，一度以为全世界的计程车都长这样。直到后来在电视里看到大城市的计程车都是轿车，他才问自己老爹：


    「爸，为啥咱这儿的计程车跟电视里的不一样啊？人家都是轿车。」


    他老爹当时正低头修着自行车，头也没抬，但是回答的很是现实啊：


    「有轿车谁还在咱这跑出租啊？拉一天活都挣不回个油钱。还轿车？」


    后来叶抒懂了，这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是生存和适应。在这片土地上，小港田就是最合理的计程车。


    噪音不大，穿街走巷灵活，价格亲民，也见证了在这个小县城缓缓流淌的岁月。


    就在叶抒在这里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假装文青似的在心里默默拽词儿的时候，小港田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开车的是个大叔，伸手帮他拉开后面的门问到：


    「小伙儿，上哪啊？」


    叶抒钻进去，车厢里比记忆中的好像宽敞点，能坐两三个人，座椅上铺着廉价的绒布垫，已经磨得发亮。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旧塑料的味道，混合着大叔身上传来的一丝烟味。


    「上大商场。」


    大商场，是在这小县城里，一个具有特定指代的名称。只有那座伫立多年的百货大楼，才配被当地人这样叫。


    虽然后来当地规划出新的什麽「购物中心」啊，还是什麽「商业城」啊，在当地老百姓嘴里，都只是泛泛的「商场」。


    虽然如今「大商场」已经不是最大的商场了，但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明明特权，承载着经年累月的熟悉和认同。


    司机也不废话，一拧把手小港田直接窜了出去。


    叶抒坐在那海绵早已失去弹性的车座上，微微弓着背。他个子不矮，在这车里实在坐不直。


    透过那面因为反覆擦拭而有些模糊的小玻璃窗，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熟悉的楼房丶招牌丶行道树……飞速地向后退去。


    虽然每年过年都会回来，但每次回来，似乎都能发现一些变化。


    那家老书店变成了奶茶店，街角多了个快递驿站，县里小学老旧的教学楼也翻新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从未改变的恒定感。


    街道的宽度，天空被电线切割的形状，空气里那种属于北方小城乾燥冷冽又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都还是老样子。


    小港田穿过几条街，最终在一栋五层高的小楼前停下。


    小楼外围是上世纪末流行的白色瓷砖贴面，现在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处瓷砖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


    楼顶上，「百货大楼」四个褪了色的金属招牌，依然执着地立在那里。


    这就是「大商场」。


    在叶抒有记忆以来，这栋楼就站在这里了。


    它其实不算大，在现在看来甚至有些小，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它就是这个小县城商业世界的宇宙中心。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从一楼到五楼，吃穿用度，几乎涵盖了一个小城居民日常生活的全部需求。什麽床单被褥丶油盐酱醋......你能想到的，这里大概都有个摊位。


    空气里常年混合着布料丶化妆品丶零食和生鲜气味，形成一种独属于大商场复杂而亲切的「商场味」。


    付过了钱，叶抒从小港田里钻出来，站在路边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有些僵硬的后背。


    他站在楼前，仰头看了看，不知道在这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东西送给她们。


    叶抒没有选择去那些新开的商场原因有二，一是这里确实有很多当地特产，别的地方买不着的。


    其次，这里是在小时候的叶抒心里，蝉联了多年top1的梦幻之地。


    不为别的，因为这里卖玩具的多。先别管家大人给不给买，起码每次来眼瘾是过足了。所以叶抒对于这栋小楼，是打心眼里亲切。


    叶抒没有过多停留，抬步走进了自动门，这也是后装的。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更浓郁的商品气息和人声。


    他有点迷茫地在各楼层间走着，走过卖保暖内衣的柜台，走过摆满炒货坚果的摊位，走过不管什麽日子都在卖春联和福字的杂货区。


    就在叶抒心里一边琢磨着给她们买点什麽合适，一边抬脚往里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诶，你是叶抒吧？」

 第44章 宋允允

    「诶，你是叶抒吧？」


    正想着带点什麽土特产的叶抒，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打扮挺时髦的女孩站在几步开外，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大衣，脚下踩着一双看着挺精致的短靴。


    最显眼的是她脸上那副能挡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这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明星出来逛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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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叶抒回头，女孩似乎确认了什麽，踩着靴子「哒哒哒」地小跑过来，声音也激动起来：


    「还真是你啊！」


    嘶......


    叶抒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墨镜，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半天嘴也没叫出名字来。


    女孩见叶抒这副呆愣的模样，非但不生气，反而「噗嗤」一声乐了，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有些埋怨道：


    「怎麽啦？几年不见，老同学都认不出来了？你这眼神不行啊叶抒！」


    「大姐，我挡上半张脸你也认不出来我是谁。」


    「德行！」


    女孩笑骂一句，倒是很乾脆，抬手就把那副墨镜摘了下来，随手别在衣领上，然后微微仰起脸，一双灵动又带着点促狭笑意的大眼睛直直看向叶抒：


    「现在呢？想起我是谁了没？」


    「呃……这个……啊……嗯……」


    看着这确实挺漂亮的脸，叶抒在脑子里拼命搜索能对得上号的名字，高中同学？小学同学？亲戚家孩子？不对，都不是……那种「明明很熟但就是想不起来」的感觉让他表情有点扭曲。


    女孩见他还是没认出来，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撇了撇嘴，有点小受伤：


    「唉，行吧行吧，你贵人多忘事，我提示你一下，高三二班，abb。」


    叶抒下意识跟着重复，念着念着，突然想起一个总是扎着高马尾，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的女孩，而后脱口而出：


    「高三二班……abb……abb......宋允允？！」


    「诶！对啦！」


    宋允允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了，笑容又回来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也露出来了。


    这下叶抒彻底想起来了，宋允允嘛，高三二班那个总是活力满满丶成绩中游丶笑起来有点天然呆的女生。


    也是叶抒勉强能算得上是......初恋的人了。


    那时候高三，所有人都处于一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当时每个人压力都很大。


    而在这种压力之下，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多数人都选择谈一段校园恋爱来缓解这种压力。


    那叶抒也是个功能健全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自然也想尝尝恋爱的滋味。而他心中的人选，自然就是这位性格好的宋允允。


    叶抒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一段胎死腹中的恋情，一提全是眼泪。


    还记得那是一个乌云遮月荷尔蒙乱泄的夜晚，晚自习结束后，有对象的跟着对象一起回宿舍，没对象的打算找个对象一起回宿舍。


    叶抒自然就是后者。


    他鼓足了这辈子前十几年所有的勇气，找到宋允允，手心出汗嘴唇发乾，憋了半天开口说到：


    「宋允允，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可他话刚说完，宋允允的男朋友就站在了他身前。好家夥，这小子是学校体育队的，跟吃化肥长大的似的，比叶抒高了整整一个头。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叶抒被她男朋友带到男厕所聊了一脑袋包后，这件事也就这麽过去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里重逢。


    眼前的宋允允，早已褪去了高中的青涩，打扮入时，气质明亮，和记忆里那个扎着马尾丶穿着校服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叶抒看着宋允允不禁感慨：


    「真是有日子没见了，好像高中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吧？你还真是......大变样啊。」


    「你才大便样呢！」


    宋允允立刻瞪了他一眼，故意曲解他的话，眼里却闪着笑意，抬手作势又要打：


    「会不会说话啊你！这麽多年没见，嘴还是这麽欠。」


    她收回手，故意抱起胳膊撇了撇嘴：


    「你也是，一毕业就跑没影了，毕业聚会你也没来，也不知道联系联系老同学。当初走的时候，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太不够意思了吧？」


    「当时不是……光顾着琢磨去报哪个专业，脑子一团乱嘛，哪想得到那麽多。」


    叶抒笑了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以及那个吃化肥长大的「情敌」，忍不住开口问到：


    「诶，你跟你那男朋友，后来咋样了？」


    「谁？男朋友？」


    宋允允眨了眨那双大眼睛，一脸迷茫，显然是没跟上叶抒的脑回路。


    见她没想起来，叶抒提醒道：


    「就那个大高个，咱学校校队的那个。」


    过了两秒，宋允允好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哦了一声：


    「哦，你说他啊，他不是我男朋友啊。」


    「啊？」


    这下轮到叶抒愣住了。


    「当初他确实是追我来着，在篮球场边堵着我表白。」


    宋允允耸耸肩：


    「但我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太壮了，跟座山似的，感觉说话都得仰着脖子。我就直接拒绝了啊。怎麽，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事......」


    叶抒心里顿时一阵无语，合着搞了半天，自己当年是让人给截胡了？！而且截胡的还不是正主，是个已经被拒绝了的追求者？！


    宋允允反问道：


    「那你呢？这麽多年过去了，没找一个？该不会......一直单到现在吧？」


    叶抒张了张嘴，哪个「没有」在嘴里滚了滚，没有立马说出来。


    说没有吧......感觉多少有点丢面子，好像这麽多年自己在情感方面毫无建树，跟没人要似的。


    要说有吧......叶抒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云端苑里的那个他不敢开口的那个人。


    他抿了抿嘴，使用了遇到不好回答问题时的反弹技能：


    「你还笑话我？你不也老哥一个？」


    「我这是宁缺毋滥，追求品质生活，你懂啥。」


    宋允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过话题果然还是被带偏了：


    「不过说真的，你变化也挺大的，比以前……嗯，看着结实了点，气质也……稳当了？在外面混得咋样啊？」


    「瞎混呗......」


    叶抒含糊地一带而过，不想多谈自己那「月租八百住豪宅，给四位一体的美女当保姆」的魔幻现实主义生活，反问道：


    「你呢？看你这打扮，发财了啊。」


    宋允允摆弄了一下衣领上的墨镜，有点小骄傲：


    「我也出去了，现在做自媒体，拍拍穿搭丶探店丶vlog啥的，算是个自由职业者吧。」


    叶抒有点惊讶，又觉得合理，宋允允性格活泼爱闹，这职业确实也适合她。


    「那你岂不是成网红了？」


    「还行吧，混口饭吃。」


    宋允允虽然嘴上这麽说，但眼神里还是冒着藏不住的高兴。这时她看了看叶抒开口问到：


    「刚才就想问了，旁边这小姑娘是你妹妹？」


    小姑娘？什么小姑娘？


    叶抒转过头，发现自己身边果然多了个人。高马尾，小衬衫，正拎着个行李箱，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边，眼神冷冷地盯着宋允允。


    安素雪？！


    看清旁边人的脸，叶抒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这脸......这就是安素雪啊！

 第45章 我们一起睡过了

    叶抒看着身边在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第一反应是一种强烈的恍惚感。


    自己不能还在做梦吧？现在还在家里的小土炕上睡觉呢对不对？要不然安素雪为啥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啊？


    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但以他对安素雪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独自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这个女孩穿着一身没有多馀花式的衣服，整体看起来很素。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正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很直地落在宋允允身上，很平静，很专注，不像是好奇，更像是在评估什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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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爱吃西红柿炒鸡蛋的名字突然浮上心头。


    叶抒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到：


    「小暖？」


    「是我。」


    小暖闻声，将目光从宋允允身上移开，转向叶抒。嗓音没变，但是语调很平，回答也很简单。


    确认了眼前的人正是小暖的时候，叶抒突然想到了知秋说过的那句「只在处理不了事情的时候，或者我们三个情绪低落到没有心情理会其他事情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家里绝对出问题了！


    叶抒有点慌了，他想问「出什麽事了」，可一着急就说岔了，说成了：


    「你......你怎麽来了？！」


    小暖眨了眨眼，好像在思考，然后开口说到：


    「我坐高铁来的，然后转乘了一辆大巴......」


    「不是不是......」


    叶抒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报告，稳了稳心思，重新问到：


    「我不是问你怎麽来的，我的意思是，你为什麽来？家里出什麽事了？」


    小暖又眨巴了两下眼睛，叶抒发现，她在思考的时候，眨眼的频率好像会加快。想了一会，小暖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感情：


    「她们想你了，我就来了。」


    一般人听不懂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们想你了，我就来了」？但好在叶抒不是一般人，他懂。


    而就在这时，被晾在一边看了半天两人说悄悄话的宋允允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戳了戳叶抒的胳膊开口问到：


    「叶抒，这是谁呀？」


    她的目光在小暖漂亮却冷感十足的脸上转了转，又瞥向叶抒那张好像还有点懵的脸上。


    而一旁的小暖，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刚才叶抒胳膊被戳过的地方，然后想都没想，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把衣服上被戳出来的那个小坑抚平。


    「啊！这丶这是我朋友！」


    叶抒回过身，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宋允允，慌忙介绍：


    「她叫小暖。小暖，这是我高中同学，宋允允。」


    「朋友？」


    宋允允挑了挑眉，主动朝小暖伸出手，笑容明媚：


    「你好呀，小暖妹妹，看你应该比我年轻，我就叫你妹妹啦。我是叶抒的老同学，当初在一起上高中。」


    小暖看着宋允允伸出的手，然后抬手握了一下。动作标准，一触即分，没有任何热情。


    同时她抬眼，直视宋允允的眼睛，依旧毫无感情的说到：


    「你好，我叫小暖。」


    这句话虽然听着有些突兀，但还算正常。叶抒刚想松口气，只听着小暖又补了一句：


    「我和叶抒在一起睡过。」


    ......


    ......


    ......


    一瞬间，空气安静的可怕。


    连旁边原本还在砍价的阿姨都闭嘴了，好几道吃瓜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宋允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很明显大脑cpu烧了，这句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啊。


    她看了看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小暖，又看向旁边的叶抒。


    叶抒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叫难看了，那是相当难看。那家伙，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变颜变色啊。


    不是大姐，你突然说这个干什麽啊？！你在这跟谁比什麽呢？！


    强大的求生欲让叶抒的身体动了起来，他必须做点什麽，要不然真废了！


    来不及细想，他胳膊一伸，直接从小暖身后将她整个人圈住，一把拽进自己怀里，还顺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再语出惊人。


    「是室友！我们是合租的室友！」


    他紧紧箍着小暖，手严严实实地捂着她的嘴，朝着已经石化的宋允允慌忙解释：


    「别误会！千万千万别误会！是住在一起，不是睡在一起，没睡过！不是，你想的那种睡！」


    越说越乱，越描越黑，他这边舌头都快打出中国结了，而怀里被他紧紧锁住的小暖，倒是很平静。


    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似乎对这种突然的肢体接触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只有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叶抒的下巴。


    叶抒的体温，他身上乾净的气息，还有他因为慌乱而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一种奇特的感觉，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小暖那总是高速分析处理的思绪，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这种被紧紧抱住，完全依附于另一个人的状态......好像并不难受。


    反而有点.......莫名的稳定感。


    ......奇怪，心跳频率，似乎有加快的趋势，原因不明。


    叶抒完全没注意到怀里人那细微的反应和可能已经开始跑偏的分析，他见宋允允还是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而自己已经词穷，只能反覆强调：


    「总之就是普通的室友关系！非常纯洁！你千万别想歪了！」


    「啊……哦，好，好……」


    宋允允终于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目光在叶抒「搂抱捂嘴」和小暖「安静依靠」的状态之间来回扫着，这画面怎麽看都跟「普通室友」没半毛钱关系吧？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乾巴巴地应道：


    「理丶理解了……合租，嗯，合租挺好……」


    虽然知道自己的理由漏洞百出，但见宋允允好像相信了，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松开胳膊。


    怀里的小暖被他松开，表情依旧没什麽变化，但是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舍。抬手轻轻抹了一下刚刚被捂过的嘴唇，然后抬眼看向叶抒，似乎想继续完成刚才被打断的说明：


    「睡过，那天晚上打雷，然后......唔！」


    叶抒没想到小暖还想继续说，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将小暖重新捞回来，这次不是锁住了，而是直接将她的脸按进自己胸口，用衣服堵住她所有的话。


    「我真求你了！」


    他低下头，在小暖头顶，声音压得极低：


    「别解释了，真的！我来解释，所有的事情我来解释，你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一个字都别说了，好不好？！」


    极度的社死尴尬让他心率过速，体温升高，完全忽略了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将一个女孩紧紧搂在胸前，手掌还护着她的后脑，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远远看去，就像一对在争执后男方正在柔声安慰女友的亲密情侣。


    小暖的脸颊贴着叶抒温暖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乾净的气息和洗衣液的味道。


    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似乎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叶抒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鼓点般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在叶抒怀里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叶抒感受到了。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却依旧不敢松手，维持着将小暖按在怀里的姿势，抬起头，对已经看得不知道怎麽说好的宋允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今天真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急事......我们，我们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宋允允看着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麽，赶紧掏出手机：


    「哦......好......诶！加个好友！」


    叶抒动作有些别扭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两人添加了好友之后，叶抒一只手拎起小暖的行李箱，几乎半搂半抱地带着小暖往商场出口逃去。


    小暖始终在叶抒怀里，跟着他的步伐往外走，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了，叶抒在紧张什麽？


    可两人走出商场，叶抒松开胳膊之后，小暖发现，心跳声依旧在耳边响着。


    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第46章 心脏的味觉

    临近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叶抒一手拖着小暖那个小小的灰色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握着小暖的手，脚步飞快，好像还没有离开危险范围。


    他在街边找了张树荫下的长椅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比跑了三千米还累。


    脑子乱糟糟的，无数问题挤在一起。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先从最直观的问起。转过头，刚想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小暖放在腿上的手上，右手食指的指尖，贴着一个粉红色兔子图案创口贴。


    「你的手怎麽了？」


    小暖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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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掏出手机发现是小暖发来的消息：


    【知秋做饭时烫伤了。】


    叶抒有些不明白啊，他好像真的有点跟不上小暖的思路。俩人此刻明明就坐在一起，为什麽要打字呢？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问到：


    「不是......你为什麽要给我发消息啊？我就在你旁边，直接说就好了呀。」


    小暖抬起眼，看了看他，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她再次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叶抒的手机又响了。


    【你让我一个字都不要说。】


    叶抒盯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有点一根筋的女孩，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说她笨了。


    明明是被其他人格当成最强系统的角色，有的时候却有些傻的可爱。


    他放下手机，对小暖说道：


    「对不起，我的错。刚才情况特殊，现在解除了，我宣布，你可以正常说话了，好吗？」


    小暖轻轻点了点头，手机重新揣进口袋里：


    「可以。」


    叶抒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好，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麽找到这里来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麽知道我在这个县城，还找到这个商场的？」


    小暖理了理思路，开口叙述，没有废话：


    「我知道你老家的大致方向，但没有详细地址。我去了你的房间，想找线索。在你书桌抽屉里，看到了你的户口本，上面有这里的准确地址。我记下地址，买了车票过来。」


    「到了附近，是片居民区，我不知道你家具体是哪一栋。正好我也觉得饿了，需要吃东西。看到这边有商场，想着里面应该有卖食物的，就进来找。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抒的脸：


    「就看到你了。」


    叶抒听得一愣一愣的，翻户口本......这操作但凡换一个人叶抒都要生气了，但看着眼前的小暖，就感觉十分的合理。


    「啊？这麽巧？」


    叶抒挠了挠头，感觉这经历有点过于魔幻了，跟写小说似的。但看着这小暖那张完全不觉得这有什麽的小脸，他也说不出什麽了。


    从长椅上站起来，顺手拎起小暖的行李箱，对着还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小暖说到：


    「算了，走吧。」


    「去哪？」


    小暖虽然不知道叶抒要去哪，但还是站起身跟着他朝着街上走。


    「你不是饿了吗？」


    叶抒朝着街道另一边扬了扬下巴：


    「找个地方，带你吃点东西，不能让你一直饿着啊。」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照顾，不管家里发生了什麽，小暖是为此奔波而来，而且看起来就没好好顾上自己。


    小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脚步平稳。


    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个拖着行李箱，神色间带着忧虑和思索的男生，和一个衣着素净，面无表情却异常好看的女孩，就这样并排走在北方小县城午后安静的街道上。


    画面有些奇异，却又莫名地平稳。


    两人在午后安静的县城街道上走了一会儿，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上滑动的声音成为了背景音。


    叶抒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待会儿怎麽问家里的事才不至于太刺激，或者先从轻松点的话题切入……


    「宋允允。」


    小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沉默：


    「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啊？」


    叶抒转过头，觉得小暖这个问题来到有点莫名其妙：


    「怎麽可能，我俩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今天纯属偶遇。」


    小暖依旧目视前方，语调平稳地陈述着她观察到的依据：


    「根据刚才的观察，她主动接近，肢体接触频率高于普通社交距离的范围，目光在你身上停留时间过长，且在你解释我们关系时，表情也有些不对劲。综合判断，她对你有超出普通老同学的好感，概率不低。」


    叶抒在旁边被她这一套分析报告给逗乐了。


    说实话，宋允允确实算是叶抒青春懵懂时第一个产生好感的女孩，但这麽多年过去了，那点青涩的情愫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一点回忆了。


    他笑着伸出手，在小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带着一股「老大哥」似的语气说到：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就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她性格本来就挺热情的，没你想得那麽复杂。」


    叶抒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面对「她们」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去解释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事情。


    小暖被他弹得微微向后仰了下头，伸出小手揉了揉被弹到的地方，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转向叶抒的侧脸，看了他两秒，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喜欢她多，还是喜欢我多？」


    「啊？？？」


    叶抒扭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毫无波澜的女孩，好像刚才问的不是喜欢谁的问题，而是问的「你觉得苹果甜还是梨甜？」


    小暖这句话声音不算小，旁边正好路过两个年轻女孩，闻言立刻放慢脚步，视线瞟了过来，眼里冒着有瓜可吃的光。


    在她俩眼里，叶抒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出轨后被女朋友抓到的形象。


    叶抒深呼吸了一下，他很清楚，小暖这句话，绝对！百分之百只是字面意思。她问的喜欢，不掺杂任何男女情愫的暧昧，而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之间的纯洁的喜欢。


    他看着还在眨着眼睛盯着自己等待回答的小暖，开口说道：


    「那......还是喜欢你多一点吧。」


    「渣男！」


    两个吃瓜的女孩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


    小暖听到这个回答，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点，弧度基本上是看不见的。


    但她心里，一种陌生的情绪，混合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胜利」或者「确认」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这种情绪感觉刺激着大脑里的多巴胺快速分泌，她感觉到一种十分清晰的......快乐？虽然她还不完全理解这种「快乐」为什麽如此强烈。


    叶抒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脸，只觉得跟她聊天思维一定要活跃，慢一点就跟不上了。


    「那......咱继续走吧？饭馆就在前面了。」


    小暖点了点头，没说话，重新迈开步子。


    她走在叶抒身边，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衣摆上，然后又移到叶抒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那只手空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手里少点东西，应该握着点什麽才好。


    她看着那只手，似乎思考了两秒钟，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牵住了叶抒的左手。


    手心相贴，温度传递过来。


    叶抒转过头，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小暖的手比自己的小不少，手指微凉，但握得并不紧，只是轻轻的接触。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小暖，眼神里带着惊讶和疑问。


    小暖没有看他，依旧目视前方。感受到叶抒的目光，她才微微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开口解释道：


    「我饿了，血糖可能偏低，身体有些没力气。你拉着我走，效率更高，也能防止我因为体力不支发生意外。」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符合她一贯直来直去的思维。


    「哦，好。」


    叶抒点了点头，手指也微微收拢，回握住了那只小手，她的手确实有点凉。


    小暖见叶抒没有反对，便转回头，继续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她的步伐平稳，表情平静，但心里好像有点不平静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谎了。


    她并没有觉得无力，血糖也没有低，她只是……想牵他的手。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徵兆，却异常清晰。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迅速在脑中组织了一个最合理的理由。


    这是她长这麽大，第一次，有意识地说了一个不完全符合实际情况，且带有明确目的性的谎言。


    也是她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心脏，也是有味觉的。


    不然，她现在为什麽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第47章 出现的原因

    两人走到一排临街的门市房前，开着几家小饭馆，招牌看着年头不短了，都掉色了，卖的都是些最寻常的吃食，无非就是包子丶面条丶家常炒菜。


    叶抒侧头问到：


    「你有什麽不吃的吗？」


    小暖抬头，视线从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移开，看着叶抒的眼睛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不吃海参，讨厌那种口感。」


    ......


    「这你放心，我们这地方小，你想吃我都没地方给你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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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已经习惯了小暖这种回答方式，用下巴点了点那几家店：


    「选一个吧，我们在这儿就这条件了，肯定比不上那边。」


    小暖的目光在那几家店的招牌上扫过，没什麽犹豫，好像这几样东西吃什麽都无所谓。牵着叶抒的手，走进了那家还开着门的老王包子铺。


    现在是上午，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了，店里没什麽客人，就一个中年大叔坐在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大搪瓷缸子吸溜茶水呢。


    中年大叔见有人进来，撂下搪瓷缸子露出生意人的笑容：


    「来了，吃点啥？」


    叶抒对于包子铺那很熟了，当初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天天往包子铺钻，没别的，便宜。


    虽然不是一个包子铺，但天下包子大差不差，他都没看墙上贴着的价目表，直接开口：


    「来仨牛肉的，一碗豆腐脑。」


    他说完回过头看向小暖：


    「你挑好了吗？」


    小暖正仰头看着墙上那张有点泛油的价目表，看了半天，才转过头看向叶抒，说了四个字：


    「跟你一样。」


    「行，你俩找地方坐啊，我给你俩端过来。」


    老板招呼一声就钻进后厨准备去了。


    小暖找了个看起来乾净点的位置坐下，背挺得很直，跟参加什麽讲座似的。


    叶抒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小塑料碟，在柜台上的大盆里夹了一碟子咸菜丝，又拿了两双筷子坐在了小暖的对面。


    刚坐下，叶抒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


    「现在，跟我说说吧，家里出什麽事了？知秋姐说过，没有特殊情况，你是不会出来的。」


    小暖坐在他对面，门口照进来的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和，但她的神情和语气却没有丝毫软化。她看着叶抒，目光平稳，开始叙述，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陈述她所知道的事实：


    「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晚上，安素雪的情绪崩溃了，主动减少了与外界的交流，目前没有接管身体的意图。」


    「你离开后第三天晚上，夏晴饮用了过量的酒精，情绪暴躁，行为失控，最后在你的床上昏了过去，目前没有接管身体的意图。」


    「剩下的时间，由知秋维持身体的活动，但她的行动效率持续下降，四天前，主动停止接管身体。」


    这一条条给叶抒听得一愣一愣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这怎麽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家里就世界末日了？


    小暖还在看着他总结：


    「她们三个人的非正常状态，根据起始点丶恶化趋势和严重程度来看，均与你离开的时间和持续时间有高度相关的联系，所以我觉得来找你，是现在情况的最优解。」


    「跟我有关？」


    叶抒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其中的联系。但是心里莫名的有点心慌和愧疚......


    还没等他细品心中滋味，老板已经端着一篮胖乎乎的包子和两碗豆腐脑过来了，粗瓷碗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碗里的豆腐脑颤颤巍巍的。


    「两位，包子豆腐脑齐了，趁热吃啊！」


    叶抒看着眼前的包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拿起桌上的小瓷罐，用勺子舀了两大勺辣椒油，淋在自己那碗豆腐脑上。


    接着，他拿起勺子，开始有些粗暴地将碗里的豆腐脑搅碎，让豆腐脑丶卤汁丶辣油以及点缀的香菜末充分混合在一起。


    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这样把味道彻底搅匀了吃。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咸丶鲜丶香丶辣，还有豆腐脑本身的嫩滑，就是这个味！


    吃了两口，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想招呼小暖也快吃。


    却见小暖已经拿起了勺子，但并没有动，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豆腐脑上，一动不动。


    「怎麽了？不爱吃豆腐脑？」


    小暖闻声抬起头，目光从豆腐脑移到叶抒脸上：


    「我没吃过这种。」


    叶抒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你吃的是啥样的啊？豆腐脑不都长这样吗？」


    「我吃的是甜的。」


    呃......


    叶抒这下明白了，毕竟自己也是网上冲浪多年，这场着名的「甜咸之战」他也是早有耳闻的。


    虽然他向来是本着「你们吵你们的，我爱咋吃就咋吃，我拌水泥吃你都管不着」的乐子人心态，但此时此刻，一个活生生的甜党就坐在自己对面，还是在自家地盘上，给人家点了碗咸的。


    虽然现在小暖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叶抒就是感觉到了，她在犹豫，她束手了！她无措了！这小模样，也太有意思了。


    叶抒的玩心大起，他就想看看一个甜党吃到咸的豆腐脑之后到底是什麽表现。


    他放下自己的勺子，身体微微前倾，试探性地开口，现在的样子有点像拐骗无知少女的流氓一样：


    「那......你要不要尝一口试试？万一你会喜欢呢？嗯？试试吧。」


    小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咸豆腐脑上，依旧没有动。她不是讨厌，也不是抗拒，更像是在评估着里面的风险。


    她一直都是一个严谨的性格，严谨到不会轻易主动接触新事物，除非现有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她才会做好严密调查后，进行筛选，挑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以往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她会选择不吃。但现在的这个选择，似乎因为提议者是叶抒，而变得比平时更复杂了一些。


    叶抒在对面看着她纠结的小模样，他心里的那点好奇心被完全勾起来了。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会如何选择「甜咸之战」这种世纪难题？这都够写一篇论文的了。


    他顺势开口，继续鼓励引诱到：


    「来都来了，尝一口，就一口。要是不喜欢吃就不吃了，嗯？」


    小暖沉默了更久，久到叶抒以为她又要用什麽逻辑来拒绝尝试。然而，她忽然抬起眼，目光看向叶抒，清晰地说道：


    「你喂我吃。」

 第48章 甜豆腐脑

    「啊？」


    叶抒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岔了：


    「我喂......为什麽？」


    「喂我。」


    小暖重复又重复了一遍，看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要求有多麽的吓人。


    「不是......」


    叶抒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点乱，他问到：


    「我是问，为什麽要我喂你吃啊？这跟尝豆腐脑本身有什麽关系？」


    小暖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这很显而易见」的神色，然后她给出了基于现场条件的最优解分析：


    「因为你碗里的......」


    她指了指叶抒那碗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豆腐脑：


    「卤汁和辣椒油的分布状态，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均匀。这意味着每一口的味觉冲击是平缓丶稳定且可预测的。」


    她的目光转向自己面前那碗依旧雪白分明，卤汁浮于表面的豆腐脑。


    「而我这一碗，表层的卤汁浓度过高，底部的豆腐脑又过于寡淡。如果由我来尝试第一口，大概率会直接接触到高浓度的咸卤，味觉体验会过于尖锐，可能直接触发负面反馈，导致尝试中止。」


    「简单来说，从你碗里的，味道更均衡，初次尝试的接受度和成功率，理论上都更高。所以，由你从你那碗里喂我，是更合理的方案。」


    ......


    听不懂，真听不懂，叶抒跟鸭子听雷一样看了看两碗豆腐脑，张了张嘴，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反驳了。


    「差别......有那麽大吗？」


    「有。」


    小暖的回答很快。


    「行吧......」


    叶抒被说服了，反正就喂一口，也没什麽大不了的，赶紧结束这有些诡异的对话吧。


    他伸出手，想去接小暖手里的勺子：


    「那你把勺子给我，我给你……」


    然而，他手刚伸到一半，小暖握着勺子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向下一滑，缩到了桌子下面，避开了他的动作。


    同时，她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小小的餐桌，将脸凑近了些，张开了嘴。


    眼睛依旧看着叶抒，眼神平静，但那个等待的姿势，配合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轻启的唇瓣，形成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在等待，并且指定了投喂方式。


    叶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又是什麽情况？不用她的勺子，那意思就是……


    他脸瞬间有点发热，下意识想找理由，比如说什麽「用我的勺子不，不合适吧？我都用过了，有口水」之类的话，但这些话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然而，他拒绝的话还没组织完整，就撞上了小暖直视着他的目光。


    见他还在迟疑，小暖又清晰地催促了一遍，声音不大，语调也没什麽起伏，但不知怎的，就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喂我，快点。豆腐脑要凉了，温度下降会影响口感评估。」


    「诶，好，好......」


    叶抒莫名其妙地就怂了，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口感评估」是什麽鬼。只觉得虽然不明白，但是好有威慑力啊。


    他拿着自己的勺子，撇了撇浮在表面的辣椒油，舀起一小勺碗底的豆腐脑。抬起手，手臂有些僵硬地，将那一勺豆腐脑朝着小暖微张的嘴送过去。


    距离在拉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双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她呼出的细微气息似乎都能感受到。


    这什麽情况啊！


    叶抒心里疯狂打鼓，脸上有点发热，觉得自己这动作简直诡异又暧昧到了极点，偏偏在小暖那理所当然的注视下，又好像……无法停止。


    勺子终于抵达唇边。


    小暖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含住了勺子，将那一小勺温热的豆腐脑，纳入口中。


    然后，她坐直了身体，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双唇合拢，开始慢慢地认真品味起来。


    她的眼睛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整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口腔里的味觉分析上。


    叶抒僵着胳膊，慢慢收回勺子，看着勺尖上残留的一点水光，不知道是豆腐脑的汤汁还是......他不敢细想，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他赶紧把勺子放下，端起自己那碗豆腐脑，战术性地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混乱。


    小暖慢慢地咽下了口中那勺豆腐脑，然后抬起眼，看向对面耳朵泛红表情复杂的叶抒，给出了一个十分理性的评价：


    「还可以。」


    「然后呢？」


    叶抒放下手里的碗，追问道。这算什麽评价？好还是不好？喜欢还是讨厌？


    「没了。」


    「没了？」


    叶抒被这过于简洁的反馈弄得有点不上不下：


    「不是，那你喜不喜欢吃啊？」


    小暖看着他，想了一会，先是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然后小暖在叶抒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又做了一个让他更看不懂的操作。


    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勺子，伸到叶抒那碗豆腐脑里，舀起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她再次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两秒，然后睁开眼，总结了一句：


    「不行，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啊？」


    叶抒彻底看不懂了，那你刚才还说『还可以』？而且你这不是又自己盛了一勺吗？


    小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说出了让叶抒大脑再次宕机的话：


    「不过，如果是你喂我吃，我可以接受。」


    「为......为啥啊？这有什麽差别吗？不都是从我碗里舀出来的？味道还能不一样？」


    叶抒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在今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所以到底为什么小暖说了还可以又说接受不了？


    a：是勺子问题，自己这把勺子是传说中的纳米科技勺，能让豆腐脑中的分子结构打乱重组，充分激发豆腐脑的美味程度


    b：这表达了小暖的思乡之情，在全文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c：钝角


    ......


    他指着两碗豆腐脑，觉得小暖在故意耍他，可看她那张认真到严肃的脸，又完全不像。


    这次小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豆腐脑连同勺子一起轻轻推到了叶抒的面前。


    「你吃吧。」


    叶抒低头看了看两碗豆腐脑，除了卖相，实在看不懂这「薛丁格的豆腐脑」有什麽差别。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纠结这个没意义，他抬头朝着厨房喊道：


    「老板，麻烦再来碗豆浆，放糖。」


    「好嘞。」


    小暖在对面，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牛肉包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起来。她的吃相很斯文，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刚才那番让「丈二的叶抒摸不到头脑」的言论形成奇妙的反差感。


    她没再回答叶抒那个「差距在哪」的问题，这个差距，似乎只有自己能感觉到。


    因为，你喂给我吃的，是甜的。

 第49章 八月末太热了

    喝了两碗豆腐脑外加五个包子的叶抒都快撑仰过去了，在刚才小暖吃了一个包子后顺手抽起一张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嘴，说吃饱了的时候他才知道。


    原来小暖以为的包子是那种比较精致一点的小包子，就类似于知秋带叶抒吃的那种蟹黄包，也就比桌球大一点的那种，所以她才说要跟叶抒一样的。结果一上来，这包子，比叶抒拳头都大，那可不吃一个就饱了嘛。


    叶抒心想着，俩包子也犯不上打包拎着了，还不够费劲的呢。可丢了也还可惜，先不说钱不钱的，那浪费粮食也不好啊。


    能不能跟老板说，退两个包子......实在张不开嘴。叶抒一咬牙一跺脚，乾脆吃了得了。


    小暖在对面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叶抒一把按了下去。


    「到哥地头儿上了，还能让你掏钱？」


    叶抒站起来，他现在太需要走一走了，消化消化食。


    小暖看了看被他按着的手，又抬起眼看向他，一针见血的开口说道：


    「可你现在不是也没什麽钱。」


    ......


    叶抒被噎了一下，这小姑娘记性真好，说话也有点太直了。


    「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小暖看着叶抒脸上那种被戳破的尴尬表情，理解了这个「面子」好像是叶抒很在乎的东西。她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收起了手机。


    叶抒付了帐，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包子铺。


    阳光比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更烈了一些，晒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刚在门口站定，感觉一时间有点恍惚，辨认一下方向，就感觉到左手一暖。


    一只柔软的小手钻进他的手心里，又牵了上来，握住了他空着的左手。


    叶抒转过头，低头看了看两人再次牵在一起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就跟顺手抓了跟扫把一样的小暖。


    算了......随她去吧。她想牵着，总能找到理由，而且那些理由听起来还特别正确。牵着就牵着吧，反正......手里多一个软乎乎的小手，感觉也挺好。


    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叶抒朝着一辆红色的小港田招了招手。


    车子停在两人面前，叶抒先把行李箱塞进去，然后示意小暖上车。等到叶抒也挤进去的时候，小车里的空间就有些不够用了。


    本来后座就只能勉强坐两个成年人，再加上那个行李箱横在脚下，两人几乎是肩膀紧贴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挤在了一起。


    叶抒尽量让自己贴着车门，给小暖腾出点空间，同时跟小暖简单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一会儿，你先跟我回家。大老远跑着一趟，不能让你白来。怎麽着也得正经请你吃顿饭。然后......晚上我给你找个小旅店，你凑合一宿，明天咱俩回南城，你看行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俩人都贴一块了，所以小暖听得很清楚。


    「嗯。」


    小暖应了一声，很简短，表示同意。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司机的椅背上，但身体的全部感官，似乎都在接收着来自旁边这个热源的信息。


    现在是八月末，即便这里地处北方，小车里的温度也不低......起码现在叶抒就感觉很热。


    他有些吃力的把手伸进衣服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小包卫生纸。


    这是他出门养成的习惯，兜里常备一包纸，走到哪儿它都好使。


    出门在外，万一真遇上了紧急情况，哪怕方圆八百里都没有厕所，只要兜里有纸，就还有最后的底气。老话讲「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可要是没有纸......他还是不能接受隔壁三哥的习惯啊。


    他抽出一张纸，自己先胡乱在额头上擦了擦，纸巾立刻洇湿了一小片。然后，他把剩下的那包纸递给旁边的小暖。


    「给，擦擦汗吧，车里太……」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转过头，想把纸巾塞到小暖手里。


    话，戛然而止。


    动作，也瞬间僵住。


    因为他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正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眸里。


    小暖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已经侧过了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本来就因为拥挤而离得很近，她这一侧脸，更是让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叶抒甚至能一根根数清她又长又密的睫毛，看清她清澈瞳孔里自己瞬间呆滞的倒影。


    今天天很晴，天上一块云彩都没有，太阳也很卖力的向外散发着光芒，阳光透过小港田侧面的小玻璃窗照射进来，恰好落在小暖的脸上。


    可能是这个司机平时有点懒，车窗上有一些没擦乾净的水渍和沾着的灰尘。阳光被这些污渍一折射，竟在小暖白皙细腻的脸上，投下如同水下波纹般晃动的光晕。让她的脸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波光粼粼的水面，美得不真实，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易碎感。


    一个字，美。


    两个字，漂亮。


    三个字，真好看。


    叶抒一瞬间看进去了，也不觉得挤了，也感觉不到热了，他就想这麽一直看下去。


    小暖看着叶抒盯着自己发愣，什麽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把脸转了回去，眼睛看向窗外。好像刚才那个长达一个世纪般的凝视，只是她一次在平常不过的观察而已。


    她甚至，还不忘伸出手，从依旧石化的叶抒手里，轻轻抽走了那包他忘了递出来的纸巾。


    抽出一张，低下头，默默地擦了擦自己其实并没出多少汗的鼻尖和额头。


    ！


    叶抒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回头，死死盯住前方司机座椅上磨损的皮革纹路。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还在胸腔里胡乱冲撞，他甚至感觉自己嗓子眼要是再粗点，心脏现在都能跳出来。


    刚才……那是什麽情况？


    那眼神……那距离……那光……


    他偷偷用眼角馀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欣赏窗外风景，好像无事发生的小暖。


    叶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


    一定是太热了，缺氧，产生幻觉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无法解释心头那阵久久无法平息的悸动，和脸颊上迟迟不退的灼热。


    小港田向前行驶，穿过街道。


    车厢里依旧闷热丶拥挤。


    小暖此时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脸颊微微泛红的的倒影，说不出一句话。

 第50章 这是我家

    小港田停在了叶抒家那个安静的小院门口。


    付了车钱，叶抒迫不及待地从那拥挤闷热的小车里钻了出来，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的懒腰是最爽的。


    叶抒心里有三爽，一是这种长时间蜷缩后的懒腰，二是喝完一大瓶碳酸饮料后窜鼻子的嗝，三是买新手机时揭下来的那张膜。


    他弯腰拎起小暖的行李箱，转身就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门板时，衣服下摆却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拽住了。


    叶抒回头，看见小暖还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眼神依旧看不出现在正在想什麽。


    「怎麽了？」


    小暖的目光越过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回他，用她那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叶抒从未想过会从她嘴里听到的，有点示弱意味的的理由：


    「一会儿进门，按照常规社交流程，需要进行问候丶寒暄与初步信息交换。我观察过类似场景，但我不擅长应对这种需要即时情感反馈和模糊社交规则的场面。」


    社恐就说社恐呗，还说这麽长一串。


    叶抒觉得有些好玩，原来眼前这个被其他三个人格当成最强系统的人，也有搞不定的事情？而且搞不定的居然是串门打招呼？


    他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


    「原来你也有搞不定的事儿啊？没事儿，就是朋友来家里串个门，打个招呼的事儿，有啥好怕的？家里就我爸和我奶奶，又不能吃了你，走吧。」


    小暖看着他脸上轻松的笑，没再说什麽，只是微微低下头，跟在了叶抒身后，看得出来，确实紧张了。


    推开屋门，他老爹依旧坐在那张老沙发上，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烟，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姿势，那神态，跟叶抒上午出门时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时光在这间屋子里凝滞了，或者说他老爹真就一上午没动过地方。


    听到开门声，叶抒老爹转过头，看见儿子回来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里多出来的那个行李箱上，刚想开口问「拎的什麽玩意儿」，他的视线就越过叶抒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后面走进来的那个陌生女孩。


    ！


    叶抒老爹嘴里那半句话，连同正准备吸进去的那口烟，一起卡在了喉咙里。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雾上升，模糊了他瞬间有些错愕的脸。


    他的目光在小暖身上快速扫过。个子不矮，模样挺俊，穿着素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看着是个挺安静的小姑娘，跟他印象里儿子可能会交的朋友类型不太一样。


    屋里瞬间安静得只有电视剧里噼里啪啦开枪的声音。


    叶抒察觉到尴尬的气氛了，赶紧侧身，让出身后的小暖，介绍到：


    「爸，这是我朋友。就是……在南城租房子给我那个......房东家的……呃，算是妹妹吧。她叫小暖。」


    他尽量把关系说的简单一点，没必要说的那麽明白。


    介绍完，他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依旧低着头的小暖，低声提醒：


    「小暖，这是我爸，打个招呼。」


    叶抒老爹从自己儿子往家里领小姑娘的惊讶中回过神，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儿子的介绍，目光却还是落在小暖身上，等着这姑娘开口。


    按道理讲，这时候小暖应该先开口说声「叔叔好」，叶抒老爹再开口客套两句。


    可是，小暖依旧低着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在客厅里被放得极大，尴尬开始蔓延。


    叶抒老爹看着这姑娘闭着眼睛，跟高僧入定一样，有些迟疑地用夹着还剩一口的烟屁股指了指小暖，问儿子：


    「这姑娘......是不是坐车累了，困了吧......？要不，先进屋歇会？」


    「不能啊，刚才还好好的呢？」


    叶抒也急了，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


    难道，小暖真的死机了？那现在重启一下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就跟修电视一样，拍两下子，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


    他弯下腰，去看小暖低着的脸，声音里带着担心：


    「小暖？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小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有些费力似的，睁了开来。


    初睁开时，她的眼神有些空茫，瞳孔似乎因为不适应室内光线而微微收缩，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紧接着，她的眼珠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本能地寻找，然后，定格在了近在咫尺的叶抒写满担忧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空茫，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抒无比熟悉的温柔丶依赖，以及一丝深藏其下的疲惫和委屈。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要再确认一下眼前人到底是不是幻觉。当叶抒的轮廓和声音无比真实的出现在她眼前时。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胳膊，向前一步，紧紧地搂住了叶抒的脖子。


    「小抒弟弟……你回来了......」


    叶抒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呼吸是如此真实，那声微微带着哭腔的「小抒弟弟」，是......知秋姐？！小暖她自己溜了！！！


    而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的叶抒老爹，看着自己儿子被一个刚进门还闭眼不语的陌生姑娘，直接搂住脖子，抱了个满怀，那姑娘的声音听起来还委屈得快哭了，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知秋一直把脸埋在叶抒的脖颈处，那里有她熟悉的丶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气味，是小抒弟弟的味道。


    这真实的触感和气息，像锚一样，将她从一片混沌的虚空中缓缓拉回。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搅动的池水，渐渐沉淀。


    随着理智的回归，身体的感觉也清晰起来。她正紧紧地抱着叶抒，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这个认知让知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她在做什麽？这里好像不是家里……周围的光线丶气味丶隐约的电视声……都不对。


    理智回笼的速度，赶不上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刚刚被强行唤醒，或者说是切换上线时，意识还处于那种空洞的解离感，仿佛飘在云端，四周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而在这片不真实中，唯一清晰丶温暖丶触手可及的，就是眼前叶抒的脸。于是，身体先于思考，遵循了最本能的想法，抓住他，抱住他，确认他回来了。


    但现在，脑子渐渐清醒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过于激动，也……太不得体了。


    她带着点不舍地，缓缓松开了环住叶抒脖子的手臂。指尖离开他皮肤时，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想抓住那点温度。


    她微微后退了小半步，抬起头看向叶抒。


    脸颊上还残留着因激动和埋在他颈间而泛起的红晕，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依赖，但更多的是努力维持的温柔和一丝藏不住的不好意思。


    「小抒弟弟，你……这……是哪里啊？我们不是在家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叶抒的那张脸，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个大活人呢。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发烫，乾巴巴地解释：


    「这……这是我家。」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同时手指没什麽指向性地往沙发方向虚点了一下：


    「那……那个，是我爸。」

 第51章 亲爱的知秋姐姐

    「那……那个，是我爸。」


    ？？？！


    知秋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从全自动的变成手动的了。


    她像是被「我爸」两个字烫到一样，转过头顺着叶抒手指的方向，终于看见了沙发上那个好像背景板一样的中年男人。


    唰——！


    叶抒好像听见了那声变色音效。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知秋那张原本因为激动和害羞而泛着淡淡粉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瞬间红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叶抒上一次看见这麽快变色的，还是电视上动物世界里放的变色龙。


    她刚才……当着叶抒父亲的面……抱了叶抒？还抱了那麽久？说了那样的话？


    知秋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羞耻的社死感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叶抒家的地砖缝都太小了，钻不进去。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这种社死的羞耻感中勉强找回了一点点的身体的控制权。有些僵硬地往外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一点「看起来没有那麽亲密」的距离，虽然这纯属掩耳盗铃罢了。


    然后，她深深地朝沙发方向鞠了一躬，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叶抒父亲的表情，声音很轻，但是抖得很严重：


    「叔丶叔叔……您好……我……我是叶抒的……朋友……我叫知秋……」


    她连自我介绍都说得七零八落，完全失去了平时成熟大姐姐的风范。


    「额……诶，好，好……」


    叶抒老爹也觉得有些尴尬，甚至都没发现怎麽这麽一会这姑娘就改名了的事情。


    他下意识想抽口烟，把手抬到嘴边才发现菸头已经烧到过滤嘴了，只能把菸头丢进茶几上放着的那个已经装了不少菸头的八宝粥小铁罐里。


    叶抒老爹更觉尴尬了，他坐在沙发上，感觉屁股底下好像长了钉子。


    看看满脸通红的小姑娘，又看看一脸「爸你听我解释但我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的儿子，他生平第一次，在这个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里，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多馀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电视里的电视演完了，就和看到现在屋里的情况一样，莫名其妙地放起了阿杜的歌。


    叶抒老爹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蹭了两下，又摸了摸上衣口袋。


    「咳」地清了一下嗓子，他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在这里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叶抒说了一声：


    「那什麽......你们......你们年轻人聊，我出去买包烟。」


    说完，叶抒老爹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里，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杜老师还在电视里倾情演唱，以及两个站正沙发前面，一个比一个脸红的年轻人。


    叶抒转头看向身边马上要原地蒸发的知秋。


    知秋还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头埋的低低的，只能看见一只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耳尖。


    过了好几秒，叶抒才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个......知秋姐，你......你还好吧？」


    知秋直接蹲在原地，双手捂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好似呜咽的，混合着羞耻和绝望的：


    「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叶抒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知秋，心里是又心疼又好笑，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知秋的肩膀，开口道：


    「没事，知秋姐，真没事儿......我爸他不在乎的......应该吧......」


    最后那三个字，他自己说的都没底气。


    知秋慢慢地抬起头，脸依旧红得吓人，眼眶甚至都有点湿润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抒，小声问道：


    「到底怎麽回事啊？我......我为什麽会在你家啊？」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云端苑里那个疲惫的黑暗中。


    叶抒尽量简洁的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大概：


    「是小暖，她找到了我家的地址，自己买了张票就跑过来找我了。刚才我把她带回来，在门口她还说怕见生人，结果一进屋，她自己就溜了......然后，你就出来了。」


    知秋听明白了，是小暖完成了「找到叶抒」这个任务，然后把这个需要社交的事情强行甩给了她这个理论上更擅长「人际交往」的人格，典型的「小暖式」高效但不管售后。


    等等！


    知秋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叶抒，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地开口问到：


    「小抒弟弟……小暖那孩子……来找你的时候……没跟你说什麽吧？」


    叶抒摸不着头脑，问到：


    「你是指哪方面的？」


    知秋被他这反问弄得更加心慌，脸更红了，试探性地提示了一下：


    「就……她为什麽会出来……这方面的原因……她，她怎麽跟你说的？」


    「她说了，她说......你们都很想我。」


    ！


    知秋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叶抒继续，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知秋心上：


    「她说，小雪情绪崩溃了，暂时不想出来。夏晴姐喝酒失控，也不想出来。剩下的时间都是你在撑着，但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


    叶抒的「但你很累，累到主动叫她出来了」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知秋的手心微凉，紧紧地贴在叶抒的嘴唇上，堵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叶抒看到，知秋的脸好像更红了，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点。


    而知秋现在的心里，已经把临阵脱逃还口无遮拦的小暖抱怨了八百遍了。


    这孩子！怎麽什麽话都往外说啊！那种话是能直接告诉小抒的吗？！「我们都很想你」……这种话……虽然是事实，可......


    不行！不能让他记得！至少......至少不能让他记得这麽清楚！太丢人了！


    在强烈的羞耻感和某种形象崩塌让她脑子一片混乱，然后身体本能的做出了一件，让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两个人蹲在客厅里，知秋身子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靠在了叶抒面前。然后她抬起头，直视叶抒。


    虽然她的脸现在红得跟蒸熟的螃蟹似的，但她微眯的眼睛还是缓缓睁开一些，让自己的瞳孔完全暴露在叶抒的视线中。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眼里。


    或许是因为情绪极度激动，或许是因为人格切换带来的某种尚未平息的细微影响，又或许……仅仅是叶抒的主观错觉。


    在那一瞬间，叶抒仿佛看见，知秋清澈的瞳孔深处，隐隐约约地，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好像是特效般的淡紫色的光晕。


    这个他之前也看过，但是这次的要淡一些。


    想起之前在云端苑的时候，知秋对他的行为完全可以用「玩弄」来形容了。叶抒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知秋姐......你......你想干什麽？」


    而下一秒，只见知秋突然开口，不断地开始在他耳边念念有词：


    「忘了它……忘了它……忘了小暖说的话……忘了它……忘了它……忘了它……」


    她这是......在催眠我？


    看着这有些幼稚的行为，叶抒心里喊道：


    人设啊！知秋姐！人设崩了啊！


    现在这个场面，叶抒应该觉得荒谬，应该想笑，应该打断她。


    但是，看着知秋近在咫尺，写满了羞愤丶慌乱丶却依旧想维持一点「成熟姐姐」的泛红的脸，感受她微凉手心的颤抖，听着她那毫无作用的洗脑魔咒......


    叶抒心里只觉得好像有些可爱，这种成熟大姐姐破防的反差感，让他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伤害她了。


    于是叶抒配合的跟着她的「忘了它」魔咒开始微微摇头晃脑起来，好像这真的被洗脑了一样。


    知秋看到叶抒竟然真的配合自己这幼稚的举动，念咒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试探道：


    「忘……忘了吗？」


    「嗯，忘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是自欺欺人的幼稚把戏。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了叶抒心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酸涩的暖意。而此刻的遗忘，不过是一个为了让眼前这个羞愤欲绝的姐姐能好过一点的小小台阶。


    知秋慢慢地收回了还虚掩在叶抒嘴边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感动，小抒弟弟他……明明什麽都知道了，却还怕自己太尴尬，这样配合地玩这种孩子气的游戏，来哄自己开心。


    但「姐姐」的尊严和某种微妙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心思，让她在感动之馀，忍不住又向前探了一步。


    她微微歪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霞，眼神却恢复了些许灵动，轻声追问，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那……我，你也忘了吗？」


    叶抒非常配合地眼睛向上一翻，吐出一点舌尖，做了一个冒傻气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说：


    「嗯，也忘了。我是谁？我在哪？你又是谁？」


    知秋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最后那点尴尬和羞耻也在这笑声中融化。一股暖融融的带着甜意的热流，从心底蔓延开。


    两人现在的距离，因为刚才的催眠和对话，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


    在这片温暖的气息交织中，知秋看着叶抒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叶抒的脸颊。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被她捧住表情瞬间有点懵的叶抒，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属于「知秋姐姐」的温柔和一丝得逞般的俏皮。


    那个温柔丶成熟丶偶尔喜欢小小捉弄一下弟弟的知秋，在这一刻才完全回来了。


    她微微凑近，用那种能让叶抒耳朵发麻的温柔又带着点诱哄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这样啊……忘了没关系……姐姐教你......跟我说『你是我亲爱的......知秋姐姐。』」

 第52章 好好想想吧

    现在是个什麽情况？


    叶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客厅角落，跟墙边的一排盆栽坐在了一起。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沙发上的知秋姐和自己奶奶和姑姑，三人那副相谈甚欢的温馨画面。


    大约十分钟之前，他还被知秋捧着脸，让他说出那句「亲爱的知秋姐姐」。


    就在他心脏狂跳，大脑缺氧，马上就要张嘴说出来的时候，里屋传来了奶奶的招呼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小抒啊。」


    叶抒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对面前眼眸含笑的知秋说：


    「奶奶叫我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他像条鱼似的，从知秋捧着他脸颊的温柔禁锢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奶奶的卧室。


    被他留在原地的知秋，还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看着叶抒仓皇逃进里屋的背影，她脸上诱哄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被打断的些许失望。


    虽然脸颊上诱人的红晕依旧未褪，但她那双总是盛着暖意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恢复成了叶抒最熟悉的那种，仿佛能包容一切丶看透一切的丶从容微笑。


    她没急着跟进去，而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上可能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衬衫的褶皱。


    又顺手把自己头上小暖为了方便扎起来的高马尾解开，在脑后盘成一个温婉的发髻，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发夹固定好。


    这一下子，气质瞬间不一样了。


    整理好这一切，知秋才迈步，跟着走进了奶奶的卧室。


    一进门，就看到叶抒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扶着正要下地的奶奶。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看着不错，只是动作有些慢。


    知秋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尊敬和亲切的笑容开口道：


    「奶奶好，我是小抒的朋友，我叫知秋。听说您身体刚好，打扰您休息了。」


    老太太好像刚睡醒，刚被孙子扶下地，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这麽一位模样俊俏丶气质温婉的姑娘，眼神一下子都亮了。


    看了一眼门口的姑娘，又看了一眼旁边自己的孙子，老太太一下子就好像明白了什麽，脸上立刻堆满慈爱又热情的笑容，一把就握住知秋的手，好像生怕这好姑娘跑了似的。


    「诶，好，好！这姑娘，真俊！一看就知书达理的，真好！」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一边不断摸着知秋的手，一边上下打量着，是越看越满意，嘴里就开始跟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了：


    「孩子，你叫知秋啊？好名字！哪儿的人啊？多大了？做什麽工作的？跟我们家小抒怎麽认识的啊？」


    边说就拉着知秋的手往卧室外走，叶抒在旁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搀扶一下，却被奶奶胳膊一甩，甩开了。


    「你一边儿去！」


    奶奶毫不客气地「嫌弃」了孙子一句，眼睛都没从知秋脸上移开：


    「小秋啊，走，跟奶奶到外屋沙发坐，这儿站着说话累。奶奶刚睡醒，精神好着呢！」


    叶抒就这麽看着，刚才下地还要自己伺候的老太太，现在握着知秋的手，走的虎虎生风，走的一日千里，走的恍如隔世。


    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坐电梯上五楼也不费劲了。


    知秋则一边温声细语地回答着奶奶的问题，一边扶着奶奶，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客厅。


    叶抒跟着走到客厅，就听见院子里自己姑姑的大嗓门：


    「真的假的？小抒带姑娘回来了？走走走，快点快点！」


    屋门几乎是被硬扯开的，老旧的合页发出了生不如死的悲鸣。


    姑姑一进门，看到知秋，反应跟刚才自己奶奶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亲母女啊。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奶奶和姑姑一左一右坐在知秋两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笑声不断。


    知秋坐在中间，笑容温婉，应答得体，时而低头浅笑，时而细声补充，把两位长辈哄得眉开眼笑。


    茶几上很快摆上了姑姑带来的水果和瓜子，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而叶抒……


    叶抒搬着他的小板凳，跟一盆芦荟坐在一起。他起身来到茶几旁边，试探性的说了一声：


    「姑姑，我拿个苹果。」


    姑姑都没看他，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


    「去去去，自己上那边吃去。」


    叶抒成了彻底的背景板丶路人甲丶无关紧要的空气。


    没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盘着发髻丶言笑晏晏的知秋身上。


    他啃了一口苹果，觉得有点酸，不是苹果酸，是心酸。


    叶抒看着沙发上的知秋姐，心里五味杂陈。


    有点欣慰，家里人这麽喜欢她。


    有点酸涩，自己好像被遗忘了。


    有点担心，这误会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还有一点点……莫名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小骄傲。


    看，这麽美好的人，是因为我而来的。


    他默默啃着苹果，看着知秋在谈话间隙，状似无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有些傻气的样子，然后，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又安抚的笑意，仿佛在说：


    看，姐姐帮你搞定家里，放心。


    但叶抒分明觉得，那笑意里还有别的：


    刚才逃跑的事，还没完哦，小抒弟弟。


    叶抒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突然瞥见自己老爹站在卧室门口，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叶抒拿着苹果，跟着老爹走进卧室。


    一进屋，他老爹就回手轻轻把门带上了，隔绝了大部分客厅的谈话声。


    叶抒老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窗边，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他这才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开门见山：


    「你跟这姑娘，是什麽关系？」


    他用夹着烟的手，虚指了一下客厅方向。


    叶抒早就料到自己老爹肯定要问这个，立马开口：


    「我不是介绍了吗，我们就是朋友，普通朋友。我在南城租的房子就是她家的，就这麽简单，人家就是正好路过这边，听说我奶奶病了，顺道来看看。」


    他强调了「普通朋友」和「房东租客」的关系，试图将性质定在最安全的范围。


    叶抒老爹听着，没说话，只是眉毛皱了一下，那双看惯了世事的眼睛在烟雾后打量着儿子。他又猛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声音沉了沉：


    「普通朋友？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别跟我扯那些没有用的，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这……」


    叶抒被父亲这一针见血的问题噎住了，脸上有些发热，眼神飘忽了一下。他想否认，但在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那些敷衍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知道瞒不过去，也懒得再编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丶自卑和清醒认知的复杂情绪：


    「就算是我有意思，那又能怎麽样？人家家里什麽条件，你儿子我现在什麽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能看得上我？我这要啥没啥的……」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某些方面异常清醒。


    云端苑那地方，那装修，那地段，八百块钱一个月？这已经不是友情价了，这跟白送有什麽区别？


    她们平时的吃穿用度，偶尔流露出的生活习惯和见识，还有那种仿佛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从容……所有这些细节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们的家庭背景，跟他不是一个世界。


    叶抒老爹听完儿子这番话，沉默了。


    他没立刻反驳，也没安慰，只是低下头，又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烟雾在父子之间缓缓升腾，寂静的卧室里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和父亲吸菸时轻微的「噝噝」声。


    过了好一阵，叶抒老爹才抬起头，看着叶抒，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深沉。


    「这件事，你自己考虑，我不掺和。但是，就一点。如果你真喜欢人家姑娘，你就好好对人家，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缩着。该担当的担当，该努力的努力。知道不？」


    叶抒被父亲这番话震了一下，心里混杂着感动丶压力和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有些无奈地咧了咧嘴：


    「爸……你这都想哪儿去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人家可能压根就没那意思。」


    他把「可能」说得很重，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和她们在一起的种种事情……真的没意思吗？


    他自己也乱了。


    叶抒老爹看着他这副纠结又带着点青涩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有没有一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话搁这儿了，你自己琢磨。」


    说完，他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留下叶抒一个人站在卧室里。


    叶抒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自己老爹刚才的那句话：


    如果真喜欢……就好好对人家……


    他抬手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些事情，好像已经不能继续糊弄下去了。

 第53章 心的指向

    叶抒深吸一口气，推开父亲卧室的门，重新走进客厅。


    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gg，但原先热烈的交谈声已经低了下去。


    叶抒发现沙发上的知秋，依旧坐的笔直，脸上挂着温柔笑容，侧耳倾听着姑姑说话，偶尔点头，轻声回应。


    但叶抒看得出来，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轻轻点着。眼里虽然含笑，但透出一丝淡淡的倦意。


    她累了，应付了这麽久的长辈，即使是游刃有馀的知秋，精神也难免有些疲惫。更何况，她刚刚经历人格切换，本身状态就并非最佳。


    叶抒赶紧走到沙发边，打断了姑姑新一轮关于「南北方过年习俗的文化差异」的学术研究：


    「姑，都快中午了，别总拉着人家聊了，都饿了。」


    叶抒嘴上说着饿，心里暗暗叫苦。


    饿？他能饿才怪呢！五个包子，两碗豆腐脑，现在还想打饱嗝呢！


    姑姑正聊在兴头上，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老挂锺，又接收到自己侄子冲她一顿挤眉弄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拉着这姑娘聊得太久，问得太细了。


    光顾着高兴和打探，忘了人家是客，可能会累会尴尬。


    姑姑一拍大腿，连忙站起身，爽朗的笑道：


    「诶呀！你看看，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做饭了。小秋也饿了吧？等着啊，我这就买菜去，你也尝尝姑姑做的菜！」


    说完，目光一转，就看到叶抒老爹刚坐在电视旁边的小板凳上，摸过遥控器，找着电视节目，一副「雨我无瓜」的悠闲模样。


    姑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叶抒老爹的衣服，把他从小板凳上提溜起来：


    「这给你闲的，跟我买菜去！」


    叶抒老爹满脸莫名其妙：


    「你自己去不就得了？菜市场你闭着眼都能走八个来回，我去干啥？」


    「你不能帮我拎拎东西啊？!」


    姑姑一瞪眼睛，那股子泼辣劲又上来了。


    别看叶抒老爹这麽大岁数了，但在自己姐姐面前，那点反抗意识从小就被碾压进了基因里。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叶抒奶奶透露，叶抒老爹从小没少让自己姐姐骑身上揍啊，揍得呜呜哭，还还不了手。从那时候起，叶抒老爹对自己在这个姐姐就怕的不行，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行行行，去去去，松手松手，衣服拽坏了……」


    叶抒老爹嘟囔着，终究还是没敢反抗，不情不愿地放下遥控器，被姑姑拽着胳膊，一脸被迫营业的表情，跟着走出了家门。


    一直笑眯眯坐在旁边的奶奶，也慢悠悠地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看了看沙发上似乎松了口气的知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孙子，温声道：


    「嗯，聊了这麽一会儿，奶奶我也累了，回屋躺会儿去。你们俩年轻人，在这儿说说话，看看电视，玩吧。」


    说完，她也没用人扶，自己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现在，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叶抒和知秋两个人了。


    电视gg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先前所有的喧闹丶探究丶热情丶尴尬丶审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这片突然降临带着微妙空白和无数未言之语的寂静。


    叶抒还站在原地，手里下意识地捏着那个没吃完已经有些氧化发黄的苹果。


    知秋依旧坐在沙发上，背挺得没有刚才那麽直了，微微向后靠着。


    她脸上的职业性温柔笑容慢慢淡去，换上了一种更真实的舒缓。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暖意的眼眸，抬了起来，静静地丶清晰地，望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叶抒。


    目光相接。


    没有家人在旁，没有社交面具，没有紧急逃窜的理由，只有他们两个人。


    被知秋这样毫不回避地注视着，叶抒觉得比刚才被全家人无视还要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正好撞上知秋眼中那抹了然的温柔，顿时脸上有点发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父亲刚才在卧室里说的话：「如果真喜欢……就好好对人家……」


    喜欢……


    自己喜欢吗？


    他好像……真的喜欢。


    这份心意，在这些天的牵挂丶愧疚丶慌乱丶心动中，早已悄然滋生，盘根错节，只是他一直不敢，或者不愿去清晰地命名它。


    但……喜欢的是谁？


    这个更尖锐的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骤然扎进他混乱的思绪。


    是眼前这个温柔包容丶偶尔狡黠丶让他心安又心乱的知秋姐？


    还是那个怯生生依赖他丶需要他保护的安素雪？


    或是那个张扬肆意丶别扭又真实丶让他头疼又忍不住在意的夏晴？


    甚至……是那个理性到不像话丶行为出人意料丶却让他莫名觉得可爱又心疼的小暖？


    她们是四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却又共享着同一具身躯，同一段与他交织的时光。


    他的「喜欢」，是对其中某一个的特殊倾慕，还是对她们所有人丶对这个奇特「家庭」不可分割的眷恋与责任？


    他还没弄清楚。


    这份感情太复杂，太特别，超出了他几乎等于零的经验范畴。在弄清楚自己的心到底指向哪里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不敢给予任何明确的信号。


    「来，坐这儿。」


    知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她拍了拍身边沙发空出来的位置，语气自然得好像叶抒才是串门的客人一样。


    叶抒「哦」了一声，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在离知秋大约半臂远的地方坐下。


    知秋侧过身，微微歪头看着他，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直达心底的波澜，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轻声问：


    「想什麽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没想什麽。」


    叶抒赶紧摇头，对着手里的苹果啃了两口。


    知秋看着他这副根本算不上掩饰的模样，笑意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怜爱和淡淡的无奈：


    「小抒弟弟，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不擅长说谎啊。」


    「有丶有吗？」


    叶抒乾笑两声，觉得脸颊更热了。在知秋面前，他那点心思好像总是无所遁形。


    「有啊。」


    知秋肯定地点点头，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叶抒因为苹果而微微鼓起来的一边脸颊调侃道：


    「跟个小孩儿似的，心里有点事全写脸上了。」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捏脸的力度很轻，却让叶抒浑身一僵，咀嚼的动作都停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知秋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着收回了手，没再继续逼问。


    她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一个带着些微倦意的懒腰，脖颈的线条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度。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转过头，目光落在叶抒脸上，带着点好奇：


    「诶，说了这麽久，你的房间呢？我还没看过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什麽样子呢。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叶抒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妥，随即点了点头，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站起身：


    「嗯，在那边，有点乱，你别介意。」


    「不会。」


    知秋也微笑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客厅，走向叶抒那间小小的卧室。


    推开门，阳光正好铺满半个房间，照亮了那些蒙尘的旧物和定格在时光里的陈设。


    这里，是叶抒的「过去」。


    而此刻，他正带着那个搅动他「现在」与「未来」心绪的女孩，踏入这片只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领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将客厅的电视声丶窗外的环境声，都隔绝在外。


    在这个充满少年叶抒气息的私密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些等待着被理清的丶关于喜欢丶关于过去丶关于彼此的故事。

 第54章 允允是谁

    叶抒的小房间确实不大。


    一张占据了几乎半间屋子的小土炕是绝对的主角，剩下的空间被一个老式衣柜丶一张木头书桌，以及一个由几块厚木板简单钉成的自制小书架勉强填满。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但仔细看，大部分都是卷边的课本和五花八门的辅导书，真正的课外读物寥寥无几，诉说着主人曾经被学业填满的青春。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进门之前，知秋看见了那个摆在五斗柜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眉眼温柔丶唇角带着娴静笑容的中年女子，目光似乎能穿越时光，静静地望着来人。


    知秋看着照片，又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叶抒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麽，但没有立刻出声。直到两人都进了屋，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客厅隐约的电视声，她才在房间特有的丶混合着旧书丶木头和一丝尘土气息的安静中，轻声开口问道：


    「小抒弟弟，门口柜子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


    叶抒正顺手拉起书桌前那把唯一的木头椅子，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很自然地坐下，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妈。」


    没有多馀的解释，没有什麽「亲爱的」丶「去世的」之类的词，就只是两个最简单的字，却包含了所有的信息。


    知秋其实也猜的出来，毕竟从自己和叶抒认识之后，也没听他说过关于母亲的事情。


    她站在炕边，看着叶抒平静的侧脸。他的反应过于利落，过于正常，反而让那平静之下可能隐藏的东西，更令人心头发紧。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问道：


    「那……阿姨是因为什麽……离开的？」


    叶抒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小炕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却没什麽表情的轮廓。他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得病了，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


    他的叙述简洁到近乎冰冷，没有描述过程，没有渲染痛苦，只是陈述了疾病名称和结果。但正是这种剥离了所有修饰和情绪的直白，让那句话里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可那过于平静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历经漫长消化后，深入骨髓的伤痕。


    知秋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露出过分同情或悲伤的表情，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愈发深邃地注视着叶抒。


    她看出来了，尽管他语气平淡，尽管他脸上没什麽表情，但他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深处，在提及「晚期」二字时，还是黯淡了一瞬。


    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丶一种深藏于平静海面之下的悲伤。


    看到叶抒这个样子，知秋的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应该再继续深入了，至少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伸手在身旁的小炕上摸了摸，触手是布料和下面硬邦邦的炕席的微凉。她脸上露出一点带着好奇的疑惑，语气也轻快了些：


    「这炕……摸着怎麽不热啊？不是都说北方的炕，冬天睡上去可热了吗？」


    叶抒听到她问，脸上那层平静的壳子松动了一些，扯了扯嘴角，有些好笑的说到：


    「那也得烧火才能热啊姐姐，你当是核动力炕呢？一直热。」


    知秋也被他这说法逗得莞尔，顺着他的话问：


    「那什麽时候能热？」


    「等会儿吧。」


    叶抒指了指窗外，那是厨房的方向：


    「一会儿该做午饭了，灶坑一生火，这炕自然就热了。」


    知秋在炕沿上坐下，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扫着，最终落在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自制小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大多陈旧，书脊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陪伴叶抒度过青春岁月的夥伴。随手从一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高中数学精编》中抽出了一本书皮卷边的旧课本。


    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萤光笔画出的重点，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抒弟弟，你以前学习这麽好啊？」


    叶抒坐在椅子上，看着知秋翻自己的旧课本，也有点怀念，含糊地「嗯」了一声，刚想谦虚两句，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一张对摺的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浅蓝色信纸，从翻开的书页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知秋脚边的地上。


    叶抒看着那张蓝色信纸只觉得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什麽，也就没当回事。


    知秋弯下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她以为是夹在书里的什麽笔记或草稿，便将其展开，目光随意地扫过纸面。


    然后，她脸上那抹温柔好奇的微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定格在了唇角。


    叶抒也立刻察觉到了知秋表情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丶玩味和某种他暂时无法精确解读的丶但让他后背有点发凉的情绪。他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


    「……怎麽了？什麽东西？」


    知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将那张纸完全展平，低头又仔细地看了两秒，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手里捏着那张浅蓝色的信纸，转向叶抒。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又重新变得柔和，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但叶抒却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瞬间下降了几度。


    「小抒弟弟。」


    知秋的声音依旧温婉动听，甚至带着点好奇，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叶抒面前，微微弯下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足以看清对方每一根睫毛：


    「姐姐问你个问题哦……」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笑容无懈可击，却让叶抒想起某种锁定猎物的掠食者。


    「允允……是谁呀？」

 第55章 逝去的青春

    「啊？允允？宋允允啊？我，我高中同学啊，咋丶咋了？」


    叶抒被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不知所措，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知秋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些，那股叶抒熟悉的温柔中透着危险的视线，锁定了他的眼睛。


    她甚至又凑近了一点，近到叶抒能闻到她发间好闻的香气，但此刻这香气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是吗？」


    知秋轻声细语，然后，用她那把能让耳朵怀孕的温柔嗓音，清晰地念出了纸上开头的句子：


    「允允，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像颗种子，不知不觉就生了根……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坐在窗边阳光里发呆的样子就……」


    「啊！！！！！！」


    叶抒瞬间发出了一声暴鸣，伸手一把夺过了知秋手里的信纸，死死的攥在手里。他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当初准备和宋允允表白时用的情书，人生中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情书！


    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那个假男朋友截胡了，他那份还没送出的心意，连同这封信，就这样被他顺手塞进了当时正在用的语文课本里，将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也一同封印。


    至于为什麽没有扔掉？用叶抒后来某次醉酒后对自己哥们儿的说法是：


    「那是我逝去的青春！懂不懂啊！」


    而如今，这「逝去的青春」结结实实的给自己来了一发背刺，还打出暴击了。


    「知秋姐……知秋姐姐！」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这丶这这这……这是我上学的时候……脑子一热瞎写的！真的！那个宋允允就是我高中时候……嗯……有点好感的同班同学，后来人家有男朋友了，我俩屁事没有！真的！」


    知秋依旧维持着弯腰靠近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危险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盯着叶抒因为紧张而渗出汗珠的额头和鼻尖，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吗？小抒弟弟？」


    她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很疑惑：


    「那你怎麽出这麽多汗啊？屋里很热吗？还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姐姐发现了，所以紧张呀？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隐约的寒意。


    叶抒僵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罪证」，感觉知秋的目光就像两把很钝很钝的小刀，正在把他一层层丶慢慢地凌迟。不致命，但很煎熬。


    他想跑，腿却有点发软，这次知秋带来的压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温柔刀」都要强烈！


    「我......我不紧张啊！我们就是同学，真的没发生什麽。」


    「哦……」


    知秋直起身，但目光依旧没离开他，笑容甜美：


    「真的只是同学呀？那这封信写得可真是……情真意切呢。姐姐还没看完，小抒弟弟当初文采还挺好的嘛……」


    她说着，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叶抒死死攥在手里的信纸：


    「再给姐姐看看后面怎麽写的，好不好？」


    叶抒哪能还给她看啊！他双手抓着信纸，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刺啦刺啦」几下乾脆利落又带着点悲愤的撕扯声后，那封承载着逝去青春的信，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彻彻底底丶连拼都拼不起来的碎纸片，碎得比碎纸机碎的还碎。


    毁尸灭迹完毕，叶抒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强行挤出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的傻笑，抬起头，眼神「纯良」地看向知秋：


    「啊？知秋姐，什丶什麽呀？你说看什麽？我……我怎麽听不懂啊？哈哈哈……」


    他乾笑着，试图用装傻充愣来逃避现实。


    知秋看着他手里的纸屑，脸上的笑容似乎温和了不少，眼底那抹危险的光芒却渐渐隐去，重新被惯常的温柔覆盖。


    她直起腰，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


    「看把你吓得，那麽冲动干什麽？撕它干嘛？一封……嗯，青春纪念品而已。」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又拿起刚才那本语文课本，漫不经心地翻着：


    「现在是不是后悔撕了？」


    叶抒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碎纸片，心里确实有那麽零点一秒的抽痛。


    倒不是对那个「允允」还有什麽念想，纯粹是对自己当年那幼稚文笔的公开处刑感到后怕，以及一种「黑历史证据被彻底销毁」的复杂解脱感。


    就在他看着手里的碎纸屑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他抬起头顺着视线看去，只见旁边的知秋侧着身子，手里捧着那本旧课本，目光似乎落在书页上，但她的眼睛却又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在眼睑下移动，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那把碎纸片，以及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叶抒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冲到窗边把手里的碎纸片一股脑全丢进垃圾桶，还用力按了按，确保它们不会「复活」。


    「不后悔！本来也是没影儿的事，后悔啥！哈哈哈，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他转过身，拍着手，眼神坚定的像是要报国。


    知秋的眼睛重新眯成了温柔的月牙，刚才那死亡凝视好像只是叶抒的错觉。


    她把手里的课本塞回书架，又顺手抽出了旁边一本，这次翻页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目光也更加仔细地在书页间扫过，很明显不是看内容了，是在找东西。


    叶抒看着她这架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


    「知秋姐，真没了，就这一个。」


    知秋头也没抬，手指轻盈地翻过一页页写满公式和演算的纸张，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叶抒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抒弟弟，别紧张嘛。姐姐呀，就是好奇，想看看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麽，有没有好好用功。」


    她停顿了一下，顺手拿起一张写满了的演算纸看了看，语气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而且，有一个『宋允允』……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麽『张允允』丶『李允允』的，夹在哪本书里，等着给姐姐『惊喜』呢？你说是吧，小抒弟弟？」


    ……


    叶抒看着知秋认真「关心自己学习」的模样，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光，看起来那麽温柔娴静。


    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炕……怎麽还不热呢？他需要温暖！急需！

 第56章 习惯了

    灶火烧得旺，土炕渐渐透出暖意，弥漫在空气中的饭菜香也越来越浓，午饭做好了。


    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都是地道家常菜。五口人围坐在一起，很是热闹。


    姑姑热情得不得了，不停地给知秋夹菜，堆得她碗里小山似的：


    「来，小秋，尝尝这个，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想吃啥自己夹！」


    「嗯，谢谢姑姑。」


    知秋脸上始终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对桌上的菜赞不绝口，把姑姑哄得眉开眼笑的。


    而其他人对于知秋也跟着叶抒一起叫「姑姑」这件事，似乎没觉得这称呼有什麽问题，仿佛她早已是家里的一份子。


    这边吃的其乐融融，再看叶抒，坐在旁边，耷拉着脑袋，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吃的那叫一个斯斯文文，那叫一个大家闺秀。


    他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其他人眼里，那就分明是心里藏着事儿！


    再结合今天家里突然来了这麽一位漂亮温柔的姑娘，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长辈们交换着眼神，心里那点「猜测」和「期待」更是坐实了几分。


    只有叶抒自己知道，他纯粹是吃不下了！不饿！


    吃着吃着饭，知秋突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看向正热情劝菜的姑姑，好像闲聊一样，「不经意」地提道：


    「姑姑，我刚才在他房间里，看到一书架的书，他上学的时候，学习好像还挺好的？」


    叶抒正低着头跟一粒米饭较劲，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知秋，好好的，怎麽突然说起这个了？


    他的目光与知秋含笑望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见知秋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弯着，里面盈满了看似纯良无害的笑意，但叶抒分明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狡黠又危险的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抒弟弟，惊喜来了哦。


    不对劲啊！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啊！


    他对着知秋张开嘴比着口型：


    「你——要——干——啥——？！」


    知秋接收到他的「信号」，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一样，故意将头微微一偏，视线彻底从叶抒脸上移开，专注地看向姑姑，脸上那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表情更加无辜了。


    姑姑正给奶奶夹菜，听到这话，也没多想，顺着话头就接了下去，带着点自家人的小骄傲：


    「嗯，小抒这孩子，打小就听话，学习上也认真，成绩嘛……还行，还算省心。咋了，小秋？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就是好奇。」


    知秋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但抛出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叶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姑姑，小抒他上学的时候，成绩这麽好，肯定有不少同学喜欢吧？他那时候……没谈过恋爱吗？」


    「噗——咳咳！」


    叶抒终究还是没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向知秋，眼神里写满了「你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卧室里的私刑还不够，还要搬到饭桌上公开处刑？！还专门挑家长在的时候问！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


    姑姑也看向叶抒，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听说过这小子高中时期有什麽「早恋」的风声。


    不过……年轻人嘛，有点小心思也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


    她看了看侄子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笑盈盈丶一脸「我只是随便问问」的知秋，心里那点「这两人肯定有事」的判断更坚定了。


    「对啊，小抒，你上学的时候......没偷偷谈过恋爱吧？嗯？」


    问话的同时，姑姑的脚在桌子底下，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叶抒心想，踢我干啥啊？还给我提醒呢？都多馀！


    这顿饭吃的是真憋屈啊，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倒还真有几分底气。毕竟他那「逝去的青春」只停留在情书阶段，还没送出去，严格来说就是没谈过。


    「没有！真没谈过！我那时候光顾着学习了，哪有空想那些！」


    这话半真半假，学习是真学了，但「想」也是真「想」过的，只是没成而已。


    他说完，忍不住又瞪了知秋一眼：这下你满意了吧！


    而知秋，迎着他有点委屈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明媚，她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很满意的答案，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回视他，仿佛在说：


    嗯，回答正确。看来「宋允允」确实只是「同学」呢。不过……小抒弟弟，你紧张的样子，真有趣。姐姐的「关心」还没完哦。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段插曲，变得更加微妙了。


    叶抒老爹闷头喝酒，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奶奶笑得一脸慈祥，看着几个孩子说笑。姑姑眼里闪着「我懂我懂」的光。


    而知秋，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聊天。


    只有叶抒，觉得这顿午饭，吃得比跑一千米还累。他偷偷揉了揉被姑姑踢过的小腿肚子，心里哀嚎：


    这炕……是不是热过头了？他怎麽觉得背上开始冒汗了呢？


    午饭在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姑姑看着知秋，越看越喜欢，正要拉着她的手，再好好唠唠家常，深入了解一下这位「准侄媳妇」的更多情况。


    叶抒在旁边开口插话：


    「姑，先别聊了，知秋姐得跟我出去一趟。」


    姑姑被打断了酝酿中的家常话，愣了一下：


    「这刚吃完饭，急着出去干啥？让小秋歇会儿，喝口水呀。」


    知秋也抬起头，望向叶抒，漂亮的眼眸里同样浮起一丝不解。


    她上午刚经历了一场家访，此刻正打算扮演好乖巧客人，配合姑姑的聊天，叶抒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得出去买点东西，还得找个住的地方啊，我们明天就得回去了，还得收拾一下。」


    「明天就走？！」


    姑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紧紧拉住知秋的手，表示不赞同：


    「你这孩子！小秋好不容易来一趟，咋不多玩两天再走？！」


    「我也想啊。」


    叶抒叹口气：


    「可那边工作不能再等了啊，人家老板人好给我留着位置，我再不回去，真对不起人家。」


    知秋也在旁边说到：


    「姑姑，这次来得仓促，下次有机会一定多住几天。」


    两人走出家门，屋外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与屋内温暖的烟火气截然不同。阳光正好，街巷安静。


    叶抒这才真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上那层无形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根从看到情书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短暂地松弛。在家面对长辈和「温柔刀」的双重压力，实在不比应对任何副本轻松。


    这一放松，身体竟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因为牵小暖的手牵习惯了，他的左手顺手就牵起了知秋的手。


    掌心相触，肌肤微温。


    下一秒，叶抒整个人像是过电般僵住了。


    「对丶对不起！我不是……」


    他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触电般地想要抽回手，脸上迅速攀上狼狈的红晕。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松动，还没来得及逃离，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却反过来，将他的手指牢牢扣住，握得更紧了。


    叶抒愕然抬头，撞进了知秋含笑的眼眸里。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中，微微侧着头看他，脸上是他熟悉的温柔又明媚的笑容，可那眼底闪烁的光芒，却比秋日的阳光还要亮，还要……让人心慌意乱。

 第57章 礼物

    「小抒弟弟，原来……你这麽主动啊？」


    「不是，我习惯了。」


    叶抒慌忙辩解，但是一慌啊，就说错话了。


    「习惯？」


    这两个字从知秋嘴里吐出，轻柔的语调带上了上挑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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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叶抒感觉到，知秋的手五指突然收拢，力道加重，把自己的手握的都有些不过血了。


    知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柔和了些，但她微微睁开的眼睛里，那抹危险的光芒却愈发清晰。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丶轻柔却步步紧逼的语气追问：


    「怎麽……就习惯了？牵谁的手……牵习惯了？嗯？小抒弟弟，你说呀？」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仿佛在提醒他，答案和「人质」都在她手里。


    「是小暖！」


    叶抒声音都带了颤音：


    「上午……在商场那边，小暖她说她饿了，低血糖，身上没力气，让我牵着她走……不然怕摔倒！我就……就牵了一路。真丶真的！就只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


    知秋稍微松了些力气，但握着叶抒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叶抒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虎口位置。


    「低血糖啊……那确实要小心。」


    她顺着叶抒的话说，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


    「不过，小抒弟弟，姐姐我现在可没有低血糖哦。」


    她说着，手上稍稍用力，将叶抒的手纳入自己掌心，形成一个标准的十指相扣姿势，然后抬起头，对他绽放出一个比秋日阳光还要明媚温暖的笑容：


    「但是，习惯是件好事。既然牵习惯了，那就继续牵着吧。这次，是牵我的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叶抒的耳朵里：


    「而且，在回家之前都不许松开，记住了吗？不然姐姐可要生气了哦。」


    叶抒看看两人紧紧交扣再也无法轻易挣脱的手，又看看知秋那张写满温柔规定」的笑脸，再感受一下手背上残留方才被刑讯逼供的微痛和此刻被摩挲的微痒……


    完了。


    这个「习惯」的代价，好像比想像中还要大。


    而且，怎麽看都像是……上了贼船，还是下不来的那种。


    阳光依旧很好，牵着手的两人，身影在安静的路上里被拉得很长。


    只是这一次，牵手的主导权丶理由丶以及那掌心传来的丶复杂难言的心跳，都已然不同。


    重新回到了上午慌忙逃离的大商场，午后的商场人流比上午稍多，喧嚣声包裹着他们，但两人之间那种因牵手而生的微妙气场，却仿佛隔开了一小片静谧。


    走在略显嘈杂的通道里，知秋这才侧过头，看着叶抒的侧脸，轻声问道：


    「小抒弟弟，你来这里……是要买什麽东西吗？」


    她以为叶抒急着出来，除了找旅馆，或许真有什麽急需的日常用品要买。


    「不是『要买什麽』，是来买答应过你的东西。「我回来之前，不是答应要给你们带点礼物吗？本来我还挺纠结买什麽好，这下好了。」


    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本人来了，正好，你帮我挑挑。你喜欢什麽，她们可能喜欢什麽，你肯定比我清楚。」


    知秋微微一怔，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笑意更盛，如同春水漾开涟漪，波光粼粼，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叶抒认真的脸。


    她没想到……他真的还记得。


    记得离开时那句随口的承诺，记得要带给她们礼物。这份被惦记丶被认真对待的心意，比任何具体的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小抒弟弟有这份心……就够了，姐姐……不用什麽特别的礼物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有他在身边，他此刻牵着她手的模样，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


    「没事儿。」


    叶抒却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格外认真：


    「你们平时也没少照顾我，说点实在的，就凭你们八百块的房费我就很感激了，况且还不用我买菜，这和你当初说的包吃包住没什麽区别了。我出来一趟，给你们带点小礼物是应该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这番话说的朴实，甚至有点笨拙，只是陈述着他认知中的「应该」和「回报」。但这朴实的责任感，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知秋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而知秋的那句话其实还有后半段，是一句带着撒娇和试探的邀约：


    「……如果你非要送姐姐礼物的话，不如……就天天牵着姐姐的手，陪姐姐去散散步，好不好？」


    这更像是一种情感上的索取，一种对更多独处时间和亲密陪伴的渴望。


    但看着叶抒现在脸上那副「必须完成任务」的认真表情，知秋忽然觉得，把那句带着旖旎心思的话说出来，似乎会破坏此刻这份由他笨拙的认真所营造的，别样动人的气氛。


    算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让他用他的方式「回报」吧。牵手的约定，已经在了，不是吗？


    于是，知秋咽回了后半句带着玫瑰色幻想的话，转而绽放出一个更加明媚，又带着点纵容的微笑：


    「好吧，既然小抒弟弟这麽坚持……那姐姐就不客气啦。走，我们去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地逛着。


    知秋并没有挑选很贵重或华丽的东西，她的目光流连在一些精致有趣的小物件丶质地舒适的居家用品丶或是从来没见过的的特产零食上。


    叶抒则完全信任她的眼光，只在需要时给出「这个会不会太幼稚？」「那个是不是有点土」之类的直男建议，然后乖乖去付钱。


    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确保知秋挑选得开心，以及……感受着掌心始终传来的，与她交握的温暖触感。


    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这样牵着手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竟有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他们在这里逛了颇久，不仅为「家」里的每个人都挑选了合心意的小礼物，知秋甚至还顺便给叶抒的奶奶和姑姑也选了两份伴手礼，本来叶抒说不用，但知秋很认真的说到：


    「小暖那孩子在这方面不太懂，但是初次登门哪能空着手呢。」


    当终于提着几个不算沉重丶却满载心意的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夕阳已经为天空抹上了淡淡的橙红色。


    「好了，礼物买完了。」


    叶抒松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那份「亏欠感」减轻了不少。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看向知秋：


    「接下来，得去找个你晚上住的地方了。」


    「嗯。」


    知秋点点头，依旧没有松开牵着他的手。夕阳的馀晖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看着前方的街道，轻声说：


    「那……我们走吧。」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手中的购物袋轻轻晃动，而他们交握的手，始终没有分开。

 第58章 楚人美

    晚上十一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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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躺在自己家客厅那张略显短小的旧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被，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


    手机里播放的是堪称童年阴影的经典传统电影《山村老尸》。


    叶抒其实没太看进去，脑子里还转着白天的各种画面，直到楚人美的出现，把他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砸脸上。


    「大晚上不睡觉，躺这儿看这玩意，自己吓唬自己玩呢？」


    老爹从客厅路过，准备去卫生间，瞅见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儿子，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赶紧睡觉，你明天一早不还得赶火车？精神头留着路上用。」


    「嗯，知道了。」


    叶抒讪讪地应了一声，把电影暂停，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式挂锺规律的滴答声。


    他躺在沙发上，望着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天花板，从这个角度看，角落还有他小时候贴的星星贴纸残留，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麽，问题来了，他叶抒，为什麽放着家里热乎的炕不睡，要蜷在这张对他来说已经有点短的沙发上呢？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


    叶抒和知秋提着几袋子的「心意」从大商场出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依旧紧扣的十指似乎也沾上了暖橙色的光。


    按照计划，他们打了辆小港田来到了镇上的客运站附近。


    「就前面那家，看着还行，也乾净。」


    叶抒指着客运站旁边的一栋三层小楼介绍道。


    这也算是当地的历史建筑之一了，虽然谈不上多高档，但胜在地理位置很好，就在汽车站旁边。还有一个原因，这是当地唯一一家旅店，也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看起来没什麽意见。她也不是那麽娇贵的人，对付一宿而已。


    可两人来到旅馆门口就站住了，那扇擦得还算乾净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列印纸，上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下面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但一看就没什麽诚意。


    叶抒：「……」


    知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从两人脚边溜过，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大爷，麻烦问下。」


    叶抒不死心，扒拉着旁边保安亭的窗户，问里面正在听戏的大爷：


    「这旅馆……真装修啊？什麽时候能好？」


    大爷慢悠悠地转过头，推了推老花镜，瞅了他俩一眼，特别是看到两人还牵着手，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表情，慢吞吞地说：


    「你这孩子，可不真装修呗。里外都拾掇，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啊？这麽不巧啊……」


    叶抒有点傻眼。


    「嗐，咱这地方小，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会儿能回来点人。」


    大爷挺健谈啊，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就咱这小地方，谁来玩啊？老板精着呢，趁这会儿没生意，赶紧装修，省钱还不耽误事儿。」


    大爷乾脆把身子往外探了探，胳膊搭在窗台上，摆出了打算长谈的架势：


    「还有，就前两年，不知道打哪儿来了几个说是搞旅游的老板，把后头那山头给包了。好家夥，这顿该啊，又挖水池子，又盖凉亭的。还给起了个名，叫什麽......『孔雀峰』。说的那个邪乎啊，又编故事说天上飞过来个五彩孔雀，落山上呈现了，保佑一方平安什麽的......净他麽扯犊子。」


    大爷越说越来劲，嘴角直冒沫子：


    「我在这地方活了一辈子了，也没见过孔雀长啥样。谁家孔雀这麽不开眼，往这破地方飞啊？这不活活吹牛逼呢吗？结果你看看，钱没少花，热闹了不到一年，黄了。」


    大爷好像说渴了，拿起旁边的茶缸子喝了一口，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对小年轻的「正事」。


    他咂摸了一下嘴，回归主题，用一副「我给你们指条明路」的语气说：


    「你俩这小年轻的，要是实在着急……啧，咱这儿是没别的地儿了。要不，你们去旁边镇上看看？那边大点儿，旅馆兴许有。不过坐车过去，吭哧吭哧的，也得半个多钟头，这眼瞅着天可快黑了。」


    叶抒一听更愁了，去隔壁镇折腾不说，让知秋一个人去也不放心，而且，这大爷是不是误会啥了？


    「不是，大爷，您误会了，不是我俩要住……」


    「咳！」


    大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还跟大爷我装」，他摆了摆手，一副「我什麽没见过」的表情，揶揄道：


    「行啦，我懂，大爷也是过来人嘛。年轻人脸皮薄，理解，理解。年轻真好啊……」


    说完，也不等叶抒再分辩，大爷就心满意足地转回身，重新捧起他那台戏匣子，跟着里头的哼唱摇头晃脑起来，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叶抒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知秋，却发现知秋正微微侧着头，唇角抿着一丝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倒映出他窘迫的模样。


    她非但没有帮他解释的意思，反而像是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叶抒看看已经开始暗淡的天色，再看看身边从容含笑的知秋：


    「算了，不折腾了。咱……回家住吧。」


    说「回家」这两个字时，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嗯，听你的。」


    知秋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不知是安慰还是调侃。


    想着这些事情，身下沙发的不适似乎也被深重的疲倦压过。


    叶抒的视线在黑暗中逐渐涣散丶模糊，最终沉入了一片不算安稳的睡眠。梦里光怪陆离，似乎还掺杂着电影里长发的残影。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是浅眠的一个片段，他被一阵摇晃和呼唤硬生生拽出了梦境。


    「叶抒！叶抒！赶紧醒醒！」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并非温柔的耳语，更像是一种命令。同时，肩膀被人用力推搡着，力道不小。


    「唔……？」


    叶抒猛地一颤，从混沌中挣脱，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黑。


    彻头彻尾的黑。


    客厅没有开夜灯，窗外也无甚光亮。这里不像是大城市，一旦熄了灯，那黑暗是浓稠的丶近乎实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什麽也看不清，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混沌墨色。


    而就在这片吞噬视线的黑暗中央，几乎贴着他的脸。一个模糊的丶人形的黑影，正俯身靠近。


    那黑影似乎有着长长的头发，就这麽披散下来，几乎要扫到他的鼻尖。


    叶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带着温热却又有些急促的气息，拂在自己额头上。


    ！！！


    楚人美！！！


    支棱一下，叶抒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刚要张开嘴大叫一声，一只温热的手快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那声足以惊醒全家的尖叫，死死地堵了回去，化为一声沉闷痛苦的呜咽。


    「唔——！！！」


    叶抒浑身剧震，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剧烈挣扎，却被薄被束缚，像是一条鲤鱼王不断的发动着水溅跃。


    极致的恐惧夺取了他所有的思维，只剩下本能的战栗和窒息感。


    「别动！也别出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压得极低，音色是熟悉的柔美，可语调却截然不同。


    紧接着，一束手机的光线照在来人的脸上。


    叶抒顺着光线看过去，原来是知秋。


    熟悉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这张平日温婉的脸庞显出一丝冷峻。


    但是……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唇线抿得有些紧，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知……知秋姐？」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他的声音现在还有点哆嗦，他伸出手，去抓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想要把它挪开：


    「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楚人美呢......大半夜的，怎麽了？」


    然而，他抓住的那只手，并没有移开。


    俯视着他的知秋也把脸凑近，手机的光线把两人的脸笼罩在一起。


    「什麽楚人美？！看清楚，我是夏晴！」

 第59章 小秘密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飞驰，窗外北方的初秋景色化作流动的模糊色块。


    叶抒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给坐在里面的人让出更多空间。而坐在里面的人此刻正他的肩膀上，就是夏晴。


    与平时那个行事风格飒爽的夏晴不同，此刻靠在他肩头的她，双目紧闭，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即便在相对平稳的高铁上，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透着一股隐忍的倦意和不适。


    叶抒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侧脸，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这股心疼，从今天一大早，两人坐上前往火车站的那趟老旧大巴时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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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叶抒家是个小县城，根本不可能有高铁啊。要坐高铁就需要先到客运站，坐三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到省城。


    而那辆大巴车一看岁数就不小了，跟其他大巴车比起来也是爷爷辈的了。


    这破车，是五步一颠，六步一晃，跟坐过山车似的。


    叶抒没啥，晃晃悠悠的觉得还挺舒服。可很快他就发现，坐在旁边的夏晴状态明显不对。


    她一开始还强撑着看向窗外，但随着车子不断晃悠，她的脊背渐渐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前座的椅背，脸色慢慢的泛白，呼吸也似乎压抑着。


    叶抒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不是晕车？」


    夏晴只是从紧闭的牙关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便不再说话，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加剧那份翻江倒海的感觉。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自己抱着的背包里看看有没有塑胶袋之类的，却发现自己什麽准备都没有。


    早知道她会晕车，昨天说什麽也该买点晕车药备着。


    叶抒有点懊悔还有点自责，只能干着急，看着她难受。


    夏晴也是争气，硬是忍了一路，好歹是没在车上吐出来。


    本以为换了平稳快速的高铁能好很多，但夏晴似乎晕车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或者体质如此，依旧有些不舒服，这才一上车就靠着他闭目养神，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叶抒尽量保持姿势不动，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看着夏晴褪去所有锋芒的脆弱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动了夏晴额前的几丝碎发。


    靠着他肩膀的夏晴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张扬光芒的眼眸，此刻因为不适而显得有些朦胧，少了几分锐利。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叶抒，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是不是……压得你累了？我这就起来。」


    「没事，你靠着吧，这样能舒服点。」


    叶抒连忙阻止，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说话的声音有多温柔，好像害怕声音大一点都能把肩头的人儿给震碎了一样。


    他想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能好受些，于是脸上露出一点坏笑，说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早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靠在他肩上的夏晴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为晕车而显得苍白的脸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虽然依旧难受，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瞪圆了眼睛看向叶抒，那眼神里的威胁警告，可是一点没减：


    「不许说！」


    夏晴伸出手，手指指着叶抒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谁都不许说！」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范围不够明确，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特别是知秋！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叶抒看着她这像是小猫应激似的反应有点想笑，看她虽然难受却强撑出凶巴巴的模样，又觉得有点可爱。


    他忍住笑，认真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嗯，好，我帮你保密，谁也不说。」


    「提都不许提！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大概是在晕车情况下，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最后只是又瞪了他一眼，重新靠回他肩上，闷闷地嘀咕了一句：


    「……反正你记着就行。」


    叶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而思绪又顺着铁路回到了今天早上的小院里。


    早上五点多，叶抒就被一阵擀面杖「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了。


    他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在这一宿睡得确实不怎麽样。前半夜被夏晴吓醒了，解释了然后对着她解释了半天那个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她是谁？她在哪儿？」


    好不容易再睡着了吧，又被那个楚人美给追了半宿，这给他累的。


    挣扎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睡眼惺忪地顺着声音朝厨房摸去。


    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姑姑和老爹正坐在厨房里，就着厨房顶灯的光，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包饺子呢。


    旁边的盖帘上，已经整齐地摆上了好几排白白胖胖的饺子。


    「姑，你们起这麽早干嘛？」


    叶抒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用这麽麻烦，我俩……我们随便路上吃一口就行，或者到了车站买点。」


    叶抒姑姑头也没抬，手指随便捏两下一个饺子瞬间成型，放到盖帘上，口中道：


    「麻烦什麽？这叫『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家里包的饺子上路，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你在外头，家里不也得图个心安？」


    家里人的牵挂让叶抒心头一暖，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皮一下，咧嘴笑道：


    「那，姑，我想吃『上车大肘子』，行不？」


    「我看你像大肘子！」


    叶抒姑姑手上动作不停，笑骂了一句，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赶紧洗脸刷牙去，别在这儿捣乱，一会儿饺子好了叫你。」


    叶抒老爹坐在旁边，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那嬉皮笑脸的儿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一大清早就过来挨句骂，舒服了？你啊，长了个大萝卜脑袋，就是个挨削的命。」


    说完，刚好擀完一张皮，顺手放下擀面杖，另一只手就习惯性地往自己上衣口袋里摸去。


    烟刚掏出来，叶抒姑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做饭呢你抽什麽烟？菸灰掉里咋整？就这麽一会儿都忍不了？」


    叶抒老爹摸烟的手一顿，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只是「哦」了一声，又把刚掏出来的烟盒又塞回了口袋，然后重新拿起擀面杖，埋头「咕噜咕噜」地擀起下一张皮，一声不吭，根本不敢犟嘴啊。


    【因为被警告水字数了，所以感谢名单就不在这里写了。但作者的话最多只有300字，所以用爱发电的家人们就不一一点名感谢了，但是你们每个人我都有看到，真的十分抱歉，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第60章 离家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在姑姑的威严下秒怂，缩着脖子老实擀皮的样子，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你这不也挨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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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阿嚏！」


    一声明显没怎麽压抑的喷嚏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叶抒闻声转过头。


    只见夏晴正从里屋走出来，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长发睡得有些蓬松微乱，有些炸毛。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半个哈欠，脚步虚浮，迷迷糊糊地朝着厨房这边晃过来。


    看那神态，好像是忘了自己现在正在叶抒的家里，以为自己还在云端苑的早晨。


    果然，她一抬头，视线捕捉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叶抒，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和依赖感，张口就问：


    「叶抒，早上吃什麽啊？饿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晃到了厨房门口，站到了叶抒旁边，一边揉着发痒的鼻子，一边探头往厨房里看去，然后就对上了里面两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


    叶抒姑姑正捏着一个饺子，看到夏晴，脸上立刻绽开再亲切不过的笑容：


    「小秋醒啦？饿了啊？等会儿啊，饺子一会儿就下锅！」


    「……」


    夏晴的动作瞬间定格了。


    揉鼻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残留的朦胧睡意瞬间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然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笑眯眯的姑姑，又看看闷头擀皮的叶抒老爹，最后，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向旁边的叶抒。


    那眼神里就一句话：


    「他们是谁啊？」


    这不怪她，她确实没见过，因为昨天在线的是知秋。


    叶抒赶紧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提醒：


    「我姑和我爸。」


    夏晴的瞳孔地震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完蛋了」的表情飞速掠过她的脸，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上升。


    「啊……哈哈......」


    她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扯出一个看上去自然的来自晚辈礼貌的笑容，冲着厨房里的两人点头：


    「谢丶谢谢姑……姑姑。不丶不着急，我还好，不太饿。」


    那声「姑姑」叫得有点生涩，不如知秋那般自然，但也足够礼貌。


    叶抒站在她旁边，几乎能听到她内心无声的尖叫和脚趾抠拖鞋的动静。


    姑姑倒是没察觉太多异样，或者说，长辈看晚辈，尤其是看「未来侄媳妇」，总是带着滤镜的。


    只觉得这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的，怪可爱，而且多有礼貌啊。


    「哎，不饿也吃点，路上长着呢。」


    姑姑一边说，手上动作更快了：


    「去洗把脸精神精神，一会儿就好。」


    「嗯，好，谢谢姑姑。」


    夏晴赶紧点头，然后立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叶抒偷偷指向的卫生间方向快步走去，她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


    至于为什麽叶抒姑姑会叫她「小秋」......夏晴明白，肯定是昨天在线的是知秋呗。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夏晴在和叶抒确认了一下昨天在线的是知秋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开启了艰难的模仿秀。


    让夏晴去模仿知秋那种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难度不亚于让狮子学猫叫。


    她能忍住不跷二郎腿丶吃饭速度放慢丶尽量多微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说话时，她甚至夹起了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柔顺些，结果反而显得有点刻意和紧绷。


    叶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差点被一口饺子汤呛到。


    他全程低着头，猛往嘴里塞饺子，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而每一次颤抖，都能换来桌对面夏晴一记凌厉如刀的死亡凝视，叶抒看懂了，她说的是：


    「再笑？再笑你就死定了！」


    一顿早饭，在叶抒的憋笑和夏晴的「温文尔雅」中，愉快地度过了，起码叶抒看的挺愉快，夏晴愉不愉快就不知道了。


    吃完饺子，收拾妥当，真正的离别时刻到来。


    叶抒奶奶拉着夏晴的手，轻轻拍着夏晴的手背，眼里满是不舍：


    「小秋啊，以后有空了，一定再来玩啊，下次来多住两天。」


    「嗯，我知道了，奶奶。您保重身体。」


    她学着知秋可能用的语气，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点点属于夏晴的僵硬。


    另一边，叶抒姑姑把叶抒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在外面一个人，吃饭别糊弄，按时吃，听见没？」


    顿了顿，又用更小的声音，眼神瞟了瞟夏晴那边，补充道：


    「还有，对人家小秋好点，细心着点，知道不？」


    叶抒有些无奈，只得含糊应道：


    「姑，我们现在还不是……啊，知道了，您放心吧。」


    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看样子解释了姑姑也未必信，索性放弃挣扎。


    叶抒老爹话不多，默默拎起那个稍重的行李箱，执意要送两人去车站。一路无话，只有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辘辘声。


    到了昨天来过一次的客运站门口，老爹停下脚步，把箱子交给叶抒，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站在儿子身边，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夏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


    「到了那边，来个电话，家里头不用惦记。」


    「嗯，我知道。我在外面没事，你还有我姑我奶，都注意身体。」


    老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粗糙的手习惯性地伸进自己装烟盒的上衣内兜。


    但这次掏出来的不是烟，而是一小卷折得整整齐齐的钱。没等叶抒看清楚，就直接塞进了叶抒外套的口袋里。


    「这点钱拿着，穷家富路。去吧，车快来了。」


    叶抒感觉口袋一沉，他喉头忽然有些哽，想说「不用，我有钱」，但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和烟火气薰染得沉默而固执的脸，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来，带着熟悉的汽油味和尘土气息。


    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抒看着窗外父亲依旧站在原地丶渐渐变小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收回目光，感觉口袋里的那卷钱沉甸甸的，压着的不仅是布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夏晴，她似乎也松了口气，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与南城截然不同的景色，侧脸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安静。


    「刚才……谢了。」


    叶抒忽然低声说。


    夏晴转过头，脸上那强行模仿的柔顺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醒，挑了挑眉，似乎没明白他谢什麽。


    「在我家人面前，嗯……配合得很好。」


    叶抒解释道，想起她夹着嗓子说话的样子，眼里又忍不住泛起一点笑意，但这次努力憋住了。


    夏晴白了他一眼，扭回头继续看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句没什麽威慑力的嘀咕：


    「……还不是为了省事。」


    大巴车颠簸着，驶向省城火车站，驶向他们共同要返回的那个「家」。

 第61章 晕车药

    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夏晴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一汪的温水里，意识时沉时浮。


    每次刚被疲惫拖入短暂的睡眠，下一秒，胃里隐隐的翻搅感，都会像一只无形的手，又把她从浅眠的边缘硬生生拽回现实。


    脑袋里仿佛灌满了浆糊，思维停滞，只剩下难受这个最清晰的感觉。


    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身侧那个肩膀，心里机械地数着毫无意义的数字，盼着这趟旅途能够快一点到站。


    一秒，两秒……一百秒……时间在不适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就在她不知道已经多少次从短暂的迷糊中挣脱，感到一阵熟悉的烦闷上涌时，耳畔响起了叶抒的声音：


    「夏晴姐，咱们进站了，马上下车了。」


    夏晴有些不情愿地慢慢抬起了头，离开了那个给予她一路支撑和慰藉的温暖源头。


    脱离的瞬间，脖子和肩膀传来一阵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产生的酸痛，但与之相比，更清晰的是离开那份安稳支撑后的空落感。


    叶抒的肩膀，靠着确实很舒服，温暖，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上一次这麽靠着别人的肩膀，是什麽时候来着？


    好像是……胳膊脱臼那次？对了，那晚从医院出来，在计程车上，疼得厉害，也是昏昏沉沉地靠着……


    那一次……自己好像......


    有一种想要凑上去，亲一下的冲动。


    ！


    怎麽回事？！怎麽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莫名的慌乱让她瞬间坐直身体，下意识站起来，想要离叶抒远一点，离这份让她心跳失序的回忆远一点！


    她不想让叶抒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尽管叶抒也没有读心术，但她就是慌了。


    然而，她忘了自己刚刚经历了数小时的昏沉和久坐，也高估了自己此刻虚弱发软的身体。双腿根本使不上力，从脚底一直麻到小腿，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她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又结结实实地又跌坐回了座位上。


    叶抒被旁边夏晴的折腾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也慢了一拍。


    夏晴的腰侧，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两个座椅之间那个扶手上。


    「呃——！」


    夏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漂亮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


    「你怎麽样？撞哪儿了？严重吗？」


    叶抒吓了一跳，赶紧探过身，也顾不上什麽距离了，凑过去想要检查一下她撞的严重不严重。


    夏晴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腰。疼痛让她暂时从刚才那阵脸红心跳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但取而代之的是害羞和懊恼。


    蠢死了！叶抒还在旁边看着呢！


    「我丶我没事……」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表现得轻松点，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皱紧的眉头完全没有说服力。


    「还说没事，脸都白了。」


    叶抒眉头紧锁，看着她疼得直吸气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揪。但好像真的没什麽大事，就是撞了一下。


    「你别急着动，先缓一缓，等下的差不多了，咱再下。」


    火车靠站，周围的乘客开始陆续起身取行李，嘈杂声渐起。只有他们这个角落，仿佛按下了一个慢放键。


    夏晴按着疼痛的腰侧，还残留着撞击之后的疼痛。但比这疼痛更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叶抒身上乾净的气息，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疼痛，腿麻，晕车后的虚软，腰间火辣辣的钝痛，还有心底那抹因为回忆和此刻靠近而重新泛起的挥之不去的悸动……


    所有感觉混杂在一起，让她脑子更乱了。


    她低着头，避开叶抒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刚才因为疼痛而减轻一些的心跳，似乎又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该死的到站时间……这该死的晕车……这该死的回忆……还有这……该死的温柔。


    叶抒看着她的表情，以为她是撞疼了外加晕车难受，赶紧找了个话头：


    「夏晴姐，你晕车这麽难受，怎麽不提前说呢？早知道该备点晕车药的。」


    夏晴闻言，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哪知道我会晕车啊？我们长这麽大，就没离开过南城，上哪知道坐大巴高铁晕不晕车去？」


    「没离开过南城？」


    叶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年头，年轻人没出过远门的虽然也有，但在他的认知里，像「她们」这样的，似乎总该有些不同的经历。


    夏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但更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啊，没离开过。你好好想想，万一我们出去了，小雪怎麽办？她长这麽大，连家门都没怎麽出过。到时候，就她一个人在外面怎麽办？」


    对啊！叶抒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之前并未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过「出行」对她们这个特殊「家庭」意味着什麽。


    安素雪对外界的恐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住了她自己，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其他所有人格的外出可能。


    因为离开，对她们而言，可能意味着对安素雪某种程度上的置之于危险境地。


    叶抒沉默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这次小暖为什麽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找我？」


    这显然打破了「不离开南城」的惯例。


    「不知道！」


    夏晴的回答几乎是瞬间冲口而出，语气比刚才更冲，还带着点烦躁。她快速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你自己去问她！」


    但叶抒分明看到，在她迅速扭开头避开他视线的瞬间，脸颊似乎又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或者……是别的什麽。


    夏晴扭头看向窗外，心里想到：


    还能为啥？！相信你呗！觉得你能处理，觉得找你就能解决问题呗！不然谁愿意打破这麽多年来的规矩，一个人跑那麽远，还……还晕车难受得要死！木头！！


    叶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怔了一下，但还是自动将夏晴此刻的态度归结于身体不适加疼痛导致的心情不佳，并没深想。


    他点了点头，转而关心起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那……是只有你晕车，还是……你们都会晕车？」


    夏晴皱着眉头，一边活动着酸麻的腿脚，一边努力思考。


    「不知道。不过应该都晕车吧？我记得好像在电视上还是哪里看过，晕车好像跟耳朵里面一个什麽……平衡器官有关？是生理结构的问题。那既然用的是同一个身体，生理结构一样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晕车是身体硬体决定的，那麽无论里面住着谁，只要这具身体晕车，那大家大概率都逃不掉。


    叶抒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和小暖吃饭的场景，小暖吃得很少，当时他只以为她是胃口小，或者不习惯外面的食物。


    现在想来……那可能根本不是胃口问题，而是她也在忍受着晕车带来的不适。但她什麽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吃着。


    一个人，忍着这种难受的感觉，千里迢迢地来找他……


    叶抒感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好像让谁一把攥住了似的。


    车厢里的乘客走的七七八八了，叶抒也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翻涌的心绪，站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


    夏晴也尝试着从座椅上站起来，慢慢挪到过道上。


    坐了好几个小时，又一直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全身的关节都像生了锈。她试着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背脊和手臂。


    然而，就在她伸展手臂，身体微微后仰的一刹那，一个很小的东西，从她身上那件宽松卫衣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了车厢的地板上，还轻轻弹跳了一下。


    「嗯？」


    夏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是一个很小的塑料瓶，大概只有小拇指两个指节那麽大，白色半透明。瓶子上面，还用一小截透明胶带，粘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夏晴弯腰，将那小瓶子和纸条捡了起来。


    她捏着瓶子来回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那个小纸卷上。


    纸条上，是几行非常小巧清晰工整的字迹。那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暖的笔迹。


    纸条上写着：


    【我发现我有晕车迹象，这是晕车药，一次一粒。】


    夏晴：「……」


    她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和那个更小的药瓶，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


    所以我这一路上！忍得死去活来！脑袋像浆糊！胃里翻江倒海！硬扛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撞了腰！


    而我的兜里，一直都有晕车药？！自己怎麽就没想起来翻一翻兜呢？！

 第62章 依赖的感觉

    回云端苑的计程车上，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与高铁上不同的安静。窗外是熟悉的南城街景，飞速后退，给人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巢感。


    叶抒和夏晴并排坐在后座，或许是车厢空间更小，也或许是刚刚高铁上那一系列混乱馀波未平，夏晴一上车就靠在了自己那侧的车窗边，闭目养神。


    叶抒的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他就这麽看着，眼神有点直，不像平时那样含蓄或闪躲。


    夏晴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像羽毛一样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侧脸。


    起初她还能忍着，假装不知道，可那视线太执着了，盯得她脸颊都开始隐隐发烫，心里那股因为身体不适和回忆羞耻而残留的烦躁感又窜了上来。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瞪向叶抒，声音多了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你看啥？！我脸上有花啊？」


    叶抒被她突然瞪得一愣，随即唇角却弯了起来，那笑容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态度挺认真：


    「不是。我就是发现，你坐这计程车，好像不晕啊。」


    「……」


    夏晴一噎。


    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确实，虽然依旧疲惫，但那种在大巴和高铁上折磨她一路的天旋地转丶恶心翻涌的感觉，似乎……真的减轻了很多。


    计程车更平稳？空间更小？还是单纯因为快到家了，精神放松了？


    但这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他那副「我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怎麽就那麽让人……来气呢？


    「幼不幼稚？！」


    夏晴丢给他一个白眼，乾脆扭过头，面向车窗，用后脑勺对着他，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观看」。


    眼不见为净。


    然而，屏蔽了叶抒的视线，却屏蔽不了身体内部更真实的抗议。


    之前被晕车强烈不适掩盖的其他感觉，在颠簸和恶心感大幅消退后，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浮现出来。


    饿，真饿，非常饿。


    夏晴头一次感觉到什麽叫前胸贴后背的饿，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胃里这真的什麽都没有了。


    早上在叶抒家吃的那点饺子，也早在下了大巴车后，就贡献给绿化带了。之后因为持续不断的晕车感，将近一整天水米没打牙了。


    此刻，胃里空得发疼，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鸣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无力，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额角和后背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虚汗。


    心跳似乎变得有些快，但搏动得没什麽力气，带得脑子也有点发空发飘，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有点点发暗的迹象。


    「这次，好像是真低血糖了……诶？我为什麽要说这次？」


    计程车停在了云端苑的小区门口。


    「到了。」


    司机师傅的声音传来。


    叶抒应了一声，付了钱，率先开门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


    夏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脚落地的瞬间，那股虚浮无力的感觉更明显了，小腿肚甚至有些发软。


    她皱着眉，一只手撑着车门框，慢慢地挪了出来。


    叶抒已经把行李箱搬了下来，一回头就看见夏晴一手扶着车门，晃晃悠悠的朝这边挪过来。看那样子就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满头大汗，虚脱无力。


    「夏晴姐，你怎麽了？」


    叶抒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箱子，几步跨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又有些犹豫，只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脸色怎麽这麽差？还难受？」


    「没事……你拿行李。」


    夏晴声音都有点发飘，她不想，也几乎没力气多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个行李箱。


    叶抒怎麽可能真的只去拿行李，他看着她死死咬着下唇强撑着的模样，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都不是假的。


    「夏晴姐，你到底……」


    「别废话……赶紧走。」


    夏晴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虚弱的坚持。她不再看他，咬着牙，迈步朝小区门口走去。


    刚走了三四步，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一软。


    「小心！」


    这一次，叶抒赶上了，就在夏晴身体刚一歪，他就立马窜过去拖住夏晴的胳膊，稳稳地扶住她。


    看着夏晴有些煞白的小脸，他问到：


    「夏晴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夏晴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勉强站稳，闭了闭眼，被他说中，她抿紧嘴唇，没有承认，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叶抒看她这副强撑又虚弱的样子，知道跟此刻的她讲道理或等她点头同意都是徒劳。


    他几乎没怎麽犹豫，慢慢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在夏晴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你干什麽？」


    「背你回家。」


    一问，一答，没有多馀的废话。


    「我没事……不用背。」


    夏晴的拒绝几乎是条件反射，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显得底气不足。她试图站得更直些，证明自己还能走，但那轻微的摇晃出卖了她。


    叶抒依然蹲着没动，认真开口说道：


    「我跟你讲，低血糖晕倒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小暖也低血糖，人家都知道情况不对，主动让我拉着她手走。」


    他本意是想举例说明「接受帮助不丢人」，话赶话就说出来了，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举例本身可能触动了别的神经。


    果然，夏晴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了，或者说，某种微妙的情绪被点燃了。她几乎是立刻追问：


    「你拉着她走？拉的哪？」


    「当然是手啊，不然拉哪儿？」


    叶抒依旧没觉得这有什麽问题，甚至觉得夏晴这问题问得奇怪，现在是在讨论该拉哪里的时候吗？是讨论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啊！


    这个回答，配上他那副「这还用问」的语气，让夏晴有点气闷，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还有一种「凭什麽她可以我就不行」近乎幼稚的攀比心。


    「……哼。」


    夏晴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她看着叶抒那副理所当然等着背她的后背，又想起他刚才那句「拉着小暖的手」，心里那股无名火和别扭劲，连同身体极度的虚弱和想要尽快摆脱这糟糕状态的迫切，压倒了她那点残馀的坚持。


    「……行，你厉害。」


    她几乎是赌气般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在叶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往前一倾，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力道，直接趴到了他背上。


    「哎——！」


    叶抒完全没料到她答应得这麽爽快，更没料到她是这种砸下来的方式，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闷哼一声，赶紧腰腹发力，双腿牢牢扎稳，手臂向后一捞，堪堪托住她的腿弯，有些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夏晴姐，你……」


    「闭嘴！」


    夏晴立刻打断他，手臂环过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一侧肩颈处，滚烫的呼吸和虚弱却凶巴巴的警告直接喷在他耳畔：


    「你敢说我重，你就死定了！」


    「我没想说那个。」


    但其实叶抒确实想说的这个，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改口：


    「我是想说……这两个行李箱，我没办法一起拿上去了，先放门卫这。得先把你背上去，再下来拿。」


    叶抒的脚步声沉稳而清晰，夏晴趴在他的后背上，身体的虚软有了支撑，颠簸的世界似乎也暂时安稳下来。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乾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能听到他近在耳畔的呼吸和心跳。


    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在高铁上靠着他肩膀时更甚。因为这不再是并排而坐的偶然依靠，而是全方位的背负与承载。


    她今天依靠叶抒的时间太长了，不管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太长了。


    这不对。


    这不应该是她夏晴。


    夏晴在叶抒的背上，随着叶抒的脚步轻晃，脑子里不断想着。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那个在知秋丶小雪丶小暖需要保护时，能站出来扛起事情的人。


    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应该是这样的。


    向来只有其他人依靠她的时候，她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矫情起来了？


    ……好像，是在叶抒来了之后。


    几乎不需要费力思考，答案就自动浮现在脑海。


    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又像一处可以暂时歇脚的荫蔽。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允许了自己疲累，脆弱，甚至依赖。


    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麽样，叶抒都会包容自己，都会理解自己，会为自己兜底。


    夏晴趴在叶抒背上微微转头，看向叶抒的侧脸。


    羞耻感依然存在，但这感觉与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和解脱感混合在了一起。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这被迫的亲密和依赖。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

 第63章 喜欢谁？

    叶抒背着夏晴，一步一步，终于回到了这个「云端苑」的家门口。


    打开门，背着身上这个大包袱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把家具都染成了金色，一切都和离开时差不多，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微微屈膝，小心地调整重心，对着背后那个一路沉默的人轻声说：


    「夏晴姐，到了，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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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反应。


    背后的人依旧安静地伏着，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颈侧，手臂松松地环着他。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真晕过去了吧？


    他微微侧过头，用馀光去瞥肩头，夏晴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睡着了？


    叶抒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松了口气。看来是累极了，加上低血糖的虚弱，竟然在背上就睡着了。


    他背着夏晴两人坐在沙发上，刚打算就这样把夏晴卸在沙发上。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刚沾到沙发边缘，准备松手将她放下的时候。


    「唔……」


    背后的夏晴似乎感觉到了支撑物的变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松松环着他脖子的手臂突然收紧，双腿也本能地往上蜷了蜷，更加牢固地环住了他的腰，更紧密地贴在了他的背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夏晴是舒服了，叶抒快看到自己太奶了。


    她的胳膊死死地锁住了叶抒的脖子，对着叶抒就发动了「情比金坚七天锁」，一点空气都不给啊朋友！


    一瞬间，叶抒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胀，肺也好像要炸了一样，因为血液不流通，自己的脸上开始发麻，出现好像小针扎一样的刺痛麻痒感。


    「松……松手……」


    叶抒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双手慌忙去掰颈间的胳膊。


    可梦里的夏晴不知道哪来的牛劲，不仅没松，反而因为感受到抵抗，锁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


    「别动……我的……」


    叶抒都快翻白眼了，好像看到自己的太奶站在那座不吉利的桥上朝自己招手了。


    就在自己马上要去找太奶的时候，一道灵光，好像太奶的指引一样，猛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那还是他刚搬到这里不久的时候，有一天知秋面带着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对他说的那句当时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面对夏晴的时候，如果你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就赶紧喊认输！一定要记住！」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现在！他懂了！完全懂了！知秋姐！救命之恩！


    叶抒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几乎被锁死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句：


    「认……认输！夏晴姐……我认输！……」


    奇迹发生了。


    就在「认输」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颈间那令人窒息的力量，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瞬间消散。


    「哼……」


    夏晴在梦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手臂软软地滑落，身体也顺着沙发靠背倒下去，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继续睡着。


    「咳！咳咳咳！！！」


    叶抒重新获得自由，身体下意识向前弯腰，以防夏晴再给自己来个锁脖。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和眩晕后的复苏感。他心有馀悸地摸着脖子，那里肯定已经红了。


    转头看向沙发上再次陷入沉睡，正在吧唧嘴的夏晴，心情无比复杂。


    他来到冰箱前，在众多啤酒中还是翻到了一罐含糖饮料。打开后放在茶几上，细微的气泡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晴姐。」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


    「醒醒，不能直接睡，得先补充点糖分。起来喝一口再睡，听话。」


    他现在的声音轻的，就像是幼儿园里哄挑食的小朋友再吃一口的幼师一样。


    「嗯……」


    夏晴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眉头蹙得更紧，脑袋在抱枕上蹭了蹭，试图摆脱这个扰人清梦的声音。


    她太累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漂浮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缘，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正包裹着她。


    她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但梦境的力量和身体的虚弱像粘稠的糖浆，将她牢牢吸附在沉睡的深渊。


    「不……别吵……」


    她含糊地嘟囔着，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耳边烦人的苍蝇。


    叶抒看着她因为不舒服而皱起的小脸，也不忍心叫醒她。但低血糖的情况如果不及时补充糖分的话，会有危险的。


    他只好又凑近些，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但依然温和：


    「夏晴姐，听话，就喝一口。喝完再睡，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梦里的场景似乎和现实的声音产生了奇异的交织。夏晴觉得那声音固执地往她耳朵里钻，搅得梦里的画面都开始晃动。


    烦躁感升腾起来，混着梦境里一些模糊的丶让她心绪不宁的片段。嘴里口齿不清的嘟囔道：


    「嗯......别……#￥@%烦......*%￥意...猪%#......*&#喜欢......」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


    就在「喜欢」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夏晴那沉浸在梦境与疲惫中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喜欢？什麽喜欢？喜欢谁？！我在说什麽？！


    一听此言，是大吃一惊！好一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夏晴眼睛直接睁开了，瞪得老大，瞳孔还有些涣散，焦距迅速对上了叶抒那张脸。


    「我……我刚才说什麽了？！」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也顾不得头晕和虚弱，一把抓住叶抒的胳膊，嗓子都岔音了，眼睛死死盯着叶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疼。


    她当然知道她刚才说什麽了，她甚至还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她害怕被他知道，他不能知道......起码现在不能。


    叶抒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后仰了一点。


    「怎麽了这是？做噩梦了？我动静也没多大啊，吓着了？」


    「不是！我丶我刚才！是不是说梦话了？！」


    夏晴不依不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扣进叶抒的衣袖里。


    她必须确认！万一……万一……


    叶抒一咧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塞进夏晴的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那我上哪知道去啊，你自己在那嘟囔半天，谁知道你梦里跟谁较劲呢。赶紧的，醒了正好，把饮料喝了，补补糖分，我还得下楼去拿行李呢，扔保安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说完，他直起身，没再多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关门声轻轻响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暂时隔绝了夏晴那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


    「呼——」


    直到叶抒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夏晴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回沙发里，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着衣料。


    他……好像没听见。


    至少，没听清最关键的那部分。


    「喜欢」……她竟然在梦里，差点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还是对着叶抒的方向？


    幸亏那家伙是个木头！幸亏他没听清！不然……不然真的可以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


    强烈的后怕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一把抓过旁边的抱枕，死死摁在自己脸上，在沙发里无声地扭曲，翻滚，好像条捕食猎物的鳄鱼一样死亡缠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鸣。


    而此时的门外，叶抒站在门口背靠在门上，看着对面紧闭的电梯门。


    她刚才......是不是说的......喜欢......谁？

 第64章 这是狍子

    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原有的轨道。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叶抒又回到了转角茶语与云端苑两点一线的生活。


    清晨，天光微熹。


    叶抒特意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些，厨房里很快响起做饭的声音。


    粥的米香丶煎蛋的油香，慢慢充盈了安静的房间。


    他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自己安静地吃完。收拾碗筷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里面的人，应该还没起吧。


    昨天那一番折腾，晕车丶低血糖……即便主导身体的人格可能会切换，但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时间来修复。


    他没有去敲门叫醒的打算，只是将留给她的那份早餐仔细盛好，放进尚有馀温的锅里，盖上锅盖保温。


    做完这一切，他像过去许多个早晨一样，走到卧室门口的柜子前，拿起便签本和笔。


    笔尖顿了顿。


    写点什麽呢？提醒她注意休息？有点多馀。


    最后，他只是简单地写下：


    【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撕下便签，轻轻压在柜面上那个不会错过的小摆件旁。然后，拎起背包，轻轻地推门离开。


    清晨的街道刚刚苏醒，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露的微凉。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无数个早晨重叠，就连身边路过的行人好像都是同一批。


    一脸生无可的上班族丶牵着狗绳一边遛狗一边随地吐痰的老大爷丶背着书包拿着零花钱买零食边走边吃的小学生。


    沿街的商铺陆续拉起卷帘门，店员打着长长的哈欠，开始摆放商品，准备迎接新一天或许同样疲惫的顾客。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


    叶抒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他的离开与归来，对这个庞大的城市系统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深想。


    转过熟悉的街角，「转角·茶语」的招牌映入眼帘，玻璃门上挂着「准备中」的小木牌。


    果然，这个点，陈星姐还没来。


    叶抒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风铃好像在欢迎他回来一样，哗啦啦的响了一声。


    一股熟悉的淡淡咖啡香气，混合着木头丶书籍和阳光晒过的桌布味道，温柔地包裹上来。


    这香气不是那种新煮的咖啡香，而是经年累月，浸润在每一寸木头纹理丶每一本书册纸页丶每一块沙发坐垫里的，时光与故事的味道。


    店里的桌椅静默着，仿佛也在等待被重新唤醒。


    他放下背包，系上那件工作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清扫地面，擦拭桌椅，检查咖啡机和物料，将书架上的书整理归位……


    干了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又是「哗啦啦」一阵欢快的脆响。


    「哎呀！小叶！你可算回来啦！」


    陈星那极具穿透力的爽朗大嗓门，比人更先一步闯了进来。


    叶抒抬头，看见陈星依旧挎着她那个大的有些离谱的帆布挎包，出现在门口。


    每一次看到陈星的这个大挎包，总能让叶抒想起很多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卖行李箱的gg。


    一个行李箱里，钻出来一头大象，然后配上一句：


    「装得下，世界就是你的！」


    叶抒始终感觉这好像是句废话，装下了都是我的，那你这箱子也装不下啊，所以不是我的......


    陈星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几乎是「噔噔噔」小跑着冲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弯弯的，伸手就在他胳膊上用力拍了两下。


    「行啊小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走的这几天，我在这店里都快闲得长蘑菇了！无聊死了！」


    叶抒直起身，手上还拿着抹布，闻言有些失笑：


    「真的假的？陈星姐，您这店开了这麽多年，还能因为我几天不在就没人来了？」


    他可不信自己有这麽大魅力。


    「可不嘛！」


    陈星绕过他，走到柜台后，一边把那个沉重的大挎包随手塞进柜子底下，一边回头，语气夸张却透着认真：


    「自打你请假，我这小店的生意唰一下就淡了！每天就零星几个熟客，点完东西就走，店里安安静静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放好东西，转过身，胳膊肘撑在柜台上，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所以啊，我琢磨着，你上辈子肯定是只招财猫，然后我把你救了，你这辈子来报恩了，是不是？」


    叶抒一边擦桌子一边配合的摇摇头：


    「这种玄学我可不敢打包票，万一生意还是跟之前一样......」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陈星立刻在柜台后做出驱散晦气的手势，打断他的乌鸦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一回来，人气肯定就回来了！我今天预感特别强，咱们今天肯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她说着，还用力挥了挥拳头，给自己鼓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门口排队的盛况了。


    叶抒看着她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


    他擦乾净最后一张桌子，将抹布洗净晾上，转身走进了小小的员工休息室，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软纸细心包裹着的小方盒。


    「陈星姐。」


    他走回柜台前，将小方盒放在台面上：


    「这次回老家，给你带了点小东西，是个心意。」


    一般人遇到这种场合，多半会客气推辞一番，说些「哎呀你太破费了」丶「回来就好还带什麽东西」之类的场面话。


    但陈星显然不属于「一般人」的范畴。用叶抒的话说，她不是一班的，是二班的。


    陈星一听「礼物」两个字，眼睛里都冒光啊。


    她立刻从柜台后探出大半个身子，胳膊支在台面上，脸凑近那个小方盒，开口第一句就不是寻常路数：


    「好啊！带的啥？值钱不？我听说你们那好像有人参吧，可值钱了！是不是挖到野山参了？给姐开开眼？」


    叶抒被逗乐了，摇了摇头：


    「不是野山参，我也买不起野山参啊，你打开看看呗。」


    陈星撕开包装纸，露出里面一个朴素的木纹小盒子。打开盒盖，缓冲的棉絮上，静静躺着一只泥塑的小动物摆件。


    那泥塑不过巴掌大小，做工却十分精细。是用黑土混合了其他材料烧制，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


    小动物身形圆润憨拙，支棱着一对可爱的耳朵，眼睛用两点亮釉点得乌溜溜的，透着股天真懵懂的神气，四条小短腿稳稳站着，尾巴只是个可爱的小圆球。


    「诶呀！」


    陈星一眼就喜欢上了，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泥塑捧在手心，左右端详：


    「这小鹿捏得，真像啊！瞧这眼睛，多亮！这憨憨的样儿，真可爱啊！」


    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泥塑光滑的表面，爱不释手。


    叶抒在旁边看着，等她欣赏了好几秒，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轻声纠正：


    「姐，狍子。」


    「啥？」


    陈星抬起头，一脸疑惑。


    叶抒用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摆件：


    「这是狍子，不是鹿。狍子，就『傻狍子』的那个狍子。」


    陈星恍然大悟，重新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啊，狍子啊！狍子也行，那也可爱！傻乎乎的，跟你有时候还挺像。」


    又欣赏了几眼，便转身走到咖啡馆内侧的一面装饰墙前。


    墙上错落钉着些原木隔板，上面摆放着她从各处淘来的有趣小玩意，像是造型奇特的树枝啊丶其他国家的明信片啊丶比较另类的咖啡杯啊之类的。


    她找了个醒目的位置，将这只深褐色的泥塑狍子郑重地放了上去，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嗯，就这儿了！以后就是招财狍了！」


    照例，准备工作就绪后，陈星又兴致勃勃地给两人冲了今日的第一杯咖啡，依旧没有给叶抒做拉花。


    两人靠着柜台，在晨光与咖啡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老家的见闻。


    叶抒略过了一些惊心动魄和复杂纠葛，只简单说了说风物和亲人安好。


    陈星也没多问，只是听着，偶尔点评一句「挺好」或「不容易」。


    一杯咖啡见底，似乎也预示着短暂的闲暇结束。就在这时......


    「叮铃铃——哗啦啦——」


    门口的风铃响了，不是一阵风刮过的零星几声，而是被人推门而入带起的。


    叶抒和陈星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而后店门就开始频繁的开关，不大的咖啡馆，瞬间多了好几个人。


    叶抒自己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这麽灵？

 第65章 什麽叫好饮料？

    傍晚七点，店里只剩下几桌逛街逛累了歇脚的客人，叶抒正做着往常一样打烊前的工作。


    陈星依旧早退，换下围裙，背上她的大帆布挎包。她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通，拿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厚度的纸信封，走到叶抒面前。


    「小叶，给，这个月的。」


    叶抒胡乱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接过信封，手里传来的厚度和分量让他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捏了捏，然后直接拆开信封，借着柜台上的灯光往里扫了一眼。看厚度，明显超过了他的工资了。


    叶抒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挎包带子的陈星问道：


    「陈星姐，这......好像不止两千六，给多了吧？」


    陈星废了半天劲，才把拧成麻花的挎包带子翻过来，摆了摆手：


    「不多。别看你这个月请了几天假，那这个月的营业额也比之前高太多了。这都多亏了你这个小招财猫啊，该给你发点奖金，拿着吧。」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


    陈星打断他，背上挎包，拍了拍他的胳膊：


    「生意好，姐高兴，给你发红包，天经地义！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了，走的时候仔细点检查水电门窗。姐走啦！」


    说完，她转身推开玻璃门，一路小跑钻进了男朋友的车里，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陈星就是这样，用她那种大大咧咧又实实在在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和认可。


    叶抒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心里热乎乎的，更多的是踏实。


    小心地将信封收好，回到柜台后继续工作，还有一个小时呢。人家陈星是老板可以早退，叶抒不行啊。


    门铃轻响，一对看起来是大学生的小情侣手牵手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还营业吗？」


    「营业的，请进。」


    叶抒立刻换上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走回柜台后。


    「那个……要两杯柠檬茶，一杯正常冰，一杯去冰，谢谢。」


    女孩点了单，声音细细的。


    「好的，请稍等。」


    叶抒点了单，转身走向操作台。


    经过大半个月的勤学苦练......其实就是晚上关店后，自己对着那本《差不多秘籍》瞎琢磨，然后带回家去，让家里那几位小白鼠试喝。


    从最开始的「有点酸了。」「啧，糖不要钱吗？放这麽多！」，到后来的「还行吧，能喝」，再到偶尔能听见一句「嗯，今天这个味道不错」或者「比上次有进步」。


    虽然离惊艳还差得远，但叶抒能感觉到，自己对于调配的比例，拿捏的确实准了不少。


    关于到底该如何调配一杯饮料？到底怎麽才算得上「好」？他曾经问过陈星，试图再从她嘴里缩小一些范围。


    结果陈星当时正忙着挑咖啡豆，头也没抬，甩过来一句：


    「好喝就算好呗，舌头又不会骗人。你要是哪天弄出来的味道，比姐调的还招人喜欢，那你的就是标准，这东西哪有那麽多死规定？」


    这话听起来有点玄学，但叶抒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来。


    所谓好喝，就是客人的舌头说了算，是家里那几位评委点了头。标准或许模糊，但感受是真实的。


    想到这些，叶抒不由得轻笑一声。还真别说，陈星姐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还真有点大愚弱智......不是，大智若愚的感觉。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叶抒也正好做完了一天的收尾工作。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十分了，得回去做饭了，家里还有一口子饿着呢。


    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开关，确认无误。拎起柜台上早就打包好的两杯试验品，锁好店门，汇入了夜晚的商业街。


    这条街是南城有名的商业区之一，即使过了八点，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按理说，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族啊，大学生啊逛街的时候，换句话说，正是这些商家最挣钱的时候。


    可陈星姐的店，却偏偏每天都这个时候准时关门。


    叶抒拎着饮料，目光掠过那些仍在营业店铺门口，心里忍不住又一次掠过那个熟悉的疑问：


    按照陈星姐所说的以前的营业额，刨去这个地段的店面租金丶水电丶成本丶人工......真的还赚钱吗？不能真是贷款上班吧？


    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但转念一想，陈星姐看起来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开这家店或许更多是出于兴趣和一种生活状态的选择，盈利或许并非唯一目的。


    算了，不想了。叶抒摇摇头，把这点无关的揣测抛到脑后。这是陈星姐自己的事，她开心就好。


    街道越往前走越热闹，尤其是经过一个小广场时，人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巨大的音乐声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乱蹦。


    叶抒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望去。


    只见广场中间临时搭了个台子，周围立着一些二次元角色的背景板。那边聚集了不少年轻人，一个个都穿的花花绿绿的，戴着假发，玩cosy的。


    这有意思啊，叶抒以前也去过两次漫展，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还是头一回。


    他走过去想着凑凑热闹，但是一走近就看明白了，原来是附近的一个商场为了引流，和一个热门游戏搞得线下联名宣传活动。


    说到底，还是一种商业的促销形式。


    叶抒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正准备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目光却无意识地在那些魔法少女中间看到了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并肩站在稍微靠外一些的位置，似乎也在观察着活动现场。但是与那些忙着拍照的coser们不一样，他俩周围的气场好像有点微妙。


    那男的，明明看上去跟叶抒差不多大，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这个显老啊。关键是，你穿就穿呗，还不系扣，就这麽敞着。


    还有他那个发型，梳了个好像叶抒他爸那个时代才有的背头，广场上的大屏幕的光打下来，晃得那男的头发就跟牛犊子舔过似的。


    再看他旁边的那位姐姐，更是了不得了。


    岁数看着差不多，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深蓝色的道袍，长发在脑后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背后还斜背着一个用布条捆起来的东西......


    在一群魔法少女中间，突然多出来这麽一位道友，不是一般的扎眼啊。


    叶抒看得有点愣神。


    还真别说，这cosy……还挺有性格，就是实在没看出来这俩人是哪个游戏里的。


    不过这气质拿捏得倒是挺足，尤其是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感，不像周围很多年轻人是为了拍照而刻意摆出的姿态。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也或许是他脸上那点惊讶过于直白。


    那位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好像察觉到了什麽，目光一转，朝着叶抒的方向就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叶抒心里微微一突，有种偷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略感尴尬。


    他正想移开目光，却见那中山装青年脸上并没有什麽被打扰的不悦，对着叶抒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自然的，就跟俩人认识似的。可叶抒百分之一万确定，自己根本就没见过俩人。


    可男人之间的奇妙默契，有时就在这样无声的瞬间达成。


    见那青年朝自己点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叶抒也下意识地朝着对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而那边，中山装青年已经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身，对身旁cos道士的女孩低声说了句什麽。


    那女孩闻言，也抬眼朝叶抒这边瞥了一眼。


    然后，两人便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真挺有性格啊……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年头，年轻人玩得花，什麽样的爱好没有？说不定人家是某个小众文化圈的大佬，或者单纯就是审美独特。


    看来一会回家又有话题可聊了。

 第66章 洇湿的位置

    叶抒拎着饮料，回到家。那声熟悉的「我回来了」传到了那紧闭着房门的卧室里。


    哒哒哒……


    伴随着房间门被打开，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而且听着像是光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叶抒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只粉红色的兔子正抱着一个大号的胡萝卜跑了过来。


    她没穿拖鞋，脚丫直接踩在地上，因为跑动，兔子睡衣的帽子上两只长耳朵一颤一颤。


    她径直跑到客厅中央，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动不动地看着刚刚进门的叶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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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多凉啊。」


    叶抒换好了拖鞋，走过去，眉头微蹙。


    然而，下一秒，安素雪直接松开紧紧搂着的胡萝卜抱枕，一头撞在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依靠了过来，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蹭着他的衣服，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环抱住了他的腰。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叶抒向后趔趄了一下。


    叶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正一下下的抽动。而自己胸口的衣服上，一点温热的湿润正一点点的洇开。


    哭了......


    这是......哭了吧？


    安素雪？哭？还……还这样抱着他？


    这太不合理了，这完全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安素雪。那个连对视都需要勇气，说话都不敢大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掉的女孩。


    但叶抒还是本能的抬起手，落在了安素雪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的帽子上，轻轻的揉了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的很轻：


    「怎麽了这是？怎麽还哭了呢？」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他的身体里。


    抽泣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像被什麽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哽咽地说道：


    「我……我想你了……」


    ！！！


    叶抒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下，连抚摸她头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想我了？


    安素雪说……想我了？


    这话从其他人格嘴里说出来叶抒都不会这麽惊讶，可偏偏是安素雪，这个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表达任何正面需求的女孩......


    这反差太大了。


    叶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点子惊讶，故意用轻松的话题，试图转移安素雪的注意力：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连根头发都没少。」


    他说到这，还神秘兮兮的补充道：


    「而且，你肯定想不到，小暖他们，已经带着你去我老家玩了一趟了，我家那边......」


    他本意是想分享这个去老家的经历，告诉她即便她当时可能没有主导意识，但身体已经去过了，见过他的家人，这或许能冲淡一点她的难过，或者至少是个有趣的话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


    「你知道？」


    叶抒下意识地反问，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虽然只能看到她毛茸茸兔子耳朵：


    「你们不是……」


    他想说，你们不是通常记忆不互通，尤其像你这样……不太参与外部活动的人格吗？


    安素雪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麽，抽噎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努力地解释：


    「我……我能知道……一小部分事情……不是全部……而且，备忘录里……写了。」


    备忘录……对了，她们有那个共享的备忘录，有交换日记。


    所以，安素雪是通过文字，「看到」了那些她未曾亲历的事情？


    「啊……这样啊……」


    叶抒看着怀里这个哭得好像第一天上幼儿园，在幼儿园门口一遍抱着家长，一边说「晚上早点来接我」的小朋友，鼻涕眼泪可能都蹭在自己衣服上的女孩。


    一想到她也是一个会思念丶会害怕孤独丶会因为看到别人拥有而自己无法触及，从而感到委屈和渴望的女孩时，一种老父亲般的心疼油然而生。


    他叹了口气，不再去纠结那些复杂的「人格」丶「记忆屏障」丶「信息过滤」之类的问题。


    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哭，她在说想他，而她正需要安慰。


    他抬起一只手，把安素雪的头从自己的怀里轻轻抬起来。果然，一条银色的线从安素雪的鼻子上连接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我去给你做晚饭，是不是饿了？」


    他用袖子轻轻给安素雪擦了擦眼泪，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饮料：


    「尝尝我今天做的，好不好喝。一会儿我做完饭，跟你说个今天下班路上看到的特别特别好玩的事儿。」


    安素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又静静地靠了一会儿，仿佛在贪婪地汲取这片刻的安全感和温暖，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但身体依旧有些细微的颤抖。


    然后，她慢慢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松开了紧紧环抱着他腰的胳膊。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开，两人之间重新出现了空气流动的距离。


    客厅暖黄的光线下，安素雪深深地低着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兔子睡衣高高的领口里，完全不敢看叶抒。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得太用力别的，还是因为后知后觉的羞耻，现在她的小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一样。


    叶抒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遗弃的无辜的胡萝卜抱枕，顺手拍了两下，递到安素雪面前。


    「去吧，玩去吧，先把鞋穿上。」


    安素雪接过抱枕，紧紧搂在怀里，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橙色的胡萝卜中。


    然后，她点了下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又像刚才出来时那样，哒哒哒地冲回了自己的卧室，没再出来。


    叶抒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块晶莹剔透的衣服。


    那片湿润的面积不大，却存在感极强，洇透了衣服，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心脏的位置。

 第67章 「以後」的承诺

    叶抒在厨房里忙碌，让炖菜的香气和炒锅的滋滋声填满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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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上桌，简简单单两菜一汤。


    本来叶抒最开始想保持四菜一汤的水准，毕竟人家花钱买菜，再抠抠搜搜的不给人家做好的说不过去。


    但后来他还是放弃了，太累了，在店里忙活一天回来还得整出四个菜，有点吃不消。


    再者就是太晚了，八点下班，收拾收拾到家就得八点半，再做四个菜都几点了。所以餐标一再缩减，减到现在的两菜一汤，要是再减就有点太过分了。


    叶抒走到安素雪的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晚饭好了，出来吃饭了。」


    他停顿了两秒，也没催，只是转身先回到了餐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安素雪慢慢地挪了出来。


    她这次穿上了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怀里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地挪到餐桌旁，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麽声音。


    叶抒正在拿着碗给她盛饭，用馀光看见，安素雪小脸还是红扑扑的，鼻尖和眼眶因为刚才哭过也微微泛着红。


    但她已经洗了脸，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只是整个人缩在兔子睡衣里，比平时更显得小了一圈，就差在头顶立个牌子，写上「我很害羞，请不要注意我」了。


    叶抒把一碗饭放在她面前，也没再安慰什麽。本来现在也没事了，再开口提起刚才的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


    「洗手了吗？」


    「嗯。」


    叶抒没着急吃饭，先是拿起旁边自己带回来的那杯饮料猛嘬了几口，润了润嗓子才端起饭碗，边吃边说：


    「我跟你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商业街那边的小广场上，一群人玩cosy呢，可热闹了。商场搞活动，好像还有抽奖呢。」


    「嗯。」


    安素雪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小口小口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好像刚才的那句「我想你了」让她没脸面对叶抒了一样。


    不过她这种反应叶抒也习惯了，叶抒咽下嘴里的饭，试探性提议道：


    「那，一会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就在楼下不远，去凑凑热闹？」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当他了解了安素雪的性格的时候，他就一直有一个想要带安素雪出去看看的想法。


    当昨天在火车上从夏晴口中得知了安素雪几乎没有出过门的时候，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


    虽然他知道这很难，就像现在，他也没想着安素雪能答应。


    但是慢慢来吧，就像轻轻推一推一扇明知紧封的门，并不期待它会立刻打开，只是想让它知道，外面有风景，而且，他可以陪她一起看。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安素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已经摇的像是个拨浪鼓似的，两条长长的兔子耳朵跟着甩来甩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就随口一说，怕你在家闷。」


    叶抒见状，赶紧扯开话题：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cosy。我跟你说，好玩的是，我在那群魔法少女里，看到了两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试图吊起安素雪的一点好奇心。


    「那俩人，绝了，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还是个背头，抹的鋥亮，就跟那些老电视剧里的人似的。还有一个穿的像个道士，俩人往那一站，跟赶错场了似的。」


    他夹了口菜，点评了一句：


    「虽然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吧，但该说不说，人家那气质拿捏的挺足。尤其是那身中山装，真挺帅的，有股子派头......诶，你说我整一身中山装好看不？」


    安素雪听到他的话，本来在低着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叶抒开口说到：


    「别......太老了，不好看......」


    「行吧。」


    两人现在的状态，就是叶抒和安素雪之间逐渐形成的相处模式。


    每当这个时候，叶抒都会把自己一天所看到的丶听到的丶哪怕是最琐碎无聊的小事，都会跟安素雪讲。


    像是什麽遇到了什麽样的客人啊丶哪家店在搞促销啊丶上下班路上看到一只大胖猫啊......什麽都说。


    叶抒像是在用语言，为安素雪一点点描绘出家门之外的那个世界，那个让安素雪害怕的世界。


    叶抒的描绘不带有任何批判性，只是陈述，把那些景色拆解成一片片让她感到不那麽可怕的碎片，轻轻的摆在她的面前。


    而安素雪，一直都是安静的听着。很少回应，几乎从不打断，但是叶抒要是提问，她也会回答。但其馀时间，只是低着头，小口吃饭。


    叶抒不知道她听了多少，记住了多少，又是否在意。但他一直这麽做着，让她一点点的能够与外面的世界产生交汇，哪怕过程很慢。


    饭碗见底，叶抒起身收拾好去厨房刷碗去了。


    而安素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吃完饭就立刻缩回自己的卧室，而是慢慢地挪到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蜷进那个最靠里的角落。


    也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躲在抱枕后面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叶抒洗的很快，收拾好碗筷后，用抹布擦了擦手，一转身就看到安素雪正窝在沙发里盯着自己。


    「怎麽了？」


    叶抒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离她不远不近。


    「怎麽没回去呢？有事啊？有事跟哥说，哥上面有人。」


    说完，他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


    上面有人，这话确实没吹牛逼，因为......楼上确实住着人呢。


    安素雪被他这副装社会人的模样逗得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笑容很快隐去。她抓着抱枕的手指松开又紧，收紧又松，在纠结着什麽。


    叶抒也没着急，就安静的等着她开口，手里的抹布已经被他在手里叠成了一个小方块。


    过了一小会，安素雪一点点从沙发上下来，站在茶几边上，把整张小脸藏在了抱枕后面，声音轻轻地：


    「以后......」


    两个字，就耗尽了她的勇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


    「以后......我一定会......会出门的......」


    她又停下了，好像游戏里的憋大招一样，叶抒静静的等着她的话：


    「和你一起......」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安素雪的脸开始像烘乾机一样冒着热气，这才转身抱着抱枕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被他叠成小方块的抹布。看着这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一动不动。


    以后我一定会出门的……和你一起。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虽然这个「以后」不知道要以多后，但这是安素雪所能给出的最勇敢的承诺。


    他的行动，不是毫无作用的。


    他种下的种子，虽然生长缓慢，但确实在破土，在向着有光的地方，艰难而倔强地，探出了一点稚嫩的芽尖

 第68章 卖苹果

    叶抒简单冲了个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给她们买的礼物还没送呢。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明天再说吧。


    他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呐喊：


    「啊~宝床啊，宝床。」


    这个床就跟有魔力似的，只要一躺上去就犯困，叶抒几乎是沾枕头就着。想必当年的睡梦罗汉拳第十八代传人爱洛公主，也是睡得这张床吧，要不然怎麽能睡得那麽死呢？


    胡思乱想一通，拿起手机，准备刷点什麽洗地毯啊丶锻刀大赛啊丶修牛蹄子啥的助助眠。结果刚划开手机屏幕，就看到一条消息提示。


    陈星姐。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小叶，姐这边有点事，这几天没法去店里了，店先关两天，你也休息休息，就当放假了】


    嗯？


    关店？这麽突然？肯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叶抒的手指在屏幕上戳着，怕陈星有急事又不好意思开口：


    【好嘞姐，什麽事啊？严重不？用我帮什麽忙不？你别跟我客气】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盯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新消息弹了出来：


    【哎呀，这事你还这真帮不上忙】


    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我跟你姐夫要订婚啦，这几天得和他回家一趟】


    啊......


    叶抒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了笑，原来是喜事啊。又反手回了条消息：


    【恭喜姐，你们玩的开心，什麽时候回来随时喊我就行】


    那边很快回了个：


    【谢谢小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叶抒放下手机，双臂枕在脑后，重新望向天花板。


    放假了。


    没有计划，就这麽突然的放假了，让叶抒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一种放空的感觉。


    不过现在他好像一下子就不是很困了。


    既然不困，假期也实实在在有了，那……干点什麽呢？


    他再次举起手机，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找到了韩阳那个表情痴呆的傻猫头像，没有客套，直接问了一句


    【明天有空不】


    消息发出去，叶抒心里就开始数秒了。


    一丶二丶三丶四丶五......


    第五个数刚在心里落下，手机屏幕就亮了，韩阳的电话打过来了。


    接通电话，还没贴到耳边，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喂？小抒啊，这麽晚了找我干啥？想你爹了？......嘶，诶！跟团走啊！别乱跑啊！」


    叶抒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等韩阳喊完才开口：


    「滚蛋啊，你在哪呢这是？这麽吵。」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了。


    「网吧啊，还能在哪？咋了？叶老师大半夜的来查岗啊？」


    叶抒一听在网吧，心里也有点想去了，于是问到：


    「通宵啊？」


    「没，通啥宵啊，再有半个点下机了。」


    韩阳那边传来「咔嚓咔嚓」嚼着什麽的声音，大概是薯片：


    「现在老了，不比当年上学的时候了。开通宵了也是趴桌子上睡觉，我干啥不回家里躺床上睡呢？......不是，你找我到底啥事啊？有事快说，我这打本呢。」


    就算隔着电话，叶抒也能想到韩阳现在的样子。眼睛紧盯屏幕，一边按着键盘，一边歪着脖子夹着电话。


    「没啥大事，就问问你明天有空不，我明天放假，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找个地方喝点？」


    「行啊，喝点。」


    韩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我明天接你去，大学城那边好像新开了家店，听说味......我靠！这傻x会不会玩！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耽误我操作了，挂了。」


    话音刚落，根本没给叶抒再说一个字的机会，就这麽挂了。


    朋友就是这样，不需要太多铺垫，一个邀约，一个答应，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叶抒准时的在七点睁开了眼睛。虽然前一天晚上已经把手机闹钟关掉了，但是体内的生物钟却关不掉。


    成语有龙马精神，叶抒管自己这种状态叫做「牛马精神」。


    醒都醒了，叶抒就不打算再睡回笼觉了。


    照常做好了一顿早饭，照常一个人吃，照常在对面卧室门口留下了一张便签条，只是今天的留言多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后面还跟了一个挺复古的笑脸：）


    又躺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看时间差不多了，叶抒这才拿起手机钥匙，走出家门。


    八月中的阳光正好，叶抒走到小区门口，跟着那个站的倍儿直的保安一起站了会岗后，那辆「七手战神」又晃晃悠悠的一步一颠的出现在街角，然后一个好像拼了老命的刹车，停在他面前。


    叶抒弯腰上车，刚坐稳，习惯性地去拉身侧的安全带。拽了两下发现没拽动，才想起来这辆车的安全带是纯摆设。


    韩阳一脚油门，小面包车发出吭哧一声，重新动了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后座掏了掏，摸出一个苹果，随手扔给叶抒。


    「尝尝，好吃不。」


    叶抒接住苹果，入手沉甸甸的，又大又红，看着确实招人喜欢。随便用手蹭了蹭，咬了一大口。


    嗯！酸甜可口，汁水四溢。


    「嗯，好吃啊，味儿挺正啊，哪买的？」


    韩阳目视前方，用手指了指车后排：


    「自己看。」


    叶抒咬着苹果，转头向后看，只见这辆小面包车后排，原本的座椅被放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的苹果。


    叶抒眨了眨眼，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到：


    「你这......这是给人送货去？不对啊，你家开的不是社区超市吗？改行搞水果批发了？超市黄了？」


    「黄个屁。」


    韩阳表情有点郁闷：


    「我爸，有个哥们，前两年包了一片果园，就种这个。今年丰收，产量大，他自己卖不完，就拉了几车到我家超市，让我爸帮忙卖卖。」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爸那人，又抹不开面子，一看这苹果确实不错就答应了。结果呢，这玩意他卖的太慢了，谁家也不是天天买苹果啊。」


    叶抒理解了：


    「所以，你爸就让你开出来……摆摊零售？」


    「可不嘛！」


    韩阳一脸「你懂我」的表情：


    「说让我开车，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摆摊往外卖。」


    叶抒又回头看了看这一车苹果，感觉任务艰巨啊。


    「那你这......找好地方了吗？」


    「没有。」


    「啊？」


    韩阳脸更黑了：


    「昨天下午，我吭哧吭哧开到一个地方，寻思人多。刚摆开架势，还没开张呢，顾客没来，城管来了，说那块不让摆摊，就给我撵走了。我换个地方吧，到个小区门口，刚停下，又让保安给我撵走了。」


    他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喇叭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鸣：


    「妈的，这给我气的！我一来气，就直接开车去网吧了，去他大爷的苹果吧。」


    叶抒看着他这憋屈的样子，又看了看车后座满满当当的苹果，一时之间有点想笑，又觉得确实挺惨的。


    「那我买两斤，支持一下工作。」


    韩阳现在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了，叹了口气：


    「喜欢吃自己拿着吃吧......」

 第69章 苹果滞销，帮帮我们

    叶抒坐在副驾，看着这自己好哥们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他脑子里想起了一张在某宝上经常能看到的图。


    一个老大爷一脸绝望，旁边配上一行字「xx滞销，帮帮我们」。感觉现在把韩阳这张脸p上去，毫无违和感。


    七手战神停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略显年头的商圈，发动机发出一声长叹。韩阳指着路边一家招牌挺大的店：


    「就这儿，新开的，听说挺好吃，关键是自助，管饱。」


    叶抒推开车门一看，店名起的很有特点，「包好吃自助烤肉」。


    他乐了，回头对锁车的韩阳说：


    「嚯，这麽自信？走，看看怎麽个事儿。」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烤肉和油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装修挺简单，座位倒是不少，毕竟大学城旁边，主打一个人多实惠。


    现在上午十点多，大厅里空空荡荡，就两个服务员在远处收拾着。他俩就喜欢挑这种不是饭口的时间段出来喝酒，清静，不用等。


    「两位吗？这边请。」


    一个看着挺年轻的小服务员迎了上来。


    付了钱，一人六十，不包含酒水。


    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服务员给烤盘铺上油纸，韩阳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开整！」


    两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就端回来好几盘肉。什麽叫五花，哪个叫里脊，还有很多叶抒都没看出来是什麽肉，也一并端之。


    不算大的桌子上很快就摞了老高，都快看不着人了。


    韩阳又去冰柜拎回来几瓶啤酒，往桌上一放，看了眼价钱，眼睛一瞪：


    「我靠，这麽坑？这啤酒我家超市就卖三块钱。这儿卖十块？」


    叶抒已经拿着瓶起子起开一瓶，往玻璃杯里倒，一边倒一边笑道：


    「自助餐的利润，一半靠酒水，另一半靠那些眼大肚子小的，他们巴不得咱们多喝两瓶酒就饱了呢。」


    「有道理。」


    韩阳用牙咬开一瓶啤酒，给自己杯子满上。


    「那更得吃回本了！来，先走一个，润润嗓子。」


    两个玻璃杯碰在一起，照常来了个同归于尽。啤酒就要喝冰的，简直就是国窖。


    冰凉的啤酒下肚，朋友对坐，炉火正旺，肉片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假期的惬意感，这才真正到位了。


    放下酒杯，韩阳抄起大夹子就开始翻着烤盘上的肉片。


    叶抒伸手，从自己的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隔着烤盘上升腾的些许烟气，递给韩阳。


    「这啥啊？」


    韩阳正在专心火候的问题，瞥了一眼信封，没接，手里的夹子也没停。


    「还你钱啊。」


    叶抒又把信封抖了抖：


    「上回管你借的两千块钱，我这昨天工资发的现金，懒得跑银行存了，你自己拿着存取吧。」


    韩阳这才「哦」了一声，好像才想起这茬。接过信封，看也没看，就直接塞进自己的外套内兜里了，然后又拿起夹子开始专心烤肉，看上去他好像真的很享受烤肉的过程。


    「你不点点啊？」


    叶抒并不享受烤肉的过程，他更享受吃肉的过程。夹起一片烤的微微发焦的五花，蘸了点乾料，对口问道。


    「点啥点？我还信不着你啊？」


    韩阳也夹起一片烤好的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但好像还是被烫到了，赶紧喝了一口啤酒。


    「我现在就一件事犯愁，就是我家那堆苹果了。不能真让它们烂家里吧？要不就是低价处理给水果贩子，可那真就是赔本赚吆喝了，还白折腾我这两天，想想就憋屈。」


    叶抒拿着筷子戳着乾料牒，帮忙分析道：


    「不过该说不说，你这苹果质量确实没得挑。要卖相有卖相，要味道有味道的。我觉得吧，你现在差的不是东西，是让人知道你有好东西。说白了，就是宣传。」


    「宣传？」


    韩阳拿着夹子又往烤盘里铺上两片肉片：


    「咋宣传？举个喇叭，蹲大学城门口喊『甜过初恋的苹果，十块钱三斤？』」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玩。


    「不不不，你那一个喇叭，影响范围撑死一条街，还累嗓子。」


    叶抒摇摇头，放下筷子，朝韩阳伸出手：


    「把你手机给我。」


    「干啥？」


    韩阳嘴上问着，手上却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解了锁递了过去。


    叶抒接过来，直接点开短视频app。


    一打开，自动播放的第一个视频，就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姐姐在镜头前热舞。


    叶抒面无表情地往下一划，下一个，是一个身着二次元服饰的coser，正在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和穿搭。


    再往下滑，泳装丶居家丶制服丶黑丝......反正是穿的一个比一个凉快，舞姿一个比一个火辣。


    叶抒抬起眼，隔着烤盘上袅袅的油烟，看向对面正用生菜卷烤肉的哥们，那眼神是只有奥斯卡影帝才能表演出来的，包含了好几十种情绪的复杂眼神。


    韩阳刚好把一大卷塞进嘴里，一抬头就对上了叶抒的视线，腮帮子停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


    「咋了？看啥看？都是老爷们，手机给推点爱看的东西怎麽了？我单身，我看看美女，我犯法啊？」


    「你看，我也没说话啊，急啥啊？」


    叶抒笑了笑，不再逗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苹果」丶「果园」丶「直销」几个关键词，立马跳出来一大堆卖苹果的视频。


    有在果园里现摘现吃的，有打扮的像是果农的中年人对着镜头介绍自家苹果多脆多甜的，也有点更专业的，打着灯光展示苹果切开后的样子的......点赞和评论数还都不少。


    叶抒把手机递回去，用下巴点了点屏幕：


    「你不行，也学学这个？给你家超市也起个号，拍点视频，宣传宣传你家这苹果。就算这茬苹果卖完了，以后超市进点什麽好东西，都能往上发发，多一条销路。你看这人......」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唾沫横飞的中年人：


    「他这拍摄水平，这口才，不也就那样？就这还能卖出几千单呢。」


    韩阳接过手机，看着这上面的卖货视频，有点犹豫：


    「这......这能行吗？我也没搞过这个啊。」


    他放下手机，搓了搓脸：


    「拍视频说点啥啊？对着镜头我就浑身别扭。再说了，拍了有人看吗......」


    叶抒拿起玻璃杯，发现已经见底了，又起开一瓶啤酒一边倒一边说：


    「嗯......没事，我给你请个老师，绝对专业。」

 第70章 今日宜吃烤肉

    叶抒拿起桌上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一个头像点了进去。屏幕上方的备注为「宋允允」，聊天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刚刚添加了好友后的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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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拿着手机琢磨了几秒，打了行字：


    【你现在有空吗？】


    消息发出，没指望能秒回。叶抒刚拿起筷子，手机响了一声。


    【不容易啊叶抒，你终于舍得这点流量给我发消息了啊？】


    【说吧，啥事？】


    叶抒看着这略带怨气的回覆，有些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快速打字回复道：


    【还真有点事，我有一个朋友，想做做自媒体啥的，他完全是小白，我这不想着来找你这个专业人士取取经，教教他怎麽卖货】


    消息发出，又是几分钟的沉默。韩阳忍不住了，在对面问到：


    「咋样啊？你找的老师......靠谱不？回你了没？」


    「回了，正说着呢。」


    叶抒盯着屏幕，又过了两分钟，消息回了：


    【叶抒，你跟我说实话，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狗头）想下海又不好意思直说？】


    叶抒直接笑出了声，把手机给韩阳看了一眼。韩阳也乐了：


    「这姐们儿够犀利的啊。」


    【真不是，是我一哥们，家里开超市的，囤了一批苹果卖不出去，砸手里了，寻思在网上找找路子】


    这次回复得稍快一些。


    【行吧。谁让我人美心善呢，不过，叶抒，你回头得请我吃饭啊。】


    见事情谈妥了，叶抒立刻表态：


    【必须的，等你什麽时候来南城，或者回家，地方你随便挑。】


    发完这条消息，这件事就算是初步说定了。他放下手机，刚跟韩阳说了句：


    「搞定，等人家远程指导吧。」


    手机又「嗡」的响了一声，还是宋允允发来的消息：


    【你也在南城？】


    【这不巧了吗？我现在也在南城，我在这边出差。】


    【那你给我发个定位吧，我现在正好没事，我去找你，现场教学。】


    啊？


    叶抒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紧接着是更多的问号。


    这世界这么小吗？


    然后还是给发了个定位，和一条消息：


    【行，那你来吧，正好我跟我这朋友在外面吃饭呢，你现在来请你了】


    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了对面韩阳等着下文的目光，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正好也在南城，而且，一会就过来。」


    韩阳也懵了，夹着的肉片都忘了往嘴里送：


    「啊？现在过来？来这儿啊？你这老师这麽雷厉风行吗？」


    「只能说世界太小了。」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就在叶抒手机上收到宋允允到了的消息，刚抬起头望向门口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宋允允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肩上挎着一个挺精致的小包。


    站在门口略微张望了一下，目光清澈，浑身确实散发着一种介于校园与社会之间的清纯气息，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叶抒立刻起身，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对韩阳说了句「人到了」，便迎了过去，带着宋允允回他们的位置。


    「来到挺快啊，路上还顺吧？」


    「还行，打车过来的，我正好就在这附近。」


    宋允允笑了笑，目光已经落到了不远处的韩阳身上。


    「来，介绍一下。」


    叶抒将宋允允带到桌边，先指向韩阳：


    「这是我哥们，韩阳，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卖苹果的苦主。」


    接着又对韩阳说道：


    「这是我高中同学，宋允允，专业人士，大网红。」


    宋允允的性格很好，大大方方的，向前半步，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韩阳你好，我叫宋允允。别听叶抒瞎说，没那麽夸张。」


    然而，韩阳的反应却卡了壳。


    他手里还捏着吃烤肉的筷子，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宋允允，直到叶抒在下面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啊！你好你好！」


    韩阳赶紧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放下筷子后又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东握住宋允允的手：


    「你好，我叫韩阳，韩是韩阳的韩，阳是韩阳的阳。」


    这话说的就不过脑子，连他自己说完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宋允允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我介绍，微微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觉得这让真是有趣：


    「你这自我介绍挺别致啊，我记住了，韩阳的韩，韩阳的阳，对吧？」


    「对对对！」


    韩阳忙不迭点头。


    叶抒在旁边看着，说道：


    「行了，都坐吧，别站着了。」


    叶抒本来打算坐到韩阳那边的，可莫名其妙的就被挤回了原来的位置，宋允允也自然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服务员很快过来添了杯子和餐具，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叶抒主动挑起话题：


    「事情就是我刚才讲的那个事情，就是他家里进了一批苹果，发现线下不好卖。」


    韩阳也在对面从刚才初见的美颜暴击中恢复了些理智，开始补充细节，说到被城管追，让保安撵的时候，还带着点愤愤不平，倒是吧宋允允逗笑了几次。


    「所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试试线上，拍点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上看看效果。」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遍，宋允允点点头，问到：


    「苹果样品带了吗？还有，你们原本的定价丶优劣势，自己有没有大概的分析？」


    韩阳立马说：


    「带了带了！在车里！」


    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不急，先聊。」


    宋允允示意他坐下，然后从她那个小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挺专业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


    「你们继续说，我记一下要点。」


    看着她这副专业的架势，叶抒在旁边忍不住问到：


    「宋老师，你不是自媒体吗？怎麽这麽专业？」


    宋允允抬起头，笔在手指上转了个圈：


    「叶同学，时代在紧闭，你以为纯拍视频为爱发电能撑多久？变现才是王道。我现在的帐号也接点品牌推广和带货的东西，市场分析丶用户画像丶数据复盘，这些都是基本功。不然怎麽对得起你们喊我一声『老师』？」


    「失敬失敬，宋老师请继续。」


    叶抒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打扰那边的专业研讨，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烤的正好的牛肉。


    至于韩阳，眼睛始终长在宋允允的脸上，不管人家说什麽都是点头「嗯嗯」，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就在这时，叶抒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的是「她们」。


    叶抒也没多想，拿起手机就接通了。他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好像刚睡醒还有点不耐烦的声音：


    「叶抒，你人呢？不是说中午带好吃的回来吗？这都几点了？你要是回来的晚，我就自己先找点东西吃了。」


    叶抒一听就知道这是谁在线呢，立马说到：


    「夏晴姐，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还得一会儿，你想吃什麽？我这边完事给你带回去。」


    也许是因为宋允允和叶抒的距离太近，电话那头的夏晴好像听到了什麽，直接开口问到：


    「你旁边有女人说话？你跟谁在一起呢？」


    「啊，我一高中同学，之前在我老家的时候小暖还见过她呢，这今天找她来谈点事。」


    这个回答叶抒自认为没什麽毛病，但电话那边的夏晴还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子刚睡醒的劲已经消失了：


    「你现在在哪？发位置给我，我这就过去。」


    话题太跳跃，叶抒的脑子一下子没跟上：


    「啊？你也来啊？」


    「别废话，赶紧！」


    夏晴的威压似乎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让叶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诶......好。」


    电话被挂的十分乾脆，叶抒拿着手机把烤肉店的位置发了过去，附带了一句


    【包好吃自助烤肉，到了跟我说一声】


    放下电话，默默的拿起一片生菜包了块肉塞进嘴里。


    怎麽今天都往这烤肉店钻？难道黄历上说，今天宜吃烤肉？

 第71章 叶抒的姐

    宋允允这个名字，夏晴记得。不但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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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她本人并没有和这个叶抒的高中同学有什麽交集，但是在手机备忘录中亦有记载。


    小暖在备忘录里是这麽写的：


    【宋允允，女，叶抒高中同学。两人自毕业后没有见过面，在叶抒老家的商场偶遇。目光停留在叶抒脸上的时间会比看别人平均多两秒，态度热情，说话时喜欢进行肢体接触。结论：有持续的好感趋势。】


    而知秋也同样留下了记录：


    【在小抒高中课本里发现了一张给一个名叫宋允允的女孩的情书，可小抒说他没有想法了，还亲手给撕了。哼哼，真可爱。】


    因此，当电话里叶抒说自己跟一个高中同学在一块的时候，夏晴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宋允允。再加上叶抒解释的那句「小暖见过」，就更加佐证的那人的身份。


    必须去看看！


    约莫十多分钟后，「包好吃」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了。


    吧台的服务员刚想开口招呼，就看愣了，一时间都忘了说那句「欢迎光临」。


    气场太强了。


    夏晴穿着一身偏中性的黑色修身衣裤，外面有些随意的套着一件同样黑色的长款风衣，衣襟敞着，因为她走的有些快衣摆在后面飘着。扎起来，就这麽随意的披散在肩后。


    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镜片反射着店里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看到现在好像心情很不好的唇角。


    夏晴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后，还没等刚回过神来准备迎上来问「几位」的服务员开口，就已经走到柜台，指尖在柜台上点了一下：


    「一位。」


    付钱，找零，没有一句废话。


    服务员愣了一下，才赶紧侧身引路：


    「啊，好的女士，这边请.......」


    「不用，我跟他们一桌就行。」


    夏晴径直走向叶抒那桌，直到她站在桌旁，正专注于探讨卖苹果的韩阳和宋允允，以及同样专注但是是在吃烤肉的叶抒，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


    韩阳是第一个僵住的，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心里莫名的感觉害怕。直到很久的以后，某一次叶抒和韩阳一起喝酒的时候，韩阳跟他透露过，原话是：


    「就你家那位，我一看就哆嗦啊，总感觉她能随时给我一酒瓶子。」


    夏晴的目光在墨镜后扫过桌面，叶抒手里吃了一半的烤肉，宋允允摊开的笔记本和笔，对面那个不认识但现在好像呼吸都有点哆嗦的男孩。


    最后，墨镜遮掩下的视线，在叶抒和宋允允之间的距离上停住了。


    「挺热闹啊，叶抒，不介绍介绍吗？」


    叶抒拿起酒杯灌了口啤酒，把嘴里的肉顺下去，这才起身往外走。


    他一起身，宋允允也跟着站了起来给叶抒让地方。


    「夏晴姐，来了啊。」


    叶抒站到夏晴旁边，先指了指对面那个莫名紧张的韩阳：


    「这是我哥们，大学同学，韩阳。」


    韩阳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腾的一下站起来了，被挺得笔直，两条胳膊紧靠在身体两侧，中指紧紧地按在裤线上，立马给站了个军姿：


    「夏丶夏晴姐好！我叫韩阳！韩是韩非子的韩，阳是阳光的阳！」


    他经过刚才的内心复盘，这次总算没再说出「韩阳的韩，韩阳的阳」。


    夏晴的视线透过墨镜，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点了下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现在主要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叶抒吸了口气，转向宋允允，介绍道：


    「这位是我高中同学，宋允允，现在做自媒体，挺厉害的。我们正聊韩阳家卖苹果的事，请她来帮忙出出主意。」


    宋允允依旧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脸上挂着笑：


    「夏晴姐你好，我叫宋允允，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夏晴抬起右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上一推，卡在自己的额头上，把额前的碎发向后压去，跟梳了个背头一样。


    那眼神里此刻并没有什麽温度，平静的看着宋允允，但是那眼神里又好像什麽都有，总之就是很复杂。


    她和宋允允轻轻一握，一触即分。这似曾相识的握手感觉，让宋允允心里感觉到好像更熟悉了，但就是突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夏晴的嘴角向上弯了一点，开口说到：


    「你好啊，早就听我们家叶抒提起过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我们家叶抒。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在场甚至包括叶抒都没在第一时间感觉到有什麽不对。


    叶抒站在她旁边，心里默默吐槽：


    「我没事跟你提她干啥？，还早就，你这戏演的有点过了。」


    然而，夏晴的表演还没结束。


    她说完后，抬起右手，胳膊轻轻一揽，环过叶抒的后背，右手顺势搭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上。她用身体语言，清楚的把叶抒划入了自己的领地范围。


    然后她迎着宋允允的目光，以及旁边不知道为啥，从刚才开始就一脸紧张看着自己的小伙，补了一句自我介绍：


    「我叫夏晴，是叶抒的姐。」


    叶抒被夏晴揽着肩膀，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几拍。他乾咳了一声：


    「坐下说，坐下说。」


    他带头，有些别扭的从夏晴胳膊的环绕中离开，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夏晴也紧随其后，坐在了宋允允原来坐着的位置，叶抒的旁边。


    「我坐这就行。」


    韩阳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坐回到对面。


    宋允允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眼神在夏晴和叶抒之间来回扫着，走到韩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小小的方桌，因为又多了一个人，现在显得有些拥挤了。


    这家店的服务员很有眼力见，见到这边的情况平静了些，这才赶紧给添了一副碗筷，又悄悄离开，站在远处一边擦桌子一边支棱起耳朵听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服务员刚走，夏晴便开口了，她没看桌上的烤肉，而是转头看向叶抒的侧脸，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桌上的每个人听得清楚：


    「叶抒，你不够意思啊。自己跑出来吃好的，把姐姐我一个人扔家里挨饿？」

 第72章 复杂的关系网

    夏晴的在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信息点很炸裂啊。


    叶抒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啊？不是，夏晴姐，我......」


    他瞥向对面，只见韩阳嘴巴微张，显然被这开场白炸的有点懵。


    而宋允允，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微笑，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吃瓜心态已经快溢出来了。


    不管夏晴是出于什麽心理说这话，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


    这时，宋允允轻轻放下水杯，看向叶抒问到：


    「叶抒，以前上学那会儿，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女吗？什麽时候......多了个姐姐？」


    「不，这个......」


    「不是亲的。」


    叶抒刚张嘴，正在组织语言呢，就被夏晴把话头接过去了。


    她伸出胳膊，再次揽过叶抒的脖子，稍稍用力，把叶抒的脑袋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面，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他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直接给揉炸毛了。


    「是乾姐姐。」


    夏晴迎着宋允允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手上揉弄的动作没停，就像是在展示一件属于自己，可以随意对待的所有物。


    而叶抒被她紧紧的箍着，只能被迫弯着腰。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夏晴的胳膊死命用力，根本挪不开，只能含糊地「唔」了两声。


    「哦……乾姐姐啊。」


    宋允允点了点头，但是她的视线始终在夏晴的脸上停留着。突然他身体微微前倾，轻轻低呼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


    她看着夏晴，有一种「破案了」的感觉：


    「我们确实见过，就在我老家那边！当时在大商场里，你拖着行李箱去找的叶抒，你还说你们一起......」


    宋允允说到这突然闭嘴不说了，然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微妙和尴尬，看了看被夏晴夹在胳膊里的叶抒。


    「你看到的那个不是我，是我妹妹。我们是双胞胎。」


    夏晴坐在对面开口解释，她也懒得说出真相，也没必要多费口舌，不如直接用一个能让人更好接受的理由。


    「哦！」


    宋允允点了点头，她显然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双胞胎，这就合理了，要不两人咋长得这麽像，但是画风差这麽大呢。


    看着宋允允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叶抒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想到：


    年轻人，还是年轻啊，你这些都是我的来时路啊。


    而夏晴似乎对宋允允刚才没说完的话很感兴趣，她看向宋允允问到：


    「当时，我......妹妹，她说什麽了？」


    这个问题让宋允允脸上的表情又凝固了些，她瞟了一眼正被夏晴半搂着，正悄悄整理头发的叶抒，嘴唇动了动，有些为难的开口：


    「她......她说......」


    宋允允确实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这句话在她听来还是挺炸裂的。


    「她说......她和叶抒一起......睡过......」


    「呃！」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叶抒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夏晴原本已经稍微松开的胳膊，在听到「睡过」两个字的瞬间，猛然收紧，死死的勒住了叶抒的脖子。


    「咳！夏丶夏晴姐……脖丶脖子……松丶松手……」


    叶抒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双手用力掰着夏晴的胳膊，脚在桌子下面蹬了两下，眼睛都有开始有些翻白了。


    夏晴低下头，脸上那点礼貌性的微笑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种透骨的寒意。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正在自己胳膊下挣扎的叶抒，一字一句的问到：


    「你和小暖，什麽时候睡过了？我怎麽不知道呢？」


    「不……是……咳！误丶误会！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是叶抒感觉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当然这是他自己夸张过后的想法。


    看着在叶抒挣扎的样子，夏晴的胳膊松开了。


    叶抒坐起身，咳嗽了半天，这才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解释：


    「咳咳咳......夏晴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夏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叶抒的眼睛，等着他的解释。叶抒看出来了，那眼神里就写着一句话：你最好有一个让我相信的理由，否则......


    叶抒好不容易顺过气，也顾不上对面的韩阳和宋允允了，开了1.25倍速解释了一遍：


    「不是，夏晴姐，你冷静点。是那天，就打雷那天，小雪晚上害怕在我房间睡得。第二天早上你不也在我房间嘛，你还因为这事把我骂了一顿，你忘了？」


    听着叶抒的解释，夏晴脸上的那层霜慢慢的融化了，冰霜之下，是一抹微红的尴尬。


    这事她确实知道，原来小暖对宋允允说的「一起睡过」，指的是这件事。那个口无遮拦的丫头！


    夏晴这边的危机解除了，但是刚才的一番话可把对面的两个人听傻了。


    「小雪」丶「小暖」丶「一起睡过」丶「第二天早上你也在」......


    还有高手？！


    这小雪又是谁啊？


    她们三个和叶抒住一起?


    而且就连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乾姐姐」，也和叶抒......


    韩阳和宋允允听完刚才的那番话，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叶抒刚才其实说的不是这样的。


    可当韩阳一脸「我好像听到了什麽不该听的东西」的呆滞，撞上了宋允允脸上已经完全僵硬的微笑时，两人确定了，好像......没听错啊。


    「我哥们……出息了啊，现在都......」


    韩阳心里想道。


    「叶抒上学的时候，看着挺老实的啊，怎麽现在......唉」


    宋允允心里想到。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俩十分默契的低下头，看向桌子上的那个摊开的笔记本。


    别问。


    别看。


    别管。


    这是他俩脑子里出现的三个词。


    宋允允清了清嗓子，指尖点着本子上的一行字开口说到：


    「那个......韩阳，你看我们刚才说的，第一批视频内容的切入点......」


    韩阳也是赶紧配合到：


    「对！对！我觉得......我觉得都行！宋老师你说哪个好就哪个，回头我就买拍视频的设备。」


    桌子这边，再次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苹果营销战略研讨会」，会议主要人员讨论的是热情高涨，纷纷发表了自己对于苹果营销的想法和意见。


    而桌子的另一边，虽然没有参加研讨会，但是同样「热情」高涨。


    叶抒刚把气喘匀，脸上憋得热情高涨。


    而夏晴已经收回了手，想起刚才的反应也自知理亏，知道自己太冲动了。正拿着纸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手，但脸上还是微微泛红，羞得热情高涨。


    叶抒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凉啤酒，乾巴巴的开口道：


    「那什麽......肉都快烤糊了，夏晴姐，我给你再重新烤点。」


    夏晴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这事翻篇了谁都别提」的感觉，应了一声：


    「给我烤嫩点。」

 第73章 准备

    几个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虽然这里没规定时间，但总在服务员有意无意的提醒中，几个人也确实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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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别之时，韩阳和宋允允交换了联系方式。


    叶抒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韩阳这老小子，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脸上了，肯定是一眼就相中了。


    至于宋允允对韩阳的态度......叶抒瞥了一眼她脸上那过于礼貌的微笑，心里摇了摇头，只能祝你好运了。


    几人刚出门，韩阳就从自己那小破车的后备箱里吭哧吭哧拎出两大袋子苹果，硬塞过来：


    「拿着，都拿着！帮我减轻点库存压力。」


    叶抒也不客气，顺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回了一句：


    「小韩呐，记得以后按时把苹果送到我的府上，晚了老爷我可不给你钱。」


    「滚蛋。」


    韩阳骂了他一句，转头又去跟宋允允说：


    「宋老师，我送你回家啊？」


    宋允允笑了笑，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说到：


    「不用了，一会儿我正好在这附近要去参加个活动，自己打车去就行，苹果我就不方便拎着了，我拿一个，心意领了。」


    四个人，就在烤肉店门口兵分三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午后的街道，连车流量似乎都变得有些慵懒。人行道边上躺着正在晒太阳午睡的流浪狗，叶抒和夏晴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它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两人一眼。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了一段，夏晴忽然转过头，目光在叶抒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好似闲聊般的开口问到：


    「那个宋允允……是你初恋啊？」


    叶抒听到后并没有多大反应，他甚至都懒得问「你怎麽知道」这种没营养的话题。都相处这麽久了，再问出这种问题那得多二百五啊。


    他扯了扯在嘴角，回答的也是乾脆：


    「算是吧，不过没成，单方面暗恋过一阵子。情书攥手里都快攥烂了，也没敢送出去，好不容易想表白的时候，还让人给拦下来了。」


    说到这，他自己都没忍住乐了两声，就跟说的不是他似的。


    夏晴「哦」了一声，步子没停，眼睛看着脚下人行道的砖，又问：


    「那你现在……？」


    「真没想法。」


    叶抒想都没想，回答的十分坦然：


    「我俩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就前两天回老家，纯属偶然碰上的，仅此而已。」


    夏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哼，我看那小姑娘，对你可不是没想法。眼睛里那点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有火星就上火星找去呗。」


    叶抒这个谐音梗的冷笑话确实挺冷：


    「我俩真不是一路人，看过亮剑没？用李云龙的话说，那就叫『我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夏晴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叶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眼神里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清醒。


    她心里那点从看到宋允允起就梗着的那点子别扭，忽然就松开了。但是嘴上还是习惯性地不饶人，说了句有些酸溜溜的话：


    「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当初还喜欢人家？」


    叶抒哈哈一笑，拎着苹果，双手背在后面，姿势就跟个小老头似的。被夏晴这麽一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释然：


    「嗐，谁还没个青春期啊？那时候哪考虑的这麽多啊？」


    这话说的，夏晴嘴角也控制不住的弯了一下，她没在接话，转过头继续走路，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正赶上红灯。


    叶抒拎着苹果袋子，站在路边，眼睛随意扫着对面大楼的窗户。


    夏晴站正在他旁边，也安静地看着红灯。忽然，她像是被什麽吸引了，微微侧过头，朝着侧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视线顺着街道一直来到了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轮廓，那是建立在海边公共沙滩的地标建筑。


    她看了一会，直到红灯上的数字开始倒数，才忽然开口：


    「咱们去海边看看吧。」


    她没看叶抒，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这确实是临时起意。


    叶抒闻言，也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走呗。」


    答应的很是乾脆，一切都是这麽自然，没有问「为什麽」或者「不想去」，就俩字，「走呗」。


    随即，叶抒继续说道：


    「正好，刚才烤肉有点吃多了，现在多少有点顶得慌，去海边走走消消食。老话讲，饭后百步走，活到......」


    「行行行，打住！」


    夏晴回过头，眉毛蹙起，一脸嫌弃的打断他还没说完的养生口诀：


    「怎麽跟个小老头似的？一顿烤肉给你吃老了？赶紧走。」


    她嘴上嫌弃，动作可没停。眼见对面的绿灯马上开始闪烁了，她也懒得等下一轮了。一伸手，拽住了叶抒背在身后的左手。


    不是指尖的触碰，也不是挽手臂，而是实实在在地握住。


    叶抒只觉得手里一紧，一股温热的触感包裹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夏晴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快点，绿灯了！」


    叶抒被她拉着，两人小跑穿过斑马线。他的注意力有那麽一瞬间，完全集中在被握住的手上。


    叶抒被这只手握住三次了，手是同一只手，但是感觉却各有各的不同。


    小暖是很死板的握住，就是字面意思的握住。而知秋是紧紧的包裹住，十指相扣。夏晴则是带着一种乾脆丶直接，这不像是她平时会有的带着些亲昵的举动，这是纯着急。


    但……她拉的是他。


    穿过马路，夏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完全放开，而是顺着松开的力道，指尖向下滑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发出「啪」一声轻响，意思好像是「跟上」。


    而后，她的手才收回去，插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脚步放缓，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她看似从容插进风衣口袋的手，刚刚牵住叶抒的那只手，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不自觉的微微收紧了。


    指尖微微陷入掌心，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正慢慢地灼烧着她的心。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建筑，夏晴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那弧度细微，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74章 第一次的告白

    这是片开放的沙滩公园，不要门票，只有一条蜿蜒的木栈道将喧闹的马路与柔软的沙地隔开。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湿润的气息，扑在脸上，瞬间卷走了城市午后残留的那点憋闷和烤肉的油腻感。


    叶抒眯着眼睛，手搭凉棚顺着这座在阳光下面反光的金属地标建筑往上看。


    这离远了看不清，离近了看，感觉好像更......抽象了。


    他歪着头，很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四个巨大的倒三角形，好像让谁随手扔那似的状态相互挤在一起，最上面顶着个一个挺老大的金属球。金属球在太阳光下有些晃眼，给叶抒一种好像随时能掉下来的错觉。


    这就叫艺术了？


    叶抒在心里吐槽道：


    在海边整个贝壳丶海螺，哪怕整条带鱼，他都能琢磨出点意境来。但这......四个三角形加个球？


    「看明白了？」


    夏晴在旁边看着他对着这个研究半天，开口问道。


    「啧，没有。」


    叶抒摇了摇头，还是放弃了，边跟着夏晴顺着栈道往里走边说到：


    「只能说咱艺术造诣不够，身上没有那个艺术细菌呐。」


    虽然艺术看不懂，但是热闹还是有的看的。


    现在天气已经不比前一阵那麽热了，但沙滩上的人并不少。有穿着外套散步的情侣，还有拎着个小塑料桶准备挖贝壳的小孩。还有几个穿着泳裤，正在岸边做热身运动的大爷，看那架势，是真准备往海里扎猛子。


    叶抒和夏晴沿着台阶走下沙滩，鞋子踩在细软的沙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晴没往海水那边走，就是在附近找了个台阶，随便拍了拍上面的细沙，也不管干不乾净就这麽坐下了。


    叶抒见状，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手里的苹果袋子被放在脚边，时间好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只有风声丶海浪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就这麽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之前的对话丶过马路时短暂的触碰丶以及各自心里翻腾的思绪，似乎都被眼前的深蓝暂时收纳丶沉淀。


    惬意吗？是有些。


    夏晴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的目光落在遥远的海平面上，似乎在专注地看，又似乎什麽都没看进去。


    叶抒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大海，感受着胸腔里被海风逐渐梳理清晰的思绪。


    他知道，有些话，也许就要在这海浪的伴奏下，被说出来了。他只是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开始。


    天上的太阳似乎也被这两个安静看海的人吸引了，慢慢的从两人的背后挪到了两人面前的海平面上。


    它不再刺眼，将它所有的光和热，都酿成了一抹红色的霞光，染红了这片海水。


    沙滩上挖螃蟹的小孩被家长招呼着离开了，下海的大爷也上岸了。热闹渐渐散去，只剩下坐在台阶上的两人，与面前的涛声依旧。


    一直望着海面的夏晴，似乎终于攒够了力气，忽然开口问到：


    「叶抒，你跟我们在一起生活，是不是觉得......很累啊？」


    问题很直接，没有铺垫。


    叶抒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看着远处的落日，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说实话，累......还是有点累的。」


    身旁的夏晴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因为要面对不同的人。」


    叶抒继续说，目光依然追着远处的落日：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习惯，不同的脾气，还要记住每个人的相处方式，记住该对谁说什麽不该说什麽，记住谁怕什麽，喜欢什麽。就像......同时经营好几段完全不同的人际关系，还要时刻保持不能串线，所以确实有点心累。」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一个他早已接受，并承担下来的事实。


    夏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高兴，反而有些释然和自嘲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们以前讨论过你。你这种性格很讨我们喜欢，不藏着掖着，有什麽说什麽。」


    叶抒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晴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知秋在笔记里写过，她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是怎麽看待did的』，你当时的回答是『四个人共用一个身体』，对吧？」


    「嗯。」


    夏晴忽然转过头，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目光穿透夕阳隔在两人之间的霞光，直直的看向叶抒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那种随性，反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一种探寻，还有藏在深处的一丝祈求。


    「现在，过了这麽久了，你应该也有些了解了。」


    她停顿了一下，海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那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是怎麽看待did的？」


    她的用词，依旧是「did」，这个英文缩写，她在故意提醒叶抒这是一种病。但她的眼神，分明在问：在你叶抒眼里，拥有did的「我们」，到底是什麽？是「病」，还是「人」？


    叶抒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他微微皱眉，很是认真的思考起来。


    时间在浪潮声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


    半晌，他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缓缓地地说道：


    「嗯……从客观上讲，属于是精神病人的一种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晴眼中的光，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潮冻结，然后，一寸一寸地，熄灭了。


    那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一种骤然沉没的失望。紧接着，那失望深处，燃起一丝被刺痛般的愤怒，随即又被更强烈的委屈和伤心淹没。


    几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地碰撞丶混合，最后凝结成一片几乎要将她溺毙的黯然。


    她猛地转回头，重新面对大海，只留给叶抒一个侧影。搁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叶抒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


    但夏晴就是，唯独不想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远处的夕阳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躲进了海里，海风带来的凉意让夏晴的心跟着冷了下去。


    她那些的在意，那些强撑的冷静，那些因他平日点点滴滴的对待而悄然滋生的丶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感觉，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在他心里，剥开那些日常的温情与包容，本质的标签，从未改变。


    她，她们，终究是他需要面对的「病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传来一阵闷痛，痛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叶抒的话并没有停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仿佛没有察觉到她那瞬间崩塌的世界，又或许，是察觉了，才更要完整地说出心底的话。


    「但在我看来，你们每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


    「小暖，特别理性，逻辑怪，善于观察。虽然有点时候说话太直，有点气人，但这种一根筋的劲儿，其实也挺可爱的。」


    「知秋姐，很温柔，成熟可靠，让人忍不住想去依赖她，听听她的看法......虽然有的时候也挺吓人的就是了。」


    「小雪，虽然看起来比较脆弱，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害怕，抗拒。但我知道，她也在努力做出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这本身就非常了不起。」


    最后，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夏晴的侧脸上，那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逝，又或许只是夕阳的错觉：


    「而夏晴姐你，仗义，护短，心里有自己的坚持，挺酷的。看上去对什麽都不上心，但其实你比谁都在意身边人。跟你相处很自然，很舒服，不用想太多，不用担心说错话，因为你总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叶抒重新看向海面，给出了一个自己的答案：


    「所以，对我来说，你们是四个完全独立的灵魂，独一无二，各自发光。只不过......运气不太好，或者说，是因为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被困在了同一个身体里。」


    「但灵魂，是独立的，是完整的。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好好对待。」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耳边只剩下海浪周而复始的冲刷声，那声音仿佛直接拍打在心脏上，引起阵阵共鸣。


    夏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对着大海的侧脸，有一行水痕，终于挣脱了所有控制，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瞬间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行，第三行……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丝暖红被深蓝吞噬，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转头，依旧望着那已分不清是海还是天的远方，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又一个字都不少地钻入叶抒的耳中。


    「叶抒，我喜欢你。」

 第75章 小男友

    「叶抒，我喜欢你。」


    这句话被海浪裹挟着一起卷进了叶抒的耳朵，他听得很清楚。


    然而，当真正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叶抒并没有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心跳为之一振，反而出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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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晴。


    夏晴在他转头的瞬间，已经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将那几道水痕抹去。还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故作坚强却有些僵硬的后脑勺。


    叶抒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他想了很多。


    从当初自己拎着行李箱刚刚来到云端苑第一次看到「她」，再到那天晚上第一次遇到「她」，后来又第一次被「她」带出去吃饭，最后也是第一次给「她」做饭。


    「如果你真喜欢人家姑娘，你就好好对人家，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就缩着。该担当的担当，该努力的努力。知道不？」


    自己老爹的话也出现在脑子里，叶抒努了努劲，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清晰，必须坦诚，绝不可含糊过去。


    「夏晴姐。」


    他开口，声音在这表白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沉重了：


    「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夏晴背对着他的身体一抖，突然转回头，眼圈还有些湿湿的，但是那目光却已经变得凶狠起来，直直刺向叶抒的眼睛。


    「什麽事？如果你想拒绝我，可以直说，最好别跟我拐弯抹角的。」


    语气很冲，但是语气冲，是她用来掩饰不安的伪装。


    叶抒看着她湿漉漉却强撑凶狠的眼睛，没有躲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有些微凉的海风，然后缓缓开口：


    「其实，我在很久之前，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那时候我不敢说，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叶抒咽了口唾沫，但是目光却依旧与夏晴的目光相连：


    「我自认为我是个挺能看清现实的人，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比较现实的时代，像我们这种差距的人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不想冒险，害怕会失去现在这份我与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


    「不，夏晴姐，你听我说完。」


    夏晴的话没说完，就被叶抒挥手打断，叶抒呼吸有些加重，很显然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才是重点。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下面，让自己站正在夏晴面前，平视着坐在台阶上的她的眼睛。这个角度让他必须更专注的注视她。


    「夏晴姐，我接下来说的话，放在任何别的场景里，就是标准的渣男语录，但是......」


    他应着夏晴有些疑惑不安，有好像预感到什麽的目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们之间的情况，就是这麽特殊。虽然我个人从不这麽认为，但现实就是如此，我们必须面对它。所以就算你听完会生气，会觉得我无耻，会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再给自己最后一个回头的机会，但随即就把自己后路给完全断了。


    「我还是必须说出来，我必须......把我们之间的情况，摆在明面上，绝对不能留任何隐患。」


    夏晴的呼吸微微屏住，夜里的海风很凉，但现在她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她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改变很多，但叶抒眼中的坚持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分辨，我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心动，那份想要靠近丶想要保护丶想要一直在一起的想法……到底是对着你们其中的哪一个？是知秋姐的温柔包容，是小暖的纯粹，是小雪的依赖，还是……你的直接？」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分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夏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


    「夏晴姐，我喜欢你。这份喜欢，是独一无二的，是对着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你。」


    从叶抒背后吹来的海风，将叶抒的这句话一字不落的送入夏晴的耳中。夏晴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实打实的感觉到了心跳为之一振的感觉。


    然而，叶抒的话没有停下，反而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继续推进：


    「但是，我也喜欢知秋姐，喜欢小暖，喜欢小雪。」


    「我对她们每一个的感情，或许和对你不一样，但都是真的，都是我『喜欢』的一部分。我无法将你们任何一个人从这份感情里剥离出去，因为你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家。换一种比较实际的说法就是，把谁单独摘出去，那麽以后的生活会比较尴尬。」


    他说完了。


    夏晴身后的栈道上的路灯恰巧亮起，灯光照在叶抒的脸上，让他有些看不清夏晴现在的表情。


    但是他现在并不觉得后悔，与其继续拉扯，不如有话直说。既然夏晴姐对自己表明心意，那麽自己就必须认真的对这份心意负责，表明态度。


    而现在就是把话说明的最好时机，把两人之间存在的所有问题都摆在明面上，现在的藏着掖着，都是为以后相处的关系留下安全隐患。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夏晴姐，这样的我……这样的感情，你能……接受吗？」


    海浪不断朝着两人这边扑来，似乎也想知道夏晴的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夏晴猛地抽了一口气，好像是刚从水下钻出来一样，紧接着，一声带着鼻音的笑声从她的嘴里钻出来。


    「哈……」


    她看着叶抒那副紧张到手抖，眼里那份可以用悲壮来形容的坦诚，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担心他因为现实退缩？他直接跳过了现实，给了个更现实的答案。


    担心他只是懵懂的好感？他倒好，直接摊牌，一个不落。


    「噗……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变得畅快，这个笑声是发自身心的笑。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叶抒，肩膀抖得厉害：


    「叶抒啊叶抒……我真是......渣男语录，你真会给自己找词，哈哈哈哈哈......」


    她坐在台阶上笑的前仰后合，刚才那点伤心委屈和紧张被叶抒自爆式的告白被彻底炸得烟消云散了：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心里头算盘打的挺响啊？还想一网打尽？把我们四个都安排了？你野心不小啊！」


    夏晴嘴上骂着「渣男」丶「野心」，可脸上那笑容，却比刚才的太阳还要明媚，没有半分阴霾，只有纯粹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她喜欢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麽循规蹈矩的「正常」感情，而是叶抒这份面对现实，依然选择坦诚的勇气。


    如果他刚才对她一个人说「我只喜欢你」，她反而会觉得假，觉得他是在逃避她们共生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叶抒被她笑的耳根发红，但依旧站在那等着她的一个答案。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夏晴心中的那些情绪随着笑声发泄出来后，忽然从台阶上一跃而起，抬脚就朝着叶抒的屁股踢了过去。


    「小色鬼，先接我一脚再说！」


    叶抒下意识想躲，但不知为何，又停住了，结结实实挨了这不痛不痒的一下。


    「哼，臭小子，过来，坐下。」


    夏晴挑眉，看着他捂着屁股有点懵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不自在也散了。她重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叶抒揉着屁股，挨着她坐下。身后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的老长。


    夏晴望着那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变得认真。


    「不过，叶抒。」


    她开口，声音在海风中很清晰：


    「我听到了，并且，我也接受了你的……说辞。但这，可不代表什麽。」


    她侧过脸，看向他：


    「我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人能接受，毕竟用你自己的话说，我们是四个灵魂，住在同一个身体里，虽然这话听着就他妈离谱。」


    她爆了句粗口，但语气却依旧平静：


    「但这就是我们的现实，我没法替她们点头，没法替她们答应什麽。」


    她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叶抒的头发，有一种自家大姐鼓励弟弟的感觉。


    「臭小子，你这渣男的宣言，在我这儿......嗯，过关了。至于其他人，你自己努力吧。」


    叶抒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两人的关系就这麽更上一层楼了。


    夏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这是准备回家了。


    叶抒也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和鞋印，弯腰去拎苹果袋子。


    夏晴站正一边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咧嘴一笑，往前凑了一步，一把揽住叶抒的脖子。


    距离瞬间拉近，她能清晰看到叶抒眼中的自己，海风把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和发丝吹到叶抒鼻尖。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痞里痞气的坏笑，对着叶抒说到：


    「不过现在，在我这儿，你是不是就算……我的小男友了？嗯？」


    叶抒被她这有些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发热，但没躲开，只是无奈地弯着嘴角：


    「夏晴姐……」


    夏晴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挑起叶抒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电视剧里才有的霸总笑容：


    「小帅哥，姐家的床，又大又软，跟姐回家啊？」


    「好，回家。」

 第76章 该文件已保存

    客厅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叶抒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坐姿很端正，双腿冰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副等着挨骂的小学生模样。


    知秋坐在他对面，脸上依旧是那副春风化雨的微笑，她好像只有这一个表情，但叶抒总是能在她这一个表情里读出很多种情绪，就比如现在。


    知秋手里，拿着那个用于她们内部沟通的笔记本，指尖正点在其中一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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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页上，有一行说到好听点叫洒脱，说的难听点就是潦草的字迹，自然出自夏晴的手笔。


    【叶抒现在是我的专属小男友了哦，姐是第一个！】


    后面还画了个非常嘚瑟的笑脸，此刻在叶抒眼里，就像是夏晴在隔空对着他做鬼脸。


    「小抒弟弟。」


    知秋开口了，虽然声音依旧如沐春风，但让叶抒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行字，微笑道：


    「你来给姐姐解释一下，夏晴留下的这句话......这个『小男友』，是什麽意思呢？」


    她这麽问着，还把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笑容加深，眼神却依旧藏在温和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嗯？告诉姐姐，夏晴是不是......有别的什麽意思？或者，只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呢？」


    叶抒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摇了摇头，知道此时任何含糊其辞都是在自寻死路，而且他也不想这麽做，既然昨天晚上说出了那番话，就要为这份关系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抬起头，迎上知秋看似平静的视线，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清晰：


    「不是玩笑，知秋姐。就是……字面意思。我和夏晴姐……互相表明心意了。」


    话音刚落，叶抒恍惚间，好像看到知秋背后的那盏氛围灯好像都闪了一下。一种寒意以知秋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把叶抒笼罩在里面


    咔哒。


    一声纸张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知秋握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的一用力，指甲直接扣破了笔记本，在「小男友」那个「男」字旁边，留下了一个凹痕。


    可她脸上的笑容，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的弧度都维持着往常的温柔。


    她轻轻地将笔记本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缓缓站起身。


    叶抒的呼吸都不自觉的加快了，他看着知秋绕过茶几，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然后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但叶抒感受到的，只有一股知秋从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与……压迫感。


    没错，就是压迫感，威压，实打实的威压。


    以前叶抒第一次看海贼王的时候，看到红发上白胡子船的时候，仅靠散发的霸气就能把那些普通海贼给震晕，叶抒就感觉真牛逼。


    可现在他好像在知秋姐身上实打实的感觉到了霸气的存在，好像还是霸王色的。


    知秋微微侧过身，面向他。


    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消失，反而加深了。并且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眸，微微睁开，睫毛遮挡的阴影下，那双瞳孔似乎再次散发出幽幽的紫光。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柔，但是每一个字砸在叶抒的耳朵里，就好像一颗颗冰疙瘩一样。


    「为什麽呢，小抒弟弟？」


    她的身体又靠近了一寸，整个人几乎要靠在叶抒的胳膊上了。


    「嗯？是夏晴逼你的吗？」


    她的语气上充满了好奇，天真，就好像真的是纯好奇一样。可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抓着叶抒的视线不放，不容他有丝毫逃避的机会。


    叶抒现在感觉自己面前的知秋姐再次化身蜘蛛精，自己就是粘在蜘蛛网上被捆住的小扑棱蛾子，根本逃不掉。


    随着呼吸加快，叶抒脑子里好像都已经开始跑起了走马灯了，突然想起了初中学过的一篇课文《口技》中的句子「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他现在何止是「几欲先走」，他简直像「夺门而出」，奈何这双死腿现在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的！我……我们当时……是我……我也……」


    「哦？是吗？」


    知秋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根本没给他解释机会，语速更快，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始终能保持着叶抒能听清的音量。


    「原来如此……原来，小抒弟弟一直喜欢的，是夏晴啊。」


    「小抒弟弟……姐姐很难过呢，真的很难过。」


    「姐姐还以为……小抒弟弟你是不一样的，以为你能看得见我们所有人呢。」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弯，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反倒是充满了幽怨和失望的感觉。


    「原来……是姐姐错了。」


    「小抒弟弟的眼睛里，看到的，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最耀眼丶最勇敢丶最先开口的那一个，对吗？」


    「还是说……」


    她的指尖，不知道什麽时候，轻轻搭在了叶抒僵硬的手背上，那触感冰凉，让叶抒的汗毛直竖。


    「……我们其他的存在，对你来说，其实都只是附赠品，对吗？小抒弟弟？」


    「不……不是的！知秋姐，你看这个！」


    叶抒好不容易抓住了空档，赶紧开口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分了......」


    叶抒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海浪的背景音，在客厅里荡开。


    知秋身上散发的压迫感随着手机中的告白声渐渐消退，手机中的叶抒还在说着：


    「……但是，我也喜欢知秋姐，喜欢小暖，喜欢小雪......」


    叶抒的告白词一句句流淌出来，真诚丶笨拙，却让知秋听得心里很舒服。她身上那股气息终于消失了，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就在音频播放到叶抒说「都是我喜欢的一部分」时，知秋的身体忽然向着叶抒的方向，轻轻一歪。


    发丝拂过叶抒的脖子，就这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抒能感觉到知秋的呼吸，她就这麽静静地靠着他，仿佛刚才那个好像要吃人的恐怖姐姐不是她一样。


    手机里的告白终于到了尾声，随着最后一句「你能……接受吗？」和隐约的海浪声，播放结束。


    几秒钟后，靠在他肩头的重量消失了。


    知秋缓缓坐直了身体，然后，抬起了头。


    叶抒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


    知秋的脸上又恢复成了眯眯眼的状态，而且现在的温柔笑意里真的满是温柔，好像能漾出水来。


    知秋伸出手，捏了捏叶抒还有些发僵的脸。


    「呀，我们小抒弟弟真是的，说这麽好听的话，都把姐姐说感动了。」


    但是下一秒，她的话锋一转：


    「但是......不行哦，姐姐可不能接受小抒弟弟这麽花心的态度。」


    她松开捏脸的手，转而用双臂轻轻环住了叶抒的一条胳膊，将半边身子靠过去，好像撒娇一样：


    「除非呀……小抒弟弟能像对夏晴那样，也亲自丶当面丶只对着姐姐我，清清楚楚丶认认真真地说一次。」


    她抬起头，凑近叶抒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


    「要不然，总感觉姐姐是附赠品一样，是听了别人的告白录音才被想起来的……姐姐不丶喜丶欢丶哦。」


    说完，不等叶抒反应，拿起笔记本直接起身，心情大好的哼着小调，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到卧室，知秋就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手机，只是看到笔记本上的内容就冲出去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和叶抒的对话框，看到了夏晴发的那段音频文件，以及跟在后面的留言。


    【这是姐给你的救命毫毛，危急时刻能救你一命，不用谢我】


    知秋轻笑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真讨厌」，然后点了一下那段音频，点击保存。


    手机提示：该文件已保存。

 第77章 被绑票了

    叶抒瘫在沙发上，沙发够宽，这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沙发了，这就是张小床。


    他四仰八叉的躺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这还是叶抒来这麽长时间第一次这麽认真观察这个吊灯，看着款式有点老，周围挂了一圈水晶球的那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上面折射出一圈有些模糊的光晕，晃得他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眼一花，数乱了，又开始重头数起。


    这人呐，都是贱皮子。


    不知怎麽的，叶抒脑子里无来由的突然冒出这句话。


    平时在店里忙的脚不沾地，做梦都想躺平放假。现在真放了两天假，这把他给闲的，现在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怀念上班时候的感觉呢。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目光飘向卧室的方向。


    现在关系是往前迈了一大步，可这步子迈的......叶抒抓了抓脸，总觉得脚底下有点虚，不踏实。


    可一想到夏晴姐叫自己小男友的时候，想到知秋姐刚才靠在自己肩膀上听录音的样子，还有那句带着香气的「姐姐不喜欢当附赠品」......


    心里又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好像牛奶锅里的小泡泡，甜甜的。


    他赶紧抬手搓了搓脸，把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按下去。


    矜持，叶抒，矜持点！你现在可是脚踏……呃，心怀四个灵魂的渣男预备役，要稳重！


    现在最稳重点的方式就是......别瘫着了，出去走走。假期第二天，可不能浪费在数水晶球上。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两下。一想到门后的知秋姐，心跳还有点加快了。


    我现在和知秋姐......也算是，在交往了吧......虽然知秋姐嘴上没答应，但......


    他收了收心思，开口说到：


    「知秋姐？那个......我想出去转转，你嗯......我们一起出去啊？」


    卧室里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知秋压低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


    「嗯，好......我知道的，您放心，真的没有......嗯，我明白......」


    咔嚓一声，门开了。


    知秋站在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她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叶抒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微微侧身，用手捂住了话筒，朝着叶抒压低声音，温柔开口：


    「小抒弟弟，姐姐现在有点事情要忙，你先自己出去玩，好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叶抒脸上，那双眯眯眼现在也微微睁开。叶抒能看见那眼神有点无奈，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是伸出手，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乖，去吧。」


    说完，知秋转身关上了房间门，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着什麽。


    而叶抒站在门口，背着揉脑袋的动作和哄孩子似的一个「乖」字给整不会了，心里刚刚冒头的那种邀请女友出门约会的微妙感觉，突然被一股好像被自己老妈给哄了的错觉给替换了。


    「……好，知秋姐你忙。」


    叶抒对着房间门说了一句，换上鞋，拿上钥匙和手机，离开家门。


    上午的街道不算繁忙，今天不是休息日，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叶抒双手插兜，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享受着这种不带任何目标，纯粹为了打发时间的感觉。


    这种行为说的洋气点叫「citywalk」，说的接地气一点就是压马路啊。


    可走着走着，那股刚被压下去的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又浮了上来。


    干点啥呢？不能纯溜达吧？不行。去找韩阳？


    他刚摸出手机，又放弃了。那老小子现在肯定在家里研究怎麽拍短视频呢，他可不想看到那张脸对着手机挤眉弄眼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丶行色匆匆的汽车丶趴在店门口打盹的猫……


    七拐八拐的，叶抒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路段，旁边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金店。


    嘎吱......


    一阵略显刺耳的刹车声在他身边响起。


    叶抒下意识往人行道里让了让，以为是有车要靠边停车。


    停在身边的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不小，车窗上贴着「xx搬家」丶「专业拉货」的gg膜，根本看不懂车子里面。


    叶抒以为是给旁边这家五金店送货的，就没太在意，准备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面包车门的时候，随着哗啦一声，面包车门被从里面拉开了，还没等叶抒看清里面的情况，只觉得自己胳膊给人猛地一拽，整个人直接被拉进了面包车里。


    「哎？！」


    什麽情况？！抢劫？！绑架？！


    叶抒大脑空白了零点一秒，张嘴就喊：


    「救！......」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面包车门已经被关上了，引擎启动，扬长而去。


    叶抒坐在车座上，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拼命反抗，哪怕是对着那两个人连打带踹，那两个人最多也只是抓住他的胳膊，按住他的腿，不让他动了而已。


    被按住的叶抒呼吸急促，这些人是谁？为什麽要绑他？自己得罪什麽人了？


    面包车在街道上拐弯，加速，再拐弯，在加速，好像是故意在躲着什麽似的。


    开了得有四十多分钟，停在了一栋别墅的大门前。


    一直按着叶抒的手也松开了，穿着黑西装的人拉开车门先下了车，一歪脑袋示意他也下车：


    「到了。」


    叶抒的心脏还在狂跳，看着这几个人，咽了口唾沫。


    我们有句古话，西西无者，伪菌姐。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还是听话最安全。


    叶抒下了车，面前的电动门缓缓打开，叶抒跟着那两个人走了进去，四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一栋挺大气的别墅，脚下的石板路通向别墅正门，旁边是打理过的草坪，还有一些观赏用的灌木和几株树，叶抒不太认识，好像是罗汉松吧。


    越往里走，叶抒越觉得不对劲，里面还有假山，还有一片小农田，里面种着菜。


    这......这怎麽看也不像是关人质的地方啊？


    两个黑衣人走到别墅的门前，推开，然后侧身，其中一人指向门内的大理石楼梯，对叶抒说：


    「从这儿上去，二楼正对楼梯的那间房。」


    叶抒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还是那句话，现在听话最安全。


    室内的装修是比较奢华的新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字画，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好像是古董啥的。


    但现在叶抒也没有心情研究这些东西开不开门了，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看着旁边装饰墙上陈列的各种奇石木雕摆件，顺手摸了一个核桃大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的石头，攥在手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来到那扇正对着楼梯的门前，叶抒的心跳加快，但手里的石头让他多少有点底气。


    推开房门，门里是一个挺宽敞的书房，两面墙是塞满了书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挺宽的书桌。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好像是睡衣的背影，正背对着他，好像看着窗外的景致。这人个头不高，有点矮粗胖，后脑勺有点谢顶。


    这个背影......怎麽莫名有点眼熟呢？


    窗前的人也听到了开门声，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叶抒。


    「爸？」

 第78章 沈静婉

    「谁是你爸？」


    安建兴眉毛一拧，上下扫了叶抒一眼：


    「你这孩子，怎麽叫爸叫习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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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闹了个大红脸，尴尬的脚趾在鞋里扣了一幅清明上河图。


    主要是心里因为和夏晴她们的复杂关系，那股子迷糊劲还没过去，刚才一看见安建兴，直接就把那个称呼顺嘴秃噜出来了。


    「不丶不是……叔……叔叔。」


    叶抒赶紧改口，手心里的汗就没停下过。


    「哼。」


    安建兴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辨不出喜怒。


    他转身，踱回那张书桌后，坐在椅子上，然后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未来老丈人让座，哪敢不坐？


    叶抒赶紧挪过去，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坐下前，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里攥着的那块石头偷偷塞进裤兜里，打算一会走的时候，找个机会再偷偷放回去，假装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


    安建兴坐在桌子后面，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里摆弄起来。他再次看向叶抒，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害怕没？」


    「啊？」


    叶抒一下子没跟上安建兴的思路，问了一句


    「怕......怕啥？」


    安建兴朝窗外指了指：


    「就刚才，我让人这麽把你带过来，路上害怕了没？」


    叶抒这才明白啥意思，老老实实点头：


    「怕了，我还真以为碰上绑票的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安建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就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得意劲。


    他长出一口气，身体往后靠近了椅背，好像很舒坦：


    「哼，该。让你小子踹我，我在家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回头又把我卖了，我闺女把我讹你的事情告诉他妈了，这给我收拾的，这回可让我报了仇了。」


    ......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桌子后面这位得有五十来岁的叔，心里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不是......这位叔，您今年贵庚啊？这麽大个人了还这麽记仇，主要是这报复手段还这麽幼稚。


    安建兴自个儿回味了一下大仇得报的感觉，美滋滋地晃了晃椅子，这才慢慢敛了那点子得意劲，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经起来。


    他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听我闺女说，你小子......怎麽着？想跟我闺女处对象？」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叶抒心里一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下意识揪住了裤子，咽了口唾沫，对上了安建兴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和夏晴姐表白了。」


    安建兴手里的钢笔，被狠狠的捏住，但他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问到：


    「我闺女......的情况，你应该是清楚的。现在是怎麽个说法？」


    叶抒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说到：


    「夏晴姐......她同意了。知秋姐也知道这件事了，但是没有明确答应。小暖和小雪，我现在还没来得及跟她们细说。」


    他顿了顿，想起夏晴在海边说的话，补充道：


    「不过夏晴姐说了，得让……让其他人都接受才行。」


    「哦？怎麽着？听你这意思……你……还想一个不落，全都要？」


    安建兴的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手里的钢笔被捏的嘎吱响。


    叶抒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看向安建兴那好像要咬人的表情：


    「没错，我喜欢她们，她们每个我都喜欢。」


    「啪！」


    安建兴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钢笔帽直接崩飞了出去。


    他站起身，身子前倾，怒视着叶抒，眼看着就要张嘴爆发出一串应该不会很好听的话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一声平静的女人的声音。


    「老安。」


    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安建兴头顶的火。


    叶抒和安建兴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柔和，带着经年沉淀下来的书卷气和娴雅风度。


    穿着一件看着就不便宜的居家外套，配着深色长裙，脖子上还带着一串得有手指头大小的珍珠项炼，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就是两个字，贵气。而给人的感觉也是两个字，从容。


    安建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那副「真是人间太岁神」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紧张丶讪讪的丶有些讨好的笑容。


    他刚才拍桌子的手现在也有些紧张的放在一起搓了搓，嗓门也降了几个调，从里到外就透着一股子......怂。


    「老丶老婆，你……你怎麽过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会儿吗？」


    听到安建兴的那声「老婆」，叶抒立刻明白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是谁了。


    他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叫叶抒。」


    「嗯，好，好孩子。」


    沈静婉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走上前来，轻轻地握了握叶抒有些僵硬的手。


    「别紧张，就当是在自己家，坐下说话。」


    旁边的安建兴反应很快，在沈静婉话音刚落的同时，就立马把自己那把椅子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老婆身后。配合着脸上那副殷勤又带点忐忑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透着一股狗腿的气息。


    沈静婉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份服务，坐在椅子上，这才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语气依旧平和，但听得出有一丝的不满：


    「行了，你看看你，演的跟真的似的，还摔东西，看把孩子吓的。」


    安建兴立刻赔笑，搓着手解释：


    「没有没有，老婆，那笔……那笔本来就有点不好使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想试试这孩子胆子，看他能不能说实话嘛。」


    沈静婉「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叶抒：


    「小抒啊，今天把你叫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麽事。别害怕，我们做父母的，总要多了解一下女儿身边亲近的人，对不对？」


    叶抒看着态度这麽和善，气质这麽文雅的阿姨，怎麽也和那天晚上电话里中气十足吼出「安建兴！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的彪悍声音对不上号。


    叶抒点了点头：


    「阿姨，我明白。就是下次要是再叫我，就别那麽刺激了。」


    他这句话完全是处于下意识的吐槽，因为沈静婉给叶抒的感觉就是温柔妈妈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就放下了警惕心，于是安建兴就被顺口给卖了。


    「嗯？」


    沈静婉眉毛轻轻一蹙，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旁边专心研究那盆君子兰的摆放角度的安建兴。


    「老丶安。你是怎麽把小抒叫过来的？嗯？」


    安建兴肥硕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扭捏的转过身，不敢和自己老婆对视，支支吾吾道：


    「就……就那个……让人开车去接了他一下嘛，是不是，小叶？」


    安建兴现在已经没工夫生气这小子又把自己卖了的事情，现在他的眼中只有非常纯粹的求生欲，那是来自生存的本能。


    叶抒知道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立马点头乾笑两声：


    「啊，是，阿姨，就是坐车来的，没......没别的，哈哈，没别的。」


    沈静婉缓缓点了点头，拍了拍叶抒的手，缓缓开口：


    「老安，这件事，咱们晚上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叶抒看着旁边的安建兴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多岁啊，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精气神都蔫了。一脸「吾命休矣」的生无可恋。


    嘶......


    叶抒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看着眼前这位优雅端庄，面带微笑的阿姨，又看了看旁边生无可恋的叔叔。


    破案了，他这下知道知秋姐那压迫感随谁了，根在这呢。


    这大户人家的女人......都这麽可怕吗？

 第79章 见面礼

    沈静婉对叶抒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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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止有分寸，懂礼貌，进门后该站该坐，目不斜视，回应问话时态度认真，看得出家教基础是好的。


    模样也周正，最重要的是，眼神乾净。这一点，是沈静婉最为看重的。


    她和安建兴在商场，这个所谓的上流圈子浮沉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尤其是突然置身于和自身成长环境相差巨大的年轻人，有些东西，很难藏得住。


    他们夫妻俩其实早在自家女儿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后，就简单扒了一些叶抒的底细。


    北方的小县城出身，家境普通，凭自己考上了这边的大学，刚毕业没多久。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轨迹。


    正因为知道叶抒的这份普通，沈静婉从叶抒踏入家门起，就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


    从玄关那些价值不菲的摆件，到书房满墙可能他一年工资都买不起几本的书，再到脚下想都不用想的地毯，以及这间屋子里无处不在冒着「钱味」的细节......


    叶抒看见了，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被奢华冲击后的震颤和迷失，也没有刻意伪装成不在意。


    他反倒像是......看见了，但没往心里去，仅限于看见了。


    就像是一个人在路上走，看到了一棵树，知道那是树，但不会去细想这是棵什麽树？值多少钱？能不能挖回自己家？


    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眼前的人身上，虽然也有初来乍到的谨慎和局促，但唯独没有对物质本身产生的那种渴望，或者是自卑。


    单凭这一点，在沈静婉这里，已经加了不少分了。


    财富可以积累，地位可以争取，但心性难得。


    一个在巨大落差面前，眼神还能保持如此乾净的年轻人，至少说明几点。


    或许有点傻气，但本性不贪，或许还没被社会浸染得太复杂。最重要的是，他接近自己女儿的初衷，大概率与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安家无关。


    这就足够了，至少是一个值得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起点。


    沈静婉轻轻拍了拍叶抒的手背，随后站起身：


    「别在这小屋里说话了，走，我们去客厅坐，那边舒服些。老安，去让刘姐泡壶好茶来。」


    小屋......


    叶抒抬头，再次环顾了一下这个快赶上自己老家整个房子大的「小屋」，嘴角抽了抽。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他一边心里默念，一边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跟在沈静婉身边，一步步走下楼梯的时候，叶抒终于能体会到一点点当初知秋姐刚到他家时候的感觉了，紧张，真紧张。


    安建兴则跟在身后，完全没有了之前给叶抒训话时候的风范了。


    走到楼梯拐角，叶抒赶紧从裤兜里掏出那块石头拿出来。


    「阿姨，叔叔，这个......」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那块石头放回原来的架子上，脸上有点尴尬：


    「刚才上楼的时候有点紧张，顺手......嗯，拿着壮壮胆，现在物归原处了。」


    安建兴和沈静婉对视了一眼，沈静婉大概能猜出来为啥，目光和善的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安建兴差点都哭出来了。


    沈静婉转过头，看着叶抒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那块安建兴前几年不知道从哪个矿场弄回来的矿石标本，微微一笑。伸出手拿起那块石头，又塞回了叶抒的手里。


    「小抒啊，喜欢，就拿着，阿姨把它送你了。」


    「啊？！」


    安建兴在后面没忍住啊了一声，一脸不敢相信，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弄回来的......可在自己老婆的目光下，他还是换上一副有些扭曲的慈祥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对......喜欢......就拿去，叔叔......送你。一点小玩意儿，不值什麽，拿着玩，拿着玩......」


    说到后来，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叶抒又不傻，这石头虽然被人家摆在墙上当装饰，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就不可能是什麽不值什麽的小玩意儿，他连忙摇头，想把石头塞回去：


    「阿姨，真不用。我不识货，我拿着纯属浪费了，您收好，收好。」


    「对对对！」


    安建兴赶紧接话：


    「老婆，小叶说得对，这孩子实诚！这东西不适合他......那什麽，回头叔叔给你挑个好的，适合你们年轻人玩的，这个就......」


    沈静婉就跟没听见自己丈夫的垂死挣扎一样，她只是看着叶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依旧温和：


    「阿姨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跟阿姨这儿，不用客气。」


    她把叶抒的手慢慢合拢，让他握住那块石头。


    「不认识是什麽不重要，觉得好看，有眼缘就够了。老安他还有那麽多呢，在这也是放着落灰，拿着吧，听话。」


    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推辞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不能把人家的面子当成鞋垫子不是，那就只能委屈叔叔了。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滴答，滴答......


    叶抒好像听到了什麽声音，哦，原来是安建兴心在滴血的声音。


    血迹一路延伸到客厅，叶抒刚坐下就发现，这沙发软的能把人整个包进去。


    茶水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沈静婉在主位坐下，安建兴坐她旁边，一副让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眼睛还总忍不住瞟向叶抒揣着石头的衣服兜。


    沈静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却没有喝，又放了回去。她看向叶抒，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抒啊，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实诚孩子。那阿姨呢，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今天叫你过来，有些情况，确实得提前让你心里有个数。」


    来了！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闪过各种电视桥段......像是什麽天价彩礼啊丶必须入赘啊丶孩子跟谁姓啊丶在家没地位啊......


    一瞬间，一部「豪门赘婿受难记」的小说在他脑子里完结了。


    然而，沈静婉接下来的话，和这些都不沾边。


    「其实……你能住进云端苑，和我们家女儿成为室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和老安。」

 第80章 安素雪的过去

    什麽？


    叶抒眨了眨眼，一脸懵。


    云端苑？那不是他自己在租房软体上找的吗？就......天上掉铁饼......


    「阿姨……我没懂您意思。」


    沈静婉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换上了一个比较复杂的表情。


    「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牵扯的也多。」


    她顿了顿，看着对面的叶抒缓缓开口：


    「不如，我们先聊聊......小雪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吧。你知道了这个，或许就能明白，我和老安之前做的那些安排，虽然可能不妥，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叶抒点了点头，这确实也是他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就不忍心去揭安素雪的伤疤，就一直没问。


    「好，阿姨您说。」


    沈静婉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讲述过去的故事。


    时间，倒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的安建兴和沈静婉还是一对在街边练摊卖小玩意儿的两口子，起早贪黑，勉强够活。


    后来，安建兴凭藉自己毒辣的眼光，看准了一个机会，把两人摆摊多年攒下来的钱都拿去买股票了。


    那时候正值股票兴起的时代，安建兴也算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有了本钱，两人就从小摊子慢慢开始做正经生意，生活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了。


    再后来，沈静婉怀孕了，就是安素雪。


    安素雪小的时候特别乖，特别爱笑，两口子把她当心尖那麽捧着，一起规划着名如何能给自己女儿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这人怕出名猪怕壮，你有钱了，自然就会被人盯上。


    那是个连通讯都没有那麽发达的时代，安建兴那时候还用的是左手换右手，右手就打不通的小灵通呢。


    一天下午，安建兴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小雪在他们手上。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要钱，报警撕票，留了个卡号就挂了。


    爱女心切的两人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二话不说就赶紧把要的那笔钱给打了过去。心想着破财消灾，只要孩子能平安回来就行。


    可他们太天真的，对面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打完一笔又一笔，电话换着号打过来，金额一次比一次大，就是想榨乾他们最后一分钱。


    眼看着把钱都打了过去，两人才清醒过来，哪怕自己倾家荡产，对方可能也没打算放人。实在没招了，两人偷偷报了警。


    事实证明，有困难找叔叔还是很靠谱的，没用几天，安建兴两口子就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去医院，孩子找回来了。


    可算上他们之前给绑匪打钱的日子，前前后后也一个多礼拜了。


    等两人到了医院的时候，安素雪正躺在病床上，小小的一个人，浑身脏的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发也乱糟糟的粘在一起，脸上丶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大夫说还好大部分只是皮外伤，还有一些营养不良和脱水，没什麽大碍。


    两口子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沈静婉冲进病房想要去抱抱自己女儿，可病床上的安素雪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坐起身往后缩，眼神里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恶狠狠的，冰冷的目光。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沈静婉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给狠狠攥住，揉搓，疼的她差点昏过去。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模糊了眼前女儿的身影。


    「小雪……是妈妈啊，小雪，你看看妈妈……」


    她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去抱抱自己的女儿。


    可回应她的，是一只飞过来的搪瓷杯子。杯子砸在她的头上，沈静婉晃了一下，但是没觉得疼，因为这点疼痛，跟她心里被活活撕开的疼痛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安建兴也做完初步沟通，在一位民警同志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僵持的母女俩，特别是看清了自己女儿身上的伤后，直接眼前一黑，要不是旁边民警同志眼疾手快，他就直接栽了过去。


    安建兴靠在民警身上，喘着粗气，被民警扶到病房外的长椅上休息，接着做笔录去了。


    病房里，沈静婉再次尝试慢慢地向那个颤抖的小身影靠近，动作很轻。


    「小雪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不怕……」


    安素雪依旧警惕的看着她，身体绷紧，像是准备好随时攻击。


    沈静婉没有停下，只是走到床边，一点点地把安素雪轻轻揽入自己的怀里。


    最开始，安素雪剧烈挣扎起来，不断抓着沈静婉的衣服，胳膊，嘴里还不断尖叫着。


    沈静婉没有松手，任由安素雪怎麽抓自己，就是这样把安素雪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妈妈在……妈妈在这儿……我的小雪……回家了……没事了……没事了……」


    也许是那怀抱太过熟悉，即使记忆暂时遗忘了，身体的某些部分却还清晰的记得。


    也许是那满是心疼和爱意的哭声，终于穿透了名为恐惧的墙，触碰到了某个柔软的角落。


    安素雪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抓挠变成了抓握。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松懈下来。


    然后，在某个瞬间，一声积蓄了太多委屈丶恐惧和痛苦的哭声，从沈静婉的怀里传了出来。


    安素雪哭的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沈静婉的衣服，生怕她会离开。


    沈静婉紧紧抱着女儿，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加厉害。


    这一刻，没有劫后馀生的狂喜，只有沉重的心疼和后怕。


    而后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对安建兴和沈静婉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身心煎熬。


    女儿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伤口慢慢愈合。可心灵上的创伤，却像海沟一样，漆黑一片，难以触及。


    安素雪开始表现的极度不安，她拒绝离开病房半步，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沈静婉怀里，身体也时常毫无预兆的发抖。


    白天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推车声，都会让她害怕的捂住耳朵。


    晚上也总会被惊醒，发出一声声尖叫。


    她只认沈静婉。只有母亲的怀抱和气息，能让她获得一丝丝短暂的安全感。


    就连安建兴想要靠近，都会引起她明显的抗拒，安建兴只能红着眼圈站在几步之外，心如刀割。


    终于，身上的伤已无大碍，可以回家静养了，心理的康复需要更长久的时间和耐心的爱。


    然而，家，这个原本最安全温暖的港湾，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安素雪不肯走出自己的房间，终日缩在自己的房间的角落里，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窗帘挡住窗外的阳光，把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送进去的饭菜，往往只动几口，人就又缩回了那个壳里。


    她不说话，对父母小心翼翼的安慰，最多只是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安建兴和沈静婉每天变着花样给做好吃的，买各种玩具丶衣服丶故事书，耐心地试图靠近，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


    他们谘询了无数医生，得到的建议无非是「耐心」丶「陪伴」丶「给予安全感」丶「避免刺激」。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中缓慢流淌，直到有一天，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但方式却诡异的让这对夫妇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瞬间被一桶冰水浇灭了。


    一天下午，安建兴正在客厅翻着从书店买回来治疗心理创伤的书，沈静婉则靠在女儿紧闭的房门上，低声说着什麽。


    忽然，她听见门里传来了响动，是......脚步声？是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老安！」


    沈静婉瞪大眼睛，小声朝着安建兴喊了一句。


    随着安建兴回过头，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安建兴和沈静婉的心脏差点要跳出来，强烈的喜悦让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女儿从门里走了出来。


    安素雪穿着睡衣，头发虽然还有些乱，但明显用手梳理过。小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空洞和惊惶，看着反而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径直看向站在门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两人。


    然而，在安建兴和沈静婉激动的注视下，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和沈静婉平时一样的微笑。


    两口子怔住了，那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见到父母时该有的笑容。那笑容，礼貌，清晰，带着一丝打量的距离感。出现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她开口了，说出了让两口子如坠冰窟的那句话：


    「叔叔阿姨好，请问......你们是谁？」

 第81章 分离性身份障碍

    沈静婉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住了喉咙里颤抖的声音。


    旁边的安建兴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不断从搓着，好像这段回忆就已经把他压的直不起腰来了。


    叶抒坐在对面，也是眉头紧锁。胸口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又闷又疼。他猜过安素雪应该是经历过什麽事情，但是自己听到安素雪的母亲亲口讲出这段事情的时候，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是怎麽在绝望里变得亲人都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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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听着，他都感觉到一阵窒息。


    「阿姨，后来呢？」


    叶抒放轻声音，他忍不住问出了口。因为他现在认识的安素雪，或者说她们四个，生活状态不错，他现在急需这段事情往好处发展的故事来缓解一下心里的难受。


    后来......


    沈静婉放下茶杯，接着讲到......


    后来，安建兴和沈静婉不得不面对现实，就是他们的女儿，好像这真的不认识他们了。但是她知道怎麽生活，吃饭丶穿衣服丶甚至还能做家务，但关于「父母」丶「家庭」这些记忆，好像被一块橡皮在脑子里给擦去了一样，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是失忆了吗？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安建兴夫妇带着安素雪辗转了多家大医院，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可检查结果都是大脑没有损伤。


    最后，他们被建议去精神科看看。


    安建兴又花大价钱，找了位精神科的专家。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和安素雪聊了一会儿后，就让沈静婉带着安素雪去外面等着了，只留下安建兴一个人在诊室里。


    又听了安建兴对女儿前后变化的描述，医生给了一个在当时对于绝大多数老百姓而言都有些陌生的诊断。


    「目前来看，这应该是『分离性身份障碍』。」


    看到安建兴一脸迷茫但是已经猜出来应该不是什麽好事的表情后，医生又给了个比较通俗的解释：


    「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安建兴好像在新闻里听到过一耳朵，他赶紧问道：


    「是不是......就是咱们说的那个精神分裂？疯了？」


    「不，不，安先生，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医生连忙摆手看，解释道：


    「您所说的精神分裂症，属于精神病性障碍，主要症状通常包括妄想丶幻听丶幻视丶思维混乱丶行为异常，部分有较强的遗传因素。」


    「而您女儿的情况属于解离性障碍。简单说，她的心灵在无法承受巨大的刺激下，可能分裂出了几个完全独立，彼此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存在的人格或者是身份状态。这些人格拥有独立的记忆丶思维感知丶行为模式丶习惯偏好。还有些个例，连生理反应都可能不同，比如一个人格对花过敏，另一个人格却可能没事。」


    「这大多是由于后天，尤其是童年时期，遭受到了极严重的创伤，心理的一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就是一个我承受不住了，就创造出另一个我来分担，或者乾脆代替我去面对无法面对的事情。」


    安建兴听得脸都白了，大脑现在完全转不动，跟不上大夫说的话了。但像是什麽「重大创伤」丶「防御机制」丶「几个独立人格」这些关键词还是印在了他的脑子上。


    他哆嗦着手，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这是自从安素雪出事后，安建兴为了自学心理知识做笔记用的本。


    「大夫，您......您慢点说，我记一下，我记一下......」


    他脑子现在好像有点不好用了，只能先记下来，慢慢消化。


    医生叹了口气，又慢慢地解释了一遍刚才的话。安建兴低着头，在纸上划拉着，一个字也不敢漏掉。


    最后，他抬起眼睛，眼球上的血丝清晰可见，他问了一个自己最害怕也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大夫，这病......能治好吗？」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安建兴已经从医生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


    「很遗憾，安先生。分离性身份障碍，到目前为止，在全球范围内都极难治愈。我们通常的目标是『整合』和『功能恢复』。」


    「就......就没什麽特效药吗？」


    安建兴还是有点不死心，他看着大夫，只要大夫说出一个名字，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能买到。


    可医生还是摇了摇头：


    「药物只能起到一个辅助效果，主要是控制可能伴发的抑郁丶情绪焦虑丶或者睡眠问题，但是无法消除不同人格。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心理治疗。这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您可以找有经验的治疗室，帮助您的孩子面对创伤，促进不同人格之间的理解，最终目标是实现一定程度的整合，或者至少让各个人格能够和平共处，减少对日常生活的干扰。」


    「但这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可能......持续终身。」


    从诊室走出来的时候，安建兴觉得走廊的灯光刺的让自己眼晕。他手里攥着那本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纸上那些字，他现在大半都看不懂，但其中的含义，已经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夫妇的肩膀上，也压在了自己女儿未来的道路上。


    沈静婉和安素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沈静婉牵着安素雪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而安素雪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一个很有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依然是一片对于陌生人的距离感。


    安建兴走到妻女面前，看了看妻子憔悴却强撑镇定的脸，又看了看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酝酿了半天，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后来，安建兴还是不信邪，或者说，他无法接受一辈子都治不好的结果。他动用人脉，不惜重金，从海外请回来一位在这个领域颇有建树的心理医生。


    据说这位医生治愈了不少患者，让那些患者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但有名的条件，是高得离谱的收费。


    安建兴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女儿回来，这些都无所谓。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每周数次。


    起初只有那个最初醒来的那个礼貌的人格愿意进行有限的交流，其他人格都深藏不露，或充满敌意。


    在治疗中，新的人格偶尔会出现，又偶尔会悄然消失。


    安建兴夫妇在治疗室窗外，看着自己女儿不断切换，那种感觉既心疼，又觉得诡异。


    这个医生水平很高，随着治疗深入，治疗室里的声音渐渐的多了起来。


    有安静聊天的，有一言不发的，还有尖叫哭喊的，还有打砸东西的......


    最终，在一个相对漫长的平静期后，医生告诉他们，内部暂时稳定下来了。


    目前主要有四个相对完整丶稳定丶且能进行一部分外部交流的身份状态。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特徵丶记忆和应对模式。


    其中一个承载了大部分创伤记忆和核心情感，非常脆弱。


    另外三个，承担了因谷底的日常生活丶社交丶学习等不同功能的管理者角色。


    而这四个，就是叶抒认识的，承载创伤的本体安素雪丶成熟温柔的管理者知秋丶要强豪爽的守护者夏晴，以及那个总是冷冷的一根筋观察者小暖。


    安建兴和沈静婉，也从最初的崩溃丶抗拒丶无法理解，到后来的被迫接受，再到最后的无奈认命。


    还能怎样呢？难道因为女儿裂开了，就不再是自己的女儿了吗？


    不，每一个都是从他们的小雪身上长出来的，每一个都带着小雪的一部分，都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开始学着去辨认不同的女儿，并给她们都取了名字。


    因为自己女儿的名字叫小雪，承载了夏天般热情的孩子，叫夏晴，有着秋日般沉静周全的是知秋。


    至于那个没什麽表情，总是冷冷观察着一切的孩子，为她取名小暖，希望她冷冷的内心，终有一日能感受到暖意。


    而那个最脆弱，承载了所有伤痛的女儿，永远是他们的小雪。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不断切换中过了下来。除了安素雪，其他三个人格也在安建兴和沈静婉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称呼安建兴和沈静婉为「爸爸妈妈」。


    但她们清楚，自己并非原生的女儿。


    安建兴和沈静婉也清楚，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得到了一群需要他们去爱的特殊女儿。

 第82章 我同意

    沈静婉的讲述在此告一段落，客厅里一片安静。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水倒映着叶抒皱起的眉头。


    沈静婉看向叶抒，眼神复杂：


    「再后来，小雪......或者说她们的状态算是稳定了。孩子总要长大，不能始终圈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我和老安挑了很长时间，最终在云端苑买了套房子，那的安保和环境都不错。让她......让她们，试着独立生活。我们不能陪她们一辈子，有些路，再难也得让她们自己走。」


    叶抒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确实是这麽个事儿。


    「搬出去后，生活上倒也没出什麽打乱子。可我们这心，就没一天放下过。家里就她一个人，万一哪天出了点什麽状况，摔了丶病了丶或者......突然情绪不好了，连个能搭把手丶说句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们就和她们商量，想着，是不是找个靠谱的室友。」


    「房租多少无所谓，主要是一来，有个伴儿，家里有点人气，不至于太孤单。二来，真有点什麽事，也能有个照应。」


    沈静婉说到这，看向叶抒的目光里带着点歉意：


    「我跟老安不放心，在发招租信息前，老安就托了人，到后台对能看到信息的人筛选了一下。最开始老安铁了心只想找女孩，觉得女孩更安全，更细心。但后来想想，女孩力气小，真要有个什麽突发状况，有个男孩在，总能多把力气，能抗点事。」


    这话说的有点直白，但也确实是为人父母最务实的考虑了。


    安建兴这时候抬起头，对叶抒说到：


    「我跟你阿姨在云端苑门口盯了好几天，只要是来招租的，我们就会立马查查他的身份信息。不合适的，就找个理由给劝退了。在你之前我们已经退了四个了，你是第五个。」


    想到这，叶抒确实想起来，自己刚去云端苑的时候，在门口保安确实打了个电话，自己等了半天。原来那时候，自己就已经让人把信息扒出来了。


    看到叶抒脸上的表情，沈静婉声音柔和，带着点歉意：


    「所以小抒，别怪我们，我和老安做的这些，或许在你看来有些过分了，但我们真的......不能接受小雪身上出一点事了。」


    安建兴在旁边也开口说到：


    「小叶，不是我们要查你祖宗十八代，也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我们只是......只是怕了。」


    听完安建兴夫妇的话，叶抒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抬起头，很是平静的开口：


    「叔叔阿姨，说老实话，你们调查我背景这件事，我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安建兴和沈静婉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就这麽看着叶抒继续说：


    「因为如果你们不说，我压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既然愿意告诉我，至少说明，您二位没把我当外人，也没存着害我的心思。所以，真的不用为这个觉得抱歉，或者亏欠我什麽。」


    这孩子......


    安建兴和沈静婉对视一眼，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叶抒了。


    「小抒，阿姨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事毕竟是我们做的不够......应该有补偿的。」


    「真不用补偿，阿姨。」


    叶抒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态度非常诚恳：


    「在我最难的时候，能碰上一个月八百块还能拎包入住的房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我感激还来不及，更何况现在......」


    他顿了顿，耳朵有些发红：


    「现在......我还挺喜欢和她们一起住的。」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全，但是那份有些羞涩的感情，不用说明。


    安建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他坐直了身体，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又出现了。


    「小叶，你阿姨刚才的话，你也都听清楚了。小雪这情况......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是好是坏，都可能跟她一辈子，你心里得有个数。」


    他眼睛紧紧盯着叶抒的眼睛：


    「我现在把话撂这儿，你现在要是后悔，完全来得及。我和你阿姨绝不会怪你，反而会觉得你是个考虑清楚丶对自己也对别人负责的明白人。」


    说着，他从自己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叶抒的面前。


    「这卡里有二十万，不是要买断什麽，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家闺女的照顾，也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拿着它，你可以重新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咱们好聚好散。」


    沈静婉没有出声阻拦，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叶抒。


    这是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关。爱情可以冲动，但生活需要清醒。他们必须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有那份勇气和担当，去拥抱一个如此复杂的未来。


    叶抒看着那张银行卡上，看了几秒，慢慢伸出了手。


    对面的安建兴眼皮一跳，但是没有动作。


    可叶抒的手却不是去拿卡，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压在了银行卡上面。然后，他将两样东西一起推回了安建兴面前。


    「叔叔，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任何补偿。」


    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但是这次眼神里多了种坚持：


    「就算我现在和她们什麽关系都没有，一个月八百块的房子，能遇到她们这样的室友，我已经觉得是撞大运了，只有感激的份。」


    他稍稍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如果叔叔阿姨是觉得我哪里不够好，您二位指出来，我会努力做好。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银行卡：


    「如果是嫌我家里穷，没背景，没家底，那我没办法，这不是我能选的。说什麽以后努力打拼，一定出人头地的空话，我现在也不想说，说了也没什麽用。」


    他的目光在安建兴和沈静婉脸上慢慢移动，最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但我可以向您二位保证，我对小雪，对知秋姐，对夏晴姐，对小暖。我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她们是谁的女儿，拥有什麽，只是因为，她们......是她们。」


    「我不敢说大话，以后一定能给她们多麽富足无忧的生活，因为她们现在也不缺什麽。但我能保证，只要我在她们身边一天，就一定尽我所能，护着她们，守着她们，不会再让她们受到一点伤害。或许我现在能力有限，但我的心是满的，力气是足的，耐心也有很多。」


    他最后看向安建兴和沈静婉，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的说道：


    「安叔叔，沈阿姨，请你们相信我一次，也请……给我一个机会。」


    叶抒的话说完了，客厅里就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了。


    安建兴的目光停留在被推回来的银行卡和石头上，他看着，看着，忽然肩膀一垮，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靠进沙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不免有些颤抖。


    沈静婉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她站起身，走到叶抒面前，伸出手，这次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拉起叶抒的手，用自己的手包住。


    她看着叶抒，眼里满是对这个未来女婿的认可：


    「好，好孩子......你能这麽说，这麽想，阿姨心里也......」


    她顿了顿，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伙，是怎麽看怎麽爱：


    「那......那你现在就算是我们安家的女婿了。」


    「不行。」


    叶抒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句话。


    沈静婉脸上的笑容一滞，拉着他的手也微微一颤。


    旁边正靠在沙发上平复心情的安建兴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坐直身体，眯起眼睛叮嘱叶抒，声音沉了下去，失望和怒意隐隐升起：


    「什麽不行？你......反悔了？」


    「那倒没有。」


    叶抒老老实实回答，有点不好意思：


    「叔叔阿姨，夏晴姐之前跟我说过，她们......情况特殊。如果要……要确定关系这麽重要的事，需要她们每个人都同意才可以。现在，除了夏晴姐明确表示了……支持以外，其他几位，我还没听到她们的想法呢。」


    他看着沈静婉认真地说：


    「既然是要认真对待的感情，是关乎到她们每个人的事情，我觉得，必须得尊重她们每一个人的想法和选择。我不能，也不应该替她们做决定，更不能因为叔叔阿姨认可了，就觉得可以跳过这一步。」


    安建兴听完，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顺了出来，随即觉得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还有点莫名的酸涩。最终还是冷哼一声：


    「你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实在。」


    沈静婉则是愣了片刻，随即笑容重新漾开，这次的笑容里更是欣赏了，她拍了拍叶抒的手背：


    「对，对，阿姨懂你的意思了。是阿姨心急了，你说得对，是得尊重她们每一个。这事儿不急，阿姨相信你。」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微微哽咽的声音：


    「我同意。」


    叶抒闻声望去，只见知秋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好像站在那有一会儿了。


    她的脸上还是以往的温柔笑意，但那双总是微笑到眯起来的眼睛，现在有些微微泛红，睫毛也有些湿润。


    叶抒有点没反应过来：


    「知秋姐？你......你怎麽在这儿？」


    知秋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叶抒面前。在安建兴和沈静婉的面前，伸出双臂，环住了叶抒的腰，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


    她微微仰起脸，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孩，眼眶依旧泛红，但里面的温柔和感动几乎要溢了出来。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


    「小抒弟弟，我同意。」

 第83章 叔叔我不要

    两人静静地相拥，彼此的心跳与温度成为了此刻唯一的感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他们的心意相通而停滞。一时情动，竟忘了这里不是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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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嗯哼！「


    安建兴板着脸，发出一声十分刻意的咳嗽声，提醒两个人旁边还有人呢，收敛一点。


    两人如梦初醒，慌忙分开，脸上都飞起一层薄红。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知秋则低下头，拽了拽并没有乱的衣角。


    安建兴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看着叶抒，那表情，那眼神，脸上就差用记号笔写上「不高兴」三个字了。这倒不是针对叶抒本人，而是一种老父亲看着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被认真负责的好小伙儿抱走了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银行卡，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朝着两人的方向一伸。


    「嗯，拿着。」


    叶抒下意识摆手：


    「叔叔，我真不要，我......」


    「谁说要给你了？」


    安建兴毫不客气打断他，还赠送了一个白眼，有点嫌弃的说道：


    「别自作多情，这是我给我闺女的。」


    知秋当然明白自己父亲是什麽意思，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来到安建兴身边坐下，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开口叫了一声：


    「爸。」


    「嗯！哼哼哼。」


    安建兴也是好哄，听着自己女儿叫自己，脸上立马多云转晴了。把银行卡塞进知秋手里，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背：


    「拿着，零花。以后你......俩，要是缺钱了，别硬撑，跟爸说，听见没？」


    「爸，我们真不用，叶抒他有工作，我自己也有……」


    「给你就拿着！跟我还见外？」


    安建兴故意板起脸，但那眼神里找不到一点怒意，只有满满的疼爱：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花的，是给你……给你俩应急的。收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知秋知道自己父亲脾气，也就不再推辞，将卡小心地收好：


    「嗯，谢谢爸。」


    「嗯，跟爸还说什麽谢？」


    安建兴满意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得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叶抒的表态让他放下心里的担子，还是纯粹是因为知秋那几声爸给叫美了，他一边往前走，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呢：


    「行了，都这个点儿了，你俩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让刘姐多加两个菜。」


    路过叶抒身边的时候，安建兴脚步一顿，侧过头，上下扫了叶抒一眼，突然一撇嘴，捏着嗓子学了一句：


    「叔叔我不要~哼哼。」


    学完，他自己都没憋住，乐出了声。肩膀耸了两下，这才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心情大好地往厨房去了，边走还边哼着小调。


    「......」


    叶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总感觉自己这个未来老丈人好像有点......没正形呢。


    沈静婉看着自己丈夫这幼稚的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走到叶抒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理他，老小孩一个。走，小抒，跟阿姨去餐厅，今天这顿饭啊，咱们吃的踏实。」


    叶抒点了点头，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充实感填满。不仅仅是过关的轻松，还有一种被纳入她的重要世界的归属感。


    他刚要迈步往前走，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股柔软的暖意包裹。


    叶抒转过头，看到知秋正挽着自己的臂弯。她微微仰着脸看自己，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在阳光里，亮的惊人。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在叶抒眼里，此刻的知秋，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像一块被溪水长时间冲刷的玉石，由内而外透着那麽一种温润沉静的光泽。


    她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多少掺杂着一点疏远礼貌的笑容，而是那种充满信任丶爱意的纯粹的美。


    那麽耀眼，那麽明媚，那麽......完美。


    叶抒的心跳，不自觉随着呼吸断了一拍。


    叶抒刚来到客厅，就看到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很是丰盛啊。


    安建兴正站正在一面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盒还未拆封的白酒。


    他拿着酒盒冲着叶抒晃了晃，眉毛挑了挑：


    「能喝点不？」


    叶抒看着那盒白酒，咧了咧嘴：


    「啤酒还行，白酒......没怎麽试过。」


    他这话不是谦虚，平时最多喝点啤酒，白酒太冲，他确实有点接受不了。


    一看叶抒这反应，安建兴心里那点「老丈人」的微妙优越感又冒头了，觉得这小子酒量肯定浅，灌他两杯看看反应也挺有意思。


    「没试过正好，今天试试。」


    他说着，手里已经拆开包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造型挺好看的白瓷瓶，又掏出来两个小瓷杯。


    白酒入杯，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立马弥漫开，都有些盖过了桌上的菜香。


    叶抒双手捧过安建兴推过来的酒杯，恭恭敬敬的，杯沿稍低和安建兴的杯子碰了一下。


    只是抿了一小口，叶抒的眉毛就拧在一块了，忍了半天才没咳嗽出来。太辣了，只感觉一条火线从嘴里滑到胃里。


    叶抒一直都觉得，喝冰啤酒很爽，但是喝白酒，嘴里跟着了火似的，纯属遭罪。


    看着叶抒被辣的龇牙咧嘴的，安建兴装都不装了，一脸得意的笑。他慢慢品着自己杯中酒，眯着眼，故意问道：


    「小叶啊，这酒喝着怎麽样啊？」


    说实话，叶抒也能明白这酒肯定不便宜，想回一句「这酒真是美~」，可他一张嘴，还是非常实诚地回了一句：


    「嗯......喝着挺有劲的。不过，感觉......和外面卖的散白，没啥区别。」


    安建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腮帮子的肉抽了抽。


    没啥区别？跟散白？！


    他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被攮了一刀，这可是他珍藏多年的好东西！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开！


    这傻小子，真是那啥吃不了那啥，暴殄天物！


    安建兴气的没话说，一仰头，把自己杯里那点子琼浆玉液滋溜一声全乾了，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这酒的层次，好像在挽回这美酒被亵渎的尊严。


    喝完，他吐出一口酒气，不信邪似的，又拿过酒瓶，给叶抒那只喝了一小口的杯子满上了，大有一种「今天非得让你品出点好歹」的架势。


    叶抒看着眼前再次被满上的酒杯，头皮有点发麻，但长辈倒酒，不能不喝啊。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双手端杯，准备和安建兴碰一下，然后闭眼乾了算了。


    就在他刚一伸手准备碰杯的时候，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稳稳地从他手里把酒杯拿走了。


    知秋拿着那只酒杯，对安建兴柔声道：


    「爸，小抒他不爱喝这个，就别勉强他了。您要真想喝，这杯我替他喝。」


    安建兴端着酒杯，两只不算大的眼睛眨了眨，刚想张嘴说什麽，又一只手伸向了酒杯。


    沈静婉从知秋手里拿走酒杯，说到：


    「你又不喝酒，别逞能。这杯，妈妈替你喝。」


    说完，她手腕一转，根本没往自己这边来，直接把那杯酒放在了安建兴面前。她看着还端着酒杯一脸懵的安建兴，表情「温和」，语气「温柔」的说道：


    「老安，这杯你替我喝。」


    安建兴:「啊？......我......我替吗？」

 第84章 包租婆

    碗筷声不断，安建兴一个人对着两个酒杯自斟自饮。


    沈静婉给叶抒夹了块肉，聊家常似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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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抒啊，之前听我女儿提过一嘴，你现在是在一家店里打工？」


    叶抒闻言赶紧咽下嘴里的饭，点了点头：


    「嗯，阿姨，在一家饮品店当店员。」


    沈静婉点了点头，倒也没露出任何轻视的意思，只是关心道：


    「有个工作做着挺好，踏实。不过，在饮品店打工，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吧？你有没有考虑换个更稳定的，或者更有发展前景一点的工作呢？年轻人，总要为将来多打算打算。」


    叶抒从旁边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很是认真的回答：


    「想过的，阿姨。只是......现在外面工作靠谱的太少，坑太多了。而且我现在这位老板，人真的特别好，对我也很照顾。现在让我说辞职想跳槽了，总感觉有点......开不了口。」


    旁边正夹了一筷子菜准备往嘴里送的安建兴，听到这话，把菜放进碗里，接话道：


    「嗯，我看你小子人挺实在，脑子也不笨，要不......试试跟我闺女学学，自己干点啥？创业呗！你看她现在，不也干得挺好？」


    说完，朝着知秋那边抬了抬下巴，一脸「看我闺女多厉害」的骄傲。


    嘶......


    安建兴这话，倒是提醒了叶抒。他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吃饭的知秋问到：


    「对啊！知秋姐，你们......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


    知秋转过头，迎上叶抒有些好奇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的微笑。


    而对面的安建兴和沈静婉听到叶抒的问题后，也都有点惊讶。


    安建兴撂下筷子，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叶抒：


    「不是，小叶啊，你俩这都......都这样了，你连我闺女是干啥的都不知道？」


    叶抒的脸有些发红，尴尬的咧了咧嘴：


    「那啥......之前......是问过一嘴来着，但是......」


    他想起那天吃火锅的时候，自己问起工作后，好像是被知秋给调戏了一遍......再后来就忘了这茬了。


    这话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父母面说出口。


    看着叶抒的样子，知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也不卖关子了，开口说到：


    「嗯，当初不告诉你，是怕你动歪心思，但是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小抒弟弟，其实......你每天上班的那条商业街......」


    「那条街都是你的？！！！」


    叶抒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自己看过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网文先例。那种随随便便送条街，什麽「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不是不是，怎麽可能呀，想什麽呢。」


    知秋被他这傻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叶抒的下巴。


    「我们只是在那边开了一家服装店而已，你每天上下班，应该会路过的。」


    「服装店？」


    叶抒在脑子里想着那条街，服装店确实有好几家......是哪一家呢？不过无论哪一家好像都不小啊。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见你你们去过店里啊？」


    他回想了一下，她们的作息虽然不太规律，但大多数时间似乎都待在家里，很少见到她们出门。


    知秋收回手，拿起勺子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汤：


    「哦，那个啊。店我早就租出去啦，现在我不亲自经营了，每个月按时收租金就好。」


    「……租丶租出去了？」


    知秋点点头，笑容温婉：


    「嗯，所以我现在算是……嗯，无业游民？或者，叫……自由职业者？主要还是靠收租和一点别的投资。」


    叶抒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婉的知秋姐，又想到「收租」这个枯燥且乏味的词，他好像看到知秋姐头顶缓缓冒出三个冒着金光的大字，直接脱口而出：


    「包租婆？」


    知秋抿嘴一笑，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少来，快吃饭。」


    「所以。」


    沈静婉忍着笑，把话题拉回来：


    「小抒，如果你真的有自己干点什麽的打算，不妨多跟秋秋聊聊。她虽然现在不管具体店务了，但当初开店丶选址丶装修丶选品丶运营，都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就算不开店，看看有没有别的稳妥路子，总比一直打零工要强，你说是不是？」


    安建兴也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有点志气。没钱，起步难点，但脑子活丶肯吃苦，比什麽都强。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叶抒，意有所指：


    「现在不也算……有点内部资源了麽？该用就用，不用客气。」


    这「内部资源」指的是什麽，叶抒当然听明白了。他立刻坐直身子，放下筷子，一脸认真：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里，好好考虑的。」


    「嗯，好，先吃饭，你慢慢琢磨，不急于一时。」


    沈静婉见叶抒一点就通，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什麽想法，或者需要了解什麽，多跟秋秋聊聊，或者跟我们聊聊。」


    「对，多聊聊。」


    安建兴附和了一句，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酒杯上。


    叶抒感觉到了，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背后除了自己相隔千里的家人之外，又凭空生出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他。


    而且不止一只手，因为就在这时，桌下，他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一片温暖给覆盖。


    叶抒转过头，知秋已经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柔软温热。


    她没有看自己，依旧小口吃着饭。


    但叶抒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正轻轻收拢，传来一种让人十分安心的力量。


    叶抒低头，看着知秋白皙的手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心里，也像是被知秋温柔的手给抚过一样。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手腕一转，反手握了回去。


    十指交叉，紧紧扣住。


    知秋脸上的笑意更盛，她感觉到了来自身边人的回应。


    有些话，无需宣之于口。有些情，尽在不言中。有些路，从一个人的独行，变成了可以携手并肩的旅程。有些人，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第85章 坚果补脑

    云端苑，晚上，客厅里只开了激战氛围灯。电视的光线照在客厅里，忽明忽暗。


    叶抒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正看的入神。用快赶上半面墙大的电视看电影，多是一件美事。


    屏幕上，那个世界文明内裤外穿的超人，刚刚用经典的英雄救美的姿势，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女友露易丝。


    叶抒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部超人的时候，还是以前在老家的小电视上看的。


    佳片有约，就爱在半夜放点国外大片。记得当时为了看这个，跟自己老爹哼唧了老半天，在自己奶奶给说情丶明天礼拜六不上学丶保证明天好好写作业等一系列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自己老爹才答应，结果没看完自己的顶不住睡着了。现在重温，别有一番滋味。


    正在他怀念从前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


    「现在的情况下，人类在不藉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是无法克服地心引力实现自主飞行或者静态悬浮的。咔哧咔哧咔哧......」


    小暖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罐子，里面是一大罐子的混合坚果。她一遍盯着屏幕，手也跟机械臂似的，一颗颗地把坚果送进嘴里，她甚至连嚼东西的频率都始终保持着一个节奏。


    叶抒转过头，看着小暖一边吐槽电影不合理，一边认真进食的侧脸，没忍住笑了笑。


    小暖似乎没有发现叶抒正在看自己，盯着屏幕里正在超人怀里深情对视的露易丝，继续说到：


    「况且，如果按照这部电影里超人的身体强度来看，刚才露易丝下坠过程中，在那种速度和高度下，超人用胳膊在她身下进行拦截承受冲击。最可能的结果不是被接住，而是被他劈成三段，或者躯干会受到挤压，这不符合基本的......」


    「好了好了......停，打住，我真求你了。」


    叶抒听得头皮发麻，顺手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一片薯片递到小暖嘴边，堵住她的嘴。


    小暖的分析停止，微微偏过头，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那片薯片上，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嘴，咬住薯片慢慢嚼了起来。


    好好一个大超，差点就成变态杀人魔了。刚才让小暖说的，叶抒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小暖，看这种电影不需要考虑现实，帅就完事了，主要是看个热闹。」


    小暖静静的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


    「逻辑漏洞会影响叙事的可信度。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抒怀里的薯片袋子和自己怀里的坚果罐：


    「零食的摄入能提供多巴胺，一定程度上补偿了因逻辑缺陷带来的愉悦感损失，这也是一种合理的替代满足。」


    叶抒咧了咧嘴，想说什麽却没说出来，还是看电视吧。


    可被小暖一顿科学批判后，叶抒再看屏幕上那个飞天遁地的超人，忽然也觉得好像有点看不进去了。


    他嚼着薯片，心思从电视里的氪星人身上飘了回来，落在了身边这个地球人身上。


    回想起今天白天，下午从安家回来后，知秋姐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一会。可睡了能有两个小时，房间门打开了，再出来的就是小暖了。


    叶抒当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抬头正好看到小暖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如既往的人机感。


    可小暖是这具身体兜底用的人格，一般不是说只有其他三个遇到问题她才会出来吗？这方叶抒有点紧张，他来到小暖面前，问到：


    「小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小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我现在要去卫生间，我......」


    「好，快去。」


    叶抒赶紧打断她的话，心想着这傻姑娘上个厕所还要解释这麽清楚吗？


    但随后，他就察觉到小暖的不对劲了。


    今天一下午，只要他在的地方，小暖总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附近。而且，她什麽都不做。不看书丶不看电视丶不玩手机，就只是静静地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叶抒身上，那种注视并不让人不适，因为里面没有什麽情绪，就是纯跟着，纯看。


    叶抒跟她聊天，她也会回答。但回答完，依旧会继续看着他，跟着他。


    这种「人形小尾巴」的状态持续了一下午。


    傍晚，叶抒想起需要出门买点东西，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他换鞋的时候，看见小暖也默默地走到了玄关，安静地换上鞋子。


    「小暖，我出去买点东西。」


    「嗯。」


    小暖应了一声，系好鞋带，站起身，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看着他。


    「……你也要去？」


    「嗯。」


    两人没去之前那家让叶抒留下深刻印象的进口超市，而是去了附近一家比较接地气的大型连锁超市。


    傍晚的超市人不少，叶抒推着辆购物车，小暖就跟在他旁边，目光时而扫过货架，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落在叶抒身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他和购物车上，她似乎对叶抒买了什麽东西很感兴趣。


    走到零食区，叶抒顺手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包薯片，主动问到：


    「小暖，你有什麽想要的吗？随便拿，今天我请客。」


    小暖闻言，停下脚步，看了看叶抒。她眨了眨眼，然后什麽也没说，转身就往另一个货架走去。


    叶抒赶紧推车跟上，只见小暖的目标很明确，那是乾果区。她微微仰头，看着上面各种各样的包装袋。


    核桃丶杏仁丶腰果丶夏威夷果......


    她挑的很认真，最后还是拿下来一个透明罐子，看了看配料表，才转身把那罐混合坚果放进叶抒的购物车里。


    「不要点别的了？」


    「不用了。」


    这姑娘倒是挺容易满足啊，叶抒心里笑道。他开口问道：


    「小暖，我能问问......你为什麽这麽喜欢吃坚果吗？」


    问完他就觉得，这问题真没水平。那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麽多的为什麽。


    但他总觉得，小暖大概不会是会被喜欢左右的性格。


    果不其然，小暖开口回答：


    「因为坚果富含不饱和脂肪酸丶蛋白质丶膳食纤维丶维生素e丶b族维生素以及多种矿物。这些营养成分对维持神经元功能丶促进神经递质合成丶保护脑细胞免受氧化损伤有积极作用。定期适量摄入坚果，与改善认知功能丶降低部分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风险存在相关性。」


    叽里咕噜说啥呢？


    「反正就是......有营养呗。」


    ......


    叶抒的思绪被茶几上放着的手机铃声拽了回来，拿起电话，发现是自己姑姑打来的。


    「喂，姑？怎麽了？」


    「小抒啊，小桃那事跟你说了吗？」


    叶抒被问的一愣：


    「小桃？啥事啊？她没联系我啊。」


    姑姑在那边埋怨了一句：


    「这孩子，办事一点不着急。那啥，她明天要过去找你，你看看你摸摸头有没有空，去接接她，我有点不放心。」


    叶抒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看着自己的小暖，回答道：


    「行倒是行，我们明天也没啥事。诶，不对啊姑，她不上学呢吗？这不年不节的，怎麽跑我这儿来了？不上课啊？」


    「唉，说是他们学校有个什麽短期实习项目，她没参加，自己想整点别的啥......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她就是嚷嚷着想你了，要去你那儿玩两天，散散心，顺便......反正你自己问她吧。」


    听着电话里的姑姑说话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不方便说啊，还是自己也不明白，叶抒也就没接着问：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哎，好。那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老吃外卖……接到小桃给我来个信儿啊！」


    挂了电话，叶抒看着手机屏幕，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看的小暖开口说话了：


    「小桃是谁？」

 第86章 妹妹来啦！

    唐小桃，叶抒姑姑姑父的独生女。


    至于小桃这个名字的来由，据史料记载，也就是叶抒的奶奶口头记载，姑父早年承包了一片山头种桃树，小桃出生的时候，大夫说身子骨弱，为此还特意找了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这孩子五行缺木，取名字最好带点草木。


    所以，这名字就跟五柳先生一样，「宅边有一桃树，因以为名焉」。家里人也同意，说是听着就水灵，也能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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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这孩子后来还真跟桃子似的，身子骨越长越好了，皮肤白里透红，透着股水灵劲儿。


    叶抒对她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刚会说话的时候。


    那时候姑姑一家还住在山上，看桃园，不常下来，叶抒他们上去的机会也少。


    每次见面，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一看到他就跟条小尾巴似的黏上来，奶声奶气的还有点大舌头地喊他「得得，得得」。


    叶抒就带着这个小跟屁虫在院子里玩，小丫头也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再后来，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大概在小学三年级那会儿，姑父把她送到了城里，山上的桃树也不种了，一家人搬到了城里去陪孩子读书去了。


    距离就像是一层薄纱，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得得」的小小身影，笼罩得有些朦胧了。


    最后一次见是什麽时候？


    好像是有一年过年吧，她已经长高了，喊哥的时候也不大舌头了，但是一看到自己还是喜欢黏着自己说这说那的。


    收回思绪，叶抒正站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周围人的说话声和行李箱滚过的咕噜声，还有远处喇叭里卖烤地瓜的声音，吵的他脑子里嗡嗡的。


    他眼睛看着出站口一会儿走出来一批人，在里面凭印象照着小桃的身影。


    小暖静静的站在他旁边，眼睛依旧长在了叶抒的脸上，也不知道想什麽呢。


    叶抒本来觉得接站这种小事自己来就行，可小暖却一副理所应当要同行的样子，然后摆事实讲道理，反正就是要一起。


    又是一波人从出站口涌出，叶抒眯起眼睛，忽然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了。


    一个穿着浅色外套和修身牛仔裤的女孩，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还沉的行李箱，有些费力地从闸机后挪出来。


    她一出来就站在门口，手搭在眉前四处张望。


    她很快就看到了在她眼里鹤立鸡群的哥哥，立马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哥！」


    她朝着叶抒这边挥了挥手，叶抒也朝她招了招手。


    唐小桃立马拽着行李箱往这边跑，在距离叶抒还有五六步的时候，好像是真的拽不动了，乾脆不要了。一撒手，紧接着一个大跳，直接窜了起来，整个人挂在了叶抒的身上。


    叶抒就好像是法器被青牛套走的水德星君，心里就一句话「我无防备啊！」，直接被唐小桃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才靠着腰马合一勉强稳住，差一点就坐地上了。


    「哥！想死我啦！」唐小桃双臂紧紧环着叶抒的脖子，脑袋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行丶行行……下来，快下来！」


    叶抒拍着她的后背，说到：


    「都这麽大姑娘了，怎麽还跟小孩似的，你小时候也没见你往人身上扑啊......快松开，让人看了笑话。」


    唐小桃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双脚落地，仰着脸看他，脸蛋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兴奋的，红扑扑的，她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我抱我自己哥咋了？犯法啊？！」


    叶抒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她。


    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有些大舌头的小尾巴了。她长高了不少，几乎到自己肩膀了。皮肤还是那麽水灵，是白里透着红啊，但是红里没有透着黑，脸颊还有一点可爱的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头发也在脑后扎成了个马尾。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刚刚摘下的桃子一样，散发着鲜活的气息。


    真是女大八十一难......不是，十八变啊。


    叶抒想到当年那个需要他抱着到处跑的小奶娃，一晃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还真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他对着小桃介绍了一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暖：


    「小桃，这是我......额，朋友，小暖。」


    他顿了顿，看向小暖：


    「小暖，这是我妹，小桃。我姑家的孩子，你还......啊对，你没见过我姑。跟我亲妹妹一样。」


    唐小桃刚才就发现一直站在旁边的小暖了，但是看她一脸雨我无瓜的表情，还以为是路人甲呢。听到叶抒介绍，这才看向小暖，脸上的灿烂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伸出手：


    「小暖姐姐好！我叫唐小桃，叫我小桃就行！」


    小暖的目光落在唐小桃的手上，缓缓上移，对上她带笑的眼睛。约莫有一秒钟的停顿，就在叶抒以为小暖会忽略这只手的时候，她这才抬起自己的手，和小桃非常快的握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你好，小桃。」


    唐小桃对这样冷淡的回应有点意外，她偷偷凑到叶抒旁边，压低声音问到：


    「哥，小暖姐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小暖她性格比较......嗯，冷静，不太爱说话。」


    叶抒也一时之间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小暖那种独特的「人机感」。


    「哦.......」


    唐小桃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旁边的小暖，眼里好奇更盛了。她转过头，对着旁边那个大小行李箱努了努嘴，有点耍赖的对叶抒说到：


    「哥，这个太沉了。」


    叶抒看着她那副「你忍心看你可爱的妹妹自己拖这麽重的箱子吗」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妹妹，还能怎麽办？宠着呗。


    他走过去拽了一下，竟然没拽动！在加把劲一拽，行李箱这才不情不愿的挪了位置。


    「我天......你这里头塞得什麽啊？你把家搬过来了？这麽沉！」


    「都是必需品，嘿嘿，都是必需品。」


    唐小桃小跑两步跟到他身边，嘴里说着，下意识伸出手，习惯性地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搂住叶抒的胳膊。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叶抒的袖子，就看到旁边的小暖。


    小暖的目光好像......正落在自己的手上，那目光平静，但是让小桃心里一抖，动作顿住了，手也悄悄的缩了回来，只是并肩走着。


    在去计程车停车点的路上，叶抒一只手费力的拽着那个行李箱，一边是一脸好奇的唐小桃，一会偷偷看看叶抒，一会偷偷看看小暖。而另一边是目光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叶抒脸上的小暖。


    走了一小段，唐小桃还是按耐不住了，她踮起脚，凑到叶抒耳边，悄悄问到；


    「哥，我妈说你有女朋友了，前一阵还领回家了，是不是......」


    她说着，瞟了一眼旁边的小暖：


    「是不是就是小暖姐姐啊？」


    「额.......这个问题问得好......」


    叶抒抿了抿嘴唇，转头看向小暖。小暖的视线依旧在自己脸上，没什麽表情。


    叶抒有些含糊的小声回了一句：


    「算......算是吧。」


    他一时半会也没法跟自己妹妹详细解释这些复杂关系，尤其是当事人之一就在旁边的情况下。


    「哦~」


    唐小桃得到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立马露出「我懂了」的笑容。看着小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未来嫂子」的亲近感，虽然这位嫂子看起来实在是有点过于的......与众不同了。


    一旁，始终在盯着叶抒看的小暖，在听到了叶抒那句回答后，缓缓移开了视线，转而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身前的道路。


    只是这次，毫无波澜的脸上，多了一抹微红。

 第87章 你跟我睡

    三人走出火车站，乱哄哄的人声被落在身后。


    叶抒侧过头，对身边正东张西望的唐小桃问到：


    「你这次来，具体怎麽安排的？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住我那。你就睡我房间，我睡沙发就行。」


    他考虑得简单，毕竟是自家妹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吧。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睡。」


    叶抒的另一侧，小暖目视前方，开口说道，没有什麽感情。


    叶抒转过头看向小暖，心里一暖，没想到小暖这麽为小桃考虑啊：


    「不用了，小桃这孩子打小睡觉就打把势，小的时候没少让她给我踹醒了，还是让她自己睡我房间吧。」


    「我没说她。」


    小暖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睛聚焦到叶抒的脸上，语气依旧平平的陈述着自己的提议：


    「我说的是你，我的床尺寸是两米宽，足够我们两个睡了。而且你的睡眠习惯很好，不打呼噜，不会乱动，不会磨牙说梦话，所以不用担心会对我的睡眠造成影响。而且，我的睡眠质量也很好，也没有上述行为，所以你也可以放心你的睡眠质量。」


    小暖越说，叶抒的眼睛睁得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最后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你怎麽知道我睡觉是什麽样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进到你的房间里观察过，不过你睡觉的时候有流口水的习惯.......」


    叶抒赶紧一把捂住小暖的嘴，乾笑两声：


    「哈哈......那啥，我睡沙发就行，好吗？」


    小暖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太明白叶抒在紧张什麽，但还是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只是转回头，继续看向前方道路。


    跟在旁边的唐小桃，从「我说的是你」开始，嘴巴就微微张着，眼睛在自己老哥和未来嫂子之间来回转动，听得一愣一愣的。


    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我懂了」丶「太精彩了」丶「嫂子好霸气」的复杂表情。


    太精彩了，这趟没白来。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摆手道：


    「不用麻烦了，我来之前在网上订好酒店了，就在市中心，交通也方便。我才不要在你俩旁边当电灯泡呢，太亮了，影响我睡眠质量。」


    说完，她还冲着叶抒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事吧」的表情。


    叶抒无力解释了，只能瞪了自家妹妹一眼，然后接着拉着那个沉得要命的箱子，朝着不远处的计程车等候区走去。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永远都是乱哄哄的。


    有背着大包小包还拽着孩子赶车的行人，也有目标明确不紧不慢的旅客。有烤地瓜的丶有摊煎饼的丶有假扮乞丐要钱的丶也有拿个小牌为自家小旅店拉客的。


    还有一群人，三五成群眼神敏锐，这就是传说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下晓鸡毛蒜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脚油敢要你五十块钱的黑车司机。


    他们常年游走在队伍边缘和出站口附近，像是动物世界准备抓肥羊的豹子一样，目光扫过人群，总能第一时间找到那些初来乍到的迷茫旅客。


    「兄弟，去哪儿啊？打车走步？马上走，比排队快！」


    「帅哥，市区走吗？便宜走了！」


    「住宿吗？有发票！」


    遇到这种事情，叶抒早就是老江湖了。他目不斜视，紧紧抓着小桃那个行李箱的拉杆，脚步不停，对身边凑上来的询问充耳不闻，只是对小桃和小暖说了句：


    「跟紧握，别理他们。」


    这时候，但凡你流露出一丝丝的犹豫，或者客气地回一句「不用了，谢谢」，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你手里的箱子被「热心」地接过，然后对方那三寸不烂之舌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突突，用各种「便宜丶马上走丶不骗你丶就在前面」的话术把你忽悠过去，等你迷迷糊糊反应过来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坐在了一辆要价离谱的黑车上，或者被拉到了某个偏僻的旅馆门口。


    至于叶抒为什麽这麽门儿清呢？当然是用真金白银和一脸懵懂的青春换来的。


    叶抒至今还记得，那是他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独自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县城，来到这个比较大的城市。


    刚一走出火车站，看到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叶抒这个心里一半是兴奋，一半是人生地不熟的迷茫的小青年，就被这大城市的乱花给迷了眼了。


    刚出站没多久，一个看起来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就凑了上来，一脸亲切：


    「小伙，去哪啊？刚来这边吧？不要紧，我对这边熟得很，跟叔说，叔给你指个路，或者送你去，便宜！」


    那时候的叶抒脸皮薄，还没学会冷着脸拒绝陌生人的「好意」，被对方热情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就回答了：


    「我……我去南城大学……」


    那汉子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典型的看到了肥羊的眼神：


    「南城大学啊！那我太知道了，就在这附近，不远，一脚油就到了！来，小伙子，行李重吧，叔帮你拎着，跟我来！」


    那汉子边套近乎，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叶抒行李箱的拉杆。


    叶抒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一轻，箱子就跟别人跑了。


    那时候叶抒的老家到这边还没通高铁，就一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一连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和初来乍到的迷茫让他脑子有点转不动，那汉子又极其热情地一边领路一边给叶抒介绍着南城，山美水美人更美。


    叶抒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挺老远，被带到了一辆看起来挺破的小轿车旁边，上了车。


    上车后，那汉子却没立刻开车，而是让叶抒「在车上等一会儿，马上就走」，然后自己又转身回到了出站口附近。


    叶抒在闷热的车里等了十多分钟，看着那汉子又如法炮制，接连「接」来了好几个和他一样眼神清澈，带着些稚气的年轻人，把小车的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人齐了，车子终于启动。


    叶抒心里还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街景，又安慰自己可能就是这样拼车的。


    结果，车子拐了两个弯，穿过两条不算长的街，大概也就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一个路边停下了。


    「到了，小伙子们，每人五十，谢谢！」


    那汉子扭过头，笑容依旧，伸出手。


    「五十？！」


    叶抒和车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这距离......明明很近啊！叶抒就是不知道地方，要是知道在哪自己拎着箱子都走过来了。


    「我们这是专车送，不一样！而且说好了的，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


    汉子的笑容收了起来，有点不耐烦了。


    看着对方脸上的肉从刚才的憨厚变成了一脸横肉，几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也害怕要是不给钱的话说不定从哪就窜出一伙人给他们抢了，最后还是又憋屈又害怕的掏了钱。


    后来叶抒还跟自己的几个室友说过这件事，韩阳听完后笑到：


    「我靠，这两步道一人五十？不行咱们晚上下了课也去开黑车去吧，等咱毕业了也发了。」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叶抒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傻得可怜了，那五十块钱虽说也不是什麽大钱，但是......他丢人啊。


    所以此时此刻，叶抒死死拽着行李箱，摆出一副臭脸，带着小桃和小暖穿过拉客的人群，朝着远处走去。

 第88章 我喜欢叶抒

    前往市中心的计程车上，叶抒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唐小桃和小暖。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车厢内只有司机放的很轻的音乐声和比小暖还要机械的导航声。


    唐小桃心里一直痒痒的，偷偷观察着身边这位「未来嫂子」，好奇心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不断的挠着她。


    小暖的坐姿十分端正，后背挺的很直，双手自然的放在腿上，跟要做眼保健操似的。目光一直看向前方......准确的说是斜前方，再准确一点是斜前方丶副驾驶丶叶抒的脸上。


    唐小桃发现，好像从火车站见面到现在，这位不善言辞的小暖姐姐的目光似乎就没怎麽从自己老哥身上移开过，那专注的样子，倒不像是什麽含情脉脉，反倒是做观察实验似的。


    她终于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身子一歪靠近小暖，压低声音问道：


    「小暖姐姐，我发现你一直在看我哥，你看啥呢？」


    她一边问，还把脸凑过去，学着小暖也歪着头看向叶抒的后脑勺，看看自己老哥的脸上是不是长花了。


    小暖听到问题，头部做匀速旋转运动，看着正一脸好奇的学自己的唐小桃，给了一个十分准确的答案：


    「我在看叶抒。」


    「嗯？」


    虽然唐小桃是压着嗓子说的，但小暖可不是那种会说悄悄话的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计程车里还是很清晰。


    坐在前面的叶抒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过头。


    「小暖，你叫我？怎麽了？」


    「哎呀，没说你，没说你！」


    唐小桃赶紧朝叶抒摆手，有点恶作剧被打断了的小懊恼：


    「我跟小暖姐姐说悄悄话呢，你别掺和，转回去转回去！」


    「哦。」


    叶抒有些莫名奇妙，但还是老老实实转了回去，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唐小桃重新凑近小暖，这次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麽一直要盯着他看啊？有什麽特别好看的吗？」


    她挤眉弄眼，对小暖传达着「你懂的」的暗示。


    小暖似乎真的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这才解释道：


    「因为我在观察并记录叶抒的行为逻辑丶表情变化及在特定社交情境下的应激反应模式。」


    「……」


    唐小桃脸上的吃瓜笑容僵了一下，这答案......怎麽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呢？


    她努力消化了一下这句跟从教科书上扒下来的似的回答，继续追问：


    「那……你为什麽要观察他的……行为逻辑呢？」


    她感觉自己快没词了，这未来嫂子说话怎麽......硬邦邦的呢？


    小暖对于这种追问也不觉得反感，只是眨了眨眼，她看了一眼叶抒的侧脸，然后开口和小桃解释道：


    「因为我发现，当我处于叶抒附近约一点五米范围内，或者当他进行一些特定互动时，我的心率会出现每分钟增加8-12次的非病理性波动。同时，面部皮肤表层毛细血管偶尔会出现轻微的扩张现象，体表温度也有略微的上升趋势。目前，我正在通过持续观察，试图建立『叶抒行为变量』与『我的生理参数异常波动』之间的相关性模型，以确定究竟是哪些具体行为刺激引发了这些反应。」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计程车司机也悄悄的把音乐关掉了。


    副驾的叶抒听明白了，他听得清清楚楚，刚才小暖说的那些现象，都在叶抒身上出现了。


    他想要转身，回头说点什麽制止这场越来越危险的对话，或者至少缓解一下这让他没处躲没处藏的尴尬。


    可他身体刚一动，旁边一直看似专心开车丶实则竖着耳朵吃瓜的司机师傅，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叶抒的胳膊上。


    司机师傅一只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翘，一副「精彩，真是精彩」的资深吃瓜群众表情，「语重心长」地低声提醒：


    「小伙儿，开车呢，别乱动，坐好，坐好哈，安全第一。」


    叶抒一脸无语的看着旁边的计程车司机，你根本就是自己想听完吧喂！安全第一个鬼啊！


    而后排，唐小桃从小暖的一大堆学术报告中缓过神来，而后迅速抓住了这段话的几个核心关键词。


    「心率加快」丶「毛细血管扩张」丶「体温上升」……这不就是……


    她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跟俩手电筒似的照在小暖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了，一把搂住小暖的胳膊，整个人凑了过去。


    先看了一眼自己老哥那已经红透的耳根和有些僵硬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继续追问道：


    「哦~~~！所以，小暖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


    这一次，小暖没有停顿，没有思考，因为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有了明确的数据结论。她迎着唐小桃灼灼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喜欢叶抒。」


    「噢~~~~~~~！！！」


    「噢~~~~~~~！！！」


    唐小桃和前排的计程车司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两声「这里的山路十八弯」丶充满吃瓜吃到饱的满足叫声。


    司机师傅还往叶抒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小子行啊。」


    而叶抒现在只觉得自己面部皮肤的毛细血管都快炸了，全身血液都好像冲到了脸上，烫的他差点冒烟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顶着个大红脸瞪了自己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虽然听着凶狠，但看着那张大红脸确实没什麽威慑力：


    「唐丶小丶桃！你给我老实坐好！别瞎问！小破孩瞎打听什麽？！大人的事少掺和。」


    「知道啦知道啦~」


    唐小桃此时此刻是心满意足，吃了个大瓜，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松开小暖的胳膊，重新坐好，甚至还优哉悠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看向窗外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叶抒喘了口气，又下意识地看向小暖。


    小暖也在看着他，目光平静，好像刚才那句「我喜欢叶抒」和「我爱吃西红柿炒鸡蛋」没什麽区别。


    她只是眨了眨眼，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疑惑叶抒为什麽脸这麽红，反应这麽大。


    叶抒看着她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套话的模样，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嘴里。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什麽......嗯......唉！」


    他实在没法在计程车司机那竖得老高的耳朵和自家妹妹闪闪发光的眼神下，对小暖这番「学术报告式的告白」做出任何像样的回应。


    最终，他还是自暴自弃地转回了身子，双手抱胸，目视前方，只留下一个通红又僵硬的背影。


    小暖看着他的背影，又眨了眨眼，然后默默的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同样看向车窗外。


    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她安静地坐着，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在大脑后台运行起来了。

 第89章 拥抱实验

    酒店大堂内有些空档，说话都带回音。


    叶抒看着面前满脸歉意的酒店经理，又看了看旁边的唐小桃，叹了口气。


    「实在抱歉，先生，这位唐小姐预订的房间......出了点小问题。」


    穿着西装的经理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房间里卫生间的淋浴系统有些故障，正在紧急维修，今晚肯定是无法入住了。」


    「啊？那给我们换一间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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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皱眉不解，怎麽就这麽寸，刚来就坏了？


    经理的笑容更抱歉了：


    「真是非常不巧，先生。今晚本店其他所有同类型客房，甚至包括更高级别的房型，都已经被预订一空了。」


    他顿了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不过请您和唐小姐放心，我们酒店会全额退还定金，并且额外赔偿订单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违约金。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再次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叶抒还在犹豫，觉得这事有点麻烦。


    旁边的唐小桃却眼睛一亮，抢先一步，答应的很乾脆：


    「行！就这麽办吧！去哪儿办退款？」


    酒店经理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挚了：


    「唐小姐，这边请，我让前台为您尽快办理。」


    唐小桃对叶抒和小暖摆摆手，跟着经理朝前台走去，看样子对于多给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她很满意。


    叶抒看着她那都快乐的飞起来的背影，无奈地转过头，对身边安静站立的小暖低声嘀咕：


    「怎麽这麽寸？偏偏她那间坏了，偏偏还全满员了……」


    小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


    叶抒被她这麽一看，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了刚才计程车里那番学术报告的喜欢，耳根隐隐又开始发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唐小桃就拿着手机回来了，脸上笑容灿烂，晃了晃屏幕：


    「搞定啦！哥，钱退回来了，违约金也到帐了。走吧，这附近还有别的酒店吗？咱们再找一家。」


    叶抒挠了挠头，有些含糊：


    「好像……有吧？我没太留意过。出去找找看。」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铁了心要跟他们作对。


    第一家，前台挂着亲切的笑容：


    「抱歉，满房了哦。」


    第二家，正在大厅进行局部装修，电钻声钻的人脑仁都疼，前台告知：


    「最近客房升级，暂时不接待。」


    第三家，整体比较小，倒是没装修，房间也有，但一听他们要开房，看了看并排站着的两女一男，再加上走了小半天，整体气质显得有些凌乱，乍一看有点不像好人，前台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最后以「系统故障」为由婉拒了。


    第四家，距离稍远，走到时已被告知最后一间房刚刚被订走。


    叶抒站在第四家酒店门外，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来的路灯，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奇怪了，这又不是旅游旺季，也没开什麽大会，哪来这麽多人？怎麽家家都这麽巧？」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始终置身事外的小暖，压低声音商量道：


    「要不......还是让小桃回家住吧？总这麽拉着箱子转悠也不是办法。」


    小暖对叶抒点了点头：


    「可以。」


    叶抒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对正研究手机地图的唐小桃说：


    「看见没，这就是天意。折腾一圈，到头来你还是得跟我走，我还是得睡沙发。」


    「你可以......」


    「不用，谢谢。」


    小暖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叶抒打断了。


    唐小桃闻言，也收起了手机，几步跳到小暖身边，一把抱住了小暖，十分亲热地挨着她，仰脸对叶抒笑到：


    「也好，省下的钱回头还能买点化妆品啥的。而且，我正好还有些别的问题想问问小暖姐姐呢。」


    小暖对于唐小桃突然的拥抱，只是身体微微一晃，脸上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既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抱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仿佛只是身上多了一个无害的挂件。


    叶抒看着自己这妹妹，脸上还挂着「捡了大便宜」的笑容，心里安安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你这小暖姐姐明天还在不在线了，等你看到你别的姐姐的时候，还能笑出来吗？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重新抓起那个行李箱拉杆：


    「走吧，回家。」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唐小桃那双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哇！！！」


    她的眼睛不断扫着客厅里的一切。


    「哥！原来你……你住这麽好啊？！这落地窗！这大客厅！这装修！哇！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叶抒跟在他后面进来，随手关上门，听着自己妹妹的咋呼，故意一副沉稳老哥的形象开口道：


    「行了行了，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话虽这麽说，但他脸上也发热。因为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几人换好鞋，叶抒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那间是我的，你今晚就睡哪里，等会我给你换一床被子。」


    「好嘞！谢谢哥！」


    唐小桃一把拉起自己那个巨大行李箱，咕噜噜地就往叶抒的房间推：


    「我先去把行李放好，收拾一下！」


    砰。


    房门被她顺手带上，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玄关暖黄的灯光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叶抒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对旁边安静站着的小暖低声道：


    「这孩子......精力也太旺盛了......」


    小暖没有回应。


    叶抒刚想再说点什麽，忽然感觉身侧人影一动。


    下一秒，一双手臂直接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淡淡的属于小暖的那种乾净又有些特别的气息，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脸颊则依偎在他的肩头。


    叶抒整个人都棍儿了，好像让人点了穴似的。


    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悬在半空，放下去也不是，抱回去也不是。


    「咋……咋了？小暖？这丶这是干啥？」


    小暖没有回答，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呼吸轻缓。


    叶抒能感觉到她胸腔轻微的起伏，以及透过衣服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过了几秒钟，或许更长一点，小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胳膊。


    她后退了一小步，抬起头，看向依旧在那cos大树的叶抒。


    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只是脸颊似乎泛着一点点细微的粉色。


    「我在进行观察和验证。」


    「观丶观察什麽？」


    叶抒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过电般的体验中恢复过来，脑子还有点懵。


    「拥抱行为。」


    小暖暖的视线落在叶抒泛红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我注意到，唐小桃很喜欢对你进行肢体接触，尤其是拥抱。而且，在她实施拥抱行为，以及拥抱完成后的一段时间内，她的情绪兴奋度有显着提升。我需要确定，这个特定的行为动作，是否普遍适用于提升正向情绪指数，以及其作用机制和阈值。」


    叶抒没太听懂，但自己好像被当成小白鼠了，好像是用来验证抱自己能不能让人高兴？


    心里虽然有些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好笑，但是他还是有些期待的问到：


    「那……结果呢？有……有用吗？抱住我，会让你……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吗？」


    小暖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了下头，叶抒发现她眨眼的频率又加快了，这是她思考时候的一个习惯，叶抒也没有打扰她。


    过了几秒钟，小暖才重新抬头看向叶抒，不过给出的答案却让叶抒有些失望。


    「不知道。」


    「不知道？」


    叶抒有些惊讶，小暖暖几乎从不说「不知道」。她要麽会扯一大堆这那的，要麽就列出一大堆自己听不懂的话，现在这麽模糊的回答，有些稀奇啊。


    「为什麽？怎麽会不知道呢？是……没感觉吗？还是数据没测出来？」


    客厅里又是一时的寂静，只有唐小桃在房间里传来得收拾东西的声音。


    约莫半分钟，小暖的脸颊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些，那抹粉色变得更明显了。她主动避开了叶抒的视线，眼睛飘向旁边的墙，虽然声音还是那麽稳，但是语速好像快了一点点：


    「数据样本不足，实验条件不够严谨，存在多重干扰变量。本次单次丶短暂接触的结果，不具备实验意义，不能作为有效参考。」


    一口气说完这段实验报告，小暖不等叶抒反应，径直转过身，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一点，走向她自己的房间。


    「哎，小暖……」


    叶抒下意识叫了一声。


    小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迅速拧开门把手，闪身进了房间，然后「咔哒」一声，房门被她轻轻关上了。


    留下叶抒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头雾水。


    数据不足？条件不严谨？干扰变量？


    是指小桃还在家里？还是指他自己刚才太紧张了？


    实验结果……到底是有效还是无效啊？


    叶抒抬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胸。那里，心脏还在跟拖拉机一样突突乱跳。


    对他而言，实验结果似乎挺明确的。


    拥抱，是来自小暖的拥抱，效果显着。


    简直太显着了。

 第90章 真正的喜欢

    门的另一侧，小暖站在房间里，呼吸有些快。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街道霓虹和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触感温热，比平时要高一些。


    安静的空间里，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丶咚丶咚……规律是规律，却失了往常的那种平稳。


    她站了一会儿，等到脸上的温度和心跳的速率渐渐平稳下来，才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从口袋里掏出她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整得跟印刷的一样的字迹，分门别类地记录着这种观察丶数据丶时间点和简单分析。


    而最近越来越多的页面上，反覆出现着同一个名字。


    【叶抒微笑时眼角细微弧度与持续时间记录。】


    【叶抒在厨房烹饪时，对外部干扰的反应表现。】


    【叶抒对于他人的态度差异。】


    【叶抒睡眠平均翻身次数与外界噪音分贝关系推测。】


    ……


    小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空白处，顿了顿，然后落下笔尖。


    字迹依旧工整，只是起笔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那是落笔时短暂的迟疑。


    【行为记录：拥抱（由我发起，对象：叶抒）】


    【持续时间：约58秒。】


    【环境变量：室内，玄关，唐小桃在隔壁房间，存在潜在干扰。】


    【对象反应：初始出现僵直状态，体温显着上升，面部毛细血管扩张明显，心律加速，语言功能出现短暂紊乱。】


    【自我监测数据：心率异常加速，体表温度上升，面部存在热感，逻辑中枢出现短暂非指令性优先级占用。】


    【初步结论：该交互行为引发双方显着生理应激反应，指向高强度情绪或神经内分泌激活。与过往观测存在偏差。本次单点数据受环境干扰，不具备独立结论效力。】


    【建议：需在控制变量条件下，进行重复实验以验证。】


    合上笔记本，小暖并没有将本子收起来，而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盯着那个台灯思考着什麽。


    房间里很安静，静的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但此刻，这些背景音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内部干扰覆盖了。


    她脑子里只有刚才在玄关抱住叶抒时，眼前看到的衣领，鼻尖嗅到的味道，手臂环抱的温度，以及在叶抒升高的体温。


    画面一闪，计程车上，自己说出喜欢叶抒时，在小桃和司机起哄下，在叶抒红着脸的注视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这些画面，伴随着一种无法被精确定义丶模糊的丶翻涌的感觉，正在她的脑子里来回冲撞。


    她尝试像分析其他现象一样去结构它，但尝试后发现，自己所有的分析都无法解释那种，满足的丶微微发烫的丶想要靠近又隐约想退缩的感觉。


    她不明白，她的脑子里没有匹配项，无法提供解决方案，甚至无法准确的来描述它。


    这种未知和失控感，对于小暖来说，带来了一丝微微的不安感。


    她需要解释，需要理解，需要帮助。


    小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沈静婉温柔还有点疑惑的声音传来：


    「喂？女儿啊？这麽晚了给妈妈打电话，是有什麽事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电话里，安建兴好像在旁边问了句「什麽」，然后就是车钥匙哗啦啦的声音。


    小暖拿着电话，虽然是在打电话，对方也看不见，但还是摇了摇头，才开口说到：


    「妈妈，我没有不舒服，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您帮助我。」


    「啊，是暖暖啊。」


    沈静婉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


    「什麽问题？你说，妈妈猜猜，是不是和小抒有关？」


    知女莫若母，她一下子就猜到了最大的可能性。毕竟小暖是什麽性格她太了解了，能让这孩子犯难的，也就是这点事了。


    「是的。」


    小暖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对着电话汇报起这两天的行程，做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心态变化。


    说的很详细，就连昨天晚上和叶抒看电影的事情都和沈静婉说了，一点细节都没有落下，恐怕因为一点细节就会误诊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静婉好像没憋住的笑声，随即是清了清嗓子的声音：


    「咳……嗯，暖暖啊，你自己不是都说了吗？你喜欢小抒啊。你说的这些感觉，就是喜欢一个人时，常常会有的感觉呀。」


    小暖微微蹙眉，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她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辩驳：


    「妈妈，我对喜欢叶抒的判定，是基于长期观察丶数据手机和逻辑评估得出的结论。评估参数包括叶抒的品德优良丶行为模式可预测性与安全性高丶解决问题的方式高效却对我们无害，综合评估结果为『不讨厌』。根据逻辑推导，『不讨厌』与『愿意靠近』具有高度相关性，因此我得出『喜欢』这个初步结论，这与您说的感觉，似乎是不同的参数体系。」


    「傻孩子。」


    沈静婉的声音里又有点怜爱又掺杂了些笑意：


    「喜欢是分很多种，但你刚才说的那种喜欢，更像是认可或者欣赏，用不讨厌来形容确实更准确。但是，不讨厌一个人，并不等于喜欢上一个人，明白吗？那是两种不同的……嗯，层级，或者说，性质。」


    小暖对着空气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所以，根据您的定义，我之前对叶抒的喜欢结论不成立，我实际上并不喜欢叶抒。」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暖暖。」


    沈静婉赶紧打断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旁边正一脸懵的案件信息，又耐着性子对电话解释道：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是用脑子分析事情的。但现在，你是用的心。感受到了喜欢。这是一种更直接丶更强烈，有时候也不太讲道理的感觉。」


    沈静婉决定换一种方式引导：


    「暖暖，你闭上眼睛......嗯，你试着不去想那些数据，就只是感受，凭第一直觉告诉妈妈，你现在想到小抒，或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什麽感觉？」


    小暖在电话这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按照妈妈说的方式感受了一下后，开口说到：


    「想到他，或者和他距离较近时，我的心跳速率会超出常规波动范围，面部会有热感，思维效率会出现下降，但……同时伴随着一种兴奋度提升，类似于一种满足感，但又不完全相同。还有……」


    「还有什麽？」


    沈静婉温柔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希望这种非逻辑优先级占用的状态持续。我希望……能一直处于他的附近。我希望我的视线能够持续以他为焦点。当他离开我一定范围时，我会不自觉估算他返回的概率和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沈静婉有些满意的声音：


    「这就对了，暖暖。心跳加快，脸会红，想到他就高兴，想一直看见他，待在他身边……这才是喜欢，是心里头真正装下了一个人的喜欢，明白了吗？」


    小暖我这手机，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回答道：


    「我明白了，妈妈，我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验证，谢谢您，我先挂了。」


    「好，好，暖暖，有任何事情，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小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身。她在椅子上坐了几秒，好像在模拟什麽似的，这才起身走向房门。


    叶抒的房间里，叶抒正背对着门口，有些吃力的从衣柜顶层往外拽着一床被子。


    被子有点大，他踮着脚一边拽一边嘟囔道：


    「我当初怎麽给它塞进去的......」


    唐小桃则蹲在打开的行李箱旁边，正把一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和几件衣服往外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调。


    「这床被子够厚了吧？晚上空调别开太低了。」


    叶抒抱着被子转身，还在上面拍了两下。


    就在这时，他看见小暖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清亮，直直的看向他。


    叶抒弯腰把被子放在床上，有点摸不准她的来意，毕竟她是小暖，来干啥的都有可能。


    「怎麽了小暖？是......又要做什麽实验了吗？」


    小暖摇摇头，她走到叶抒前差不多一米的地方站住了。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能清楚地看到叶抒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能让他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直直地抓住叶抒有些迷茫的眼睛，然后，用她特有的语气开口陈述自己的新发现：


    「叶抒，我明白了，我喜欢你。」


    这次她口中的喜欢，不是基于数据分析，不是基于逻辑演算的结果。


    而是基于心跳的异常，脸红的温度，想要靠近的冲动，和目光不愿移开的渴望。


    是妈妈所说的，心里头那种「装下了一个人」的，真正的喜欢。

 第91章 知书达理的小暖

    夜深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模糊的光亮。


    叶抒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两条胳膊垫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望得出神。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覆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自己卧室发生的那一幕。


    小暖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但是眼神却亮的出奇。


    「叶抒，我明白了，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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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当时心里跟着这句话都颤了一下，虽然计程车上已经听过一次了，虽然刚才的拥抱已经让他心慌意乱了，但这一次，他好像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因为唐小桃就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叶抒的脸上有点烧，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混合着小暖告白带来的悸动，让他耳朵发烫。


    但他还是努力定了定神，对着小暖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可小暖却摇了摇头：


    「不，这次我不是通过你的行为模式丶风险评估推演得出的结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又或是在确认，然后才继续说：


    「是通过这里感受到的。」


    她抬起手，没有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我想一直看着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会计算你回来的时间。刚才，我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说，这种感觉，才叫喜欢。」


    「所以，叶抒，我喜欢你。」


    她微微偏了下头，好像在观察着叶抒的表情：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太要命了。


    叶抒觉得，这一瞬间要是放在动漫里，那画面肯定是小暖举着一个巨大的爱心，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感觉到鼻子一酸，莫名的有些想哭。


    这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浪漫告白都要命，因为小暖的性格，让她不会那些花言巧语。她是在陈述一个刚刚被她自己发现并验证了的，关于她自身的客观事实。


    叶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喉咙里有点发紧。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时候也不是顾忌旁边还有没有人的时候了，这时候再不回应那还是人吗？


    「我明白，我......」


    他想说，我也......我其实也......


    不是她那种刚刚顿悟的喜欢，而是一种更早萌发丶更深沉丶也更复杂纠结的情感。


    他想告诉他，他听到了，他懂了，而且，他很高兴，高兴得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可就在「我明白」三个字说出来后，小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眨了眨，根本没有给他继续说的时间。


    就好像是酒店的送餐机器人把餐送到了一样，在叶抒那句还没出口的「我......」悬在半空的时候，她乾脆利落的转过身。


    走了。


    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对叶抒还没说出来的话表示任何好奇和疑问，就这麽径直走向她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叶抒：「......」


    他剩下的话全都被噎在了喉咙里，伸出去一半似乎想拉住什麽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直接在原地化身望妻石。


    「我......靠。」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郁闷的「靠」，胳膊也放下了，肩膀也耷拉下来了。


    他有一种自己做足了蓄意轰拳的准备，结果蓄了半天，好不容易蓄满了，结果对面投降了的无力感。


    不过一起生活这麽长时间了，他多多少少......也该习惯了。


    习惯小暖这种直奔主题，达成目标就撤，完全不顾及气氛和后续的高效率作风。


    虽然每次遭遇，冲击力还是这麽足。


    叶抒抬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而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定格状态的唐小桃，手里还捏着那件刚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睡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家老哥那副好像被雷劈了又没完全劈死，一脸憋屈又无奈还有点回味无穷的复杂表情，又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着的卧室门。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刚才……发生了什麽来着？


    表白了，好像是表白吧？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时候不是应该自己老哥也回一句「我也喜欢你」，然后两人拥抱丶接吻丶起音乐丶镜头旋转，还得冒粉色的爱心泡泡？


    怎麽这俩人，一个说完我喜欢你，另一个说了我明白，然后就......就完了？


    唐小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睡衣，又抬起头，看着还站在那独自凌乱的叶抒，吧嗒了一下嘴，品了一下刚才的剧情：


    「哥......所以......现在是个什麽情况？你们俩......这算是成了？还是没成？」


    叶抒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


    「成......算成了吧......应该是吧......」


    叶抒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吊灯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甜。


    应该......算是成了吧。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想法都吐出去，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天的奔波将他拖入了朦胧的睡意。


    叶抒的卧室里，唐小桃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睡衣，样式有些幼稚，上面还印着小熊图案。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手机靠在叠起来的被子上，屏幕上是她的妈妈，也就是叶抒姑姑的脸。


    「小桃啊，到酒店了吗？自己一个人住，记得把门锁好，窗户也检查检查。」


    叶抒姑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母亲特有的絮叨。


    「妈，我没在酒店，我在我哥家呢。」


    「你哥家？你怎麽跑你哥家去了？不是订了酒店了吗？」


    唐小桃把今天下午的酒店奇遇记大概说了一遍，从房间故障丶周边满房，再到拖着箱子流浪最后无奈投奔老哥的过程，倒是没什麽抱怨，反倒还有点因为赚了点小钱的小得意。


    「哦，这麽回事啊......」


    叶抒姑姑听完，点了点头，但叮嘱马上就跟了过来：


    「那你住在人家家里，可得懂点事，别给人家添乱，知道不？手脚勤快点，有点眼力见儿。」


    「妈~我都多大了，我知道！」


    唐小桃撅了噘嘴，有点不服气。


    「我不是那意思。」


    叶抒姑姑在手机那头摆了摆手，压低了点声音，嘱咐到：


    「我是说，你注意着点，别还跟小时候似的，总往你哥身上贴。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你哥现在有女朋友了，让人家看见，该多想了，不好。」


    「哦......」


    唐小桃应了一声，脑子里闪回今天在火车站门口，自己想要抱叶抒胳膊的时候小暖的那个眼神，好像......是不太好。


    叶抒姑姑没有发现自己女儿走神，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见到你哥女朋友了吧？是不是挺好的？上次你哥带回来，我跟你姥姥，还有你舅他们看了，都打心眼里觉得好。这姑娘，长得好看就不说了，关键是那气质，那说话谈吐，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家教好的，知书达理的。」


    夸了一通，叶抒姑姑的话锋一转，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女儿：


    「你呀，也多跟人家学学，别整天风风火火的，跟个假小子似的，静不下心。」


    「啊……是，是挺好的……」


    唐小桃听自己妈妈夸了一通，眼神不自觉的瞟向门口。


    她使劲把自己妈妈口中那个「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形象，和刚才看到的那个做完报告转头就走的小暖姐姐重叠在一起......


    不行，这太难了。


    她嘴角颤抖了一下：


    「好......我，我学学......」


    这能学吗？这怎麽学？学她怎麽用最平静的脸说最猛的话？学她怎麽用搞科研的态度谈恋爱？


    唐小桃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行了，你知道就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别熬夜听到没？你一整就肚子疼就是熬夜熬的。」


    叶抒姑姑最后叮嘱道。


    「嗯嗯，知道了妈，你也早点睡，晚安。」


    唐小桃忙不迭地答应，赶紧挂了视频。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知书达理……斯斯文文……」


    她把妈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今天小暖姐姐的所有言行举止。


    妈妈啊……


    您口中那个嫂子，和我亲眼见到的这位小暖姐姐……


    咱们俩说的……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92章 我的答案

    叶抒在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光脚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抒还沉浸在睡意里，大脑有些迟钝，只当是谁半夜起夜上厕所，又或者是起来找水喝，并未在意，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打算继续睡。


    然而，那脚步声并未走向卫生间，也没去厨房，而是径直来到沙发旁，停下了。


    叶抒的意识里也察觉到了这件事，还没等他清醒过来，身上盖着的薄毯被人轻轻掀起一角。


    秋天夜晚微凉的空气刚刚钻进来，下一秒，一个带着洗过澡后淡淡清新气息丶又软又暖的身体，就钻了进来，依偎在他的怀里。


    ！！！


    叶抒一下子就不困了，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支棱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差点把怀里的人给推掉地上。


    叶抒瞪大眼睛，因为有过「前科」啊，那种事情不能再犯了。


    「谁？！」


    他压低声音问到，借着角落里的落地灯朦胧的光线，看清了蜷在自己身边，正望着自己的人人。


    是小暖。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有些亮，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叶抒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去一半，但扑通扑通跳得依然厉害。


    他缓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到：


    「小暖？你......你怎麽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麽？」


    他下意识往自己的房间门口瞟了一眼，生怕动静太大，被妹妹抓包。


    虽然现在两人也算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这要是被发现孤男寡女，深夜在沙发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自己高大伟岸的好哥哥的形象可就没了！


    小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拉住叶抒还僵在半空的胳膊，稍稍用力，把他重新拉倒在沙发上躺好。


    然后她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子，伸出胳膊环住了叶抒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叶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应对了，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乱动，胳膊就跟树杈似的支在半空。


    怀里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少女乾净的气息，胸口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和透过薄薄睡衣传过来的体温......


    这太考验干部了，叶抒怎麽说也是一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儿......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叶抒！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叶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静心咒，稍稍冷静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小暖，他知道，小暖行动，必有缘由。


    a：她觉得夜里有点冷，所以来我这里把我当暖宝宝用了


    b：她是来晒月光的，听说晒月光对皮肤好


    c：她其实不是小暖，而是一个女鬼，假扮成小暖来锁住我，然后给我生吞了


    猜不透......当真猜不透。


    就在叶抒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略显暧昧的气氛给烤熟了的时候，怀里的小暖终于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好像还带着一点平时几乎没有的鼻音：


    「叶抒。」


    「嗯？」


    叶抒咽了口唾沫，应了一声，等着她说出什麽惊天动地的话。


    你下午的时候，好像有话没有说完。但是，我离开了。」


    叶抒愣了一下，想到了自己那句没说完的「我其实也......」。没想到她注意到了，而且.....大半夜的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嗯。」


    叶抒应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落小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是，我......我当时是想说点什麽的。小暖，我能问问，那时候你为什麽直接走了吗？」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更贴近了他一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许。


    过了好几秒，小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闷在他怀里，但是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也更轻了一些：


    「因为，我感觉到很害怕。」


    害怕？


    这个词从小暖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在他，甚至其他人格的认知里，小暖几乎是情绪稳定和绝对理性的代名词，她也会......害怕？


    小暖继续说着，一点点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和妈妈打完电话后，我尝试基于『喜欢』这种情感，对你可能存在的反应进行了模拟预演。在生成的几种主要结果中，又超过百分之五十二的概率，指向你或直接丶或委婉地拒绝我，或者，给出我无法理解的模糊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叶抒几乎能想像出她当时是怎麽进行的推演，却得出了让她害怕的结果。


    「其中，拒绝的结果占比最高。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被明确拒绝后，关系退回原始状态甚至恶化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这种预期结果，让我产生了强烈的规避倾向，以及一种，无法被现有条件有效处理的负面感受。」


    「为了避免在这种不利情况发生时，因处理不及而产生更严重的逻辑冲突或功能紊乱，我选择了在当时，立即撤离刺激源，也就是......你。」


    叶抒就这样静静的听着，胸口那股因为小暖靠近而升起的燥热，渐渐被一种酸酸的心疼所取代。


    这下明白了，小暖她不是不懂，不是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她太懂了，太想用她习惯的方式去掌控局面，却得出了让她无法承受的结果，所以才会在自己可能受伤之前，选择回避。


    「所以，你是害怕我会拒绝你，才选择先离开的，对吗？」


    叶抒的声音轻了很多，在她背上的手轻轻安抚着。


    「没错。」


    小暖的回答没有犹豫，依旧直接。但紧接着，她又说到：


    「但是，这件事存在根本性的逻辑缺陷。预演基于假设，而你的真实反应是唯一的有效数据。如果你不说出来，那麽，我自身是无法准确判断最终结果的。这种不确定性本身，也会持续对我自身进行消耗。所以，我现在来找你，是希望获取到最终答案，来停止我因不确定而产生的持续消耗。」


    她稍稍抬起了头，下巴抵在叶抒的胸口，借着昏暗的灯光仰视着他。那双眼睛现在看上去少了些平日的那种冷静，多了些......叶抒也说不清的，类似于「期待」或者「等待审判」的感觉。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是什麽，叶抒。」


    叶抒低头，看着就这样蜷在自己怀里，用最理性的语言诉说着最感性的不安的小暖，心里那片地方被触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这个被其他姐妹视为最后底牌丶总是显得游刃有馀丶有着强烈「人机感」的小暖，内心深处也会有如此柔软，容易受伤的一面。


    她会害怕被拒绝，会为不确定的未来而焦虑，会用她自己的方式逃避，却又会勇敢的回来，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叶抒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中满是温柔和心疼。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胳膊，也终于小心地回抱住了她。


    「我的答案是，小暖，我也喜欢你。」


    叶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也无比认真。


    怀里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小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叶抒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猛地收紧了，勒的自己肋骨好像都有点疼了。


    那只抓在他身后的手，也死死地攥紧，指甲微微扣进了他的肉里，叶抒强忍着没喊疼。


    她的脸紧紧贴着叶抒的胸口，呼吸好像都有些加快了。


    小暖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消化着这个答案，感受着这份名为「两情相悦」的冲击。


    叶抒任由她抱着，感受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和自己后腰钻心的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自己腰上的力道稍稍减轻的时候，叶抒才再次开口，态度十分坦诚：


    「但是，小暖，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他感觉到小暖的身体似乎又微微绷紧了些，但没有动，只是这麽听着。


    「不只是你，夏晴姐，知秋姐，还有小雪......你们四个，我都喜欢，我喜欢你们，喜欢你们每一个。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花心，也很复杂。但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小暖，这样的答案，你可以接受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小暖动了，她从叶抒怀里抬起头。


    借着落地灯的光晕，叶抒看到，她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虽然表情依旧没什麽太大变化。


    她看着叶抒，眨了眨眼，然后和往常一样开口，只是这次的声音里，显得有些气息不稳的颤音：


    「从逻辑和存在本质上分析，你的想法并没有错误。」


    叶抒：「？？？」


    「准确地说，我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是安素雪这个人格主体在不同境遇和需求下，分离衍生出的不同意识个体。你喜欢我，在理想状态下，本应涵盖对我的全部认知和接纳。因此，你对所有衍生人格都抱有喜欢的情感，在逻辑上是自洽的，是更接近喜欢『我』的最优解。」


    她顿了顿，然后做出补充：


    「况且，现实情况是，即使你只喜欢其中某一个人格，或者……讨厌某一个人格，我们也无法真正从这个整体中分离出去。所以，你的全部喜欢，在现阶段是最具操作性和情感稳定性的策略。」


    又恢复了，叶抒低低的笑了笑：


    「好，好......」


    他真的是习惯了，但是小暖的这番话，确实解决了他心底深处一直存在着的那麽一丝忐忑和负罪感。


    他低下头，看着小暖红扑扑却没有什麽表情的脸，低声说道：


    「所以，现在你不用害怕了。因为，我也喜欢你，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这麽说可能有些偷懒，但确实，也是我想对你，对你们每一个人说的。」


    小暖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口说到：


    「综合评估当前环境，我认为是进行『拥抱行为对情绪及生理指标影响』重复实验的理想时机，数据更具参考价值。」


    叶抒看着她已经控制不住越来越红的严肃脸，没有说话。


    他怎麽会不明白呢？


    这哪里是什麽「实验时机」？


    这分明是她在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科学合理的实验需求，来延续这个让她感到安心，或许还有些喜欢的拥抱。


    她在用她的逻辑，又严谨又漏洞百出地为自己争取更多停留在温暖中的「合法」时间。


    「好。」


    叶抒没有拆穿，只是收拢了胳膊，把小暖更稳地拥进自己的怀里。


    小暖缩在叶抒怀中，闭上了眼睛。脸上那层红晕还未褪去，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像素点。

 第93章 最後一个

    天，塌了。


    别人的天塌没塌不知道，但对于此刻的安素雪来说，是这样的。


    她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朦朦胧胧的，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把笔记本拿到眼前，揉了揉眼睛，就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翻到了上次自己留言的一页，后面的事情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了。


    然后，她整个人就呆住了。


    那字迹还是那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写的，只是上面写的东西有些刺眼。


    夏晴那豪放潦草的留言：


    【叶抒现在是我的专属小男友了哦，姐是第一个！】


    知秋的自己一如既往的秀气：


    【小抒弟弟今天在爸爸妈妈面前，很认真地说喜欢我们了。爸爸妈妈也认可了他。虽然场合有点正式，但他当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很真诚。姐姐同意了。】


    然后就是小暖那好像印刷体的实验报告：


    【已完成于叶抒的情感验证，他对我的「喜欢」给予肯定答覆，拥抱实验成功。】


    安素雪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笔记本的硬壳捏的发出「嘎吱吱」的惨叫。


    虽然，她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一些其他人的记忆或者情绪波动的碎片，就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知道大概有什麽事情发生了，但是细节对她而言还是盲区。


    但这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她们与叶抒关系的进展......她一点都不知道。


    安素雪用力地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枕头吸走了她控制不住发出的呜咽声。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太复杂的情绪冲上了脑子，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办好了。


    害羞丶惊讶丶不敢相信丶还有强烈的期盼......种种情绪揉在了一起，最后都化作了脸上滚烫的温度。


    就因为知秋姐写的【小抒弟弟当着爸爸妈妈面说喜欢我们了】……


    喜欢我们......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反覆横跳，久久挥散不去。


    每想一次，心跳就漏掉一排，每想一次，脸就更烫一分。


    叶抒......喜欢「我们」......


    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的？


    他……他也和夏晴丶知秋丶小暖她们……都确认了？


    那……「我们」里面……


    也包括……自己吗？


    安素雪跳下了床，光着脚跑到衣柜前，拉开自己的那扇柜门，从里面拽出她那套粉红色的兔子睡衣。


    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进睡衣里，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熟悉的安全感这才回来。


    从旁边抱起那个只有她需要的胡萝卜抱枕，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真就像只兔子一样蜷缩起来。


    怀里抱着胡萝卜，整个人却在床垫上反过来转过去，她的脑子里根本安静不下来。


    心里头像是被人喂了一勺蜂蜜一样甜甜的，同时蜂蜜里还被掺了柠檬汁，酸酸的。


    为什麽……


    为什麽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夏晴姐第一个，知秋姐在场见证，小暖……小暖甚至都表白了！


    可自己呢？自己就像一个错过了整场宴会，只在散场后捡到几张糖纸的傻瓜，对着那些只言片语不知所措。


    她抱着胡萝卜抱枕，把脸深深地埋进去，闷闷地哼了一声，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生气自己胆小的性格。


    就在她还在床上来回「烙饼」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起床了，早饭做好了。」


    是叶抒的声音，他在叫自己吃早饭。


    安素雪a面换b面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动作瞬间定住。心里头那股因为「最后知道」的酸溜溜的感觉，就这麽被冲淡了。


    只是听到他在叫自己，那些委屈和慌乱好像自己就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抱着抱枕，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在脸颊边。刚想应一声，或者至少弄出点动静表示自己醒了……


    就听见叶抒在门外继续说道，但这次好像不是对自己说的：


    「小桃，赶紧起来，今天天气不错，领你出去好好玩玩。」


    然后，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女孩的声音有些抱怨的说到：


    「啊！！出去玩又不着急......再睡会......」


    女孩？！


    安素雪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石化了，抱着抱枕，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耳朵竖得像天线，听见一切可疑的声音。


    家里怎麽会有女孩的声音？而且，说话的方向......好像是从对面传来的？


    对面......是叶抒的房间啊？！


    安素雪的眼睛缓缓睁大，胡萝卜抱枕在安素雪怀里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强烈的不安感再次袭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对任何事都没有安全感。而自己好不容易在叶抒那里找到的一丝安全感，现在好像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了。


    为什麽……他们说话的语气那麽自然？


    那女孩是谁？怎麽会在叶抒的房间里？叶抒还要带她出去玩？


    昨晚……发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吗？


    刚刚有一点的暖意和甜蜜，再次被这种强烈的不安感还有一些酸涩的感觉摧毁了。


    她顾不上心里那股子马上要满出来的陈醋味了，赶紧抓起床上的笔记本，手忙脚乱的往前翻。


    刚才她只顾着看到那三句炸裂的留言了，昨天发生了什麽？是谁在记录？这女孩和叶抒是什麽关系？


    终于，她在小暖堪称详细的日常报告里，找到了答案。


    【叶抒的表妹（姑姑家的女儿，在读大学生）唐小桃从外地来访，原定酒店因故无法入住，周边酒店也突发各种情况，所以安排其暂住于叶抒房间，叶抒主动提出睡客厅沙发。已告知注意事项，唐小桃性格活泼，沟通时喜欢进行一些肢体接触，无须过多担心。】


    唐小桃。


    表妹。


    暂住。


    安素雪盯着那几行字，反覆看了好几遍，特别是在看到叶抒昨晚睡得沙发时，紧扣着抱枕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来是表妹……


    是妹妹啊……


    那就……没事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紧闭的房门，耳朵却依旧支棱着，听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音。


    应该......没事吧......

 第94章 小雪的改变

    安素雪拧开卧室的门把手，走出卧室。


    几乎同时，对面叶抒的房间的门也跟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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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桃盯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头发，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来，嘴里还打着哈欠有些含糊的嘟囔着：


    「哈~真是的......这麽早......」


    当她看到门口那个穿着粉红色毛绒兔子睡衣，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胡萝卜抱枕的身影时，打到一半的哈欠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哇！！！」


    唐小桃一下就精神了，完全没给安素雪任何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伸出胳膊，结结实实给了安素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暖姐姐，你这睡衣也太可爱了吧！毛茸茸的，还有耳朵！」


    唐小桃用力搂了搂，脸还在安素雪帽子上的兔耳朵边上蹭了蹭。


    「！！！」


    安素雪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陌生的气息，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过于激烈的热情.....这些对她而言任何一样都难以接受。


    她想挣脱，可唐小桃抱得紧紧的，那炙热的活力让她无处可逃。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安素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眼圈也跟着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就像是一只被人拎住耳朵的小兔子，求救的目光投向餐桌的方向。


    她想喊，想叫叶抒，可太过紧张了，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


    好在，叶抒听到唐小桃的话后，端着碗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被唐小桃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傻白，眼圈通红的安素雪。


    「小桃！」


    叶抒心头一紧，赶紧放下碗走过来：


    「赶紧撒手，一大早上的，别吓着人。」


    叶抒伸手，把唐小桃从安素雪身上「脱」了下来。


    刚一得救，安素雪一脑袋就钻进了叶抒的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整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叶抒赶紧搂住她，一只手还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那是我妹妹唐小桃，昨天跟小暖相处的挺好，她还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吓着了是不是？不怕啊……」


    被强行拉开的唐小桃，看着眼前自己老哥这副「老父亲」般护犊子的紧张样，以及安素雪在叶抒怀里的依赖感，不由得撇了撇嘴：


    「哦，不让我抱，你自己抱得倒紧。行行行，我懂，一大清早的，被塞了一嘴狗粮。」


    「啧！胡说什麽呢，吃饭去！」


    叶抒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唐小桃冲他吐了吐舌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餐桌那边走，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叶抒怀里那团粉红色毛茸茸的背影。


    这小暖姐姐，今天怎麽好像不太一样了呢？


    叶抒还在低着头轻声细语的哄着，一下下顺着安素雪的后背，感觉到她的颤抖慢慢平复。


    「没事了，没事了。」


    怀里的女孩静静地靠着他，就在叶抒以为惊吓差不多过去了的时候，忽然，他感觉到肩头被轻轻地捶了一下。


    嗯？


    叶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第三下接连捶了过来。


    安素雪没有用力，捶在叶抒身上还挺舒服，但这行为本身就透着股委屈。，


    这是在......闹脾气？


    叶抒没躲，也没拦，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地低下头，看着那毛茸茸的兔耳朵问到：


    「怎麽了？真生气啦？我替小桃跟你道歉，那丫头就是自来熟，但肯定没有坏心眼子，真不是故意吓你的。」


    「不是这个……」


    带着鼻音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来，就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委屈的叫声一样。


    叶抒更不明白了，不是被吓得？那这委屈的连续普通拳是怎麽回事？


    「那为啥啊？跟我说说？」


    怀里的人儿沉默了几秒，然后，叶抒感觉的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些，安素雪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这红色好像还有些掉色，染得脸蛋也有一抹红晕。


    她仰着脸看着叶抒，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现在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委屈，还有一点点......气鼓鼓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但略显硬气：


    「你......你是不是和她们表......表白了？」


    啊~叶抒恍然大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安素雪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鼓起勇气来质问自己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


    他点了点头，看着安素雪的眼睛：


    「啊，是。我是和她们表白了，她们也都同意了。」


    这句话刚出口，肩膀上又挨了一拳，这一下比刚才那几下都用力，能让叶抒清晰的知道安素雪现在有多不高兴。


    「为什麽......」


    安素雪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掺杂了委屈丶不甘和一点点的羞恼：


    「为什麽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叶抒看着她这副罕见地表达自己不满的样子，平时胆小的跟什麽似的，现在却像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这强烈的反差真是太可爱了，不由得让叶抒想要逗逗她。


    叶抒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安素雪的问题，反而低下头，凑近她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到：


    「小雪，你闻到什麽味道了吗？」


    「？」


    安素雪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怔，一肚子委屈被突然的打岔给打到一边去了。她下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认真的嗅了嗅，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


    「早饭的味道？煎蛋和粥？」


    叶抒摇了摇头，眼里笑意更盛，压低了声音：


    「不是，我好像闻到了小醋坛子打翻了的味道。」


    「小醋坛子......」


    安素雪下意识跟着嘟囔了一遍，脑子还没转过弯。但下一秒，她听明白了叶抒话里的意思。


    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整个人好像是被蒸熟了一样，叶抒好像看到她头顶上好像都冒出蒸汽了。


    「你......你......！」


    她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被叶抒气的，挣扎着从叶抒的怀里钻出来，也忘了躺在地上的抱枕了，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


    很大的一声，房间门被用力的关上了，然后安素雪带着颤音的喊声从门后传来：


    「不......不理你了！！！」


    叶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摸了摸刚才挨了几记「兔兔拳」的肩膀，还是没忍住低低的笑了出来。


    他不是嘲笑安素雪害羞的样子，而是他明显的感觉到了，安素雪身上发生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


    那个总是习惯躲闪丶把情绪憋在心里丶把自己藏进角落的女孩，刚刚不仅抬起头直视着自己，更在感觉到委屈和不公平时，会用小拳头抗议。还能说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为什麽我是最后一个！」


    她会对他表达委屈了。


    她会把憋在心里的那点小酸涩丶小不甘，摊开在他面前了。


    不再是全部默默消化，独自承受了。


    这个变化或许对很多人来说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对于安素雪来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叶抒深知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的道理。所以现在安素雪的变化，已然让他感到惊喜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胡萝卜抱枕，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脸上的笑意更甚。


    慢慢来，小雪。你能走出来一点，哪怕只是一小步，就已经很棒了。


    餐桌那边，目睹了全程的唐小桃咬着勺子，看着自己哥哥脸上那略显油腻的笑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第95章 小兔子乖乖

    唐小桃觉得，今天的早饭，可能是她吃过的最有滋有味，也是最消化不良的一顿饭了。


    有滋有味是因为叶抒的手艺确实见长，以前她也吃过叶抒做的饭，但那时候仅限于能吃，饿不死就行。


    而消化不良也是因为叶抒，从安素雪钻回房间开始，叶抒就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站在卧室门前。


    「小雪，开门好不好？早饭要凉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刚才就是想逗逗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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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生气了，理我一下呗？」


    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餐桌边的唐小桃听得一清二楚。


    那小动静，嗓子都快夹出血来了，听得唐小桃在这边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看着自己老哥在那边哄女朋友，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


    爱情这玩意儿，威力太大，看看把我哥都祸害成啥样了？这还是她那个成熟稳重高大威猛的哥哥了吗？


    就在唐小桃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更惊悚的来了。


    叶抒清了清嗓子，举着抱枕对着门板唱了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咳！咳咳咳！」


    唐小桃一口粥差点呛气管里，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着自己哥哥对着门板深情演唱的背影，有些嫌弃地说道:


    「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个诱拐小朋友的变态？」


    叶抒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拆台的妹妹，也感觉到刚才好像确实有点恶心了。


    他挠了挠鼻子，脸上出现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只见他非常刻意地大声叹了口气：


    「唉！！！」


    然后，他的声音充满了忧愁和遗憾，还有点沧桑感，中气十足，嗓音洪亮地对着门内说到：


    「完了啊，妹妹！哥这回可算是把房东得罪喽！这房东生气了，看来这房子是住不下去了......行吧，今天就收拾东西，搬家！唉，流离失所啊......今晚上住桥洞吧......」


    那浮夸的演技，那做作的台词，听得唐小桃嘴角直抽抽，乾脆转过身，眼不见为净，埋头猛猛喝粥。


    我不认识他，太丢人了......


    唐小桃虽然觉得没眼看，但卧室里的那位，似乎还真就吃这一套。


    叶抒那句「今天就收拾东西搬家」的话音刚落，卧室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安素雪红着张小脸，猛地冲出来，一把就抱住了叶抒的胳膊。


    「不......！」


    她仰着脸，眼圈好像还有一点泪花。两只手紧紧地抱着叶抒胳膊，生怕他真的下一秒就卷铺盖走人了。


    叶抒低下头，看着那张又羞又急，楚楚可怜的小脸，顺势反手握住安素雪抓着他胳膊的手，带着连坏心眼地咧嘴笑了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不逗了。我错了，去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安素雪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骗了，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些，瞪了叶抒一眼，但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不过这次她没有松开抓着叶抒胳膊的手，反而就这麽拽着叶抒，被他领到了餐桌旁。


    落座的时候，安素雪明显还对那个正在喝粥，但是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唐小桃有些阴影。


    她紧张地绕了半个圈，特意避开了唐小桃旁边的位置，挑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了。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假装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通红的脸蛋却不这麽认为。


    唐小桃咬着勺子，眼睛在叶抒和安素雪之间来回扫着。


    不对劲呐，十分得有十五分不对劲呐。


    虽然昨天才认识，但唐小桃对小暖姐姐的印象很深刻，淡定丶理性丶不食人间烟火。


    可眼前这个......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会因为一个拥抱吓得哭出来，会被自己哥哥惹恼躲回房间，又会被一句搬家吓得立刻冲出来。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难道谈个恋爱，能让人性情大变到这种地步？


    叶抒在安素雪旁边坐下，先是看了眼安素雪快要扎进碗里的脑袋笑了笑，然后对着旁边一脸「不对劲」的妹妹开口：


    「那个，小桃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唐小桃眼睛看向叶抒，挑了挑眉。


    「今天……咱们就先不出门了吧，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或者自己看看电视玩玩游戏。」


    「啊？」


    唐小桃眉头都快挑飞起来了，完全不理解：


    「为什麽啊？刚才不还说带我出去玩的吗？怎麽突然就变卦了？哥，你这反悔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叶抒也没过多解释，眼睛只是盯着桌上的小菜，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说到：


    「嗯，今天......嗯，总之今天就是不太方便，改天一定带你好好玩，行不行？」


    他没有说出「因为小雪不能出门」之类的话，但是唐小桃看看哥哥那嘴角神秘的微笑，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需要小心轻放」的小暖姐姐，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得，看来今天的导游，是彻底泡汤了。


    唐小桃撇了撇嘴，倒也没觉得多失望，反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是自己未来嫂子，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懂的。


    「行吧行吧。」


    唐小桃摆了摆手；


    「不用你陪，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那我自己出去转转。」


    看着自己妹妹这麽懂事，叶抒脸上露出了老大哥式的欣慰笑容，刚想再说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时，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安素雪，轻轻放下了勺子，扯了扯叶抒的袖子。


    叶抒转头看向她，安素雪没有抬头，还盯着自己面前的粥碗。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好像是蚊子哼哼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个……我丶我也……想出去……」


    今天的惊喜太多了，叶抒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安素雪想出门了？


    他很快回过神，但是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而是微微侧身，低声问道：


    「想出去？是觉得在家里闷吗？还是......」


    他其实也有点担心，担心安素雪是不是出于不想扫兴或者觉得自己破坏了计划之类的心里才勉强自己的。


    安素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手指还在搅着叶抒的袖口，声音依旧很小：


    「就......就也想......走走......而且，以前答应过你的......」


    她没敢说，其实也有一点想试试。试试在叶抒身边，是不是也能慢慢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接触一下......其他人。而且刚才躲回房间，除了害羞，也有一点对自己胆小的懊恼。


    叶抒看着她的样子，想了一会开口说到：


    「真的想出去？不用勉强，小桃自己出去玩也没关系的。」


    安素雪轻轻点了点头，这次稍微用力了些：


    「嗯......不勉强。」


    「那好。」


    叶抒笑了，伸手握住安素雪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那等下我们一起出门，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累了，随时跟我说，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嗯。」


    安素雪又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唐小桃看着两人的互动，又是一阵无语，什麽叫「小桃自己出去玩也没关系的」？


    她端着碗，把里面最后一口粥仰头倒进嘴里，心里嘟囔了一句：


    「重色轻妹。」

 第96章 小雪的一大步

    云端苑，南城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占地约十四万平方米，环境清幽，以「为住户打造云端生活」为核心理念，绿化和私密性都做的特别好。


    步行道旁栽种着被精心修剪过的草木，这个时间点，偶尔还有保安巡逻或者业主路过。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之中，却混入了三个画风清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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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走主路，专挑有树木遮挡的蜿蜒小径，眼睛四下打量着，有人路过的时候他们还会藏起来。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其中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实在是过于扎眼了，甚至可以说是......可疑。


    叶抒走在前面，正探着头，观察着前方小路拐弯处的情况。再确认安全后，回头对着正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安素雪和后面一脸无语的唐小桃压低声音，比了一个特战队的手势：


    「快，前面没人，抓紧走！」


    说完，叶抒就带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的安素雪往前冲。即使是在小跑前进，安素雪也死死地抱着那条胳膊。


    唐小桃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看着俩人这副偷感十足的样子说道：


    「哥，你老实交代，你在这边的工作不是小偷吧？或者你其实是什麽南城监狱在逃王子？咱们这是躲债主呢还是躲条子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咱们这是出来玩，不是敌后渗透，能正常点走路吗？」


    叶抒头也不回，专注于警戒，随口敷衍：


    「你个小破孩懂什麽？这叫战略回避不必要的社交接触。」


    「我......」


    唐小桃被叶抒的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她的目光又落到安素雪身上，终于问出了从出门起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小暖姐姐，我真挺好奇的，你这身打扮......不热吗？」


    她指了指正抱着叶抒胳膊警惕地看向四周的安素雪。


    这不怪唐小桃想问，主要是安素雪现在的打扮太......别致了。


    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男士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这是叶抒给她找的，安素雪说这个穿着有安全感。


    这还不够，冲锋衣的帽子也戴在头上，帽檐下是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墨镜下还是一个同色系的口罩，脖子上还绕着一条米色围巾。


    从头到脚，安素雪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叶抒就跟在小区里溜企鹅一样。


    唐小桃能理解有人怕冷，或者注重防晒，但这也太夸张了！而且，这种打扮，真的不会更引人关注吗？


    听到唐小桃的问题，一直紧贴着叶抒的企鹅似乎僵了一下。


    叶抒立刻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紧绷感，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唐小桃，示意她别问了。然后微微侧身，低头凑近安素雪问到：


    「怎麽了？是不是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把围巾或者口罩稍微往下拉一点？这里没别人，就我和小桃在，没关系的。」


    安素雪紧了紧抱着叶抒胳膊的手，摇了摇头，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声音听着很紧张：


    「不热，也......不摘。」


    真不热吗？怎麽可能，安素雪的头发都快被汗水打湿了。


    不过这样裹着，虽然有亿点点热，呼吸也确实有些费力，但是更有安全感。


    叶抒明白了，用手拍了拍安素雪的后背：


    「好，不想摘就不摘，我们慢慢走，不着急。」


    于是，叶抒又带着企鹅雪鬼鬼祟祟的朝前走去，唐小桃跟在看着这个小暖姐姐，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不过暂时还是决定先不急着问了，反正来日方长，而且......看这样子，跟着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热闹看。


    秋风拂过，带来隐约的桂花香，小径上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三个身影，以一种极其古怪又莫名和谐的节奏，在小区中穿梭。而他们身后，某个恰好路过的业主，拿着手机，对着那可疑又有点温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按下物业的电话号码。


    算了，看那女孩紧紧抱着男孩的样子......大概是年轻人之间什麽奇怪的情趣吧？这年头，小情侣玩点角色扮演啥的，也挺正常......的吧？


    来到云端苑的大门附近，叶抒停下脚步，指着门口和身旁的安素雪商量道：


    「小雪，我们要不要出去看一眼？不往远了走，就在门口附近转转怎麽样？」


    他其实没抱什麽希望，对他而言，安素雪今天能同意出门，跟着他潜行过半个小区，已经是了不起的突破了。现在问她，更多是想推她一把，不过心里已经做好往回走的准备了。


    安素雪顺着他知道方向看去，沉默了几秒后，竟然点了点头：


    「嗯......可以。」


    叶抒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好，那我们慢慢走，不舒服就马上说。」


    刚走出大门，旁边站岗的保安出于职业习惯，朝着他们的方向唰的一下，给敬了个礼。


    这一下可把安素雪吓得不轻，整个人抱着叶抒胳膊一哆嗦，然后本能地钻进了叶抒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扎进叶抒的胸口。


    叶抒也立马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对旁边有些尴尬的保安笑了笑，哄着怀里的人：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看得出来，安素雪在不同环境之下的安全感指数是有等级划分的。


    在她的卧室里是最安全的，然后就是客厅，小区，最后就是区外。


    他用眼神看了一眼旁边好像已经见怪不怪的唐小桃，然后一边搂着怀里的安素雪，一边慢慢地顺着人行道边缘往旁边走去。


    没走两步，一个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小友，请留步。」


    呦呵，还小友请留步？这是哪本小说里出来的老头啊？


    叶抒转头，看到人行道旁边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挺有派头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黑布褂，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不过大概不是因为和安素雪一样社恐，因为叶抒发现他旁边还放着一根探路的盲杖。


    老头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大字：「一卦灵」，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婚丧嫁娶，住宅风水，事业财运，趋吉避凶。


    叶抒下意识把怀里的安素雪搂的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安素雪因为这个陌生人搭话更紧张了些。


    「不用了，我不信这些。」


    说完他就想接着往前走。


    「诶，小友莫急啊。」


    老头不依不饶，朝着他的方向开口说到：


    「你都不试试，怎知老夫准不准？据老夫所感，你红鸾星动，命带桃花，且这桃花......已然应验在你身边了呀。」


    叶抒心里冷笑一声，这老头八成是个假瞎子。看到自己怀里抱一个，旁边还跟着一个，就开始用命犯桃花这种万金油话术来诈了。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饶有兴趣的看着算卦老头的唐小桃，说到：


    「大爷，你这本事不到家啊，算的这麽准，没算出来那是我妹妹？」


    「非也，非也。」


    老头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了指叶抒怀里的方向：


    「老夫所指，乃是你怀中这一位，此乃你正缘桃花之一。」


    叶抒这下更确定了，这就是个老骗子。这不废话吗，俩人现在都抱一块了，还用你说。


    老头似乎察觉到了叶抒的怀疑，嘿嘿一笑，继续开口说到：


    「小友，你这桃花，非同寻常啊。老夫隐约得见，并非孤枝独秀，而是......花开并蒂，乃至三五成簇，同气连枝，相互牵连，却又各自分明。不知老夫所言，可有一二分道理？」

 第97章 珍惜眼前人

    并蒂桃花？同气连枝，各自分明？


    这老头一句话，虽然听着玄乎，但确实一语中的，说中了安素雪的情况。


    叶抒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认真起来，看向那老头的眼神里都带了些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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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怀里的安素雪很显然对于这种陌生人搭话的状态很抗拒，特别好像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在叶抒怀里开始微微发抖。


    叶抒琢磨了一下，转头对旁边唐小桃招手，然后又和怀里的安素雪商量：


    「你先跟小桃在一起，我去看看怎麽回事，好吗？」


    唐小桃虽然对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也挺好奇，但看到安素雪害怕的样子，还是走过来一把抱住安素雪：


    「小暖姐姐，来，我抱抱，不怕哦。」


    安素雪不情愿地松开搂着叶抒的手，但害怕让她急需另一个依靠。她瞬间转身，一头扎进唐小桃怀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虽然安素雪对唐小桃有点阴影，但相比之下，毕竟也是叶抒的妹妹，而且经过一早上的相处，对于唐小桃也熟悉了一些。


    唐小桃赶紧搂住她，跟哄小孩一样：


    「没事没事，咱不看那老头。」


    叶抒来到那卦摊前蹲下，盯着那老头鼻梁上的小墨镜片，但是看不透。


    「大爷，你还看出什麽了？」


    老头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天机虽可露，润资不可无。诚惠，五十。」


    「......」


    叶抒心里刚升起来那点子玄乎感和好奇心，瞬间被这接地气的「五十」给冲散了，刚才老头身上那点高深莫测也不见了。


    他也懒得废话，站起身就往回走：


    「那算了，这天机你留着自个儿悟吧。」


    「诶！小友留步，留步！」


    一看他真要走，老头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有点绷不住了：


    「罢了罢了，老夫今日看小友你确实有缘，便结个善缘，给你打个对摺，二十五！如何？」


    叶抒连头都没回，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免谈」。


    老头好像真急了，也顾不上什麽气质了，扯着嗓子喊道：


    「十块！十块总行了吧？！小友，相逢即是有缘，你总得让老夫赚点吧，吃碗素面吧？」


    听到「十块」，叶抒站住脚了。这个价格还挺符合他的接受范围的，十块钱这个价格，微妙地卡在了一个「丢了不心疼，但或许能听个响」的区间。


    他主要是被那「并蒂桃花」勾的心里有些不安分，十块钱，买个心安，好像也不亏。


    叶抒重新走回卦摊前，蹲下身子看着老头：


    「行，那你说吧，说点实在的。」


    老头见他又回来了，直了直身子，恢复了一下那高人做派，但他要钱的那只手依旧伸着，手指头搓了搓：


    「小本生意，恕不赊欠，十块。」


    叶抒翻了翻自己的裤兜，随即一撇嘴：


    「呦，不巧了，大爷，我兜里还真没有现金了，看来今天老天爷是真不想让我算这一卦，我们有缘再见吧。」


    叶抒刚想起身，那老头不慌不忙，脸上挂着「早知如此」的微笑。他慢慢把手伸进自己那件黑布褂里，翻了翻，然后掏出一个塑封的小牌子。


    牌子上印着两个二维码，【微信扫码】丶【支付宝扫码】。


    上面还有一行艺术字：【心诚则灵，科技通天】。


    「无妨，无妨。老夫也懂得与时俱进，小友，请扫码，支持花呗。」


    叶抒看着那二维码，再看看那老头那副墨镜布褂的传统造型，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槽了。


    滴的一声，十块钱转帐的提示音响起了。


    老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回那个小牌子，重新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桃花』了。」


    他微微仰头，好像在感应天机：


    「才所言『并蒂成簇，同气连枝』，并非虚指。这位姑娘，命格奇特，神魂之相……非同一般。看似一人，实则……嗯？」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侧了侧头，就真跟在听什麽一样，然后轻轻「咦」了一声，眉毛挑了挑。


    「有趣......此乃天机，更深者，窥之不易，亦不宜多言。老夫只赠你十六个字，你自行体会。」


    「哪十六个字？」


    虽然叶抒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这就是江湖骗子的话术，但老头刚才那个停顿和那声「咦」，还是让他挺在意的。


    老头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镜花水月，亦真亦幻。善待眼前，莫问根源。」


    「这就完了？十块钱就买这几个字？」


    叶抒看着眼前那老头已经闭上了嘴，微微垂下头，摆出一副「天机已泄，到此为止」的样子。


    这不骗钱呢吗？


    可那老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缘起缘灭，一字千金。小友，今日之卦已毕，请回吧。若强求更多，恐于你丶于她，皆非幸事。」


    叶抒扯了扯嘴角，看着眼前的老头感觉刚才的十块钱转帐「滴」的一声格外刺耳啊。


    「不是，大爷，合着十块钱，就买了你一句『珍惜眼前人』呗？这跟公园里劝人想开点有啥区别啊？放个......咳，那啥还有点味儿呢，你这跟没说一样啊。退钱，不然我可真报警说你封建迷信诈骗了啊。」


    说着，他真就把手机掏出来了。


    「诶诶诶！小友，小友且慢！」


    刚才还一副老神仙样子的老头，一听到报警和退钱，一下子就慌了。他好像都忘了自己是瞎子的人设了，一把按住了叶抒的手机。


    「小友莫急，凡事好商量。你看，卦也起了，话也送了，这……这流程走完了呀。要不这样，老夫再免费……呃，再友情附赠你一卦！测算点别的，保管实在！怎麽样？」


    叶抒看着他这为了十块钱连瞎子都不装了，也没那麽生气了，就当十块钱听段相声了。


    「行啊，那你再给我算算，为啥我一上班，我打工的那家店客人就特别多呢？是我长得像招财猫啊，还是什麽？」


    老头一听，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点卡壳。


    他刚才光顾着忽悠桃花了，压根没问生辰八字啊，这会儿才想起来流程不对，赶紧找补：


    「这个……这个嘛，需得结合小友你的生辰八字，方能断个分明。」


    叶抒也不奇怪了，随口报了自己的生日。


    只见老头的手指头一顿乱搓，嘴里还嘟囔了两句，演技比刚才认真多了。约莫过了半分钟，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像发现了什麽惊天大秘密一样：


    「哎呀！了不得！小友，你前世乃是财神爷手里玉如意上的一绺穗子，因侍奉童子手滑，将你遗落凡尘......」


    「行了行了，大爷，打住。」


    叶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这十块钱我不要了，走了啊。」


    他这回是真不打算接着听着老头吹牛逼了，连财神爷都搬出来了。回到安素雪身边，安素雪立马钻回到他怀里。


    管他什麽并蒂桃花的，身边的这个，才是真的。


    「没事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老爷子，不干脱口秀去可惜了。」


    叶抒对唐小桃和安素雪解释了一句：


    「走，我们去前面便利店看看，买点东西。」


    三人走远，老槐树下，那仙风道骨的老头探头探脑的，确认了叶抒他们真走远了，而且没有回头的意思后，立马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


    把那张写着「一卦灵」的红纸卷了卷塞进旁边的袋子里，又摘下墨镜，一双有些浑浊但是透着股精明的眼睛眨了眨。


    拎起旁边的盲杖，朝着和叶抒他们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街口转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落下，露出安建兴有些不可思议的脸。


    老头快步走到车边，脸上挂上了一股子殷勤的笑容：


    「老板，您瞧见了？按您吩咐的说了。」


    安建兴做了一下表情管理，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了过去。


    老头结果，手指一捏厚度，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谢谢安老板，那......没什麽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安建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在老头拎吃饭的家当走远后，安建兴这才掏出电话，拨通了个号码后声音都有些颤抖，听着跟快哭出来了一样：


    「老婆......我好像看见，小雪出门了......」

 第98章 顺眼了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安家别墅内，卧室里沈静婉刚刚放下电话，脸上还带着笑意。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的安建兴立马抬头，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准备随时往外冲：


    「怎麽了？聊了这麽久？是不是......咱闺女那边有啥事？」


    沈静婉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看你紧张的，没事，好着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是暖暖，那孩子......好像是对小抒动了心了，自己心里头乱着呢，又搞不明白，这才跟我这儿......嗯，算是情感谘询一下。」


    安建兴眉毛拧了一下，这表情和每个听到自家白菜被猪惦记上的老父亲一样，哪怕是看着还不错的猪。随即又慢慢划开，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那小子......也不知道哪儿来那麽大能耐，就那麽招人喜欢。」


    说完，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的小板凳上，重新捧起沈静婉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继续按了起来。


    沈静婉靠在床头，享受着自家一号技师的服务，但思绪还在女儿身上。


    「小抒那孩子，我是越看越觉得好。别的先不论，就冲他对咱闺女那份心，那份耐性，就不是装出来的。你看她们那眼神......」


    「这倒是实话。」


    安建兴低着头，认真按摩着：


    「那小子，心是正的，就是......唉。」


    他「就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沈静婉明白他要说什麽。


    就是他们女儿的情况太特殊，这条路注定比常人不好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沈静婉轻轻「嘶」了一声。


    这给安建兴吓得手一哆嗦，立马松开抬起头：


    「捏疼了？我没使劲啊！」


    「不是不是。」


    沈静婉摇了摇头，一脸想到什麽重要事情的表情。她顺势把脚收了回来，盘腿坐在床上，看向正一脸懵逼的安建兴：


    「老安，你说......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帮他们一把？」


    「帮一把？怎麽帮？感情的事，咱俩哪能插得上手啊？再说了，小叶不是说，得......得她们四个都同意才行吗？」


    安建兴提到「四个」的时候，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正是他们两口子最深，也最无从下手的地方。


    「就是因为这个！」


    沈静婉向前倾了倾身体，对着坐在板凳上的安建兴说：


    「小抒是这麽说的，要得到那四个孩子的同意。可暖暖和小雪......你又不是不知道，暖暖在这方面一片空白，小雪那孩子更是......把自己锁的那麽紧，我担心......」


    「你担心小叶他等不起，或者......坚持不住？」


    安建兴接过话头，脸色也认真起来。


    这不是不可能的，现实往往比爱情更冷酷。要求一个年轻人在充满不确定的情况下，全心全意地付出，需要的是非比寻常的情感。


    他们两口子很感激叶抒，但也怕这份压力最终会压垮他，让他退却。


    沈静婉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是真挺满意这孩子的，更重要的是，咱女儿这情况......老安，说句实话，能遇到小抒，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再想找个这麽合适丶肯真心待她的，难啊。」


    她越说，眉头皱的越紧：


    「你说咱们还能护着她多少年？再过些年，要是咱俩都不在了，就剩她一个人......可怎麽办啊。」


    这句话确实压力很大，安建兴从来不敢深想这件事。


    过了几秒钟，沈静婉忽然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


    「不行，光担心没用，我们得做点什麽，得给这孩子多一点信心，也让暖暖和小雪能早点明白自己的心，至少别因为害怕和不懂，就把人推远了。」


    「你打算怎麽做？」


    沈静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找到了「宝贝女儿」的号码，再次打了过去。


    这时候，小暖刚刚和叶抒说完「我喜欢你」，一回到房间正好看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妈妈，还有事吗？」


    沈静婉听到小暖的声音，就好像是闲聊一样：


    「暖暖啊，没别的事，妈妈就是随便问问。你们明天有没有什麽安排啊？」


    电话那头，小暖没有回答，好像是在思考着什麽，然后才开口：


    「今天叶抒的妹妹到达南城，此后我们的主要活动是为她寻找临时住宿。叶抒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起明天的计划。但是基于目前的表现来看，明天大概率会组织外出活动。」


    沈静婉听着小暖的分析，嘴角微微上扬：


    「好，妈妈知道了，明天要是出去玩，一定注意安全，好吗？」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嗯，那早点休息，宝贝。」


    「妈妈，晚安。」


    挂掉电话，沈静婉拿着手机，看向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丈夫。


    「老安，明天他们大概率会出门，我们也许......可以『偶遇』一下？或者给小抒一点......嗯，一点提示和鼓励？」


    之后，安建兴连夜找了一个据说当年在县剧团演过话剧的老头，以一千元的高额演出费，让他在云端苑门口演一个算命的。台词不限，自由发挥，主要任务就是一定要把「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天作之合，缘分深得很，什麽困难也拆不散」的中心思想传递过去就行。


    时间回到现在。


    安建兴的手机还贴在耳边，沈静婉紧张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问到：


    「真的吗？老安，你看清楚了吗？真是......小雪？她……她出门了？走到外面了？」


    安建兴激动的手都在哆嗦：


    「真的，我自己闺女还能认错吗？除了小雪，那几个都对出门没那麽抗拒，只有小雪才会这样......」


    他激动的声音都哆嗦了，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电话那头，沈静婉立马说到：


    「好……好……出来了就好……能走出去，哪怕就一步，也是天大的好事……老安，你……你好好看看，他们……他们往哪边去了？叶抒那孩子，护得住她吗？周围……周围没什麽人吓到她吧？」


    安建兴用力的搓了一把脸，眼圈通红。他再次看向叶抒离开的方向，三个人在人行道上已经变成了三个小点。


    「没事，人不多，慢慢走呢......好，好，我跟着，嗯，放心吧，不能被发现，我知道。」


    挂掉电话，安建兴深吸一口气，关上车窗，对司机说道：


    「悄悄跟着他们。」


    司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安建兴的心脏不住的狂跳，但是是高兴的。


    他的宝贝女儿，那个把自己锁在内心深处多年的女儿，今天，在另一个男孩的守护下，终于，向外面的世界，迈出了第一步。


    这小小的一步，对他们两口子而言，不亚于人类第一次登月了。这是安素雪的一小步，却是他们家的一大步！


    安建兴现在突然觉得，叶抒那小子看起来，简直顺眼得不得了。

 第99章 妥妥大男主

    「为了庆祝我们小雪同学，历史性地丶成功地完成了首次外出任务，并独立完成了购物意向表达，鼓掌！！！」


    客厅里，叶抒站在沙发前面，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安素雪卖力鼓掌。


    安素雪身上还套着叶抒那件冲锋衣，因为有些大，袖子都能遮住半只手了。口罩和墨镜已经摘掉了，露出安素雪现在红得能滴血的小脸。


    她还一只手拽着叶抒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捂叶抒的嘴，又急又羞：


    「别......别这样......叶抒......」


    「怎麽了？这可是了不起的进步！」


    叶抒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安素雪看：


    「你看，这历史性的一刻我都拍下来了！虽然最后付款是我完成的，但是！你能拿着饮料走到收银台，站在那儿，没有转身跑掉，也没有哭出来，这已经很棒了！」


    视频里，是刚才在便利店里拍的，画面有些晃动，可能是因为叶抒激动的关系。


    视频里，安素雪怀里抱着三瓶饮料，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收银台前，脑袋不停的往镜头这边看。还能听到叶抒说：


    「加油，坚持住！」


    收银台后的小姐姐脸上带着模板化的微笑说了句：


    「您好，有会员卡吗？」


    安素雪就跟被人隔空点穴了一样，整个人就僵在那里，抱着饮料的胳膊开始微微发抖，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怀里。


    收银员小姐姐好像又问了句什麽，安素雪一哆嗦，立马抬起头看向镜头这边。


    叶抒手机像素确实好，画面里能清晰看到安素雪的眼圈都红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紧接着，画面动了，镜头拉近，叶抒的手接过饮料，然后画面转向地面，视频结束。


    虽然最终付款环节还是由叶抒代劳，但对安素雪而言，能拿着选好的东西，独自走到陌生人面前，还能坚持这麽久，已经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别说了......」


    安素雪看着视频里自己那副怂怂的样子，双手「啪」的一下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红得发烫的耳朵。


    这一下力气不小啊，那一声叶抒的都听到了。


    太丢人了......自己当时怎麽会抖成那样......


    叶抒看着缩在沙发上就差唱一首无地自容的安素雪安慰道：


    「这有什麽不能说的？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安素雪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眼睛眨巴眨巴，没说话，但眼神里却写着「真的吗？」


    叶抒晃了晃手机，继续说到：


    「所以啊，我刚才顺手，把这段珍贵的历史影像资料，发给你妈妈了。」


    「诶？！」


    安素雪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猝不及防。


    「嗯，不仅发了，阿姨还秒回了，你猜她说什麽？」


    「诶？！！」


    「阿姨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然后说『我们小雪太棒了！妈妈看的都掉眼泪了！小抒谢谢你！好好夸夸她！』，你看，阿姨高兴坏了吧。」


    「诶？！！！」


    安素雪转过身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叶抒，肩膀还用力的缩着，像是要把整个人塞进沙发缝里。


    「不......不要说了......丢死人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小口小口抿着果汁的唐小桃，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这边虽然害羞但明显对叶抒极其依赖的小暖姐姐，又看了看自己老哥那副都有点老父亲般的模样，再回想起昨天初见时那位小暖姐姐......


    这差别也太大了！而且，从刚才起她就发现了，哥哥好像一直在叫她「小雪」？


    唐小桃放下饮料，站起身走到叶抒身边，用下巴点了点卧室的方向：


    「哥，你来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叶抒还在那安慰安素雪呢，听到妹妹叫自己，他对安素雪说到：


    「小雪，我和小桃说点事，很快回来，你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安素雪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叶抒，点了点头，又把脸埋了回去。


    叶抒跟着唐小桃走进自己的卧室，随手关上了门。唐小桃走到床边坐下，叶抒则抱着胳膊靠在了衣柜上，等着妹妹先开口。


    唐小桃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哥，外面那个......是我昨天认识的小暖姐姐，对吧？可是，你为什麽叫她小雪？而且......」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来形容这种反差感：


    「而且，她的性格，说话的感情，还有......嗯，气场，跟我昨天见到的小暖姐姐完全不一样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叶抒看着自己的袖子，知道这件事是躲不过去的。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认真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提出了条件：


    「小桃，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先答应我，不管听到什麽，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绝对绝对，不能告诉家里任何人，谁都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小桃看到哥哥这麽严肃，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点了点头：


    「嗯，你说，保证不说出去。」


    叶抒深呼吸了一下，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说到：


    「其实，现在客厅里的，确实不是你昨天见到的小暖姐姐，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那个小暖姐姐。」


    唐小桃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叶抒看着她，直接给了个关键词：


    「小桃，你听说过......多重人格吗？」


    唐小桃眼睛睁大了些，都是年轻人，这个词或多或少都接触过，而且关键词都给出来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你是说......」


    唐小桃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有点难以置信：


    「小暖姐姐她......是多重人格？」


    「嗯。你昨天见到的是小暖，现在外面的，叫小雪。另外还有两个人格存在，但是不确定什麽时候出来。」


    唐小桃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自己老哥，小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多重人格，这个词平时听着感觉没啥，但是如今就在自己身边，怎麽感觉还有点刺激是怎麽回事？


    就很复杂，先是震惊，震惊之后是恍然大悟，然后是一种有好奇，有同情，有兴奋，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这些感觉都搅在一起。


    「哥，那......」


    唐小桃「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问她为什麽会这样？太唐突。问能治好吗？好像也不太合适。最后只是说到：


    「那我明白了，我就说怎麽睡一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对叶抒眨了眨眼，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迷之崇拜的哥哥，心里也五味杂陈：


    「哥，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跟家里说。」


    但紧挨着，她话锋一转，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可是......哥，总这麽瞒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家里人早晚都得知道吧？你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这也正是叶抒最头疼的问题。


    他能接受，并且愿意去爱每一个不同的「她」，但他不确定家里人会是什麽想法，也会和他一样能接受多个「她」吗？


    「再说吧。」


    叶抒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现在确实还没到该说的时候，她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也需要时间。在我和她们做好准备之前，这件事必须保密。小桃，哥信你才告诉你的。明白吗？」


    唐小桃点了点头，突然感觉哥哥在自己眼中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了，为了爱情自己默默承担一切，哇，这不妥妥小说男主角吗？


    虽然这高大形象里有百分之八十左右是因为唐小桃天生自带的「兄控滤镜」，但还是好厉害啊。


    「我知道了，哥。」


    唐小桃站起身，走到叶抒身边，学着电视里那些老干部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太有压力，有什麽需要我帮的，你就说。」


    叶抒被她这故作成熟的样子逗乐了：


    「什麽都不需要，你就需要别给我说漏了就行了。」

 第100章 包不包括我？

    在知道了安素雪的特殊情况过后，唐小桃心里那点子想让哥哥带着到处玩的心思很快就到淡了下来。


    原因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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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以「小雪姐姐」现在这种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出去玩了。她看的出来，刚才出门去了趟便利店，已经把她的能量槽透支了，现在估计说出龙叫唤来，一时半会也不会答应出门了。


    这二来嘛......唐小桃偷偷观察了半晌，不得不承认。看自己老哥是怎麽哄着他的小女朋友，这可比逛景点有意思多了！


    在现场前排吃瓜，观看真情实感的恋综，不比去外面看山山水水精彩？


    况且，刚才自己哥哥说了，除了小暖和小雪，还有另外两个人格。她们会是什麽样子？会不会突然出现？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妈妈昨晚电话里提到过得，那个「知书达理」丶「斯斯文文」的吧？


    光是想一下，唐小桃就觉得神奇，还有点期待能亲眼见到呢。


    或许是同为女孩子的原因，也或许是唐小桃有意收敛了些性子，表现得格外乖巧人畜无害的，经过了小半天的相处，安素雪对唐小桃的警惕心，明显降了许多。


    现在已经能和唐小桃挨着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了，虽然中间还必须隔着一个胡萝卜抱枕的宽度。


    但对于唐小桃来说，这已经是阶段性胜利了。


    可这种微妙的平衡并没有保持多久，在看到安素雪换上了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蜷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搂着胡萝卜抱枕，特别还只露出一张小脸，还有点怯生生的样子的时候......唐小桃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


    太！可！爱！了！这谁忍得住啊！！


    于是，客厅里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唐小桃心满意足地搂着怀里的那只大兔子，安素雪则身体僵硬，还在轻微的颤抖。但并没有强烈的挣扎，只是更用力的抱紧怀里的胡萝卜抱枕。俩人就这麽一起看着电视，也算是比较和谐吧？


    不过，安素雪的注意力显然很少在电视上。她的目光总是似有似无地，越过唐小桃的肩膀，或者从抱枕里悄悄探出，飘向正在不远处餐桌上，对着手机眉头微皱的叶抒。


    那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强烈的依赖感，又好像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


    每当叶抒有所感知，抬起头看向她时，安素雪就会像是森林里被人发现的小鹿一样，赶紧把视线缩回去，假装看电视。


    等到叶抒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用不了多久，那道偷偷摸摸的视线，又会再次悄悄的落在他身上。


    反覆拉扯，乐此不疲。


    叶抒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可是在人多的商业街都能准确感应出安建兴目光的男人，安素雪这点小动作，自然也逃不开。


    他能感觉到安素雪好像有话想说，但那个状态明显没有准备好，像是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小兔子。


    不过叶抒并不着急，他没有去抓安素雪的目光，给她压力。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偶尔起身倒水，会问一句：


    「小桃，小雪，要喝水吗？」


    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合适，但叶抒在和安素雪的相处中，逐渐摸出了一套打猎的节奏。


    你不能急于靠近，这样会把她吓跑，让她缩回自己的洞里。你也不能完全远离，那会让她感到被遗忘，感到不安。


    需要做的，是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存在，但不侵扰。


    然后安静地等待，等待她自己一点点积累起勇气，等待她自己确认周围的安全，等待她愿意一点点主动靠近。


    而现在，叶抒能感觉出来，安素雪正处于积累勇气，想要靠近的这个阶段。他能做的，就是维持好这份微妙的距离，让她知道「我在，但我不急」，等到她的信号。


    但是这个信号似乎来的比叶抒预感的要提前了不少。


    晚饭后，叶抒在厨房洗碗。客厅里，唐小桃依旧紧紧抱着她的「小兔姐姐」，安素雪好像也习惯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当叶抒擦乾手从厨房里出来时，酝酿了许久的安素雪，终于鼓起勇气，从唐小桃的怀里爬起来，声音还有点颤：


    「那丶那个......叶抒，我有事想......想和你说......」


    唐小桃反应了一秒，立马从沙发上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到：


    「哎，这电视看久了眼睛疼，困了困了，我去睡觉了哈！我这睡觉睡得死啊，啥都听不见啊......听不见......」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闪进卧室了。门一关上，唐小桃立马一脸兴奋的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可惜，也不知道是门的质量太好，还是门外两人说话声音太小，唐小桃听了半天，愣是啥也没听到。急的她在卧室里直转圈，又不敢开门偷看，只能自己在心里胡猜。


    到底说了什麽？表白？谈心？急死人了！


    其实，不怪唐小桃什麽都没听到，因为门外的两个人，在那句开场白之后，也确实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叶抒坐在安素雪身边，侧过头看着她。


    安素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拉叶抒的袖子，而是轻轻勾住了叶抒的一根手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叶抒，又低下了，声音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吐出来：


    「你......你来我房间......好不好？」


    叶抒有些惊讶，这确实是安素雪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去她的房间。虽然之前因为各种原因进去过，但那是别的人格在的时候，小雪本人还是头一回。


    「好。」


    得到了叶抒的回应，安素雪的心里稳了一些，她拉着叶抒的手，低着头把他带向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的布置没有变化，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但是叶抒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盏他回老家时和知秋一起给安素雪挑选的胡萝卜的小夜灯，正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这灯可爱又实用，充电的，这样即使再发生停电的事情，安素雪也不用那麽害怕了。


    安素雪松开叶抒的手，按亮了房间的灯，灯光照亮了整间卧室，却好像让安素雪更紧张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低着脑袋，两只手不自觉的捏着自己的手指。眼睛盯着自己毛绒拖鞋的鞋尖，嘴唇抿得紧紧的，很明显是在做心理斗争。


    叶抒就这麽站在门口，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安素雪终于攒够了开口的力气，她的脸，在灯光下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抬起头，却又不敢看叶抒的眼睛，有些委屈又有些害羞的开口：


    「你......你怎麽不说话呀......」


    叶抒看着她这恶人先告状的样子，被逗乐了：


    「不是你有有事和我说吗？我等你呢。」


    「哦，对......」


    安素雪刚鼓起来的勇气又没了一大半，脑袋重新低下去，她开始揪自己兔子睡衣袖子上的毛。


    又过了好一阵，安素雪好像是被自己这纠结弄得受不了了，她转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她们用于内部交流的本子，翻了好几下。


    然后她把本子举到叶抒面前，自己却不敢看叶抒的脸，有些磕磕绊绊地开口道：


    「那丶那个……知秋姐姐……在这里写了……说……说你……你对爸爸妈妈说……你……你喜欢……喜欢……我们……」


    从「对爸爸妈妈」开始，她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的「喜欢我们」几乎听不清了，要不是叶抒听得认真，差一点就略过去了。


    叶抒看着本子上知秋的留言，点了点头，对面前举着本子的安素雪认真说到：


    「是，我说过这句话。」


    「诶？！」


    安素雪猛地抬头，好像被叶抒的直接坦率给吓了一跳。她手一抖，把本子缩了回来，又像是想起什麽，再次快速地翻了几页，然后举到叶抒面前，有些着急又带着点害羞：


    「还丶还有……你和夏晴姐姐……知秋姐姐……还有小暖……都丶都说过了……说过……喜欢了？」


    「是，我都对她们说过了。」


    听到叶抒的话，安素雪的小脸更红了，都红到了脖子。但与此同时，她好像又有点委屈和失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用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嘟囔着：


    「为什麽......为什麽我......」


    「什麽？」


    叶抒微微低头，他确实没听清。


    安素雪放下本子，攥了攥拳头，然后往前挪了一步，主动把额头抵在叶抒的胸口上，这样叶抒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也好像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她的声音因为委屈有些颤抖：


    「为什麽……我是最后一个……」


    叶抒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难道今天早上安素雪发脾气，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斟酌着措辞：


    「这......你不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嘛，我得先遇到你，才能告诉你，对不对？」


    这个理由很实际，安素雪沉默了几秒，但是委屈依旧委屈。


    「确实是这样......但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找到更有力的理由来反驳叶抒，结果只能把这股委屈和不甘化作一声轻哼，和一次让叶抒hp－0.1的兔兔拳。


    打完，她好像更气了，也可能是更羞了。但她没有退开，就着这个靠在叶抒怀里的姿势，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头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


    「我……我问你一件事……你……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我肯定，实话实说。」


    安素雪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叶抒能想像得到，她的内心现在得纠结成什麽样。


    终于，安素雪开口了，细微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轻轻传进叶抒的心口：


    「你说的……喜欢我们……」


    「……包不包括我？」

 第101章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你说的......喜欢我们......包不包括我？」


    终于问出来了。


    这一整天，这个问题就像是扎在安素雪心尖上的一根小刺。平时可能感觉不到，可一旦想起，就会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和恐慌。


    万一......只是说万一......万一叶抒不喜欢我呢？


    她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想着这个念头。


    叶抒说「喜欢你们」，他对夏晴姐姐说过，对知秋姐姐说过，也对小暖说过。她们都那麽好，夏晴姐姐那麽勇敢，知秋姐姐又那麽成熟，小暖又那麽聪明，好像什麽都能处理好。


    可自己呢？


    自己什麽都不会，只会害怕，只会发抖，只会缩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连和陌生人说句话都做不到。


    自己是这麽的没用，这麽的麻烦......别说别人了，就连安素雪自己，有时候都忍不住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


    在遇到叶抒之前，她已经默默接受了这样的未来。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缩在意识深处的角落。把外面的世界，那些需要应对的人和事，统统交给夏晴丶知秋和小暖就好了。


    自己只需要这片小小的角落，慢慢地丶无声无息的存在着。


    或许有一天，当这具身体不再需要，或者连这个角落也讨厌自己时，她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再也不用醒来，也......不用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在意。


    可是，叶抒来了。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了，他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觉得她麻烦，觉得她累赘，觉得她是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问题。


    叶抒看到她，找到她，在乎她，会因为她一点点的尝试而高兴，为她鼓掌。


    这份在意，对安素雪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不同于爸爸妈妈的那种爱，这份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团温暖的火。安素雪本能地靠近，然后......再也离不开这温暖了。


    可得到这份温暖的同时，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害怕。


    害怕叶抒现在的温柔只不过是一种迫于现实的「不得不」的责任，害怕他心底其实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觉得「安素雪」是个麻烦，害怕他说「喜欢你们」的那个「们」里面，其实并不包括名为「安素雪」的这个部分。


    她害怕失去这团火，重新回到那片角落里。


    所以，她想要改变。即使对外面的世界害怕到浑身发抖，她也愿意为了叶抒，一点点的接触。


    今天去便利店，在别人看来没什麽，但是这已经是她用尽全力做的事情了。


    她想变得有用一点，变得能让叶抒满意一点。她想，只要叶抒能满意，只要叶抒觉得她不是完全的累赘，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了？


    只要叶抒不离开，其他的，都没关系。


    恐惧没关系，颤抖没关系，什麽都做不好也没关系。


    这份卑微的渴望，变成了她用尽所有勇气问出的问题。她问出来了，然后，便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等待。


    她抵在叶抒胸口上能感觉到叶抒的心跳，可她自己的那颗心，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跳动了。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或者犹豫却没有发生。


    下一秒，叶抒的胳膊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个拥抱非常用力，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紧得让她的胳膊都有些发疼。


    但这紧紧的拥抱中，却带来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空前强烈的安全感。


    这感觉是这麽汹涌，这麽真实，让她有点想哭。让她想要紧紧抓住他，再也不放开的感觉。


    让她想要......再争取一下。


    「小雪，抬起头，看着我。」


    叶抒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安素雪在叶抒的怀抱里轻轻颤抖，她慢慢抬起头，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让她有些看不清叶抒的脸。这眼泪多的，好像只要从叶抒口中听到任何一个否定的字，就会好像泄洪的大坝一样，把她淹没。


    叶抒看着她脆弱的模样，眼睛里满是恐惧丶期待和自我否定。而叶抒也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开口回答了两个字：


    「包括。」


    安素雪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是这麽呆呆地看着他但是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了。


    「当然包括你，小雪，我喜欢你。不是你们之中顺带的一个，而是安素雪这个独一无二的灵魂，不可或缺的小雪。」


    安素雪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叶抒的胸口，打湿了他的衬衫。


    「我喜欢的是你们，喜欢夏晴姐的那份活力，喜欢知秋姐的那份温柔，喜欢小暖的那份耿直。」


    「也喜欢你的可爱，喜欢你的依赖，喜欢你鼓足勇气做出改变的样子，也喜欢你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脸红，喜欢你偷偷看我，喜欢你问出这个问题的决心......」


    「你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附赠品，更不是累赘，你就是你，是小雪，是我喜欢的，名为安素雪的人。」


    叶抒还在说着，一遍遍确定她的独一无二，确定她存在的意义。


    安素雪在他怀里，随着他的话，哭声越来越大。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胸前的衬衫。可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叶抒的嘴，她现在已经有些听不清叶抒在说什麽了，可是她不想错过任何他说到每一个字。


    她要看清，她要记住，她要确认这些话，真的是从叶抒口中，对她说的。


    「其实我知道，从你上次答应我要出门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你的想法。小雪，你听好，你不用为了让我开心，去强迫自己做任何不想做的事。你能试着走出去，我真的很高兴。但那是因为你自己愿意尝试，而不是为了讨好我。」


    「即使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容易害羞，需要时间，也没关系。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会害怕，会依赖，但也比你自己想像的，要勇敢的多的你。」


    「所以，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你不是夏晴，不是知秋，不是小暖就不喜欢你，更不会离开。我在这里，就是因为你在这里，你们在这里。包括现在正在和我说话的小雪，都是我选择的原因。」


    「原因」两个字刚说出来，安素雪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克制，卸下了心里这麽长时间的束缚，放声痛哭。哭的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哭声中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恐惧和无助，反而透着股宣泄出来的开心。


    安素雪松开了揪着叶抒衬衫的手，用尽全力回抱住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哭的全身发抖。


    叶抒也没说话，只是这麽抱着她，让她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素雪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她哭的好像有些没力气了，但是依旧紧紧抱着叶抒不放。


    安素雪忽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叶抒，鼻子好像哭的都有点不通气了，鼻音很重地开口：


    「叶抒，我喜欢你，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叶抒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笑了笑，想要伸手去帮她擦眼泪：


    「嗯，我知......」


    后面的那个字，永远没能说出口。


    因为安素雪忽然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叶抒的头低了下来。


    下一秒，一片温热丶湿润丶带着点眼泪的咸的感觉，轻轻印在了叶抒的嘴唇上。


    生涩丶颤抖丶毫无技巧可言。


    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倾尽所有的真心。

 第102章 想知道亲嘴的滋味吗？

    现在是深夜一点半，客厅里一片安静。


    叶抒躺在沙发上，俩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完全睡不着。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沸腾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泡泡里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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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感觉着上面似乎还才能留的那种微弱的感觉。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来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是不是亲我了？


    她是亲我了吧？


    是……是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安素雪红着眼眶，直直地看着自己，然后说出了那句「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安素雪搂住了，她一用力把自己的头拉了下去。


    接着......就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触感......


    等他回过神来，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安素雪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多麽大胆的事情，快速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那张睡衣里的小脸像是放在火上的铁锅一样，瞬间烧的通红。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自己，手指扣着自己的睡衣袖子，小声哼哼：


    「那……那个，你……你先出去吧……我丶我要……我要睡觉了……」


    叶抒的胳膊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悬在半空，他当时脑子也转不过来了，只是点了点头：


    「嗯，好。」


    从卧室到客厅短短几步路，叶抒感觉自己是飘过来的，脚底下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不实。


    这时候心脏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在自己的胸腔里开始乱撞，嘴唇上的感觉混合着心里的那种让他有些眩晕的感觉，让他就跟喝多了似的，好像处于一种微醺的恍惚里。


    还记得他小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个gg，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卖什麽的了，但是那句gg词莫名其妙地在他脑子里记得很清楚。


    「想知道亲嘴的滋味吗？」


    他记得那好是个谐音梗的gg，那时候他年幼无知，只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


    但现在......


    叶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现在知道了。


    亲嘴的滋味......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要是非得说的话，大概就是......嘴唇接触的地方，很软，有点像是棉花糖，又有点像是果冻一样，还带着一点点眼泪的咸。


    而心里，却像是被浇了一大勺烧开的蜂蜜水，那股甜到发腻的感觉从心里直接炸裂开，瞬间被炸到四肢百骸，炸的他手脚发麻，耳根发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


    实话实说，这是叶抒的初吻。


    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孩亲吻，以这样一种毫无预兆又倾尽全心的方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不断循环。


    可自己胸口的那头不听话的小鹿就跟走丢了一样，依旧四处乱撞，嘴唇上的那抹触感更是阴魂不散。


    但是他的嘴角却很诚实，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他都感觉得自己的脸因为笑的太开，腮帮子都有些发酸，但就是停不下来。


    一种「我也是经历过这种事的人了」的成就感，顺着靠垫的缝里伴随着一阵压不住的低笑传了出来：


    「嘿嘿......嘿嘿嘿......」


    说实话，大半夜的，这个有点跟傻子似的笑声挺诡异的。


    就在他还在不断把智商随着笑声一起排出体外的时候，卧室的方向传来的响动。


    叶抒卧室的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唐小桃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快步来到沙发边上。


    她蹲下身子，凑到叶抒脑袋旁边，小声问到：


    「哥，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沙发发癔症呢？还笑得这麽瘮人？」


    「啊？」


    叶抒被唐小桃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猛地从靠垫上抬起头，动作幅度太大，抻的脖子一疼。


    他迅速做了一下表情管理，强行把嘴角压了下去，又清了清嗓子：


    「啊......那啥，没事，我......我刚伸了个懒腰，可能动静大了点。你有啥事啊？还不睡觉？」


    他说着，顺势坐起身，还假模假样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唐小桃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叶抒：


    「我刚才，好像听到小雪姐姐房间里有哭声，哭的挺厉害的......没事吧？你没欺负人家吧？」


    叶抒听到后，回答：


    「没事没事，真没事。就是......聊了点事情，情绪有点激动。现在已经好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


    他想说「明天还玩不玩了」，但一想到明天还不一定是谁呢，又咽了回去。


    「赶紧睡觉！」


    唐小桃明显不信，她太了解叶抒了，俩人从小玩到大。她没说话，反而凑近了些，眯起眼睛，就着墙角的落地灯的灯光，来回打量着自己老哥这不自然的脸。


    「真没吵架？哥，你这脸怎麽这麽红？而且你这表情......啧，怎麽看怎麽不对劲。要不我帮你哄哄？女孩子哭完了最好还是要安慰一下的，我很有经验！」


    「真不用！」


    叶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躲开妹妹的视线，但语气里有点被发现真相的感觉和想要强行镇压的意思：


    「我俩好着呢！什麽事都没有！你小小年纪别瞎打听！都几点了，赶紧回你屋睡觉去！去！」


    看着自己老哥明明慌得一批却还强装严肃，好像再问就要咬人了。唐小桃撇了撇嘴，还是慢慢慢起身，边走还有点不死心地问到：


    「真没事？」


    「真没事！」


    叶抒回答道，并且用眼睛发射出「回去睡觉」的死亡射线。


    直到卧室门被关上，叶抒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下来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这麽热？」


    他感觉有点尴尬还有点好笑。


    缓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一些。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脑子里又开始不自觉地开始回放刚才的全场最佳，嘴角又开始有上扬的趋势。


    他不是不想跟自己妹妹说实话，但让他亲口跟妹妹承认「你哥我刚才得到了一个珍贵的吻，现在正回味并且乐成傻子」？


    他做不到。


    叶抒拉过旁边的毯子，蒙住了自己再次开始上扬的嘴角。

 第103章 我要当主播！

    唐小桃的观察日记，第一天。


    时间：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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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对象：老哥。


    状态：疑似被不明生物附体，或误食了某种蘑菇产生幻觉了。


    今天的老哥十分！极其！特别！不正常！


    他今天在做早饭的时候，嘴里哼着歌，但是根本听不出是啥。这还不算，他煎蛋的时候颠勺差点把鸡蛋颠到油烟机上，热豆浆的时候脚尖还在那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整个人都快在厨房里飞起来了！


    然后他看到我后，竟然冲着我十分油腻的笑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属于我哥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颧骨了，整张脸散发着十分智障的光芒。然后他还对我夹着嗓子说：


    「哦~我亲爱的妹妹~早上好呀~快来享用你哥哥我精心准备，充满爱与阳光的早餐吧！」


    这不是我哥，这绝对不是我那个大部分时间都是表情匮乏，偶尔带点死鱼眼的老哥。


    昨夜隔壁卧室为何传来少女的痛哭？深夜的老哥为何在沙发上发诡异的笑声？被自己发现后为何又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早上行为又为何如此怪异？


    这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整个事件扑朔迷离，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敬请关注下一集，《小桃大侦探之变态的老哥！》


    gg之后，更加精彩......


    唐小桃坐在餐桌前，边拿起一个包子边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一个探案节目。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到叶抒直接从她身边飘了过去，速度快的带着一阵小风，刮到了安素雪的卧室门口。


    那速度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着急去领奖呢。


    只见叶抒抬起手敲了敲门，那小动静夹得，至少三个加号：


    「起床咯~早餐准备好了~一会该凉了~」


    「呃......」


    唐小桃手里拿着包子浑身打了个冷颤，包子馅差点抖落出去。看着自己老哥这个样子，唐小桃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要不还是买张票回学校实习去吧......


    为了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心理健康，也为了保住自己老哥在自己心里最后那点伟岸形象......


    就在叶抒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完成了叫醒服务后，还想留段粉红的回忆时，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但叶抒好像一时没转变过来，掏出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听了，然后一个油腻微夹的「喂~」就传到了电话的另一边。


    「嘟......」


    对面直接挂了。


    叶抒眨了眨眼，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和屏幕里自己那张还挂着傻笑的脸，这才反应过来怎麽回事。


    过了几秒，手机又响了，屏幕上两个字「韩阳」。


    这次叶抒收了收表情，清了清嗓子才接：


    「喂？」


    电话那边，韩阳好像被吓到了，一听到叶抒的声音就说到：


    「我靠，刚才是谁接得电话啊？吓死我了，那死动静......怎麽跟昨晚上我妈看的那电视剧里的太监似的，尖声尖气还带拐弯，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


    叶抒在电话这边呲了呲牙，脚指头在拖鞋里扣的死死的：


    「啊？没......没有啊，咳，可能是......串丶串线了吧？信号干扰？」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电话那边的韩阳听完叶抒的解释也没怀疑，就自己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电话还能串线吗？」


    叶抒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行把话题带走：


    「你这麽早给我打电话，啥事啊？没事我就先挂了，忙着呢。」


    「别别别，有事，有事。」


    韩阳赶紧打断：


    「我跟你说，就之前咱俩说的那个直播带货的事儿，我这帐号养了几天了，感觉差不多可以试试水了。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但是心里头还是有点打鼓，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头瞎叨叨有点别扭。你这两天不是没上班吗？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我壮壮胆，撑撑场子呗。」


    「啊？今天啊......」


    叶抒看了一眼自己正吃包子的妹妹，又看了眼安素雪的卧室门，还是说到：


    「那行，什麽时候开播啊？」


    韩阳一听就乐了：


    「今天中午你来就行，下午开始。你先来我家超市这边会和，我还得从店里拉点东西过去，到时候咱一块儿去直播间那边儿。放心，不让你白干，晚上请你搓一顿！」


    说完，韩阳也没再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叶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餐桌旁边，一脸「我早就看透一切」的唐小桃。


    「那个......妹啊，今天......好像又不能带你出去玩了，有点突发状况。」


    唐小桃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又慢悠悠的喝了口豆浆，这才抬起眼问到：


    「为啥？你这状态还能有突发情况？不应该持续飘在天上吗？难道是今天风太大，你怕被吹走？」


    叶抒自动屏蔽了唐小桃的吐槽，解释原因：


    「我一哥们儿，他下午要搞直播卖货，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心里没底，让我过去帮帮忙。」


    「直播？」


    刚才还表示不想听你解释的唐小桃，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直接就亮了。身子往前一歪，趴在餐桌上问到：


    「直播卖货？是真人出镜的那种不？哥，带我去！带我去看看呗！我想去！我保证乖乖的，不捣乱！我去学习学习！」


    「还学习，你学习这个干啥？你们学校还教这个？」


    说到这，叶抒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姑姑在电话里念叨的事，他看向唐小桃问到：


    「对了，姑之前打电话跟我说，你放着学校安排的实习不去，非要自己整什麽东西。问你想干啥，你也不跟家里说清楚。你跟我说时候，你到底想干啥？」


    一牵扯到妹妹的未来规划，叶抒那点长兄如父的心态瞬间起来了。


    唐小桃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点小骄傲又带点神神秘秘的样子，宣布了她深思熟虑后的伟大计划：


    「我！要！当！主！播！」


    空气安静了一会。


    叶抒看着自己妹妹那两眼放光的样子，应该不是开玩笑。


    「当主播......你播什麽啊？」


    叶抒想好了，只要唐小桃敢说擦边主播，他就立马给姑姑跟姑父打电话。别人他管不了，自己妹妹绝对不行。


    结果唐小桃伸手拿起一根筷子放在嘴前比划了两下：


    「直播唱歌，多好。」


    叶抒看着她手里那根筷子，又看了看妹妹那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鼓励她？


    现在这行当是那麽好混的吗？竞争多激烈，水多深啊？她一个还没出大学的小姑娘，心思还单纯，万一吃了亏......


    打击她？


    可看着妹妹那双眼睛，那句「你不想」丶「别折腾了」，怎麽也说不出口。她这个年纪，不正是敢想敢做的时候吗？自己当年不也......呃，自己当年好像没什麽特别大胆的梦想。


    但不管怎麽说，直接泼冷水好像有点太残忍了。


    叶抒组织了半天语言，找了个比较委婉的方式，才用迂回战术来劝道：


    「小桃啊，这个......当主播，特别是唱歌主播，它不光是唱首歌那麽简单，它需要......需要很多方面的东西。而且，这算是个职业规划了，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比如先完成学校的事情，积累点社会经验，然后再考虑业馀时间尝试一下，当个副业啥的......」


    就在叶抒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的时候，叶抒背后的卧室门被打开了。


    「嗯，孩子想要试试就让她试试呗。」

 第104章 温柔一刀出暴击

    叶抒和唐小桃听到声音后，同时朝着卧室门口看去。


    只见「小雪姐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是那比蒙娜丽莎还神秘的微笑，眼睛也眯了起来。


    「知秋姐，早上好。」


    叶抒打了个招呼，他发现知秋的眼眶周围还微微有一些浮肿，大概是昨晚小雪哭的太厉害留下的。


    「知秋姐......」


    唐小桃听着自己哥哥的这个称呼，又看了一眼今天这位嫂子的穿着打扮和气质。


    妈妈电话里提到的「知书达理」丶「斯斯文文」......嗯，对上了！看来就是这位了！


    知秋对叶抒莞尔一笑，走到叶抒身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叶抒的胳膊，然后顺势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早上好呀，小抒弟弟。」


    紧接着，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叶抒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带着一抹笑意轻轻说道：


    「姐姐可是都知道了哦......小暖和小雪，她们都同意了，对吧？」


    她故意停了一下，感觉的叶抒的胳膊变得有些僵硬，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开口，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吹过叶抒的耳朵：


    「那现在......你就是姐姐的小男朋友了哦，要乖乖的。」


    叶抒好像那个热感应的水杯一样，被知秋的气息吹过的地方都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他咽了口口水，半天没说出话，只是耳根的红色开始向四周蔓延开了。


    知秋好像非常乐于看到叶抒这种又有点害羞又有点局促的样子，她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才松开挽着他的胳膊，还跟开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她才转身，把目光投向餐桌旁那个正在全神贯注吃瓜的唐小桃身上。她脸上带着微笑，朝着餐桌那边走过去：


    「这就是小桃妹妹吧？长得真可爱。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不过现在叫嫂子可能还有点早哦，先叫我知秋姐姐就好。」


    「知丶知秋姐姐好......」


    唐小桃还想着刚才那挽着胳膊说悄悄话，然后自己老哥就跟让人给煮了似的那一幕。


    这位姐姐笑起来好温柔，好有气质，说话也好听......但是！她女孩子天生自带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这个姐姐，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从自己老哥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一句话就把自己老哥拿下了......段位好高。


    「嗯，小桃真乖，姐姐很喜欢你哦。」


    知秋说完，伸出胳膊，给了还坐在椅子上的唐小桃一个拥抱。


    真是风水轮流转，昨天还是她主动要抱那个爱哭的小雪姐姐呢，今天就轮到她被这位温柔又可怕的知秋姐姐拥入怀中了。


    可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为什麽拥抱的感觉......会如此不同？


    小雪姐姐的拥抱，是那种带着不安和依赖的，好像从鸟巢里掉下来的小鸟一样。


    可知秋姐姐的拥抱，这麽温暖，这麽有安全感......唐小桃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己妈妈给抱着一样。


    知秋抱着她，一只手在她脑后顺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还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真是个好孩子。」


    唐小桃的脸微微泛红，心里那点「这个姐姐好可怕」的想法，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反而生出一种「被温柔大姐姐疼爱了」的幸福感。


    叶抒在旁边看着自己妹妹那脸上出现的害羞和安心的红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妹妹也被知秋姐这「温柔一道」给打出暴击了。他只能对妹妹投去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眼神。


    知秋放开已经有点迷茫的唐小桃，看向叶抒问道：


    「刚才听你们在说，小桃想尝试做直播唱歌？」


    「嗯。」


    叶抒点了点头，三人坐在餐桌旁，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有点凉了：


    「她是这麽说的，可我总觉得......不太靠谱。这行水太深，而且也不稳定，她一个学生，我怕她吃亏。」


    「怎麽就不靠谱啦？」


    唐小桃反驳了一句，知秋就把话头接了过来：


    「我倒是觉得，既然孩子有这个心思，不如就让她试试。小桃现在还在校园，没有太多生活负担，正是试错成本最低的时候。行不行的，总得试试才知道。而且你现在越反对，她就越好奇，不如在可控范围内，让她自己去体验一下。」


    说到这，知秋看向唐小桃补充道：


    「不过，尝试也需要方法。我觉得先不要大张旗鼓，可以小规模地开始。低投入看看反响，也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干这个行业。这样就算不想干了，也不会有什麽太大的损失，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好像严肃了一些：


    「不过有两点很重要，一是学习不能落下，不能本末倒置。第二，也是我最想提醒你的，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心急，被一些看似美好的承诺骗了，就随便去签任何公司的合同，里面可能藏了很多陷阱，你还不了解。如果将来真的有这种事情，一定要让你信得过的长辈，比如你的父母，你哥哥，或者也可以直接找我，帮你把把关，明白吗？」


    「嗯！我明白！谢谢知秋姐姐！」


    唐小桃用力点头，此刻，知秋在她心中的形象简直在发光。不仅温柔漂亮，还这麽开明，有见识，差一点点就超过自己老哥在心里的位置了！


    叶抒听着知秋姐的建议，点了点头。确实，一味的阻止并非上策，而知秋姐的想法，既考虑了妹妹的想法，又顾及到了现实的隐患。他对妹妹说到：


    「知秋姐说得对，那今天下午你就去看看吧，记住，只是见识，因为我那哥们现在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呢。」


    「知道啦！保证听话！」


    唐小桃立马身子一歪，扑到自己老哥身上。叶抒任由她这样搂着说道：


    「行了行了。对了知秋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热闹？」


    知秋正眼眸含笑地看着唐小桃抱着叶抒，闻言点头应允：


    「好啊，听着挺有意思的，而且......我也正想多了解一下，我们小抒弟弟的朋友都是什麽样的人呢。」

 第105章 缘分这东西

    韩阳家开的超市，在一个老小区临街的位置，旁边还靠着一所小学，生意也还说得过去。


    叶抒上大学的时候也没少跟着韩阳回来，对韩阳的父母也熟悉。


    他带着唐小桃和知秋下了计程车，远远的就看见韩阳的父亲，正一箱箱地从超市里往外搬东西。


    韩阳他爹身材看着挺敦实的，个头不算太高，留着个板寸，嘴里叼着根烟，把那些箱子都装进那辆七手战神里。


    「韩叔，忙着呢。」


    叶抒走近打了个招呼。


    「呦，小叶来了！」


    韩叔抬起头，把烟从嘴边拿开：


    「那小子在里头清点东西，马上就好。」


    他看到叶抒身后跟着两个没见过的女孩，也没多问，只是点头笑了笑。


    叶抒卷起袖子想帮忙：


    「韩叔，我搭把手。」


    「不用不用，最后两箱了，全是灰，别把你衣服蹭脏了，马上就完事。」


    说完，他把脚边两个箱子摞了上去。


    正说着，韩阳抱着一箱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他今天还特意换了件看着挺精神的衣服，头发也稍微抓了抓。


    「来了，稍等两分钟，马上就好。」


    叶抒看了眼车里，除了苹果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杂货，估计都是今天直播要卖的东西吧。


    韩阳把手里的箱子塞进车里，听那动静分量不轻。


    「你还真别说，准备的还挺齐全。」


    叶抒笑道，帮忙把车门拉上。


    韩阳喘了口气，这才看向叶抒身后的唐小桃和知秋。


    叶抒也给他介绍到：


    「这是我妹，唐小桃，这两天来这边玩。听说你要搞直播，跟着一起过来玩玩。」


    「你妹？」


    韩阳一愣，对叶抒问到：


    「你小子以前不总说自己是独生子吗？哪冒出来这麽大一妹妹？」


    「我姑家的，亲表妹。」


    「哦哦，妹妹好妹妹好。」


    韩阳对着唐小桃笑了笑，可当他把目光移到旁边知秋的脸上时，笑容就怔住了。


    这女孩......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安安静静往那一站，还始终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舒服。可......怎麽越看越觉得眼熟？


    韩阳眉头微皱，在脑子里翻着。是不是在哪见过？叶抒朋友？不对啊，叶抒身边要是有这麽一号人物，他不可能没印象啊......


    知秋见他打量自己，也不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弧度弯了弯，然后伸出手挽住了叶抒的胳膊，身体也微微靠了上去。


    这下不用多说了，什麽身份就已经表明了。


    这时候，韩阳父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招呼几人：


    「妥了，都搬完了。来来，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进屋。小叶，带你朋友进来坐，喝口水！想吃啥自己拿，别客气啊！」


    几人进了超市，韩阳拿来几瓶饮料，然后一把将叶抒拉到旁边货架子后面，小声问道：


    「小抒啊，你旁边那美女......是谁啊？我咋瞅着这麽眼熟呢？」


    他瞥了一眼正坐在那和唐小桃说话，看着超市环境的知秋，更小声问到：


    「咋回事？又换一个？还是脚踏......可不行嗷！你可不能整这事嗷！」


    叶抒看着他一脸「你可不许当渣男」的样子，给逗乐了：


    「你好好看看，她是谁，仔细看。」


    「我看什麽看，我再看她也不是......」


    韩阳话说一半，自己就闭嘴了。因为他透过货架子看过去，知秋正微微侧头听唐小桃说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突然就和那天烤肉店里戴着墨镜，把自己吓得不敢说话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转过头看着叶抒：


    「我靠，真是她？！这......这怎麽回事啊？那天她不是......」


    他比划了一个穿风衣戴墨镜的动作。


    叶抒只是笑了笑，但是没有多说什麽，走回了知秋那边。


    韩阳自己站在货架子后面，又偷瞄了一眼知秋，自己嘟囔了一句：


    「我的天......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等他往回走的时候，顺手扯了一个大号的塑胶袋，也不管是啥，就开始往里装。什麽薯片，饼乾，果脯，巧克力......装了鼓鼓囊囊一大袋子。


    拎着袋子走到唐小桃面前，直接塞进她怀里：


    「来，妹妹，拿着。一会儿去直播的地方，那边偏，没啥吃的，多带点零食，边吃边看。」


    唐小桃被突然的投喂弄得一愣，只感觉腿上一沉，低头看着满满一大袋子的零食，一下子笑开了花：


    「谢谢韩哥！」


    韩阳摆了摆手，刚想说「不客气」，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抓了抓头发：


    「诶，妹妹，你咋知道我姓韩呢？」


    他记得刚才叶抒好像没介绍自己啊。


    唐小桃抱着零食，眨了眨眼睛，被他这麽一问也有点含糊了，下意识瞟了一眼在旁边收拾东西的韩阳父亲：


    「因为......因为你爸姓韩啊.......那......不是你爸啊？」


    「噗！」


    叶抒没憋住，乐出了声，知秋也忍不住抬手掩唇。


    又准备了一下，韩阳一挥手：


    「行了，东西齐了，人也齐了，咱们走，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创业基地。」


    和韩阳父亲打了个招呼，几人挤上了那辆七手战神，一脚油下去，面包车拉着几人哆哆嗦嗦的开走了。


    车里有一股苹果的味道混杂着一些杂货的那股子灰尘味。


    叶抒坐在副驾向后看去，知秋和唐小桃正坐在后面。唐小桃透过窗户看着掠过的街景，而知秋则看着叶抒微微歪了一下头，回以一个温柔的浅笑。


    车子还在往前开着，叶抒发现两边的建筑逐渐变矮变得稀疏，绿意倒是越来越多。


    「你这是要往哪开啊？再开可就出城了。」


    叶抒看着眼前越来越开阔的路，忍不住问道。


    韩阳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笑道：


    「就是要出城啊，我跟我爸妈商量直播这事，在家里肯定不行，又吵又占地方，还扰民。正好，我家在城外有套空着的旧房子，那片现在基本都搬空了，就等着拆迁规划呢，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清净。我就跟我爸说了，把那收拾出来，先临时当个直播间多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远了点，每次来回跑，这油钱蹭蹭的。」


    叶抒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看着车窗外开始出现大片的荒地，忽然想起什麽，转回头问到：


    「诶，宋允允......你俩现在啥情况？我看你小子，之前看人家的眼神可不对劲啊，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怎麽样，有戏没？」


    宋允允三个字一出，后排一直安静坐着的知秋转头看向叶抒的侧脸，但是没有说话，只是这麽听着。


    韩阳听到叶抒的问题，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没，我俩现在就纯朋友。光我有意思没用啊，人家没这意思。而且我这直播啥的她没少帮我出主意，这点直播流程啥的都是她帮我琢磨的，我挺感谢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麽不甘心啊，失望啊之类的。喜欢是真喜欢，但感谢也是真感谢。


    叶抒听后，也没说什麽，缘分这东西，不好说啊。

 第106章 感谢【一叶知秋】送的跑车

    七手战神在一个平房小院的门口停下，刹车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一片确实荒凉，大多都是等着拆迁的房子，有的土墙都倒了。但也不完全是韩阳口中的「鬼影子都没一个」，车子刚开进来时，叶抒发现有几家院子门口，还是坐着一些老人的。


    韩阳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小院不大，但一看也确实是没人打理了，水泥地缝里钻出来不少杂草。正对着的是一排三间平房，窗户玻璃还算是好的，但是也挺脏的就是了。


    「就这儿了，条件简陋，将就一下吧。」


    韩阳领着几人，进了那间最大的屋子。


    屋子里......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直播准备的也挺硬核的。


    一面墙上贴了一块米白色的墙纸，大概是为了让背景看起来乾净些。那块墙纸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盖着一块桌布。再往前架着一个补光灯和手机支架。


    除此之外，屋子里就只有几张椅子了，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纸箱子。


    整个直播间就透着一股，嗯......大道至简的质朴气息。


    叶抒跟韩阳又来回几趟，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在桌边摆好。


    一切准备就绪，韩阳看着那个夹在支架上的手机，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三个人，原本那点子兴奋劲好像不见了，因为他开始紧张了。


    他在桌子前转了几圈，然后对叶抒他们说：


    「那个......我心里还是没底。要不，咱们先彩排一遍？你们就当观众，帮我看看，挑挑毛病。」


    「行啊。」


    叶抒很配合，把椅子排成一排，坐在了手机支架后。


    知秋也坐在叶抒旁边，顺势倚在了叶抒身上。唐小桃则抱着她那袋零食，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撕开一袋薯片开始当上观众了。


    韩阳坐在桌子后面，深呼吸了一下，但是这人一紧张啊，小动作就特别多。


    叶抒看到韩阳不是一会抻抻衣服，就是晃晃脖子，要不就是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也在那搓着，也不知道搓啥呢。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观众席，努力挤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是咧开了，露出两排大白牙，但眼睛却一直眨着，脸上的肌肉好像也不听使唤，让整个笑容看着就是别扭。


    唐小桃吃着薯片，眼睛已经笑弯了：


    「韩哥，你......你别这麽笑，太吓人了！放松点。」


    「好，好，放松，放松......」


    韩阳自己也觉得不对劲，用手搓了搓脸，又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有点发硬的腮帮子。然后闭上眼睛默数了三个数，重新看向镜头，嘴角再次上扬，那个僵硬的灿烂假笑又回来了。


    「大家伙，欢迎来到......呃，阳仔的......百货小铺？哎呀不管了！」


    他显然连直播间名字都没完全定下来，乾脆跳过，直接进入正题：


    「我丶我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是每个人都爱吃的......苹果！」


    说着，他赶紧从旁边的箱子里拿起一个苹果，举起来晃了晃：


    「大家看，这个苹果，又大，又红，酸甜可口！非常丶非常便宜！现在下单，还可以......还可以享受优惠！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停。」


    叶抒看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了。他现在已经代入了导演的这个角色了，眉毛微皱，表情严肃。


    旁边的副导演知秋则是依旧微笑着看着韩阳，觉得有趣。


    而片场助理唐小桃，依旧咔哧咔哧地吃着零食，笑的可开心了。


    叶抒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拿起韩阳手里的苹果说到：


    「阳仔啊，太乾巴了，你这介绍，跟念产品说明书似的，没意思啊。而且你太紧张了，话都说不利索，而且表情太硬了。你放松一点，就跟他们聊天，互动，你看那些主播不都会互动吗。」


    在导演和副导演外加片场助理的轮番指导下，韩阳也算是调整的差不多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卡壳，但起码没那麽像念经了。


    韩阳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不行到点了，得开了。」


    最后整理了一下表情，叶抒坐在镜头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了直播。


    韩阳坐在镜头前面，手里拿着个苹果，眼睛一直盯着用来看弹幕的手机。屏幕上乾乾净净的，偶尔来两个人也都是看一眼就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叶抒也替他着急，想了个办法，掏出手机进入韩阳直播间，先点了一波心，然后开始当托。


    【用户1234】：「主播，你这是卖啥的直播间啊？」


    这有人提问就好办了：


    「欢迎新进来的朋友！欢迎大家来到『阳仔的百货小铺』！我们今天是……是助农直播专场，主要卖咱们本地的苹果，个大脆甜！另外还有一些家里超市的日用百货，后面也会上连结！感谢大家支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阳开播之前咬牙投资的那点热度起效了，又或许是因为叶抒这个托的原因，直播间开始慢慢进人了，弹幕也渐渐多了起来。


    【苹果甜不甜啊？】


    【价格还行，就是不知道质量怎麽样。】


    【主播看起来有点紧张啊，第一次播吧？】


    只要有人说话，话题就能继续，韩阳也渐渐进了状态，回答着弹幕的问题。为了展示苹果，还当场切了一个苹果。


    虽然订单还没看见一个，但总算是热闹起来了。


    播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韩阳突然脸色一变，他对着镜头说了句「大家稍等一下啊」，然后赶紧跑到叶抒旁边，捂着肚子：


    「憋不住了，你替我顶两分钟，随便说点啥。」


    说完，也不等叶抒反应，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了。


    「啊？我......」


    叶抒看着韩阳的背影，没办法，只能先顶上去了。


    这人啊，说别人的时候都是小嘴叭叭的，可轮到自己上的时候就完了。


    面对着有些晃眼的补光灯，又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那张带着点措手不及的脸，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表情，结果露出了一个和韩阳同款的僵硬笑容。


    「噗......」


    唐小桃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知秋看到叶抒这模样，脸上的笑意也是加深了一些。


    叶抒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苹果对着手机开口：


    「呃......大家好，主播......呃，刚才的主播临时有点事，我替他一会儿。咱们这个苹果，确实......嗯，挺好吃的。」


    起初，弹幕还挺正常，基本都是些：「刚才的主播呢？」丶「发什麽快递啊？」丶「包邮不？」之类话题，可渐渐的，弹幕的风向就跑偏了。


    【主播声音挺好听的】


    【主播会唱歌吗？】


    【小哥哥是单身吗？】


    叶抒被这些弹幕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呃......谢谢大家，咱们，咱们还是卖苹果哈，卖苹果......」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跑车的特效：


    【一叶知秋】送出「跑车」x1


    叶抒被突然的打赏弄得一愣，还没等他道谢，就看到这个【一叶知秋】发了条弹幕：


    【主播，你还没回答呢，你是不是单身呀？】


    一叶知秋......


    叶抒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知秋也正微笑着看着他，还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果然是她！


    本来没什麽，可面对着镜头说这种问题，叶抒的脸还是有点发烧。


    他张了张嘴，在知秋那温柔的目光下，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嗯......我，有女朋友了。」


    紧接着，又是一辆跑车的特效出现在屏幕上。


    【一叶知秋】送出「跑车」x1


    紧接着，又是一条弹幕：


    【那你有多爱你的女朋友呀？】


    叶抒突然感觉，怎麽这补光灯这麽亮呢？把自己照的没地方躲没地方藏的。


    知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对着叶抒微微侧头，好像在认真听着。


    唐小桃在旁边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这未来嫂子，只觉得这嫂子太厉害了。


    叶抒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也不看屏幕上的吃瓜弹幕了，只是看向对面。也不知道是对着镜头说的，还是对着镜头后的人说的。


    「非常非常爱。」

 第107章 不想离开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给这个简陋的直播间镀上了一层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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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阳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比刚开播的时候要自然不少的笑容，说出了今天直播的最后一句结束语：


    「感谢各位今天的支持和陪伴，我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没来得及下单或者还有疑问的家人可以看看我们的商品橱窗，或者私信我，咱们下次直播再见。」


    叶抒站在支架后面，看着屏幕上最后滚过的几条「再见」丶「关注了」之类的弹幕，关掉了直播。


    「总算完事儿了。」


    韩阳瘫在椅背上，他直播的时候一直跟小学生上课似的，后背绷的很直。那时候紧张没觉得什麽，这一放松下来，感觉后背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


    他活动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翻了翻：


    「才播了三个多小时啊......我怎麽感觉比搬一天货还累呢。不过，虽然货没卖出去多少，但总算开张了，有人问连结了。」


    叶抒也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自从韩阳解决完「人生大事」回来后，直播间的人气确实没掉，还有点小涨，但是弹幕的画风却十分诡异。


    「刚才那个脸红的小哥哥呢？」丶「送礼物的是不是就是他女朋友啊？」丶「主播你们什麽关系？」


    纯纯都是在吃瓜看热闹的，他和韩阳废了半天劲，才把话题重新拉回到苹果和小商品上。


    「我感觉我好像找到点感觉了。」


    韩阳刷着后台记录，忽然看到礼物里那两个跑车，看了一眼用户名【一叶知秋】。


    「诶？这还有俩跑车呢？谁送的？这麽破费。」


    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但还是确认一下。


    叶抒的老脸又有点发热，那两个跑车带来的两个问题确实有点难以启齿。他有些含糊道：


    「啊......那个，是知秋姐送的。」


    他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心里却想到：你知道哥们给你赚来这两个跑车，都经历了什麽吗？


    知秋坐在叶抒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韩阳那有些惊讶的目光笑了笑：


    「一点心意，就当是帮你涨涨人气，也谢谢你今天让我和小桃来观摩学习，挺有意思的。」


    「嗐，这......这多不好意思，谢谢......姐。」


    韩阳连忙摆手，他看着知秋温婉含笑的脸，但是心里却始终隐隐有点害怕的感觉。可能是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被震到了吧。


    他收起手机，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往回走了：


    「走走走，今天辛苦你们陪我一下午，还帮了这麽大忙，我必须请客！想吃什麽？咱们庆祝庆祝首播顺利！」


    「不用了韩阳。」


    知秋却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今天大家都累了，你把我们送回城里就好，我们直接回家了。」


    「这......」


    韩阳看了一眼叶抒，用眼神问了一句：啥情况？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叶抒对上了韩阳的视线，又看了看旁边的知秋。


    他也察觉出来知秋姐的不对劲，在直播后半段的时候，知秋姐就很少说话了。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是总显得有些，怎麽说呢......心不在焉？


    现在听她这麽说，叶抒心里那点感觉更明显了。他也对韩阳点了点头：


    「嗯，下次吧，今天折腾你一下午了，你也赶紧歇歇吧。」


    唐小桃也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自己未来嫂子的特殊情况，抱着怀里吃了一大半的零食袋子：


    「对对，韩哥，下次再吃！而且我现在......也不饿，嘿嘿嘿。」


    见三人都这麽说，韩阳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也不好强求：


    「那行吧，下次有机会咱再补上。」


    回去的路上，那辆七手战神明显轻盈了不少，因为以后要经常直播就把一部分的货都留在那里了。


    夕阳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它经过的痕迹。


    韩阳开着车，和坐在副驾的叶抒谈着刚才对于直播的心得。


    叶抒坐在副驾，应着韩阳的话，心思却始终落在后排的知秋身上。透过后视镜，他可以看到知秋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唐小桃抱着零食袋子，也始终看着知秋，小声问了句「有没有事」，知秋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回一句「没事」。


    车子在韩阳家超市门口停下，几人下车，韩阳又再三道谢，约好下次再聚。


    三人在路边打了辆车，返回云端苑。


    一路无话，直到走进那个属于他们的家，叶抒才稍稍松了口气。


    唐小桃抱着零食袋子，很有眼力见的说了句：


    「哥，知秋姐姐，我先进屋睡一会，有点累了。」


    然后就跑回叶抒的卧室，把客厅留给两个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车亮路过的声音。


    知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换鞋或者倒水，只是静静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拉住叶抒的手，把他带到沙发边，两人坐在一起。


    叶抒一直在观察她的脸色，在客厅的灯光下，知秋的眉宇间确实有一丝淡淡的倦意。


    「知秋姐，怎麽了？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知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把身体倚了过来，头轻轻靠在叶抒的肩膀上。


    「没有，姐姐只是......有点累了。」


    叶抒听到她说只是累了，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握着知秋的手，语气放缓：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麽了。累了就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然而，知秋并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依旧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小抒弟弟......」


    「嗯？」


    「今天下午，看着你在那麽多人面前，明明脸红得那麽厉害，却还是那麽认真地说......爱我。」


    她和叶抒握在一起的手动了一下，手指滑进叶抒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姐姐那时候......真的很高兴，高兴得心口都发烫。就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现在，反而有点不想去睡觉了。姐姐想再多陪你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就好......」


    她抬起头，看向叶抒的侧脸。


    窗外最后一点霞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的照进来，为叶抒的轮廓勾上了一道金边，让他看起来柔和的有点不真实。


    「我怕......怕这次闭上眼睛后，再醒过来时，就不是我了。」


    她抬起眼眸，眼底映着渐沉的暮色，也映着叶抒的轮流：


    「那样的话......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我的小抒弟弟，再这样和你说话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蘸了醋的小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叶抒的心尖，又酸又疼。


    虽然每天醒来，他都会面对她们中的一个，可对她们而言，每一次沉睡都可能是漫长的离别，每一次苏醒都像是久别重逢，而她们对此却毫无掌控的能力。


    这种无力感，他只能旁边，却无法分担。


    叶抒想到这，虽然心里难受，但还是紧了紧握着知秋的手。他转过头，看着知秋那满是眷恋的眼睛，缓缓开口：


    「知秋姐，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就在这里，在这个家，在你身边。无论什麽时候，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保证，你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这番话说的并不是很浪漫，反而有些接地气。可却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缓缓淌进知秋的心里。


    她靠在叶抒肩头上，看着叶抒的脸。她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容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温柔。


    「我们小抒弟弟......真是温柔啊，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了。」


    说完，她微微仰起脸，一个带着夕阳馀温的轻吻，如同蝴蝶栖息花瓣一般，轻轻落在了叶抒的脸上。


    叶抒只感觉脸上一阵温热，刚想转头却听见知秋开口：


    「别动......」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肩膀，只是这次靠的更紧了些：


    「就这样......让姐姐再靠一会儿，就这样就好。」


    「嗯。」


    叶抒应了一声，就不再动了，任由脸上被蝴蝶停留过的地方微微发烫，感受着她依靠的重量。


    就在叶抒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听见知秋用更低的声音呢喃到：


    「而且......你和小雪，已经接过吻了，面对吧？姐姐知道的哦。」


    「所以......」


    她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是说梦话一样说道：


    「只是亲一下脸的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第108章 爱不爱？

    知秋那句带着淡淡醋意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客厅里，随即消散。


    她没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那紧握着叶抒的手，力道也慢慢松了下来，但手指依旧全在他的指缝里，没有分开。


    叶抒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靠着。耳边是她的呼吸声，让叶抒现在感觉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不是说重量，而是心里。他想着知秋刚才的话，「怕这次闭上眼睛后，再醒过来时，就不是我了」。心里感觉又酸又胀，宣泄不出来。


    他微微侧头，只能看到知秋的睫毛，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唇角。


    此刻的她，如此真实地倚靠着自己，可这份温柔，这份属于「知秋」的气息，不知何时就会像窗外的晚霞一样，悄然褪去，被另一种自己同样熟悉却不同的色彩取代。


    他什麽都做不了，无法挽留，无法干预，无法预知下一次相遇会是何时。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像现在这样，在她需要时，提供一个可以安心倚靠的肩膀。在任何一个她醒来时，确保自己就在旁边，兑现那个「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找到我」的承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逐渐挤走了晚霞的最后一丝残留。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或许更长，叶抒感觉肩膀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心里一紧，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又期待又失落。


    切换了吗？是谁？小雪？小暖？还是夏晴？


    靠在他肩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因为刚睡醒所以眼睛里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看了看叶抒的脸，又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好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叶抒刚想开口说什麽，只见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好像是春风拂过的花瓣，一点点向上弯起来，紧接着那双眼睛也弯了起来。


    「哎呀！」


    她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哑，但是里面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小抒弟弟，还是姐姐哦！」


    「诶？！」


    叶抒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知秋。


    看他愣住的模样，知秋脸上的笑意更盛，那眯起来的眼睛微微睁开，她动了动两人依旧十指相扣的手，故意问到：


    「小抒弟弟，你这是什麽表情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嗯？」


    她说着，非但没有坐直身体，反而往前倚了过来。两人本来就离得近，现在叶抒都能从她眯缝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那张表情复杂的脸，还有里面满满的笑意。


    就是这个笑容！这种明面上是温柔，但是又明显带着「搞事情」的坏笑，就是知秋姐想要逗自己时候的专属笑容。


    叶抒的心情好像跳楼机~


    刚才的二十多分钟里，心情郁闷，思绪万千，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在那暗自神伤......结果，白难受了，人根本没换？


    看着叶抒脸上一半脸哭一半脸笑，跟济公似的，知秋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又往叶抒的身上靠了靠。


    叶抒下意识想往后挪，拉开一点距离。因为现在的知秋姐，太恐怖了！


    可他刚一动，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半边身子全麻了，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而且，自己的手还被知秋抓着呢，十指交叉，能退到哪去？


    他只能往后仰，避开那温热的气息和勾人的视线。


    可他往后挪一寸，知秋就笑眯眯地跟着前进一寸。很快，叶抒就强行和沙发形成了一个......钝角，再仰就躺下了。


    而知秋趴在叶抒胸口上，压低了声音，一只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则轻轻挠着他的喉结问到：


    「小抒弟弟，让姐姐猜猜啊......你刚才看我醒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有点失望啊？没看到其他几位，是不是觉得亏了呀？」


    「我不是！我没有！」


    叶抒摇头否认，上半身全靠自己的腰腹力量支撑，现在胸口还趴着个人，导致他上半身直哆嗦。


    这都哪跟哪啊！他刚才分明是......


    「真的没有吗？」


    知秋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微微仰起头，眼睛似乎又睁大一些，那股隐约的紫光又出现了：


    「那你在难过什麽呀？难道是......」


    知秋的话拉长了尾音，好像是带着钩子似的：


    「难道是，舍不得姐姐吗？嗯？」


    知秋凑到叶抒的耳边，轻声问到：


    「小抒弟弟......就这麽想和姐姐在一起呀？」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叶抒这个二十多年陈酿的小处男瞬间感觉气血上涌，腰上的力气一松，整个人直接噗通一声躺在了沙发上。


    她在调戏我！她一定是在调戏我！！！


    而原本趴在他胸口上的知秋，也好像是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但她并没有起来，反而就这这个姿势，顺势放松了身体，伸出胳膊抱住了他，整个人就这样趴在了叶抒的身上。


    「哼哼......」


    一声好像得逞了的轻笑，从叶抒的耳边传来。然后他听见知秋满足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小抒弟弟说话算数，一直在这里等着姐姐呢，真乖。」


    接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多少带着点命令似的，轻轻说了句：


    「小抒弟弟，抱住姐姐。」


    叶抒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姿势不太妥当，可身体拒绝听从建议。两条胳膊已经先于大脑思考一步，老老实实地环住了知秋的腰。


    可就在他的手刚抱住的时候，只听见一声：


    「哥，你们没事吧？你们......」


    唐小桃刚才听见知秋的那声惊呼，担心有什麽事，就想着出来看。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沙发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姿势。


    「我......！」


    唐小桃一时间是过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叶抒听到妹妹的声音，只觉得浑身一僵，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得先松开胳膊了，张嘴就要解释：


    「小桃，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知秋趴在他身上抬起了头，但是并没有从他身上起来，就着这个非常暧昧的姿势转过头，看了一眼站正在旁边的唐小桃。


    叶抒看的清清楚楚，知秋的嘴角，慢慢的上扬了。她还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她要搞事情！！！


    紧接着，知秋面向唐小桃，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带上了一丝混合着羞涩和无奈的红晕，也不知道她的脸怎麽说红就红的。声音轻柔，又带着点嗔怪地开口道：


    「哎呀，小抒弟弟，你真是的，小桃妹妹还在这呢，你怎麽能......这样呢？」


    说着，还象徵性地推了推叶抒的胸口，但是根本没使劲。


    ？？？


    叶抒懵了，这是干啥啊？什麽叫「我怎麽能这样」？不是你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知秋又微微皱眉，继续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说道：


    「还这麽用力的抱着我，我都起不来了......」


    ！！！


    叶抒都惊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吧？他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刚一开口：


    「不是，知秋姐，唔......」


    一只手悄悄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知秋抬起头，对着已经看呆了的唐小桃露出一个非常温柔，还有点抱歉的笑容：


    「抱歉啊，小桃妹妹，让你看到了这个样子。」


    说着，还拍了拍叶抒的胸口，目光深情地瞟了身下人一眼，柔声道：


    「姐姐知道你爱我，行了吧？说了这麽久了还没说够呀？乖乖的，别闹了哦。」


    唐小桃看着沙发上搂搂抱抱打情骂俏的两人，瞬间什麽都明白了。


    得，小情侣的把戏罢了，自己也成了他们y中的一环了。


    她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在这里！！！


    知秋听着关门声，脸上的那点羞涩无奈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恶趣味笑容。她松开捂着叶抒嘴的手，看着叶抒等着他先开口。


    叶抒果然，一松手第一件事就是看着笑盈盈的知秋：


    「知秋姐！你......你故意的？！」


    「对呀。」


    回答的那叫一个脆生，她伸出手捏了捏叶抒还冒着热气的脸，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谁叫我们小抒弟弟的反应这麽好玩呀？红着脸想解释又说不清的样子，特别可爱。」


    「那也不能当着小桃的面这麽……玩啊！」


    「怕什麽？」


    知秋歪了歪头，就跟真不明白似的，但是她眼底里的笑意可是半分没减：


    「姐姐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她说着，又慢慢低下头，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在一起了，她盯着叶抒的眼睛轻声问道：


    「难道......小抒弟弟你不爱我？嗯？告诉姐姐，你爱不爱我？」


    她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在陷害了自己之后，还要这样乘胜追击。


    可是，被她这麽看着，用这样的语气问着的时候，那些抱怨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叶抒只能放弃抵抗了，侧过了头，不去看她的眼睛，红着脸含糊的，还带着点憋屈的说了一个字：


    「爱......」

 第109章 她只是我的妹妹

    清晨六点，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


    客厅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因为叶抒觉得客厅就应该亮亮堂堂的。而且毕竟是在客厅住，拉上窗帘容易起不来，这样等其他人醒了看到自己还在沙发上睡觉，对别人对自己都不方便。


    就在叶抒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听见了走廊那边传来一声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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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卧室的对门里走出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她显然还没睡醒，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的，还有几缕头发往上翘着，离远了看就跟那个美杜莎似的，随着她的脚步在头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毛微微的蹙起，一只手伸进头发里挠了挠，嘴里还不知道在哪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麽。身上穿着的睡衣，领口也歪着，露出一小段锁骨。


    这给沙发上的叶抒看的不敢出声了，梦游？这是梦游吧？


    叶抒好像听说过，梦游的人千万不能吵醒她，要不然会精神失常的，他就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现在还不确定是谁的她。


    她好像是凭藉着肌肉记忆在动，一步三晃地走到厨房门口，对躺在沙发上cos木乃伊的叶抒视若无睹......不对，她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哈啊.......」


    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顺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然后，她拉开冰箱门，看也不看，伸手就从里面摸出一罐啤酒，感受到啤酒罐冰凉的感觉后，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易拉罐被拉开了，她转身对着窗户，仰头灌了一大口。


    叶抒现在才看明白，她这不像是梦游啊，就......纯馋啤酒了啊。


    「大早上就喝凉啤酒，你不胃疼啊？」


    「噗咳咳咳......」


    夏晴被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喝进嘴的一口啤酒一下子喷出来半口。她弯着腰，咳嗽了几声，这才完全睁开眼睛，一下子就不困了。


    她转过头，只见叶抒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薄毯盖在腿上，正揉着眼睛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她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吓我一跳，你怎麽起这麽早？不是......」


    她的眼睛扫过沙发和叶抒身上的毯子，眉头微微一皱：


    「你怎麽睡在这儿？」


    她一边问，一边拿着啤酒罐，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在了叶抒的腿边。


    叶抒看着她这刚睡醒就豪饮的架势，问到：


    「你不知道？」


    「我知道啥？」


    夏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她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让她更精神了一点。


    看来是真不知道。


    叶抒叹了口气，伸手就想去拿她手里的啤酒罐：


    「行了，快别喝你那老凉啤酒了，一大早上空腹喝这个，你胃不要了？我去给你热点牛奶吧。」


    他刚伸手，就被夏晴一只手推在肩膀上，给推躺下了。


    夏晴抬起眼，一脸挑衅的看着他，然后当着他的面，仰起头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这才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小子，别以为成了我的小男友，就可以管东管西了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抱怨了一句：


    「跟个小老头似的，絮絮叨叨的。」


    夏晴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有人在这种小事上关心自己的感觉，还不赖。


    叶抒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正想说点什麽的时候。


    「啊......嗯~~~！！！」


    一声撕心裂肺丶用尽全身力气，发自灵魂深处的哈欠声外加伸懒腰的声音，从叶抒的卧室里传来。


    这声音里满是睡饱了后伸展筋骨的那种满足感，听着都痛快，虽然就是毫无形象罢了。


    唐小桃醒了，在床上进行她每日例行的起床拉伸仪式。


    这声音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清晰。


    夏晴脸上那点挑衅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她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小刀子一样射向了叶抒卧室的房门，耳朵好像还动了动，听着里的动静。


    然后，她直接一个转身，一只手还拿着那罐啤酒，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了，一把揪住了叶抒的睡衣领子，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拉。


    这个动作在叶抒的第一视角看着，让他莫名想起了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蜻蜓幼虫捕食的画面......


    因为夏晴用的力气很大，两人的脸差点撞在一起。


    夏晴眯起眼睛，眼睛里满是怒意。她盯着叶抒，压着嗓子，连名带姓的叫他：


    「叶抒，你胆子大了，敢留女人在家里过夜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吃醋之类的。


    叶抒感觉如果自己回答的不能让她满意的话，下一秒那罐啤酒肯定会出现在他的头上。


    「不是，你听我......」


    「我警告你，叶抒。」


    夏晴打断了他的话，揪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勒的他有点喘不过气。夏晴的声音更冷了，咬着牙说到：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


    她的眼神往下瞟了瞟，扫过叶抒身上某个脆弱的部位，虽然没明说，但是威胁感十足。


    「我妹！」


    叶抒被她这架势弄得头皮发麻，求生欲瞬间飙到最高点，赶紧跟倒豆子似的全都说出来了：


    「是我妹！我姑姑家的妹妹，她放假来这边玩，没地方住，就住我房间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能睡沙发吗？！」


    他一口气劝说了，看着夏晴的反应。


    「你妹？」


    夏晴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些，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失。她歪着头，眼睛来回扫着他的脸，绝不错过任何说谎的痕迹。


    叶抒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她刚才是不是偷摸骂了我一句？


    夏晴又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传来唐小桃哼着歌和窸窸窣窣好像是换衣服的声音。


    「对啊，亲表妹。」


    叶抒赶紧补充：


    「前几天来的，小雪他们都见过了，你是最后一个见到的。你没看你们那个笔记本吗？上面应该有写吧？再说了，如果我真要是做那种事情，我也不能把人往家里带啊，我得多傻啊？」


    听到其他人都见过，夏晴最后的那点怀疑才慢慢消失。她松开揪着叶抒衣领的手，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应激了，有点歉意的帮他抚平了衣领的褶皱，虽然动作有点粗鲁。


    她重新坐正身体，仰头喝下罐子里的啤酒，这才开口说到：


    「哦，这样。」


    她随手捏扁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


    『我这不是刚睡醒嘛，还没来得及看那玩意儿。』


    她说着，转头再次看向叶抒，目光在叶抒的脸上和卧室门之间转了转：


    「所以，里面那个......真是你妹？亲的？」


    叶抒感觉刚才的解释全都白费了。

 第110章 姑嫂联盟

    唐小桃洗漱收拾好后，换上了一身清爽的居家服，拉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早饭的香气已经飘满客厅了。


    她看着自己老哥系着围裙，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在厨房里忙活着。


    唐小桃发现，今天和往常清晨的安静不同，今天的客厅里罕见地开着电视，声音不算大。


    她下意识朝着沙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歪在沙发里，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斜靠着扶手，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边上。她一只手撑着腮帮子，另一只手举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挑着节目。


    是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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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哪个嫂子？


    唐小桃心里直犯嘀咕，眼前这人，和昨天温柔似水的知秋姐姐气质完全不一样。她穿着背心短裤，长发随意披散着，就单单是斜倚在那里的背影，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点冷，有点散漫，让人不是很想靠近。


    唐小桃一时判断不出来，只好先溜进厨房，凑到叶抒旁边，悄悄问道：


    「哥，外面那位，是哪个嫂子啊？」


    叶抒正在打鸡蛋，听到差点笑出来，有些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什麽叫哪个嫂子......是夏晴，你还没见过的那个。」


    「哦哦，夏晴嫂子。」


    唐小桃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但想到刚才感觉到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有点发怵。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转身走向客厅。


    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人按遥控器的动作停下了，转头看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唐小桃心里微微一紧。


    夏晴的眼神很直接，没什麽笑意，只是平静地还带着点观察的感觉看着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的眼神并不凶，但是很冷，让唐小桃下意识觉得这位嫂子可能不太好说话。


    「夏丶夏晴姐姐好！」


    唐小桃赶紧露出一个紧张但是不失礼貌的笑容：


    「我叫唐小桃，是......是我哥的妹妹。」


    后半句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像是废话，脸有点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夏晴脸上那种冷冷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眉毛一扬，一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爽朗的好像歪嘴龙王的笑容，刚才那股不好靠近的气息好像只是唐小桃的错觉一样。


    她朝着唐小桃随意的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拍了拍沙发，她的语气是那种自来熟的大大咧咧的：


    「好，坐。叫什麽姐姐，多见外，叫嫂子。」


    她说着，还朝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跟你哥的事儿，你肯定知道了吧？」


    「啊......嫂丶嫂子。」


    见到夏晴的态度大转变，心里那点紧张也消失大半了。她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夏晴两眼。


    这位嫂子和昨天的知秋嫂子真是两个极端啊，昨天的知秋姐姐温柔地让她叫姐姐就好，叫嫂子太早。今天这位倒好，直接不让叫姐姐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这边心里正做归纳总结呢，旁边的夏晴坐了起来，胳膊一伸，揽住了唐小桃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呆了呆。


    「哎，小桃。」


    夏晴把脸凑过来，露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坏笑，压低了声音，一副「咱俩是一夥的」表情：


    「听你哥说，你俩小时候就在一块儿玩了？从小长到大的那种？」


    唐小桃被这动作弄得一愣，点了点头：


    「呃......是丶是啊，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那太好了！」


    夏晴眼睛一亮，揽着她肩膀的手还哥俩好似的拍了拍：


    「快，跟嫂子说说，你哥小时候，有没有什麽特好玩，特丢人，特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越丢人越好，越不想让人知道的那种，越要告诉我！」


    「啊？这.......」


    唐小桃下意识看向厨房，叶抒正背对着她们，对于客厅里的密谋毫无察觉。


    「别看他。」


    夏晴把她的脸轻轻扳了回来，在她耳边哄着：


    「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说是你说的。你看，咱俩现在是姑嫂了，得统一战线，对吧？多掌握点你哥的黑历史，以后他要是敢欺负我，或者不听我话，我不就有筹码了嘛。」


    她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天经地义。


    唐小桃看着这张写满了期待和坏笑的漂亮脸蛋，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又想起了其他几位嫂子的状态......真是各有特色。


    但很奇怪，夏晴这种直来直去，颇有点土匪气质的亲近方式，虽然有些鲁莽，但是并不让人感觉到讨厌，反而还有点被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唐小桃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闪过叶抒童年时期的光辉事迹。


    像是什麽爬树掏鸟窝下不来了，在树上趴了一下午啊......


    或者是往公共旱厕里扔炮仗，崩了老头一身，让人找家长啊......


    再或者是大冬天在外面尿裤子了，等回到家冻成了铁裆侠啊......


    好像......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自己老哥喝一壶的了......不过为了维护哥嫂的感情，这些牺牲是必要的......虽然牺牲的是自己老哥。


    厨房里，叶抒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和香肠装盘，顺便把烤好的面包也取出来。


    他擦了擦手，转身准备叫两人吃饭，就看到沙发上，唐小桃被夏晴搂着肩膀，俩人脑袋凑在一起，正悄悄嘀咕着什麽。


    夏晴听得眉飞色舞的，满脸跑眉毛，还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低笑。而唐小桃也一脸「你懂得」的表情，边说边比划。


    看起来......相处的很是融洽，不过好像有点过于融洽了？


    叶抒心里那点「妹妹和女友相处和睦」的欣慰感刚刚升起，忽然看到夏晴转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亮晶晶的，让他背后有点冒凉气，心里隐隐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劲。


    而唐小桃顺着夏晴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对上叶抒的目光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赶紧转回去，但嘴角的笑容却怎麽都藏不住。


    叶抒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故意板起脸：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嘀咕什麽呢？饭好了，洗手吃饭。」


    「在说你好话呢。」


    夏晴抬起头，笑的一脸灿烂，松开揽着唐小桃的手，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站起来，路过叶抒身边的时候，还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诶，你这妹妹挺上道啊，姐很喜欢。」


    说完，她还朝着叶抒眨了眨眼，这才心情大好的往洗手间走去。


    叶抒没听明白，她转头看向唐小桃。


    唐小桃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神看向旁边，嘴里哼着「今天天气真好」，就小跑着溜到了餐桌旁边，就是不敢看他。


    叶抒看着这里头明显有事！他心里就是忽然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以后的生活，恐怕要艰苦起来了。

 第111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煎蛋金黄，香肠焦香，牛奶在玻璃杯里发出阵阵芬芳。


    可叶抒面对着这桌温馨又和谐的早餐就是吃不下去呢，就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不为别的，全都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夏晴。


    从坐下开始，夏晴就时不时用那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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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是在一直吃早饭，但是她的嘴角却始终勾着，眼神里也带着「我什麽都知道了」的感觉。


    那目光就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时不时的就在叶抒身上挠一下。


    叶抒尝试着从她的笑容里做阅读理解，理解出点什麽东西。可那笑容太有层次了，太神秘了，他除了「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之外，什麽都读不出来。


    他有一种做了什麽亏心事被当场抓包了的感觉，可偏偏自己还不知道亏心事是什麽。


    「咳嗯。」


    叶抒清了清嗓子，终于受不了这煎熬了，抬起头看向夏晴：


    「那个......夏晴姐，你老这麽看我笑什麽？我脸上有东西？」


    夏晴眨了眨眼，叉起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还故意细嚼慢咽，就为了抻一抻叶抒，然后才慢慢开口：


    「没什麽啊，看你长得帅，下饭，不行吗？」


    ......


    叶抒被噎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夏晴又看过来，这次还开始上下打量他，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叶抒放下牛奶杯，有点急了：


    「嘶，到底怎麽了？我总觉得你眼神怪怪的。」


    「有吗？」


    夏晴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叶抒手里的牛奶杯，也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伸出舌尖舔掉唇边沾着的牛奶：


    「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怎麽样？」


    叶抒没招了，是啊，他能怎麽样？也抻不长她，也拍不扁她。


    他只能从唐小桃的身上找突破口了，叶抒早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她，准没跑。


    唐小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现在正无比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香肠，脑袋埋得低低的，都快贴盘子上了，一看就透着股心虚的劲儿，生怕和叶抒有任何眼神接触。


    看着她在那学鸵鸟，叶抒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就是生不起气来，顶多就是有点无奈。


    看着她这这副「我错了，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反而还觉得有点可爱。


    叶抒为了转移一下话题，开口说的：


    「小桃，今天哥没什麽事，带你出去好好玩玩吧。前几天都没能好好带你出去玩。」


    唐小桃闻言抬起头，看着叶抒说的：


    「真的啊？！正好，我还打算明天就回家了，票都买好了，这临走之前好好玩玩。」


    「明天？」


    叶抒放下手里的叉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麽这麽急？这才待了几天就走啊，不说要玩一阵吗？」


    夏晴也看向唐小桃，她对这个小姑子第一印象不错，直率，有点小机灵，而且......手里还掌握着不少的珍贵情报，这麽快就要走，还真有点可惜。


    唐小桃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哎呀，我都在这白吃白喝多少天了，再待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而且......」


    她撇了撇嘴，抱怨道：


    「而且，成天看你们在秀恩爱，这狗粮，我实在是有点吃撑了。你看昨天，你和知秋姐姐在沙发上，那搂搂抱抱的架势，唉......」


    哐啷！


    话音刚落，夏晴手里的叉子脱手了，掉在了盘子上。


    叶抒这孩子从小就灵，听到叉子撞盘子的声音，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两个字「完蛋！」


    好消息：他预感正确。坏消息：他只能预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抒只感觉到自己的小腿骨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疼的差点没蹦起来，赶紧弯腰去揉子的腿，抬眼就对上了夏晴那张好似怒目金刚的脸。


    「夏晴姐，我可以解释的！......」


    叶抒疼的龇牙咧嘴，话还没说完，第二脚又来了，然后是第三脚丶第四脚......


    夏晴的南城无影脚专挑他小腿最吃痛的地方招呼，叶抒虽然吃痛，但也没耽误他那股子贫劲儿，他在心里想到，这才叫百裂腿啊，一百条腿都给你踢裂了，以后别叫夏晴了，叫春丽吧......


    夏晴一边踢，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字字都带着火星子：


    「行啊！叶抒！在沙发上搂搂抱抱是吧！你俩进展挺快啊！」


    她踢得很用力，餐桌都被震得哗啦哗啦响。她生气的不是叶抒和知秋搂搂抱抱了，她气的是为什麽自己不是第一个！


    虽然多多少少也在生自己的气，但现在她只想对着叶抒发泄，就是这麽不讲道理。


    「还干什麽了？说！」


    叶抒被她踢得受不了了，搬着椅子往后挪了两步，离开了夏晴的攻击范围：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那是知秋姐......嘶！你先别踢！」


    「咚！」


    一声闷响，夏晴一脚踢空，结结实实踹在了实木的桌子腿上。


    「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瞬间闷哼一声，趴在了桌子上，疼的肩膀都缩了起来。


    唐小桃看着两人，桌子这边，叶抒弓着背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腿。桌子那边，夏晴也弯着腰，手伸到桌下，紧紧捂着自己的脚趾。


    看着这个轴对称的画面，唐小桃选择默默把脸埋进盘子里，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心里快速默念着：


    「对不起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救命救命救命......」


    过了好一会，夏晴缓过劲来了，擦了一下疼出来的眼泪，站起身几步走到叶抒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跟我过来。」


    「等一下，我腿还疼呢......」


    「疼也得说清楚！」


    夏晴根本不给他耍赖的机会，连拖带拽地把他从椅子上扯起来，拉着就往卧室走。


    临走时夏晴还不忘对着唐小蘑菇说到：


    「小桃，你慢慢吃啊，我跟你哥，有点事要聊聊。」


    说完，就拉着叶抒进了卧室，卧室门被狠狠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差点掉下来。


    餐厅里，就剩下唐小桃自己，对着满桌的早餐，听着卧室方向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她拿起面包吃了一口。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现在立马改票还来不来得及了？

 第112章 我吃你一辈子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有病啊起那麽早......


    云端苑小区里，时间是早上七点。


    夏晴走在最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带起一阵微风。她今天依旧穿了那件偏中性的黑色修身套装，脸上架着一副挺老大的墨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的气场。


    唐小桃在旁边搂着夏晴的胳膊，正仰着脸笑嘻嘻地说着什麽。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酷的扎眼，一个甜的冒泡，看上去倒也算是和谐。


    和谐的画面一唯一的不和谐的地方，就是跟在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叶抒。


    他苦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像是自己在那练着什麽说辞。他手里还拿着夏晴刚才随手塞给他的眼镜盒，跟在两人屁股后面，就跟小时候让家长从网吧里揪回家的小学生一样。


    嘟囔了一会，叶抒像是准备好了，快走了几步，蹭到夏晴的身边开口问到：


    「夏晴姐，那个......咱们这是打算去哪玩儿啊？」


    夏晴的脚步没停，转过头，墨镜的镜片上映着叶抒那张有些讨好的脸。她伸出手指，对着叶抒的胸口，一下，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别跟我说话，在你深刻地丶彻底地丶发自肺腑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你，没有发言权。」


    叶抒被她戳的胸口有点疼，苦着脸揉了揉胸口。


    他嘴唇都快磨薄了，从刚才被拎进卧室审讯开始，解释的话说了一箩筐，昨晚那只是知秋姐在闹着玩，真的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就差冲灯发誓了。


    可当时夏晴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翻看着。本来她也只是想耍耍小性子，想要享受一下叶抒这麽哄自己的感觉。


    可在她看到笔记本上，小雪留言中夹杂着一条字体稍微小一点，好像故意不想被人发现的一句【我亲了叶抒一小下】的时候，她不淡定了。


    虽然她也知道叶抒并没有错，但自己心里就是不舒服。因为和小雪接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代表......自己的初吻也一起送出去了？


    夏晴咬了咬嘴唇，也没说什麽。只是合上了笔记本，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但叶抒感觉这种冷战的感觉，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


    现在心里混合着醋意丶某种落后的不甘丶以及对她自己那份微妙心情的恼火，让夏晴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生气了，需要哄，需要台阶，更需要认罪态度和保证。


    唐小桃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虚，毕竟今天这条导火索好像是自己点着的。


    她赶紧晃了晃夏晴的胳膊，打着圆场：


    「嫂子，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个游乐场特别大，项目可多了，咱们去那儿玩吧？我好久没去过游乐场了。」


    她说着，还冲着叶抒眨了眨眼，比划着名口型：机，会！


    叶抒收到了信号，赶紧换上了诚恳的表情，看着都有点可怜了：


    「是啊，夏晴姐，小桃难得来一趟，咱们去那儿......行吗？」


    夏晴站住了，转过头，目光透过墨镜在叶抒那有些讨好的脸上停了几秒。就在叶抒被看的心里发毛，准备说点什麽的时候，夏晴又把头转回去了，只留给他一声：


    「哼。」


    夏晴转头看向唐小桃，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想去？」


    唐小桃立马点头：


    「想，特别想！嫂子，我们一起去吧，我哥也一起。」


    她还不忘把叶抒捎上，虽然声音在夏晴的注视下越说越小。


    「想去就去呗，走。」


    说完，夏晴带着唐小桃继续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夏晴又停下了，她转过身，对着叶抒问到：


    「你去不去？」


    「我，我......去丶去吧......」


    叶抒被突然问的不自信了，不确定这个明摆着的问题是不是什麽陷阱啊？


    夏晴听到他说去，抬了抬下巴：


    「那你打车。」


    这回叶抒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给递台阶了，这就代表刚才那件事翻篇了，赶紧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


    「嗻，这就给小主打车。」


    夏晴看着叶抒刚才还可怜巴巴的样子，现在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弯，她赶紧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差一点就绷不住了。但是现在还不能露馅，她还没享受够呢。


    南城游乐园的门口，今天人特别多，门口排了大长队。


    叶抒站在门口，看着前面的后脑勺，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兴奋。


    这里他在上大学的时候，被室友撺掇的来过一次。除了排不完的队和晃得人头晕的项目之外，就剩下买啥都贵的印象了。


    说实话，他对这种地方，实在谈不上有多大兴趣。今天来，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妹妹开心的玩一次，还能戴罪立功，一举两得。


    售票窗口的队伍不断，因为他们是临时决定来的，所以就没想着网上订票。但是他也实在没想到，怎麽都这个时代了，还有这麽多人选择窗口买票？


    叶抒说要帮唐小桃买票，唐小桃死活都要自己来，叶抒也就由他去了。夏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排队的时候，叶抒四下扫着。


    忽然他看到旁边的员工通道，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点头哈腰地领着五个人往里走，那态度和刚才的自己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看着那边，被领进去的是两位看着岁数不小的中年人，应该是老两口，还牵着一个蹦蹦躂躂的小女孩。旁边是一对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情侣，女孩紧紧搂着男友的胳膊。


    啧，vip啊。


    这也没什麽稀奇的，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麽就是挥金如土的主儿，要麽就是跟园方有关系的。


    就在他闲的给自己找事乾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夏晴的声音：


    「羡慕啊？」


    叶抒回过头，正对上夏晴的那副大墨镜，从镜片上看着自己的脸：


    「羡慕啥？」


    夏晴一条胳膊跟好哥们似的搭在他的肩膀，身体也靠近了点，用下巴朝着员工通道那边点了点：


    「喏，看那边。你是羡慕人家能走vip不用排队呢？还是羡慕那小子，有女朋友抱的那麽紧呢？」


    「哪有。」


    叶抒笑了，觉得她这想像力是真丰富：


    「天地良心，我真没往那儿想，我纯粹是闲得无聊瞎看。」


    「是吗？」


    夏晴晃了晃脑袋，然后松开搭着他肩膀的胳膊，转而向下，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叶抒的一条胳膊。


    那力道不小，把叶抒的胳膊都箍住了，整个人也贴了上来。


    夏晴晃了晃他的胳膊，就跟恶霸在调戏良家妇男一样，可那上扬的嘴角还带着点「我在宠你哦」的得意。


    「羡慕就直说呗，咱又不是没人抱。来，姐抱你，高兴吧？」


    叶抒感觉到胳膊上的温度，还有夏晴身上的气息，让他的嘴角也控制不住的上扬。他老老实实地对着夏晴点了点头：


    「嗯，高兴。」


    这个回答夏晴很满意，她呲牙一笑，然后她忽然凑得更紧了，就在叶抒还以为她要说什麽的时候，只听见夏晴开口说到：


    「哎呀，我们铁裆侠还真好满足啊。」


    说完，她还故意就这麽呲着牙，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等着看他的反应。


    叶抒还在那美呢，跟着「嘿嘿」乐了两声，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姐抱你」那甜滋滋的味道。然后，下一秒他就回过味儿来了。


    脸上笑容也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向夏晴，还心存侥幸地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喊我什麽？！」


    夏晴看着叶抒的样子，这既是她想看到的。她抱着叶抒的胳膊，还故意晃了晃，对着他挑了挑眉：


    「铁裆侠啊，怎麽，没听清？」


    这是叶抒一生的耻辱！她怎麽会知道？！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第一时间看向站在夏晴另一边，正一脸兴奋地踮着脚朝着队伍前面看去的唐小桃。


    他突然就明白了，今天早餐前那躲闪的眼神，还有「你懂得」的表情......原来自己的好妹妹在沙发上把自己这点老底都抖落出来了？！


    叶抒立马想要把胳膊从夏晴怀里抽出来，好去教育教育这个叛徒妹妹！


    然而他刚一动，夏晴就猛然收紧胳膊：


    「想跑？」


    夏晴带着笑，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夏晴那得意的眼睛，她对着叶抒缓缓开口说到：


    「叶抒，你这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欣赏着叶抒那如临大敌的表情，然后凑到他耳边补充了两个字：


    「弟丶弟。」

 第113章 找刺激

    南城游乐园，占地约30万平方米，里面大大小小包含了近四十个游乐项目。


    一进大门，路两旁的音乐声夹杂着人群的说话声丶笑声，还有大型设施运转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有点吵。


    几人刚一进大门，叶抒一个不注意，转头就发现唐小桃就跟变戏法似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不少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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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左手烤肠右手可丽饼，两个腮帮子吃的鼓鼓的，一脸幸福之馀，还不忘问到：


    「哥，嫂子，你们吃不？这个烤肠可好吃了！」


    叶抒看着直咧嘴，刚到嘴边想要质问这个叛徒妹妹为什麽出卖自己童年耻辱的话，一下子又憋了回去。


    看着唐小桃那副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叶抒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跟自己这个傻妹妹计较什麽，她开心就好。此时此刻，他想给自己点首歌，就来一首《心太软》。


    夏晴也看到了唐小桃的扫荡成果，她笑着提醒：


    「小桃，我劝你也少吃一点，一会儿要是去玩点刺激项目，怕你受不了。」


    唐小桃闻言，也不知道是噎住了还是怎麽样，一拍胸脯，嘴角还沾着奶油呢：


    「没事嫂子，放心吧！我以前跟我同学去游乐场，坐过山车丶大摆锤，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完，又咬了一大口烤肠，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根本没在怕的。


    夏晴笑了笑，也没再说什麽。她转过头，紧了紧挽着叶抒的胳膊。


    这个动作从在门口排队之后，她就一直没松开过，也不知道是跟谁在这宣誓主权呢。


    她看着表情有些微妙，看着兴致不算高的叶抒，扬了扬下巴：


    「至于吗？我们铁裆侠就这么小心眼儿啊？这就生气了？」


    她故意把那个绰号又拎出来，刺激叶抒。


    叶抒吧唧了两下嘴，老老实实回答：


    「没，没生气，有什麽好生气的？」


    「没生气拉这个脸？」


    夏晴明显不信，她凑近些，伸出手用手指勾了一下叶抒的下巴，跟电视里调戏良家妇女一样：


    「来，弟弟，给姐乐一个，乐的好看了，姐有奖励。」


    叶抒被她弄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乾巴的笑容。


    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啧」了一声，对这个营业式笑容很不满意。


    她抽出挽着叶抒的胳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因为个头关系，叶抒不得不微微弯下腰，配合着她的高度。


    「怎麽了？看你兴致不是很高呢，有什麽烦心事，跟姐说，姐给你摆平。」


    夏晴一边说，还跟逗猫一样，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叶抒的下巴。


    叶抒被她挠的有点痒，摇了摇头：


    「真没不高兴，就是觉得这里头这些东西，好像没什麽能让我特别兴奋地点啊。排队长，东西贵，还晃得头晕。」


    叶抒想起自己大学时候跟朋友们一起来的那次经历了，那时候一个个的都是穷逼，都觉得买通票不合适，于是每个人就挑了几个自己想玩的，感兴趣的项目玩了。


    叶抒觉得坐过山车那些东西纯属花钱找罪受，于是开了两圈卡丁车就结束了。


    「呦呵？」


    夏晴挑了挑眉，好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样，搂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收了收，让叶抒的腰更弯了点：


    「小伙子好大的口气，觉得无聊？没意思？姐姐我专治各种不服！」


    她说着，就这麽搂着叶抒的脖子往前走。她这麽一走，直接给叶抒锁喉了。


    「走！姐今天就带你开开眼，让你知道知道什麽叫刺激！」


    夏晴一边往前走，还不让回头，朝着正努力消灭可丽饼，眼睛还瞄着旁边热狗摊的唐小桃说的：


    「小桃，先别看了，一会回来嫂子再给你买，嫂子先领你玩点刺激的去！让你看看你哥待会儿是什麽德行！」


    唐小桃一听，三两口把剩下的可丽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来了来了！哥，加油！我看好你！」


    叶抒弯着腰往前走，嘟囔了一句：


    「你是想看好戏吧！」


    叶抒被夏晴挟持着往前走，不远处的过山车那边，一阵阵嗨c的尖叫声不断传来，夹杂着过山车轰轰隆隆的声音，让人看着肾上腺素就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他之前来根本来往这边来过，这离近了看，好像确实是有点刺激啊......


    叶抒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再看看身边夏晴那充满教育意味的眼神，以及自己妹妹那「哥你自求多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忽然想回到刚才抡圆了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并且痛骂一句「让你小子装深沉！」


    夏晴好像很满意他现在的表情，凑到他耳边，有点激将法的感觉：


    「怕了？现在求饶，叫声好听的，姐可以考虑放过你哦，铁裆侠。」


    夏晴对叶抒使用了【激将法】，效果绝佳。


    叶抒被说的，心里那点男人的好胜心一下子就激起来了，他脖子一梗，嘴硬道：


    「谁怕了？！玩就玩！」


    「有骨气！」


    夏晴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容更灿烂了，在他耳边补了一句：


    「待会儿可别哭。」


    来到等候区的时候，叶抒的音乐细胞已经觉醒了，他现在是着名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出现了不止一次，可每次他转头，想对夏晴说：「要不咱们换个稍微温和点的」，就会撞上夏晴那双摘掉墨镜后，带着挑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男人的自尊心开始熊熊燃烧，特别是在喜欢的，而且还手握自己把柄的女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叶抒！你是老爷们儿！不能怂！不能让她看不起！今天必须把面子挣回来！区区一个过山车，拿下！必须拿下！！！」


    可他真跟着队伍挪到上车区时，叶抒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了。


    过山车是双人座，夏晴拉着叶抒直奔第一排，观景最好的位置。唐小桃很识趣地坐在他们后面一排，一脸吃瓜的兴奋。


    随着安全杠落下，叶抒双手死死地抓住身前的扶手。


    夏晴坐在他旁边，侧着脸看着叶抒嘴唇好像都白了，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恶劣的笑容：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叫句好听的，姐可以考虑领你去坐旋转木马。」


    这话说的就跟哄小孩似的，听到叶抒的耳朵里，这就是挑衅！


    「不用！」


    叶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跳，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过山车缓缓启动，开始爬坡了。


    叶抒的呼吸越来越快，胸口都有点发闷了，这是他第一次坐这东西，他的手也开始哆嗦了。


    夏晴倒是没觉得可怕，反而觉得有趣。她对着叶抒问到：


    「怎麽样啊弟弟？感觉不错吧？这视野多好。」


    「别跟我说话！！！」


    叶抒这一嗓子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他现在哪还有闲心看风景，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麽要嘴硬，为什麽要上来。什麽男人的面子，有什麽不能被看不起的，都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下去！立刻！马上！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说什麽都晚了。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停住了。随之停止的，还有叶抒的呼吸和心跳。


    他看着前面几乎九十度的大下坡，他只感觉一阵眼晕，他闭上了眼睛，但是下一秒又睁开了，因为闭上眼睛好像更吓人。


    极度的恐惧组织下，羞耻心什麽的已经不重要了。叶抒的右手松开扶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了夏晴的手。


    夏晴微微一愣，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叶抒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手包住，力气大的捏的她有点疼。


    她抬眼看向叶抒，看着他小脸煞白，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额头上都冒汗了。


    可怜，可笑，还有点可爱。


    夏晴眼里的那点挑衅，悄然化成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她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开口继续挑衅他。她的手腕一转，直接反客为主，握住了叶抒发抖的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下一秒，过山车再次启动，从最高点向下俯冲，叶抒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都要甩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好像让人连捅十八刀的惨叫声，从叶抒嘴里嚎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后排同样响起，但好像都没他这麽情真意切的尖叫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色不断扭曲，天旋地转。


    叶抒早就忘了什麽形象，什麽面子，唯一没忘的，就是他的右手，自始至终死死地抓着夏晴的手。

 第114章 狗粮味的冰淇淋

    过山车缓缓滑入站台，叶抒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是刚才在那个连续的大回环上把魂儿给甩丢了。


    他脸色煞白，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嗓子好像也喊哑了。因为从后半段开始，夏晴好像就听不见他那中气十足的惨叫了。


    身上的安全杠抬起，夏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侧过头看着叶抒这副样子笑了笑，晃了晃两人依旧十指相扣的手。


    「喂，到站了，醒醒，回魂了。」


    夏晴的声音依旧带笑，不算温柔，但比起上过山车之前，已经柔和了不是一星半点了。


    叶抒浑身打了个哆嗦，好像是刚睡醒一样。他转过头，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最后看着夏晴的脸。


    夏晴的表情并没有看出来害怕，反而还很兴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相比之下，叶抒好像刚跑了五圈马拉松一样，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他想开了说话，但说不出来什麽了。他现在不光是说不出话，还有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胳膊腿什麽的都软绵绵的，不太听使唤。


    夏晴站起身，用力把叶抒也拉了起来：


    「怎麽样啊？这麽不舍的起来？还想再来一次？」


    叶抒被拽起来，依旧没说话，但是夏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一句话「你听听你在说什麽鬼话？」


    叶抒刚站起来，膝盖就是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噗」


    唐小桃已经下车了，站在叶抒旁边捂着嘴，看到自己老哥这副惨状，实在是没憋住。


    「哥，你......还好吧？」


    「没事......」


    叶抒摆了摆手，双手撑着座椅两边站起来了。


    于是，在周围游客和工作人员理解又好笑的目光中，叶抒被夏晴和唐小桃一左一右地架着，好像个刚会走路的小孩一样一点点蹭出了过山车的出口。


    找了一张长椅，两人把叶抒这个货给卸在上面。


    「哥，你渴不渴？我去买点喝的。」


    叶抒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骨头都是软的，他现在什麽都不想往胃里装：


    「你......你自己玩去吧，我......我歇会儿。」


    唐小桃眨了眨眼，看向夏晴。夏晴也对她点点头：


    「去吧，买点喝的，顺便看看还有什麽想吃的，一会儿咱们再去玩别的，手机给我，嫂子给你转钱。」


    「不用了嫂子，我有钱。」


    说着唐小桃转头就走了，她早就盯上了那边的冰淇淋店了，把空间留给了哥嫂二人独处。


    长椅上只剩下叶抒和夏晴。


    现在正值秋天，多少有些微凉，园区草坪里的音响始终循环着音乐，配合上周围游客的声音，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一种平和的感觉。


    叶抒闭着眼，还在努力平复着自己胃里的感觉。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扳了过去。叶抒身子一歪，他的头就靠在了夏晴的肩膀上。


    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光天化日的，这样靠着......他总感觉有点别扭。


    「别动。」


    夏晴的声音传来，但是这次不是挑衅了，反而听着好像有点心疼。


    「难受就别硬挺着，靠着歇会儿，又没人看你。」


    叶抒不动了，他能闻到夏晴身上传来的洗衣液和洗发水的味道。靠着她，确实比硬邦邦的椅背舒服，也......更有安全感。


    他慢慢放松了，闭上了眼睛。虽然嗓子还是有点疼，腿还是有点软，但是心跳，好像慢慢恢复正常了。


    夏晴转头，看着叶抒的头发，感觉到肩膀上越来越沉，她嘴角勾了勾，开口说到：


    「不过，你要是想吐可得提前说啊。别吐我身上，这件衣服刚买的，还没穿几回呢，挺贵的。」


    叶抒闭着眼睛，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


    「放心，吐......也得找个便宜的地方吐。」


    夏晴好像轻笑了一声，揽着他肩膀的胳膊又收紧了一点点。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远处是游客的欢笑声，近处是彼此的心跳声。


    叶抒靠在夏晴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这趟过山车坐的，也挺值了。


    在长椅上靠了十来分钟，叶抒总算感觉自己好像是缓过来了。他正要直起身，夏晴揽着他肩膀的手却一用力，没让他动。


    「急什麽，再歇会儿，又没人催你。」


    「哥，嫂子，我回来了。」


    叶抒睁开眼睛，就看下唐小桃一手拎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三杯饮料，另一只手拖着三个甜筒，往这边一路小跑。


    「给，饮料，还有冰淇淋！香草丶草莓和巧克力的，我各买了一个，你们先挑。」


    叶抒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让自己的嗓子确实舒服了不少。


    至于冰淇淋，夏晴看了眼，随手就拿了个草莓的。叶抒对甜食感觉都一样，也就让唐小桃先挑一个了。


    唐小桃随手给了叶抒一个香草的，自己留下那个巧克力的，舔了一口，眯起眼睛很幸福。


    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来往人群，吃着冰淇淋，喝着饮料，好不惬意。


    夏晴咬了一口冰淇淋，眼睛微微一亮，比想像中的好吃。她拿着冰淇淋，直接送到了叶抒嘴边：


    「尝尝这个，味不错。」


    叶抒抬眼看向夏晴，夏晴也正看着他。又低头看向夏晴手里的冰淇淋，叶抒看着那个牙印，这......算不算间接......


    夏晴看他半天不动，眉毛一皱有些不爽：


    「怎麽？嫌我咬过啊？」


    「不是，不嫌弃，我怕你嫌弃我。」


    说完，他就着夏晴的手，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好吃不？」


    叶抒感觉草莓奶油味在嘴里化开，确实比自己手里这个味道要更浓一些。但他的心思，大半却不在味道上。


    「嗯，甜。」


    确实甜，比他自己那个甜多了。


    夏晴点了点头，收回手，在叶抒刚才咬过的地方，毫不在意的又咬了一口。然后她瞥向了叶抒手里的那个被啃了一个小缺口的冰淇淋上。


    「我尝尝你的。」


    她说着，也不等叶抒反应，手已经伸过去了。


    叶抒手里一空，看着夏晴在冰淇淋的缺口旁边，咬了一大口。


    她含着冰淇淋，认真的品了品，然后把冰淇淋还给叶抒：


    「嗯，好像比我这个甜一点。」


    叶抒看着手里并排挨着两个牙印的冰淇淋，又看了看夏晴沾着奶油的嘴唇，还是选择咬了一口。


    好像......都挺甜的。


    而坐在旁边的唐小桃，看着两人「你甜我甜」的样子，默默转过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然后眉毛一皱。


    奇了怪了......明明买的是巧克力味的啊......怎麽吃到嘴里，一股子狗粮味儿呢？

 第115章 未来啊......

    虽然是秋天，但冰淇淋依旧化的很快。


    叶抒和夏晴是咬着吃的，所以还好。旁边一直舔着吃的唐小桃可遭罪了，冰淇淋流了一手。


    「看你吃的这个脏，给你擦擦手。」


    叶抒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给唐小桃抽出一张，又抽出一张给夏晴。


    夏晴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像是刚才被叶抒枕的有点酸了。她一边活动一边对叶抒说：


    「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叶抒抬头看她：


    『嗯？干啥去？』


    「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没回答，而是看向旁边还在手忙脚乱吃冰淇淋的唐小桃：


    「小桃，走。」


    唐小桃正在那跟冰淇淋搏斗呢，一听夏晴叫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问到：


    「嫂子，有什麽事啊？」


    夏晴对她挑了挑眉，笑道：


    「你来就知道了，好事儿。」


    一听是好事儿，唐小桃直接把嘴里的冰淇淋咽了下去，但是一口吃的太多了，冰的她脑门儿疼，用手捂了一会这才起身走到夏晴身边。


    「你们到底干啥去啊？」


    叶抒看着两个人，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还有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女人的事情，你少打听。」


    夏晴回头，冲他摆了摆手，笑容在阳光下很是明媚：


    「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坐在这儿别动，要是干乱跑......」


    她说着，还冲着叶抒挥了挥拳头，意思不言而喻了。


    叶抒跟乖宝宝似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保证屁股钉在椅子上。」


    他现在还有点腿软呢，能坐着谁想站着。


    夏晴很满意，这才转身，和唐小桃挽着手朝着远处走去。


    叶抒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环顾四周，喧嚣依旧，阳光正好，只是身边突然空了，让他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在她们回来之前干点什麽呢？


    叶抒掏出手机，打算刷会视频吧，看会什麽修牛蹄子洗地毯啥的。结果刚打开手机，几条未读消息就弹了出来。


    除去那些无关紧要的app推送，剩下一条就是陈星发来的消息了，是十三分钟之前发来的：


    【小叶，姐明天就回去了，明天记得准时上班哦】


    叶抒嘴角弯了弯，回复消息：


    【好嘞，场地看的怎麽样了？有相中的吗？】


    陈星的消息回复的依旧很快，几乎是秒回：


    【嗯，看了几个，都不错，各有特色。等我回去给你看照片，你忙吧参谋参谋】


    【好】


    叶抒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加了句：


    【路上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叶抒看着远处一个应该是小孩子没抓住飞起来的气球，思绪也随着气球飞上了天。


    结婚啊......


    陈星和未婚夫的感情很好，筹备婚礼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吧。


    那......自己呢？


    他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她们的那张脸。


    自己......会和她们结婚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远了点？


    可是吧，这想法就像是那个飘走的气球一样，一旦脱手，就控制不住地越飘越远。


    孩子......如果真结婚了，会有孩子吗？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女孩好！女孩更可爱一点，可以宠着......


    那取什麽名字好呢？女孩的话要温柔一点......


    他越想越远，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脑子里的那个构想中了。


    从婚礼现场到蜜月旅行，从孩子的名字到上学丶工作丶甚至想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后，白发苍苍，和她们在夕阳下散步......


    就在他还在那安度晚年的时候，一个听着挺脆生的女孩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地传来，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小哥哥，一个人啊？」


    叶抒眨了眨眼，循声望去。


    只见长椅旁边，不知道什麽时候站了两个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也就跟小桃差不多，应该还是学生。


    两人都穿着jk，深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百褶裙，黑色的中筒袜，脚上的小皮鞋擦的鋥亮。


    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正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另一个女孩是披肩发，微微低着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在偷偷看他。


    两个女生都长得挺漂亮的，属于是走在大街上会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


    叶抒第一反应不是答应，而是顺着她们的目光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长椅后面是一棵树。他又左右看了看，也没有其他人。


    他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女孩：


    「你们......叫我啊？」


    「对呀！」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比较外向，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叶抒旁边的空位：


    「小哥哥，你是一个人吗？这个位置......我们可以坐吗？」


    叶抒又四下扫了一眼，发现这一片的椅子好像都有人坐，也确实就自己这张空着。


    「啊，可以，坐吧。」


    叶抒往旁边挪了挪，坐在边上。他不能起来，夏晴还没回来呢，夏晴让他在这乖乖坐着。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尤其是那个马尾妹子，笑得更灿烂了。她们在叶抒让出来的空位上坐下，但是与叶抒虽然没有挨得很近，但距离也比普通陌生人要近一些。


    马尾妹子坐下后，把手里游乐园的帆布袋放在腿上，然后转过头，看向叶抒主动开口道：


    「小哥哥，你也是来玩项目的吗？怎麽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啊？是玩累了休息吗？」


    叶抒礼貌地笑了笑，点点头：


    「啊，歇会。」


    他看向夏晴她们离开的方向，怎麽还没回来？


    马尾妹子好像不太介意叶抒有点冷的回应，反而往前凑了凑，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把屏幕对着叶抒直入主题：


    「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我这闺蜜想要你的微信，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着，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披肩发女孩。


    披肩发女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116章 你女朋友，我认识吗？

    叶抒被这马尾妹子这麽直接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了，他从小就觉得自己长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称不上帅，没想到这种大街上要联系方式的事情竟然能让自己遇到。只能说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但叶抒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啊，不好意思啊，不太方便加。」


    「有什麽不方便的呀？」


    马尾妹子显然没打算放弃，她微微嘟起嘴，有点撒娇似的，但那眼神里却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股子倔劲儿。


    「就加一个联系方式而已，又没什麽。我闺蜜是单身，人很好的，就是想认识一下嘛。」


    她一边说，又把手里的手机往叶抒面前送了送。


    叶抒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眉毛皱了起来，他的性格里其实也是有点倔脾气的，尤其反感这种陌生人的不依不饶。


    这毛病在他逛超市的时候最明显，他习惯提前想好买什麽，到超市拿了就走。可每每这时候，总会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款他根本不想看的产品开始叨叨叨：


    「小伙儿，拿这个吧，这个好......」


    叶抒通常会耐着性子点头回一句：


    「不用谢谢，我自己挑就行。」


    可往往这时候对方是不会就此打住的，反而变本加厉的吹自己手里的东西有多好丶活动多优惠之类的。每到这时候，叶抒心里都会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想问问那个推销员，怎麽这年头我自己花钱买东西还得你来教我买什麽吗？


    这让他原本想好好挑一挑的心情都没了，他就随手抓一个差不多的东西转身就走。


    而且他心里那点倔劲儿一上来，哪怕推销员推荐的碰巧是他本来想买的，他也会宁可换个牌子或者乾脆不买，也别扭着那股被强买强卖的火气。


    此刻面对马尾妹子不断推过来的二维码，这种烦躁感又涌上来了。


    但是女孩也没有什麽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他也不好和人家发火，但是脸上的那点礼貌的微笑已经不见了：


    「就是不太方便，不好意思啊。」


    他拒绝的已经非常明显了，然而，那马尾妹子好像不太会看别人的脸色，不太懂得分寸，依旧举着手机，而且说话的态度里多多少少还多了点强硬的态度。


    「哎呀，小哥哥，别这麽冷漠嘛，就加一下呗，就当交个朋友。我闺蜜真的很想认识你，给个机会呗。」


    叶抒彻底无语了，他想不明白，为什麽会有人在公共场合会这麽锲而不舍的，向一个明确表示拒绝的陌生人要联系方式的。


    他平时在网上刷短视频，看到一些男的对女孩死缠烂打的搭讪，都会赶紧刷走，不乐意看。今天倒是头一回，自己遇到了被异性给锲而不舍了。


    这感觉不仅没让他觉得被追捧了，反而感觉到讨厌了。


    为了趁早打消这俩妹子的积极性，他决定把话说死，彻底断了对方念想。他看着马尾妹子说到：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她一会就回来。」


    这话一出，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披肩发女孩看了一眼叶抒，脸上有点失望，伸手轻轻拉了拉马尾妹子的胳膊，示意她算了。


    那个马尾妹子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但她还是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点什麽，也许是「有女朋友也可以交个朋友」之类的没营养的话吧。


    但她刚想开口，叶抒就发现她的眼睛向自己头顶看去，想说的话说不出来了。


    就在叶抒也纳闷，想回头看看的时候，一条胳膊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头上，随即那人就把叶抒的脑袋当扶手了，靠了上来。


    紧接着，那只手顺着他的脸滑下来，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晃了晃。


    这个动作，这个气息......


    然后，夏晴那明显很不爽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这麽想要我男朋友的微信啊？要不要......也加一下姐姐微信啊？」


    叶抒都能想像得到，她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肯定是那种似笑非笑，但是眼神凶巴巴的。


    他微微抬眼望去，果然，夏晴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就这麽看着那两个已经被她气场镇住的妹子了。


    唐小桃则站正在夏晴旁边，手里拿着两个小蛋糕，正一脸吃瓜相的看着着有些微妙的情况。


    「对不起，打扰了......」


    两个女孩低着头，慌忙转身跑走了，看那样子好像是真的被夏晴吓到了。


    「切。」


    夏晴冷哼一声，她搭在叶抒头顶的手收了回来，还顺便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转身坐在了叶抒旁边。


    夏晴刚坐下，就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叶抒身后的长椅靠背上，托着腮，侧着身，就这麽直勾勾地盯着叶抒。


    叶抒从她的动作看明白了，她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需要个解释，或者需要......教育一下眼前这个招蜂引蝶的自己......


    叶抒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赶紧双手一举，立马坦白从宽：


    「我发誓，我明确拒绝了！从头到尾态度坚决，严防死守，绝无半点犹豫！真的！」


    夏晴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嗯。」


    她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搭在了叶抒的肩膀上，整个人也朝着叶抒靠了过去：


    「我听到了，表现不错，值得表扬。不过嘛......」


    叶抒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不过什麽？她又要干什麽？


    夏晴凑得更近了，对着叶抒慢悠悠地说：


    「你把刚才跟人家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什麽话？」


    叶抒被她突然靠近弄得心里发痒，往后缩了缩。


    夏晴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稍微用力，让他跑不了，有些不高兴地说到：


    「你小子，少跟我这儿装蒜，我不信你刚说完就忘了。说，还是不说？」


    叶抒刚才对着那俩妹子说的时候心里没什麽感觉，可现在对着当事人的面再说一遍，突然感觉好像有点羞耻。


    他跟蚊子哼哼似的，含糊道：


    「我有女朋友......她一会儿就回来......」


    「听不清，大点声，刚才跟人家说的时候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夏晴故意板着脸，但眼睛里已经乐开了花。


    叶抒深吸一口气，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大声说道：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她一会儿就回来！行了吧！」


    「哦，你有女朋友啊。」


    夏晴终于满意了，但是看着他那张大红脸，她显然还没有玩够。只见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故意问到：


    「那你等的这个女朋友是谁啊？我认识吗？」


    她说着，搭在叶抒肩膀上的胳膊一伸，勾住了叶抒的脖子，往回用力一拉，直接把叶抒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从远处看，叶抒就和躺在她的腿上一样。


    在公共场合，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周围路过的游客看着这边，让叶抒的脸都快烧着了。


    夏晴却毫不在意，她低着头，看着怀里被迫投怀送抱的叶抒，笑得更欢了：


    「说啊，你等的女朋友是谁啊？我认不认识？是不是特别漂亮，特别善解人意，还特别会治你？」


    叶抒受不了了，但是夏晴死死的压着他的头，让他根本起不来。他赶紧说道：


    「是是是，特别漂亮，善解人意，把我治的卑服的，而且你也认识。」


    夏晴挑了挑眉：


    「哦？是谁啊？」


    「是你。」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叶抒感觉搂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好像更紧了一些，随即，夏晴的笑声从他头顶传来。


    她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已经可以打满分了。


    但她没有立刻松手，就着这个姿势，一低头，一个唇印印在了叶抒的脑门上。


    叶抒感觉脑门一热，心跳好像都跳出空拍儿了。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算是夏晴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只是脑门，但还是有一股热流通了七窍了。


    「嗯，回答正确，表现优异。」


    夏晴带着笑意说着，她松开了搂着叶抒脖子的胳膊，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这是奖励你的，走吧，咱接着玩儿去。」


    她说完，站起身拉起旁边看得正爽的唐小桃：


    「小桃，走，看看下一个玩什麽。」


    「好嘞，嫂子。」


    唐小桃的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临走好不忘回头看自己老哥一眼。


    叶抒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人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赶紧追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唐小桃忽然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都弯了起来：


    「哥......你脑门上......哈哈哈哈哈......」


    叶抒被她笑的莫名其妙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什麽感觉啊，但唐小桃都快笑的背过气去了，肯定有问题！


    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只见他的脑门上，印着一个玫瑰色的唇印，形状完美，位置显眼。


    叶抒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比刚才被夏晴搂着还红。他居然顶着这麽个东西，在全是人的游乐园里走了这麽久！


    他刚想开手去擦，就被夏晴死死的抓住了手腕。她转过头，对叶抒笑了笑：


    「谁让你擦了？就这麽留着，挺好。」


    「夏晴姐，顶着这个走，多丢人啊！」


    「丢什麽人？！」


    夏晴双手抱胸，认真的看着他脑门上的唇印，然后开口道：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擦掉，我就敢再给你盖一个，盖在更显眼的地方，不信你就试试。」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掏出来一管口红，在叶抒眼前晃了晃。


    叶抒看着那管口红，又看看夏晴脸上说到做到的样子，再想想「更明显的地方」可能指的会是什麽地方？脸上？还是......嘴......他感觉自己好像都耳鸣了。


    他张了张嘴，想抗议，想讲道理，但又看了看夏晴......这些好像都没用，他只能选择听话了。


    「这就对了。」


    夏晴一把挽住叶抒的胳膊，另一只手拉起在旁边已经笑的快直不起腰的唐小桃，朝着下一个项目走去。


    阳光正好，风也轻柔，就是脑门上的印子，有点烫人。

 第117章 人吓人吓死人

    俗话说得好，这人吓人，能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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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就有这麽一群人，专门追求这种肾上腺素猛窜的快感。就比如现在走眼前这个，入口就只挂着两个血红大字的鬼屋。


    可能是怕吓到胆子比较小的游客和孩子，所以没有什麽多馀的装扮，只有两个字，证明这里是鬼屋。但是里面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尖叫声，已经说明了这鬼屋的力度。


    叶抒本身对这个没什麽兴趣，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还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门口的队伍。


    还好，人不多。


    夏晴挽着他的胳膊，也停下看了看，然后什麽也没说，纯路过一样，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但是叶抒发现，夏晴好像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挽着他的胳膊也收紧了些。


    「来都来了，不进去玩一圈吗？」


    叶抒被她带着往前，侧着脸看着她的样子问了一句。


    夏晴脚步没停，反而还更快了，头也不回，有些不屑的说道：


    「啊？这有什麽好玩的啊，都是人假扮的，装神弄鬼罢了，没意思，浪费时间。」


    她边说边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叶抒被她挽着，能感觉到夏晴挽着自己的胳膊又紧了一些。


    他突然停下，夏晴正往前走，被他这麽一拽，也不得不停下了。


    「你干什麽？走啊。」


    夏晴回过头，眉头微蹙，看着叶抒，满眼的不理解，好像还有点着急。


    叶抒没动，只是仔细看着夏晴的脸。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确实很美。


    他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了一个夏晴同款的挑衅笑容，只是配合上脑门上的那个唇印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夏晴姐，你......是不是害怕啊？」


    「你说什麽？！」


    夏晴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我害怕？！不过是一群人戴着面具故意吓唬人，我有什麽可怕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引得路过的游客往这边看，还以为小两口吵架了呢。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路过，小孩抬头看了眼叶抒脑门上的唇印，伸出小手指了指，然后跟他妈妈说：


    「妈妈，二郎神！」


    叶抒看着夏晴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努力绷着脸，强装镇定的模样。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知秋姐评价自己「不擅长说谎」时说的话了，他现在明白了，在别人眼里，不擅长说话的人是什麽样子了。


    真的很明显啊！夏晴姐！


    一个小小的报复念头，从叶抒心里冒了出来。他对着夏晴一笑：


    「是吗？原来夏晴姐不怕啊。那正好，咱们进去逛一圈呗？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可惜了。」


    旁边的唐小桃一直在默默吃瓜，听到这里，赶紧举手：


    「哥，嫂子，你们去吧，我害怕，我就不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夏晴一下子找到了台阶，立马点头：


    「对对对，小桃害怕，咱们就别进去了。走吧走吧，听说那边有个剧场表演快开始了.....」


    她说着，又想拉叶抒走。


    可叶抒脚底下跟生根了一样，一动不动，一脸挑衅的看着夏晴：


    「小桃害怕，就去玩点别的。那夏晴姐要是也害怕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屁话！我害怕个鬼！走就走！谁怕谁！」


    夏晴红着脸，不是害羞，是气的，她都气的爆粗口了。


    她真的被叶抒这现学现卖的激将法给激到了，或者说，是决不允许自己被叶抒看扁，尤其是刚刚才制裁过他之后。


    两人回到鬼屋门口，在排队的时候，听着里面的尖叫，夏晴又往叶抒身上贴了贴。


    叶抒转过头，露出一个小叶得志的笑容：


    「夏晴姐，现在说句好听的，我还可以考虑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这话是之前坐过山车的时候，夏晴对他说的，现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想得美！」


    夏晴心里那点子由于被好胜心给冲散了，她拽着叶抒，主动往里走。


    她才不会认输！更不会对叶抒服软！鬼屋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叶抒被她拽着，看着她明明有点发虚却还强装镇定的背影，心里那点子报复心理得到了满足。


    好像......欺负夏晴姐，也挺有意思的。


    一走进去，黑色的门帘把阳光隔绝在身后，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冒着绿光的壁灯，照在那些吓人的装饰上。


    耳边是音响放的风声丶哭声丶还有一丝喘息的声音，气氛弄得确实到位。


    「呃......」


    夏晴用力攥着叶抒的手，身体也贴在他身上。虽然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但还是在嘴硬：


    「不要把手放开啊，你要是走丢了，我丶我还得花时间找你......多麻烦。」


    叶抒看着她进展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


    「你怎麽不说话啊！」


    夏晴没听见叶抒的回应，立马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是真害怕了。叶抒一下子就心软了，别吓坏了，他赶紧开口：


    「那个，夏晴姐，咱们其实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刚进来不远。」


    「不行！」


    夏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生要强的性格不允许她做出那麽丢人的事情：


    「来都来了！我又不害怕！你要回去你回去，我要往前走！」


    她嘴上硬气的不行，但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她说完，又怕叶抒真的回去，手死死的抓着叶抒的手，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往叶抒怀里贴了贴。


    叶抒也放弃劝她了，只能任由她抱着：


    「好，那往前走吧。」


    夏晴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闭着眼，贴着叶抒一点点往前挪。


    叶抒对于鬼屋这种东西确实是无感的，他可是敢半夜一个人看楚人美的人，虽然后半夜被夏晴吓到了......


    就在俩人慢慢挪到了拐角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墙里伸了出来。


    「啊！！！」


    夏晴瞬间发出了一声灭掉世界的高音，叶抒感觉自己的半边耳朵都耳鸣了。他没被手吓到，反而被夏晴吓了一哆嗦。


    夏晴的动作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转身，朝着她现在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一头扎了进去。


    叶抒只感觉胸口一闷，夏晴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身体还在发抖。


    叶抒抬起手，把她抱在怀里，在她后背上一下下拍着安慰道：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都是吓人的。」


    怀里的人没动，过了好几秒，夏晴开口了：


    「就这麽走，我丶我不玩了！你......你带我出去，快点！」


    夏晴服软了，没有赌气，没有逞强，连解释都没有，就这麽服软了。


    叶抒扯了扯嘴角，但还是忍住没有笑出声。他知道，要是现在笑出了声，那怀里这只鸵鸟肯定会炸毛的。


    「好，不玩了，我们出去。」


    「嗯......」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夏晴的头全程没有抬起来过，就一直闭着眼睛，跟着叶抒的动作一步步的后退。


    「还有多长啊？」


    走了一会，怀里传来有点着急的声音


    「快了快了，马上。」


    叶抒安慰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但还是哄着来比较好。


    「怎麽还没到啊......」


    又过了一段，夏晴的声音听着有点委屈了，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马上就到了，前面好像有光了。」


    叶抒一边瞎掰，一边抱着她一晃一晃地往前走，好像两只抱在一起的企鹅。


    又走了一会，在出现吓人的道具和工作人员时，叶抒都会捂住夏晴的耳朵，夏晴也会更用力地往叶抒怀里缩着。


    终于，在转了一个弯后，看到出口了，阳光透了进来，还能听到外面游乐园的声音。


    「夏晴姐，出口就在前面了。」


    听到叶抒的话，夏晴这才慢慢松开抱着叶抒的胳膊，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但是下一秒，又赶紧握住了他的手。


    「一会儿出去，你不能和小桃说我刚才的样子，听到没有？」


    叶抒看着一生要强的夏晴姐，笑了笑，故意逗她：


    「刚才什麽样？是你死死抱着我不撒手的样子？还是把脸藏进我怀里不敢看的样子？还是让我抱着走完......嘶啊！」


    叶抒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手背一疼，夏晴的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下。


    「好好好，不说不说。夏晴姐你英明神武，胆识过人，区区鬼屋，可笑可笑.......」


    夏晴轻哼了一声，她总觉得叶抒好像是在嘲讽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走出鬼屋，夏晴立马换做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唐小桃已经在出口等着两人了，正靠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另一只手也拿着一半串，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看到两人出来，小跑过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哥，嫂子，怎麽样怎麽样？里面吓人不？」


    夏晴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


    「吓人？就那样吧，都是老掉牙的小把戏，吓唬吓唬小孩吧，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说着，还转过头看向叶抒，瞪了瞪眼睛问道：


    「对吧，是不是一点都不可怕？」


    叶抒正咬着糖葫芦，看着夏晴那副脸上风轻云淡，但是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的样子，对着唐小桃点了点头：


    「嗯，对，夏晴姐说的对。一点，都不吓人。」

 第118章 自己，就爱他这一点

    三个人在游乐园里一直玩到了天黑。


    叶抒现在只想引用一句x教授的台词，「我感觉不到我都腿了！」


    他一手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都是夏晴和唐小桃买的纪念品和玩游戏赢得礼品。


    和走路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的叶抒相比，前面的两个女孩依旧是大步流星的，好像完全不知道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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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过一个长椅的时候，叶抒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了上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行了，真走不动了，歇会儿。」


    他把大包小包放在脚边，揉了揉自己的腿。


    唐小桃去卫生间了，夏晴也就坐在他旁边，借着彩灯的灯光，看着叶抒的侧脸。


    他额头上那个唇印，因为出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印记还在。他低着头，疯玩一天下来头发有些乱了，但在夏晴眼里，是越看越爱。她主动找起话题：


    「今天玩的可真过瘾啊。」


    「是啊，真过瘾，不过......」


    叶抒转过头，和夏晴对视着，她的眼睛里映出路灯的光点：


    「累也是真累啊，我现在感觉这两条腿都不是我的了，都木了。」


    夏晴看着他这样，笑了笑，伸出手，用拇指在他额头上那个已经有些糊掉的唇印上蹭了蹭：


    「是你自己平时太缺乏锻炼了，年纪轻轻的，体力不行啊，以后得多练练了。」


    说到这，夏晴好像想起什麽，手伸进自己的风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递到叶抒面前。


    「呐，给你的。算是今天辛苦你的劳务费，拿着。」


    叶抒接过盒子，是那种硬质的礼品盒，他看了看夏晴，夏晴以经转头，假装在看远处那个因为定期检查停止运作的摩天轮，而是耳朵有些泛红。


    打开盒盖，黑色的衬布上是一条银色的手炼。造型样式倒是很简洁，中间坠着一个很小的星星吊坠，星星中间嵌着一颗应该是仿制的蓝色宝石。


    很精致，很简洁，是叶抒喜欢的风格。


    「这......」


    夏晴听到叶抒开口，脸上有点得意，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在叶抒眼前晃了晃。她手腕上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炼，只是她星星中间的那颗宝石，是红色的，在她的手腕上一闪一闪的。


    「情侣款，怎麽样？好看吧？」


    他们今天一天没有分开过，唯一一次分开就是上午的时候，看来她拉着唐小桃离开，原来是去买这个了。


    又甜又暖，这四个字是叶抒现在的感觉。真的又甜又暖，暖在身上，甜在心里。


    但是，他的表情却有点复杂。是又幸福丶又温暖丶还有一丝丝的尴尬。他拿着盒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麽，又没说出来。


    夏晴本来还想看他惊喜的表情，没想到是这麽一副好像便秘似的样子。她扬着的眉毛落下，凑近了一点，看着他的脸问到：


    「怎麽了？不喜欢这个款式？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喜欢！」


    叶抒把盒子抓紧，连连摇头：


    「我很喜欢，真的，特别好看。」


    「那你这是什麽表情？」


    叶抒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他抿了抿嘴唇，把手也伸进自己的衣服兜里，摸了摸，然后掏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方盒。


    夏晴眼睛睁大了，她盯着叶抒手里的盒子。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开两个盒子，灯光下，两条银色的手炼躺在盒子里，同样的简约精致，同样的星星吊坠，同样的一红一蓝，甚至是同一家店买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


    「噗哈哈哈哈哈」


    夏晴看着叶抒那欲言又止还有点尴尬的模样，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拿起一条蓝色的手炼，举到自己腕边，和自己手腕上那条红色星星的比了比，这就一模一样。


    「行啊叶抒，什麽时候偷偷买的？我怎麽没发现呢？」


    叶抒耳朵有点热，老实交代：


    「就，下午你们打靶的时候，我在旁边等着，看到橱窗里摆着，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没想到，买重了。」


    他当时看到手炼的时候，心里就莫名地觉得应该买下来，可以送给夏晴。他都没注意情侣款这回事，只是单纯觉得她戴着肯定很好看。只不过，心里也隐隐希望有一个能和她稍稍呼应的小物件。


    夏晴的心里被什麽甜丝丝的东西填满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条蓝色的手炼递到叶抒面前，然后把自己带着红色手炼的手腕也伸了过去，手指点了点手炼旁边的位置。


    意思不用多说，叶抒小心地帮她戴好手炼，一红一蓝两个小星星挨在一起。


    夏晴举起手腕，晃了晃，两颗星星碰撞，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看了又看，满眼的喜欢。


    然后她又给叶抒把两条手炼戴上了，同样的一红一蓝。


    「好了。」


    夏晴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叶抒的左手，手腕并排靠在一起，四条细细的链子，四颗星星在两人的手腕下面闪闪发光。


    「别动。」


    夏晴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手腕，挑了一个角度，拍了一张。


    照片里，两人紧握的手，腕间挨着的星星，还有背景有些模糊的路灯，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就在这时，只听「咻，啪！」，空中绽开一个烟花。游乐园闭园前的节目，烟花秀开始了。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空中绽开。园区里的所有人都驻足，望向夜空中的璀璨。


    叶抒和夏晴也在抬头看着，突然，叶抒听到夏晴在耳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叶抒。」


    「嗯？」


    叶抒下意识转过头，可一只手已经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天上的烟花，挡住了路灯，挡住了眼前人的脸。


    下一秒，他只感觉嘴唇上被一阵柔软温热的感觉覆盖。


    这感觉轻柔而坚定，带着夏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甜丝丝的味道。也许是刚才吃过的棉花糖，也许是她的口红。这气息混合着夜风，瞬间遮住了他所有的感觉。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了，耳边的烟花声，人群的欢呼声，园区里的音乐声，在这一瞬间听起来都好像很远，远到听不清楚。


    只有唇上那片柔软，和盖住自己眼睛的手，无比真实。


    「嘭！」


    又是一声烟花炸响，叶抒唇上的温热和盖住自己眼睛的手，和它们出现时一样的突然，随着烟花声一起离开了。


    叶抒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晴那泛着红晕的脸。


    夏晴看着他，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爽朗，还有一点点嚣张的灿烂笑容。


    叶抒就这麽看着她，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果然尝到了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是棉花糖？还是她的口红？或许都有。


    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将她的笑容映照的明媚无暇。


    然后，他看见夏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已经被烟花和其他的杂音掩盖了大半。但叶抒凭藉着她的口型，清楚地听懂了每一个字：


    「叶抒，我真的好爱你啊。」


    一颗心型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叶抒看着她映着漫天光点的眼睛，那里面的感情如此直白，如此浓烈，让他的心口发烫。


    所有的犹豫丶羞涩，都在这一刻被那笑容和告白冲散。


    他紧紧握着夏晴的手，然后在下一轮烟花升空的声音中，他听到了自己同样清晰的回答：


    「我也是。」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烟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也在为他们的感情鼓掌。


    不远处的纪念品商店拐角，唐小桃靠着墙，正发出「嘿嘿嘿」的笑声，看着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是她刚刚偷拍到的一张照片。


    烟花盛放的夜空下，长椅上，女孩微微倾身，一手捂着男孩的眼睛，亲吻的样子美的好像电影海报。


    她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虽然兴奋，还是尽量压住嗓子说到：


    「妈！妈！我看到我哥和我嫂子亲嘴啦！！！」


    ......


    深夜，夏晴从浴室里出来，她刚刚吹乾头发，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


    她走到床头，借着胡萝卜小夜灯的灯光，掀开被子上了床。


    她靠着床头，拿起手机。唐小桃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点开，是那张照片。


    夏晴静静地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抚过两人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


    半晌，她才从这回忆中回过神，长按图片，保存至相册。这才关掉手机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侧身躺下，面朝着床头柜的方向。


    胡萝卜夜灯的灯光照出柜子上的物件。她的手机，一个笔记本，以及旁边静静放着的四个一模一样的小方盒。


    夏晴看着那一排小盒子，笑了笑。


    自己啊，或许就是爱他这一点。

 第119章 复工第一天

    清晨的阳光照进厨房，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上冒着热气，蒸着包子和烧麦。都是半成品，蒸熟就行，方便。


    叶抒刚把煎蛋盛出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唐小桃揉着眼睛，头发在身后披散着，七岔八岔地翘着，穿着那套印着小熊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打着哈欠走到餐桌边，一屁股坐下，还没完全醒神呢。


    叶抒把早饭端上桌，看着她这副迷糊样，有些好笑，他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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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几点的车票？」


    「哈......」


    唐小桃又仰头打了个哈欠，这才回答：


    「下午两点的，不急，还能再磨蹭会儿。」


    叶抒点点头，给唐小桃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嘱咐道：


    「东西都检查检查，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别丢三落四的。充电器，身份证，耳机，还有我昨晚上给你买的那些零食，都别落下。」


    他顿了顿，多少有点不放心：


    「我今天得去上班了，不能送你去车站了。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行李，别光顾着玩手机，听到没有？」


    唐小桃夹起一个烧麦，吹了吹，有些抱怨：


    「哎呀哥，我都多大了，二十的人了！你怎麽也跟我妈似的，这麽能唠叨。」


    「多大你都是我妹妹，一个人在外面，多小心点没错。」


    叶抒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好像烫到舌头了，还不想被唐小桃发现，偷偷吸着气。


    「还有，你那个直播的事情，回去好好考虑清楚，跟姑姑姑父说明白了，别冲动。真想试试也行，但一定要了解清楚再做决定，有什麽拿不准的，或者遇到了什麽麻烦，给我打电话，知道不？」


    「嗯，知道啦，我有数。」


    说完，唐小桃像是想起什麽，回头看了一眼嫂子的卧室门，里面还没有动静。


    然后，她放下筷子，站起来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叶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把脸在叶抒的脖子上蹭了蹭。


    叶抒笑了笑，伸出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都多大了，还这麽黏人，快吃饭。」


    唐小桃抱了几秒才松开，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我哥，我不黏着你黏谁？再说了，等我回去呀了，想黏还黏不着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舍。


    一顿早饭在叶抒的絮絮叨叨里吃完，唐小桃今天主动洗碗，叶抒换好衣服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着妹妹还不忘唠叨几句：


    「上车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啊，到家也发一个。有什麽事给我打电话，别怕麻烦。」


    唐小桃走过去，推着叶抒的后背往门口送：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哥，你妹妹我已经是成熟独立的大学生了，能把自己安全运回去的！你快走吧。」


    叶抒被唐小桃推出门，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走了。」


    「嗯。」


    唐小桃挥了挥手，叶抒也摆了摆手，这才转身，关上了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内的唐小桃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收敛。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阳光洒满了半个房间，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她走回自己睡了几天的卧室，开始收拾行李。换了身衣服，把小熊睡衣叠好，又把充电器丶化妆品一样样收进箱子里。


    这次来，好像发生了好多事。认识了四个不一样的嫂子，看到了哥哥和嫂子的甜蜜日常，认识了哥哥搞直播的朋友，去游乐园里疯玩了一天，还见证了烟花下那个美好的画面。


    最重要的是，哥哥好像这真的过得很好，很快乐。


    找到了一个那麽喜欢他，他也那麽喜欢的人。


    真好啊。


    唐小桃拉上行李箱，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住了几天的房间，嘴角轻轻翘起。


    她也得加油才行，关于未来，关于想尝试的事情。


    下午，她也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了。


    不过，距离从来不是问题，反正现在交通这麽方便，想哥哥嫂子了，就随时再来突击检查嘛。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开始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房间里，阳光正好。


    房间外，阳光亦然。


    叶抒来到转角茶语的门口时，他习惯性的掏出钥匙开门，可他伸手一摸，大门竟然没锁。


    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那天晚上下班忘锁门了！


    赶紧推门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了正站在柜台后面忙活的陈星。这位向来喜欢卡着点来，还经常迟到早退的老板，今天竟然比他先到了！


    这个惊吓程度不亚于店门没锁。


    陈星正在泡咖啡，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对着叶抒笑到：


    「哎呀，我们的小招财猫，几天不见，是不是又变帅了点？看来假期过得挺滋润啊。」


    叶抒笑了笑，他注意到陈星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气色很好。


    「陈星姐也更漂亮了，精神焕发。」


    「共勉，共勉。」


    陈星笑眯眯的接受了这份马屁，举手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两人开始开店前的准备了。


    依旧叶抒负责打扫卫生，陈星负责备料。


    两人一边各自忙活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小叶。」


    陈星站在门口，正往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推荐，开口对叶抒说到：


    「这几天假，工资照样给你开，算你带薪休假。」


    叶抒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呢，闻言直起身有些惊讶：


    「不用了，陈星姐，你上个月就多给我发了不少，哪能还让你......」


    「应该的，毕竟是姐的私事才闭的店。」


    陈星转过头，对着叶抒笑到：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来这上班，你带来的效益，可远远超过你那点工资了。姐可不是那种抠门的老板，该给你的好处不能少。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对着叶抒挑了挑眉：


    「我可得把我们这小招财猫哄好了，万一哪天你嫌姐这儿庙小，或者被我气跑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去？是吧？」


    叶抒被这几句话说的心里暖呼呼的，知道陈星是真心照顾自己，也就不推辞了，再拒绝就有点假了：


    「那，谢谢陈星姐了。」

 第120章 神秘客人

    两杯咖啡冒着丝丝白气，叶抒的那杯拿铁一如既往的没有拉花图案。


    叶抒端着自己那杯朴素拿铁，站正柜台外面小口小口的抿着。


    陈星也端着杯子，靠在柜台里面，享受着营业前的安静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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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想起什麽，弯腰从柜台下的大挎包里，翻出来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然后递到叶抒面前，身子也凑过来些。


    「小叶，来，帮姐参谋参谋。」


    她点开一个相册，里面全是各种场地的照片：


    「这是我跟你姐夫挑出来的几个办婚礼的场地，我俩筛了一批，但是最后这几个都觉得不错。你帮我看看，哪个感觉更好点？」


    叶抒闻言，端着咖啡杯，也靠在柜台上，看着电脑里的照片。


    陈星一张张地划着名，做着手动ppt，嘴里也没停：


    「这个是城郊的一个度假庄园，有大片的草坪，可以办露天仪式，晚上还能搞派对。这个是市中心的一个老建筑改的，带个小院子，有点中西合璧的意思。这个是专门办婚礼的大礼堂，纯西式的......」


    从这些照片就看得出来，陈星为了选地方没少跑。


    全看了一遍，陈星问到：


    「怎麽样？你觉得哪个更顺眼点？」


    叶抒又喝了口咖啡，琢磨了一下，眼神盯着那几张草坪场地的照片多看了两眼，然后才开口：


    「要是让我选的话......我个人比较喜欢这个带草坪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继续说到：


    「看着就让人放松，很自由，而且我感觉在这地方拍照，就着这草坪和天空当背景，也能挺好看吧。」


    陈星眼睛一亮，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


    「是吧是吧！我也挺喜欢这个，感觉特别有生机。」


    「不过。」


    叶抒务实的性格又发作了，他开口提醒道：


    「选户外草坪的话，可得提前看好天气。要是刮风下雨啥的，就比较麻烦了。」


    「对对对，我们也考虑了。」


    陈星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张草坪照片单独收藏起来，然后又点了点，点开一款app。


    「诶，小叶，既然你帮忙看了，那就好事做到底。」


    她滑动着屏幕，上面各种款式的婚纱不断滚动：


    「你再帮我看看婚纱！这些款式，哪个更好好看？」


    叶抒看着满屏的婚纱，让他看看场地还行，但是对于这些东西他实在是缺乏研究。但也不好扫了陈星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点，他本着货比三家的态度，随口问了一句：


    「陈星姐，你这上面的婚纱......好像都是一个牌子的？没有其他品牌的做做对比吗？」


    叶抒只是随口一问，陈星也真正沉浸在挑婚纱的幸福中，闻言也没抬头，也只是随口一答：


    「啊，这个啊，这家店是我一朋友的，这app是她们品牌内部的系统，款式比较全，我就先拿来看看样......」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紧接着，陈星猛地一抬头，眼睛瞪得老大，给叶抒吓了一跳。


    「怎麽了？」


    「哎呀！」


    陈星赶紧把平板电脑放在柜台上，掏出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丶


    「喂！小敏啊，是我，陈星。」


    陈星一脸兴奋：


    「那个......你的平板电脑找到了！在我这呢！哈哈哈......对，没丢没丢，一直在我包里呢。我还以为丢了呢，吓死我了。对对对，嗯，放心吧，好拜拜。」


    叶抒端着咖啡杯，看着陈星自己在那也不知道爽朗个啥呢，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个明显不属于陈星风格的平板电脑。


    他默默地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已经有点凉了的咖啡。


    嗯，这很陈星。


    短暂的闲聊时间结束了，转角茶语也正式开门营业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吧，客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上门了，叶抒和陈星也开始了这阔别了几天，还真有点不适应的高强度工作。


    一直到了中午，正是高峰期，柜台前面已经排队了，点单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俩人忙的脚打后脑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挺过这段高峰期，两人也得吃午饭啊，就只能轮流来。


    叶抒先出去，在附近便利店买了饭团和三明治，一边吃着一边往回走。回到店里把手里的三明治给陈星，然后换班。


    陈星也是三口两口地吃完，嘴里还嚼着面包就又站到收银机后面了。


    叶抒在百忙之中，又想起了那个算命老头的话。好像是说自己是什麽财神爷的童子？还是什麽穗子？......反正就是跟财神爷沾边的。


    他又看了眼自己手里正在洗的杯子，气笑了。这要是财神爷的穗子，乾的活儿可挺接地气的。


    到了下午，该上班的上班了，该午睡的午睡了，店里的客流量确实轻松了一些，只剩下一些逛街逛累了来歇脚的客人。


    叶抒喘了口气，回到后面库房开始补货，来备战晚上的小高峰。


    差不多三点多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风铃哗啦啦的响了一下。


    「欢迎光临，看看喝点什麽？」


    陈星站在柜台后面招呼道。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挺简单，一件素色衬衫，配着一条同样素的长裤，背着一个双肩包，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索的马尾。


    女孩脸上没什麽表情，听到陈星的招呼，她也没抬头看招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杯热牛奶。」


    「啊，好，请稍等。」


    陈星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却觉得有些新奇。来店里单点热牛奶的客人不是没有，但是还是少见的。


    不过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点什麽是人家的自由。


    女孩付了钱，没有去旁边的位置上，就随意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双肩包也没放下来，背在身上。


    她就这麽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柜台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正在热牛奶的陈星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没什麽攻击性，但也算不上友善，就是看，纯粹的看。从陈星侧脸的轮廓，到她扎头发的发绳，到她围裙的带子，到她热牛奶时手上的动作......


    陈星最开始没在意，但是慢慢的，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自己走到哪，那女孩的眼睛就跟到哪。


    她转身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放在女孩面前，微笑了一下：


    「您的热牛奶，请慢用。」


    女孩也没说话，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但是，她的眼睛却还在盯着她看。


    陈星自认为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开店做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


    可被一个陌生女孩这麽直勾勾的盯着看，还是头一遭。她心里感觉毛毛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还是衣服穿错了？


    实在受不了了！陈星赶紧转头快步走进了库房。


    叶抒正在清点货物，听到脚步声，回头就看见陈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凑了过来。


    「怎麽了陈星姐？」


    陈星赶紧走到叶抒身边，还下意识往门帘那边看了一眼：


    「小叶，外面来了个小姑娘，点了一杯热牛奶，就坐吧台那儿。然后......她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她连说带比划，好像有点崩溃了：


    「也不说话，就这麽看着这！看得我浑身不舒服，你快去帮我看看怎麽回事，我有点怵她那个眼神。」


    叶抒听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我去看看。说不定是陈星姐你魅力太大，吸引到小迷妹了。」


    「去你的，快去！」


    陈星推了他一把，自己躲在后厨门口，看着叶抒。


    叶抒笑了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顺着吧台看去。


    几乎是在他掀开门帘的一瞬间，那个坐在吧台前的女孩，也立刻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叶抒脸上的笑意顿住了，他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谁。


    「小暖？！」

 第121章 办点事

    叶抒看到小暖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


    「小暖？」


    女孩闻声，也没有什麽多馀的动作，嘴唇上因为喝牛奶还留了一条淡淡的奶胡子：


    「嗯，是我。」


    叶抒几步走到小暖身前，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小暖会突然出现在店里呢？


    他伸出手，下意识在小暖的脸上捏了捏，还往外拉了拉。


    「你怎麽跑这儿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小暖被捏着脸，没什麽表情变化，也没有反抗，只是眨了眨眼，看着他。


    一直躲在门帘后暗中观察的陈星，终于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看看叶抒，又看看那个让她心里发毛的女孩：


    「小叶，你们......认识？」


    叶抒这才松开手，小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虽然没什麽表情，但叶抒好像是捏疼了。


    「陈星姐，这是......我女朋友，小暖。」


    他本想说「这是我朋友」，但转念一想，女朋友就是女朋友，为什麽要隐瞒呢？于是大大方方地介绍了一句。


    坐在高脚凳上的小暖听到叶抒这麽介绍自己，眨了眨眼，然后放下手里的牛奶杯，好像是为了证明一下叶抒说的话的真实性，伸出手牵住了叶抒的手，举起来对着陈星晃了晃，就跟再说「你看，我们都牵手了，肯定是男女朋友。」


    陈星一看眼睛都亮了，在得知这个小姑娘是叶抒的女朋友后，也不觉得害怕了，什麽都不能阻挡她的八卦之魂，她立马凑了过来：


    「女朋友？诶！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室友？对不对？我早就看出来了！当时问你你还不承认呢！」


    叶抒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捏了捏小暖软软的手，笑到：


    「那时候......确实还不是，但现在是了。」


    「小暖是吧？这名字真可爱，人长得也漂亮！」


    陈星笑眯眯地打量着小暖，虽然这姑娘表情少了点，但仔细一看五官是真精致，配上这种清清冷冷的气质，还真有点那种高冷御姐的气质。


    她哪知道，小暖这可不是高冷，只是单纯的直......


    小暖听到陈星的话，也转头看向陈星，一脸认真的开口：


    「不，我没有你漂亮。」


    虽然知道这只是句客气话，但被这麽漂亮的女孩夸自己漂亮，还是让陈星心里美滋滋的，笑得更开心了：


    「小暖真会说话，真会哄人开心。」


    「我没有哄你。」


    小暖的表情依旧没什麽变化，语气也冷冷的：


    「我是基于面部轮廓和五官的位置比例来看，你的五官分布更接近标准的三庭五眼比例，眉眼间距，鼻翼宽度与眼间距的比例也更为协调，符合普遍审美中对『漂亮』的范围定义.......「


    「好，打住！」


    叶抒在旁边一把捂住了小暖的嘴，让她关于漂亮的学术报告的后半段没有说出来。


    「唔......」


    小暖被突然捂住了嘴，也不挣扎，就这麽安静的坐着。因为叶抒的手，她微微仰起脸，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叶抒，好像有些不明白他为什麽要捂住自己的嘴。


    但她相信叶抒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她也没有别的动作。


    叶抒一边捂着小暖的嘴，一边扯开话题，随手抽了张纸给小暖擦嘴：


    「你看你，喝完牛奶也不知道擦擦嘴，来别动，我给你擦擦。」


    小暖根本就没动，一直仰着脸，等他擦完了才开口：


    「我还没喝完。」


    说着，她还指了指柜台上那杯剩下一小半的热牛奶。


    我当然知道你没喝完......


    叶抒无奈地笑了笑，但刚才那个情况，要是不打断她，叶抒真害怕她会说出什麽「基于头骨形状和黄金分割比例」之类的话了......


    等等！


    叶抒突然发现，自己怎麽能随便就想到这麽长的一段词了？


    他感觉到一阵后怕，可又看了看小暖这一脸单纯的表情，他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看来，相处的久了，这真的会被同化掉啊。


    陈星站在旁边，看着叶抒细心地给小暖擦嘴，而小暖就那麽安安静静地让他擦......


    甜！太甜了！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哎呀呀，真好！真好啊！」


    陈星突然说出这麽一句，然后对着叶抒说的：


    「小叶啊，那你们就在这儿聊吧，想喝什麽你随便做，算姐请客！」


    她非常识趣地转身走到了柜台后面，但并没有走远，而是挑了个离两人不算太远，又恰好能听见那边动静的位置，拿起一个没用过的玻璃杯，装模作样地擦了起来。


    擦得那叫一个认真，认真道......两人的呼吸声都没逃过她的耳朵。


    叶抒转过头，看着正坐在高脚凳上，正在小口喝着剩下的牛奶的小暖，开口问到：


    「小暖，你怎麽突然来这儿了？是......有什麽事吗？」


    小暖放下杯子，嘴唇上又沾上了一点牛奶的印子。她看向叶抒，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我来找你。」


    叶抒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和小暖的对话方式。


    这是一种从大到小筛选的过程，不能问一个宽泛的问题，然后指望她给出最具体的答案，而是需要像剥洋葱一样，根据她的回答，继续引导着发问，一步步缩小范围，最后找到答案。


    「嗯。那你怎麽找到这里的？你是从家里来的吗？」


    小暖习惯性地快速眨了眨眼，叶抒没有吵，小暖在思考。


    「我刚从火车站回来，我去送小桃了。把她送进站后，我就来找你了。」


    回答完这个问题，她顿了顿，好像是在处理另一个问题，然后接着说：


    「我知道你在这这家店，是因为，你以前下班后带回去的饮料袋子上，印着这家店的名字，我顺着导航就过来了。」


    「啊......」


    叶抒点了点头，刚才小桃确实发了条消息，说已经上火车了，但是却没说小暖去送她，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吧。


    「那你为什麽要来找我？有什麽事吗？」


    小暖可不是会串门的人，她的一切行动都是有目的性的。


    小暖点了点头，对着叶抒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戴着叶抒昨天在游乐园买的手炼。


    他一共买了四条，小暖，夏晴，知秋，小雪，一人一条。


    叶抒看着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小星星问道；


    「不喜欢吗？「


    小暖摇了摇头，放下胳膊，对着叶抒说的：


    「你送给我的，我很喜欢。」


    叶抒心里一暖，虽然小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上并不暖，但叶抒能感觉到她的心意。


    叶抒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就听小暖接着说：


    「我今天是来办一件事的。」


    「什麽事？」


    叶抒看着她，等着下文。


    小暖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动了。


    她坐在高脚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两条胳膊，勾住叶抒的脖子向下一拉。


    叶抒的头微微低下，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个感觉他昨晚才尝过的，但是今天又不一样了。


    这次的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犹豫，它这样出现了。


    柜台后面，陈星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店里其他正在喝饮料聊天的客人也被这一幕惊到了。就连刚刚进门打算点单的客人，看到两人这样，也饶有兴致的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细看。


    一瞬间，店里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


    好看，爱看。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也就几秒钟。


    小暖向后退开，松开了勾着叶抒脖子的手，重新坐直了身体。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麽变化，就跟刚才亲叶抒的不是她一样，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对着好像掉线了的叶抒说到：


    「这件事。」

 第122章 你还想让我吻你吗

    叶抒的脑子重新开始转动的第一时间，他瞬间感觉到了周围一道道视线。


    「等，等等......」


    他一把抓住了小暖的手腕，然后拉着他就往库房跑。小暖也任由他抓着，跟着他小跑进了库房。


    门帘落下，店里的其他人都表示没看够。


    库房里，叶抒靠着墙，老脸滚烫。看着正站在货架前，依旧用那双像是大学生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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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暖，你......」


    他因为太震惊，这声「你」都破音了，他清了清嗓子问到：


    「你怎麽能在外面......就丶就那样......啊？」


    他含糊地问了一句，虽然他知道小暖的脑回路很直，但是当众亲吻，冲击力还是太大了点。


    小暖看着他通红的脸，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摘下背着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来了那个她们内部交流的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把本子递到叶抒面前。


    叶抒低头看去，纸上是夏晴那龙飞凤舞，带着点嚣张劲儿的字迹，在一大堆那天发生过的事情最后，有一句话：


    【叶抒给我们买了手炼，一人一条。而且我们去了游乐园，还接吻了哦。】


    那字飞的，足以证明某人写下这句话时候那得意洋洋的心情。


    叶抒盯着那行字，又抬眼看了看小暖的脸，他好像懂了。


    「所以你就......？」


    他指了指笔记本，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心情复杂。


    「是的。」


    小暖点了点头，用手指着那行字，开始关于她为什麽要来亲吻叶抒这件事的详细报告：


    「基于我们目前共同的身份，我们都是你的女朋友。而根据已经记录下来的情况来看，你与小雪在特定情境下有过接吻行为，你与夏晴在游乐园也发生过接吻行为，你与知秋在沙发上拥抱并说爱她，且她曾在你的脸颊上亲吻过。」


    她抬起眼，一脸正直目光坦荡地看向叶抒：


    「上述行为，均属于合理且正向的亲密关系互动范围。而我，作为你的女朋友之一，尚未与你完成此类活动。所以，我认为我有必要补足这一项，所以，我这麽做了。」


    「额......」


    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叶抒实在是......无言以对。


    他看着小暖那张作报告的脸，什麽场合啊丶时机啊丶浪漫不浪漫的想法，都憋回去了。跟她讲这些，她大概未必听得懂啊。


    小暖看着叶抒脸上这复杂的表情，开口问到：


    「叶抒，你不喜欢我吻你吗？」


    「啊？没有啊，怎麽突然这麽问？」


    叶抒本能的否认了，不喜欢吗？.......不，喜欢！只是刚才发生的太突然，让他没做好准备。


    「因为我观察你的行为反应。」


    小暖向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些，她的眼睛认真地在叶抒的脸上观察，分析着叶抒现在的表情：「你的瞳孔在我刚才吻你之后短暂放大，是惊讶的表现。你的表情和眼神说明你感觉到紧张和窘迫。肢体短暂僵硬，随后是回避型动作，把我拉到在这里。综合判断，你的即时反应中，积极情绪信号不显着，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这个行为。」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


    「如果你不喜欢我吻你，我会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她太淡定了，太就事论事了，她现在就和在讨论晚上做菜要不要放辣椒一样淡定啊。


    「没，没不高兴！」


    叶抒赶紧打断了她这个结论，虽然早就知道小暖的脑回路就是这麽直接，但是听到她给出了个移除选项后，就跟被一个裹着海面的篮球砸了脸，冲击力很大，还有点使不上劲的无力感。


    他知道，小暖是认真的。她说不再做，就真的能做到。


    「那你需要我以后继续吻你吗？」


    小暖紧接着问到，眼睛依旧在盯着叶抒看，不放过他一丝的表情变化。


    叶抒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怎么小暖的攻击力也这麽强了啊！虽然相处这麽久了，但是要让他说什麽「想要你以后接着亲我」这种话，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啊。


    可是......拒绝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了跳崖的决心，才用力地从嘴里挤出来一个字：


    「想！」


    「好。」


    小暖得到了明确的答案，点了下头。她把笔记本收回背包，拉好拉链背到肩上，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叶抒还沉浸在刚才那羞耻度爆表的话题里，见她走了，张嘴问到：


    「你干啥去？」


    小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回家。」


    「啊？这就走？」


    叶抒有点没跟上她的思路，这......刚亲完，问完以后想不想，就要走了？


    小暖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要办的事情办完了，现在可以回家了。」


    「哦......好，路上小心。」


    叶抒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复杂了。小暖啊小暖，你这......怎麽撩完就跑啊！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深呼吸了几下，才调整好心情，重新走回前厅。


    叶抒刚走出去的一瞬间，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对着自己，歘歘歘歘欻欻，给自己这顿欻欻。


    店里的顾客脸上都带着八卦的笑容看着他，还有他前面那个一脸平静的小暖。


    柜台后面，陈星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对着叶抒竖了个大拇指，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


    小暖回到了家，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坐在了沙发上，背包放在旁边。


    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电视屏幕里映出她自己。


    很安静。


    只有窗外远处城市街道细微的车声和小区里的鸟叫。


    可小暖在这片安静里，慢慢变得不是那麽安静了。


    她的呼吸，稍微变得快了一些，她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不需要任何观察，也能判断出来，她的脸，变红了。


    就像在库房里，叶抒的脸一样红。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双肩包上，眨了眨眼。


    今天，她又对叶抒说谎了。


    她告诉叶抒，她是从火车站回来的，送走了唐小桃之后去找的他。


    但中午，小暖确实是提出了送她去火车站，但唐小桃笑嘻嘻地拒绝了，自己打了辆车就走了。


    小暖自己在家里吃了午饭，看了会儿书，处理了一些事情。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换好衣服出了门。


    她知道叶抒在那里工作，她也知道下午的这个时候通常不会那麽忙。她提前在脑子里模拟了见到他时可能的情景。


    为此，她还撒了谎，说自己从火车站回来，想告诉叶抒她只是顺便来找他的，尽管叶抒并没有听出来这种顺便就是了。


    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背包里。


    小暖再次拉开背包，取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了她给叶抒看的那一页。夏晴那龙飞凤舞的留言还在那里，但她没有停下，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依旧是夏晴的字迹，但是跟前面那张扬的感觉比起来，稍微正经了一些。


    那句话孤零零地写在了中间：


    【你们觉得，叶抒喜欢谁多一点？】


    这也许只是夏晴随口一问的玩笑话，可小暖却在看到前面几个人的留言后，心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叶抒喜欢谁多一点......


    这一点该怎麽判断呢？是接吻的次数？是拥抱的时长？是目光停留的时间？还是语言中特定词汇出现的频率？


    这些，能换算成喜欢的数值吗？能进行比较吗？


    多一点......


    比较的目的是什麽？优胜者能得到什麽？落后者又会失去什麽？


    太多她不明白的问题了。


    但是在这些问题中，有一个答案小暖肯确定，那就是......


    她不想成为那个「还没有」的人。


    她想要......也想被那样对待。


    于是，她努力做到基于自己判断出来对于喜欢程度的一切行为，和他接吻，和他拥抱，一直看着他......


    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她，不想被落下。

 第123章 打分

    晚上八点多，叶抒拎着两杯饮料回了家。


    好几天没有上班，今天一上班就高强度工作，还真有点不适应，现在浑身上下都发酸。


    他换好鞋，拎着饮料往客厅走，可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就愣住了，脸上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场景一样。


    小暖，那个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娱乐毫无兴趣的小暖，此刻，竟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坐的倍儿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叫一个端正。


    电视里正在放着电视剧，好像是都市爱情剧，男女主正在吵架。


    叶抒觉得有意思，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小暖身边，把手里的饮料放在茶几上，忍不住开口问到；


    「看什麽呢？这麽认真？」


    「我在看电视剧。」


    小暖说完，缓缓转过头，看着叶抒。然后，她跟念说明书似的，毫无感情地开口说了一句：


    「亲爱的。」


    「亲......」


    叶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转过头看着小暖，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叫我什麽？」


    「亲爱的。」


    小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毫无感情。


    叶抒往前凑了凑，仔细看着小暖的脸。


    是本人啊......这眼神，这气质，其他人可模仿不出来。可这称呼......明明是一个有点暧昧的称呼，怎麽从小暖嘴里说出来，就这麽硬呢？就跟钢管掉在水泥地上那麽硬。


    小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快速眨了眨眼，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叶抒的脖子，接着整个人向前一扑。


    「诶？！」


    叶抒没有防备，直接被她扑倒，躺在了沙发上。他怕小暖摔倒，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腰。


    小暖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长长的马尾辫垂了下来，在叶抒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她俯视着叶抒，然后叶抒就看着她小嘴一撅，头就低了下来。


    叶抒眼疾手快，一个无情铁手捏住了小暖的脸，小暖的嘴亲在了叶抒的手心上，透过叶抒的指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叶抒，不理解他为什麽要挡住自己。


    「小暖你干什麽？」


    小暖保持着这个姿势，然后毫无感情地在叶抒手心里开口，因为被捏着脸，声音有些闷闷的：


    「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不在我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非常想要见到你。」


    叶抒看着小暖那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想笑，但又觉得这场面多少沾点诡异了。松开自己的不灭之握，捏了捏小暖没什麽表情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


    「老实交代，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暖被他捏着脸，嘴角因为脸被向上拉而翘起，看着就跟在微笑一样。她伸手指了指电视：


    「电视上是这麽演的，在确立恋爱关系后的情侣之间，存在高频次的特定称谓使用，以及定期进行的包含强烈情绪表达的言语互动，还有一系列的肢体接触。我认为，这是维持和确认亲密关系的重要行为模式。」


    叶抒叶抒转头看向电视，屏幕里的男女主刚才还在吵架呢，现在已经抱在一起，然后说着什麽你爱我我爱你的台词。


    他忍不住笑出声，他抱着小暖起身，两人在沙发上坐好。看着小暖把这电视剧当成了研究资料，有点无奈，又有点可爱。


    「小暖啊，电视上演的这些，很多都是夸张过的，为了戏剧效果。现实里的情侣，不一定要完全照搬这些的，表达好感又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这麽......用力。」


    小暖看着叶抒，点了点头，好像在消化他的话。


    叶抒接着说：


    「就比如我们平时的相处方式，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吧？」


    小暖摇摇头，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奇怪。


    「对嘛，那这就是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对吧。」


    小暖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


    「好，你问。」


    叶抒拿起桌上的饮料，把吸管插好递给小暖一杯，自己也拿着一杯喝了一口，压压惊，刚才的那个画面确实还是有点冲击力的。


    小暖手里拿着那杯饮料，但是没有喝，依旧在盯着叶抒的脸。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你有多喜欢我？」


    叶抒拿着饮料的手一哆嗦，这叫什麽问题？要是别人说出来都可能是在撒娇，但小暖会撒娇吗？小暖不会。他咬着吸管转头看向小暖，微微皱眉表示没明白什麽意思。


    小暖好像也觉得这麽问不够精确，不足以获取有效数据，所以她赶紧补充了一句：


    「最低零分，最高一百分，请给我打个分。」


    「打分？这怎麽打？」


    叶抒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基于你与我相处至今的所有互动丶反馈丶情绪表现及行为模式，进行综合评估后，给出一个你认为最符合当前感受的数值。」


    「这......」


    小暖放下手里的饮料，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递给叶抒。


    叶抒接过本子，心里莫名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概扫了一眼，只见这一页写的密密麻麻的，下面还用尺子画了个表格。最上面一行，光是表头就让叶抒感觉头皮发麻。


    【关于叶抒对各人格好感度的数据化评估初步调查表】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什麽评估建议啊丶评分标准啊丶调查目的啊......


    叶抒看的眼皮直跳，再往下看，下面是画的一个表格，分别写着四个人的名字，后面还有给叶抒打分的地方，后面还有一列「备注（可简要说明理由）」。


    最搞的是，表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勿涂改，确保笔迹清晰，感谢您的配合。


    ......


    叶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旁边依旧在看着自己的小暖。


    「小暖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麽吗？」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头一次感觉到这麽头疼。


    「知道。」


    小暖点了点头：


    「在进行一项必要的情感数据采集与分析。基于夏晴提出的『叶抒喜欢谁多一点』的未解决问题，我认为需要更系统丶更量化的评估方式来取代模糊的主观猜测。直接询问你的感受并转化为数值，是当前最高效丶误差相对较小的方案。」


    夏晴......


    叶抒听到了是夏晴提出来的，没招了，真没招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边表格，感觉这本子怎麽这麽沉呢。他反覆在心里默念「小暖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恶意，多单纯的一孩子......」


    「我都得填上吗？」


    小暖摇了摇头：


    「从数据采集的准确性角度考虑，我建议你在其他人格主导时，再分别为该人格评分。因为不同的人格会激发你不同的互动模式和情感反馈，在当前人格主导时评价其他人格，可能会因在场效应或对比偏差导致评分失真。不过，如果你认为可以基于现有记忆和印象进行综合评估，现在填写也可以。但需注明评估是基于历史印象，可能存在偏差。」


    别说，还真严谨......


    他看了看笔记本，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暖既然能整出这种东西，那其他人迟早也会知道。


    夏晴姐啊夏晴姐......你......唉......


    叶抒拿着笔，笔尖点在小暖哪一行的打分栏上，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小暖。


    小暖并没有看本子，而是始终在盯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叶抒看到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忽然笑了笑，不再犹豫，在本子上写了点东西，然后把本子递给小暖。


    「填好了。」


    小暖接过本子，在那个分数上看了一会儿，从表情上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只是抬起头对叶抒问道：


    「这个分数，是你基于我们所有互动，最真实的评价吗？」


    「没错，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好。」


    小暖合上了笔记本，没有说别的什麽。


    叶抒看她这小模样，站起来问道：


    「我去做饭，晚上想吃什麽？」


    「西红柿炒鸡蛋。」


    「好。」


    同样的三句对话，同样的「好」。


    电视剧已经播完了，正在那唱着今年过节不收礼呢。


    小暖坐在沙发上，关掉了电视，低头看着那个笔记本，然后学着刚才叶抒捏自己脸的动作，伸出手指戳在嘴角的地方，向上推了推。

 第124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晚饭后，小暖依旧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叶抒已经习惯了，收拾好餐桌碗筷，又擦了擦厨房的台面。忙完这些，就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回想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大浴缸还真高兴了一阵子，可后来他又觉得好像有些麻烦。每次都要放那麽多水，在里面一泡就是那麽长时间，浴缸里再舒服也没有床上舒服。


    所以叶抒慢慢的还是习惯冲澡了，快，方便。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是陌生号码。


    叶抒也没理，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


    这年头，陌生电话十个有九个是gg，还有一个是诈骗。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叶抒，叶抒。」


    是小暖的声音，这麽晚主动来敲门，不太寻常。


    叶抒走到门口，打开门。小暖穿着一身很简洁的睡衣，没什麽图案的，头发已经放下了，披在身后。她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在通话中。


    「电话，找你的。」


    「找我？」


    谁这麽晚打电话到小暖这里找自己？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备注是【爸爸】，他赶紧把电话放在耳边：


    「喂，安叔叔，您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随即传来安建兴那中气十足又带着点埋怨的声音：


    「好什麽好？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这麽晚了忙什麽呢？是不是......诶，你......」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手机被抢走了，随即沈静婉的声音传来；


    「三句话说不到正题上，拿来，我跟小抒说......喂，小抒啊，是阿姨。」


    叶抒连忙应道：


    「沈阿姨，是我。我刚才在洗澡，没接到电话。」


    「没事没事，你看这麽晚了还打扰你。」


    沈静婉的声音依旧那麽温和，但叶抒总感觉这里面藏着事。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小暖，想从她这找找线索。


    可小暖只是只是盯着他看，显然她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不打扰不打扰，阿姨，您和叔叔是有什麽事吗？」


    「是这样，小抒啊。」


    沈静婉的声音认真了点：


    「你看，你和我们家女儿......这关系也算是定下来了，对吧？」


    「是......是啊。」


    叶抒莫名的紧张起来了。


    「嗯，我跟你叔叔呢，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你们两个孩子感情好，也稳定了，那我们做家长的，总得有个态度，也得为你们以后多考虑考虑。」


    沈静婉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所以啊，你看什麽时候方便，是不是......把你的父亲也请过来，我们双方家长正式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商量商量以后的事情？」


    「啊？」


    叶抒没控制住，直接啊了出来。


    沈静婉在电话那头听到他这一啊，语气放缓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退让：


    「小抒啊，阿姨知道，这事是有点突然，也没跟你提前商量。但你别紧张，我跟你叔叔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两个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大事。我跟你叔叔对你也挺满意的，这我们做父母的，总得见见面，认识认识，心里也踏实，对不对？以后真要谈婚论嫁，很多事情也好沟通。你看看你父亲什麽时候方便来家里坐坐，然后跟阿姨说一声，好不好？」


    叶抒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各种念头乱飞。


    见家长？双方父母正式见面？这......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小抒，还在听吗？」


    「在，在的，阿姨。」


    叶抒连忙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我......我知道了，我一会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


    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抒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推脱的馀地了。


    沈静婉听到叶抒的话后明显轻松了不少：


    「诶，好孩子。那就先这样，也没别的事了，阿姨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啊小抒。」


    「嗯，阿姨再见，叔叔再见。」


    等沈静婉挂掉了电话，叶抒拿着手机的胳膊慢慢垂了下来。


    小暖还静静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也没说话，也没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叶抒把手机还给小暖，他忽然很想找个人说说，想问问小暖的建议：


    「你不好奇你妈妈和我说了什麽吗？」


    小暖想都没想，开口回答：


    「不好奇。」


    这一句话给叶抒噎的，有点后悔问这句了。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决定说出来，就好像说出来就能分担一点压力似的：


    「叔叔阿姨......想和我爸正式见一面。」


    「嗯。」


    小暖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但是那反应淡的，就跟听说明天有雨似的。


    叶抒看着她这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只能对她笑了笑：


    「算了，没事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伸手在小暖的头上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小暖，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身后忽然一暖。


    一双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小暖从背后抱住了他，脸隔着睡衣贴在他的后背上。


    就在叶抒想要回头的时候，只听小暖开口淡淡说道：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如果说现在叶抒的心里乱的像是一盆被晃动过的水，那么小暖的这句话，就像是往这盆水上铺上了一张纸。很轻，很软，但是却稳稳地压住了他心里翻涌的水花。


    叶抒慢慢转身，小暖也松开了手，仰起脸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叶抒低头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化开，成了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容，他开口问到：


    「又是跟电视剧里学的？」


    「嗯。」


    叶抒笑了，他伸手一把抱住了小暖，低头在她的头顶好像吸猫一样深吸了一口，小暖应该是刚刚洗过头，洗发水的味道很浓。


    「好，谢谢你，我现在好像没那麽焦虑了。」


    先不管她是出于模仿还是别的什麽，但刚才那句话，确实是真的有安慰到叶抒。


    小暖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叶抒的眼睛，确认了他的紧张程度确实降低了，这才点了点头，又开口说了一遍。


    「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25章 向前一小步

    叶抒回到房间后，自己的怀里还留着点小暖身上的清香，一起留下的还有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站在床前轻轻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准备上刑场一样紧张。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沈阿姨那边已经开口了，自己家里这一关，无论如何也得过。


    而且，既然要过，就要过得明明白白的，不能含糊其辞。以前是情况还没定下来，现在关系定了，在瞒着就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叶抒心里那点子横劲儿又上来了。


    坦白，必须坦白，把她们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家里。至于自己老爹会是什麽反应，家里会是什麽态度......那是后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自己老爹这个点通常还没睡，不是在喝茶水看新闻，就是在鼓捣他那些花花草草。


    在联系人里找到「老爸」两个字，一咬牙，拨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让他紧张一分。响了能有四五声，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想像中的那麽安静，反而有点吵，好像有好几个人在说话，有说有笑的。


    「喂？小抒啊」


    老爹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的，听着舌头有点大，应该是喝酒了。


    「爸，你没在家啊？怎麽这麽吵啊？」


    「在家呢。这不小桃刚到家吗，正吃饭呢。你这麽晚打电话，有事儿？」


    叶抒一听都在家吃饭呢，感觉当着这麽多人面，好像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但早晚都得说，况且沈阿姨那边还在等着回信呢，他硬着头皮也得开口。


    「爸，就，我谈了个对象。就是上次来咱家那个，知秋，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小姑娘挺有礼貌，然后呢？」


    老爹的语气没有什麽变化，叶抒在背景音里隐约听见自己姑姑在问「是不是小抒电话」。


    叶抒有些紧张，握紧了手机：


    「然后......然后她父母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们想问问你什麽时候方便，能不能来南城一趟，他们想跟你正式见个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好像连背景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叶抒也没敢说话，等着老爹的反应，是惊讶？是觉得太快？还是别的什麽？


    「行，我知道了，一会让小桃给我订张票，我这两天就过去。」


    这也太顺利了，让叶抒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爸，也不用......这麽着急。」


    因为自己老爹这边过于顺利，反而让叶抒觉得不适应了，他试图让节奏慢下来。


    可老爹在电话里却说道：


    「怎麽不急？人家家长主动提了，是看重你，也是礼数。咱们就不能拖拖拉拉，显得不诚心，好像跟人家端架子似的。」


    电话里，叶抒好像听到姑姑在旁边说了句「那孩子挺好，我挺喜欢。」


    叶抒老爹也不知道对谁嗯了两声，然后又开口说道：


    「没啥别的事了吧？没事我先挂了，这边还吃着呢......」


    「诶！爸，等会。」


    叶抒赶紧拦住，因为最关键的部分还没说呢，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这通电话的关键点。


    「还丶还有个事，爸，是关于知秋的。」


    「嗯，你说。」


    叶抒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态，然后开口说道：


    「知秋她......身体方面，有点特殊。她有多重人格，就是......嗯......就丶就大概可以理解成，她一个人，但是脑子里分成了四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平时是轮流出来的......把，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怕自己老爹听不明白，特意用通俗易懂的话大概解释了一遍。


    而且他说的很快，生怕慢一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自己老爹半天没说话，只剩下好像是唐小桃在说什麽和电视的声音。


    叶抒感觉自己紧张的快不行了，他不知道自己老爹会是什麽反应，不知道会不会反对自己和她们在一起。


    就在他马上就要忍不住再开口的时候，老爹终于开口了，平静的有些过分了：


    「哦，这个事啊，行，我知道了。」


    知道啦？就这？


    叶抒握着手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爹这反应，是没理解？还是没听清？还是说......气过头了？


    「爸。」


    叶抒必须问清楚，因为要是并不问清楚到底是什麽态度，那这心里不上不下的肯定睡不着了。


    「你......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我是说，知秋她......她情况比较特殊，是多重......」


    「听到了听到了。」


    老爹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这事儿阿是，我刚才吃饭前就知道了。」


    「啥？！」


    知道啦？还吃饭前就知道了？谁告诉他的？怎麽知道的？


    叶抒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麽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唐小桃的声音：


    「诶呀，妈你别抢......舅舅，我跟我哥说。」


    然后，手机里唐小桃那有点心虚的声音出现了：


    「哥，哥，是我。那个......哥你先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把嫂子的情况说出去的！是我妈她们非要问，我一时没顶住压力......我就稍微......透露了那麽一点点......」


    她也说声越小，不过一下子声音又大了起来，跟忙着将功补过似的，小声对着手机说：


    「不过哥你放心，我发4！我跟她们说的都是好话！我把我嫂子们都介绍了一遍，真的！舅舅听了之后就哦了一声，然后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看着.....好像没什麽特别大的意见？反正没生气！」


    叶抒拿着电话，听着妹妹在那边叽叽喳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怪不得自己老爹没有多惊讶，原来是唐小桃这个小叛徒提前泄密了。但听着她那紧张劲，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不过好在，老爹的发言.......没有什麽特别大的意见？没生气？只是哦了一声？


    这和他提前在脑子里预演的情况都对不上。没有质疑，没有反对，都没多问一句，就这麽接受了？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叶抒靠在衣柜上，感觉多多少少好像是轻松了一点。


    「喂？哥？哥你还在听吗？你别生我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听着唐小桃在那边叫自己，叶抒笑了一下，他还真没生气。因为这层窗户纸早晚得捅破，今晚自己这是破釜沉舟的说了。


    要是自己今晚怂了呢？难道就要这麽一直瞒着吗？就这样让她们配合自己瞒着家里吗？


    不能这样，那这样就是对她们的不负责。他不希望以后回家的时候都只能靠知秋出来顶着，或者其他人假扮成知秋，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他揉了揉眉心：


    「小桃，我知道了，不怪你。我爸他......真没说什麽？」


    「真没说什麽！就问了句人怎麽样？我说特别好，对你更好，他就没再问了。」


    说完，好像有有人跟唐小桃说话：


    「嗯，嗯好，哥，舅舅让我告诉你，他明天确定好时间就给你打电话，让你到时候去车站接他。」


    「好，我知道了。」


    「那没什麽事我先挂了啊，拜拜哥。」


    说完，唐小桃也不等叶抒回话，就挂了电话。


    叶抒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老爹知道了，还提前知道了。而且反应，太平静了。但这平静之下，到底是真的理解？还是先压着，准备见面后再说？


    他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路，总得一步一步往前走。自己老爹这一关，也算是迈出第一步了。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说吧......

 第126章 叶国强

    南城机场，人来人往。


    叶抒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睁着两只死鱼眼正盯着大门口，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昨晚挂了电话后，他躺在床上来回地烙饼，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翻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早上起来，发现唐小桃昨晚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舅舅的航班号，差不多今天上午十点半到，别迟到啊！】


    下面是一张航班信息的截图，后面还跟了一句：


    【早知道现在机票这麽便宜，我也坐飞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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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回了个ok的表情包，搓了搓脸，打起精神。


    他又跟陈星姐请了假，也不知道陈星是已经醒了还是被叶抒吵醒的，反正依旧是秒回。一听双方父母见面，二话不说果断同意。


    结果叶抒来得太早，航班还晚点了二十分钟。叶抒昨晚本就没睡好，又不敢走远，就只能坐在石墩子上犯困。


    「小伙，住店不？有独立卫浴，免费wifi，就在机场边上，特方便！」


    一个拿着个牌子的中年妇女凑了过来，很是热情啊，就是那双眼睛不断打量着叶抒，好像是在判断他的消费能力。


    叶抒很讨厌这种眼神，他摆了摆手，对着中年妇女勉强笑了笑：


    「不住，谢谢，我等人。」


    那中年妇女好像今天还没开张啊，见到可算有个人搭理自己了，可不能放弃这个商机。她举着牌子站在叶抒旁边，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


    「接人啊？那接到人总得有地方落脚吧？小伙，我给你个优惠价，绝对比你在网上订的便宜。」


    叶抒现在本来心里就没落地，一直在紧张着一会看到自己老爹的反应，再加上昨晚没睡好，被吵的有些头疼，索性不再搭腔了，全当是助眠白噪音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机场出口开始涌出一群人。计程车司机，旅店拉客的丶接站的人一拥而上。叶抒旁边的这位中年妇女见这个小伙油盐不进，也就转身投入到了抢客的队伍里去了。


    叶抒也站起身，踮着脚，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人群里一起往外走的老爹，赶紧小跑迎上去：


    「爸！这边！」


    叶抒老爹背着一个黑色的大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这个包还是叶抒上大一的时候买的，后来有一年放假背回家后也就没再用了，没想到还留着呢。


    老爹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夹克衫，下身一条深色裤子，脚上一双擦得挺乾净的皮鞋。这一身行头，虽然有些过时了，但拾掇的乾乾净净的，从里到外透着股朴实本分的感觉。


    看到儿子，老爹也立马朝着这边走，还回头看了看机场大楼，跟叶抒感慨了一句：


    「这地方，真气派啊。」


    据叶抒所知，他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当年送他上大学，一起坐客车到省城火车站。这次一个人坐飞机来南城，好像是走过最远的路了。


    叶抒几步跑到近前，伸手去接老爹背着的大包：


    「我还以为你得走丢了呢，我都打算进去找你去了。」


    「鼻子底下就是嘴，不认路我还不会问啊？」


    叶抒老爹卸下自己后背上的包，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自己儿子的脸说到：


    「昨晚上熬夜了？」


    「没有，就睡得不太好。」


    叶抒一用力，把背包甩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你这都带的什麽啊？这麽沉。」


    「没啥，就家里一点土货，新鲜，外面都买不着。」


    叶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自己老爹就是这样，话不多，但是该想的该做的，一点儿都不会落下。


    「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然后咱再去家里。」


    「随便找个小旅店就行，我凑合凑合就行，别乱花钱。」


    叶抒老爹眼睛看着旁边那些举着「五十一宿」的小旅店指了指，叶抒笑了笑一把挎住自己老爹的胳膊说到：


    「你就跟我走吧，都安排好了。」


    走出机场，拦了辆计程车，朝着南城城中心开去。


    叶抒老爹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高楼丶立交桥丶gg牌......和家里的小县城不一样，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里的一切都这麽「大」。


    包括计程车的价格，当叶抒老爹得知这车軲辘一转就要十块钱的时候，还是一阵心疼。


    十块钱，在家里能打三辆港田满城跑了。


    「爸，头一次坐飞机啥感觉？」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问道。


    「没啥感觉，就是坐里头有点闷，地方也窄巴，心里也不踏实。」


    叶抒一笑，自己老爹还真是有啥说啥，他又问道：


    「那你饿不饿？咱先去吃饭，还是先到酒店？」


    「不饿，飞机上给盒饭了，先去住的地方吧。」


    叶抒老爹顿了顿，然后看着自己儿子问到：


    「你......那个，对象家里，都还好啊？」


    终于还是问到了，叶抒点了点头：


    「都挺好的，都在家里等你呢，一会放下行李，咱就去家里。」


    计程车停在了一家门面挺大的酒店门口，门童很有眼力见地走了过来。


    还没下车，叶抒老爹就看着那酒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等叶抒付了车费，下了车，叶抒老爹却没急着往里走，而是一把拽住儿子小声问到：


    「就住这儿啊？」


    这地方，看着就烧钱。


    叶抒点了点头：


    「安叔给安排的，说让我直接领你来这。」


    叶抒老爹的眉毛皱的更紧了，抬头看了眼酒店招牌，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微笑等着的门童。他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就畏畏缩缩的那种人，但是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一句：


    「这地方......住一宿得不少钱吧？」


    叶抒也没含糊，点了点头：


    「嗯，估计是不便宜，我也没住过这种啊。」


    他看着自己老爹那纠结的样子，说到：


    「不过人家钱都花了，你不住好像有点不给人家面子啊，跟看不上人家似的。」


    叶抒老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面子」和「票子」哪个更沉。他活了这麽大岁数，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对方这是给足了面子，他都明白。可他节俭惯了，总觉得花钱住这地方，纯属浪费。


    但话都说到这了，也是这麽个理，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没再说什麽。


    走进酒店大堂，叶抒拿着自己老爹的身份证来到前台：


    「你好，办理入住，叶国强。」


    手续办好，前台小姐姐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了回来，还告诉了一日三餐的时间和地点。


    来到了房间，叶抒简单地教了自己老爹怎麽刷卡进门，怎麽用房卡取电，叶国强听得也认真。


    然后叶国强就在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包里开始一样样往外掏着。


    叶抒发现老爹并没有带几件衣服，基本上都是各种塑胶袋装的特产。


    「这是咱家晒的木耳。」


    「这包是榛蘑，炖小鸡最地道。」


    「这个是山核桃仁，当个零嘴儿吃......」


    「这是野生的猴头，不多，但是品相好。」


    「还有你姑给买的，人家自己家养的蜂蜜，乾净。」


    没一会儿，酒店的床上跟开山货展览似的，摆了一大片。


    叶抒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老爹一样样地往外掏，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虽然不值什麽大钱，叶抒总感觉莫名的想哭，是感动的想哭。


    叶国强最后掏出来一个挺老大的无纺布袋子，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装进去，拉上拉链，这才直起腰松了口气。


    「行了，走吧，别让人家等着，不礼貌。」


    他提起那个大袋子，对着叶抒问到：


    「直接去你对象家，是吧？」


    「对，安叔说在家准备饭了。爸，这个给我拎着吧。」


    叶抒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接那个袋子。


    叶国强手一甩，躲开了儿子的手，拎着袋子往门口走。


    「不用，这点东西又不沉。」


    他的背好像挺的比刚才更直了，脚步也踏实了许多。这些从家里千里迢迢带来的礼物，此刻仿佛成了他的底气，让他在这座繁华陌生的城市，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

 第127章 家长见面

    计程车停在了安家的独栋小楼前，从刚才刚拐过来的时候，叶抒就看见安家大门口，安建兴和沈静婉已经站在那了，正朝着这边张望。


    看到车来了，安建兴还往前迎了两步。


    「爸，那就是知秋的爸妈。」


    叶国强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没说什麽，只是攥着那装的鼓鼓囊囊的袋子的手紧了紧。


    车子刚停下，安建兴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随即极其热情地开口说到：


    「哎呀，老哥，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快，快请，屋里坐，喝口茶歇歇。」


    叶抒从另一边下车，付了车费。等他绕道这边时，看到自己老爹已经被安建兴半搀半请地扶下了车。


    沈静婉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和叶国强寒暄了几句，又转头对叶抒点了点头。


    叶抒这才注意到，沈静婉身后，还藏着半个怯生生的身影，是安素雪。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身后，双手紧张地揪着裙摆，正从沈静婉身后偷偷看着叶国强。可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重新缩回妈妈身后。


    叶抒心里叹了口气，今天偏偏是小雪.......面对这种场面，恐怕比上刑场还难受。


    他也跟着朝着门口走去，安素雪一看到叶抒，立马小跑着挪过来，伸出手紧紧抱住叶抒的一条胳膊，整个人努力地往他身后藏。


    叶抒侧过头，小声对她说道：


    「没事，别害怕，那是我爸。」


    安素雪没说话，只是把脸在他胳膊上贴的更紧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前面，安建兴和沈静婉已经一左一右，把叶国强护在中间，热情地引着往屋里走了。安建兴嘴上不停：


    「老哥路上还顺利吧？南城这边天气还适应不？快进屋喝口水......」


    叶国强显然也没想到这两口子能这麽热情，一时间也显得有点局促了，只是不住地点头，嘴里应着「哎，好，好」，跟着这两口子往屋里走。


    叶抒弯腰拎起被落在地上的那一大袋子土特产，带着抱在胳膊上的考拉跟了上去。


    进了屋，空调温度很合适，很舒服。客厅里，安建兴和叶国强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沈静婉则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叶抒和安素雪坐在沈静婉的对面，安素雪紧紧贴着叶抒坐下，从在门口一直到坐下，就没松开过叶抒的胳膊，低着眼睛不敢看叶国强。


    保姆刘姐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又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叶国强像是刚想起来，拎起叶抒刚才放在他脚边的那个无纺布大袋子，放在安建兴脚边说到：


    「这次来得仓促，也没带啥好东西。这是从我们老家山上带来的一点土货，都是自己家晒得丶采的，不值什麽钱，就图个新鲜。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说着，他拉开袋子拉链，里面是各式各样用塑胶袋自己分好的东西。


    安建兴连忙探身过来，就着叶国强拉开的口子往里看，一脸高兴；


    「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拿起一包干木耳，又看了看袋子里其他东西：


    「这些山珍，在我们这儿可难买到了，就算有，也难得这麽地道的！老哥你太客气了，这大老远的，还背这麽沉的东西过来，真是破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递给自己老婆。沈静婉接过袋子，笑容温婉：


    「叶大哥，你真是太见外了。这麽重，一路提着多累啊。你先坐着歇歇，喝口茶。我正好拿去厨房，看看中午能不能添两个菜，也让我们尝尝鲜。」


    她说着，提着袋子起身往厨房走，显然对这些山野风味很是喜欢。


    沈静婉进了厨房，安建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叶国强：


    「老哥，抽一根？解解乏。」


    「诶，好，好。」


    安建兴拿着打火机，用手拢着火苗，凑过去给叶国强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两个中年男人之间，好像因为这递烟点菸的动作，更熟悉了几分。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安建兴这才抬头看向一直缩在叶抒身边cos考拉的安素雪，他开口鼓励到：


    「小雪，别光躲着呀。你叶叔叔大老远来看你，快，跟你叶叔叔正式打个招呼。」


    突然被点名，安素雪浑身轻轻一颤。她不得不抬起头，怯生生地瞟了一眼对面沙发上的那个皮肤有些黑，看起来有点严肃的中年汉子。然后又快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才用勉强能听清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叶......叶叔叔好......」


    说完，她整个人往叶抒身上挤了挤，就差直接坐叶抒腿上了。抱着叶抒胳膊的手紧了紧，很明显她已经把叶抒的胳膊当成自己的那个胡萝卜抱枕了。


    叶国强手里夹着烟，看着眼前这姑娘。模样确实是上次来家里那个文静姑娘，可这神态，这怕生的模样......简直就是两个人。


    虽然他心里已经知道了是怎麽回事，但此刻亲眼见到，心里还是难免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反而还露出来一个连叶抒都很少见过的微笑，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诶，好，好闺女。」


    这时，沈静婉从厨房那边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洗好的果盘，看到安素雪那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对着叶国强说到：


    「叶大哥，你看看，这小抒一来啊，我们这闺女眼里就没别人了，就跟他亲。我们这当爸妈的，都得靠边站了。」


    安素雪被自己妈妈这麽一打趣，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应了，索性把整张发烫的小脸都埋进了叶抒的肩膀后面，只露出来一个后脑勺和通红的耳朵，抱着叶抒胳膊的手倒是没松，一直搂得紧紧的。


    叶抒感觉到肩膀上的热度，心里是又心疼又好笑，这到底是害羞成了什麽样啊？隔着衣服都感觉到烫了......


    他看着对面三人，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关键的话题还在后面。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

 第128章 我不想让你为难

    客厅里，三个人看着对面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孩子，都不由得笑了一下。


    安建兴弹了弹菸灰，对着叶国强，带着那种长辈谈论晚辈时特有的欣赏感慨道：


    「老哥，你看这俩孩子，感情多好。说实在的，叶抒这孩子，我们两口子是打心眼里喜欢。稳重，有担当，会疼人，最重要的是心眼实在，善良。」


    这一顿夸，给叶抒夸的也是老脸一红，这还是那个安叔叔吗？


    叶国强吸了口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在吐出的烟里柔和了不少：


    「是，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没坏心眼。」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一直埋在儿子肩头的那个身影上，语气也放缓了些：


    「小秋......这闺女也好。上次去家里，安静，懂礼数，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里也都觉得好。」


    在一顿父母之间商业互吹的铺垫后，也该进入正题了。


    安建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把手里的烟在菸灰缸边上磕了磕，坐直了身体，看向叶国强的眼神都认真了不少。


    「但是，老哥，关于孩子的事儿，我们不能瞒着你，也必须跟你交个底。不知道叶抒这孩子，之前有没有跟你详细说过。」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紧挨着叶抒的安素雪，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婆。


    只是一个眼神，沈静婉立刻意会了丈夫的意思。她脸上温婉的笑容没变，只是开口对着安素雪说到：


    「小雪，你看小抒一大早就跑这麽远，肯定没休息好。你带小抒去你房间歇会儿，一会儿吃饭我们叫你们，好不好？」


    安素雪一直竖着耳朵听着父母的对话，尽管大部分内容她因为紧张并没有听进去。但沈静婉的话，还是让她从叶抒肩膀上抬起脸，仰脸看了看叶抒，又看了看妈妈。


    叶抒瞬间就明白了沈静婉的意思，只是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也不应该让小雪听到。


    他低着头，对上了安素雪好像再问「你去不去」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我还真有点累了，我去歇一会，好不好？」


    「嗯......」


    安素雪松开了一直抱着叶抒胳膊的手，但手指还是下意识揪着他的袖子，红着脸，对叶抒说到：


    「走.....走吧，去我......房间......」


    叶抒对着三位长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由着安素雪牵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去。


    安素雪走的挺着急的，好像她也想快点逃离这让她极其不适应的场面，又像是要赶紧把叶抒带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直到两个人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听不到脚步声后，安建兴才重新看向叶国强。


    他深吸一口气，把还剩下小半截的烟按在菸灰缸里，对着叶国强交底：


    「老哥，我们闺女小时候......受到过一些刺激，导致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怎麽说呢，就是她脑子里，分裂处了好几个人。大夫也说，这可能......得伴随她一辈子的事情了。」


    ......


    叶抒跟着安素雪来到楼上，安素雪推开房门，自己先侧身进去，然后有些期待又害羞地看向门外的叶抒。


    叶抒也跟着进去，只是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房间里的布置丶色调丶家具的摆放......就连空气中那种淡淡的安素雪的气息，都和云端苑里那个卧室一模一样。


    一样的窗帘，一样的地毯，一样的家具，就连那个大号的胡萝卜抱枕，现在也正歪着头靠在床上。


    唯一不同的，是床头柜上少了那盏他送的胡萝卜夜灯。


    那里空着，似乎在等待着什麽，又或许只是这里并不需要它。


    一时间，叶抒都恍惚了，有一种刚才去机场去酒店，又到安家，这些好像都是做梦一样，其实自己都是在云端苑里，这些都是梦......


    「你......你进来呀。」


    安素雪见他在门口站着发呆，小声催了一下，脸上还是红红的。她走到床边，把那个胡萝卜抱枕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转过身看向叶抒，双手揪着自己的裙子：


    「你......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叶抒走到床边，只是沿着床沿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我不累，站着说话多奇怪。」


    安素雪依言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然后又习惯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只不过比在楼下时，要放松了不少。


    叶抒侧过头，看着安素雪通红的小脸说到：


    「刚才在楼下......是不是特别紧张？难为你了。你觉得......我爸他，看起来怎麽样？」


    他没问「你觉得我爸人怎麽样」这种问题，而是换了种问法「看起来怎麽样」，这更侧重于安素雪的直观感受，对她来说更容易回答一些。


    安素雪闻言，松开抱着叶抒胳膊的手，低着头，两只手抓在一起，手指搅着裙子。过了好一会，才一点点说出自己的感受：


    「刚……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叔叔……有点……凶。皮肤黑黑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吓人。我……我很害怕。」


    她停顿了一下，想着后来的事情：


    「但是……后来，叔叔说话……声音不高，也没有很凶地看我，好像没有那麽吓人了。」


    安素雪抬起头看着叶抒，声音更小了：


    「我……我感觉，叔叔他……是个很好的人……就像，就像爸爸妈妈一样。我……我现在，没有那麽害怕了。」


    叶抒静静的听着，伸出手握住了安素雪的手，安素雪也回握住他。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像是在肯定安素雪的话，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爸他......是很好的人。」


    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着，房间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安素雪开口，声音很轻：


    「叔叔他......会不会......嫌弃我......」


    叶抒心头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向安素雪。


    安素雪依旧低着头，目光怔怔地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很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那种等着被叶抒安慰的感觉，好像已经认命了。


    叶抒一阵心酸，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对着安素雪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哪能呢，不会的。」


    安素雪却缓缓摇了摇头，她没有看叶抒，好像是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始终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低声说道：


    「不，我知道的……我这种情况……和别人不一样。被人嫌弃……被人害怕，觉得奇怪……是很正常的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在叶抒的手心里轻轻地缩了一下：


    「就连……我家里的一些亲戚，也有很多人……是嫌弃我的。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说话也……不一样。爸爸他……还因为这件事，和他们吵过架，好几家亲戚都不怎麽来往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看向叶抒，那双一直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满是一种为她所爱之人感到忧虑的疼痛。


    「我不想，你因为我……也变得为难。不想你爸爸……也像他们一样。我不想……让你在中间难受。」


    叶抒的心开始疼了，真的是疼，切身体会的疼。他松开握着安素雪的手。


    在安素雪因为突然被松开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片消失的温度时，叶抒已经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叶抒一只手在她背上拍着，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能感觉到安素雪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那细微的颤抖。


    「不会的，别瞎想。我爸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事为难。」


    他在安素雪耳边轻声说着：


    「你很好，小雪，你们都很好。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而不是任何人的嫌弃，记住了吗？」


    安素雪没有说话，她的脸埋在叶抒的肩膀上。她没有回应，只是原本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一点点地环住了叶抒的腰。


    动作很轻，力道却很紧。

 第129章 以後该叫妈

    安素雪的卧室里，时间在相拥的温暖中悄悄流淌。


    直到房间门被轻轻敲了敲，沈静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雪，小抒，出来吃饭了。」


    窝在叶抒怀里的安素雪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没认清自己在什麽地方，就觉得暖暖的，很舒服，还有一股很安心的味道。


    等她抬起头看到叶抒的脸时，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竟然在叶抒的怀里睡着了！


    安素雪一下子就清醒了，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从叶抒怀里坐起来。因为两人一直在床边坐着，安素雪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被叶抒一把扶住。


    叶抒看着她这小模样，忍不住轻声笑道；


    「睡醒啦？还流口水了。」


    「啊？」


    安素雪眨了眨眼，然后就感觉到嘴角好像湿乎乎的，她用手背一抹，果然是口水！


    她又低头向叶抒的胸前看去，只见他的衬衫上，果然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看着非常的明显。


    「对丶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安素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说带叶抒来让他休息一下的，结果自己在人家怀里睡着了，还把口水流到人家身上了。


    她想要找纸巾，可裙子没有兜，房间里一时间也找不到纸巾盒在哪。一着急，她直接用手去抹那块口水印，结果反而晕开了一片。


    「没事，真没事。」


    叶抒笑着抓住了她还在乱抹的手：


    「一点点而已，一会儿就干了。走吧，沈阿姨叫我们吃饭了。」


    他站起身，顺手扯了扯有点被安素雪睡得有点皱的衬衫，然后牵起安素雪的手。


    安素雪被他牵着手，低着头，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一半是羞得，另一半也是羞得。


    只不过，前一半的羞是因为在叶抒怀里睡着了，还流口水的羞。


    后一半是此时此刻，被他牵着手走出房间的羞。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还没往下走，就听见楼下传来安建兴中气十足的笑声，听起来心情是非常的畅快：


    「哈哈哈，对，是这麽个理儿！来来来，老哥，吃饭吃饭，今天说什麽也得喝点，咱哥俩一醉方休！刘姐，把我藏的那瓶茅台拿出来！」


    这气氛和之前客厅里那种略显沉重的氛围截然不同。


    叶抒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莫名的有些放松了，这个态度，应该是个好兆头。他握了握安素雪的手。


    安素雪也听到了爸爸的笑声，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叶抒，好像没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叶抒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牵着她往下走。


    沈静婉正站在楼梯口，看着餐厅的方向，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显然也在听里面的对话。


    听到楼梯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到牵着手走下来的两人，扫了一眼两人紧紧握着的手，还有叶抒胸前那一小片水渍，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睡醒了？快来吧，就等你们俩了。」


    叶抒心里有些打鼓，他拉着安素雪走到沈静婉面前，忍不住往餐厅瞟。


    「沈阿姨，我爸他......？」


    沈静婉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眼睛里对这个未来女婿的喜欢不断的往外冒。她没有直接回答叶抒的问题，只是上前半步，伸出手，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块手帕。


    她抬起手，轻轻地用那块手帕在叶抒胸口的口水印上按了按，动作温柔，就像是一个母亲在为自己的孩子整理衣裳。


    然后，她才看向叶抒，又看了一眼旁边害羞的快冒烟的女儿，对叶抒笑到：


    「小抒啊，等以后......你可得改口，叫我『妈』了呀。」


    「妈......」


    叶抒的心里一阵激动，顺着这句话小声跟着重复了一遍，他当然听明白了沈静婉话里的意思。


    沈静婉笑了笑，把手帕随手收好：


    「快进去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餐厅。


    叶抒站在原地，握着安素雪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他低头，对上了安素雪有些迷糊，又好像隐约明白了什麽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块石头也随着这口气轻了不少。


    「走吧。」


    他对安素雪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少了些沉重，多了些轻松。


    「去吃饭，我爸和安叔叔.....看起来聊的还不错。」


    叶抒和安素雪走进餐厅的时候，安建兴和叶国强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一人拿着个小酒盅碰在一起了。


    安建兴很明显喝的很高兴，看到两人进来，拿着筷子招了招手；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滋溜.......」


    说着，仰头一口乾掉酒盅里的酒，然后一龇牙发出「哈」的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往叶国强面前的碟子里加了一大块鱼肚肉：


    「老哥，别光喝酒，吃菜，吃菜，尝尝你弟妹的手艺。这是你弟妹一大早去挑的活鱼，鲜得很。」


    叶国强坐在旁边，也笑着点头，连声说：


    「好好，自己来。」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眼睛眯着，眼角皱纹堆了起来，脸上也带着笑，而且还因为喝酒发红了。这是他老爹喝酒时习惯的表情，这属于刚开始喝。


    要是真喝多了，那就是眼神发直了，跟你说话还得为了把眼睛睁开，眉毛挑的老高，但是眼皮却好像沉的睁不开似的。


    沈静婉坐在安建兴旁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丈夫和亲家公在那推杯换盏。看到叶抒和安素雪进来，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叶抒和安素雪在位置上坐下，挨着沈静婉，对面就是叶国强和安建兴。


    安素雪还是有点害羞，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妈妈给自己盛得汤。


    叶抒则看着这一桌子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有荤有素，这个工程量可不小啊，他开口问到：


    「沈阿姨，这麽多菜，都是您一个人做的？」


    沈静婉正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的碟子里，闻言转头笑了笑：


    「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叶抒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味道真的不错，但他现在心思还是不在这吃食上。


    他捏着筷子，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老爹那笑呵呵的脸，脑子里还是沈阿姨刚才那句「以后得叫我妈了」。


    就这麽......简单吗？

 第130章 我啥时候说过不同意了

    酒这东西，总能撬开人心最深处的那把锁。


    「老哥......」


    安建兴现在显然已经喝到位了，整张脸通红，眼神也有点发直，但是精神却很亢奋。


    他一只手搂着叶国强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不知道在那划拉啥呢，大着舌头，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借着酒劲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我……我跟你说……我心里……堵得慌啊……我对不起我闺女……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没护住她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跟着哆嗦，最后都把自己给说哭了。


    叶国强在旁边也是喝的满脸通红，但眼神还算是清醒，只是动作也比平常慢了半拍。他没推开安建兴，也没说什麽安慰的话，就这麽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拿起酒杯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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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闺女……那么小……就……就遭了那样的罪……我后悔啊……我肠子都悔青了……我他妈……」


    安建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好像没什麽效果，还是淌了出来。


    「老安。」


    沈静婉在旁边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眼圈已经红了的女儿，还有也微微皱着眉头的叶抒：


    「行了，现在说这些干什麽，孩子们都在这儿呢。」


    安素雪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她的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双手在桌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裙子。


    叶抒看着那个平时好像有点没正型似的安建兴，现在哭的跟小孩似的，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忍着眼泪的安素雪，心里也确实跟着不舒服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安素雪的手。


    安建兴被沈静婉一说，好像清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在脸上随便抹了一把，把眼泪鼻涕擦掉，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对……不说了，不说了……」


    他嘟囔着，撑着叶国强的肩膀，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对面女儿，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看清楚了，但还是大着舌头说到：


    「不过现在行了......」


    安建兴说着，伸手对着叶抒指了指：


    「叶抒这孩子......好啊……我是真喜欢……真放心！」


    说着，他又一把抓起叶国强的手，因为用力太大，叶国强被他拽的一晃，酒杯差点没拿稳。


    安建兴双手紧紧握住叶国强的手，还用力的拍了两下，舌头打着转：


    「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我......我谢谢你！你放心！以后，叶抒......那也是我儿子！我肯定......把他当亲儿子好......我......呕」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松开叶国强的手捂住嘴，弯下腰，好像是要吐。


    「老安！」


    沈静婉走过来，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安建兴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脸憋得更红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没事，喝急了......」


    说完，他又伸手去够酒瓶，对着叶国强说：


    「老哥，来……咱丶咱哥俩接着……喝……」


    「老弟。」


    叶国强终于开口了，他伸手按住安建兴正晃晃悠悠往桌子上洒酒的手，安建兴已经对不准杯子口了。


    「这酒，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喝了不少，心意到了就行。」


    「没！」


    安建兴梗着脖子，还用力抬了抬手，想要证明自己没事：


    「我没喝多！我这……这才哪到哪啊！我还能喝……」


    「老安！」


    沈静婉声音严肃了不少，开口说到：


    「叶大哥都不喝了，听话，别喝了，再喝真要难受了。起来，我扶你上去休息。」


    安建兴转过头，眯缝着眼，盯着沈静婉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这是自己老婆。


    然后他扑棱一下就站起来了，顶着个大红脸，胸脯子一挺，抬起右手，对着沈静婉「啪」的一下......敬了个礼。


    「是！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谁都没想到他能整这麽一下，叶抒皱着眉头咧着嘴看着这个刚才还在煽情的安叔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安素雪都忘了哭了，呆呆的看着爸爸。


    叶国强低着头，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沈静婉看着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


    「净胡闹！赶紧的，跟我上楼！」


    安素雪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另一边起身，扶住了安建兴的另一只胳膊，小声叫了一声：


    「爸爸……」


    安建兴被俩人架着往前走，转过头看到自己女儿，打了个酒嗝，然后嘿嘿傻笑起来：


    「诶……我闺女……嘿嘿……我宝贝闺女……真好……」


    沈静婉架着安建兴，一边扶着他往外挪，一边对叶国强说到：


    「叶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老安一喝多就这样，你也赶快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转头对叶抒说到：


    「小抒，带你爸爸去休息一下，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二楼左边第一间。」


    叶抒连忙站起来应道：


    「诶，好，沈阿姨。」


    叶抒看向还坐在那喝茶水的老爹，开口问到：


    「你没喝多吧？」


    叶国强放下茶杯，看了叶抒一眼，然后站起身，也是晃了一下，说到：


    「也有点多了，这酒劲儿不小。」


    叶抒扶着自己老爹，慢慢上了二楼，进了客房，床铺都铺好了，好像还是新晒的被子。


    叶国强也好像酒劲翻上来了，身子一晃，坐在了床边。


    「爸，那你就先躺着睡会吧。」


    「你等会儿。」


    叶国强摆了摆手，拍了拍自己旁边：


    「坐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说点事？什麽事？难道自己老爹要跟自己摊牌了？变卦了？


    他有点紧张的坐在旁边，开口问到：


    「爸，啥事啊？」


    叶国强没有着急开口，就这麽盯着自己儿子的脸看了半天，看的叶抒心里越来越没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你是真喜欢那姑娘吗？安素雪，还有......她其他的......情况。你是真心的，想好了，要跟她在一块儿？」


    这个问题，上次在老家的时候，叶国强就问过他一次。但那时候叶抒心里还没想好，很迷茫，答案被藏在了对未来的担忧里，无法言明。


    但这一次，叶抒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老爹的目光回答道：


    「是，爸，我真的喜欢她。没有一时冲动，就是想好了，要跟她，跟她们在一起。」


    叶国强听完，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伸手按着自己眉心捏了捏，好像是喝多了头疼。


    「那就行，你出去玩吧，我……我眯会儿……今天这酒，是喝得有点多……」


    他说着，就顺势躺在床上，嘴里也越说越含糊。


    就......就完了？


    没有想像中的长谈，没有絮絮叨叨的叮嘱，有没有什麽警告，就连「我同意」都没说，就一句「那就行」，就结束了？


    叶抒心里那根弦还悬着，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眼看自己老爹闭着眼马上要睡着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爸，那你这意思是......同意了？你不反对我和小雪她们在一起？」


    叶国强躺在床上，伸手扯过被子搭在肚子上，眼睛都没睁，跟说梦话似的说到：


    「我啥时候说过不同意了。」


    叶国强说完好像叹了口气，很轻，接着好像朦朦胧胧地说到：


    「你打小就听话……省心。你妈活着那会儿……我就跟你妈说过……这辈子要是说，你能为了啥事跟我翻脸……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娶媳妇儿的事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含糊：


    「……那姑娘……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遭了罪……不容易。你选了她，就得好好对人家……不能欺负她，不能……对不起她......」


    叶国强说完，直接打起呼噜，睡着了。


    咕咚一声，叶抒心里始终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激起了一大片的激动丶喜悦，瞬间溅满了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立刻见到她，想马上告诉安素雪，想看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会是什麽表情。


    是惊喜？是释然？还是会哭鼻子？


    他想紧紧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好了，前方的路，他们可以携手，更踏实地走下去了。

 第131章 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你

    在叶抒和自己老爹在卧室里谈话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卧室里。


    安建兴被沈静婉和安素雪一左一右架着，两人连拖带拽地把他搬回了卧室。安建兴醉的双腿发软，脚底下根本使不上力气，几乎整个人全靠着母女俩撑着。


    好在安建兴个头不是很高，好不容易给他扛到了床边，沈静婉和安素雪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别的了，跟在工地扔水泥袋子一样，把安建兴给卸在了床上。


    「唔！」


    安建兴被摔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了句什麽，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皱着眉，在床上扭了两下，又睡着了。


    沈静婉累的微微喘着气，弯腰给安建兴脱掉鞋，又把两条腿给摆正，拉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好。做完这些，才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顺手理了理鬓边有些乱的头发。


    她转过身，看向旁边也累的小脸泛红的女儿，笑了一下：


    「好了，小雪，没事了。你爸就是喝多了，睡一觉就好。这里我看着就行，你去找小抒吧。」


    「妈……」


    安素雪闻言，看了一眼房门口，手指轻轻搅在一起。她心里确实惦记着叶抒，不知道为什麽，从刚才自己在他怀里睡醒之后，自己就始终不想离开他。


    可被妈妈这样直接点破心思，那股子少女的羞意涌了上来，脸蛋飞起两朵红云。


    沈静婉把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盛。她走上前，理了理安素雪的头发，笑到：


    「去吧，你们俩说说话。」


    安素雪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咬了咬嘴唇，轻轻嗯了一声，小脸上的红晕未褪，但不再犹豫，转身就像是一头林子里被突然发现的小鹿，快步离开了卧室，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看着女儿离开，沈静婉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她重新坐在床沿上，看着躺在床上打着呼噜，睡得不省人事的丈夫。


    安建兴整张脸依旧通红一片，因为醉酒后难受眉毛也拧着，时不时还吧嗒两下，也不知道说啥呢。


    沈静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他的眉心给揉开，动作很轻。


    「你看你，喝成这样。」


    她低声自言自语，虽然这麽说，但是听着却不像是责备的样，反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平时总吹自己酒量多好，千杯不醉，今天碰到高手了吧？」


    她回想起刚才饭桌上的情景，从安建兴开始拉着叶国强一杯接一杯地喝，嘴上里说着「老哥海量」丶「再走一个」的时候，沈静婉就注意到了。


    叶国强虽然话不多，但酒喝的得实实在在。安建兴举杯，他就陪着，安建兴乾杯，他也绝不含糊。始终是安建兴喝多少，他就喝多少，一点没落下。


    可安建兴是越喝眼睛越直，舌头越大，话越多，还越亢奋。


    而那位叶大哥，是越喝眼睛越亮，虽然脸也红了，动作也慢了，但好像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些，话依旧不多，只是听，只是陪着。


    那时候沈静婉心里大概就有数了。自己丈夫这是心里憋着事，又高兴又愧疚，想借酒抒怀一下，也想探探这亲家的底，结果自己先喝到位了。


    那亲家大哥，怕是深藏不露，酒量，心性，都比看上去要沉稳厚重得多。


    最后这结局，倒也不算意外。


    沈静婉看着丈夫打呼噜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麽担子一样：


    「也好......该说的，不该说的，借着酒劲也都倒出来了。叶大哥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厚道人。看小抒那孩子，就知道家里错不了。以后啊，咱女儿也算是多个人疼了。」


    床上，安建兴好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含糊地说着什麽，但是没张嘴，话就憋在嗓子眼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


    沈静婉又伸手把被子从他身下拽出来，重新给他盖好，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


    午后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有收拾碗筷的声音。


    安素雪轻轻带上卧室门，刚一转身，就看见客房门口，叶抒也正好推门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说话，同时迈开步子朝着对方走来。


    叶抒看着她微微仰起还有些红的笑脸，先开了口：


    「叔叔......没事吧？」


    「嗯，睡了。」


    安素雪小声回答，在叶抒脸上看了又看，然后她开口说到：


    「去......去我房间吧？」


    两人回到了那个和云端苑一模一样的卧室，阳光从窗帘缝里在地毯上留下一条光带。


    两人走到床边，并排坐下。这一次，安素雪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地坐在离叶抒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坐下，反而朝着叶抒轻轻挤了过来，把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


    叶抒也没有动，没有伸手揽住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度。


    地毯上的那条光带慢慢朝着墙上爬去，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很安静。


    靠了好一会儿，叶抒都以为她又像刚才那样睡着了的时候，安素雪才动了动。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开口问到：


    「你......你不说点什麽吗？」


    叶抒侧过头，下巴蹭到了她的头发，原来她一直在等着自己先开口。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爸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不反对。」


    说完，他抬手想要去握安素雪的手。可他的手还没动，安素雪却先动了，她一直抓着裙子的手松开了，主动抓住了叶抒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略显试探地慢慢嵌入了叶抒的指缝，然后紧紧握住。


    安素雪的手有点凉，但是很软。


    叶抒紧紧握住，用自己的手心紧紧包裹住她的小手。


    又过了一会儿，安素雪又开口了：


    「叶抒......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可以吗？」


    「嗯，你说，我听着。」


    安素雪好像因为这句回应获得了一些勇气，她依旧靠在叶抒肩头，没有动，好像这个姿势能给她很多的安全感，让她有勇气来对叶抒说出那些想要说出的话。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的对话节奏好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的。


    地毯上的那条光带好像又往前挪了一点，安素雪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叶抒......你......你知道，我是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第132章 你就是我的......

    什麽时候喜欢的你……


    这个问题，叶抒确实没有想到。他以为安素雪会说说自己的心情，或者聊聊未来的规划。


    叶抒仔细想了想，他发现自己确实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点，一切发展的好像就是这麽多自然。


    喜欢上她，喜欢上她们，好像不是一个瞬间的顿悟，更像是一场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不知何时落下，等到察觉的时候，心田已经湿润一片。


    他摇了摇头，也有些好奇：


    「嗯......真不知道，什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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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素雪靠在他肩膀上，闻言，脸上的温度好像更高了。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出了那个转折的节点：


    「就是......就是那天停电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停电......


    他当然记得，怎麽会不记得。那是他搬来后不久，也是刚刚在陈星姐的店里打工的时候。只是没想到，安素雪竟然会在那麽早的时候就......


    「嗯，记得。」


    叶抒嘴角微微上扬，想着故意逗一逗安素雪，半开玩笑地说到：


    「怎麽会不记得，那天我一开门，你就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窝心顶，差点没给我顶回电梯里去。我当时还纳闷，这小区治安不是挺好的吗，怎麽还有歹徒搞突然袭击呢。」


    他说着，自己还忍不住笑了两声。


    「哪……哪有那麽用力呀！」


    安素雪被他说的，脸上烧的更厉害了，羞得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握着的手也用力捏了一下，小声嗔怪道。


    「我......我就是从那天开始......对你......对你......」


    她「对」了半天，后面两个字像是被舌尖紧紧缠住，怎麽也吐不出来。


    叶抒感觉到肩膀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真害怕安素雪再说下去，能把自己点着了。他连忙握了握安素雪的手，低声道：


    「嗯，我明白。」


    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安素雪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决定要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完：


    「但那次......虽然只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其实，我能够在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些......嗯......她们经历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所以……我其实对一部分事情，也是明白的……比如，你很温柔，和……和其他人不一样。」


    叶抒对这件事好像有印象，安素雪以前好像提过一嘴这种她能感知其他人的事情，所以并没觉得惊讶，只是安静的听着她把话说完。


    「我那时候也觉得……太奇怪了……怎麽可能……对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而且……还是以那样的情况……就……就动心……可是……」


    她顿了一下，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叶抒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加快，握着自己的手也慢慢收紧。


    「可是……我就是发现，不一样了。」


    「从那晚之后，再看到你，哪怕是听到你的声音……心里会慌，会跳的很快，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又怕被你发现。会留意你什麽时候出门，什麽时候回来。听到你对其他人说话，即使那些记忆是模糊的，但我会感觉到非常安心……叶抒，我控制不住……」


    说到这里，安素雪从叶抒的肩膀上抬起头，转头红着脸看着叶抒的眼睛，目光虽然有些颤抖，但是没有躲闪。


    她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这一段话她几乎没有停顿，说的很快。


    虽然依旧没有直接说出「喜欢」那两个字，但所有的描述，所有的不一样，都指向了同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叶抒静静的听着，他忽然明白了，为什麽那天晚上她会因为陈星姐而突然生气，又在听到陈星姐有男朋友后又慢慢放松。


    原来，那颗种子，早在那时，就已经种下，悄悄生了根。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发烫的脸，软软的。


    安素雪也没有躲，只是她的脸在叶抒的指尖下更红了一点。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自己要接着说什麽了，她抬起手指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你看那里。」


    叶抒顺着她的手看去，那个角落里堆着许多毛绒玩具，大大小小的玩偶挤在一起。


    「我在云端苑，一个人住下的时候……爸爸帮我把那里的卧室，布置的和这里一模一样……他说……怕我一个人住会害怕……」


    她也看向那对玩偶，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房间里蜷缩着的女孩。


    「在你来之前……我真的……非常丶非常害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些轻颤：


    「特别是到了晚上，房子里静悄悄的，好像所有声音都被吞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有时候……那种感觉来了，心慌的厉害……可偏偏又没办法让其他人出来……那时候，我就……」


    她又往叶抒身上贴了贴：


    「我就裹着被子，抱着一个最大的娃娃，缩在那个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转过头，看向叶抒，眼眶微微泛红：


    「是不是……很傻，也很没有……」


    「不傻。」


    叶抒摇了摇头，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你很坚强。」


    安素雪因为叶抒掌心的温度和他的回答，眼底的水光更盛，但是努力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到：


    「但是，你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晚上，我不会再害怕了。即使房间里还是很安静，即使有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孤单，但我知道，不一样了。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有你在。你在隔壁，或者在客厅，或者在厨房……你在，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她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角滑了出来。可她的脸上，反而绽放出一个无比幸福的微笑。


    「叶抒……」


    安素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叶抒心上。泪水滑过弯起的嘴角：


    「你就是我的……」


    呼啦！


    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撩动了并没有拉严的窗帘。


    窗帘向两边荡开，一下子，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照亮了那堆毛绒玩具，也照亮了并肩坐在床边的两人。


    阳光落在安素雪的脸上，泪珠像是一颗星星落在她脸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晃得微微眯起眼睛，可她分不清，晃眼的到底是窗外的阳光，还是眼前人心里的光。


    风停了，窗帘轻轻落下，阳光却已驻留。

 第133章 醉酒小雪

    安建兴睡醒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呢，意识刚刚回归，就感觉到一阵头疼，跟让人拿着板砖直接拍在了大脑上的那种疼。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有人，费劲掀开眼皮，眼前从模糊一片开始对焦到头顶的天花板上。


    随后就是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的人，沈静婉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的专注，没注意到身边人已经醒了。


    安建兴就这麽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自己老婆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麽愣愣地看了几分钟，大脑才算勉强重启成功，醉酒后的头晕和头疼也变得清晰起来。


    「嗯......」


    他闷哼一声，嘴里乾的都快能种仙人掌了。他撑着还有点发软的胳膊，慢慢地坐起来。可就这麽一下，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裂开了。


    沈静婉闻声转过头，放下手机。看着安建兴皱眉咧嘴的难受样儿，伸手拿过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


    「怎麽？睡一会，连自己老婆都不认识了？」


    安建兴接过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杯，这才稍微好受一些。喘了口气，他下意识看向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


    他愣了一下，又抬眼往墙上看。墙上挂着的表，时针指向了10......


    安建兴看着那个指针愣了半天，大脑还没完全重启，那个指针是时针吗？短的是时针.......那现在是晚上十点？还是......？


    他彻底懵了，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同时脑子里冒出了那个千古不变的问题之我是谁？我在哪？


    「我......我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老婆。


    「不然呢？」


    沈静婉接过他喝完的水杯，又给他续了点温水放回去：


    「晚饭的时候，我跟小雪轮着叫你，你也就哼唧两声，翻个身接着睡，怎麽都叫不醒。」


    「嘶......」


    安建兴倒抽一口凉气，一半是因为头疼，一半是因为睡了这麽久。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叶大哥呢？」


    「还叶大哥呢，人家叶大哥下午就走了。本来想留他吃晚饭的，结果说什麽也不肯，怕太麻烦咱们。」


    「走了？回......回老家了？」


    「想什麽呢，回酒店了。」


    沈静婉白他一眼：


    「人家是体谅你喝多了需要休息，也体谅我们忙着照顾你，叶大哥是明事理的人。」


    听到是回酒店，安建兴稍微松口气。


    沈静婉看着他这副呆样，又好气又好笑地开口说的：


    「以后啊，你还是少喝点酒吧。瞧瞧你这样子，喝一顿酒，脑子都跟着酒气一起挥发掉了？傻乎乎的。」


    安建兴揉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无力反驳。随即又想起女儿：


    「那......小雪呢？」


    「也走了。小抒送他爸爸回酒店后，又回来了，我让他们在这吃的晚饭，吃完俩孩子一起回云端苑那边了。」


    听到女儿也走了，安建兴顺势又要躺下。


    「唉......真是难受，我再躺会......」


    「诶，等等！」


    沈静婉伸手拦住他，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去，先把这身衣服换了，穿上睡衣再睡。穿着这身睡觉，你能舒服？」


    安建兴被自己老婆一提醒，也感觉到确实身上紧紧巴巴的裹着，确实不舒服。


    他勉强支着身子，坐在床沿开始解衬衫扣子，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换……」


    夜还长，酒劲未完全消散，头疼或许还要持续一阵。


    与此同时，云端苑公寓。


    叶抒刚在床上，浑身肌肉紧绷起来，大气都不敢出。他盯着正趴在自己身上，时不时还蛄蛹几下的安素雪。


    「小雪......你......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叶抒想动，又不敢动，怕摔着她，又怕吓着她。


    「嘘！」


    安素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另一只手又捏住了叶抒的嘴。


    她现在小脸通红，但不是平时那种害羞的绯红，而是一种有些不自然的酡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别说话......」


    她凑到叶抒面前，一股带着果茶的甜味夹杂着一点点的酒气呼在叶抒的脸上，眼神迷离，却又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


    「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了......」


    叶抒被捏着嘴，一脸绝望地看向自己床头柜上那个还剩一半的饮料杯。


    天杀的饮料！这到底是什麽运气！


    晚上从安家打车回来的时候，安素雪因为害怕一直紧紧贴着叶抒。或许是她也想做出改变，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麽，安素雪竟然主动提出想要喝一杯饮料。


    叶抒心想这是好事儿啊，就带着他走进了附近一家饮品店。


    他还特意点了菜单上一个特别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名字「梦幻莓果气泡饮」，店员小姐姐也推荐说这款卖的最好，女孩子都喜欢。


    他哪想得到，这听起来这麽梦幻的饮料，居然含酒精！菜单上那行小字「含微量酒精，请酌情饮用」他是一点都没看着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安素雪的酒量竟然这麽差......明明夏晴在线时，看着喝的挺猛的，怎麽换了安素雪，才喝了半杯饮料就成了眼前这样了？


    叶抒的嘴还被安素雪的手死死地捏着，好像是用夹头发的发夹夹住了嘴。


    安素雪好像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把半边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咧开嘴嘿嘿地傻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盯着叶抒那满是无奈的眼睛。整个人往上拱了拱，几乎和叶抒脸贴脸。


    捂着他嘴的手没松，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去抓叶抒的头发，手指缠住他的头发，轻轻地拽着。


    「诶~叶抒......叶抒......」


    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每叫一声，脸上的红晕好像更深一分。然后，她像只小猫一样，用自己的脸一下下地蹭着叶抒的脸。


    这谁？这是谁？！这真是那个平时拉个手都会脸红到冒蒸汽，对视超过三秒就会移开视线的安素雪吗？！喝醉之后反差这麽大的吗？！这到底是解除了什麽封印啊！


    他伸出手，慢慢把安素雪捏着自己嘴的手移开一点，开口哄着：


    「小……小雪……听话，很晚了，你先回自己房间睡觉好不好？好好休息……」


    「嗯！不！」


    安素雪用力地摇了摇头，头发不断抽在叶抒脸上。她不仅没松手，反而顺着叶抒移开她手的动作，顺势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地：


    「我不要自己一个人睡……我就在这儿睡……你这里……安全……一个人睡……害怕……」


    叶抒现在是欲哭无泪啊，安叔叔，沈阿姨，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不送她回房，也不是我主动的啊！


    他又开口，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小雪乖，那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好不好？这麽趴着，你也不舒服，我也……喘不过气……」


    前半句真不真不知道，反正后半句确实是真的，甜蜜的负担也是负担，物理意义上的。


    「不！不下来！」


    安素雪突然抬起头，眼圈肉眼可见的变红了，眼泪巴巴地看着叶抒，小嘴委屈地一扁：


    「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推开我……你说了要我的……呜呜……」


    这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叶抒的脸上。


    叶抒算是看出来了，这喝多了就哭的本事，绝对是随根！


    他哪还敢说个不字，赶紧开始哄孩子模式，一只手拍着安素雪的后背，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没有没有！没不要你，要，要的！谁说不要了？乖，不哭了啊，是我说错话了，不哭不哭……」


    安素雪听到叶抒这麽说，哭的声音小了点，但还是紧紧搂着叶抒的脖子。吸了吸鼻子，又问了一遍：


    「那……那你真的不会不要我？」


    「嗯，真的不会，放心吧。」


    安素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又咧开嘴，破涕为笑了，这眼泪就跟雷阵雨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紧接着，她低下头，在叶抒的脸上啄了一下。


    亲完，她满意地咂了咂嘴，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叶抒身上，几秒钟后，就这麽睡着了。


    叶抒这回老实了，不敢动了。


    安素雪也不知道做了什麽梦，哼哼唧唧的，还时不时蹭蹭叶抒的脸。


    直到确定她睡得很沉后，叶抒才一点点从安素雪身下挪出来。把安素雪稳稳地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叶抒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看着安素雪的睡颜。


    脸上那抹喝醉后的红晕还在，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舒展开，看上去还多了几分稚气。


    叶抒伸出手，帮她轻轻拨开嘴角的头发。


    安素雪喝醉之后，会变得这麽直白，这麽黏人，像个全凭本能索要关爱和安全感的小孩子。


    这……会不会就是她最原本的样子呢？

 第134章 住一起了

    夏晴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好像跟谁吵架了，具体吵得什麽记不清，她只记得自己的气势很足，把对方噎的说不出话，正爽着呢，一阵手机铃声强行撕开了她的这层梦。


    「唔......」


    夏晴有些烦躁地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想用被子挡住那烦人的声音，但是没什麽用。


    她又抽出自己枕着的枕头，严严实实地捂在自己脑袋上，就这麽做一只不想面对现实的虾米。


    但那铃声依旧执着地往她耳朵里钻，吵得她很郁闷。


    「谁啊……大早上的……缺不缺德……」


    她闭着眼，含糊地骂了一句，这种被强行从睡眠中拽出来的感觉让她很不爽，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因为太烦了，她都没意识到这手机铃声和自己的手机完全不一样。


    实在吵得受不了了，夏晴闭着眼，听声辨位，伸出一只手在床头胡乱地摸了几下，抓到一个冰凉地长方形物体，她想都没想，抓过来滑了下接听键，然后把手机没好气地贴在耳朵上。


    然后非常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好像被她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喂，小叶啊？还没起呢？今天你和我闺女，大概什麽时候过来啊？你沈阿姨说中午包饺子。」


    夏晴现在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了，大脑还是待机状态，但是她还是听出来这是安建兴的声音：


    「爸，是我……怎麽这麽早打电话啊……我还没起呢……困死了……」


    电话那边突然一片沉默，连背景音都消失了。


    夏晴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一点，眯缝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一片模糊，啥也看不清，只能看到还在通话中。


    她也没在意，又把手机贴回去，抱怨道：


    「喂？爸？说话啊？没事我挂了接着睡了……」


    「叶抒呢？！小晴怎麽是你接的电话？！你俩……你俩住一块了？！」


    这句话安建兴是喊出来的，声音大的震得夏晴耳朵发麻。


    夏晴被吼得一激灵，那点困意也瞬间被点燃，也拔高声音，暴躁地怼了回去：


    「你吼什麽吼啊！大清早的吵死了！我俩不一直住一块吗？怎麽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正躺在叶抒的床上，她还以为安建兴说的是她们住在云端苑的事情，属于是一个聊城门楼子，一个聊胯骨轴子。


    不过她这句话虽然没什麽毛病，可传到安建兴的耳朵里，可就不是这回事了，直接坐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安建兴在电话那边都快疯了，对着夏晴问到：


    「叶抒那小子人呢？！」


    「你找叶抒你给他打电话啊，你给我打什麽？！」


    听着夏晴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是太坦荡了，反倒让安建兴不自信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备注是小叶啊。


    「这……这不就是叶抒的电话吗？！」


    他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打错号了。


    夏晴这边，满是起床气，根本没有耐心去想到底是谁的手机的问题，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只觉得今天的老安同志简直不可理喻。


    「唉！你连谁的电话都弄不明白，真是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气的一把抓住压在头上的枕头，撒气似的丢了出去。


    枕头被挪开，夏晴也能呼吸新鲜空气了。再加上这电话打得她也确实清醒了不少，这让她好像也感觉出来一点不一样。


    手里的手机......触感好像……不太对？


    而且房间里的味道......好像也不是她房间里的味道……好像是叶抒身上的味道……


    夏晴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头搭着的那件眼熟的黑色外套，这是叶抒的。床头柜上，摆着叶抒的闹钟，叶抒的水杯，以及半杯没喝完的饮料。


    她的心脏开始怦怦跳，一点点地转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还在通话中，但联系人备注确是「安叔叔」。


    这不是她的手机。


    这是叶抒的手机。


    那这里是……


    叶抒的床？！


    「爸......」


    夏晴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丶怼天怼地的气势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尴尬和一种「要完」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窜。


    电话那头，安建兴急的快咬人了，难道自己那如花似玉的闺女就这麽被那小子给拱了？！


    「小丶小晴，叶抒那小子到底在不在旁边？你让他接电话！立刻！马上！」


    夏晴攥着手机，她看了眼房间，欲哭无泪。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她已经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还有叶抒好像刚刚洗漱完：


    「小雪？你醒了吗？我好像听到我手机响了。」


    电话里，安建兴还在问：


    「喂？小晴？说话！」


    夏晴刚睡醒就碰到这样的事情，让她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然后就摆烂了......


    她直接往床上一趟，扯过被子让自己身上一卷，把自己包成了条春卷，然后冲着门口喊道：


    「叶抒！你进来！！！」


    房间门推开，叶抒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呢，看到床上那条春卷问了一句：


    「夏晴姐？」


    这态度，这语气，确实是夏晴姐，安素雪可不好用这种「天塌了老娘顶着但你先上」的眼神看着他。


    夏春卷在床上扑腾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手机：


    「我爸，你跟我爸解释吧。」


    说完，脑袋一歪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进入了春卷的角色。


    叶抒看着床上这一坨拒绝交流的物体，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拿起手机，对着电话开口：


    「喂？安叔叔？」


    他这刚一出声，电话那边安建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叶抒！！！你小子！我把我女儿交给你，是信任你！你丶你也不能这麽快就……就……啊？！你们年轻人……这丶这像什麽话！！！」


    叶抒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他都能想像得到安建兴现在的表情：


    「安叔叔，您别急，听我解释……」


    「解释？！还有什麽好解释的！小晴都承认了！你们住一块了！大清早的，在你床上！接你的电话！叶抒啊叶抒，我看你平时挺稳重一孩子，你怎麽能……」


    安建兴的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突突，连个标点符号的空档都不给叶抒留。


    叶抒无奈地看向床上，用口型问到：


    「你承认什麽了？」


    夏春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回答：


    「我承认个鬼！我就说我们一直住一起！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然后她脑袋一偏，继续装死，把烂摊子彻底甩给叶抒。


    叶抒只能举着手机，默默忍受安建兴的输出。终于，突突了好几分钟，安建兴像是喊累了，叶抒这才抓住空档，赶紧开口解释：


    「安叔叔，你听我说，你误会了，我们没住在一起......没住一个屋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住一块？那夏晴怎麽在你床上？！还接你电话？！」


    安建兴显然是不信啊，但听到这个否认的答案，心里多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


    「是这麽回事......」


    叶抒把昨晚小雪是怎么喝醉的，又怎麽睡在自己床上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说到：


    「我昨晚真的是在沙发上睡得，你要是不信，咱俩现在就视频吧，我沙发上的被子还没叠呢。」


    「不丶不用了……」


    安建兴听到这也不生气了，反而有种自己小人之心的惭愧感。


    叶抒继续说到：


    「安叔叔，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你和阿姨这麽信任我，我怎麽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他越这麽说，安建兴的心里越不是滋味。


    「那......那什麽，小叶啊，我丶我刚才不是真跟你生气，就丶就是提醒你一下，知道不？」


    「明白明白。」


    叶抒见到安建兴给台阶，就赶紧下了。


    「明白就好……那什麽……你们今天中午早点来……记得接你爸，你沈阿姨给你们包饺子。」


    说完这些，又叮嘱了两句，安建兴这才有点尴尬地挂了电话。


    叶抒长出一口气，看向床上。


    床上的夏晴一滚，把自己从被子里放出来。她也有点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所以……你昨晚真睡沙发了？」


    夏晴想找回一点气势。


    「不然呢？」


    叶抒无奈地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


    「夏晴姐，下次咱能不这麽暴躁了不？」


    夏晴撇了撇嘴，虽然理亏，但嘴上肯定不服软：


    「谁丶谁让你把手机放那麽近的？！」


    她掀起被子，摆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好像很爽朗大度一样说到：


    「行了，误会解除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下回注意点就行......」


    说完，她拽开门就逃走了。


    叶抒看着房门口，原来，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的。

 第135章 舍己为人夏晴姐

    夏晴逃出卧室后，叶抒坐在床上被气笑了。


    这时他感觉头顶一凉，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洗完头，头发还没擦乾呢，就听见自己的电话响了。


    他拿着刚才擦头发的毛巾，胡乱在脑袋上揉了揉。


    折腾一早上了，也有点饿了，他想着先去厨房弄点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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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开卧室门，走到走廊上，冲着对面的卧室门里问道：


    「夏晴姐，你饿不饿？早饭想吃点什麽？我去弄。」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叶抒等了几秒，以为夏晴又睡回笼觉去了，就打算自己随便弄点再说。


    然而，就在他脚后跟刚离开地面的瞬间。


    砰的一声，夏晴的卧室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拽开，力道大的，带起了一阵风。


    叶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夏晴从里面冲出来了。


    她脸上刚才那点尴尬的表情已经没有了，看上去反而有点生气，看自己的眼神多少带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叶抒！」


    夏晴咬牙切齿地叫出他的名字。


    「夏晴姐，怎......」


    叶抒话还没说完，夏晴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还在擦头发的胳膊，很用力，捏的叶抒胳膊生疼。


    「你跟我进来！」


    夏晴根本不给叶抒任何反抗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整个人从走廊拽进卧室，然后反脚一勾把门又带上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叶抒都没看清她的怎麽弄的。


    叶抒被她拽的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被夏晴顺势一推，一屁股坐在床上，手里擦头发的毛巾都掉在地上了。


    「夏晴姐，你干什……」


    叶抒抬起头，他太无奈了，这一大早上的，还能不能让自己把头发擦乾了？


    夏晴根本没理会叶抒的问题，她站在床边，因为刚才的动作喘着粗气。


    她闭着嘴，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好像在压制着什麽的呼气声，然后伸出手，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东西，啪的一下，用力拍在叶抒胸口上。


    「叶抒，我问你，这是什麽？！」


    她用指甲在硬皮本上哒哒哒的点着。


    叶抒低头看去，这是她们的那个本子，翻开的一页，正是小暖拿给他看的那个【关于叶抒对各人格好感度的数据化评估初步调查表】。


    叶抒一下子就明白夏晴在这气什麽了，他揉了揉被拍的有点发麻的胸口，叹了口气：


    「这个啊……还不是因为你。」


    「我？」


    夏晴眉毛竖的老高：


    「关我什麽事？！」


    「怎麽不关你的事？」


    叶抒抬眼看她，那表情就是「你还好意思问？」：


    「要不是你在本子上写了那句『你们觉得，叶抒喜欢谁多一点？』，小暖能这麽较真，非要做个这麽……调查报告出来，还非得逼着我给你们一个一个打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小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怎麽办？」


    「我……」


    夏晴被叶抒这番话给噎住了，她确实还记得自己当时在本子上随手写下的那句玩笑话。毕竟当天她刚和叶抒在游乐园接了吻，还互相十分默契地送了礼物，她就是想炫耀一下。


    可她哪里想得到，小暖会把这件事夸大到这种情况，还搞出来这麽个让人尴尬又……又确实有点在意的评分表！


    尤其是在看到叶抒给小暖打的分之后，一种混合着羡慕丶不甘和凭什麽的情绪，在她心里翻腾着。明明是她先挑衅的，明明她在意的要死，可现在好像……她成了那个被比下去的人？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幼稚，很没必要，但情绪上来了，谁还管理智？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什麽反驳的点。


    难道要告诉叶抒她吃醋了？说看到小暖得分了心里不舒服？说她自己也想要一个更高的分数？


    她乾脆心一横，一把按在叶抒的肩膀上，把他推倒在床上，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命令道：


    「我不管！反正……反正你也必须给我打分！现在就打！」


    她微微俯身，眼睛警告似的盯着叶抒的眼睛：


    「该怎麽打，你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她一字一顿地说，明摆着是威胁啊，但声音里还藏着点期待和紧张。


    叶抒看着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害怕不起来啊，因为她太心虚了啊。


    他太了解夏晴了，虽然平时她总是一副很危险的样子，但其实这些只是她的伪装罢了。在她的这些伪装下面，包裹着的可能是一颗比其他人都更直白丶更害怕受伤丶也更需要被明确肯定和偏爱的，骄傲又脆弱的心。


    看着夏晴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叶抒突然笑了笑，他清了清嗓子，跟念颁奖词一样说道：


    「我明白，夏晴姐你……舍己为人，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为了让其他人安心，也为了维护我们内部的和谐稳定，不惜主动挑起竞争，激发大家的上进心。这种高风亮节，这种雷锋精神，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胸怀，实在令人敬佩。」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夏晴的表情。


    果然，夏晴虽然依旧瞪着他，但眼神里却出现了一抹茫然，随即又涌现出一点被夸后，想努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受用和得意。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突然被夸，但嘴角就是控制不住的上扬。


    看，果然很好哄。


    然后叶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善解人意，更加的恍然大悟：


    「所以，夏晴姐你是想让我……给你打最低分对吧？比如……0分？但是给你0分我还不忍心，要不给你打个1分，以示鼓励？这样就能凸显出其他人的得分，让她们高兴，也让她们觉得公平，不至于因为分数高低产生矛盾。夏晴姐，你真是良苦用心，考虑的太周到了！我懂，我都懂！」


    叶抒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一副「我已经完全领会领导意图」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已经快绷不住乐出来了，因为夏晴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她脸上原本还是因为叶抒的一阵彩虹屁在那飘飘然呢，紧接着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然后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瞬间炸毛了。


    「你懂个屁！！！」


    夏晴直接破大防，一把从叶抒的胸口抢回那个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他这真的给她打个1分。然后气急败坏地开口问道；


    「叶抒！你故意的是不是？！谁丶谁要最低分了！我丶我……」


    她「我」了半天，看着叶抒那「我懂你」的表情，又羞又气，偏偏那句「我也要高分」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抒，抱着笔记本转身就走。


    叶抒看着夏晴生气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笑了两声。


    然后只见夏晴突然转身回来了，把本子往床头柜上一摔，然后一屁股坐在叶抒旁边，伸手指着门口对叶抒说到：


    「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第136章 我记着呢

    叶抒被夏晴驱逐出境了，不过他倒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反而还觉得有些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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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厨房里煮着粥，嘴角却一直没下去过。


    果然，逗夏晴姐，是有点让人上瘾的。尤其是看到夏晴那副气炸毛却又强撑着的样子，就像是逗一只小猫一样，看她竖起尾巴，其实爪子都收的好好的……嗯，有点可爱。


    「阿嚏！」


    他正想着，突然觉得鼻子一痒，赶紧扭头，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搓了搓鼻子，心里想到，可能是夏晴姐在屋里骂自己呢。还好反应快，保住了这锅粥。


    粥煮好了，配上点冰箱里现成的小菜，再煎两个荷包蛋，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饭就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哄人环节了。叶抒对此已经颇有心得，尤其是对夏晴。


    他把早饭在餐桌上摆好，然后走到夏晴的卧室门前，隔着门板说道：


    「夏晴姐，早饭好了，出来吃点吧？」


    果然，里面立马传来一声硬邦邦的回应：


    「不吃！」


    声音挺大，叶抒心里反而一松。还好，还愿意搭理自己，这就说明不是真生气到不想沟通的地步。


    他明白，夏晴姐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麽谁对谁错的结果，而是一个能让她顺坡下驴的台阶，外加一点「被哄了」的面子。


    叶抒继续在外面哄道：


    「吃点吧，别饿坏了。我煮了粥，还煎了蛋，是你喜欢的溏心的。」


    「不饿！气都被你气饱了！」


    声音依旧很冲，但仔细听，大部分还是赌气的成分。


    是台阶给的还不够？叶抒眨了眨眼，决定加码，发动了技能【示弱】和【聊正事】。


    叶抒贴在门上，声音放的更软和一点，还有一丢丢的恳求：


    「夏晴姐，求求你了，吃一点吧，好不好？空着肚子生气多伤身啊。而且，一会儿咱还得去接我爸呢，然后一起去安叔叔家吃饭。你总不想饿着肚子出门吧？」


    「接谁？」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拉开。


    夏晴站在门口，看着叶抒，那眼神里有疑惑还有点紧张。


    「谁？」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冲叶抒喊「不吃」的时候认真了不少。


    「我爸。」


    「你爸来了？！」


    夏晴看着叶抒，眼睛瞪得更圆了，叶抒在里面懂了两句话，一句是「你怎麽不早说？」以及「我怎麽不知道？」


    叶抒点了点头：


    「是啊，昨天来的，安叔叔和沈阿姨特意请我爸过来见一面。你那本子上……没写吗？」


    这麽重要的事情，那个本子上不应该没有记录啊。


    「本子……」


    夏晴被他已提醒，立刻转身走回床边，拿起被自己摔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快速翻着。


    昨天……昨天的记录呢？


    她发现最新的一页还停留在小暖的表格处，昨天完全是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啊，昨天什麽事都没记，昨天是谁在啊？！」


    夏晴抬起头，看向跟进来的叶抒，表情有点懵，现在也忘了驱逐出境的事情了。


    叶抒看着她手里的本子，突然也想起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是小雪在，白天我们在安叔叔家，晚上她又喝多了，就没写。没事，我记着呢。」


    「总之，昨天就是我爸中午到的安叔叔家，然后安叔叔和沈阿姨和我爸聊了一些事情，中午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同意了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夏晴听着叶抒的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笔记本，再抬头看看叶抒的脸。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叶抒看到，夏晴那原本因为紧张微微抿着的嘴角，快速地向上弯了一下。


    夏晴没说话，只是随手把那个笔记本重新放回床头柜上，这次没摔，只是随手放下。


    然后，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经过叶抒身边时，没停下，也没看他，只是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


    「吃饭！」


    「诶，好嘞！」


    叶抒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看着夏晴的背影，他想着，夏晴姐的气可能是因为那句「同意了我们在一起」消的。


    他拉开椅子，坐在夏晴对面，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偷偷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夏晴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粥，只是腮帮子微微鼓着，没什麽异常。


    叶抒心里更踏实了，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可他只猜对了一半，夏晴确实因为那句话高兴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因为她的性格，就算家里人不同意那又怎样？自己喜欢就行。


    真正触动她的，其实是那句：


    「没事，我记着呢。」


    这句话，叶抒自己都没有在意。但在夏晴听来，却沉甸甸的。


    那个硬壳笔记本，对她们四个而言，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记录本。它是她们在这个拥挤的身体里，维持秩序丶沟通信息丶避免混乱的生命线。


    是一个人了解在沉睡时发生过什麽，从而延续生活的唯一凭据。


    然而，这条生命线并不总是可靠。她们会忘记，会疏漏，会因为突发情况而中断记录。


    遗忘，对她们来说，不仅仅是记忆的缺失，更意味着信息的断层，意味着可能存在的误解丶重复劳动丶以及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每一次信息断层，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让她们感觉到焦虑和不安。


    可现在，有个人始终在她们身边，对她们说道「没事，我记着呢。」


    这不仅仅是帮忙记个事这麽简单，这句话成为了那条生命线之外的，另一重保障。


    这代表她们不必再独自面对那行因为遗忘而产生的慌乱和不安，当笔记本出现空白时，还有一个人记得经历过的事情，记得那些重要月底，记得那些需要被延续的生活。


    一直以来，她们的生活就像是在钢丝上摇摇晃晃的接力前进，只能依靠她们自己内部来维持平衡。


    而叶抒的存在，则像是在钢丝边上突然筑起了一道墙，能够让她们靠在上面，很结实，很温暖。


    他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仅仅是「我记得」三个字，就足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因为她们知道，有个人，会把关于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第137章 父亲的喜好

    叶抒见夏晴吃的认真，也就放心了，心里开始计划起接下来的行程。


    他做什麽事之前习惯性的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几点出门，路上时间，可能遇到的状况，大致的时间点……这样即便有突发状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去酒店接老爹，然后一起去安家。


    他正在这边想着，夏晴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手里捏着勺子，一下一下在碗边刮着。她没看叶抒，只是低头看着那空碗。


    忽然，夏晴开口了：


    「喂。」


    「首先，我不叫喂，我叫……」


    叶抒顺口接话，却被夏晴一脸严肃的表情打断了。


    「说正经的呢。」


    夏晴依旧用勺子刮着碗，开口问到：


    「见你爸……」


    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太直接了，不礼貌，又临时改口：


    「见叔叔，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吗？」


    问完，她才抬眼看向叶抒。眉毛微微皱着，嘴唇也抿着，那眼神里明显是紧张了，因为她开始抖腿了。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说到：


    「夏晴姐，你紧张了啊？我爸你又不是没见过，上次在我家，不也聊得挺好的？」


    夏晴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反驳嘴硬，只是撇了撇嘴，加大了抖腿的幅度。她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正在碗里盛空气的勺子，声音难得带着点纠结：


    「那……那不一样。上次我是假装知秋……」


    说到这，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她为了假扮知秋别扭的装出安静温婉的模样，好像还被叶抒这小子给笑话了。


    想到这，她还抬头白了叶抒一眼，也算是还回去了。


    「反正不是真的我，也就没那麽大负担，可这次……」


    这次，是以夏晴的身份，是以叶抒的女朋友的身份，正式去见对方的父亲，意义完全不同。


    她不需要去做任何伪装，而是要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去面对，这份压力，让她这个平时什麽都不怕的性格，也多多少少有点忐忑。


    因为她性格的原因，有点太冲了，叶抒父亲会不会不喜欢自己这种性格呢？一般老一辈人都喜欢知秋那种性格的吧？


    叶抒听懂了她的意思，也没心思开玩笑了，认真说道：


    「没事，真不用紧张。我爸那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没那麽严肃。上次知秋姐给他留下的印象就很好，他知道是你，只会更高兴。做你自己就好，夏晴姐。」


    做你自己就好。


    夏晴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稍微放松了一些。过了一会，她抬起头问到：


    「那……叔叔喜欢什麽？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想……送个礼物。空手去不合适。」


    喜欢什麽？


    这个问题很实际，可也让叶抒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喜欢什麽……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做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老爹喜欢什麽。


    叶抒脑子里开始快速翻过关于老爹的种种画面，可想来想去，印象里的老爹，好像和许许多多普通丶沉默丶为家里撑起一片天的中年男人一样，喜好简单到模糊。


    喜欢喝酒，尤其是晚饭的时候小酌两杯，喝多了话就多。


    喜欢抽菸，菸瘾不小，有事没事就拿出一根，但是家里来亲戚或者去别人家串门的时候，会尽量忍着。


    喜欢看新闻，每天电视上各个频道的新闻都看，雷打不动。


    这些算是爱好吗？


    算是吧。


    可好像又太过普通，太过标配了，普通到叶抒现在竟然无法肯定的说出「我爸特别喜欢什麽什麽东西」。


    至于其他的，更深层次的，更具体的喜好……自己好像真的不怎麽了解。


    平时父子俩的交流，大多围绕着「吃了没」丶「钱够不够」丶「工作怎麽样？」丶「注意身体」这些最基础的生活层面。


    他们之间有种属于父子间特有的默契，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无需多言。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默契，让两人的交流反而被搁置了。


    不是关系不好，恰恰是因为关系太稳固了，觉得那些闲谈并非必要。


    可现在，当夏晴认真问出「叔叔喜欢什麽」，需要他给出一个具体答案的时候，叶抒才蓦然发现，自己对于父亲的了解，似乎……有点浅了。


    连自己父亲的喜好都说不清楚，一股惭愧的感觉漫上心头。


    夏晴看到叶抒的沉默，心里大概明白了什麽。她也没有催，只是在那来回转着勺子，等着叶抒开口。


    又过了一会，叶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这一问，我还真有点卡壳了。我爸他……好像没什麽别的爱好……」


    忽然，他想起来自己家里窗户边上的那几盆花，龙爪啊丶多肉啊啥的。


    「啊，对了，我爸他……好像挺喜欢养花的。我家里那几盆花，都是他经管着，这应该算吧。」


    夏晴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你怎麽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相反的，她点了点头。


    叶抒的坦诚反而让她心里的那份紧张减轻了一些。


    原来，他也不完全了解。


    原来，在面对父亲的时候，一向可靠的叶抒，也会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


    这种共同面对的感觉，反而让夏晴感觉很好。恋情里，她讨厌任何一方都是被照顾的一方，她想要的，正是现在这种共同面对的感觉。


    「养花啊……」


    夏晴放下勺子，眼睛盯着叶抒琢磨着什麽事，好像叶抒现在就像是朵花似的。


    仔细端详了一会，她端着碗站起身：


    「知道了，我去洗碗。你……你快点吃，吃完出门去买礼物。」


    叶抒几口喝完碗里的粥，拿着碗走到厨房门口，夏晴正背对着他，在水龙头地下洗着自己的碗。见叶抒过来了，顺手把他的碗也接了过去。


    叶抒靠在门框上，看着夏晴的背影有点说不出话。


    看得出来她是真紧张了，夏晴姐都开始做家务了！


    「夏晴姐，真的不用特意买什麽礼物的。」


    「那不行。」


    夏晴回过头看着叶抒说到：


    「我这也算是……第一次正式和叔叔见面，空着手去还让叔叔以为我多不重视你呢。」


    说到这里，她好像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麽，脸一红，赶紧把头转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而且……我也想给叔叔留个好印象。」

 第138章 你想让哪个小姑娘想你？

    酒店门口，叶抒刚下车就看到叶国强已经早早在酒店门口的台阶旁边等着了。


    他背着那个大旅行包，看到叶抒下车也就迎了过来。


    可当他看到跟着叶抒一起下车的夏晴时，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夏晴今天依旧穿着偏中性的黑色休闲装，头发梳在后面，被风一吹跟背头似的。可能是觉得不礼貌，她就没戴那副大墨镜，但是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飒飒的，和昨天那个拼命往叶抒身后钻的安素雪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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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国强虽然心里知道怎麽回事，但这反差这麽大的冲击力，实实在在地让他也愣了一下。


    要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叶国强真以为自己儿子换对象了。


    叶国强在这边遭受冲击，反观夏晴，也没好到哪去。


    她努力想要站的大家闺秀一点，却发现手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了，平时那股子张扬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紧张了。


    看着眼前这个见过一面的中年男人，她感觉到喉咙发紧，刚才在计程车上练习了一路的说辞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只能站在原地，和叶国强大眼瞪小眼。


    叶抒看着一脸茫然的老爹，又看看旁边紧张到都快要抽过去的夏晴，他赶紧走过去打圆场：


    「爸，这是……夏晴。」


    他没多解释，相信老爹能明白。


    叶国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眼前女孩的穿着，只是说了两个「好」。


    夏晴听到叶国强开口了，也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让她离叶国强更近了，也更紧张了。


    「叔丶叔叔好，我叫夏晴。那个……是丶是您儿子的女朋友……我……」


    女朋友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自己好像也觉得这话说的好像有点别扭。


    因为太过紧张，还着急想要和叶国强表现一下，于是她的身体比大脑快了一步，很正式的朝着叶国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场面好像更尴尬了。


    叶国强看着夏晴的手有点懵，自己未来儿媳妇跟自己握手，握是不握？


    握吧……有点不合适。


    不握吧……人家姑娘别再觉得自己看不上人家……


    叶抒看着夏晴那英勇就义的右手，又看了看她很明显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唐突的表情，可手已经伸出去了，就这麽收回来也不太好，就只能僵在半空。


    他连忙伸出手，一把牵住了夏晴的右手，顺势放了下去，赶紧转移话题：


    「爸，你怎麽把这大包也背下来了？放酒店房间不行吗？一会儿还得背着去安叔叔家？」


    叶国强听到儿子问，也赶紧把这尴尬的气氛翻篇：


    「啊，这个啊。这不跟你安叔叔沈阿姨也见过面丶吃过饭了，正事也算办完了。我寻思着，今天下午就坐车回去了。你奶奶还在家里呢，虽说有你姑照看着，我这出来一天了，总归是不太放心。」


    叶抒心里明白，不放心奶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己老爹肯定是觉得在这麽好的酒店住着，不便宜，还全是安家出的钱，心里过意不去。见也见了，聊也聊了，就不想再多麻烦人家，更不愿再多花人家的钱。


    「啊……本来还想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带您在市里逛逛的。那……咱先上车吧，去安叔叔家。」


    几人上了计程车，叶国强主动坐了副驾，把后面留给小两口。


    夏晴蔫头耷脑地坐在叶抒身边，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挫败感的气息。


    她精心准备的正式见面，开场就这麽尴尬。连准备好的礼物，刚才因为紧张，完全忘了拿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叶抒，嘴角向下撇这，眼神的含义很多，但中心思想只有「完了」丶「我搞砸了」丶「丢人丢大了」……


    叶抒看着她这副样子，对着她微笑了一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晴的手。


    他本来是想安慰一下的。


    可夏晴也不知道是意会错了，还是纯为了泄愤，在叶抒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用指甲在叶抒手背上掐了一下。


    叶抒没有防备，差点叫出声。他龇着牙瞪大眼睛看向肇事者，小声问了一句：


    「你干啥？」


    夏晴掐完，看着叶抒那控诉的眼神，也有点心虚，转过头跟没事人一样看着窗外，只留给叶抒一个「我不管反正我不爽」的后脑勺。


    只是被叶抒握着的那只手，却没有抽回来，反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计程车到了安家门口，刚一停下，安家那扇铁门就自动打开了。安建兴和沈静婉夫妇俩一前一后，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老哥，来啦！」


    安建兴快走几步，走到近前，他看到叶国强从计程车后面拿出来的大旅行包问到：


    「诶，老哥，你这是？」


    叶国强和安建兴握了握手，憨厚一笑：


    「老弟，是这样，我想着，跟你和弟妹见过面了，也聊得挺好，正事算是差不多了，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坐车回去了。」


    这边几人客套着，基本上就是重复刚才叶抒和叶国强说的话。


    另一边，叶抒付完车费，刚关上车门，就感觉鼻子一痒。


    「阿嚏！」


    又是一个喷嚏，叶抒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下意识小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了，今天怎麽老打喷嚏……哪个小姑娘念叨我呢？」


    这是他上学的时候一句口头禅，他们寝室是和尚寝，一屋四个人都没有对象。所以谁打喷嚏的时候，其他人就会说「这是哪个小姑娘念叨你呢」，也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吧。


    叶抒这只是习惯性的随口一说，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尤其现在的听者还是本就有点不爽，并且深知自家男朋友招蜂引蝶体质的夏晴。


    至于招蜂引蝶这个词，在很久之后叶抒得知夏晴和自己谈恋爱的时候竟然会这麽想，还专门问过。


    夏晴的解释是：


    「你还不招蜂引蝶啊？一下把我们四个都拿下了，我冤枉你了啊？」


    而现在，安建兴夫妇带着叶国强已经进屋了，门口现在就剩下她们两人，夏晴身上那点拘束也就自然不在了，属于夏晴那点小霸道的气场立刻回归。


    「嗯？」


    一个带着危险的鼻音从叶抒耳边响起，下一秒，一条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顺势往下一勾。


    叶抒也只能顺着那股劲弯下腰，脸靠在了夏晴的肩膀上。


    夏晴转过头，看着叶抒的脸，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行把他的脸掰过来，直视自己。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进到夏晴的呼吸都非常清晰。


    夏晴又用力勾了勾叶抒的脖子，让他的腰再弯一些，好达到一个自己俯视他的效果。


    手腕上挂着的小礼品袋微微晃动，里面是她和叶抒给叶国强挑选的礼物。


    「你想让哪个小姑娘念叨你啊？」


    她又问了一遍，还冲着叶抒挑了挑眉，捏着他下巴的手也稍稍用力。


    得，撞枪口上了。


    叶抒立马认怂，求生欲拉满：


    「当然是你这个小姑娘念叨我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招虽然拙劣，但夏晴就吃这一套。


    她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回答表示满意。松开了叶抒的下巴和脖子，还有点嫌弃似的拍了一下叶抒的肩膀：


    「我才懒得念叨你呢，肯定是你昨晚上着凉了，活该。」


    夏晴嘴上说着活该，手上却没闲着，帮叶抒拉了拉衣服领子。


    「小晴。」


    沈静婉带着点埋怨的声音传来，她刚才看到两个孩子没跟上，就回来看看。结果，正好看到自己女儿欺负未来女婿的这一幕。


    「真是的，女孩家家的，像什麽样子。」


    沈静婉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觉得自己女儿这麽不矜持，多多少少有点无奈了。


    「小抒啊，是不是穿少了？这两天降温，可得注意点，别着凉了，快进屋吧。」


    叶抒笑了笑，这种妈妈般的关怀，让他心里暖暖的：


    「知道了，沈阿姨，我没事。」


    夏晴在旁边看着妈妈说自己，又对叶抒那麽关心，心里开始不平衡了。她撇了撇嘴，酸酸的说到：


    「妈，你怎麽不关心关心你你女儿我穿的少不少呢？」


    沈静婉被自己女儿这麽大了还争宠的样子逗笑了，伸出手在夏晴气鼓鼓的脸上捏了捏，手感很好：


    「好，妈也关心你，我女儿也得多穿点，这麽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夏晴得意一笑，一把搂住沈静婉的胳膊，还得意洋洋的冲着叶抒一挑下巴，那意思明摆着就是「看吧，我妈妈还是爱我多一点」。

 第139章 夏晴的礼物

    叶抒和夏晴跟在沈静婉身后来的客厅的时候，安建兴和叶国强已经坐在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菸灰缸，各自手里夹着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安建兴见到女儿进来，立刻笑着抬手招呼，对着叶国强介绍到：


    「来来，老哥，这就是我另一个闺女，夏晴。」


    看得出来，安建兴对于自己的女儿是非常的满意的，介绍起来很是自豪：


    「这丫头啊，从小就跟个假小子似的，皮实得很，比好些男孩胆子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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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晴被父亲这麽当众揭短，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朝着安建兴偷偷飞去一个白眼。


    安建兴全当没看见，自己闺女给的白眼，那也跟按摩似的，舒坦！


    夏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更端庄一点……虽然效果有限。


    她拎着那个礼品袋，走到叶国强身边。


    「叔叔，这……这是我给您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她双手捧着那个小纸袋，微微躬身递到叶国强面前。


    叶国强明显没有想到这姑娘会这么正式地准备礼物，还双手奉上。


    他连忙把手里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诶，谢谢闺女，有心了。」


    安建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盛，身体往后靠去，那表情就是在说「看，我闺女，多懂事，真给我长脸！」


    他对着叶国强说道：


    「老哥，孩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着吧。诶，小晴，给你叶叔叔买的什麽好东西啊？还神神秘秘的。」


    叶国强收下礼物，让夏晴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说话也轻松了：


    「我不知道叔叔具体喜欢什麽，就听叶抒说，您平时喜欢养养花」


    她指了指那个小袋子：


    「我就给您选了点这边花市比较有特色的花种子，种类挺多的，希望您能喜欢。」


    她这话一说完，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其他几人都没说话。


    叶国强低头看向手里的袋子，笑而不语。


    安建兴脸上那「真给我长脸」的笑容也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沈静婉也在旁边轻轻微笑了一下，看向女儿的目光里的笑意多了一丝无奈。


    叶抒站在夏晴身后，也说不出话。他刚才和夏晴去买礼物的时候，到了花店，夏晴就神神秘秘的不让他跟进去，说是要自己挑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万万没想到，夏晴理解的特别和本地特色，是花种子？


    叶抒咬着嘴唇憋着笑，凑到夏晴耳边，趴在她耳朵上小声问道：


    「那个……夏晴姐，你猜猜这些花为什麽只有这边花市才有卖？」


    夏晴正在那因为礼物送出去了高兴呢，冷不丁被叶抒这麽一问，脑子有点没转过来这个弯，她看向叶抒那憋笑的脸，眨了眨眼。


    叶抒看着她这副懵懵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他忍住笑，趴在夏晴耳边说道：


    「因为……这些基本都是南方花，南北方的温度和湿度不一样，在我们家那边，这些花基本养不活的……」


    「啥？！」


    夏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光想着投其所好和本地特色了，根本没往这上面想啊。这下好了，拍马屁拍歪了，拍马蹄子上了。


    安建兴在旁边已经不忍直视了，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从肩膀哆嗦的幅度来看，应该是憋笑呢。


    沈静婉也在旁边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心意是好的，就是做事欠考虑。


    叶国强看着夏晴的反应，非但没介意，反而觉得这姑娘实诚得可爱。他赶紧把那袋花种子放进自己的大旅行包里：


    「没事，闺女，这礼物特别好，你放心，叔叔有办法给养活了。」


    夏晴知道，这是叶叔叔给她台阶下，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谢谢叔叔……您喜欢就好……」


    叶国强看着夏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把手伸进自己夹克的内怀，从里面掏出一个看着挺厚实的红包。红包是新的，只是一直在怀里揣着边边角角有点皱了。


    「闺女啊，这头一次见面，按理说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该把这见面礼给你了。结果昨天啊，跟你爸喝高兴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那个红包递到夏晴面前：


    「来，拿着，别嫌少。这是叔叔家的一份心意，你收下。」


    安建兴坐在旁边，一看这架势，连忙伸手拦了一下：


    「唉老哥，你看你这是干啥，这不用，不用这麽客气。孩子们好就行了，咱们不兴这个。」


    他是真觉得叶国强这麽实诚的人，拿出的红包肯定分量不轻，不想让亲家破费。


    沈静婉也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叶大哥，你能理解孩子们的事，我们心里就已经很感激了，这红包真不能收。」


    叶国强却没有收回手，只是用出了那个和「来都来了」丶「犯不上的」齐名的理由：


    「给孩子的，就别拦着了。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这该给的就得给。这不是客气，是我们老叶家对闺女的一份心意，对孩子们以后好好的一个盼头。」


    他又对着夏晴抬了抬手：


    「闺女，来，收着。」


    夏晴本身就不会像一些人那样各种推辞，反覆拉扯，她感觉这样很假。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肤色发黑，朴实的中年男人，然后双手接过那个红包。


    「谢谢叔叔。」


    她这大方不做作的乾脆劲，显然很符合叶国强的心意。


    「诶，好，好！这闺女，大大方方的，多好！收好了啊。」


    安建兴看到自己闺女已经把红包收下了，也就不好在推辞了，再推辞反而有点适得其反了，跟瞧不起人一样。


    「老哥你啊，真是太实在了，一会咱俩得再好好喝点。」


    夏晴手里拿着那个红包，又回头看了看叶抒。然后对着叶抒扬了扬下巴，凑到叶抒耳边说到：


    「叫声好听的，姐给你买糖吃。」

 第140章 最喜欢「和」你「喝酒」了

    老话讲，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具体有什麽？别问，问就是吉祥话，图个顺口，图个喜庆。


    不过叶抒一直觉得，这句话大概是哪个爱喝酒的人说的一个藉口罢了。


    你看啊，花生就酒，它也越喝越有。鞋垫就酒，照样越喝越有。归根结底，只要后缀是「就酒」，那前面接啥好像都能成立，重点全在「酒」和「有」的押韵上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再饭桌子上说，特别是当一盘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饺子被沈静婉端上桌的时候。


    沈静婉一边摆盘，一边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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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大哥，尝尝这鱼肉馅的。要是吃不惯，这边我还包了点别的馅的。来来，都趁热吃。」


    一个个白胖白胖的饺子码在盘子里，皮薄馅大，看着确实招人喜欢。


    安建兴已经又开了一瓶他珍藏的好酒，因为下午叶国强还要赶路，这次不是昨天那瓶高度数的了，换了一种口感更醇和的。


    他先给叶国强斟满一盅，又给自己满上。


    酒香混合着饺子香，让人胃口大开。


    就在安建兴放下酒瓶子，准备举杯说两句开场白的时候，突然从旁边悄悄伸过来一只捏着个小酒盅的手。


    夏晴不知道什麽时候也拿了个小酒盅，正眼巴巴地瞅着那瓶酒。她很早之前就想尝尝安建兴的这些珍藏了，可奈何安建兴看得太紧，根本没机会下手啊。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怎麽能放过。


    「爸，我也想尝尝。」


    安建兴一看自己闺女这模样，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喝什麽酒？喝你饮料去。」


    说着，顺手把旁边一瓶果汁递了过来。


    「小姑娘怎麽了？」


    夏晴脖子一梗，下意识就要反驳回去，可话刚一出口，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对付自己老爸的终极法宝。


    她迅速把那股子硬气劲收了回去，肩膀一塌，脑袋一低。在抬眼的时候，刚才那点子不服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外带一点点撒娇的样子，声音也放软了好几个度：


    「爸爸……我就想尝一口嘛，就一口，真的不多喝。我还没尝过这个酒是什麽味道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轻轻晃着安建兴的胳膊。


    安建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平时张扬洒脱的夏晴，只要露出这种小女儿姿态，用这种软绵绵的方式跟他说话，他那颗老父亲的心立马就叛变了。


    什麽原则？什麽规矩？都能暂时往后放一放。


    别说现在是要口酒喝，就是要他骨髓他都能抽出来。


    「你……你你……」


    安建兴指着夏晴，手指头晃了半天，那句「不行」也还是没说出来。


    「就丶就一杯啊！说好了，就这一小杯，尝尝味儿就得了，不许贪多！」


    说着，他拿着酒瓶，稍微歪了一下瓶口，在夏晴手上的小酒盅里倒了浅浅一层，也就够润润嘴唇的。


    夏晴看着自己杯里那可怜巴巴的一点酒，不高兴了，撇了撇嘴，这点哪够喝的？直接一个稳准狠地捏住了那个酒瓶。


    「爸~说好的一杯，这连半杯都没有呢！」


    她声音软着，但手上的力气可不软，死死地捏着酒瓶不让安建兴抽走。


    「这不少了！你小姑娘家……」


    「一杯！满上才算一杯！」


    最终，这点粮食精的争夺战，安建兴在夏晴那「你不给我倒满我就一直可怜巴巴看着你」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行行行，给你满上，满上！就这一杯啊，喝完可不许再要了！」


    「知道啦，谢谢爸爸！」


    夏晴心满意足地端着酒杯坐回到叶抒旁边，还故意对着叶抒眨了眨眼。


    叶抒看着她那副计划通的模样，以他对夏晴的了解，夏晴刚才回答的可是「知道了」，可半点没承认就喝一杯啊。


    果然，夏晴坐下后先是喝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好像很好喝的样子。然后她转过头，把手里剩下的半杯递到叶抒嘴边。


    「来，你也尝尝。」


    叶抒向来对白酒这东西没什麽好感，而且现在夏晴这明显不怀好意，他往后仰了仰头：


    「不用了，你喝吧。」


    可夏晴哪能让他阻挡了自己的喝酒大计，眼睛一瞪，也不温柔了，小声在叶抒耳边威胁到：


    「让你喝你就喝，快点，张嘴！」


    说着，一抬手，直接把酒杯按在叶抒嘴上直接灌了进去。


    看到叶抒喝了，夏晴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她拿着子的酒盅又走到安建兴旁边，很自觉地拿起酒瓶子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安建兴看到后立马伸手去拦：


    「诶诶诶！不是说好了就一杯吗？！怎麽说话不算话呢！」


    夏晴则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盅，下巴朝着叶抒扬了扬：


    「我分给叶抒尝尝了嘛，他喝了一大半呢！我这不就少了嘛，得补上点，这才算我的一杯啊。」


    她嘴上狡辩着，手里已经给自己满上一盅了，然后冲着安建兴甜甜一笑：


    「谢谢爸！就这一杯，真的！」


    叶抒看着端着酒杯回来的夏晴，咂吧了一下自己嘴里的酒味，知道这是把自己当枪使了。


    可看着夏晴小口喝着自己通过智慧争取来的第二杯酒，那眯着眼睛享受的小模样，又生不起气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抒充分见识到了夏晴为了合理续杯，究竟有多少藉口。


    「哎哟，这饺子好烫！喝口酒压压，降降温！」


    她咬了一口饺子，然后续了一杯。


    「叶叔叔，我再敬您一杯！谢谢您能来！」


    敬酒总要有酒吧，又续了一杯。


    「叶抒，你也想尝尝啊？」


    叶抒想喝，又续了一杯。续完之后：


    「啊？你喝不惯啊？那你喝不惯你还要，真是的……这倒了多浪费啊，我喝了吧。」


    她全程自问自答，根本不给叶抒张嘴的机会，端起酒杯自己勉为其难地不浪费了。


    一顿饭下来，安建兴从一开始严防死守，到中间无奈吐槽，再到最后已经麻木了，随她去吧。


    安建兴只能对着叶国强苦笑道：


    「老哥，，见笑了，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管不住啊。」


    叶国强则是一直乐呵呵的看着，时不时抿一口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未来儿媳妇」的滤镜原因，只觉得这闺女活泼，有意思，挺好。


    夏晴的脸也随着那一盅又一盅合理合法下肚的酒，渐渐染上了一层红晕。从最开始淡淡的粉色，到后来跟蒸熟的大虾似的，通红通红的。


    酒精上头，她的话也稍微多了，情绪也更活泼了，笑的也更灿烂了，偶尔还对着叶抒露出那点带着迷离的傻笑。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知道这位姐大概是快到量了。伸手夹了个饺子放进夏晴的碗里：


    「夏晴姐，少喝点，吃点饺子。」


    夏晴转过头，红扑扑的脸蛋对着他，眼神雾蒙蒙的，反应慢了一拍，但还是有点不耐烦地说到：


    「知道啦……罗嗦……」


    话虽这麽说，但还是拿起筷子听话地去夹饺子，只是夹了几下已经对不准了。整个人身子一歪靠在叶抒身上，眼皮开始打架。


    沈静婉放下筷子，对着叶抒说到：


    「小抒啊，她这是喝多了，辛苦你扶她回卧室休息吧。」


    「沈阿姨哪里的话，应该的。」


    叶抒扶着夏晴站起来，小声唤了几声：


    「夏晴姐？夏晴姐，我们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夏晴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叶抒看了一会儿，才皱着眉：


    「不……不要……我还没吃饱呢……饺子……好吃……」


    嘴上说不要，但身体很诚实。当叶抒把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她也没挣扎，整个人顺着叶抒的劲也跟着站了起来，靠在叶抒身上。


    叶抒扶着她走出餐厅，往二楼卧室走去。


    夏晴整个人靠在叶抒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诶……叶抒？你……你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啊？」


    叶抒现在知道跟她说别的她也听不进去，就哄着她说道：


    「带你喝酒去，就咱俩。」


    夏晴听到喝酒，在叶抒旁边傻笑起来：


    「喝酒？好啊！走！咱俩……喝酒去！喝……好多好多……」


    她想要自己迈步走，可现在身体好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我最喜欢……跟你……喝酒了……」


    说着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整个人头一歪靠在了叶抒肩膀上：


    「我最喜欢……￥你……&%了……」

 第141章 我的好

    叶抒半扶半抱地把夏晴运回了她的卧室，一路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嘟囔着「喝酒」丶「乾杯」之类的话。


    好不容易把她带到床上躺下，这姑娘刚一沾枕头，眼睛都没睁开，举起胳膊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来，叶抒……跟，跟姐喝……」


    叶抒站在床边，看着她这酒蒙子的样子笑了笑。弯下腰，抓住她还在乱蹬的腿，帮她脱掉拖鞋后又把两条腿摆正。


    「好，喝喝喝，多喝点，睡醒了再喝。」


    叶抒帮她掖了掖被角，嘴里跟哄小孩似的哄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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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夏晴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正是咂吧了一下嘴，然后脑袋在枕头里蹭了蹭，好像睡着了。


    叶抒看着她这睡着的样子，和安素雪好像没什麽区别。想到这叶抒自己都乐了，这不废话吗，可不没区别吗。


    他直起身子，心想任务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可刚转身，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抒回过头，只见刚才还跟睡着了一样的夏晴眼睛又睁开了，半睁半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眉毛也拧起来了。


    「你……你干啥去？」


    她开口问到，有点大舌头，但是声音里透着不满和一点点的慌张。


    叶抒也没反抗，就着这个姿势慢慢蹲下，蹲在床边好声好气的解释：


    「我……你在这儿好好睡觉，我出去啊，不打扰你休息。」


    「不行！」


    夏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更用力了，顺势往里一拽。


    叶抒蹲着本来重心就不太稳，被她这麽一拽，整个人往床上一歪，赶紧用手撑住床沿。


    夏晴也借着这股劲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面对叶抒的侧卧。因为喝醉了动作看起来有点笨，给叶抒一种鳄鱼的死亡翻滚的感觉。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但眼神依旧有点涣散，只是在努力盯着叶抒模糊的脸。她又开口重复一遍，有点蛮横，又有点像撒娇：


    「你不能走……就在这儿……陪我。」


    叶抒深知，现在他说什麽好像都没用了，蹲在床边跟哄孩子似的：


    「好，不走，我就在这儿，你睡吧。」


    他本以为，夏晴姐嘛，顺着她来就对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好像顺着她来也不对了。


    夏晴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闭上眼睛睡觉，反而眉毛也拧得更紧了，嘴也撅了起来，这表情是又委屈又生气，好消息叶抒说了什麽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话似的。


    「你又这样！」


    「我……我咋样了？」


    叶抒彻底懵了，这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丈二的叶抒，摸不到头脑了。


    自己做什麽了？刚才不是答应留下了吗？怎麽「又这样」了？


    夏晴见他居然还反问，好像更生气了。抬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叶抒肩膀上来了一记「正义的铁拳」。


    不过因为喝醉了，没什麽力气，甚至都没瞄准。


    叶抒看着她现在这好像真生气了的样子，脑子里开始回忆今天做过的事情，从云端苑到酒店，再到这里，好像没做什麽让她生气的事情啊？


    可夏晴那「你居然不知道错在哪里」的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叶抒还真有点不自信了，难道自己真干什麽了？忘了？


    想来想去都毫无头绪啊，忽然他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叶抒看着夏晴那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没有头绪，轻声问道：


    「夏晴姐，我……我到底咋样了？你给个提示呗？」


    夏晴被气得呼吸声都加重了，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酒精上头让她的大脑反应和思绪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把一切都放缓了。


    她瞪着叶抒，嘴唇动了动，组织了很久语言，这才嘟嘟囔囔地开口：


    「你……你太好了……」


    叶抒一愣，好？好也算错啊？


    但是他没打断，就这麽等着夏晴说出后续。


    「总是……这麽这麽好……对谁都好……」


    她的声音低下去，好像挺委屈的，眼神也飘忽了一下。然后她重新聚焦视线，盯着叶抒的眼睛，情绪好像又激动了，导致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可是……你对我……你对我……」


    她重复了半天「你对我」，好像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解释自己的想法，最后只是接了一句：


    「和别人一样好……」


    她终于还是顶不住酒精的力量，眼睛慢慢闭上，但是嘴里还没停下，把心里那点别扭全说了出来：


    「我讨厌……讨厌这样……」


    「讨厌……你对我好……又好像……对谁都一样……」


    最后的几个字，说的非常轻，说完就不动了，就这麽睡着了。只是抓着叶抒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叶抒蹲在床边，眨了眨眼看着夏晴睡着的脸。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生气，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麽，恰恰是因为自己没做什麽，或者说，没多做什麽。


    气自己的「好」没有辩解，气自己的温柔似乎普照众生，气她自己好像并非那束光下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想要的是确凿无疑的偏袒，是清晰可辨的不同，而不是这种让她安心又不安的，好像和其他人都一样的好。


    酒精扯掉了她平日里「不在意」丶「无所谓」的伪装，把这份想法摊开在叶抒面前。


    叶抒在夏晴床边蹲了很久，蹲到腿都有些发麻，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夏晴的脸上。


    他开始反思，自己真的对谁都一样好吗？


    不会。


    他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自己骨子里并非什麽中央空调式的暖男。恰恰相反，在来到云端苑遇见她们之前，他反而是那种有些疏离淡漠的人。


    用他自己话说，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别人的悲欢离合，同学的八卦琐事，邻居的家长里短……这些日常生活里的信息，他向来是毫无兴趣的，偶尔还会觉得烦。


    他并非没有同情心，只是清晰地划分着自我与他人的边界，觉得各人有各人的路，过多介入与共情，除了消耗自己，并无太大意义。


    听起来或许是有些冷血，但这确实是他长久以来习惯用以保护内心的方式。


    别人的生活，终究是别人的。


    他很少主动去掺和，更不会付出不必要的关注。


    可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这份高高挂起的心，被一点点地拽了下来呢？


    是从他搬进云端苑，第一次在雨夜打开门，看见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开始？


    是从他察觉到这具身体里居住着不止一个灵魂，并尝试去理解她们开始？


    还是从他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安素雪的羞怯丶夏晴的张扬丶小暖的认真丶知秋的成熟……开始？


    叶抒回想起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会不由自主地去留意今天是谁在线，会记住安素雪喜欢喝什麽口味的饮料，会注意到夏晴在说起哪个球星时眼睛会发亮，会认真对待小暖那些研究报告，也会享受知秋的温柔对待。


    他会因为她们的情绪起伏跟着一起揪心，会因为她们遇到困难而想要挡在前面。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是个暖男，天生博爱，仅仅是因为，是对她们。


    他的好从来都有明确的指向，他的耐心丶温柔，以及那些他自己都不曾细究的纵容和退让，从来都只围绕着那间公寓，这具身体里几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叶抒伸出手，在夏晴的额头上摸了摸。


    睡梦中的夏晴好像感应到了他手心的温度，微微蹭了蹭，一直皱着的眉毛也一点点地舒展开。


    叶抒看着她的睡颜，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开口说到：


    「我啊……并没有你说的那麽好……。」


    「你看到的那些好……」


    「只对你们。」

 第142章 一个人的家

    叶抒回到客厅的时候，叶国强丶安建兴和沈静婉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着家常话。


    见到叶抒，沈静婉笑着招了招手：


    「小抒来，这边坐。小晴睡了？」


    「嗯，睡了。」


    叶抒坐在沙发上，接过沈静婉给倒得一杯茶。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大多都是安建兴和叶国强交流家乡的风土人情，家长里短。


    几杯茶尽，叶国强看了眼墙上的挂锺，放下茶杯开口道：


    「时候不早了，我也得走了。」


    听他这麽说，沈静婉立马站起身，从厨房里拎出来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全是各种真空包装的当地特产，大多数都是海鲜。


    「叶大哥，这都是咱们这儿一些特产，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也让家里人知道，小抒在这边，有我们照应着呢，让家里放心。」


    叶国强连忙摆手：


    「弟妹，这怎麽好意思，来一趟就够麻烦你们了，还带这麽多东西，太破费了，不行不行……」


    安建兴也在旁边帮腔：


    「老哥，咱们都是实在人。那些包装好看的不实惠，咱们这些虽然包装简单点，但比那些礼盒啥的实惠多了。」


    叶国强也就不再推辞了，笑了笑：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老弟，谢谢弟妹！你们真是太周到了，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他那个因为掏出山货变轻些的大旅行包，又瞬间被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拉链差点都拉不上了。


    收拾好了，安建兴起身就要去拿车钥匙：


    「走，老哥，我开车送你。」


    叶国强却一把拉住他：


    「别别别，安老弟，真不用！你们忙活一上午了，中午还喝酒了，还是在家休息。我这打个车方便得很，直接就到机场了，不折腾你们。」


    叶抒也赶紧开口：


    「安叔叔，沈阿姨，我送我爸就行。」


    沈静婉刚才就想拦着，自己丈夫好像又喝多了，怎么喝酒了还要开车呢。她开口嘱咐道：


    「小抒，路上一定注意安全，照顾好你爸。晚上就回来家里住吧？房间都现成的。」


    叶抒摇了摇头：


    「不了沈阿姨，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从这边过去太远了。我送完我爸，直接顺路就回云端苑那边了。夏晴姐……就让她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你这孩子……那行，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也告诉我们一声。」


    另一边，安建兴握着叶国强的手：


    「老哥，等有空了，带着老太太来这边玩，咱再好好喝！」


    「一定一定，留步，留步。」


    网约车到了门口，把大旅行包放进后备箱，叶国强和叶抒坐进车里，隔着窗户对着安建兴夫妇挥了挥手。


    安建兴和沈静婉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离开，直到转弯。


    一路无话。


    两人到了机场，在入口附近，叶国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叶抒。他伸出手，拍了拍叶抒背在身上的那个大旅行包。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这两天为了陪我，来回跑，你也折腾得够呛，回去好好歇歇。」


    「没事，爸，不累。」


    叶国强没再多说，直接伸手，把那个旅行包从儿子肩膀上拿下来，然后顺势背在自己的身上，调整了一下背带，这才抬眼看着叶抒，开口嘱咐道：


    「你跟那闺女……好好的，都不容易。」


    这句话说的有点慢，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她父母，是厚道人。你在他们跟前，我跟你奶都放心。你就好好在这边干，家里头也不用惦记。」


    说完这些，叶国强伸手拉开夹克的拉链，从内怀口袋里又掏出来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信封。


    叶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啥了，连忙拒绝：


    「爸，你这是干啥？我这边钱够用，真的，工资够花，你别……」


    「拿着。」


    叶国强也没废话，一把把信封塞进叶抒手里，还用自己的手握了握叶抒的手，让他拿稳了。


    「你是男孩，以后……跟人家闺女在一起，吃个饭啊，逛个街啥的，逢年过节……该花钱的地方不能小气，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不实在，知道不？」


    男人要担得起，手面不能太紧，尤其是对自己在乎的人。


    信封里的厚度提醒着叶抒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爸……」


    「行了，别磨叽了。」


    叶国强松开手，颠了颠背后的旅行包：


    「我进去了，你赶紧回去，走吧。」


    说完，他也不再看叶抒，转过身朝着安检口走去。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沉默。


    叶抒手里捏着那个信封，看着老爹站在安检前排队，一股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


    酸涩丶温暖丶愧疚丶还有责任感。


    自己早已成年，经济独立，可在老爹眼里，自己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操心的孩子。


    一直看着叶国强过了安检，背着大旅行包往里走，眼看着马上要看不清了，叶抒猛吸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喊道：


    「爸！到了地方，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也不知道叶国强听没听清楚他喊的啥，反正他只是转过身，朝着叶抒的方向摆了摆手，意思很简单，就是「知道了，回吧。」


    然后他的身影一转身，消失在门后。


    叶抒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才放下胳膊。小心地把那个信封收好，转身独自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机场大门，下午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来时两人，归时一人，肩头仿佛轻了，心里却好像又被什麽东西填的更满了。


    叶抒脑子里正想着这句有点文艺的话，想着给这两天做个圆满总结的时候，突然……


    「小伙儿，住店不？咱家店就在附近，专车接送！乾净卫生，有独立卫浴，24小时热水，免费wifi！价格实惠，看看不？」


    叶抒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被打乱了，真是败兴……他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离开了机场。


    回到了家，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安静扑面而来。


    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她们不在，这个家里好像没有平日里的那麽温暖了。


    叶抒站在玄关处，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之前那些发生过的事情，都只是一场过于热闹的梦。


    现在梦醒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满屋的寂静。


    他甩了甩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那麽累，骨头缝里往外透着酸。


    可能是这两天来回跑，折腾得吧……


    叶抒也没多想，转身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刷视频。他眼睛盯着屏幕，里面的内容是一点也没看进去，反而还越来越远。


    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去床上睡，但身体却不愿动弹。


    算了，就在这儿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的靠背，把自己缩了起来，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屏幕还亮着，播放着一个搞笑段子，但是已经无人观看。

 第143章 给你笑脸给多了

    秋天早晨的阳光并没有多少的暖意，大多还是刺眼。


    知秋被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阵头疼，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根本不用多想。昨天肯定是夏晴在控制这个身体，而且，又喝多了，口碑这一块……


    知秋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肘撑着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喃喃道：


    「小晴真是的……每次都这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多大怒气，只有一种习惯了妹妹任性的无奈。


    稍微清醒些后，她习惯性地去伸手摸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可摸了两下，什麽都没有。


    她转头看去，床头柜上乾乾净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杯水。


    知秋微微一愣，随后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也不是她盖得那床被子了。


    还有自己的枕头丶身下的床单丶空气中的香薰……好像什麽都变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上依旧不一样的拖鞋，四下看了一圈，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样式……确实是自己的卧室没错，但细节处处不同。


    「怎麽了这是……」


    知秋心里嘀咕着，一股不安感慢慢升起。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随手把长发挽在脑后。可拉开抽屉却找不到自己的发簪了，只能先随便拿了一个大号的发夹夹住。


    身上的睡衣也不是常见的，她已经不惊讶了。


    蹙着眉头转身拉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也不对，有些眼熟，但不是自己家里的衣服。


    知秋脑子因为宿醉本就懵懵的，现在更乱了。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叶抒，叶抒肯定知道发生什麽了。


    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打开卧室门说道：


    「小抒弟弟，你来一下，姐姐有事……要问你……」


    拉开门后，对面并不是那扇熟悉的房门，而是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花。


    这个花瓶她认出来了，知秋扶着门框，目光顺着走廊看去。


    原来，自己是在……爸爸妈妈家。


    昨晚夏晴不是在公寓喝多了，而是在爸爸妈妈家喝多了？这又是怎麽回事？


    不过现在她心里那些不安也落了大半，走下楼梯，客厅里的电视播放着晨间新闻，安建兴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水一边看电视。


    沈静婉手里拿着毛线，一边织着东西一边和安建兴说着什麽。


    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静婉转过头，看到女儿温柔一笑：


    「醒啦，头还疼不疼？」


    安建兴也转过头，看着自己女儿的状态。


    知秋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沈静婉同款的莞尔一笑，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嗯，妈妈，爸爸，早上好。」


    安建兴和沈静婉一对眼神，是知秋。


    沈静婉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柔声道：


    「小秋，要是不舒服就再上去躺会儿，不用急着起来。」


    安建兴已经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递到女儿面前：


    「喝点热水，暖暖胃，也缓缓酒劲儿。」


    「谢谢爸爸。」


    知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暖的感觉很舒服。喝了一口，确实胃里也暖暖的，头疼也稍微缓解：


    「不用再休息了，妈妈。昨天……又是小晴喝多了吧，真是的，每次她喝多了，最后难受的都是其他人。说她好几次了，就是不听劝。」


    她放下茶杯，接着问道：


    「妈妈，我怎麽会在家里过夜的？昨天……发生什麽事了吗？」


    「小秋，是这麽回事……」


    沈静婉把这两天叶抒父亲过来，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吃饭，以及彼此认可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知秋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转为高兴。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心里其实有点担心，怕叶抒的家里人知道我们的情况后，会不理解，不同意。现在好了，叔叔能理解，还这麽支持，真是……」


    她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盛，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稳稳落地了。


    高兴之馀，她忽然想起什麽，转头扫了一圈客厅，又侧耳听楼上的动静。


    安建兴注意到知秋的动作，问道：


    「闺女，找啥呢？」


    知秋转过头问道：


    「小抒弟弟呢？他没在家里住吗？」


    沈静婉接过话，解释道：


    「小抒昨天下午送他爸爸去机场后，就直接回云端苑那边了。他说今天还要上班，从这边过去太远，怕耽误。我们留他住下，他没答应，说让你好好休息。」


    知秋闻言点了点头，但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她本想着醒来便能看到他，但，没有。


    「妈妈，我去换套衣服。」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在卧室之外的地方穿睡衣，让她感觉不舒服。她的习惯，让她在任何时候都希望保持得体。


    回到卧室，找到夏晴昨天穿来的那套衣服。她犹豫了一下，虽然不是自己的风格，但也比睡衣好。


    换好衣服，她拿起手机，给叶抒发了一条消息：


    【小抒弟弟，你食言了哦，姐姐不太高兴呢。】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叶抒应该在准备早饭，看到后肯定会回复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始终没有弹出任何回复提示。


    知秋看了眼时间，又给叶抒发了一条过去：


    【小抒弟弟，在干什麽呢？有没有想姐姐呀？】


    发送，等待。


    石沉大海。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滴进牛奶里的墨汁，开始慢慢扩散。


    这不像叶抒的作风，叶抒不管什麽时候，都会回复消息的。即使临时有事，但看到后也会回复。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有什麽急事看不见才对，这样不回消息，在两人相识以来，从未有过。


    那股不安扩散的越来越大，她等不了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叶抒的手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关机，也没有让手机彻底没电的习惯。


    「怎麽会……」


    手机丢了？没电了？还是……出了什麽意外？


    坐不住了。


    知秋转身就朝着卧室外走去，下了楼梯，沈静婉看到她风风火火的样子问到：


    「小秋？你这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儿啊？吃了早饭再出去吧？」


    知秋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不吃了，妈妈。我得赶快回云端苑，找小抒弟弟。爸爸，妈妈，再见。」


    话没说完，人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沈静婉看着关上的门，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对安建兴说道：


    「这孩子，连小秋都这麽沉不住气，一副离不开小抒的样子。」


    安建兴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唉，老话怎麽说来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呢，就这样了。」


    沈静婉闻言，转头嗔怪地瞪了安建兴一眼，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说的这叫什麽话？孩子们感情好，这是好事。越离不开，才越说明两人是真心相爱，把彼此放在心尖上。」


    安建兴显然还是对于这件事不高兴，冷哼一声：


    「我说错了吗，你看她急的，看到那小子比看到她老子都亲。」


    沈静婉看着他这别扭样，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开口冷冷道：


    「老安，我是不是这几天给你笑脸给多了，让你开始胡说八道了？」


    安建兴一下子不敢说话了，还是老老实实看新闻吧。

 第144章 知秋姐姐的强制照顾

    「小抒弟弟……小抒弟弟……」


    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被浸猪笼了，声音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模模糊糊的。


    他浑身发冷，但呼吸的气还都非常热，浑身肌肉和关节又酸又疼，连抬一下手都觉得费力。


    睁开眼，慢慢看清眼前人。


    「知秋姐？」


    声音有点哑，叶抒这才感觉到口渴。


    知秋正蹲在沙发边上，一脸的担心。她刚才打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叶抒蜷在沙发上，整张脸通红，呼吸也很重，连鞋都没顾得上换，直接就冲了过来。


    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叶抒的额头，又轻轻抚上他的脸：


    「怎麽这麽烫……走，小抒弟弟，姐姐带你去医院。」


    「不用。」


    叶抒强撑着沙发坐起来，感觉到一阵头晕，这头晕的程度不亚于那天在游乐场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的头晕，让他出了一身虚汗。


    「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吃点药就好了。」


    他自己也抬手摸了摸脑门，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手冰凉，这温度摸着感觉确实是挺高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昨天早上洗完头没擦乾就到处跑，着凉了，怪不得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打喷嚏。


    再加上昨天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秋天的夜里凉意重，自己连条毯子都没盖，不发烧才怪呢……


    但是，也确实用不着去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麽好地方。


    小时候讨厌医院，是因为去了就打针，还特别是那种屁股针。


    叶抒始终感觉小时候给自己打针的那些大夫应该练过红缨枪吧，好家夥，那一针下去，自己屁股能疼好几天，完全是撒狠来的。


    长大了讨厌医院，是因为去了就花钱。


    别管是大病小情，只要进了医院大门，拿钱就跟长了脚似的往外跑。


    挂号费丶门诊费丶化验费丶药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哪怕就是个最普通的感冒发烧，没个一两百也下不来。


    对于叶抒来说，这种不必要的开销能免则免，有那钱给自己买点药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何必去花那个冤枉钱。


    他讨厌医院还有一个他不太愿意提及的原因。


    他的母亲，在那个被癌症逐渐吞噬的最后半年里，几乎都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


    那些日子里，医院不再是带来希望的地方了，更像是一个缓慢的告别舞台。他亲眼看着自己母亲的生命如何一点点的消失，那种悲痛和压抑，连同着整座医院一起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现在都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了，只要一去医院，那心里就跟堵了棉花似的，很不舒服。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去医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就是个感冒发烧，也确实犯不上去医院。叶抒记得听自己姑姑说过，她们小的时候，感冒发烧了连药都不用吃，直接吃个黄桃罐头就出去玩去了，玩一下午啥毛病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地方性特效药」在南城这边还管用不？


    「还说没事！」


    知秋看他嘴唇乾裂，脸色通红，连坐起来都费劲的样子，心疼坏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我还以为……」


    叶抒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手机……可能没电自动关机了吧。真没事，知秋姐，你别担心。」


    他看了一眼时间，挣扎着就要下地：


    「我……我得弄点吃的，一会儿还得上班……」


    「还上什麽班！」


    知秋这回好像是真生气了，一向挂着温柔微笑的脸上也难得变得严肃了点。她一把按住叶抒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生气了，还是因为叶抒现在太虚了，叶抒直接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是上班重要，还是你身体重要？」


    知秋看着叶抒，语气又软了下来，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叶抒的脸：


    「烧得这麽厉害，路都走不稳了，还想着去上班？听话，今天不去了。」


    叶抒被她摸着脸，解释道：


    「知秋姐，我真没那麽娇贵，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吃点东西，再吃点退烧药，一会就好了。」


    「那也不行。」


    知秋的手依旧在叶抒的脸上轻抚着，像是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听姐姐话，好不好？今天乖乖在家休息。班，咱们不上了，大不了姐姐养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床上好好躺着。」


    「知秋姐，我唔……」


    知秋看叶抒还想开口，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完全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嘘……」


    她凑近些，对着叶抒摇了摇头，在他耳边说到：


    「听话，乖。」


    叶抒看着知秋的脸，他知道，今天这假，是请定了。这床，是非上不可了。


    知秋见他好像老实了，这才松开捂着他的嘴，扶住他的胳膊：


    「来，慢点，我扶你回房间。」


    叶抒虽然是有点头晕，身体有点发虚，但也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自己能走。」


    可知秋显然并不这麽认为，她依旧扶着叶抒的胳膊：


    「不行，别逞强。」


    叶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到寒暑假，就被小学生强行扶过马路的老奶奶。而且他只要稍微走快点，就会立马被知秋轻轻拉住：


    「小抒弟弟，慢点走。你现在身子虚，不能急，小心摔着。」


    叶抒也彻底放弃反抗了，老老实实地由着知秋把他护送到床边，又被她抱着头一点点的躺下。


    知秋还帮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完全一副对小孩的态度对着叶抒说到：


    「你乖乖躺着，闭上眼睛休息。姐姐去给你弄点清淡的早饭，然后把药吃了。」


    她俯身，伸手拨开叶抒的头发，低头在叶抒的脑门上轻轻亲了一下：


    「什麽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乖。」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叶抒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温度还在升高，高到自己好像都能感觉到热气了。


    不是……你这样，我怎麽可能还什麽都不想啊！


    他抬起手，摸了摸脑门上刚才被亲过的地方。


    这下……好像真的睡不着了。

 第145章 那你叫我……

    叶抒在床上躺着，感觉自己身上发沉。不是那种有东西压着的沉，是他自己本身就很重的感觉。


    浑身上下就没有不难受的地方，骨头缝往外透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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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一般这种时候脑子里会控制不住的乱飞，再加上脑门上那一点残留的柔软，让他根本睡不着。


    躺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拿起在枕头边充电的手机，找到了陈星的微信：


    【陈星姐，不好意思，我昨天可能着凉了，现在发烧了浑身没劲，想跟你请天假】


    消息刚发出去，叶抒都没有放下手机，因为按照陈星的风格，应该会秒回的。


    果然，没到一分钟，陈星回了一条：


    【嘿，你说巧不巧，我也中招了，正烧得迷迷糊糊呢。我还想着等会儿给你发消息，让你今天自己顶一天，这下好了，咱俩谁也别说谁，都老实歇着吧】


    叶抒仅仅通过这行字都能想像得到，陈星要是发语音那这句话肯定是迷迷糊糊外加一点正好偷懒的感觉。


    叶抒咧了咧嘴，又回了一条：


    【那好，陈星姐，你好好休息，多喝水。】


    消息刚发出去，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知秋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叶抒手里的手机，眉毛微微蹙起，嗔怪到：


    「小抒弟弟，怎麽还玩手机呢？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快放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大碗放在床头柜上。腾出手来，直接从叶抒手里把手机拿了过来。


    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停留在和陈星的聊天界面。


    知秋扫了一眼两人的对话，然后目光停在【陈星姐】的这个备注上。她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在床边慢慢坐下来。


    叶抒莫名奇妙的心虚了一下，有点像是小时候趁家长不在家偷偷看电视，结果家长突然回来了被抓现行的感觉。


    知秋抬起眼，看着叶抒，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眼睛微眯。她开口，声音很柔，但是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抒弟弟的姐姐……还真不少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用指甲点了点【陈星姐】的备注：


    「叫我姐姐，好像叫夏晴也是姐姐吧？喏，这儿，还有个陈星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笑眯眯地看着叶抒发烧烧的通红的脸，轻声问道：


    「小抒弟弟……到底还有多少个姐姐呀？嗯？」


    虽然高烧让叶抒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知秋话里话外透着那股子酸味，他还是发现了。


    「没丶没了。」


    叶抒赶紧开口解释：


    「就……就你们这几个姐姐。而且……」


    叶抒赶紧划清界限，根据以往看电影还是电视剧的经验，一般在女朋友吃醋或者质疑的时候，要是不说明白，只要有一个能够让她无限遐想的破绽，那这件事情就会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心里，搞不好什麽时候就炸了。


    「而且，陈星姐我是真的把她当姐姐看的，就跟亲姐一样。你……你们不一样。」


    知秋听到那句「你们不一样」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握着叶抒的手机，俯身再次拉近两人距离。


    她眯起来的眼睛微微睁开一点，那双总是温如秋水的眸子里，映着叶抒的大红脸。


    知秋很擅长慢慢引导别人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比如现在，知秋看着叶抒，声音压的低低的，循循善诱地说到：


    「哦？哪里……不一样啊？」


    她一定是在明知故问！


    叶抒心里很确定，虽然交往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每次面对知秋姐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的害羞，或者说是害怕……好像也不对，总之就是又羞又怕。


    「就……就是……」


    叶抒不敢直视知秋那带着笑意的眼睛：


    「就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嘛，而且叫你和夏晴姐，这麽叫习惯了……」


    知秋很喜欢看叶抒害羞的样子，她看到叶抒那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的样子，唇角上扬，伸出手轻抚叶抒的脸，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回来，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而后，她看着叶抒微笑着问到：


    「那……要不要试试换个别的叫法？」


    「换丶换什麽？」


    叶抒现在头昏脑涨的，真的无力招架知秋的攻势了。


    知秋很满意他这副模样，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缓缓开口，小声说了句什麽：


    「叫……」


    「！！！」


    叶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本来就因为发烧烧的通红的脸，一下子都红得有点发紫了。


    他好像是听到什麽不得了的话，看着知秋结结巴巴的说到：


    「这！这丶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头好像更晕了。


    看着他这副被雷劈了的样子，知秋在他耳边笑出了声，重新坐直身体，眼睛又眯成了两道缝，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看把你吓得，逗你的呀。」


    她用手摸了摸叶抒还在发热的额头，然后笑容淡下去一点：


    「怎麽回事？怎麽好像更烫了？」


    叶抒躺在床上看着她，心里吐槽到：


    「你猜猜怎麽回事？刚才说的那叫什麽虎狼之词！」


    知秋把叶抒的手机放在床头柜时，顺手端起那个一直冒着热气的大碗。


    「小抒弟弟，起来喝点粥吧。先吃点东西，暖暖胃，然后乖乖把药吃了。」


    叶抒撑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他顺着知秋的手看向她手里的碗，然后他就愣住了。


    碗里的东西，很难称之为「粥」。


    用小暖的方式来说的话，那碗里的是一团……勉强保持着液态的，颜色深褐接近黑，质地粘稠好似胶状物的……非牛顿流体。


    「知……知秋姐？这是……？」


    叶抒眨了眨眼，他怀疑是自己发烧烧的出现幻觉了。


    「这是姐姐给你煮的粥呀。」


    知秋依旧微笑着着，用勺子在那团不可名状的物质里搅动了一下，舀起慢慢一勺。那勺粥展现了其出色的粘合力，竟然拉出了藕断丝连的视觉效果。


    知秋拿着勺在碗边刮了刮，但好像没什麽用。然后凑到唇边，轻轻地吹了吹，这才递到叶抒嘴边：


    「来，尝尝看，姐姐煮了很久，有点糊了，但是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应该？？？知秋姐你刚才说的是……应该？？？


    叶抒看着眼前这勺……胶，好像都出现错觉了，它是不是在勺子里蠕动呢？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绝对不是因为馋。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魔兽的一句台词。


    「喝了吧，这是兽人的命运。」


    「那麽古尔丹，代价是什麽？」


    代价可能就是他的舌头，他的肠胃，以及他对粥这个美好食物的全部认知。


    可知秋姐还在看着他，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叶抒看着知秋那温柔的脸，又看了看勺子里那兽人的命运，「不想吃」这种话在舌头上转了几圈，却怎麽也说不出来。


    他实在是不忍心辜负知秋姐的好意。


    也许……也许只是卖相差了点？说不定……味道还能抢救一下呢？

 第146章 知秋姐的爱心粥

    人生是什麽味道的呢？


    有人说是离别怅惘时的酸，是幸福满溢时的甜，是奋斗拼搏时的苦，是挑战未知时的辣，是委屈强忍时的咸。


    都说人生百味，各不相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人能真正尝透其中滋味。


    但此时此刻，叶抒觉得，他好像尝透了。


    在那勺承载着知秋姐满满关心的粥和自己的舌头接触的一瞬间，叶抒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让电棍电了似的，一股超越了味觉范畴的刺激直冲天灵盖。


    这粥……是不是在嘴里咬我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好像炸弹一样，从他的嘴里爆开了。


    各种极致的味道在嘴里横冲直撞，互相厮杀，又诡异地融为一体。这感觉让叶抒想起来一部自己看过的电影，《毒液1》里最后两人在火箭旁边厮杀的画面。


    这已经可以称之为精神攻击了，更可怕的是，这粥粘的跟胶水似的，让这味道粘在嘴里挥之不去。


    叶抒受不了了，从动作也快起来了，伸手从床头抽了一张纸，把嘴里的共生体给吐了出来。


    「小抒弟弟，怎麽了」


    知秋看到他的反应，关心地问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抒把嘴里的粥吐了出来，但是那股味道还在嘴里死缠烂打。他抬眼看到知秋姐脸上的担心，「难吃的要命」这几个字就像是被嘴里的粥给粘住了一样，怎麽也吐不出来。


    他怎麽能说？怎麽能对着这样一张温柔脸庞，说出那麽残忍的话？


    「烫……烫到了，没事，知秋姐……就是一下子，没注意。」


    「哎呀，怪我怪我，是姐姐着急了。」


    她又舀起一勺，这次认真地凑到唇边，轻轻地吹着气。吹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把勺子凑到叶抒嘴边：


    「来，小抒弟弟，这次肯定不烫了。」


    叶抒看着这那勺经过人工降温但本质没有改变的物质，艰难开口，想要最后再争取一下：


    「知秋姐……我……我觉得好多了，我可以自己来……你……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着我……」


    「不行哦。」


    知秋摇了摇头，举着勺子说到：


    「小抒弟弟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乖乖被照顾。姐姐就是要喂你，看着你吃下去，病才能好得快。来，张嘴，啊~」


    一把名为温柔的大刀向叶抒劈来，劈出了暴击。


    拒绝？不忍心，也驳不过她的温柔。


    坦白？更不忍心，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那……那就只能吃了。


    一股悲壮感油然而生，叶抒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台词，像什麽：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之下，叶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张开了嘴。


    知秋见到叶抒乖乖听话，很满意，把那勺粥送进了他的在嘴里……


    一碗粥，终于见了底。


    叶抒躺在床上都已经虚脱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目光涣散，整个人跟被抽乾了一样。


    叶抒感觉喝完这碗粥，自己老了少说也得二十来天啊。不是岁月沉淀的成熟，而是被生活狠狠蹂躏过后的沧桑。


    知秋并没有注意到叶抒在那边的水深火热，她只看到粥碗空了，小抒弟弟乖乖吃完了自己亲手做的爱心病号餐。


    她拿着餐巾纸，轻轻地提叶抒擦了擦嘴角，然后她用手又摸了摸叶抒的额头，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嗯，出汗了，出汗就是要退烧了。姐姐就说嘛，生了病就得好好吃东西。」


    她帮叶抒掖了掖被角，顺手在叶抒的脸上捏了捏：


    「你乖乖躺着再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把药吃了，很快就能好了。」


    叶抒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嗯」了一声当做回应了。他现在只希望世界安静，让他独自消化这份沉重的「爱」。


    知秋端着那个碗，朝着门口走去，临关门时还不忘嘱咐一句：


    「不要玩手机了啊，好好睡觉。」


    然后卧室门缓缓关上，叶抒躺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病……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好啊？


    叶抒感觉，如果自己先是某些系统文男主的话，打开自己的状态栏肯定多了几条debuff，除了本身自带的【发烧】丶【四肢无力】之外，肯定还多了几条，比如【胃部不适】丶【味觉失灵】丶【心理创伤】……


    以后！说什麽！都绝对！不能再让知秋姐进厨房做饭了！


    绝不！


    这不是建议，不是商量，这是关乎生命安全的头等大事！


    叶抒胡思乱想了一阵，挣扎着起身，就着半杯温水，把知秋提前准备好放在床头柜上的退烧药咽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身体本来就虚，又或许是退烧药本身自带的助眠效果起了作用，没过多久，叶抒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知秋洗好了碗，又把厨房收拾的乾乾净净。她虽然不擅长做饭，但是做家务那是没的说的。


    走回叶抒的卧室，先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什麽动静，这才慢慢推开门，侧身望去。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她的小抒弟弟已经睡着了，看上去比平时的他看上去好像更脆弱一点。


    大概是睡热了，还把一只胳膊伸到被子外。


    知秋悄悄走进去，小心地把叶抒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她静静地站在床边，就这麽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她俯身，轻轻地在叶抒眉头紧皱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看着叶抒的眉头缓缓舒展，知秋这才慢慢走出房间，重新把门虚掩上。


    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还穿着夏晴的那套衣服。走到衣柜前，换上了自己那套常穿的长裙，这才感到完全放松。


    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床头的那个笔记本，翻了翻，发现记录停在了几天前，而最后一页正好是小暖的那个表格。


    她又往前翻了翻，看到了夏晴的那句话：


    「所以，小抒弟弟到底更喜欢谁？？？」


    知秋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看着这个问题，又看了看小暖写的表格，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她用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的结尾，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小抒弟弟更喜欢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此时正在隔壁房间睡觉的人，又或者是自己心里某个角落：


    「是啊……更喜欢谁呢？」

 第147章 妈妈

    北方秋天的太阳很大，虽然就这麽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但是没什麽温度。就像是一个大灯泡一样，亮是亮，却暖不了人。。


    有些凉的秋风吹过路旁的老槐树，吹得哗哗作响，还顺手拔下几片叶子。


    叶抒推开小院的那扇漆皮都掉了不少的大铁门，上面还有叶抒小的时候吃泡泡糖贴在上面的贴纸。


    铁门年头不少了，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


    他走进小院，路过一片小菜园子，里面空空的，什麽也没种，只有一些杂草和泥土在晒太阳。


    拉开有些沉的铁皮门，再推开里面刷着油漆的木门，一股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是厨房里隐约散发出来的饭菜的味道，是旧家具的木头和上面盖着布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屋子里的摆设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老式的组合柜，玻璃柜里摆着一堆零碎的小物件和相片，铺着桌布的方桌，墙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一切都是旧旧的，但是很乾净。


    妈妈就坐在沙发上，阳光从侧面的窗户透进来，给她周身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她身上穿着那件叶抒非常熟悉的蓝色的毛线坎肩，手里正拿着毛线针在那织着什麽。好像是围脖？还是毛裤？无所谓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叶抒在无数个黄昏期待过的，温柔平静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过来，坐到身边。


    叶抒很听话地走过去，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挨着妈妈坐下，很自然地把头轻轻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妈妈的肩膀永远都是这麽暖暖的，靠在上面很舒服。他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粉混合着妈妈的味道，让他感觉到非常的安心。


    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只有墙上老式机械表发出来的咔哒声，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条温暖的毯子，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叶抒闭上眼睛，他想，就这麽一直靠下去吧，靠在妈妈身边，什麽都可以不用想。


    什麽烦恼丶压力丶城市里的喧嚣丶复杂的问题……都被隔绝在了那扇木门外面。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男孩，放学回家，甩掉书包，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或者像这样，靠在妈妈身上，看这电视里放的动画片。


    动画片……


    对，小时候好像经常这样，那时候电视里好像还叫动画城，看的可有瘾了，作业本跟摆地摊似的摆在桌子上一个字没动。


    每到这时候，妈妈就会用手里的毛线针戳戳他的胳膊催他：


    「赶紧写作业。」


    叶抒就抱着妈妈胳膊耍赖，哼哼唧唧的讨价还价：


    「再看五分钟，妈，就在看五分钟，这集马上完了。」


    妈妈一般这时候都会答应：


    「行，看完这集，马上就去写啊，说话算数。」


    这些遥远的日常，被丢在了岁月的角落里落了灰，但现在却十分清晰地摆在叶抒面前。


    叶抒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微笑，可紧接着，鼻子里涌出一股酸意，直冲眼框。


    他没睁开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妈妈的肩膀里。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开口，声音很平静。


    「妈，我谈恋爱了。」


    妈妈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的毛线针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停下了。


    「你儿子可厉害了，一下子谈了四个，这要是放在古代，是不是也算的上是三妻四妾了？」


    说到这，他自己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怕挨骂，赶紧解释道：


    「不过你放心，说是四个人，但其实……也算是一个人。她们……嗯，她们的情况有点特殊，是多重人格。你别担心，她们都很好，真的。你儿子运气好，碰巧……她们四个，也都挺喜欢我的。」


    他说的有点乱，但他知道妈妈肯定能听懂。


    「她家里……挺有钱的，比咱家有点多了。她父母好像是开什麽公司的大老板，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没细打听。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听这个，你肯定害怕你这大帅儿子去给人当小白脸子，吃软饭，是吧？」


    说到这，他开玩笑似的说的：


    「我到现在还记得呢，我晓得时候跟你说，我长大高低得找个富婆包养我，那家伙让你给我抽的，抽的我屋子跑。」


    叶抒就这麽靠在妈妈肩头，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讲着。


    从和安素雪如何相遇，那些日常，到自己找到工作，认识陈星，再到自己和她们四个是怎麽开始谈的恋爱，双方父母见面……


    他基本上是想到哪说到哪，听上去有点乱，还很琐碎。他像是要把这些年里，所有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所有积攒的喜怒哀乐，一股脑地都说出来。


    妈妈就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没有打断。只是用她的存在，用她的肩膀，用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告诉儿子，我在听，我都听着呢。


    可是，叶抒越说，声音就越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些故作轻松的玩笑也不见了，平稳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了。


    鼻子也塞了，喉咙也堵了，每说几个字就要咽一口唾沫。


    虽然他的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好像这样就能锁住什麽，但是眼泪还是顺着他的眼角，流过太阳穴，渗进他的鬓角。


    他也没有抬手去擦，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和妈妈的相处就不会结束。


    说到最后，他终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嚎啕痛哭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很快就打湿了妈妈的蓝坎肩。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浑身都在抖，但这时候他还不忘开口接着说道：


    「妈……知秋姐……做饭太难吃了……我……我都没好意思开口……」


    就在他哭的控制不住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盖在他握拳的手上。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温柔地握住了他。


    叶抒反手紧紧抓住那只手，哭的更凶了。


    「妈……我真想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抒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他依旧闭着眼睛，赖在这片温暖里，只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可是，他感觉到，妈妈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要站起身。


    叶抒抬起头，睁开满是眼泪，视线一片模糊的眼睛看向妈妈：


    「妈，你要去哪？」


    妈妈微微侧过身，逆着窗外的光，叶抒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看不太清妈妈的脸，只感觉到妈妈的目光依旧是那麽温柔，落在自己的脸上。


    妈妈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欣慰：


    「妈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什麽？


    放心他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的还行？放心他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还是……


    没等叶抒问出口，妈妈已经转身一步步地朝着房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那件蓝色的毛线坎肩也跟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


    叶抒就这麽坐在沙发上，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了出来，呆呆地看着妈妈一步步走远。


    他想喊，可他的嘴现在就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根本张不开。他想追，但身体就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样，沉的动弹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扇他刚刚推开的门，再次在妈妈身后慢慢地关上。


    房间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就这麽坐在沙发上放声痛哭。


    可是……


    就在他马上就要被这悲伤吞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


    手上，那温暖的感觉，还在。


    叶抒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了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流过太阳穴，落在枕头上。


    他的呼吸还有点困难，停留在抽噎的阶段。


    他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脖子，透过眼泪，他看到了一张他同样熟悉的脸。


    知秋。


    她坐在床边，不知道已经这样多久了。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现在并没有笑容，只有心疼。


    她的眉毛微微蹙起，眸子里也似乎藏着一层水光。


    而叶抒的手，正被她轻轻地握在手里。

 第148章 两颗心

    知秋本来在客厅里，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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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家里并不乱，她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干。况且，她虽然是在擦茶几，但是她的心思全在另一边。


    叶抒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这是她离开时特意留的，想着万一小抒弟弟醒了，渴了，难受了，或者需要什麽，有点动静她就立刻能听到。


    擦着擦着，她慢慢停了下来。


    好像……有什麽声音。


    很小，断断续续的，好像是谁哭了，抽抽搭搭的，还有吸鼻子的声音。


    动静不大，但是很清楚地钻进知秋的耳朵里。


    知秋顺着那声音，慢慢来到了叶抒的卧室门口，越靠近，那哭声越清晰。


    她缓缓推开门，探头看去。


    卧室里叶抒还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还在睡觉。


    可是眼泪不断地从他眼角冒出，顺着太阳穴滑到枕头上，枕头已经哭湿了一小片了。


    他哭得肩膀跟着微微颤抖，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麽，但是听不清


    知秋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在跟着发疼。她放轻脚步走进去，慢慢坐在了叶抒的床边。


    她看叶抒哭的难受，想伸手把他叫醒，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叫醒他吗？


    强行叫醒会不会更难受？


    而且看他哭得这麽伤心，那梦里或许有他在意的东西。


    犹豫再三，知秋终究还是没有出声。她只是靠近一点，伸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走之前那麽烫了，退烧药应该是起作用了。


    在这时候，睡梦中的叶抒好像感觉到了什麽，一条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在床边。


    知秋看着他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好像在抓什麽，又什麽都抓不到。


    她也没多想，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手。


    因为发烧，叶抒的手有些凉，被她轻轻握住的时候，还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也许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叶抒的哭声好像平稳了一些，抽泣的样子也慢慢地减轻了。


    可这点平静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那股哭声又开始了，而且好像哭的比刚才更凶，身体也颤抖的厉害，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他哭的越来越狠，那只手死死的抓着知秋的手，知秋的手被他捏的有点疼，但是依旧没有松开，只是这麽心疼的看着他。


    终于，在悲伤达到顶点的时候，叶抒猛地倒抽了一口气，随即那双不断冒着眼泪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知秋看到他醒了，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帮他擦着好像流不尽的眼泪。


    「怎麽了，小抒弟弟？做噩梦了吗？」


    叶抒怔怔地望着知秋的脸，呼吸还很沉，还有点发抖。他还没有从妈妈的肩膀上回过神来，就这麽直勾勾的看着知秋的脸。


    过了好一会，叶抒有些涣散的目光才慢慢收拢，他眨了眨哭的有些发疼的眼睛，缓缓回过了神。


    他抬起手，随手抹了把脸，擦掉眼睛上的泪痕。


    他没说话，喘气还有点费劲，鼻子也堵着，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知秋。


    知秋只是这麽心疼地看着他，她的眸子就像是两个宁静的深潭，能容纳他叶抒所有突如其来的悲伤和难以言说的脆弱。


    叶抒这次没有想什麽，完全遵循自己的本能。


    他松开了紧握着知秋的手，然后快速起身，两条胳膊一抬，紧紧地抱住了坐在床边的知秋。


    把脸埋进她的肩膀，抱得很用力，想要把自己都缩进这真实温暖的怀抱中。


    知秋被他这一下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也抬起双手接住了他。


    她没惊讶，也没抗拒，连一句「怎麽了」都没有再问。只是就这样微微动了一下身体，让叶抒靠的更舒服些。


    然后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


    知秋的声音温柔的像是一团温暖的棉絮，轻轻拂过叶抒的耳朵：


    「好了好了……没事了……姐姐在这儿呢……没事了……」


    很神奇，叶抒那颗刚才好像在风浪中颠簸的心，就在知秋的安抚下，从狂风暴雨中，一点点，一点点地，被牵引着，驶入了一片温暖的避风港。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慢了下来，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安心，非常的安心。


    但这种安心，和梦里靠在妈妈肩膀上的那种安心，又有些不一样。


    妈妈给他带来的安心，像是在他的心上扣上了一个小盖子。外面风雨再大，只要扣上这个盖子，躲进这个由母爱构成的安全区，他就可以忘记一切，做回那个什麽都不用想的孩子。


    那份安心，是回归，是躲藏。


    而知秋的怀抱……


    叶抒闭着眼，感受着她的轻抚和心跳。


    砰砰丶砰砰……


    这心跳似乎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这感觉，就像是……在他的心旁边，又轻轻放下了一颗心。


    这份安心，是依靠，是并肩。


    一颗心经历风暴后无助时，另一颗心会温柔靠近，来为她提供温暖。


    一颗心沉浸过去的悲伤里，另一颗心用此刻陪伴，来把他拉回现实。


    它们各自独立，又紧密相依，这份安心，是共存的，是相互的。


    叶抒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他在知秋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呼吸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慢慢开口道：


    「知秋姐……我梦见我妈了。」


    知秋还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她这下明白了，怪不得会哭的那麽凶。她上次回到叶抒老家的时候，就知道了，叶抒的妈妈很早之前因为癌症去世了，这是叶抒心里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平时叶抒总是表现的可靠，好像在就把悲伤消化一样，可梦从不撒谎，它会在人最不设防的时候，把那些伤痕和遗憾重新摊开。。


    「嗯，阿姨在梦里说什麽了？」


    「我跟她说了咱们的事了，说了你，说了夏晴姐，小暖，还有小雪……说了安叔叔和沈阿姨，说了好多好多……把这些年的事情都说了。」


    他顿了顿，又收紧了一些胳膊，抱得更加用力：


    「然后……我妈就跟我说了句……她放心了，然后她就走了……我看着她走的，没追上……再然后，我就醒了。」


    知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像得到叶抒心碎的感觉。


    她也慢慢收紧手臂，把叶抒更紧地拥在怀里，然后她侧过头，嘴唇马上就要贴到叶抒的耳朵上，轻声说到：


    「嗯。」


    「让阿姨放心。」


    「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149章 你说了你什麽都答应我了对吧？

    「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句话很轻，落在叶抒的心里，像是一块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鹅卵石，落入了叶抒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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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知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脖子，呼吸着这份让他得意安心的气息。


    知秋也静静地抱着他，像是撸猫一样一下下在他的头发上顺着毛。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在两人的拥抱中微微荡漾。太阳在天上慢慢地爬着，房间里安静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知秋开口了，依旧是那麽温柔，但好像比刚才多了点别的意味。


    「小抒弟弟，姐姐问你个事。」


    「嗯，你说。」


    叶抒在她怀里，现在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毫无戒备，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


    知秋也在叶抒看不见的地方弯起了唇角，眼睛也慢慢重新眯起来，慢悠悠地问到：


    「姐姐做饭……真的那麽难吃啊？」


    「啊？！」


    知秋明显感觉到，叶抒在自己怀里一哆嗦。


    叶抒从知秋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泪痕还挂在脸上，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你咋知道的？！」的那种茫然和心虚。


    心开始不争气地咚咚乱蹦，他记得，他当然记得自己在梦里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好像……可能……大概……确实嘟囔过这麽一句。


    但他以为那只是在梦里！梦话怎麽能作数呢？！知秋姐怎麽可能听到呢？！


    事到如今，只能咬死了自己没说过。否认！必须坚决否认！


    「不……不难吃啊。谁说这饭难吃啊？这饭可太好了！知秋姐你做的粥……呃，很有创意！对，创意！」


    叶抒挤出来一个万分真诚的笑容，现在十分真诚已经不够了，但是这做作的样子在知秋眼里就是心虚。


    知秋慢慢松开抱着他的胳膊，身体稍稍后撤了一点，拉开了点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以让她仔仔细细地欣赏叶抒脸上每一丝表情的细微变化。


    看着他嘴硬心虚的样，知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她微微偏头，学着叶抒刚才那带着哭腔的梦话：


    「知秋姐……做饭太难吃了……都没好意思开口……」


    她确实只听到这些，前面的那个「妈」她没听到。刚才听到这句的时候，知秋都被气笑了。


    叶抒瞬间心凉了半截，在心里说到：叶抒啊叶抒，你是有鸟不玩，你玩蛋了！


    这不废了吗？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尴尬。


    给尴尬抓把盐，齁尴尬。


    把尴尬放小车上，忒尴尬。


    给尴尬送个花圈，尴尬死了。


    这种背后蛐蛐人被发现的感觉，让他的脸上的温度急速升高。他一把抓住知秋的手，结结巴巴的想要补救一下：


    「知秋姐，不是……就是……那个……是……」


    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什麽了。


    知秋却把脸微微往旁边一歪，眉毛微微轻蹙，摆出一副哀婉凄楚的模样，就跟受了天大委屈的林黛玉似的，还像模像样的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声音也带了点哽咽和幽怨：


    「唉……原来小抒弟弟是不好意思当面跟姐姐说，然后……就偷偷跑去梦里，跟妈妈告状去了。」


    她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强忍伤心，然后才用更幽怨的语气，慢慢说出了那句真正能打出伤害的话：


    「小抒弟弟这是……嫌弃姐姐了……」


    说完这句话，知秋慢慢背过身去。


    叶抒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抬手在眼角擦了擦。


    天塌了，自己竟然把知秋姐给惹哭了！因为一碗粥！因为一句梦话！就把那麽温柔的知秋姐惹哭了！自己真该死啊。


    怎麽办？现在该怎麽办？


    a：告诉知秋姐，其实梦里的都是反话，所以证明知秋姐做的都是好吃的！


    b：跟知秋姐说自己有异食癖，就爱吃点刺激的！


    c：i'mfhankyou，andyou？


    叶抒突然有想给自己一个大逼斗的冲动，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在这胡思乱想？


    这都什麽啊？前两个就不说了，最后那个英语听力选项是什麽东西啊？！


    不对，现在是吐槽选项的时候吗？！


    叶抒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尴尬丶愧疚丶慌乱丶良心痛……各种感觉揉在一起，让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他在床上往前蹭了蹭，抓住知秋的胳膊，开口说到：


    「知秋姐……！知秋姐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秋也没有抽回胳膊，但是也没转身，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上去那个委屈，然后还发出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真哭了。


    叶抒立马举白旗投降，并且开始拿出所有自己的诚意来哄：


    「知秋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别哭了……要不这样，只要你能原谅我，消消气，我什麽都答应你！」


    这话说完，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叶抒在那等着回应，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是已经开始隐隐后悔自己说的什麽都答应的条件了。


    事实证明，他的后悔是正确的。


    知秋背对着他，委委屈屈的开口确认到：


    「你刚才说……什麽都答应我，对吧？」


    「对……吧……」


    叶抒咧了咧嘴，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掉进陷阱了。


    「哦~」


    知秋缓缓转回身，叶抒看去，只见知秋的脸上，别说眼泪了，连一点哭过的痕迹都没有。


    而且她现在的嘴角上扬的比刚才还厉害，整个人笑的眉眼弯弯。


    好看……是真好看，但是也是真狡猾……


    叶抒心里那个无语：


    「我就知道……你又骗我……」


    「嗯？我骗你什麽了？」


    知秋歪着头，一脸无辜，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只是学了一下小抒弟弟在梦里说话的样子啊，至于后面嘛……」


    她摊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无辜了：


    「是某个小笨蛋自己着急，非要什麽都答应我的呀，我可没有逼你哦。」


    「我……我那是……」


    知秋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叶抒的胳膊，凑到他的耳边笑吟吟地开口：


    「既然某人都答应了『什麽都答应我』，那姐姐我可就不客气了哦，小抒弟弟~」

 第150章 小色鬼

    明代杨仪所着的《明良记》中有这麽一句话，一直在现代都是脍炙人口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人。」


    后来在清代魏子安所着的《花月痕》中改为「再回头已百年身。」


    这句话意指因一次错误而导致的深远遗憾，强调错误的不可逆性和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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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此刻算是有了点别样的体会。


    虽然他眼下这情况，谈不上什麽「千古恨」，但也算是一失足成大瘸子了，还闪了腰！


    她看着知秋那眉眼弯弯的脸，心里是无限的懊悔啊。


    谁承想啊谁承想！这浓眉大眼的知秋姐，居然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还用上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的套路了！


    自己还偏偏就这麽傻，给个套就就往里钻，防不胜防啊。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叶抒心一横，本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悲壮精神，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知秋问到：


    「知……知秋姐……你丶你到底要怎样啊？」


    知秋笑眯眯地欣赏着叶抒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模样，她很喜欢看到叶抒这个样子，看他这副像是掉进陷阱里，任人宰割的模样，实在是……有趣的紧。


    她内心深处那点小小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知秋微微皱眉，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样。然后凑近了些，让自己的呼吸拂过叶抒的耳朵，等到叶抒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让姐姐好好想想……」


    她笑眯眯地在叶抒脸上身上扫了一圈，给叶抒看的浑身不自在，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最后，知秋轻轻点了点他的枕头，开口道：


    「现在，小抒弟弟，先躺下。」


    躺下？


    叶抒没太明白这是要干什麽，但愿赌服输，自己刚答应完的，只能犹犹豫豫地挪着身子，重新躺了回去。眼睛还一直盯着知秋，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麽。


    见他躺好了，知秋也动了。


    她不是站起身，也不是去拿什麽东西，只是就这侧坐在床边的姿势，慢慢地也躺了下来。还顺手掀开了叶抒的被子一角，钻了进来。


    两人之间本来还有点距离，这下没有了，叶抒能清晰地感觉到知秋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传了过来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老脸通红，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好大一截。


    他看着已经舒舒服服躺在他枕头上，还用脸蹭了蹭枕头的知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这……这是要干嘛？！难道自己今天就要变成大人了？！


    可刚才知秋钻进来的那一瞬间，叶抒实打实地看到了安建兴拎着四十米大刀追杀他三条街的画面。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叶抒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脸红得跟让人煮了一样。


    他心里的理智疯狂告诉他，自己绝对不能这麽轻易的就和知秋姐那啥了，这麽轻易的就那啥了，那也太那啥了。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有点结结巴巴的说到：


    「现丶现在做丶做这种事……还丶还太早了！不丶不合适的！起码……起码得等到晚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总之现在不行！」


    知秋原本只是想着舒舒服服地躺着，准备享受一下胜利果实，让叶抒抱自己一会，然后再逗逗他。


    结果被叶抒这跟过电似的反应和虎狼之词弄得一愣。


    她眨了眨眼，看着叶抒那活像电视剧里那要被怎麽样了的模样，又回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


    「噗……」


    明白过来的知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但是她的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片红晕。


    她侧躺着，用手支起脑袋，笑眯眯的看着叶抒，慢慢开口：


    「小抒弟弟，你在想什麽呢？姐姐只是说……想让你安安静静地抱我一会儿。就像刚才那样，只是抱着，休息一下。没想到啊……」


    她故意拉长了这个「啊」，欣赏着叶抒那想自杀的表情：


    「我们小抒弟弟，原来这麽心急呀？嗯？」


    说着，她轻笑了一声，然后补上了一句：


    「小色鬼。」


    这三个字杀伤力太大了，就是迪迦来了这会儿也得闪红灯了。


    叶抒转过头，眼睛在地上来回扫着。


    知秋看到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眨了眨眼问道：


    「小抒弟弟，你找什麽呢？」


    「我找找……有没有地缝让我钻进去。」


    知秋看着他这样子，努力压了压嘴角，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


    叶抒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知秋，见她还在笑，但是还是被那声温柔的「过来」给钩了过去。


    他磨磨蹭蹭地，挪回了刚才的地方，重新躺下，眼睛不敢看知秋。


    知秋侧躺着，看着叶抒这副紧张又被迫乖巧的样子，柔声开口：


    「抱我。」


    叶抒依旧听话地伸出手，搂住了知秋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知秋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叶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刚才那尴尬的感觉，也慢慢放松下来。


    就在叶抒以为这件事就这麽过去了的时候，靠在他怀里的知秋忽然开口说到：


    「对了小抒弟弟，姐姐还有件事，没和你算帐呢。」


    叶抒心里咯噔一声，果然知秋姐绝对不会只是拥抱这麽简单！


    「什……什麽事？」


    知秋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微微后仰，好让自己能看清他的表情。


    她脸上还带着那抹让叶抒又爱又怕的温柔笑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尖，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姐姐什麽吗？」


    叶抒当然记得，上次和知秋姐见面的时候承诺过的。


    「答应过你，醒来后就能找到我。」


    「没错~」


    知秋见他记得，对此很满意，但随即捏着他鼻尖的手指微微用力晃了晃，有些委屈地说到：


    「可是，今天早上姐姐醒来后，可是没有找到小抒弟弟哦。」


    「那是……那是因为昨天夏晴姐她喝多了，然后就……」


    「我不管。」


    知秋笑眯眯地打断他：


    「姐姐醒来，是不是没有找到小抒弟弟呀？」


    「是……」


    「那，是不是小抒弟弟不对呀？没有遵守承诺。」


    这也能怪我？夏晴姐喝多了我能怎麽办？但他看着知秋的脸，心一软，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点了点头，认栽了：


    「是……」


    「嗯，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知秋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图穷匕见，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让她脸上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变得危险了一点：


    「那，小抒弟弟是不是该给姐姐一点补偿呀？」


    「什麽补偿？」


    叶抒这次学乖了，这次可不能什麽都答应了，绝对要问清楚，知秋姐的每一句话都是坑，一个不注意就掉进去了！


    知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了捏叶抒的脸，带着他的嘴角动了动：


    「据我所知……你和其他人……都接过吻了，对吧？夏晴，小暖，小雪……好像都有过哦？」


    叶抒看着知秋微微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再次隐隐泛着紫光：


    「那怎麽就姐姐没有呢？这不太公平呀，小抒弟弟。」


    「知秋姐……」


    「嘘……」


    知秋伸手捂住了叶抒的嘴，然后微微爬起身，压在叶抒身上，俯视着他。


    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叶抒的眼睛，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小抒弟弟，你可不能把姐姐落下哦。」

 第151章 女鬼

    叶抒，是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十年寒窗，家徒四壁。为进京赶考，连夜抄近路穿过一片荒山野岭。


    月黑风高，林深树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兽虫鸣，骇得他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就在他马上要被这片黑暗吞噬的时候，前方影影绰绰地，忽然亮起一团朦胧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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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晕中，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清冷月色下翩翩起舞。


    衣带飘飘，身姿曼妙，好似月宫仙子落了凡尘。


    那女子也发现了他的窥视，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面容，眼含秋水，对着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直直撞击书生贫瘠了二十年的心湖里，激起的又怎会只是涟漪。


    十年圣贤书，此刻忘得精光，什麽非礼勿视，什麽鬼怪志异，全都被那张绝美的脸和那笑容逼到一旁。


    穷书生叶抒的魂儿，瞬间就被勾了过去，痴痴地朝着那抹白色光晕走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白衣仙子，其实是这山中女鬼，专在月色以美色诱人，吸食过往旅人的魂魄。


    书生懵懂无知，一步步踏入温柔的陷阱，最终被那白衣身影，轻易地夺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倒在荒林之中……


    叶抒自己脑补到这，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虽然没有身处荒山野岭，怀中抱着的也不是什麽索命女鬼，但那种魂魄即将被吸走的感觉，却非常的真实。


    至于那女鬼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当知秋俯身下来，那双泛着紫光的眸子近在咫尺，最终轻轻闭上的时候。


    叶抒感觉，自己的魂儿，真的像是要被吸走了。


    知秋的吻，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如果非要比较的话，小雪的吻，是怯生生的，软软的，像是初春枝头那片最娇嫩的花瓣，带着点露水的微凉和颤抖。


    叶抒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太过主动，也不敢太过回应，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惊飞了这只小蝴蝶。


    夏晴的吻，每一次都感觉像是一场交通事故。没有预兆，不讲道理，就像是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被一辆泥头车撞了上来，然后转生异世界一样。热烈，强势，很用力。


    就像是要通过这个吻来确认什麽丶宣告什麽丶或者驱散什麽。


    至于和小暖的吻……那就是很标准的吻……就是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但知秋……完全不同。


    当她的气息靠近，当她的唇落下的一瞬间，叶抒感觉自己不是被撞上，也不是被触碰，而是……瞬间陷进去了。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流沙一样。


    起初只是轻柔的接触，带着她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还有点享受。


    可当叶抒意识到危险，想要抽身，想要挣扎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晚了。


    那温柔的力量无处不在，拉扯着他，缠绕着他。他越是试图后退，那让人沉沦其中的力量就越是强烈。


    知秋的吻并不急躁，也没不霸道，而是一种缓缓的，细致的沁进去的感觉。


    从小就总听电视里说什麽温柔乡，这会叶抒是真的明白什麽叫做温柔乡了。


    就像是一杯温好的，散发着醉人香气的陈年美酒，你明知道喝多了会醉，但是就是拒绝不了入口后的醇香，心甘情愿的就此醉在此间，哪怕长醉不醒，似乎……也不错。


    此刻，这个名字叫叶抒的穷书生，已经心甘情愿地被白衣女鬼，夺走了全部心神。


    直到叶抒感觉到窒息，知秋才缓缓结束了这个吻，她抬起头，看着叶抒的表情。她眼中的紫光已经不见了，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她凑到叶抒耳边轻轻说到：


    「现在……公平了……」


    叶抒的大脑还陷在刚才那个吻中无法自拔，他迷迷瞪瞪的抬起胳膊，想要抱住身上的这个人，想要把这份让他沉溺的感觉再拉近一些，再多停留一刻。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感觉身上一轻。


    知秋已经从他的身上离开，坐在床边。就好像刚才那个吸人魂魄的女鬼不是她一样，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恬静，唇角含笑的知秋姐。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鬓边的头发，又转过头，对这还躺在床上，抬着胳膊的叶抒笑到：


    「好了，小抒弟弟，补偿结束了。姐姐很满意哦。」


    叶抒感觉自己好像一堆柴火刚被点着，就被人一盆凉水浇灭了。


    他的胳膊抬在半空，上不来也下不去。


    而这盆冷水也把他的理智浇回来了，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的知秋，又看了看自己僵硬的胳膊，赶紧把胳膊收回来，塞进被子里。


    一个翻身，侧躺背对着知秋，不敢看她。


    叶抒并不是生气了，只是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刚才那麽没出息的样子，怎麽就被一个吻弄得差点把持不住呢？！


    淡定，叶抒，淡定……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没经历过……


    又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总算冷静了。


    而知秋还以为叶抒闹脾气了，笑眯眯的在后面说到：


    「怎麽啦，小抒弟弟难道还没有亲够？耍小性子了？」


    「没有！」


    叶抒赶紧翻了过来，顶着张大红脸。他得赶紧把话题岔开了，绝对不能被知秋姐牵着鼻子走了。


    「知秋姐。」


    「嗯？」


    知秋现在显然心情很好，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大一点。


    叶抒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就……让我看一下？」


    叶抒这话说的本身就有毛病，知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眼中却出现了一抹惊讶，但很快被笑意覆盖。


    她微微倾身，伸出手在叶抒的额头上摸了摸：


    「小抒弟弟也是男孩子，有好奇心，姐姐明白的。」


    她的手滑到叶抒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有点教训的感觉：


    「但是呢，这件事……现在还不可以哦，小抒弟弟不可以动歪心思，好不好？」


    「啊？」


    叶抒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知秋话里的意思，他感觉自己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不丶不是！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你的眼睛！」


    「眼睛？」


    「对啊！知秋姐，你的眼睛里，为什麽会冒紫光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冒紫光？」


    知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又是轻笑一声：


    「怎麽可能呀，姐姐的眼睛又不是灯泡，怎麽会冒光啊？小抒弟弟，你是不是刚才……嗯，有点太投入了，眼花了呀？」


    她说着，又俯下身，把脸凑到叶抒面前。


    「不信你自己看。」


    知秋微微睁开眼睛，叶抒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看看，有紫光吗？」


    叶抒忍着加速的心跳，把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眼睛上。


    他看的很仔细，很认真，但是，什麽都没有。


    只有一双漂亮的，温柔含笑的眼睛。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第152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怎麽样？看到了吗？」


    知秋直起身，拉开了那个让叶抒心跳加速的距离，一脸「我就说吧」的笑容。


    「没有……」


    叶抒收回目光，尽管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但还是没好意思嘴硬下去：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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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是看错啦。」


    知秋伸出手，就像是一个大姐姐安慰一个小朋友一样，揉了揉叶抒的头发。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都快中午了，肯定饿了吧？姐姐去给你弄点吃的？」


    一听弄点吃的，叶抒咧了咧嘴：


    「那啥……知秋姐……」


    他脑子里的拼命想着有什麽理由能既不让知秋姐下厨，又不伤她心的完美藉口。


    a：跟知秋姐说自己根本不饿，早上的粥吃多了。


    b：跟知秋姐说自己其实体内含有叶绿素，自己能够光合作用，不用吃饭。


    c：跟知秋姐说刚才你的吻，已经填满了我的心，让我什麽都吃不下了。


    叶抒一下子就在心里否定了三个选项，这都啥啊？


    自己不饿……怎麽可能不饿，早上那点粥就跟活了一样，他严重怀疑那点粥一下肚就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全吃完了，他现在饿的都快反酸水了。


    还有最后那个，哪个无脑偶像剧里的台词啊，太油腻了吧，怕是说出来知秋姐就得立马和自己分手吧？


    知秋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嗔怪地瞪了叶抒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被嫌弃的不满。


    「你呀！」


    她用手指在叶抒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开口说到：


    「姐姐出去给你买，行了吧？看把你吓得，姐姐的饭真就那麽难吃吗？」


    叶抒立马一脸谄媚，一副狗腿相地开口：


    「唉呀！知秋姐你真是太好了，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简直是天使下凡！出去买好，出去买好！辛苦知秋姐了，知秋姐真好！我最喜欢知秋姐了！」


    知秋姐看着他一脸「大难不死」的表情，又配合着这一连串的彩虹屁，弄得她是又好气又好笑。


    「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了，乖乖躺着休息，别乱动，盖好被子，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知秋姐路上小心！」


    叶抒立马躺好，一动不动地目送知秋出门买饭。


    知秋最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卧室，顺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方才的暧昧丶尴尬丶玩笑……所有的声音和温度都随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叶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最终变成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身体慢慢放松，重新钻进被窝里，这只露出一个脑袋。


    高烧的虚弱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此时心头的感觉，更是微妙。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特殊的感觉，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知秋的气息，让他的心跳又稍微加快了一点。


    知秋姐的吻……


    太可怕了，各种意义上的可怕。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叶抒闭着眼睛，脑子里思绪纷飞。就在他迷迷糊糊马上要睡着了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开门声，以及塑胶袋哗哗啦啦的声音。


    应该是知秋姐回来了。


    叶抒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


    不多说，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知秋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个碗碟。


    整体比较清淡，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碗不知道是什麽炖的汤。


    「没睡呀，正好，趁热吃。」


    知秋把托盘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着。


    叶抒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坐起来。闻到这饭菜香后，他的肚子也叫了出来。


    其实叶抒挺好奇的，知秋姐做的粥，是怎麽做到又难吃又不顶饿的呢？自己明明炫了一大碗，但是还比平时饿得早。


    「来，姐姐喂你。」


    知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叶抒嘴边。


    叶抒连忙摆了摆手，他确实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喂着吃：


    「真不用了知秋姐，我就是发烧，又不是手断了，能自己吃的，你看我都好多了。」


    他说着，还赶紧伸手动了动胳膊。


    知秋没说话，只是保持着端着勺子的这姿势，脸上的笑容也没变，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


    这麽等了一会儿，见叶抒没有要吃的意思，知秋才脑袋一歪，幽幽开口：


    「怎麽？姐姐做的粥，必须姐姐喂着吃，小抒弟弟才肯赏脸。这不是姐姐做的，就等不及自己动手了？」


    叶抒瞪大眼睛，看着知秋那满是无辜的脸，良心里好像让人捅了一刀。


    道德绑架！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偏偏，他还真就被绑住了。


    他能怎麽说？


    说「是，我就是不想让你喂了」，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嫌弃她了吗？


    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他都能想像得到知秋下一句话会说什麽。「跟姐姐还不好意思什麽，刚才我们都……」


    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那叶抒就只能当那个二百五了。


    「没有，没有没有……」


    叶抒把脑袋摇的都快飞起来了：


    「知秋姐，你看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你都出去买回来了，还要你喂。」


    「不麻烦呀。」


    知秋笑的更开心了，很满意他的反应。把勺子又往他唇边凑近了一点点。


    叶抒还在做着最后抵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知秋嘴角的弧度，好像又上扬了一点。


    她忽然前倾身体，凑到叶抒耳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带个小钩子一样，钩在叶抒的心上：


    「还是说……」


    她顿了顿，感受到叶抒的身体绷直后才继续说：


    「小抒弟弟不喜欢姐姐用勺子喂你吃……想要姐姐……用嘴喂呀？」


    天地良心！他叶抒虽然算不上什麽纯洁无瑕的圣贤，但也绝对没有想过玩这麽花啊！这丶这简直是……


    他这个后怕啊，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确实动摇了，差点就要答应了。


    他凭着全身的意志力，咬定青山不放松，把那个「好」给咽了回去。


    「没丶没有！知秋姐，你别……别闹了！」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飘起来。


    知秋看到了这麽有趣的反应，也满足了。她坐直了身体，重新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叶抒嘴边：


    「那乖乖张嘴，啊~」


    叶抒悲愤交加又略带耻辱地张开了嘴，他喝下去的不粥，是他的羞耻心。


    这柳下惠也不过如此了吧？他叶下惠今天投身温柔乡，这难度是一个量级的吗？！


    他叶抒，今天也算是拥有钢铁意志的男人了，以后高低得写本书，名字就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叶抒特别修订版！专门记载今日的壮举！


    可又看了看对面笑眯眯的知秋，他又泄了气。


    还是算了吧，自己都被拿捏成啥了，还钢铁意志呢。


    这顿爱心餐，吃的他心力交瘁，看来知秋姐是拿到了《叶抒使用说明书了》。

 第153章 姐姐给你个惊喜

    一顿知秋姐的爱心投喂结束后，又乖乖吃了药，叶抒的眼皮子越来越重。


    最开始还能强打精神和知秋说上几句话，可渐渐地，声音就低了下去，变成小声嘟囔。


    最后，在知秋帮他掖好被角，轻轻说了句「睡吧」之后，他就彻底睡了过去，连知秋什麽时候端着托盘离开房间都不知道。


    知秋收拾好碗筷后，她开始准备吃午饭了。


    知秋看着碗里打包回来，已经有些凉掉的饭菜，又想起刚才叶抒一口一口狼吞虎咽的吃相，就跟他卧室里闹饥荒了一样，多亏知秋手快，手慢点勺子都抢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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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撅了撅嘴，撕下一块手里的饼塞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就那麽难吃吗？」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她又来到叶抒的房门口，但是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熟睡的叶抒。


    卧室里知秋怕阳光晃眼，帮他拉上了窗帘。


    叶抒睡得很香，还微微张着嘴，好像还流口水了，看上去有点傻气。


    看到这样，知秋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还是有点虚弱啊。烧是退了，但元气还没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她轻轻带上门，准备转身离开，让他能好好睡个觉。


    可她刚转过身，已经迈步走出去一步了，她的动作又顿住了。


    突然一个想法从心底某处破土而出，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叶抒。


    知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中，还掺杂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点的跃跃欲试，一点点的玩心大起。


    这人啊，一干坏事的时候，从各个方面都会下意识的心虚。


    就比如现在知秋，明明可以大大方方走进来，却非要踮着脚尖，一步一顿地靠近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抒的脸，生怕他忽然醒过来。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他睡得那麽沉，可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到床边，知秋又近距离看了看叶抒的睡相，眼睛弯了弯，而后又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就是它了。


    知秋轻轻拿起叶抒的手机，因为太紧张，她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用嘴呼吸。


    手机拿到手后，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知道叶抒的手机设了指纹锁，她还知道解锁用的是右手拇指。


    知秋缓缓蹲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则慢慢伸向叶抒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先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熟睡中的叶抒好像是感觉到痒了，动了动手指。


    知秋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动了，眼睛死死盯着叶抒的脸。


    好在，叶抒就只是动了动手指，并没有要醒的样子。


    知秋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下唇因为太紧张，被自己咬的有些发疼。她用舌尖舔了舔那个小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叶抒的手上。


    她轻轻捏起叶抒的右手大拇指，轻轻地贴在手机屏幕上。


    第一次，角度有点偏，没有反应。


    第二次，按压的面积不够，又失败了。


    知秋有点着急了，天气不算热，但是她的鼻尖还是沁出了一点点的薄汗。


    再三尝试，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是在做坏事，手机还是成功解锁了。


    知秋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轻轻把叶抒的手指放下，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角。


    她这才看着叶抒的手机桌面，又看了看叶抒毫不知情的脸，心里默念道：


    「小抒弟弟……姐姐给你个惊喜……」


    ……


    叶抒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黏糊糊的，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朦胧起来。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然后聚焦在天花板上。


    虽然眼睛睁开，但是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老xp的电脑，正在缓慢加载着数据。


    卧室里很黑，窗帘外也没有任何光透进来，应该已经入夜了。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客厅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带，斜斜地切过地板，照在叶抒的胸口上。


    叶抒从小就不喜欢睡午觉，尤其讨厌在午后睡过头。


    午睡这东西，对他而言如同鸡肋。


    这睡得短了吧，不仅不解乏，反而像是被人从深海里硬生生拽到前滩上，头重脚轻，反而更累。


    这睡得长了吧，就比如现在再这样，一觉醒来天都黑了，这感觉更是难受。


    就像是被时间抛弃了一段，世界在沉睡的时候悄悄运转，而自己醒来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总有种割裂的，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心里也会没来由地发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伤感会蔓延上来，让人莫名想哭。


    他就这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等待着大脑缓缓开机，等待着那种睡后抑郁症自己消退。


    安静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白天那麽难受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只是嗓子有点干，脑子也有因为睡多了有点发木。


    看来明天去上班应该没问题了，一会问问陈星姐怎麽样了，明天能不能上班。


    就在他思维渐渐清晰的时候，隐约听见知秋姐的声音从门缝外隐约传来，压的有些低，好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没问题，什麽时候到？……嗯，好，我知道了。」


    叶抒的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在和谁打电话？是工作上的事？她那个始终不曾谋面的服装店？还是……别的什麽人？


    一想到知秋在给其他人打电话，万一对面还是个男的，叶抒心里莫名出现了一股别扭的感觉，但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制止了。


    叶抒，你不能这样！虽然你们现在谈恋爱了，但是你不也有异性朋友吗！你这是对知秋姐的不信任！


    可话是这麽说，但爱情都是自私的，叶抒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想要一探究竟……


    不想了！


    叶抒伸手摸起了自己的手机，打算问问陈星明天能上班不。


    可打开手机之后，他的瞳孔发生了八级大地震，那点占有欲和睡后抑郁瞬间被震得粉碎。

 第154章 这灯光好刺眼啊

    根据某些心理学专家的分析，手机壁纸这东西，多多少少能反映点主人的心理状态和性格。


    就比如说，偏爱毛茸茸小猫小狗的，多半心软有爱心。


    用二次元角色的，可能藏着有趣的灵魂和幻想。


    而像叶抒这样，长期用着手机出厂自带的默认星空图，用他自己话说是「有个能看的就行」的，通常被归类为怕麻烦的务实派u，或者叫「懒得多看一眼」型选手。


    可现在，他那张务实的深邃星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两人合照。


    屏幕上，一个女孩侧着脸，紧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脸颊，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弧度甜美，又带着点得逞的感觉。


    而紧贴着她的那个男孩……双眼紧闭，嘴巴大张，嘴角还能看到一点疑似口水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整张脸就是大写的不省人事。


    照片是自上而下俯拍视角，画面里，一个笑颜如花，一个睡如死猪，对比有点强烈了。


    叶抒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辨认着照片里的两个人。


    这女孩……是知秋姐，这男孩……好像是自己……自己？！！


    叶抒一下子就不困了，扑棱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感觉有点背后发凉，冷汗呼呼的往外冒。


    倒不是因为知秋姐偷偷改他壁纸了，壁纸是小事，手机里……手机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手都哆嗦了，也顾不上研究那张合照了，手指快速划着名屏幕，在重重障眼法的文件夹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名为《脊椎动物形态发生学详解》的文件夹，手指因为发抖，点了两下才点进去。


    里面没有什麽学术论文，只有几个命名隐晦的文件夹。叶抒也顾不上细看，直接点开历史记录，死死盯着最后打开时间。


    呼……还好，还好。


    叶抒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这点见不得人的小秘密，看来没有被发现。这要是被知秋姐发现了，他可能真的要考虑连夜买票，搬家去火星了。


    叶抒靠在床头，突然有一种劫后馀生的感觉。他看着手机上那种两人的合照，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知秋的话：


    「嗯，那就先这样，再见。」


    然后就是逐渐靠近卧室门口的脚步声，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知秋出现在门口，看到叶抒已经醒了，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柔和的笑意，顺手按亮了房间的灯。


    叶抒被灯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之后，知秋已经坐在了床边。


    她目光扫过叶抒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以及他脸上又羞耻又心虚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小抒弟弟，看到姐姐拍的照片了吗？喜欢吗？好不好看？」


    叶抒现在的脑子里还全是那个神秘的文件夹，心思完全没在照片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


    「嗯……喜丶喜欢。」


    知秋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眨了眨眼，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效果。她本以为会看到叶抒面红耳赤的缩进被子里，而不是现在这种……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身体微微前倾，离叶抒近了些，声音也变得更柔了：


    「小抒弟弟，怎麽了？睡一觉起来，好像不高兴了？如果是因为姐姐偷偷打开你的手机生气了，那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但是姐姐真的没有看别的，只是改了个壁纸。」


    「啊？没，没生气。」


    叶抒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随口问到：


    「刚才……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跟谁呀？有什麽事吗？」


    知秋看他这副强装轻松的样子，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随后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叶抒的问题，而是微微选项后靠了靠，嘴角微微勾起，慢悠悠开口：


    「是呀~姐姐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呢？」


    她故意停了一下，看着叶抒瞬间竖起耳朵的样子，才继续开口：


    「搞不好……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大帅哥呢。」


    实话实说，在听到「大帅哥」三个字从知秋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叶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跟拧毛巾一样拧了一下。


    「哦……哦，这样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酸水。他在心里默念：叶抒，冷静，谁都有交友的自由，知秋姐有男性朋友很正常，要信任，要大度……


    可他这强装镇定，实则连嘴角那点勉强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的样子，哪里逃得过知秋的眼睛。。


    知秋脸上的笑容都快装不下了，她觉得现在的叶抒可爱的让人心痒，让人想要好好捉弄一下。


    她又往前凑了凑，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叶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知秋看着叶抒，笑眯眯地问道：


    「小抒弟弟，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叶抒听到这句话，立马向后一仰，摆出了一副「我很大度，我一点都不在意」的云淡风轻的表情：


    「谁？我？吃醋？没有~怎麽可能！知秋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我完全尊重你的交友自由，真的！」


    知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脸上装淡定实则在意的要死的模样，只觉得又可爱又好玩。


    她也没有在吃没吃醋这种问题上深究，而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哄骗无知少年的语气在叶抒耳边低语：


    「那……小抒弟弟，你和姐姐撒个娇。姐姐就告诉你，刚才我到底在和谁打电话，说了什麽悄悄话……好不好呀？」


    她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叶抒的脸。


    「怎……怎麽撒娇？」


    叶抒大脑都没考虑拒绝这个选项，就直接跳到了怎麽执行的这一步。


    知秋眼底则闪过奸计得逞的光芒，笑眯眯地收回手，站起来看着还一脸懵逼的叶抒：


    「小抒弟弟真乖~等着哦，姐姐去拿点道具，马上回来。」


    说完，就肉眼可见的迫不及待地小跑着出去。


    没过几分钟，知秋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几条裙子。


    是的，裙子。


    颜色各异，款式不同，有款式飘逸的长裙，有带着花边的甜美风连衣裙，还有一条带着层层叠叠纱裙的……姑且称之为小礼裙？


    叶抒看着那些裙子，又看了看满脸搞事情的知秋姐。


    多次血泪教训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叶抒瞬间就明白了。


    「不可能！知秋姐，你死了这条心吧！绝对丶绝对不可能！」


    知秋抱着裙子走过来，闻言眨了眨眼，表情纯良，还有点点委屈：


    「诶？姐姐还什麽都没说呢，小抒弟弟怎麽就拒绝了？」


    「你什麽都不用说！」


    叶抒一脸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我告诉你，知秋姐，别的都好商量，就这个，没得谈！这是我叶抒，最后的底线！」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就是铁了心要抗争到底！


    知秋看着他这副誓死不从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了。她把怀里的裙子放在床上，然后凑到叶抒面前，歪着头，用一种「你怎麽能这麽想姐姐呢」的略带嗔怪又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他：


    「小抒弟弟真是的……你不亲自问问，怎麽知道姐姐在想什麽呢？万一……姐姐只是觉得这些裙子很好看，想让你帮忙参谋一下呢？」


    叶抒被她这真诚的目光看的一愣，心里也确实动摇了一下。


    难道……真是自己反应过度，误会了？知秋姐只是想让他看看裙子？虽然让男生看裙子也有点怪怪的，但总比……


    可又看看知秋那坦荡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知秋姐的善良。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到：


    「那……那你不是想让我……穿这些裙子？」」


    「是！」


    知秋都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又被耍了！


    又被耍了！！！


    叶抒只恨自己太单纯啊，属唐僧的，怎麽就不长记性呢！


    「我就知道！你想都别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我叶抒今天就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穿裙子的！绝不！」


    十分钟后。


    卧室里灯光很亮，知秋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不断按着拍照键。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眼里是兴奋的光芒。


    而在她面前，叶抒正僵硬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的就是那条款式相对飘逸的长裙，因为尺码问题，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紧绷。但他那男生的骨架和气质，和这裙子又产生了极其诡异又和谐的反差。


    知秋举着手机，一脸掩饰不住地兴奋，嘴里还在连哄带骗：


    「小抒弟弟~真可爱啊！来，看姐姐这边，抬头嘛，别低着头呀~」


    叶抒的脸红得快炸了，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两边的布料。


    「哎呀，别害羞嘛，小抒弟弟穿裙子也很好看呀！来，笑一下嘛，就一下，姐姐拍一张就好，真的，就一张！」


    她嘴上这麽说着，手里的手机却已经「咔嚓」「咔嚓」响了好几下，从各个角度记录下了叶抒这历史性的一刻。


    叶抒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到底……是怎麽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的？


    这灯光……好刺眼啊……

 第155章 吾肘与水泥地孰硬？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这句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抛出的，困扰了世人四个多世纪的哲学难题，现在被叶抒找到了答案。


    毁灭。


    立刻，马上。


    他现在正穿着一套华丽到爆炸的礼裙，生无可恋地靠着衣柜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裙摆散在地上，别说，还真有一种落魄贵族小姐的凄美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他脑袋抵着柜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看上去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为什麽会这样呢？


    时间倒回十分钟之前……


    那是，虽然同样耻辱，虽然内心在咆哮，但叶抒至少还活着，还在知秋「来，笑一个嘛~」丶「小抒弟弟真可爱~」的连哄带骗的攻势下，有些僵硬地摆着姿势，任由手机快门声像是机关枪一样不断枪毙着他的羞耻心。


    他的人生，虽然蒙上了女装的阴影，但至少还在向前滚动。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惊喜……或惊吓。


    就在知秋举着手机还在试图找一个更可爱的角度时，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有些突兀的凝固。


    那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却瞬间退去，变得有些空洞。


    举着手机的胳膊垂了下去，手机掉在床上，整个人低着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知秋姐？」


    还在旁边红着脸摆造型的叶抒看到知秋这样也有点慌了，他又叫了一声：


    「知秋姐？你怎麽了？」


    没有回应，知秋就那麽低着头坐着，呼吸好像都变轻了。


    叶抒害怕了，别看他平时好像对什麽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关于身边人的健康问题，他心里其实是十分敏感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阴影。


    他也顾不上害羞了，赶紧走到知秋面前蹲下去看她的脸。


    还好，还睁着眼睛，不是昏过去了，只是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好像都没有看到他一样。


    嘶……怎麽好像有点眼熟呢？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老家小暖也确实当着他的面切换人格的样子。


    难道……要换人了？这麽突然？


    叶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换人……还好个鬼啊！


    他刚放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承认他慌了，自己现在身上还穿着裙子呢！被谁看到都会被当做变态的吧！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身上这碍事的裙子脱掉，可现在他身上穿的这套裙子十分复杂，知秋帮他穿的时候就费了不少劲，又是扣子又是带子的，他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越急越乱，他还害怕把这裙子给弄坏。


    「这破玩意！怎麽！这麽！难脱！」


    他都急出汗了，一边咬牙骂着一边反手去抓背上的拉链。


    就在他满头大汗地跟裙子搏斗时，床沿的知秋，动了。


    先是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她抬起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眉毛微微蹙起，嘴里跟刚睡醒一样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和语气都跟刚才的知秋姐不一样了。


    「呃……真是的，每次都这麽难受，头好重……」


    她甩了甩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她的目光先是略过卧室的陈设，然后视线平移，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正以极其艺术的姿势站着，双手一上一下抓着背后布料，一脸想死的叶抒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叶抒保持着那个伸手去摸拉链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复杂吧，确实挺复杂。但是中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想死啊。


    而刚刚切换过来的这位，也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于是又眨了眨眼。


    沉默。


    长达几个世纪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没有动。


    敌不动，我不动。


    主打一个坚持到底，看看谁先被这诡异的现实击垮。


    又过了一会儿。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又一个世界那麽长。


    在这123木头人大赛中，叶抒终于是绷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好像是咽了口砂纸下去，蹭的嗓子生疼。用力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啥……夏……夏晴姐，你丶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都丶都是知秋姐她，她非要……我这是被逼的！我……」


    「闭嘴。」


    没有任何感情的两个字，像两个小冰块一样砸了过来。


    夏晴脸上的震惊已经不见了，现在她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没有嫌弃，没有好奇，也没有知秋那种笑意，只有一片平静。


    她都没有再看叶抒第二眼，也没有对眼前这一幕做任何评价。


    她只是从床沿站起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叶抒的卧室，走的毫不犹豫。


    随着房门锁的一声轻响，把叶抒和他那一身华丽小礼裙给一起钉在了社死的耻辱柱上。


    卧室里只剩下叶抒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夏晴离开前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无感情的「闭嘴」，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她没生气，没质问，甚至都不愿意再看自己一眼。


    完了。


    这下真的，彻彻底底，完蛋了。


    她心里会怎麽想？


    变态？


    精神有问题？


    有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呼……」


    叶抒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带着绝望，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了，也不再去摸那个拉链了，顺着衣柜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板上。


    叶抒穿着裙子，背靠衣柜，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只留下一具名为「社死」的皮囊。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无边夜色已经降临，窗户上映出室内的灯光。


    都怪知秋姐！


    不对，都怪自己！


    怎麽就……怎麽就一时脑抽，真的穿上了呢！说好的宁死不从呢！叶抒啊叶抒，你的骨气呢！你的底线呢！原来是纸糊的吗！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看着窗户突然想到。


    也不知道从窗户跳出去肘击地面，是我的胳膊肘比较硬，还是水泥地比较硬？

 第156章 我也要脸贴脸

    就在叶抒瘫在地上思考「吾肘与水泥地孰硬」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叶抒头都还没转过去，嘴就已经提前张开了：


    「夏丶夏晴姐！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当他的头转过去之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夏晴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刚才那那种冰冷了，也换上了她经常穿的背心短裤，正斜倚着门框，嘴角勾起一个有点痞气的坏笑。


    而且不光笑容坏，视线也极具侵犯性地在叶抒身上来回扫。


    最让叶抒背后发凉的，还不是这些。


    夏晴手里现在也拎了几件她的衣服，有些偏中性的女装。


    叶抒看着夏晴那副「找乐子」的坏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一个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夏晴姐……」


    夏晴脸上的笑容更坏了，她走进来，脚尖一勾把门直接踢上了。然后几步走到叶抒面前，弯下腰对着叶抒挑了挑眉：


    「呦，哪来的小妹妹啊，裙子真可爱，姐带你找点乐子啊？」


    流氓！


    叶抒看着她的脸，由衷的想要说出这两个字，他现在都能和那些电视剧里被流氓调戏的女孩共情了。


    夏晴龇牙一笑，伸手一把攥住叶抒的胳膊，直接给他拽了起来。然后随手把手里的那几套衣服直接塞进叶抒的怀里：


    「赶紧的，换上这些我看看。」


    「啊？」


    「啊个屁，怎麽知秋让你换你就换，我让你换你就跟我『啊』？」


    夏晴一瞪眼，直接伸手勾住叶抒的脖子给他拽了过来，她对着叶抒开口问到：


    「叶抒，你也不想你穿裙子的样子被叔叔看见吧？」


    这台词怎麽这麽熟呢？！


    叶抒看着旁边夏晴那一脸坏笑的表情，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夏晴姐好像没有把自己当成变态。


    坏消息，现在夏晴姐好像有点像是变态了。


    叶抒突然有一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夏晴的耐心可没有知秋那麽多，见到叶抒还在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松开勾着他肩膀的胳膊，双手抱胸，冲他扬了扬下巴：


    「磨蹭什麽，赶紧的，放心，就你这小身板，没什麽看头。快点，别耽误时间。」


    小丶小身板？！没什麽看头？！这是人身攻击吧！绝对是吧！而且这话听起来怎麽更伤人了啊喂！


    但夏晴姐的这种直来直去的命令，比起知秋姐那种温柔陷阱的哄骗，好像更容易接受一点。


    可不是叶抒觉醒了某种不得了的属性，而是起码你知道她要干啥，而知秋姐那边，是一步一个坑。


    ......


    清晨，手机的闹钟响了，把叶抒从梦的被窝中强行拎了出来。


    叶抒皱着眉头，眼睛都没睁开，摸到手机随手一划关掉闹钟。


    又在床上躺了一分钟，他这才不太情愿地撑着胳膊坐起身，看着窗外稍微愣了一会神。


    他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脖子，不自觉又想起昨晚夏晴姐回来后发生的事情……


    在夏晴姐的淫威之下，叶抒不得不被迫把那些衣服一件件脱下又换上。各种风格，各种搭配，夏晴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可自动换装的娃娃了，甚至还给他取了个非常二的名字，「奇迹叶抒」。


    叶抒从小就不爱逛街买衣服，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讨厌试衣服，穿穿脱脱，在狭窄的试衣间里折腾，麻烦又浪费时间。


    可昨晚，他觉得自己大概把这辈子要试的衣服都在夏晴的监督下试完了。


    结束的时候，叶抒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床上，就像是一条被捞上来的咸鱼，眼神空洞，感觉身体被掏空。


    「夏晴姐……不行了……真不行了……我没力气了……饶了我吧……」


    而夏晴则坐在床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微微歪着头，脸上因为含着糖鼓了起来。


    她看着求饶的叶抒，勾起嘴角，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杂着棒棒糖的小棍，跟抽菸一样，轻轻嗦了一口嘴里的棒棒糖。


    接着嗤笑一声，有点拽的说到：


    「这就不行了？啧，小伙儿，身体素质不咋样啊。」


    然后她重新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挺尸的叶抒，丢下了一句「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别起不来。」就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离开了叶抒的卧室，还贴心地替他关上了灯。


    叶抒想到这，突然琢磨过味儿来。。


    这场面……


    这对话……


    「这就不行了？啧，小伙儿，身体素质不咋样啊。」


    「不行了……我没力气了……饶了我吧……」


    怎麽越想越觉得……有那麽点……不对劲呢？！


    尤其是配合上夏晴姐当时那副坐在床边，叼着棒棒糖，似笑非笑地样子……


    这简直就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之后的台词啊！


    叶抒转身拿起手机，给陈星发了条消息：


    【陈星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消息发出去，今天出奇的没有秒回，可能是因为生病还在休息吧。


    今天夏晴也起得很早，叶抒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就听见她卧室开门去洗漱的动静。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吃着早饭。


    叶抒偷偷瞄了她几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晴姐看起来好像……忘了昨晚换装秀的事情了。既然她不提，那自己也别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就在叶抒决定彻底装死的时候，夏晴开口了：


    「叶抒。」


    「啊？在！」


    夏晴好像还有点没睡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像对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有点无语，但也没多说什麽，只是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


    「我喝多睡着那天之后，都发生什麽了？这几天好像没人往本子上写东西。」


    叶抒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和夏晴说了一遍，夏晴也一直安静的听着。


    就在叶抒刚说完的时候，他的手机噔的响了一声，随即屏幕也亮了，是陈星姐回消息了。


    他刚要伸手去拿，眼前就出现一道残影，一只手抢先一步把他的手机夺了过去。


    「诶？！」


    叶抒被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夏晴正一只手死死攥着叶抒的手机，她的眉头皱起，眼睛死死盯着叶抒手机的屏幕上，那张知秋笑面如花，紧贴着叶抒不省人事的合照壁纸。


    夏晴看了一会儿，缓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叶抒能看到那罪证。她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解释解释。」


    叶抒看见，夏晴另一只手里的叉子被她捏的，好像叉柄都有点弯了。


    叶抒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夏丶夏晴姐！你听我说！这丶这是我昨天发烧了，吃完药睡着之后，知秋姐就跟我闹着玩，真的！」


    夏晴听完，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叶抒的脸，冷冷开口：


    「哦。原来是这样。」


    她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说：


    「知秋，偷偷的，趁你睡着，拿着你的手机，解开了你的锁，拍了这张照片，还设置成了壁纸。对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


    叶抒脑袋点的跟装了弹簧似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夏晴姐是相信自己了……吧？


    可下一秒，只见夏晴嘴角微微一勾，她挑了挑眉：


    「你觉得，我信吗？知秋会这麽幼稚？」


    苍天啊！！！大地啊！！！我说的全是真的啊！！！


    叶抒在心里呐喊，他还想解释，却被夏晴直接抬手打断。


    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在叶抒的脸上和他手机屏幕上的合照来回扫了扫，想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我不想听你解释了。」


    她看着叶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样吧，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叶抒心里好一阵委屈，将功补过？自己过啥了？


    「过来。」


    夏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


    「啊？」


    「啊什麽，过来。」


    夏晴眉头又是一皱，直接开口命令道：


    「咱俩也拍一张。然后，你，也，必须，设置成壁纸。」


    她特意在「也」和「必须」上说的很用力，意思再明显不过。


    知秋干了，所以我也要干，而且你得照做。


    这是什麽奇怪的竞争意识啊？


    叶抒看着这熟悉的感觉，只觉得似曾相识。


    他又看了看夏晴，再想想那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行吧，他认了。有台阶不下是傻子，而且，看这架势，不拍是过不去了。


    他起身来到夏晴身边。


    「打开。」


    夏晴用下巴指了指餐桌上的手机。


    叶抒听话地解了锁，递给夏晴。


    夏晴拿过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嘟囔了一句：


    「这什麽破像素……」


    然后她侧过脸，看向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旁边的叶抒，开口道：


    「过来，离那麽远干什麽？你跟知秋怎麽拍的？我也要脸贴脸，别想糊弄。」


    于是，叶抒的手机壁纸又换成了一张两人合照。


    照片里，他和夏晴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夏晴笑得很灿烂，一只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还顺势扯着他的耳朵。


    而叶抒，也配合着她做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第157章 叶抒就爱出去玩

    吃过早饭，碗筷堆在水槽里还没洗。


    叶抒窝在客厅沙发一角，拿着手机点开十几分钟前陈星回复的消息，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是条语音。


    他一点开，就听见陈星那好像几条没喝水，又连抽了三条旱菸，外加十串变态辣的烧烤一样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传来：


    「小叶啊……我今天去不了了，头疼得厉害，浑身没劲儿……你就当放假吧，啊……姐给你带薪休息……咳咳……对了，你自己感觉好点了吗？还烧不烧了？」


    这声音，听起来是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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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下知道陈星为啥不打字了，恐怕现在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估计也没精力看消息了，他也就乾脆回了条语音过去：


    「陈星姐，我这好差不多了，已经没啥事了。你赶紧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陈星又回了一条，声音听着闷闷的，像是蒙在被子里说的：


    「你凭什麽好这麽快啊……不公平……咳咳……不跟你说了，我头晕……得再睡会儿……」


    叶抒放下手机，就有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夏晴坐在沙发另一边，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但目光却根本没看屏幕，而是斜斜地盯着自己看，那眼神……挺吓人的。


    夏晴看到叶抒发现自己在盯着她看，这才把目光收回去，转到屏幕上，但还是开口有点做作地说的：


    「你好好休息吧~多喝热水~……真温柔啊。」


    叶抒咧了咧嘴，乾笑两声：


    「没有，就是正常关心一下同事嘛。」


    「哦，同事。这麽关心你咋不去给送点饭呢。」


    夏晴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没事找事，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她就是要让叶抒知道自己心里不舒服。


    叶抒也确实知道她心里那点小别扭了，闻言笑到：


    「人家有对象，送饭也轮不到我啊。」


    夏晴听到后，放下手机，也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叶抒问到：


    「怎麽，那人家没对象，你就去送呗？」


    「没对象也不去，因为我知道，我有对象。你放心，我肯定干不出那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事情。」


    叶抒配合着她，拍胸脯保证。


    这时候，就别管什麽人情世故了，最重要的是让女朋友开心，这才是头等大事。


    看到叶抒真的在哄自己开心，夏晴那点小性子也被满足了，她开口道：


    「行吧，那你来说是，今天你带薪休假，打算怎麽安排啊？」


    「啊？安排？」


    叶抒心想，这有啥安排啊？休假不就是休息吗？


    「对啊。」


    夏晴扬了扬下巴：


    「既然不用去咖啡馆打工，那这多出来的一天时间，你打算怎麽陪……你对象我啊？」


    叶抒眨了眨眼，怎麽陪？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屋补觉丶打游戏丶躺着发呆……


    最后，他选了一个自认为最为稳妥丶最无公害丶也最省力气的方案。


    他坐直了一点，一脸认真地开口道：


    「嗯，我是这麽想的。你看啊，夏晴姐，咱们可以……一起在沙发上躺着，你玩你的手机，我玩我的手机，或者一起看个电影？这样也算互相陪伴了嘛，多和谐，多省心。」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夏晴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随即，一只有点微凉的小脚以每秒不知道多少米的速度，狠狠地蹬在他的大腿上。


    「美死你。」


    夏晴收回脚，略带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想得挺美啊，躺着玩手机就算陪了？叶抒同学，我问你，你跟我是什麽关系？」


    叶抒一听她突然这麽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麽药，试探性开口回答：


    「呃……男丶男女朋友啊。」


    此话一出，夏晴的眉毛都立起来了，用一种「你小子在说什麽屁话」的表情，十分不满地问道：


    「你怎麽还犹犹豫豫的？舌头被猫叼了？还『呃男女朋友』，来，我问问你，给我当男朋友还委屈你了是吧？啊？回答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叶抒的求生欲瞬间拉满，小伙直接立正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充满觉悟地开口重复了一遍：


    「男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一点不委屈！荣幸之至！」


    看他这副眼神坚定的想要干啥一样，夏晴的眉毛才慢慢放下，重新靠回沙发背，但眼睛依旧牢牢盯着他。


    「对嘛，这还差不多，你要时刻记得，你，叶抒，现在是我夏晴的男朋友。」


    夏晴说着，突然眼睛一亮，然后直接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还没等叶抒反应过来她要干啥的时候，她忽然伸手，一把捞过叶抒的一条腿。


    「诶？！夏晴姐你……」


    叶抒被吓一跳，想缩回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夏晴强行抱着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两只手就这麽按在他的小腿上。


    「身为你的女朋友。」


    夏晴一边说着，手也不闲着，这儿捏一下，那儿捶一拳地按摩起来，毫无手法可言，而且因为太用力，疼的叶抒龇牙咧嘴的。


    「我，一定会，体，谅，你，的。」


    她每说一个字，手上的力道就随着声音加重一点，捏的叶抒在沙发上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这已经算不算按摩了，这都能算是家暴了。


    「毕竟，我可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对吧？」


    夏晴抬起眼，看着叶抒那副想抽腿又不敢，疼的满脸扭曲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昨晚上给你累着了是吧？来，女朋友给你好好按按，疏通疏通经络，放松放松。」


    说着，夏晴又坏心眼地更用力的捏了起来……或者说掐了起来。


    这给叶抒疼的，他都快承认柯南里的凶手是他了。


    「夏丶夏晴姐……轻丶轻点……谢谢，不用了，我真不用……」


    叶抒试图抢救自己的腿，说话都哆嗦了。


    「嗯？不用？」


    夏晴手上动作停下了，挑眉看他，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脚踝，防止他抽走：


    「跟我客气什麽？这可是女朋友的体贴，你不是累吗？想在家放松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按的不好？」


    叶抒看着夏晴那「你敢说不好你的腿就别想要了」的眼神，到嘴边的「确实不怎麽样」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昧着良心说的：


    「好……特别好……手法独特，力道……力道深厚……谢谢夏晴姐……」


    叶抒也不是那麽不开眼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夏晴姐……你说，我咋突然想出去玩了呢？你说去哪，咱就去哪，好不好？」

 第158章 夏晴的约会（没）计划

    叶抒不是第一次和夏晴出门玩了，但上一次可能是有唐小桃在旁边，夏晴多多少少还端着嫂子的架子，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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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他算是见识到夏晴出门逛街的真面目了。


    夏晴出门逛街，可以说就是一辆小火车，因为一路都在逛丶吃丶逛丶吃丶逛丶吃……


    「诶！钵钵鸡！」


    夏晴眼睛一亮，拽着叶抒的胳膊就往路边一个小摊冲。还没等叶抒看清那卖钵钵鸡的老板长啥样呢，手里就已经多了两份钵钵鸡。


    「走，那边有脆皮烤肠！」


    夏晴以十分飘逸的身法，拉着叶抒穿梭在各个小吃摊前。


    没过多久，叶抒手里就已经拎了好几个塑胶袋，里面装着吃了一半的章鱼小丸子丶还剩几块的臭豆腐丶喝了还剩小半杯的奶茶……


    而夏晴本人，则美滋滋地走在旁边，手里举着一串刷着辣酱的烤鱿鱼，一边走一边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的可谓是毫无形象可言。


    别说，还真有点反差萌。


    叶抒看着她手里的鱿鱼，再想想之前下肚的那些东西，光是看着胃里就开始反酸水了。他忍不住开口问到：


    「夏晴姐，这……咱不是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吗？你这麽吃肚子受得了吗？」


    夏晴正专注于对付铁板鱿鱼，听到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理直气壮地回到：


    「这又不是早饭，这叫零食，懂不懂？」


    叶抒看着她吃的满嘴油光，又看了看嘴角蹭上的辣油，就跟蝙蝠侠里的小丑似的。


    「我懂，零食和主食，用的是两个不同的胃，是吧？夏晴姐你这第二胃容量有点吓人啊。」


    夏晴歪了歪头，朝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走了大概半小时，叶抒手里的负重随着夏晴不停的扫荡慢慢减轻。


    但是他也确实是走累了，稳不住问到：


    「不是，夏晴姐，咱这到底是往哪儿去啊？总不能就这麽纯压马路，从街头吃到街尾吧？」


    他倒不是心疼钱，这吃能吃几个钱，主要是这漫无目的的走，让他感觉有点迷茫，没有目标的前进，总会让人感到疲惫。


    夏晴刚好把最后一口关东煮塞进嘴里，舔了舔嘴唇。她听到叶抒的问题，微微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过去哪儿。


    一开始就是找个藉口把叶抒带出来，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逛吃欲望，主要还是想要体验一下两人的约会氛围。


    目的地？那是什麽？不重要。


    但被叶抒直接问出来了，夏晴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根本没计划的，那多没面子！


    她眼睛快速地四下扫了一圈，很快，她看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电玩城。


    有了！


    夏晴立马腰杆也硬了，带上一副「我早有安排」的从容，扬了扬下巴，朝着电玩城的方向一点，理所当然地说到：


    「就你着急，谁说只压马路了？我一开始就是想带你来这儿玩。」


    叶抒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门儿清，但也懒得戳穿她了。


    跟夏晴姐较真「到底有没有计划」这种问题，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看着夏晴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样子，就跟刚才那个一路吃吃吃，完全没提过电玩城半个字的人不是她一样。


    行吧，电玩城就电玩城，总比漫无目的地逛吃要好点，至少……有凳子坐吧。


    他的目光落在夏晴脸上，那红色的油渍实在是有些碍眼，而且随着她说话，还有要向下流的趋势。而且看夏晴的架势，她好像都没有感觉到。


    叶抒顺手从自己衣服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伸手在她油乎乎的嘴上擦了几下。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是很认真，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嘴角，一下下蹭着。


    夏晴正在那边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暗暗得意呢，完全没料到叶抒会突然给自己擦嘴。


    当纸巾接触到她的嘴唇，叶抒的手指隔着纸巾蹭过她的嘴角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正微微皱着眉，一脸认真帮她擦嘴的叶抒。


    心口，好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是很清楚。


    然而，夏晴毕竟是夏晴，心动持续不到两秒，就被她死要面子的本能压了下去。但是她还舍不得躲开现在这个氛围，只好在约摸着叶抒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猛地向后仰了仰头，躲开他的手。


    然后一脸「你干嘛」的表情，凶巴巴地瞪了叶抒一眼：


    「你干什麽突然动手动脚的！我口红都给你擦掉了！」


    叶抒拿着那张沾着油渍的纸，看着夏晴明明有点害羞却非要这麽要强的样子，咧开嘴乾笑了两声：


    「哈哈，夏晴姐，你真是幽了我一默，你口红在你刚才狂炫肉夹馍的时候，就已经阵亡的差不多了好吗？呃……！」


    他最后确实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因为在他说话的时候，夏晴就已经恼羞成怒地，在叶抒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记鞭腿。


    力道不轻，叶抒被踹的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这是他头一次读懂了肢体语言，夏晴这一脚就是在说「让你多嘴」。


    叶抒揉着屁股，回头看夏晴。


    夏晴恶狠狠地瞪着他，冲他一挑眉：


    「再看？再看还踢你！」


    说完，她眼睛往旁边一瞟，立马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


    「去，罚你去给我买个冰淇淋去，要巧克力的。」


    叶抒一听这话，看看夏晴那副「我就是无理取闹，你得哄我」的表情，又看了看手里捏成一团的纸，忍不住提醒一句：


    「夏晴姐，你这刚吃完一堆辣的油的，转头又吃冰淇淋，你的肚子能受得了啊？」


    他这纯纯的是善意的提醒，毕竟刚才那一通逛吃，确实是挺吓人的。


    然而，在夏晴听来，这简直就是违抗命令，还婆婆妈妈的。她眉毛一竖，抬起右手握拳，在叶抒面前挥了挥，威胁到：


    「哪那麽多废话？让你去就去！快点，我现在就要吃！」


    叶抒看着眼前晃动的小拳头，知道如果自己不给她吃到冰淇淋，那麽自己恐怕是要吃这个拳头了。


    「行行行，买买买……」


    他转身朝着冰淇淋店走去，顺手把手里那团沾着红油的纸一个三分投篮精准地丢在了垃圾桶的外面，还得走过去捡起来扔进去。


    走到冰淇淋店门口，叶抒在门口排着队，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抱着胳膊看着这边的夏晴。


    「辣的，油的，冰的……」


    叶抒小声嘟囔着，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到夏晴一会可能会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样子叹了口气。

 第159章 用嘴喂怎麽了？！

    夏晴抱着胳膊，站在街边，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冰淇淋店门口的那个排队的身影上，看到他终于排到了，正和店员说着什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自己的身边传来，带着点刻意的阳光感：


    「美女，一个人吗？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夏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去，那点因为等着叶抒回来的微妙心情也跟退潮一样，唰的一下就消失了。


    她都没有转头，冷着脸用眼角馀光扫了一下。


    是个年轻男生，看起来年纪可能比叶抒还小一点，穿着一件有点扎眼的粉色外套，头发也很有型，也是染了一头粉毛。


    夏晴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脸上的那点不自然。


    眉毛修的太整齐，皮肤状态好的有点假，八成是打了底，好像还画了点内眼线。


    对方正摆着一副自认为很有杀伤力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奶狗笑容，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是二维码，递到夏晴面前。


    「姐姐，加一个可以吗？就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男生在看到夏晴的脸后，瞳孔都放大了一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的更软了。


    姐姐。


    这个称呼钻进夏晴耳朵里的瞬间，就让她心里噌的一下蹿出来一股无名火。


    怎麽这姐姐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麽让人来气呢？


    他的这声姐姐，有着一种非常刻意的，油腻的，故意模仿着套路的感觉，让夏晴打心眼里感到一阵反感。


    她连敷衍的假笑都懒得给，乾脆直接转过头，重新看向冰淇淋店的方向，只是不耐烦的回了两个字。


    「不加。」


    这反应很明显在那个男生的意料之中，他刚才通过夏晴的穿着就看得出来，这不会是个很轻易就搞定的姐姐。


    他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感觉，说话的声音也更夹了，还有点委屈的说到：


    「姐姐，别这麽冷淡嘛，加一个吧，姐姐这麽漂亮，一个人多无聊啊，聊聊天也好呀……」


    又叫自己姐姐。


    夏晴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越烧越旺。


    她最烦这种没眼色，听不懂人话还自我感觉良好的纠缠。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凭什麽叫自己姐姐？他跟我很熟吗？怎麽就这麽恶心。


    夏晴猛地转回头，完全不客气地开口吼道：


    「滚。我说不加，你耳朵聋了吗？」


    她的声音很大，让那股怒意和压迫感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看过来。


    那男生被她突然这麽一吼，也被吓了一跳，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夏晴也懒得再看他，又把头转了回去，看向冰淇淋店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刚才还在门口排队的叶抒，不见了。


    夏晴怀疑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店门口排队的人……没有，刚才明明还在那里的！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感，瞬间冒了出来。


    被人丢下了？


    夏晴没来由的产生了这个想法，她瞬间慌了。


    明明是她命令他去买冰淇淋的，明明只是分开几分钟，就在她被缠住的这几秒钟里，就不见了。


    是不是叶抒看到自己这边的情况生气了？还是别的什麽？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助，和那时候一样的无助。


    紧接着，无助和恐慌化成怒火涌了上来，烧的她心口发闷。


    都怪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没事过来搭什麽讪！要是叶抒……


    她猛地再次回头，怒视那个还愣在原地的男生。


    那男生被她这跟要吃肉一样的眼神瞪得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逗留，慌忙收起手机，连句话都不敢再说，低着头快步溜走了。


    夏晴根本没心思管他，抬脚就准备往冰淇淋店那边走，一定要找到……


    「夏晴姐，你要上哪去？」


    是叶抒的声音。


    夏晴立马就转过身，看到叶抒就站正在她身后，正看着她，手里举着一个巧克力甜筒，双球的，上面还插着块小饼乾。


    他回来了，他没走，他没丢下她。


    心里那块莫名其妙的大石头，在看清叶抒的脸的瞬间，一下子又落了回去，咋的她心里都跟着发麻，随即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叶抒转头看了看那个粉色衣服的男生，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男生在对夏晴姐说什麽，夏晴姐好消息还不是很开心。


    他心里也不是很开心，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专门看了一眼，油头粉面的，让他心里更别扭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夏晴姐好像生气了，他心里也跟着不高兴。


    「那小粉毛的谁啊？你认识？刚才看他跟你说话，表情有点不对劲。」


    夏晴没着急回答，而是几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紧紧抱住叶抒的胳膊，这才回答到：


    「不认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搭讪的。」


    她紧紧搂着叶抒的胳膊，身体贴了上来，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慌也被驱散了。


    夏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小粉毛叫她姐姐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那股强烈的厌恶和烦躁，现在在叶抒面前，在他那声夏晴姐的呼唤后，已经完全不见了。


    那个小粉毛叫姐姐，让她恶心。


    可叶抒叫姐……怎麽就这麽顺耳，这麽好听呢？


    叶抒把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来：


    「来，赶紧吃吧，都有点化了。」


    夏晴接过冰淇淋，刚想咬一口突然想到了什麽，问到：


    「怎麽就买了一个？你的呢？」


    叶抒耸了耸肩，咧嘴一笑：


    「我怕闹肚子，我可没你那功能强大的第二个胃。」


    夏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突然嘴角咧出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没急着吃冰淇淋，而是用牙轻轻咬住上面的那块小饼乾，然后从冰淇淋上扒了下来，叼在自己嘴里。


    接着，她扬起脸，看向叶抒，嘴里叼着那块饼乾，有些含糊的说到：


    「来，介于你买冰淇淋有功，奖励你……吃个饼乾。」


    说完，她还故意眨了眨眼，一脸挑衅的笑了笑。


    叶抒承认，现在夏晴嘴里的那块饼乾确实非常诱人，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但……这毕竟是在大街上，他的理智强行占了上风。


    周围的路人有不少注意到了这边的互动，有那个好奇心重的，已经站住围观了，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意思就是「快亲啊，我们等着看呢。」


    叶抒老脸一红，看看夏晴，夏晴就这麽仰着脸，眼睛都闭上了，叼着饼乾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行不行，当街在这麽多人围观下，他做不到……就算是要亲，也要偷偷亲，不可能给你们看的。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叶抒动了，但不是用嘴去接饼乾，而是伸出手，捏住饼乾一抽，顺手丢进自己的嘴里。


    「吃了，走走走，饼乾吃完了，赶紧接着逛去。」


    叶抒不敢看夏晴那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一把拉住夏晴的手就往前走。


    周围路人一脸失望，心里暗骂「怂蛋」。


    夏晴被拽着往前走，满脸不可置信，我都这麽主动了，这小子竟然……用手？


    她一只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被叶抒牵着，十分不爽的开口：


    「我让你用手了吗？啊？！叶抒！我让你用嘴吃！用嘴！懂吗？！」


    叶抒头也没回，边往前走边说到：


    「用嘴……用嘴不就亲上了吗？！这在大街上！这麽多人看着呢！」


    「我就是要亲啊！」


    夏晴快走两步，跟上他的速度，整个人贴在叶抒身上，踮起脚，仰着脸看着叶抒霸道地说到：


    「我不管！你是我男朋友！女朋友喂你吃饼乾，天经地义！用嘴喂怎麽了？我就要亲！你必须亲！现在！就亲一个给我看看！」

 第160章 梦想照亮现实

    电玩城门口，还没进去，里面轰轰隆隆的音乐声就已经从玻璃门里透出来了，一阵阵声浪不断撞击着叶抒的耳膜。


    叶抒下意识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对这种地方向来没什麽好感，可以说是敬而远之。


    他长这麽大从来没来过电玩厅丶游戏城这类场所。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地方第一不实惠，那些游戏币看着不贵，但真要玩起来，投进去的钱往往比想像中多得多，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血本无归。


    虽然这多半是他基于小道消息脑补出来的，但先入为主的「性价比极低」的印象根深蒂固。


    其次就是太吵了，每每路过类似的店门口，里面传出来的咣咣的声音都震得他脑仁疼，觉得里面的人怎麽能待得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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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点就是，他发自内心的觉得里面的游戏没意思。


    无非就是抓个娃娃，推个币子，跳个舞，再不就是一些看起来比较简陋的，感觉都是给小孩玩的东西，对他来说确实缺乏吸引力。


    可今天，和夏晴走进门之后，眼前的景象有点颠覆他的想像。


    这家店电玩城的装修是未来科技主题，整家店的以蓝白为主色调，白色的墙面凹凸不平，里面都藏着散发蓝光的灯带，确实很有未来风。


    而且除了他知道的那几样，还有很多他没见过或者只在网上见过的。


    像是什麽篮球机啊，赛车模拟啊，体感设备啊，光枪射击啊……


    叶抒还瞥见一块圆形屏幕周围一圈按钮，一个大哥站前面手速那个快，都拍出残影了。


    叶抒开始对这种地方改观了，真是脑补为虚，眼见为实啊。


    这里……好像比自己想像中要有趣得多。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十来岁，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来这种地方，那自己的梦想肯定就不是当科学家了，肯定是要当电玩城老板了。


    「夏晴姐，这……」


    他转过头，发现夏晴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夏晴已经松开了一直挽着他胳膊的手，正微微张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就和刚才的自己一样，眼睛不断来回扫着各种游戏机。


    而且她看的很专注，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好像在观察每种游戏的玩法，反正就是很沉浸，连叶抒叫她都没听见。


    叶抒伸出手，托住她的下巴帮她把嘴闭上。


    「夏晴姐？」


    「啊？」


    夏晴回过神，转头看他：


    「干嘛？」


    叶抒看她脸上那完全暴露的新鲜感问到：


    「你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啊？啊是……」


    夏晴刚要点头承认，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本能地想要维护自己见多识广的形象：


    「不，不是！我怎麽可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以前常来！」


    但她的声音越说声越小，最后心虚的说不下去了，然后撇了撇嘴，放弃挣扎了：


    「好吧，是第一次……以前，我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啊，更别提来人这麽多的地方玩了。万一玩的时间长了，玩得太投入了……小雪出来了怎麽办？」


    这话说的，叶抒感觉好像有人拿着根针在自己心上扎了一下似得，但还是笑着打趣道：


    「那……你现在就不怕小雪突然出来了？」


    他看着夏晴，想看看她怎麽回答，是继续嘴硬，还是别的什麽。


    可他没想到的是，夏晴听到他这个问题，脸上刚才那点落寞的表情不见了，反而咧开嘴，对着叶抒露出一个灿烂的有点晃眼的笑容。


    她一把搂住叶抒的胳膊，笑到：


    「这不有你嘛！」


    这话说得，一下子就说到叶抒心缝里了，现在恐怕夏晴说要他爆金币他都干啊，可给他感动坏了。


    夏晴也不再看叶抒发愣的表情了，转头看向店里那些游戏机笑到：


    「赶紧的，别光在这看了，去买币去，今天我们要战个痛快！」


    叶抒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这不有你嘛」的后劲里，他突然感觉电玩城这地方好啊，偶尔来一次这种地方，也不错。。


    至少，能让她这麽开心。


    他来的自动售币机前，心想着夏晴姐也是第一次来，要玩就玩过瘾了，别抠抠搜搜的扫了兴。


    然后一狠心，直接扫了三百块钱的。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后，冒尖的一小筐游戏币吐了出来。


    叶抒端着这个小筐回去，沉甸甸的很是压手啊。


    「哇，这麽多啊！」


    夏晴立马伸出手，但不是接框，而是直接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就往里面走。


    叶抒跟在她后面，被夏晴拉着往前走，脸上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立马被那两排抓娃娃机给吸引了，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了那些他看过的动漫和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男女主约会来到电玩厅，娇小可爱的女主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娃娃，但是加了几次都失败了。


    就在女主马上要放弃的时候，这时候男主会凑上来，拿着最后一个币，气定神闲稳准狠，一把直接把娃娃夹出来，送给女主。


    然后女主会惊喜的抱着娃娃，脸上泛红，好感度蹭蹭上涨……


    想到这，叶抒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难道说……这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浪漫剧情，终于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他看了一眼夏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筐游戏币。


    虽然自己也没玩过，但是架不住币多，听说这东西都有保底机制的，就是堆也能堆出来吧？


    叶抒的眼睛开始在娃娃机里寻找目标了，想着夏晴会喜欢哪个呢。


    然而，夏晴哪个都不喜欢，她根本就没打算在娃娃机这里停下。


    她看都没看那些娃娃一眼，拉着叶抒径直穿过这里，来到一台光枪射击的游戏机前。


    双人座位，画面是经典打丧尸的游戏。


    刚才在门口，夏晴一眼就被被这屏幕上血肉横飞的画面吸引了。


    「快！玩这个玩这个！」


    看得出来，夏晴很兴奋，她催着叶抒投币，用手拍着叶抒胳膊，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正在演示的，丧尸飙血的画面。


    叶抒端着那一筐游戏币，看着夏晴两眼冒光的已经端起枪等着了，又回头望了望那些躺在玻璃柜里的毛绒玩具……


    那些男女主夹娃娃的带着爱心滤镜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温馨场面，都被这些丧尸给咬破了。

 第161章 南城区第一舞王

    「叶抒！左边！左边又冒出来一个！打它头！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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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快看我！我要超车了！」


    「叶抒！你看我这个漂移怎麽样！」


    「叶抒！你扔的准点啊!」


    「叶抒！……」


    夏晴玩的很投入，整个电玩厅里，就属她的声音最大，而「叶抒」这两个字也是这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平日里那个大姐头气场，偶尔还有点别扭傲娇的夏晴不见了。


    此时此刻的她，就是一个沉浸在快乐中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屏幕和身边这个能陪她疯陪她闹的人身上。


    叶抒跟在她身后，从一个机器跑到另一个机器，负责投币，负责捡球，负责在她打不过的时候进行场外援助，负责在她不甘心的时候接受再来一次的要求。


    刚开始叶抒确实还有点不适应这种高强度的陪玩，但渐渐地，看着夏晴那完全放开的笑容，听着一声声时而是指挥丶时而是显摆的「叶抒」，他心里也不知不觉地被满足填满了。


    叶抒看着她因为投进一个球而高兴，看着她因为打到了高分而得意地冲着自己挑眉，看着她玩得满头是汗也毫不在意。


    果然，爱一个人，就是看着她开心，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一个领着个五六岁小孩的家长，走到柜台前问店员：


    「您好，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什麽新的活动或者口号？我听那位一直在喊『耶书』，是送什麽礼品吗？」


    店员小哥闻言，小声对这位家长解释：


    「啊，不是的，『叶抒』不是口号……是那位先生的名字。」


    短短一个小时，整个电玩厅的工作人员，上到值班经理，下到保洁阿姨，就没有不知道今天来了个特能喊丶特能玩的漂亮姑娘。


    而且，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叫「叶抒」。


    就算没见到本人，叶抒的名字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故意假装路过看了看，看着叶抒这脸心想道：


    「这岁数也不大啊，就当叔了……」


    夏晴就好像是有无限精力的一样，刚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又看到了跳舞机。


    看着屏幕上不断落下的箭头，配合着节奏强烈的音乐，夏晴眼睛一亮，拉住叶抒的胳膊指着：


    「叶抒，咱们去玩那个吧！」


    叶抒看到跳舞机连忙摆手：


    「别别别，夏晴姐，这个我真不行。我肢体不协调，就不上去现眼了，你去跳吧，我给你当观众。」


    他对自己这方面的属性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其实之前也没有，具体是什麽时候有的呢，大概是在他上初中的时候。


    在老家的大商场里看到了有卖那种家庭用的跳舞毯的，就是接电视上就能用的那种，软磨硬泡的让自己老爹给买了一个。


    他本来幻想着新一代舞王冉冉升起的时候，结果被自己老爹说他动作像是狗熊蹭树之后，第二天就让自己老爹把这东西退了。


    一代舞王就此陨落。


    夏晴听了，也没强求，而是拍了拍叶抒的肩膀，大言不惭地说到：


    「那行！今天就让姐姐我给你展示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实力！看好了，什麽叫南城区第一舞王！」


    说完，她潇洒地一甩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一台跳舞机走去。


    投币，选了一首难度中上的曲子。


    叶抒抱着她的外套站在旁边，做好了鼓掌捧场的准备。


    他倒要看看，这位「南城区第一舞王」和自己这位「县城第一舞王未遂」的选手，到底谁更胜一筹啊。


    音乐一响，屏幕上的箭头就跟下雨似的落下来了，夏晴深吸一口气，开始跟着音乐动了起来。


    叶抒眼前一亮，她跳的确实不错，踩点很准，身上也很协调，还能加入一点自己的小范儿。再加上她本身长得也很好看，配合上这一身比较飒的穿衣风格，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还有人鼓掌叫好。


    叶抒没想到夏晴还真有两下子，看来确实是比自己这个「县城第一舞王未遂」的选手略胜一筹啊，他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麽夸会不显得那麽浮夸。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进入副歌部分，下落的箭头更多更快了，夏晴的动作也开始跟不上了，偶尔会慢上半拍。


    叶抒起初还以为是难度上来了，毕竟这曲子确实快。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夏晴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微微皱起了眉，咬着嘴唇，脸上那种玩玩闹闹的表情不见了，反而看着还有点发白。


    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勉强，失误也越来越多，南城区第一舞王的英姿眼看就要不保。


    叶抒看到她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虽然很快又抬起来继续跟着动作，但叶抒还是发现了。


    坏了。


    果不其然，又勉强跟了不到半分钟，还剩下一小段的时候，夏晴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跳舞机上跑了过来，捂着肚子微微弯着腰，眉头紧皱跑到了叶抒身边。


    「叶抒……我……我肚子疼……」


    能不疼吗？


    刚才那又辣又油的一顿吃，吃完没多久又塞了个冰淇淋，然后到这边上蹿下跳的剧烈运动……就是铁胃也受不了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叶抒手上却没停，赶紧从自己兜里掏出那包纸巾悄悄塞到夏晴手里。


    「去吧。」


    夏晴也顾不上别的了，捂着肚子朝着卫生间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


    叶抒抱着夏晴的外套，走到柜台前：


    「不好意思，麻烦给我一杯热水，谢谢。」


    店员小哥点了点头，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


    「给，您的水，小心烫。」


    「谢谢。」


    叶抒接过纸杯，刚想转身找个地方坐着等，却听见店员小哥回了一句：


    「不客气，叶抒。」


    叶抒一愣，微微偏头看向那个店员小哥，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店员小哥看着他，笑而不语，意思是「现在这店里谁不知道你叫叶抒啊？」


    叶抒找了个离卫生间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把夏晴的外套叠好放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杯热水，看着其他人玩游戏。


    嗯，南城区第一舞王，看来今天是老马失蹄了，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败给了自己那过于放纵的胃。

 第162章 肚子疼

    叶抒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热水，有点放空地扫着周围。


    人好像比刚才更多了，不少游戏机前已经排起了队。


    然而他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那个标着卫生间的拐角。


    夏晴进去已经有一阵子了，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台游戏机都已经换了两拨人了，也没见夏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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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慢慢的有点着急了，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冒出不好的想法。


    不会是疼的厉害，在里面不舒服吧？


    不会是在里面晕倒了吧？


    不会是……


    他越想越坐不住了，摸出手机打算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怎麽回事。


    就在他马上要把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夏晴终于出来了，但明显状态不好。


    一只手按着小腹，微微弓着腰，走的晃晃悠悠的，一张小脸也有点发白，额头上也出汗了，嘴唇微微抿着，看着确实可怜。


    她就这麽晃晃悠悠地飘到叶抒的身边，身子一软，就靠在了叶抒身上，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地说到：


    「叶抒……我肚子还疼……」


    叶抒叹了口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杯热水递了过去：


    「来，先把这喝了，万能药，多喝热水。」


    夏晴抬起有点发虚的手，接过纸杯凑到嘴边，小口小口的抿着。


    叶抒也没闲着，伸手在自己的外套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小药盒，扣出来两粒药片递到夏晴面前：


    「把这个也吃了，吃了就不疼了。」


    夏晴朝他手上看去，看到药片又缓缓上移，看到叶抒的脸上，眨了眨眼。


    「你……什麽时候买的药？」


    「就下午，给你买冰淇淋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正好有家药店，就顺便去买了一盒，有备无患嘛。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原来……是这样。


    夏晴愣愣地看着叶抒掌心那两片白色小药片，又看了看他「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脸。


    原来他消失，是去给自己买药去了……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冲淡了她肚子里的疼痛，也冲的她眼眶有点发酸。


    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大包大揽，习惯了表现出无所不能的样子。


    可原来，被人这样细心地照顾着，感觉……是这样的。


    她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地从叶抒手里拿起那两片药，就这热水咽了下去。


    药片有点苦，但水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吃完药，她又重新靠回叶抒的肩膀上，依旧没什麽精神，侧着脸，小声哼哼：


    「药是吃了……可我还是疼……」


    叶抒也没多想，顺口给出了一个现在最实用的建议：


    「那你就自己用手捂着点肚子，暖和暖和可能会好受些。」


    夏晴听了，伸出手却没按在肚子上，而是抓住了叶抒的手


    叶抒被她的手冰的一抖：


    「怎麽这麽凉？」


    他微微蹙眉，反手把夏晴的手握住，用自己的手捂着。


    女孩子手脚冰凉他是知道的，但是夏晴这手，凉的都有点不正常了，跟中了玄冥掌似的。


    夏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侧过头，仰起脸。因为距离很近，她能看清叶抒脸上那些细微的汗毛。


    她就这样看着他，嘴角突然往上弯了弯：


    「手冷，肚子也疼……要不，你给我捂捂？」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想着叶抒能答应，无非就是苦中作乐罢了。


    她知道叶抒脸皮薄，按照往常，他肯定会耳朵发红，要麽转移话题，要麽结结巴巴的拒绝，她就是想看叶抒无奈又害羞的样子。


    可现在的叶抒，所有的心思都在夏晴肚子疼这件事上。


    什麽害羞，什麽不好意思，在这面前，都被扔出去老远了。他现在就一个想法，「怎麽能让夏晴姐好受点？」


    叶抒听到夏晴说「手冷肚子也疼」，又听到夏晴让自己给捂捂。


    他都没有犹豫，直接把夏晴的外套拿起来，盖在她的肚子上，稍微挡一下。


    然后，在夏晴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麽的时候，叶抒的手伸进外套里，轻轻地按在她的小腹上。


    夏晴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来就是口嗨一下，谁知道遇到了真实哥。


    腹部传来的叶抒掌心的温度和触感，像是上了高速公路一样，瞬间窜过她的全身。


    那温度很舒服，但是因为叶抒现在那副专注的样子，让夏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瞬间紧绷，然后又有点酥麻地放松下来。


    「额……」


    她看着叶抒，想说什麽，开口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就只能这麽看着叶抒低着头，一下下地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


    「这样可能会好点，看网上说，顺时针方向，轻轻揉一揉，有助于缓解肚子疼。」


    夏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的手给抓走了，那温度，那力度，那缓缓移动的感觉……


    心脏开始砰砰乱跳，声音大的她怀疑叶抒都能听得见。


    她想动一动，想躲开，可是自己的身子就是无响应了，软绵绵地靠在叶抒身上，动弹不得。


    是动弹不得，还是不想动弹……不重要了。


    叶抒可能真的有点做医生的天赋，妙手回春叶大夫。


    因为他的手刚放在夏晴肚子上，还没揉几下，她那本来有点煞白的小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至于肚子还疼不疼？


    谁还管那个。


    又过了一会儿，夏晴的肚子好多了。


    也不知道是那两片药起作用了，还是叶大夫手到病除的效果，夏晴比较偏向后者。


    「感觉好点了吗？」


    「嗯……」


    夏晴应了一声，依旧靠着他，没动。


    她还有点享受这一刻的温暖，也或许是因为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叶抒等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顺便把她肚子上的外套拉了拉，盖好。


    「要不咱们走吧？别玩了，你这样子，得回去好好休息。」


    夏晴立马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没玩够呢。」


    她看着这旁边那台跳舞机，对自己「南城区第一舞王」的失误耿耿于怀。


    「你确定？」


    叶抒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挑了挑眉：


    「就你现在这样，是去当第一舞王，还是去表演黛玉葬花？」


    夏晴瞪了叶抒一眼，但她自己也清楚，自己虽然肚子不疼了，但确实也提不起劲了。


    见夏晴抿着嘴没有回怼，叶抒也见好就收，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行了，要不这样，咱们先撤，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先把肚子填饱，也让你缓缓劲儿。要是吃完饭，你觉得还行，还想玩，咱们再回来，或者换个地方逛逛，怎麽样？」


    「那行吧……」


    夏晴妥协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过说好了啊，要是吃完饭我好了，咱们得再玩点别的。」


    叶抒端着那剩下小半筐的游戏币，走到柜台前。


    还是那个店员小哥，看到叶抒过来，开始清点着游戏币，办理退款。


    两人走出电玩城，夏晴跟在叶抒身边，始终别别扭扭的，一会儿轻轻「嘶」一声，一会儿搓搓手。


    叶抒转头看她：


    「怎麽了？还疼？」


    「不是。」


    夏晴摇了摇头，一伸手：


    「手冷。」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夏晴之心，人尽皆知。也没多说什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夏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看来，这肚子以后可能得时不时的就疼一下了。


    有好处。

 第163章 好像有点帅

    去吃饭，吃什麽？


    「吃火锅！」


    夏晴跟在旁边，一听叶抒问吃什麽，眼睛又亮了，就跟刚才肚子疼的人不是她一样。


    叶抒转过头，用「你是不是傻了」的眼神上下扫了她一眼。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的精神，叶抒还真是挺佩服的。


    「不行。去吃点清汤面，或者喝点粥。」


    乾脆，利落，没得商量。


    听到清汤面和粥，夏晴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觉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她还心存侥幸，对着叶抒狡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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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以毒攻毒？也许，吃一点辣的，出出汗就好了？再说了，不是有句话叫缺啥补啥吗？」


    「不行。」


    叶抒都没看她，又丢过来两个字。


    夏晴连续吃瘪，骨子里那点子傲气让她不想这麽快就服软。尤其是在看到叶抒那副「我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好歹」的表情，她心里那点逆反心理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行！」


    她梗着脖子，对着叶抒喊道。


    叶抒看着她这小倔模样，直接转过身面对着她，开口说到：


    「你真是宁让疮流脓，不让嘴受穷。这又不是刚才『啊~叶抒~我肚子疼~』的时候了？」


    他捏着嗓子学着夏晴刚才哼哼唧唧的样子，学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夏晴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羞的，另一半是气的。


    这家伙，居然敢咋这麽揭她的短！你揭就揭吧，还学的这麽像！


    羞愤交加之下，那股子强势的劲让她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勾住叶抒的脖子，用力往这边一带。


    以前她这麽干，叶抒肯定会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然后一会儿就妥协了。


    她个勾着叶抒的脖子，因为身高差，微微踮起脚，但这个姿势无损她的气势。


    她瞪着叶抒，非常霸道的直接宣布：


    「我说行就行！我说吃火锅！就丶吃丶火丶锅！」


    但是今天的叶抒，好像不吃这一套。


    叶抒弯下腰，但是脸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无奈或者纵容的表情。


    相反，他也抬起胳膊，学着夏晴的姿势一把搂住夏晴的肩膀，两人的脑门顶在一起。


    夏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


    叶抒难得的一脸认真，严肃地盯着夏晴因为惊讶微微瞪大的眼睛：


    「我说，不丶行。不是我吓唬你，你信不信，你要是吃了火锅，你下午就不是在电玩厅喝热水了，就得去医院里挂水了。」


    他的气势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会被夏晴轻易镇压丶会脸红丶会无奈妥协的叶抒了。


    这股强势的气势，让夏晴一时间忘了挣扎，也忘了反驳。


    夏晴愣愣的看着眼前叶抒的脸。


    他的眉毛微蹙，表情严肃，额头顶在一起，竟然还有点压迫感。


    这小子严肃的样子……好像……有点帅啊。


    夏晴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来这麽一句话。


    而和她玩顶牛的叶抒，表面上看着稳如老狗，但心里也在想：


    夏晴姐肯定觉得我严肃的样子，有点帅吧。


    而旁边，路过了一对稍微上了年纪的夫妇。阿姨挽着叔叔的胳膊，原本在低声说着什麽，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这边正在玩顶牛的两人。


    阿姨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扯了扯丈夫的袖子问到：


    「哎，老头子，你看那边那俩孩子……干嘛呢这是？」


    叔叔推了推眼睛，也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嗨，这你还看不出来？这不俩人练摔跤呢嘛，谁也不让谁。啧，年轻人，火力旺。」


    这边的解读先不管，另一边的两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叶抒清了清嗓子：


    「所以，粥，还是面？」


    夏晴瞪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没得商量」的脸，又想起刚才肚子里拧着疼的滋味，以及他刚才那具「去医院挂水」的警告


    理智终于还是压过了那点叛逆的口腹之欲，但是面子上还是有点过不去。


    她松开勾着叶抒脖子的手，叶抒也就顺势松开。


    夏晴别开脸，不去看他，只留给了他一个满是不甘心的：


    「哼！」


    这声「哼」，与其说是反对，倒不如说是败下阵来后，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


    叶抒见到她应该算是妥协了，赶紧补了一句：


    「清汤的。」


    夏晴也没在反驳，也没回头，只是自顾自的朝着叶抒指的面馆走去。


    步子有点快，背影偷着「我很不开心但我忍了」的别扭劲儿。


    小面馆店面不大，木头的桌椅，刚一走进店门，一股浓郁的骨头汤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叶抒做主点了两碗最简单的阳春面，还再三叮嘱老板老板不要放一点辣椒，只要清汤丶细面丶青菜，最多撒点葱花。


    老板是个实在人，叶抒怎麽点他就怎麽做。


    面很快就上来了，白瓷碗里，汤清的都能看到碗底的印花，一根根面条卧在汤里，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零星的葱花。


    这面……看着就健康……


    夏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挑起两根又放了下去。想着上午吃的那什麽烤鱿鱼啊丶烤肠啊丶肉夹馍啊……顿时觉得嘴里更没味了。


    这面，实在激不起半点食欲啊。


    她一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一边用眼睛在桌子上扫着。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桌角的一个白瓷罐上。


    白瓷罐里伸出来一个勺子把，罐子口还沾着一些红色的油渍。


    这是……辣椒油！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了。


    夏晴的心跳稍稍加快了一小点，她眼睛依旧盯着自己那碗健康面，但左手却从桌子下面，慢慢丶慢慢地探出来，朝着那个辣椒罐，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她的动作非常慢，还有点心虚地时不时用眼睛瞟一下对面的叶抒，看看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叶抒坐在对面毫无察觉，连嗦面的速度都没变。


    夏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


    很好，他没发现，只要一点点，让这碗面有点颜色，有点味道就行……


    她的手离那个辣椒罐就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了，胜利在望之际。


    一股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她的手。


    夏晴猛地抬头，只见刚才还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阳春面的叶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那个单纯啊，和善，温和这类的词都不够形容他的了。


    但夏晴分明在他的笑容里看出来了早有预料和「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第164章 拿捏

    叶抒握着她的手，手指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摸了摸，然后才用那种天真到爆炸的语气问道：


    「夏晴姐，你的手……这是想去哪儿呀？面在碗里呢。」


    夏晴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叶抒握的很紧，让她没那麽容易就拽回来。


    她气急败坏地叫到：


    叶抒！你松开！我就加一点！就一小勺！这面一点味道都没有，怎麽吃啊！」


    她这话乍一听理直气壮，但仔细听，里面好像夹杂了一点讨价还价……好像撒娇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现在在叶抒面前，她原本强硬的要求，正渐渐地变得需要徵得同意了。


    叶抒看着她那破了大防的脸，心里暗暗想到：


    果然啊，果然用知秋姐对付自己的办法来对付夏晴姐，十分有效。


    可看着夏晴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叶抒还是心软了一点点：


    「那……加一点？」


    夏晴心中一喜，立马就要伸手去抓那个辣椒罐。


    可叶抒的手一躲，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打开罐子拿着小勺：


    「我来给你加。」


    夏晴乖乖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幼儿园里等着老师发苹果的小孩。


    只见叶抒拿着那个小勺在辣椒罐里沾了一下，然后挪到夏晴的碗上，手腕一抖。


    滴答。


    一滴辣椒油滴进那碗面里，辣油都没散开，就那麽一滴飘在碗上。


    然后叶抒的手腕又抖了一下。


    滴答。


    又是一滴。


    然后叶抒把勺子放回罐子里，把辣椒罐推到原来的地方。这才拍了拍手，对着夏晴比划了一个「请」：


    「好了，快吃吧，夏晴姐。」


    夏晴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面汤依旧清澈，面条依旧雪白，葱花依旧碧绿。唯一的变化，就是面汤上，多了两滴辣椒油。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自己那碗面，又指向叶抒那张无辜的脸，气的喘气都快了：


    「叶抒！你！你！你欺人太甚！这叫一点？！这连味儿都尝不出来！」


    叶抒也没管她，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嗦面，然后嚼着对夏晴眨了眨眼：


    「是啊，是一点啊，你要加一点，我给你加了两点，对你够好了。」


    夏晴看着叶抒那纯天然的微笑，现在她眼里就像是魔鬼。


    她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两滴辣椒油，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被气得又开始疼了。


    在叶抒面前，那点被冲出来的孩子气，总是容易冒头。


    「我……我……」


    她「我」了半天，脸憋得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得，最后从自己的兜里掏出手机，举得老高，就跟举着尚方宝剑似的：


    「我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这是她的最强杀招了，只见她一脸委屈的戳着屏幕，但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怎麽戳都没有反应。


    没电了。


    叶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从她喊出「告诉我妈」开始，眉毛就挑了一下。直到看到她手机黑屏，嘴角实在绷不住翘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平日里那麽要强的夏晴姐，被逼急之后的最强手段，竟然是跟小孩子一样，找妈妈。


    夏晴把自己的手机啪的一下拍在桌上，然后朝着叶抒一伸手，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


    「把你手机给我使使！」


    夏晴看她这副小孩子明明像是小孩耍赖的样子，眼睛弯了弯。他什麽也没说，都没问「告状有用吗」之类的话，只是十分乾脆的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递了过去。


    他的反应太自然了，太淡定了。连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就这麽笑眯眯的，一脸「我看你能怎样」的把手机递了过来。


    夏晴也没想到他能真给，她预想中，叶抒至少应该表现得紧张一点，然后讲道理阻止自己，这样自己就可以借坡下驴，站在制高点。


    可他这副根本没在怕的样子，像是在她的怒火上浇了一盆油，让她的火烧的更旺了。


    「哼！」


    她一把夺过手机，低头在屏幕上划拉着，找到备注为「沈阿姨」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抬眼狠狠瞪了还在对面嗦面条叶抒一眼，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沈静婉的声音传来了：


    「喂？小抒啊，怎麽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什麽事吗？」


    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夏晴心里那点委屈被自动放大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用自认为最可怜的声音，对着话筒开始控诉：


    「妈！是我，小晴，叶抒他欺负我！」


    夏晴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开始数落叶抒的种种罪行：


    「他中午不让我好好吃饭！非逼我吃清汤寡水的面！我想加点点辣椒他都不让！就给我加了两滴！两滴！妈你说他过不过分！我肚子都不疼了！他还管着我！他就是故意的！他欺负我！」


    她说的非常快，而且重点突出，比如两滴辣椒油，想要在妈妈那里博取同情和支持，最好能让妈妈狠狠说叶抒一顿，然后再让他带着自己吃一顿好吃的。


    重点是要吃一顿好吃的！


    叶抒坐在对面，听不清沈静婉具体说了什麽，只能看到夏晴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愤慨激昂，到慢慢变得有点……不自信，然后是不敢相信，接着说更生气了。


    「不是，妈！你怎麽也帮着叶抒说话啊！我是你女儿！他现在管我比管小孩还严！……什麽为我好！他那明明是欺负我！……我哪有无理取闹！我……」


    她的话好像被沈静婉给打断了，只见她听着听着，嘴巴就撅得老高，一副要亲吻天空的架势。


    「哎呀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跟你说了！你就向着外人吧！」


    夏晴最后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嘟囔了一句，然后直接气呼呼地把电话挂断了。


    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怒视了一眼对面已经吃完面条，很滋润地喝汤溜缝的叶抒。


    看着气的和河豚一样的夏晴，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怎麽样？沈阿姨怎麽说？有没有帮你主持公道，严厉批评我这个『欺负』你的坏人？」


    夏晴看着他这副胜利者的可恶嘴脸，还有刚才妈妈最后那句「别任性，听小抒的，好好吃饭」，简直气的都要冒烟了。


    「哼！！」


    所有的怒火变成一声特别用力的「哼」，谨以此哼，送给对面叶抒！


    「叛徒！你们都是一夥的！」


    夏晴抓起筷子，恶狠狠都戳向那两滴辣椒油，好像那就是叶抒。


    面条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但最终，她还是一边生着闷气，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第165章 除夕番外（上）（新年加更）

    叶抒的老家，那座北方的小县城，在时光的流逝中好像被留下了一样。


    红砖旧瓦，路旁梧桐，胡同口那家豆腐坊每天都会在早上捎带着做炸油条的老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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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像是从一张老照片里印出来的一样，年复一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变化。


    就连空气中那股冬天特有的，混合了煤烟丶柴火丶还有家家户户炖肉的味道，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今天是除夕，到底还是多了许多平时看不到的颜色。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的褪色的春联也都换新的了，红纸黑字，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之类的吉祥话。


    偶尔有孩子穿着棉服，举着小呲花在路上跑过，留下一串细碎的火光。


    零星的鞭炮声在远处闷闷地响着，城里禁放，总有些角落，能偷偷找到一点旧时过年的声响。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放着春晚预热的节目，声音被调的很低，成了带有年味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铁铲碰铁锅的声音，叶抒的姑姑老早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沙发上，知秋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那里。头发挽起，怀里正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一岁多，穿着也一身大红色绣着金色小鲤鱼的棉袄棉裤，衬得小脸蛋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让人看到了会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这小奶团子造型也很别致，扎两个冲天揪，光这俩小脚丫，但是没有踩两个风火轮，也没有乾坤圈手中拿。


    她不是小哪咤，她是叶小花。


    小花好像对自己脚丫的兴趣比电视大，正低着头努力想用小手去够自己的脚指头。


    知秋一只手环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相册，正慢慢翻看着。


    她本就沉静的气质，在她当了妈妈后，更加增添了一种柔光。


    翻到某一页，她的目光停止了，笑意更深。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着不超过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光溜溜的坐在一个大洗澡盆里，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空瓶子当玩具。


    知秋笑眯眯的指着那个光屁股小孩，柔声道：


    「小花，看，这是爸爸。」


    小花暂时放弃了对脚丫的追求，抬起小脑袋，顺着妈妈指的方向，看向那张照片。


    但是她也看不大明白什麽，只是学着妈妈的声音，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开口：


    「啊……叭……叭叭……」


    知秋低下头，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对呀，是爸爸。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和小花一样，也是个小不点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就把相册合上了。


    叶抒刚贴完对联进来，就听见知秋的那句话。这相册他也看过，自然知道里面有什麽黑历史。


    「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知秋任由他拿走相册，两只胳膊把小花搂住，笑盈盈地看着他开口道：


    「没事儿，小花还小呢，小孩子知道什麽呀？看看爸爸小的时候，多可爱。」


    房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到。


    「妈！哥！嫂子！我回来啦！冻死我了，我姥姥呢？」


    唐小桃穿着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围着条围巾，头上还带着个毛线帽子，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拎着个大行李箱走了进来。


    「屋里睡觉呢，你小点声。」


    叶抒看着妹妹，朝着里屋努了努嘴。


    唐小桃立马点了点头，捂住了嘴，还把嘴嘬了起来。但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知秋怀里的那个小奶团身上。


    行李箱也不管了，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


    「小花！我的小花花！姑姑回来啦！想死姑姑啦！」


    可眼瞅着抱住的时候，却被叶抒拦下了：


    「打住，你身上凉，等暖和暖和再抱。」


    唐小桃一噘嘴，「哦」了一声，脱掉羽绒服，摘下帽子围巾就钻进了厨房：


    「妈！我回来啦！有什麽好吃的！我先暖和暖和，等下抱我的小花！」


    叶国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玻璃杯，放在桌上。


    他身子骨依旧硬朗，只是鬓角被时间蹭上了一抹灰白。他对着叶抒说道：


    「小秋爸妈坐那趟车应该快到了，你去客运站接一下。」


    知秋闻言对着叶抒说到：


    「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着，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女儿，小丫头以为妈妈在跟自己玩，咧开小嘴笑了。


    叶抒摇了摇头，也伸手去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


    「外头冷，风也大。你就别跟着折腾了，在家看着小花吧。我去接就行。再说了，你要出去了，小花怎麽办？」


    「我来！我来我来！」


    唐小桃立马从厨房里钻出来，浑身被烤的暖呼呼的，直接伸手从知秋的怀里把小花抱了过来：


    「你们放心去，小花交给我。」


    唐小桃低头把脸埋进小花的棉袄里，像是吸猫一样深深地猛吸一口，一脸满足：


    「啊~！还是我们小花最香！最好吸！最治愈了！」


    小花被她弄得痒痒，在唐小桃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叶抒看着妹妹那副跟痴汉似的样子，眯起了眼睛，没眼看。


    他转身拿起羽绒服递给知秋，又抓起车钥匙：


    「走吧。」


    客运站门口，即使是除夕，出站口也不断有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叶抒把车停在一边，和知秋站在一起，知秋挽着他的胳膊，身子也微微靠了过来。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困意：


    「小抒弟弟，姐姐要先睡会儿了……」


    叶抒当然明白她说的睡会儿是什麽意思，他侧过头，看到知秋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低声应了一声：


    「嗯，知秋姐晚安，我们一会儿见。」


    没过几分钟，靠在他肩头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直起身，也松开了挽着叶抒胳膊的手。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变成了一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叶抒。」


    只是叫了个名字，叶抒就明白她什麽意思，于是开始给她解释现在是个什麽情况：


    「嗯，小暖。我们来客运站接爸妈，他们今天来这边和我们一起过年。车马上到站了。」


    小暖也没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啦。然后就转头朝着出站口看去，一言不发，切换到了接站模式。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到了。」


    叶抒也看到了，沈静婉和安建兴提着行李随着人群走出来。


    叶抒和小暖立刻迎了上去，叶抒从安建兴手里接过行李箱：


    「爸，妈，路上辛苦了，累了吧？」


    「不累不累，这趟车挺顺的。」


    沈静婉笑了笑，她伸手拉起小暖有些凉的手，问到：


    「暖暖，等了一会儿了吧？冷不冷？小花呢？在家里吗？」


    「嗯，在家里。小桃带着。」


    「好，好，在家就好，这外头风大，别吹着孩子。」


    这时，安建兴也走了过来，没着急说话，而是站直了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涌进肺里，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还得是这边空气好啊！透亮，闻着就这麽带劲儿！」


    叶抒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安建兴在那吸得正爽呢，又看了看几步开外客运站大楼侧面那个隐约散发着味道的公厕。


    「爸，那个……空气好是好，不过……你要不，往外再走两步，换个地方再吸呢？」

 第166章 除夕番外（下）（新年加更）

    回到家的时候，不算大的客厅中间支起了一张大圆桌，桌上的盘子满满当当。


    叶抒姑姑很厉害，一个人就张罗出了满满一桌菜。


    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叶抒的姑父也到了，正帮着往桌上端菜呢。


    几人寒暄了几句，安建兴拿出来两瓶带过来的好酒，几条好烟，还有一些其他的礼物。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声在此刻成了最有年味的背景音。


    「来，小花，张嘴，啊——」


    叶抒拿着个婴儿勺，舀起一勺姑姑特意蒸的鸡蛋羹，吹得不烫了才送到女儿嘴边。


    小花也非常给面子，小嘴吧嗒吧嗒吃的很香，小手还好像还嫌爸爸喂得太慢一样，想要去抓爸爸手里的勺子。


    小暖坐在叶抒旁边，几乎没怎麽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偶尔叶抒的姑姑或者沈静婉给她夹菜，她才会小口吃下，但很少主动去夹什麽。


    然而桌上越热闹，小暖就显得越格格不入。


    终于，她转头看向叶抒，开口说到：


    「叶抒，这种情景不适合我，我要走了。」


    叶抒对此已经习惯了，她正低头给女儿擦嘴，看向小暖点了点头：


    「好。」


    小暖看着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轻轻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叶抒。」


    「新年快乐，小暖。」


    小暖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抒也重新低下头，拿着小勺接着喂怀里扭来扭去的女儿。


    又过了一小会儿，夏晴睁开眼睛，眼睛快速的扫了一遍桌上的菜，还有谈笑风生的人，最后看向在旁边抱着孩子的叶抒。


    听着电视里春晚的声音，明白了。


    哦，年夜饭。


    她嘴角一扬，把自己面前那杯橙汁推到叶抒面前，顺便把他那小半杯白酒拿了过来。


    叶抒看着冲自己挑眉的夏晴，也没有阻止，只是把女儿往怀里揽了揽，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夏晴拿着酒杯，闻着杯子里散发出来的酒香，瞬间也融入了这满屋的新年气氛中。


    「奶奶！爸！妈！姑姑！姑父！小桃！」


    她挨个叫了一圈，然后举起手里的酒杯，笑容灿烂：


    「我也敬大家一杯！过去一年都辛苦啦！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安建兴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突然活泛起来，随即也端起酒杯：


    「好！我闺女说得好！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气氛瞬间被夏晴顶了上去，所有人举杯走一个，唐小桃对着夏晴竖起大拇指：


    「嫂子霸气！乾杯乾杯！」


    酒过三巡，每个人吃的吃尽兴了，喝的也喝尽兴了。


    刚下桌，唐小桃就眼巴巴地凑到叶抒身边，把小花抱到一边去吸娃去了。


    而夏晴是真喝多了，她靠在叶抒身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叶抒啊~咱俩在一起……多久了呀？」


    「好几年了。怎麽突然问这个？」


    「好几年了……」


    夏晴歪着头，想着什麽事情，然后嘟嘟囔囔地开口道：


    「那……我怎麽一点都不烦你呢？人家不都说……说什麽结了婚，天天看着，就看腻了，就不喜欢了吗？那我怎麽……怎麽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旁边其他人很默契地进入了「专注看春晚」的模式，但是看是眼睛的事，耳朵听什麽就不一定了。


    叶抒听着他突然告白，笑着伸手碰了碰她有点发热的脸：


    「傻不傻。」


    夏晴还在接着问，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是不是……也越来越爱我了？你……你……呼……」


    她说着，脑袋一歪，睡着了。


    就这麽趴在叶抒身上睡着了。


    叶抒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嗯，越来越爱。」


    窗外的鞭炮声连着响，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安素雪缓缓恢复了意识，头疼的厉害，昏昏沉沉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开口小声叫到：


    「叶抒……」


    她刚开口，一只手就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醒啦？」


    「嗯。」


    安素雪看着坐在旁边的叶抒，轻轻应了一声。


    叶抒把她抱着坐了起来，安素雪靠在他身上，看着外面的烟花。


    叶抒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下来一杯温水：


    「来，喝点水吧。」


    安素雪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点热水，感觉好多了。


    她依偎在叶抒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叶抒，过年了呀。」


    「是啊。」


    两人就这麽靠在一起，看着窗外天上不断绽开的烟花。


    安素雪主动伸出手，和叶抒十指相扣。


    「叶抒，谢谢你。」


    「谢我什麽？」


    安素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对着叶抒甜甜一笑，然后仰起脸，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唇，轻轻印了上来。


    贴着他的唇，十分认真的说道：


    「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叶抒并没有像是电视剧男主那样说什麽情话，只是笑了笑：


    「不客气，应该的。」


    「傻瓜……」


    岁岁平安，阖家欢。


    今夜，无论哪一个「她」在场，这份团圆与温暖，都真实而圆满。

 第167章 秦历历

    夏晴到底还是憋憋屈屈的吃完了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一边吃，一边用眼神刺杀对面那个正慢悠悠跟喝茶水一样吸溜面汤的叶抒，每一口都嚼的很用力。


    然而，虽然心理上很抗拒，但生理上不得不承认，一碗热汤面下肚后，肚子里原本还隐隐难受的感觉也不见了。


    夏晴捧着碗，那那两滴辣椒油随着面汤一起喝下去后，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对着叶抒说到：


    「你去，结帐。」


    走出面馆，夏晴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叶抒在旁边问道：


    「夏晴姐，还想去哪儿玩吗？还是……直接回家？」


    夏晴经过上午那麽一折腾，多少也有点累了。她摆了摆手，白了叶抒一眼，借题发挥：


    「不玩了！被你气得没心情玩了！回家！我要回家躺着！」


    叶抒点了点头，笑道：


    「好，回家。」


    他是真的累了，不光是身上累，跟夏晴斗智斗勇也挺累心的。


    回家待着，清净，挺好。


    两人打了辆车，一路无话。夏晴大概是真累了，又或者是还在生那两滴辣椒油的闷气，一上车就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只留给叶抒一个「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车子在云端苑门口停下了，两人下了车，叶抒刚付完车钱，转身正要跟夏晴说话，眼角馀光就瞥见旁边绿化带的树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风，目标明确，直扑夏晴。


    叶抒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挡在夏晴前面。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影已经扑到了夏晴身边，胳膊一伸，直接一伸胳膊，勾住了夏晴的脖子，然后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这动作就跟夏晴平时有事没事搂叶抒的姿势一模一样。


    「诶？！」


    夏晴被搂的一个趔趄，下意识挣扎两下。但很快就感觉到来人的气息和力道，也不挣扎了，抬头看去。


    下一秒，叶抒就看见夏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才那点赌气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了，一脸惊喜地说的：


    「秦历历？！你怎麽在这？！」


    认识？


    叶抒这才仔细端详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


    是个女生，个子不算矮，比夏晴要高出半个头。叶抒的目光被她那一身……非常个性的打扮吸引过去了。


    怎麽形容呢？知道古墓丽影里的萝拉吗？


    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露脐运动背心，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裤腿有点宽，脚上蹬着一双有点脏的徒步靴，后背还背着一个看着相当耐造的旅行包。


    虽然还没入冬，但叶抒看她这一身清凉的打扮，还是有点替她冷。


    往脸上看，一头很利落的短发，发梢好像也没有搭理，就这麽七岔八岔的翘着。五官立体，眼睛很大，鼻梁高挺，不施粉黛。


    整个人从里到外就透着一个字，野。


    叶抒在心里想，这姐姐一定是常年锻炼的主，因为她竟然有腹肌！六块！而且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太明显了。


    估摸着，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位萝拉。


    秦历历根本没理会旁边的叶抒，完全把他当成电线杆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试图挣扎的夏晴身上，低着头，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夏晴头顶报复性的搓着。


    这手法，这姿态……叶抒怎麽看怎麽觉得熟悉啊，原来自己的遭遇都是夏晴姐的来时路啊。


    秦历历一边把夏晴的头发揉炸毛，一边质问道：


    「真亏你问得出口啊！还我怎麽在这儿？！我昨天就给你打电话了！知秋没告诉你我今天到啊？！给你打电话你也关机，音讯全无！」


    她说着还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岗的保安：


    「你们这破小区的保安也太办事儿了吧？！轴得要命，说什麽都不让我进，登记了信息还非要等业主确认，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附近连个正经停车场都没有，我开车绕出去老远才找了个地方把车塞下，然后一路走回来的！你姐我腿都快蹲麻了，就蹲这儿跟个石狮子似的等你！」


    夏晴在她怀里，被搓得晕头转向，平时在其他人面前那点大姐大的强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毫无招架之力。


    她伸出手去扒拉秦历历的手，但奈何实力悬殊，根本挡不住。


    「我手机没电了嘛！自动关机了！我真不知道你要来啊！」


    「你们不是有那个什麽……联络本吗？」


    秦历历停下了搓头的手，但是胳膊还勾着她的脖子问道。


    夏晴好不容易喘口气，顶着炸了毛的头发开口道：


    「我昨天下午突然醒的，知秋应该根本没来得及往本子上记。叶抒！知秋没跟你说吗？」


    突然被点名的叶抒，从电线杆的状态被拉回来了。他刚刚一直在默默观察这位突然出现的比夏晴还要大姐大的女孩，看样子两人是旧识，而且关系非常好。


    听到夏晴问自己，他摇了摇头：


    「嗯，知秋姐没提过。」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了，昨天下午自己发烧睡醒的时候，好像是隐约听见知秋姐在客厅打电话，说什麽「几点到」啥的，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电话那头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姐了。


    「你看！他也不知道！」


    夏晴赶紧从秦历历胳膊里钻出来，小跑到叶抒身边，也顾不上刚才还在赌气了，一只手梳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搂住叶抒的胳膊，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麽手劲这麽大，脑袋都快给我搓掉了。」


    夏晴躲到叶抒身边，秦历历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在叶抒身上。


    那目光看着不是很友善，如果说刚才她看夏晴的眼神亲切度为100的话，那现在她看叶抒的眼神亲切度应该在0左右，好像还有点负数的趋势。


    叶抒被她盯着，也没有别的什麽反应，而是直接的对视回去。


    秦历历看到叶抒不躲闪，又扫了一下他有点清瘦的身材，这才抬起下巴对着叶抒扬了扬，对着夏晴问到：


    「男朋友？」

 第168章 真正的大姐大

    夏晴在旁边正捋着头发，一听秦历历问自己，立马抬起头看了一眼叶抒。


    「是！怎麽了！」


    她突然有一种领地被冒犯的感觉，伸出胳膊，一把勾住叶抒的脖子，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就跟刚才如出一辙。


    然后夏晴仰起脸，对着秦历历说到：


    「我警告你啊秦历历，叶抒是我男朋友，你少打歪主意！」


    叶抒被她突然宣誓主权给搂的猝不及防，整张脸因为太用力，被夏晴紧紧按在怀里，他能闻到夏晴衣服上沾着的刚才面馆里的味道。


    他本来没什麽反应，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自己的脸贴的位置不太对……不方便细说。


    秦历历看着夏晴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扫了一眼正弯着腰撅着屁股，在夏晴怀里表情微妙的叶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摆了摆手，好像有点嫌弃的扫了叶抒一眼:


    「得了吧，你姐我不好这口。」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云端苑大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赶紧的，进去吧，渴死我了。」


    她走的那叫一个大步流星，就好像叶抒他们俩才是来做客的一样。


    夏晴还没意识到叶抒的脸的位置，依旧抱着叶抒的脑袋，嘴里小声嘀咕道：


    「还是那副样子……谁稀罕让你看上一样……」


    叶抒从她的怀里站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麽自己突然有一种被人嫌弃的感觉？


    什麽叫「不好哪口」？那好哪口？


    叶抒的好胜心突然有点不舒服，她看向夏晴问到：


    「她……一直这样？」


    「她就那样，直来直去。」


    夏晴正在抻着自己的衣服，随口答道。说完，她像是想到什麽一样，转头看向叶抒问到：


    「怎麽？受打击了？」


    叶抒咧了咧嘴，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背影：


    「那倒不是，就是感觉有点……嗯……」


    夏晴拍了拍叶抒的肩膀：


    「放心吧，她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的，走吧走吧。」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叶抒看见走在前面的秦历历，在路过保安身边的时候，还对着保安十分挑衅的挑了挑眉毛，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叶抒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暗暗咋舌，这秦历历……人长得是又美又飒，可这做派……怎麽跟地痞流氓似的？


    可等进了家门，叶抒就发现自己错了。


    说她是地痞流氓都委屈她了，这就是土匪啊，山大王！


    秦历历一进门，看也不看，脚一勾，踢掉自己脚上的那双徒步靴，光着脚直奔厨房的冰箱。


    这架势，比回自己家还自在。


    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捞出一罐啤酒，扣开拉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夏晴还在门口换鞋，见状立马对着秦历历喊道：


    「给我也拿一个！」


    秦历历头也没回，就跟背后长了眼一样，反手又从冰箱里拎出一罐啤酒，看了不看，直接丢了过来。


    夏晴一把接住啤酒罐，用手指扣住拉环，正要用力，叶抒突然伸手盖在她的手上。


    夏晴抬头，看向叶抒。


    叶抒微微皱着眉，看着她，笑声提醒了一句：


    「你肚子……」


    刚才还准备豪饮的夏晴，一听到这三个字，肩膀也垮下来了，瞬间泄了气，一脸的扫兴。


    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梗着脖子反驳，只是有点委屈的「哦」了一声，然后真就松开手了，任由叶抒把那罐啤酒从她手里拿走，放在餐桌边上。


    虽然手是放开了，但眼睛还黏在啤酒罐上，一直盯着看。


    叶抒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可怜样，也有点于心不忍，开口哄到：


    「等没那麽凉了，缓一缓再喝。」


    夏晴没吭声，只是又瞥了一眼那罐啤酒，然后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厨房那边，秦历历斜靠在冰箱旁边，一边慢悠悠地喝啤酒，一边看着客厅那边两人的互动。


    看着叶抒按住夏晴的手，夏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放下啤酒的样子，以及叶抒安慰她时那温柔的表情，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她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然后拿着啤酒罐，朝着叶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跟使唤小弟一样：


    「哎，那个……叶抒是吧？去，帮我买点下酒菜回来。我跟小晴好久没见了，得好好喝一顿。」


    说完，没等叶抒回应，秦历历已经拿着啤酒罐子走过来，伸手在自己的工装裤兜里掏了一把，没有钱包，直接抓出一把卷在一起的钱，有零有整的。


    她也没看是多少钱，就这麽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叶抒的手里。


    喏，拿着。看看有什麽卤味丶花生米丶鸭脖之类的，随便买点。快点啊，等你回来开喝。」


    叶抒抓着那把皱巴巴的钱，心里十分不爽，但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夏晴，心里想到。


    这是夏晴的朋友，而且看上去对夏晴很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跑腿就跑腿，买下酒菜就买下酒菜。


    他攥着钱转身离开了。


    在他背后，秦历历喝啤酒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眯了一下，嘴角也微微向上勾了勾。


    而沙发上的夏晴，心里也有点不舒服，秦历历和叶抒是第一次见面，就这麽支使叶抒……叶抒不会生气吧？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女生，夏晴听着门外的动静消失，这才转回头，有点不满地瞪着那个还在喝啤酒的秦历历。


    秦历历早就料到夏晴会是这反应，她慢悠悠地又灌了一口，然后迎上夏晴那眼睛，不仅没有觉得什麽不对，反而挑起一边眉毛，拿着啤酒罐点了点门口：


    「怎麽？心疼了？」


    心事被戳破，夏晴的脸热了一下，但面对秦历历的时候，她也懒得藏了，直接回道：


    「知道你还这样！」


    「我哪样了？」


    秦历历拿着啤酒罐，走到夏晴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夏晴。


    夏晴撇了撇嘴，伸手把茶几上的啤酒拿起来，扣开灌了一口，嗔怪道：


    「你从刚才开始就那样……那样对他。」


    秦历历看着夏晴这副护短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她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开口道：


    「你啊，还是老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小男朋友……挺好的。」

 第169章 夏晴不是恋爱脑

    秦历历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吊灯。


    然后她抬起手里还剩下大半罐的啤酒，很随意地朝着夏晴举了举。


    夏晴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但是身体很诚实的动了。拿着啤酒罐，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秦历历的啤酒罐。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铝罐碰在一起的声音，就这麽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秦历历还是没有看夏晴，就像是在和吊灯聊天一样：


    「说说呗，怎麽认识的啊？」


    夏晴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来回摸着，眼睛盯着茶几的一角，抿了抿嘴：


    「就……我合租，然后就……」


    「就在一起了？」


    秦历历接过话头，侧过头看着夏晴。


    「嗯……」


    秦历历也没再追问细节，也没评价，只是这麽盯着她看。


    这目光的存在感极强，而且极具穿透力。


    夏晴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如果她不这麽看就好了……


    她假装不在意，努力做着表情管理，假装很认真的在品手里的啤酒，还抬手又喝了一小口，但是她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秦历历看着夏晴越来越红的脸，还有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没有戳穿夏晴的模样，而是换了个方向问到：


    「那……其他人怎麽说？」


    她不用明说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还能有谁，知秋，小暖，小雪。


    夏晴握着啤酒罐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因为喝的太急，把她好像给喝冷了。


    「都……都同意了……」


    「都同意了？」


    秦历历身子微微靠过来一点，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表情微妙地问到：


    「是同意了，还是……全收了？」


    见夏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个劲的喝酒，秦历历咧开嘴，笑了：


    「行啊，全军覆没啊，那小子有两下子啊。」


    夏晴被说的有点绷不住了，她猛地转过头，对上秦历历的眼睛，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开口转移话题：


    「你……你怎麽突然回来了？你不是说出去找……出去旅游了吗？还说什麽要走好几个月，这才多久？」


    秦历历看着她这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也没追问，喝光了罐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随手把空了的啤酒罐子捏扁，然后一个三分球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又靠回了沙发上，两只胳膊扶在脑后，笑了笑：


    「想你了呗，我的小妹妹。」


    她这话说的虽然轻描淡写的，但是很可能是跨越几千公里回来的：


    「就回来看看你过得怎麽样，有没有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


    这句话不能说是半真半假，因为秦历历确实很在意她这个特殊的小姐妹。


    「顺便……」


    她话锋一转，虽然语气还是很随意，但是那眼神变得好像锐利了一下：


    「我还有个朋友，她最近也弄了个男朋友回家，眼光嘛……啧，一言难尽。我寻思着，帮她把把关，练练眼力。这不，正好，你这边也有个新人，乾脆一起，我也帮你们俩……把把关。」


    夏晴听到秦历历那「把把关」三个字，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开口道：


    「我不用把关。」


    秦历历眨了眨眼，嘴角勾了勾：


    「这麽护着啊？」


    没等夏晴开口，秦历历又自己点了点，说到：


    「不过也是，你嘛……就先不说了。但知秋应该不是个恋爱脑吧？她看人眼光一向很准，如果连她都点头了，那至少说明，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麽太大的硬伤。」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说肯定叶抒，但是稍微一细品，那「表面上」和「硬伤」几个字，又留足了馀地。


    潜台词就是：内在如何，知秋或许能看透一部分，但她还得亲自验验货。


    当然，夏晴现在根本没品出来潜台词是啥，因为从刚才秦历历一说那句「你就不说了」的时候，夏晴就立马坐直身子，眼睛一瞪：


    「什麽叫我就先不说了？！我也不是恋爱脑好吧！我看人也很准的！」


    秦历历也没接她这话茬，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


    她忽然眉毛一拧，转头看向门口，随口说了一句：


    「这小子……怎麽动作这麽慢？买点下酒菜而已，磨磨蹭蹭的，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这话里话外挑剔的感觉，在明显不过了。


    夏晴想都没想，直接应激了，条件反射的反驳了一句：


    「那买东西不得排队啊！这个点店里人多着呢，嫌慢你咋不自己买去？」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


    夏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好像……确实……有那麽一点……过度了。


    她抬眼，正好对上秦历历看过来的目光。


    只见秦历历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反正那眼神就是「你看，我就说吧」。


    夏晴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自己刚才那毫不犹豫维护叶抒的样子，分明就把「我在乎他」丶「我向着他」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什麽「不是恋爱脑」，现在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


    「你……！我……我就是恋爱脑，我就是喜欢他，怎麽了？！」


    夏晴气急败坏地随手从茶几摆着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看也不看朝着秦历历丢了过去。


    秦历历反应很快啊，手一抬，直接把橘子抓在手里，顺势开始剥皮。


    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给还在生气的夏晴面前一半。


    「喏，消消气。」


    秦历历顺手把另一半整个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道：


    「跟姐说是，你喜欢他哪一点？」


    喜欢叶抒哪一点？


    这个问题她自己好像没有认真深入的想过。


    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迁就？是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自己所有情绪的安全感？还是那些日常相处中，让她安心的瞬间？


    夏晴捏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但是食不知味。


    她就这麽沉默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秦历历也不催，只是靠在沙发里，又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了起来，等待着夏晴主动开口。

 第170章 喜欢叶抒哪一点

    喜欢叶抒哪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现，带出来的却不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是牵扯出一个更深更远的记忆。


    夏晴发现，让她说出句那一点，好像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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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感觉不是突然地「就是他了」，而是一种顺其自然，日渐深厚的改变。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她肩膀脱臼的那个夜晚吧。


    回来的计程车上，她很疼，很委屈，但是也已经习惯了。而这次，有一个人，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接手了她的一切，陪她一起面对。


    就是从那个夜晚起，心里的那个警戒的角落，好像被撬开了一条缝，一种让她有些无措的依赖感，开始慢慢滋生。


    一直以来，夏晴都觉得自己是站在「外面」的，是与某些东西进行对抗的。


    她习惯了用张扬丶满不在乎丶凶来武装自己，划清界限，保护内在的其他人。


    她想起当初还在上学的时候，每次醒来她都会发现自己不是在女厕所的隔间里，就是在操场没人看到的角落里。身上处处也会很疼，心里憋着一股火。


    而眼前，往往围着几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带着恶意和纯看热闹的脸。


    她很少哭，也不求救。


    每次都不用去想是谁干的，她往往都是把脸上的眼泪一抹，然后盯着那个领头的，或者叫的最凶的，不管不顾的扑上去。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按着那一个，往死里揍。


    她打架没有章法，全凭一股狠劲，下手也没有分寸，也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打。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那个让她难受的人，更难受。


    每每因为这种事情被叫家长，安建兴赶到学校，看到鼻青脸肿却梗着脖子，眼神倔的像块石头的女儿，再听听那套「双方都有责任」丶「孩子间打闹」的和稀泥的说辞，他从来不会就这麽妥协，更不会对着夏晴说一句重话。


    安建兴每次都是把女儿护在身后，然后对着老师大发雷霆，质问学校的安全管理，质问对霸凌行为的漠视。


    几次三番，收效甚微，安建兴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


    在他有一次从学校把鼻青脸肿的夏晴领回家，看着沈静婉给她擦伤口的时候，忽然抬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大手一挥，只说了三个字。


    「不上了。」


    没过多久，他就给夏晴办了退学手续，不再去那所让她充满不愉快的地方了。


    用安建兴的话说就是：


    「在哪学不是学？」


    转头安建兴就给她请了很多家教，名师多对一。


    有人和安建兴说他这样太溺爱了，太纵容了，说他这样会养废孩子。


    每每这时候，安建兴只是冷笑一声，对着说出这种话的人直接怼了回去：


    「我闺女，我爱怎麽养怎麽养，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养得起，也护得住，她以后高兴怎麽活就怎麽活，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这句话成了夏晴最大的底气，也为夏晴那满身尖刺的铠甲，焊上了最硬的底衬。


    她知道父亲是她的后盾，是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这边的人。


    但也从那时候起，她似乎更习惯了独自面对外面的风刀霜剑，习惯去对抗。


    直到……叶抒的出现。


    他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试图敲碎她铠甲的人，也不是那种远远欣赏她铠甲光亮的人。


    他好像……只是自然而然的，走进了她的安全距离之内，然后安静的待在那里。


    他会管着她，不让她吃太多冰的辣的，会在她横冲直撞的时候拉住她，也会在她脆弱的时候陪着她。


    他不是父亲那样强大到可以为她隔绝所有风雨的港湾，他更像一片陆地，让她这艘习惯了与风雨对抗的小船，可以慢慢地放下船锚，靠一靠岸。


    在叶抒身边，她好像不需要时刻准备着，那份从小养成的警惕性也会不知不觉的松懈下来。


    可以犯懒，可以任性，可以露出不那麽厉害的一面，可以不用用力的去扮演那个刀枪不入的夏晴。


    这算喜欢吗？


    夏晴不知道。


    这和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剧里那种天雷勾地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麽多的撕心裂肺的瞬间，更多的是琐碎的日常，是习惯的靠近，是一种让她觉得踏实的平静。


    而且还有一点，那是早在夏晴对叶抒表白的时候，就说过的。


    叶抒看她的眼神，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被特殊对待的病例，在叶抒眼里，她是夏晴，是那个会咋咋呼呼，会不讲道理，也会偷偷关心人的「夏晴姐」。


    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安素雪的另一个人格。


    这麽多年，夏晴能分辨出那种目光。


    除了爸爸妈妈，看自己的眼神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疼爱，其他人……哪怕是那些面带笑容的亲戚，目光深处，总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别的东西。


    有好奇，有害怕，有惋惜，或者是一种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则漏洞百出的特殊关照。


    她讨厌那种目光。


    安建兴和沈静婉也讨厌那种目光，他们用尽全力为她，为她们筑起一个正常世界。


    夏晴到现在还接到，很多年前一个亲戚来家里做客，几杯酒下肚，或许是真的关心，亦或许是借酒装疯，那个亲戚当着夏晴的面，劝安建兴趁年轻再要一个。


    然后夏晴就看到，安建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那亲戚还浑然不觉的夹菜的时候，安建兴直接站起来把翻桌子掀了。


    桌上的东西都掉在地上，杯盘醉了一地，安建兴眼珠子通红指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亲戚，脖子上青筋都崩起来了，怒吼道：


    「滚蛋！我们家怎麽过，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从那次之后，安建兴再也没和那家亲戚来往过。


    但是叶抒没有。


    他眼睛里，乾乾净净，没有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打量，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权衡，也没有掺杂「她是不是又犯病了？我该怎麽和她相处才安全」的计算。


    在叶抒面前，她可以只是夏晴。可以蛮横，可以撒娇，可以犯懒，可以脆弱，也可以照顾人。


    叶抒也不会把她的任何情绪和行为简单归因为「那个病」，他就像对待任何一个他关心在乎的人一样，对她好，会管着她，会无奈，也会纵容。


    这种被正常看待的感觉，对夏晴来说，比任何浪漫的告白，动听的清华，都要深刻触碰她的内心。


    她捏着橘子瓣的手松了松，目光收了回来，落在秦历历的脸上：


    「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我，只是夏晴，仅此而已。」

 第171章 叶抒背媳妇

    叶抒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大袋子的东西。


    他专门跑了好几个地方买的，什麽鸭脖丶卤味丶凉拌菜丶花生毛豆丶炸鸡丶糕点零食……反正是能下酒的不能下酒的，他都看着买了点。


    虽然他心里对秦历历那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做派谈不上多喜欢，总觉得这个人太强势了，侵略性太强，让人不舒服。


    但说到底，她是夏晴姐的朋友，而且看样子关系非常要好。


    直到现在，叶抒见过她们的家人，但是夏晴姐的朋友，秦历历是第一个。


    就冲这一点，他也得把场面撑住了，不能让夏晴姐为难。


    他打开门锁，拉开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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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阳光正好，夏晴和秦历历坐在长沙发上，身子歪靠着，挨得很近。


    茶几上已经东倒西歪地摆了好几个空了的啤酒罐，啤酒罐上还挂着水珠。


    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一罐，正举着碰杯。


    夏晴整个人斜靠在秦历历肩膀上，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比平时更朦胧一点，显然是已经微醺了。


    她听见了开门声，把头转过去，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叶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但紧接着，眼神闪动一下，扫过自己手里和茶几上那几个罪证，脸上的表情就跟小孩偷吃糖被抓到了一样，就是心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是又有点卡壳，最后才有点讨好地开口：


    「回……回来了啊？买这麽多……」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晃了晃手里还挂着水珠的啤酒罐，掩饰了一句：


    「这，这啤酒不凉了！真的，都放好一会儿了！」


    叶抒看着她这心虚的样子，嘴角一弯，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转头看着沙发上的夏晴：


    「嗯，你肚子不疼就行。」


    没有追问，没有说教，都没有多看那些空罐子一眼。


    本来叶抒就不是什麽控制欲强的性格，他之所以管着她的午饭，是因为有她肚子疼的前提。


    只要你肚子不疼，那你爱怎麽样就怎麽样。


    夏晴预想中的唠唠叨叨并没有出现，愣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一种被纵容的甜丝丝的感觉涌了出来。


    可能是微醺的原因，也可能是为了炫耀一下，夏晴嘴角往上一勾，一句很不符合她人设的话脱口而出，那声音里透着小小的得意：


    「嘿嘿，他还是这麽爱我。」


    说完，她还往秦历历身上靠了靠。


    秦历历从叶抒进门起就没怎麽动，只是斜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啤酒罐，静静的看着这两人的交流。


    听到夏晴这句炫夫宣言，她眉毛挑了一下，转头在叶抒的脸上扫了一下，又转头看向自己肩膀上夏晴那美滋滋的小模样上。


    她也是头一次看到夏晴露出这个模样。


    她什麽也没说，只是仰头喝了口啤酒，然后把手里的啤酒罐朝着叶抒扬了扬，算是打过招呼了。


    叶抒走到沙发前，看着夏晴靠在秦历历身上：


    「夏晴姐，你俩这……还能喝吗？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其实，以夏晴平时的酒量，桌上那几罐啤酒顶多算润润嗓子，离醉还差得远。


    可不知怎的，或许是酒精让脑子放松了，又或许是秦历历在场，让她想要展示一下的想法冒了头，她现在就是想要顺着那点微醺的感觉，演上一演。


    只见她先是冲着叶抒龇牙一笑，然后她站起身，拖鞋都没穿，朝着叶抒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软，跟没骨头似的直接倒在叶抒身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那你背我过去吧，懒得走了。」


    她这点小心思，秦历历一眼看透，她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沙发靠背，一手拿着啤酒罐，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出「叶抒背媳妇」的戏码。


    又仰头灌了一口凉啤酒，心里啧了一声，这不比什麽鸭脖啥的下酒多了。


    叶抒看着夏晴倒了过来，赶紧伸手扶住，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气息染了过来。


    叶抒有点无奈了，看着从沙发到餐桌这点距离开口道：


    「就这两步道，还背……背！背！背背背！」


    他后面几个「背」是喊出来的，话才说一半，腰上就一阵剧痛。


    果然，低头就看见夏晴正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自己，刚才那点朦胧感也没了，满是「你敢不背试试」的威胁。


    见他服软了，夏晴脸上那点凶相立马收了回去，身子也不晃了，腿也不软了，走到叶抒身后轻轻一跳，挂在了叶抒后背上。


    叶抒托住她的腿弯，背着她往前走。


    夏晴舒舒服服地趴在叶抒后背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叶抒的头发上蹭了蹭。


    然后侧过脸，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下酒的秦历历，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


    倒也不是纯为了秀恩爱，而是在说：


    「你看，他脾气好吧？多听话，我让他背他就背了。」


    秦历历也对着夏晴点了点头，把罐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光，顺手捏扁罐子，也起身跟了过去。


    被人背着的感觉很新奇，仔细想想，自己好像除了安建兴之外，没怎麽被人背过。可就算是安建兴，背她的次数也很少。


    安建兴是疼她，但那种疼是沉甸甸的，满是保护欲的，像是一座山一样挡在前面，并不是现在这样的玩。


    而现在，被叶抒背着，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但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让她非常兴奋，心里那点因为酒精和好友在旁而升起来的小任性愈发膨胀。


    她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了撞叶抒的后脑勺，故意学着电视里的调调开口：


    「你这呆子，走稳当点呀，慢点儿，可别把我摔着了。」


    叶抒笑了笑，配合着她演戏：


    「诶，好。」


    夏晴看着叶抒后脑勺，突然开口问到：


    「叶抒，我沉不沉啊？」


    「沉……」


    叶抒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一只小手慢慢按在了他咯吱窝稍微偏下一点的那块软肉上，叶抒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改口：


    「沉……倒是不沉，就是你别总乱动，别摔着。」


    一听这麽说，夏晴满意了，收回手重新搂住叶抒的脖子。


    叶抒心想，这都怎麽琢磨的？净挑软肉掐呢。

 第172章 变来变去的小朋友

    就这麽慢慢悠悠地，晃到了餐桌旁，叶抒弯下腰，侧过头对着夏晴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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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哥，花果山到了，请下马……啊不，请下背。」


    夏晴却搂紧了他的脖子，双腿也勾在他的腰上，耍赖上了：


    「不下不下，我都没有穿鞋，你把我放到椅子上，要轻轻的，不能颠着！」


    没穿鞋……这里有好啊，说的好像平时你们没光着脚满地跑似的。


    但吐槽归吐槽，看夏晴姐玩的这麽开心，也只能顺着来了。


    叶抒慢慢地蹲下，把背上的这个大宝贝稳稳地放在椅子上。


    而夏晴也像是个背包一样，始终挂在叶抒的身上，直到屁股碰到椅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胳膊。


    终于卸货成功的叶抒松了口气，站起来开始解开餐桌上两个大大的塑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的摆在桌面上。


    夏晴则对着刚刚走过来的秦历历眨了眨眼，意思就像是：


    「看，他多好欺负……不是，多听话！」


    叶抒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冰啤酒，放在桌上，坐在了夏晴对面的位置，秦历历则和夏晴挨着坐。


    三个人各自扣开一罐啤酒，这时秦历历才和叶抒正式打了个招呼，她拿着自己那罐啤酒，对着叶抒举了起来：


    「叶抒，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秦历历，是小晴的朋友。」


    叶抒也赶紧举起自己的啤酒罐，和秦历历碰了一下：


    「历历姐你好。」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算是正式打过招呼了。


    叶抒刚要把啤酒放下，就看到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举着啤酒凑到他面前。


    夏晴没说话，只是仰着下巴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叶抒觉得有点好玩，赶紧又抬起手和她碰了一下。


    夏晴这才满意地把手收回去，美滋滋的仰头喝了一大口，爽的微微眯起眼睛。


    酒精丶美食丶好友丶还是在家里，现在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爽快人凑在一起，又都是年轻人，几口酒下肚，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叶抒拿起一个烤鸡翅放在夏晴碗里，然后又拿起来一个自己啃了起来。啃了两口，他看向秦历历，找了个话题：


    「历历姐，你跟夏晴姐……是怎麽认识的啊？认识很多年了吧？」


    秦历历正夹了一筷子往下滴红油的凉拌菜送进嘴里，闻言，嚼了几下又喝了口啤酒顺了下去，这才放下筷子。


    抬起眼看向叶抒，嘴角的红油也懒得擦，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跟她啊……」


    秦历历瞟了一眼旁边正专心啃鸡翅膀的夏晴，脸上的笑容有点说来话长的感慨。


    「那可就有年头了……」


    大概是很多年前，秦历历家底很殷实，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具体是干什麽的，她也没多说，叶抒也没多问。


    那时候的她，已经初具现在这般飒爽模样，只是因为家里的缘故，她也被要求出席这类场合，穿着并不是很自在的礼服，在人群中学着应酬。


    因为一个意外，她的裙摆被人吐在了上面。秦历历正四下寻找侍应生时，一只小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小手白白白白嫩嫩的，捏着一大包纸巾。


    秦历历顺着那只手看去，看见了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很是可爱，穿着一身不是很便宜的小纱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还别着个小发卡，看着跟洋娃娃似的。


    然而，和这身甜美可爱的装扮不相称的，是她脸上毫无表情的淡漠。


    不像其他同龄的小孩那般，情绪都在脸上。她的脸上只有平静，眼神可以说是空洞了，就这麽盯着秦历历的脸。


    秦历历接过纸巾，道了声谢：


    「谢谢你啊，小妹妹。」


    小姑娘依旧没说话，在她接过纸巾的同时，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这小孩儿，真有性格。


    这是秦历历对这个小孩的第一印象，一个非常漂亮但是很冰冷的小孩儿。


    等她换了一身新裙子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她又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穿着小纱裙的小小身影。


    但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这女孩被几个成年男女围在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正仰着小脸说着什麽呢。


    秦历历觉得有趣，多看了两眼，却怎麽看怎麽觉得违和，具体是哪里违和还说不太清楚。


    又多看了一会儿，她看明白了，是那女孩的神态。


    她脸上挂着和那些成年人一样的微笑，礼貌点头，回应着大人们的问话。


    那笑容太礼貌了，就连笑的时候也会用小手掩嘴，明显一副教养极好的小淑女。


    然而秦历历却微微皱了皱眉毛，这是一个人吧？不能是双胞胎吧？她还下意识四下望了望，确实没看到第二个。


    那奇怪了，怎麽刚才对自己还那麽冷呢？


    她不自觉的开始留意起这个女孩。


    酒会还在继续，这就是众多生意人在一起拓展业务的场合，又臭又长。


    秦历历无聊的靠在一个角落里，看着那些脸上带着面具的人相互在那表演「社交的手腕」丶「识人术」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小纱裙。


    女孩趁着大人们正在谈话，无人注意她的时候，悄悄溜到了放饮料和点心的长桌旁。


    秦历历本以为是小孩过来偷吃的，结果她发现，女孩的目标很明确。


    她先是假装没事人一样扫了一眼周围，然后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桌子上的杯子。


    但不是牛奶，而是那些起泡酒和预调饮料。


    她小脸绷着，但是眼睛亮亮的，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秦历历远远看着，觉得有意思。


    前一刻还规规矩矩的小淑女，现在又变成了偷酒喝的小鬼头。


    眼看女孩的小手怎麽够也够不到，急的小脸红扑扑的，秦历历放下手里的杯子，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就在女孩的手马上要碰到那杯子的时候，秦历历的手直接按住了那只作案未遂的小手。


    女孩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秦历历正带着笑意的眼睛。


    秦历历弯下腰，凑近了些，对着她挑了挑眉低声问道：


    「小朋友，这个……可不是果汁哦。想尝尝？」

 第173章 多了个你

    秦历历轻轻按着那只作案的小手，她能感觉到小女孩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往回抽手。


    但是秦历历没有松手，挑了挑妹妹，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慌的小家伙。


    小女孩在听到秦历历那句问她「想尝尝」的话后，也不挣扎了。


    好奇和嘴馋终究还是战胜了被抓包后的惊慌。


    她抬眼四下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交易，然后点了点头。


    秦历历觉得这小孩有意思，她松开手，从桌上端起一杯颜色挺好看的，只含有一点点酒精的饮料，拿在手里晃了晃。


    但是没有给她，而是微微弯下腰，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开口问到：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说了就给你尝尝。」


    小女孩很明显对于她这个陌生姐姐有所警惕，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睛看看秦历历，又看看她手里那杯饮料，内心在激烈斗争。


    最终，对那杯大人饮料的渴望战胜了警惕心，她小声地说了两个字：


    「夏晴。」


    「夏晴……」


    秦历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小孩，知道这是被自己手里的饮料勾走了：


    「那你刚才为什麽对我那麽冷酷啊？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丶


    她故意说「冷酷」，想看看这小孩的反应。


    小夏晴听到这话，脸上一片茫然，眨了两下眼睛，很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秦历历看这表情像是真不知道，心里又开始怀疑是不是三胞胎的事情了，所以她换了个问题：


    「你和谁一起来的呀？」


    「和爸爸。」


    这次回答的倒快。


    「还有呢？妈妈，或者姐姐妹妹？」


    小夏晴摇了摇头：


    「没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秦历历手里的杯子吸引，感觉回答这麽多问题已经足够交换报酬了。


    她伸出小手，指向杯子，理直气壮的开口：


    「那个，该给我了吧。」


    秦历历觉得，这小孩，戒心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会讨价还价，实在是好玩。


    她没再继续追问，怕问多了小家伙真不耐烦了，生气就不好玩了。于是她一脸「算你厉害」的表情，把手里的饮料递了过去。


    小夏晴眼睛一下就亮了，两只小手捧住杯子，没着急喝，先是闻了闻味道，然后才慢慢地抿了一小口。


    刚喝一口，她那张小脸立马皱成了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但紧接着又慢慢地，一点点地舒展开，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在回味这种有点刺激的味道。


    最后还跟个小大人似的，满足地轻轻「哈」了一声。


    秦历历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小模样，觉得很可爱。她也拿起一杯饮料，靠在桌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其实那时候的秦历历自己年纪也不大，但是特殊的家庭环境让她对于喝酒已经习惯了，甚至家里还有意培养，让她具备了超出同龄人的品鉴能力。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晴，这不是你能喝的饮料。」


    小夏晴浑身一抖，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杯子藏起来，但是只是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因为她抬起头，看到爸爸已经站在面前了，知道抵赖也没用了。


    安建兴伸手把那杯子拿了过来，也没责怪什麽，只是就这麽拿走了。


    小夏晴眼巴巴地看着那杯只被她尝了一小口的饮料没了，小嘴又撅了起来。


    她就尝了那麽一点点，刚品出点刺激的感觉，还没过瘾呢。


    但她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没吭声，任由安建兴牵起她的小手。


    安建兴对秦历历点了点头：


    「小孩子不懂事，见笑了。」


    秦历历也连忙微笑，表示没关系，但是心里想到，当然没关系了，你闺女那杯酒还是我给的呢。


    小夏晴被爸爸拉着离开，走出几步还不忘回过头，对着秦历历挥了挥小手。


    秦历历也笑着对她摆了摆手，看着这个穿着小裙子偷酒喝，还有三副面孔叫夏晴的小姑娘，印象更深了几分。


    再后来，秦历历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打听到了夏晴家的住址。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怎麽就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女孩这麽上心。


    大概是因为夏晴身上那种纯粹的感觉，吸引着她这个被特殊培养出来导致觉得同龄人乏味丶成年人虚伪的人吧。


    她真的专程找上了门，名义是「路过拜访」，实则是想再见见这个有趣的小妹妹。


    再后来，秦历历这股自来熟的劲真的和夏晴成了朋友，可时间一长，慢慢的她也知道了夏晴身上的秘密。


    刚开始是震惊，再后来因为她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侠气，让她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让她对这个特殊的小妹妹，更加上心了。


    可因为家庭原因，秦历历早早的就被安排进自家的公司，开始接触那些她曾经觉得繁琐无聊的生意，两人的相处时间就减少了。


    但秦历历还是会偶尔抽出时间来找她这个小妹妹来玩，来喝酒，来抱怨。


    然而，在几年前，秦历历因为一些事情，不顾家里反对，突然从公司辞职。


    具体是什麽，叶抒也不想知道。


    秦历历背起了背包，要去趁年轻，好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秦历历讲到这里的时候，叶抒坐在对面正嗦喽着一根鸡爪子，他发现秦历历没什麽反应，旁边正低头喝酒的夏晴倒是瞟了秦历历一眼，这眼神是……心疼？


    自那以后，秦历历就像是一滴滴进大海里的水，很长一段时间里，飘忽不定。


    只是偶尔会在某个地方发来几张风景壮丽的照片，或者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晴知道她安全，但不知道她在哪里，什麽时候回来。


    直到不久前，秦历历才像一阵风一样，又刮了回来。


    当初那个雪白细腻的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眼神也比离开时更加的洒脱，也更深邃了一点。


    她没多解释这几年的具体经历，只是用一句「姐回来了」轻描淡写的带过。


    秦历历说到这，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她看向叶抒，又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晴。


    「所以。」


    她放下啤酒罐，看着旁边的夏晴开口：


    「你看，我认识这个小丫头的时候，他还是个偷喝饮料的小不点，我也算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所以，对我来说，她不只是朋友，更像是我的妹妹。」


    她转头盯着叶抒，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变成非常严肃的审视：


    「现在，我旅行回来了。然后发现，我家这个傻乎乎的小妹妹，身边多了个你。」

 第174章 听劝

    秦历历从讲完了她和夏晴她们是怎麽认识的开始，眼睛就一直盯着叶抒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


    叶抒手里还拿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鸡爪子，但他也没急着开口回应什麽，也没有像一些人面对这种警告目光到时候，那样下意识躲闪或者赔笑。


    他只是淡淡的迎上了秦历历的视线，嘴里还在嚼着鸡爪子上的肉。


    秦历历眉毛皱了一下，她对叶抒这种有点毫不在意的沉默有点不满。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她更有压迫感，再次开口，声音也冷了一些。


    「叶抒，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对你的为人不是很了解。但刚才听小晴说，你们双方家长都见过了。所以，那些什麽『你是不是图她家什麽』丶『是不是别有用心』之类的车軲辘废话，我就不说了，掉价，也轮不到我来说。」


    她顿了顿，观察叶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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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叶抒只是静静的听着，跟说的不是他一样，嘴里还在来回啃着那根鸡爪子。


    秦历历话锋一转，也很直接的说到：


    「但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叶抒，我不管你是什麽人，怎麽想的。如果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我会让你知道后果的，我劝你，别试。」


    这都已经不是警告了，这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话里话外那股护短的狠劲，一点都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她不在乎现在是不是咄咄逼人，也不在乎叶抒会怎麽想。她只是要把底线划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抒听完了，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手里拿半根鸡爪子放到碟子里，然后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生气吗？


    说实话，有点。


    任谁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用这种威胁的方式敲打，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他叶抒又不是泥捏的，自然也有脾气。


    但是，能理解。


    秦历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她所有的敌意丶审视丶警告，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她在乎夏晴。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多上一层保险。


    夏晴在旁边，看着眼前这突然冷下来的两人。


    一边是把自己当成亲妹妹护着的秦历历，另一边是自己很爱，也很爱自己的叶抒。


    这种对峙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发紧，又有点暖，还有点莫名的尴尬，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引发冲突的罪魁祸首似的。。


    眼看两人谁都不动，夏晴故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就去拿自己那罐啤酒，大声说道：


    「哎呀，这是干什麽呀！好好的喝酒吃东西，怎麽搞得跟谈判似的！来来来，喝酒喝酒！肉都要凉了！」


    然而，对面两人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秦历历依旧那麽盯着叶抒。


    叶抒也保持着对视的姿势，没有退缩，也没有多馀解释。


    夏晴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里暗暗低估了一句这两个木头疙瘩。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一下叶抒的腿，小声叫了他一声：


    「叶抒……」


    「嗯。」


    叶抒这才主动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旁边对他挤眉弄眼的夏晴。


    他当然明白夏晴是什麽意思，于是也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罐啤酒，朝着秦历历举了起来，然后重新看向秦历历，这次的眼神里少了些对抗，多了几分坦然：


    「历历姐，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尤其是有道理的话。更何况……」


    他转头看了一眼夏晴，又回到秦历历身上，补了一句：


    「我也舍不得。」


    秦历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死死盯着叶抒的脸，来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是场面话。


    她看到叶抒眼里依旧平静，没有躲闪，没有讨好，反倒是有点嫌弃自己的感觉。


    秦历历身上那股从见面起就一直绷着的气场，忽然就被破了法了。


    算了，毕竟是自家小妹妹自己选的男朋友，敲打一下就行了，总不能真把关系搞僵，让小晴为难。


    想到这，她一咧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也举起自己手里的啤酒，朝着叶抒的罐子迎了过去。


    碰了一下，秦历历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咂了咂嘴，随意的调侃道：


    「行啊你，没吓唬住。啧，要不说我当初辞职没留在公司就对了，我连这一个都吓唬不住，怎麽吓唬得了那麽多人给我干活。」


    她这话是说给叶抒听得，也是说给旁边的夏晴听得，意思就是「算你合格了」，也顺带着把刚才那紧张的气氛揭过去。


    夏晴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也赶紧举起自己的啤酒罐凑热闹的伸了过去，和两人碰了一下：


    「历历姐你少来这套，吓唬谁呢，我们叶抒胆子小着呢，上次去鬼屋玩吓得直往我怀里钻，你可别把他给我吓跑了！喝酒喝酒！这鸭脖真不错，叶抒你尝尝这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叶抒夹了块鸭脖，又给秦历历也夹了一块，把话题和气氛拉回到轻松愉快的节奏上来。


    叶抒看着夏晴对着自己疯狂眨眼，也没拆穿她，而是笑了笑低头开始啃鸭脖。


    秦历历也靠回椅背，拿起一串烤年糕啃了起来，只是偶尔瞥向叶抒的目光里，先前的那股敌意少了大半。


    夏晴转头看向秦历历问到：


    「对了历历姐，你到底都跑哪儿去了？肯定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吧？快给我们讲讲！」


    秦历历闻言，眉毛一挑，翘起二郎腿，一副「可算问到点子上」的模样：


    「去哪儿了？那可多了去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从西北苍茫的戈壁滩说到西南神秘的雨林，从东北的林海雪原讲到东南的碧海银沙。


    她描述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垭口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讲述在边陲小镇和当地居民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吐槽某些网红景点名不副实，感慨某些不为人知的小村子里淳朴人情。


    夏晴听得入迷，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啃，眼睛看着秦历历，跟着她的讲述时而惊叹，时而大笑。


    叶抒也放下筷子，小口抿着啤酒听着，看着秦历历兴奋的表情，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命力和自由的灵魂。


    「光说没劲，给你们看看！」


    秦历历站起身，来到沙发边，从自己那个大背包里掏出来一个软布袋装着的相机走回来，调出照片给两人看。


    有晨曦中金光笼罩的雪山之巅，磅礴而圣洁。


    有暮色里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孤独的牧人与羊群化作剪影。


    有蓝到不真实的海水拍打礁石，感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恢弘。


    也有层层叠叠的深山老林，阳光透过枝叶，投下一条条光柱。


    照片一张张滑过，夏晴看的连连惊呼，一会问这是哪儿，一会问这是怎麽拍的。


    然后夏晴突然转头对着叶抒说到：


    「以后，我们也去旅游吧，好不好？」


    「好。」

 第175章 智能助手小暖同学

    叶抒买回来的两大袋东西被扫荡的七七八八，空啤酒罐又多了不少。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转为傍晚，外面有点阴，夕阳的阳光从云层中渗出来一点，不算太亮。


    叶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餐桌对面已经喝的坐不住了的夏晴。


    她正抱着秦历历的一条胳膊，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眯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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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瘦了，感觉……感觉疲惫啊……」


    秦历历也比刚才话少了很多，脸也有些红，但至少比挂在她身上的夏晴要清醒些。


    叶抒伸手捏了捏夏晴的脸，问到：


    「晚上还吃吗？要不……煮点面条？」


    夏晴感觉到有人捏自己的脸，连转头的动作都慢半拍，眼皮都快粘到一起了，强撑着抬起来一条缝，有些涣散的看着叶抒。


    她嘴巴动了动，一行口水从嘴角流到秦历历的肩膀上，看着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唔……不呲了……饱了……呲不下了……嗝……」


    说完，又把脑袋埋回秦历历的肩膀上，蹭了蹭，继续跑着调嚎着：


    「兄弟呀！……想你呀！……」


    叶抒自己其实也喝了不少，头有点晕晕的，只是没有像夏晴那样放飞自我罢了。


    他看了看满桌的狼藉：


    「行吧，那这些……」


    他又看了看那一桌子啃剩的骨头，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收拾吧。」


    秦历历点了点头，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然后伸出手，半扶半抱的把软成一滩的夏晴从椅子上弄了起来。


    「走了，回屋躺着去，看你醉的这德行。」


    夏晴被扶起来，脚下发飘，靠在秦历历身上。


    路过叶抒身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看向叶抒，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大着舌头招呼道：


    「叶……叶抒！来啊！跟我们一起……回屋……睡……」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叶抒手里捧着杯热水一脸无语的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麽也没说，假装没听见这句虎狼之词。


    秦历历闻言拍了拍夏晴红扑扑的脸蛋，开玩笑道：


    「睡你的吧，小酒鬼，要真一起睡了，你明天不得疯了。」


    夏晴就这麽嘟嘟囔囔的被秦历历连拖带拽的架回了卧室。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叶抒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那边隐约传来夏晴哼哼唧唧和秦历历不知道说什麽的声音，仰头把那杯温水喝了下去，舒服了一点。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皮也发沉，又看了看跟打过仗似的餐桌，决定还是遵循自己的本心，明天再说。


    关掉了客厅的灯，慢悠悠蹭回了自己的卧室，衣服也懒得脱，随手把外套一就倒在床上。


    今天一天……可真累啊。


    上午电玩城疯了一上午，下午又喝了顿酒……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想到秦历历刚才说的夏晴小时候偷酒喝的样子，他好像真的脑补出了一个画面……


    别说，夏晴姐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睡了不知道多久，叶抒只听见一个声音钻进耳朵里。


    声音不高，但是好像离得不远，一声又一声就是不停：


    「叶抒。叶抒。叶抒。」


    叶抒眉毛皱在一起，这种醉酒后还睡不好的感觉很不爽，他慢慢睁开眼。


    卧室里没有开灯，因为他是回到卧室直接砸在床上，所以窗帘也没拉上。


    城市里的光污染现在就体现出作用了，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叶抒看到在自己脸的正上方，一个黑影和他距离非常近，都快贴到他鼻子了，就是这个黑影在叫自己。


    「我去！」


    那点残存的睡衣直接被吓飞了，叶抒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然后条件反射的突然坐起身。


    但是动作太大，黑暗中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说两声痛呼。


    叶抒的脑门撞到了那个黑影，脑子本来就晕，这麽一撞叶抒直接又躺了回去。


    这一下撞得可真不轻，叶抒感觉自己差点开天眼了，捂着还在剧痛的脑门，疼的说不出话。


    那个黑影也被撞得向后仰去，然后好像是坐在地上了。


    叶抒忍着脑门一蹦一蹦的疼，伸手摸到了床头灯的开关，按亮后，他眯着眼睛朝旁边看去。


    只见床边的地毯上，正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头发就这麽披散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着额头抱头蹲防。


    叶抒愣了愣，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脑门，开口问到：


    「你……你没事吧？」


    地上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松开，抬起头看向叶抒。


    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眼睛因为撞疼了，里面含着眼泪。


    叶抒看到她的额头红了一片，显然被自己这一记火箭头槌撞得不轻……


    「我没事。」


    叶抒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有的时候，叶抒是真挺佩服小暖的，这一下自己疼的都失去表情管理了，可小暖脸上却还能绷得住。


    叶抒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一片了。他下意识问到：


    「小暖，现在几点了？」


    小暖站起身，根本都没用思考，便开口回答：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六分。」


    呦呵~


    叶抒没想到小暖能给出精确到分钟的时间，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看着小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眼神清澈的跟大学生似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期待的开口问到：


    「小暖，世界第三高峰叫什麽？」


    这问题问得就跟有病似的，谁会大半夜去想世界第三高峰。


    就算冷静如小暖，也没太懂叶抒这麽问的目的。


    但她也没有质疑，叶抒这麽问，自有他的目的。她只是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就开始回答：


    「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又称金城章嘉峰。由五个不同的峰顶组成，形如一座巨大的雪山城堡。主峰海拔8586米，其馀四座卫峰海拔均超过8400米。位于印度锡金邦北部与尼泊尔东部交界处，属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其名字来源于藏语，意为雪中五宝……」


    「好了好了。」


    叶抒赶紧打断她，但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果然可以。

 第176章 催进度

    测试完智能助手小暖同学的基础功能，叶抒看着她依旧红红的额头问道：


    「还疼吗？」


    「疼。」


    小暖点了点头，多一个字都没说。


    疼你倒是自己接着揉揉啊。


    叶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这傻孩子的实诚有了新的认知。


    他在床上蹭了蹭，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


    「过来，坐这儿。」


    小暖闻言，都不带犹豫的，跟机器人一样，叶抒让她干啥她干啥。两步走到床边，然后端端正正的坐下，就跟小学生上公开课似的，坐的倍儿直。


    叶抒伸手在她红红的额头上轻轻揉着，小暖没有别的什麽反应，只是眨眼的频率加快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叶抒手心的温度，很热，热到可以说是烫了。


    她就这麽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睛看着叶抒，也没有躲闪，也没有表现的抗拒。


    叶抒一边帮她揉着额头，一边问出了刚才被智能助手给打断的问题：


    「所以，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麽要紧事吗？」


    小暖看着叶抒，保持着被他揉额头的姿势开口道：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发现秦历历在我身边睡觉。我检查了笔记本，现从我上次醒来并记录之后，直到现在，笔记本上再也没有任何新的记录。我无法通过常规内部沟通渠道获取近期信息。所以，在现有条件下，直接来询问你，是获取信息缺失部分最高效可靠的方法。」


    「就为了这事儿？」


    叶抒无奈了，又觉得有点好笑。因为笔记本没更新，所以选择大半夜的来找自己。


    小暖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关于打分的进度，根据我之前的推演，应该有所推进，但我醒来后检查，发现相关记录毫无进展。我推测，你可能在执行过程中遇到了阻力。」


    她眨了眨眼，微微抬起头：


    「我可以帮你，进行系统性分析，提供多套解决方案的概率评估，或者协助进行信息检索。」


    打分……


    确实有这麽回事，因为夏晴姐一句拱火的话，小暖专门搞出来一个表格让他来给她们四个人打分。


    只不过后来因为事情太多，他好像丶似乎丶大概……把这件事给完全抛在脑后了。


    其他人之后也没再提起过，他自然而然地就……忘了。


    叶抒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扯了扯嘴角，看着小暖那认真的模样，一股莫大的罪恶感袭来。


    现在怎麽办？


    a：骗小暖说就是其他人不配合，和自己没关系。


    b：骗小暖说其实自己已经打分了，但是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得见。


    c：骗小暖说自己其实是超人，每天忙着在宇宙中拯救其他星球，没时间打分。


    那还是人吗？！！！


    叶抒想到这三个选项，怎麽全是骗小暖啊！


    看着眼前小暖这毫不怀疑的清澈眼神，叶抒感觉自己的良心好疼。


    是他答应了要做但是却忘了，结果人家还专门大半夜跑过来，不仅撞了头，还主动提出要提供技术支持。


    叶抒把手从小暖的额头上放下，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小暖，这事……我给忘了，最近有点忙，就没顾上。」


    他看着小暖的眼睛，依旧平淡。


    叶抒明明知道小暖大概率不会为这件事情怎麽样，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补充一句：


    「不过我现在记住了，我保证，以后肯定把这个当个事办，好不好？」


    「好。」


    小暖还是那麽惜字如金，也不抱怨，也不耍小性子，也没有质疑叶抒这个保证的可信度。


    只是就这麽接受了他的解释，还有口头保证。


    叶抒看她这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他现在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配上一句「我可真不是人啊」，可能到老了以后想起来半夜也会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吧。


    叶抒看着小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和小暖交流，那是相当省心。但是省心归省心，也格外需要管好自己的嘴，别满嘴跑火车瞎答应，因为自己的任何承诺，她都会当真，然后真就当个事儿办了。


    「那个……脑门还疼吗？」


    「疼，但是在可接受范围内，呈递减趋势。」


    这孩子，怎麽人机感越来越严重了呢。


    叶抒看着她，突然想到，不能说酒精的原因吧？


    夏晴姐喝多了爱撒酒疯，小雪喝多了爱变小孩，小暖喝多了就更人机了，那知秋姐……


    叶抒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敢想不敢想，知秋姐平时都那麽可怕，喝醉了不一定多吓人了……


    小暖看着他，已经开始规划后续安排了：


    「关于打分项目的协助提议，你是否现在需要，还是可以延迟到常规工作时间？」


    叶抒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有感受到自己依旧发昏的脑袋。


    「延迟，必须延迟。现在是睡觉时间，小暖同学，所有非紧急事务，都等天亮了再说，好吗？」


    他害怕小暖不理解「天亮」具体是什麽时候，他真怕三个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再来敲门，于是又补了一句：


    「至少等到早上六点以后。」


    小暖点点头：


    「好。」


    小暖答应完，并没有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卧室，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叶抒的床边，看着叶抒。


    叶抒等了几秒钟，见她没有动作，于是提醒道：


    「那你先回去睡觉吧？不困吗？」


    小暖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看向叶抒：


    「我今晚想在你这里睡一晚。」


    「怎麽了？」


    叶抒太了解小暖为人了，所以从她嘴里说出来这种话，叶抒并没有什麽惊讶啊，慌张啊之类的感觉，只有「此事必有蹊跷」的感觉。


    听见叶抒问，小暖也立马回答：


    「因为秦历历在我床上。」


    叶抒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


    「所以呢？」


    他想着，秦历历跟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一起挤一挤就好了，电视上闺蜜啥的不经常钻一个被窝聊到天亮吗？


    可他没想到小暖直接给出了一个很实在的理由，实在到让他无法反驳：


    「因为秦历历睡觉会乱动，我醒过来，就是因为她把我从床上踹到地下。」


    叶抒张了张嘴，满脑袋黑线。


    怪不得她会半夜出现在自己床边，合着根在这儿呢。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


    叶抒看着小暖的脸，笑了笑，然后掀开被子：


    「来吧，那就早点睡吧。」


    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了，而且以前又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再说了，小暖，叶抒对她是一百个放心。

 第177章 小暖不会开玩笑

    早上六点，小暖比手机闹钟都准时。


    叶抒感觉自己刚睡了没多久，那一连串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


    「叶抒，叶抒，叶抒……」


    叶抒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呢，不是开机不完全，而是完全不开机。


    他用尽全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小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嗯……」


    他从嗓子眼里应了一声，然后强烈的困意又把他的眼皮给拽上了，更别提思考别的事情了，他现在要办的只有三件事：


    睡觉！睡觉！还是tmd睡觉！


    在彻底睡死之前，叶抒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伸出胳膊，把旁边这个人形闹钟一把捞了过来，就像是抱着一个抱枕一样，把小暖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小暖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临睡遗言：


    「再睡会儿……就一会儿，谢谢……」


    嘟囔完，他又重新睡了过去，胳膊依旧松松的环着小暖。


    小暖，就这样，被封印了。


    她保持着被叶抒捞过去的姿势，在叶抒怀里一动不动。


    叶抒的胳膊不沉，而且被这麽搂着的感觉确实很舒服。


    她能感觉到叶抒的心跳和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属于叶抒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很暖。


    这是小暖感觉到最直观的一个信息，不同于被子的那种保暖，而是另一个人散发出来的暖意。


    她睁着眼睛，始终保持平视的状态，盯着叶抒的领口。


    感受着叶抒怀里的温度，突然一个好像根本不属于她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自己叫小暖，那叶抒是不是可以叫大暖？


    可想到这里，小暖自己都愣了一下，眨眼的频率加快。


    这是什麽？一个定义？一个比喻？一个……玩笑？可自己根本不会开玩笑。


    小暖微微侧了侧脸，她的脸擦过叶抒的衣服。


    叶抒说要再睡儿，那还是听叶抒的吧。


    她放弃处理这句突然冒出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主动往叶抒的怀里缩了缩，让自己的脸贴在叶抒的胸口，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听着头顶叶抒的呼吸声，她有意识地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与叶抒同步，一样的缓慢平稳。


    现在是「再睡会儿」的时间。


    叶抒再醒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怀里暖呼呼的，香香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抱紧点。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朝怀里看去，小暖已经醒了，安安静静的被圈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正仰着一张小脸，直直的望着他。


    两人脸对脸，距离非常近，呼吸交融。


    离近了看，果然好漂亮啊。


    叶抒从和她们确定关系后，始终都会产生一种不配得感，他经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交到各方面条件都这麽优秀的女朋友。


    「行了，别搁这儿深情对视了，赶紧起来吧，我看着都腻得慌。」


    一个嫌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抒朝着门口看去，只见秦历历正抱着胳膊，靠在卧室门框上，皱着脸看着这边。


    她还是昨天那身背心加工装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没有什麽宿醉的样子。


    秦历历朝着小暖抬了抬下巴：


    「我刚才想进来叫你，结果这位说什麽都不让，非说你说了再睡会儿。啧，感情真好啊，护得跟什麽似的。赶紧的，别腻歪了，起床。」


    叶抒这才松开自己的胳膊，坐起身，抓了抓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小暖也在他松手后，自己坐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只是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下了床，走出卧室去洗漱去了。


    秦历历对着叶抒挑了挑眉：


    「赶紧的，我买了早饭。」


    说完，转身去了客厅。


    叶抒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八点了。


    屏幕上很乾净，除了几条app的消息推送，就没有别的什麽了。


    对于这app的推送消息，叶抒很无语。现在有好多软体都强制你开启消息推送，如果不开就用不了。


    最可恶的是，他手机里有一款软体，每天都会给他推送消息，而推送的消息就三个字「无消息」。


    他对着屏幕发呆了几秒，确定没有陈星姐的消息。


    上次他就和陈星确认过，复工时间等她通知。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假期还在继续，反正陈星答应他算带薪休假。


    这种已经不是老板了，这就是乾妈。


    不过不上班也好，今天他还有件大事要做。


    叶抒洗漱完毕，把自己身上昨天没来得及换下去的衣服脱下，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个行为有点变态，但还是把衣服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确实有小暖的味道，这才丢进洗衣机里。


    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揉着脖子走到餐厅。


    因为昨天喝了确实不少，多多少少还有点不舒服。但让他更不舒服的是今天早上的这顿早饭。


    早饭一般都吃什麽？


    中式一点的就是清粥小菜，豆浆油条，包子煎饼啥的。


    西式一点的就是培根煎蛋，烤面包片，再搭配一杯热牛奶。


    但他没想到秦历历早饭，竟然这麽的……琳琅满目。


    桌上摆满了打包盒。


    没催，就是打包盒，都是外面餐馆打包回来的菜品。


    什麽红烧肉啊，糖醋排骨啊，麻婆豆腐啊，地三鲜啊，还一样一条清蒸鱼。


    旁边摆着几个一次性饭盒，里面是白米饭。


    秦历历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米饭，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颤颤巍巍的五花三层，直接扔进嘴里，嚼的满嘴流油。


    小暖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摆着一碗饭，她正对着一块鱼肉仔细的挑刺，然后才放进嘴里。


    这……是早饭啊？这吃完是要去工地扛水泥吗？


    叶抒看着这一桌子冒着油光的大鱼大肉，他感觉自己的胃隐隐抽了一下。


    「历历姐，这早饭……」


    「怎麽了？」


    秦历历又夹了块排骨开始啃，她倒是没觉得有什麽问题。


    「没，就是挺丰盛的，这多不好意思。」


    「这才几个钱，赶紧吃吧。」


    秦历历摆了摆手，又开始低头炫肉。她的吃相很……狂野，可能和在外旅行有关系吧。


    叶抒实在没好意思说「大早上吃这麽腻有点扛不住」，毕竟这是人家花钱买的，他在这说三道四，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要饭还嫌馊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第178章 小暖的日子

    叶抒拉开椅子坐下，眼睛在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之间来回扫，犹豫着从哪道相对不那麽硬的菜开始，能让自己的肠胃好受一点。


    他考虑的多，不代表别人也考虑这麽多。


    这个别人，正是小暖。


    小暖咽下嘴里的鱼肉，开口说道：


    「根据膳食指南及常规健康营养学建议，早餐应注重营养均衡，清淡易消化，摄入适量优质蛋白丶复合碳水化合物及维生素。当前餐品普遍存在脂肪含量过高丶钠含量超标丶膳食纤维及维生素严重不足的问题。长期以此模式作为早餐，将显着增加肥胖丶心血管疾病及消化系统负担的风险系数，不利于……」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夹着块红烧肉的筷子就趁她在这主持健康快车的时候，把那块肉塞进她的嘴里。


    秦历历也非常熟悉小暖的性格，她一脸「你看，又说」的表情，对着小暖说道：


    「吃饭吃饭，尝尝这个，可好吃了，肥而不腻！」


    叶抒也拿起碗，盛了一小口饭，然后开始这顿清淡的早饭。


    他夹了一筷子豆腐，决定找点话题，要不太尴尬：


    「历历姐，昨晚睡得还好吗？」


    秦历历从饭碗里抬起头，嗯了一声，用筷子点了点：


    「挺好，一觉睡到天亮，就是好像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不知道踢到什麽了，不过一脚踹出去挺得劲，就是早上起来脚指头有点疼，别的没啥。」


    「你踢得是我。」


    旁边刚把那口肉咽下去的小暖开口说道。


    叶抒低头吃饭，已经做好了迎接秦历历尴尬道歉，或者至少象徵性关心一下的准备。


    然而，秦历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只见秦历历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外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就跟纯路人围观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爽朗个啥呢？！


    叶抒在心里吐槽。


    「啊！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笑，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说呢！梦里那一脚踹出去，感觉软乎乎的，还特别得劲，跟踹沙袋似的，原来是踹到你了，哈哈哈哈！」


    叶抒满脑子的问号，把人从床上踹下来，不道歉不安慰，反而因为踹的得劲笑的前仰后合的。


    这到底是什麽人啊？


    小暖对于秦历历这种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者说她对什麽都见怪不怪。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默默低头又开始挑鱼刺，放进嘴里。


    叶抒看着一个笑的拍桌，一个淡定吃鱼，他默默扒了一口饭，决定不再去理解秦历历的幽默感了。


    吃饱喝足，秦历历毫不在意形象的打了个饱嗝，然后跟个大爷似的，晃悠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了进去，顺手从茶几上抽了根牙签，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剔着牙。


    叶抒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今天早上的都是打包盒，没什麽需要洗的，大部分都是昨晚的东西。


    他一边洗一边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情。


    小暖则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历历剔完牙，随手一弹，把牙签弹进垃圾桶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暖身上。


    她歪着头，看了小暖几秒，忽然啧了一声，身子朝小暖的方向斜了斜，胳膊搭在沙发背上。


    「喂，小暖啊，姐姐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也这麽久没见了，你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兴奋吗？不高兴吗？真就一点都不想我？」


    她说着，根本不等小暖回答，直接胳膊一伸，一把将小暖搂进自己的怀里。


    小暖也没挣扎，秦历历就像是抱着个大玩偶一样，两只手捧住小暖的脸，然后开始搓了起来。


    左边揉揉，右边捏捏，把小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搓得变形，嘴巴嘟起，眼睛眯起。


    「你看看你，从小就冷着这张小脸，来，给姐姐笑一个！乐一个！别老绷着嘛！」


    小暖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她根本不会反抗。


    不过，一向秉承不主动丶不拒绝原则的小暖，也被秦历历不间断的捏脸攻势给打破防了。


    她突然像是被rua到炸毛的小猫一样，疯狂在秦历历怀里挣扎起来。


    秦历历也觉得揉的差不多了，笑嘻嘻地稍微松了一点劲。


    小暖立马抓住机会，连拖鞋都没穿好，小跑着冲向了厨房。


    叶抒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乾手，一转身就看到小暖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然后一声不吭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叶抒低头看着小暖，一张小脸被搓得红红的。又抬头看向沙发上正美滋滋的秦历历，然后默默把目光移开，决定不参与这场姐妹互动。


    秦历历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然后对着两人扬了扬手：


    「我得出趟门，去见个朋友，晚上再回来，你们自己玩吧。」


    说完，她也不等叶抒回应，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换上她那双徒步靴，抓起门口的背包往肩膀上一甩，推门就出去了，快的像一阵风。


    这性格，也太潇洒了点。


    不过，叶抒现在也确实没有那闲工夫去琢磨秦历历要去干什麽，因为今天，他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早在之前，在安建兴家里的时候，那时候，出于好奇，也出于想要更多了解她们，他曾经问过沈静婉一个问题。


    「阿姨，她们……每个人，都有生日吗？」


    小雪自然不必多说，肯定有生日，那其他人呢？


    沈静婉告诉他，她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日。只不过这个生日是沈静婉和安建兴，为她们定下的。


    沈静婉和安建兴把她们第一次出现的日子作为她们的生日，每次到了日子，他们两口子都会非常郑重其事的给当天的主角过生日。


    准备喜欢吃的东西，送一个符合她们喜好的礼物，对她说生日快乐。


    而且很神奇的是，每年到了生日的这一天，对应的那个人格都会出现，好像冥冥之中知道这是属于她的日子。


    具体原因，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了。


    而今天，正好就是小暖的生日，秋末冬来，一个天气开始转凉，但阳光尚算「小暖」的日子。

 第179章 海洋馆

    天气确实转凉了，树上的叶子好像大多数中年男人的头发一样，没多少了。


    凉风卷着几片叶子，贴着地面打着旋，从叶抒和小暖牵在一起的手下经过。


    叶抒和小暖手牵着手走在深秋街头，和小暖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的淡定不一样，叶抒的眼睛始终在街上到处的扫着。


    每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展现个人身体素质好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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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发现，有的人早早就裹上了过冬的羽绒服，而也有爱美的小姐姐，依旧丝袜短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抗冻。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暖，今天出门之前叶抒看了看手机，说今天会降温，还特意让小暖换上了稍微厚一点的衣服。


    小暖穿着一件稍微有点大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长袖的t恤，配上一件浅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衣服不算太厚，但小暖也没什麽反应，只是这麽安安静静的被叶抒牵着，目视前方，毫无表情。


    其实吧，给小暖过生日，对叶抒来说难度确实不低。


    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小暖这种无欲无求的样子，真的很难办。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小暖喜欢吃坚果，最好是剥好的。不挑食，但是对西红柿炒鸡蛋情有独锺。喜欢看科普纪录片……呃，好像没了。


    她对毛绒玩具丶漂亮衣服丶化妆品，以及大部分娱乐活动都不感兴趣。


    小暖的喜欢，其实更趋近于不讨厌，可以接受，而非情感上的喜欢。


    这生日到底该怎麽过，才能让她觉得开心？而不是一个需要分析记录的无意义社交事件？


    叶抒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直接问一问。对于小暖，直来直去是最有效的。


    他捏了捏手里小暖有点发凉的小手，然后转头看着她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问到：


    「小暖啊，今天……嗯，就是，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啊？或者，一直想要的东西？」


    小暖闻言，转过头盯着叶抒看了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回了一个字：


    「你。」


    ……？


    「塔台塔台，嘴角准备起飞！」


    「塔台收到，不许起飞！重复，不许起飞！」


    叶抒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要起飞的嘴角压了下去，但是心里确实还是美滋滋的。


    果然这种无意间的话最撩人啊。


    叶抒强忍着想要抱一下的冲动，解释道：


    「不丶不是，我是说礼物，实物，东西……我不算，我不是东西……」


    诶？我是不是把自己骂了？


    叶抒咳嗽一声，赶紧补救：


    「不是，我是说……那个……算了……」


    他摆了摆手，把刚才那段有点混乱的话从空气中抹掉。


    不是他放弃了，而是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给别人的生日礼物，怎麽能从她本人的嘴里问出来呢？那跟考试之前找老师要答案有什麽区别？


    不仅不惊喜了，而且还显得自己太没诚意。


    礼物这东西，本身就是送的人心意的体验，是了解后精心准备的结果。


    直接问「你想要什麽」，那味道就全变了。


    想到这一点，叶抒便不再纠结于小暖想要什麽礼物了，思路一下就清晰了。


    既然礼物要自己准备，那就换个方向。


    「那好吧，礼物的事情我自己琢磨。不过，小暖，今天，你有什麽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吗？或者，就随便走走，去哪里都可以。今天……听你的。」


    小暖盯着叶抒的脸看了很久，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打着旋的从两人之间飘落，提醒叶抒现在没有时间暂停。


    看了好久，小暖点了点头：


    「有。」


    「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叶抒都做好了去什麽天文馆啊，图书馆啊，科技展啊之类的地方了。


    然而，小暖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海洋馆。」


    唉，刻板印象啊，有的时候刻板印象还是太害人了。


    在叶抒的脑子里，小暖的喜好应该是那种偏硬一点的，逻辑性强的东西。他没想到小暖也会像小孩子那样，喜欢看鱼。


    自己还是把她想得太机器了，再理性的人，心里也会保留一份童真。


    不管怎麽说，小暖给出了答案，那叶抒没有不照做的理由。


    「好，那咱就去海洋馆。」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然后买票，可一只手盖在了他的屏幕上。


    叶抒抬头，只见小暖正看着他，一向平静到有些空洞的眼睛里好像什麽东西闪了一下，就像是湖面下游过一尾小鱼，非常快，一个不注意就错过了。


    「我们坐地铁去。」


    坐地铁？


    去海洋馆的路不算近，打车都得小一个小时。


    地铁人又多，又吵，空气也不好，叶抒不明白为什么小暖会要坐地铁，遭这个罪。


    可看着小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没有请求，没有任性，只是一种「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建议，你来决定」的感觉。


    但是叶抒能感受到，小暖的这个建议，就是她想要的，坐地铁这件事，也包含在她的一个愿望里了。


    叶抒的疑问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下去了。


    不管原因是什麽，小暖难得主动要求些什麽，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叶抒伸手牵住小暖盖在手机上的那只手，捏了捏，用自己的手心帮她捂着手：


    「好，那就坐地铁去。」


    人多？挤一点？路程长一点？


    这对叶抒来说，算事儿吗？当然不算。


    在认识她们之前，叶抒出门基本靠走，出远门也舍不得打车，基本就是坐地铁和公交。


    早晚高峰在地铁里cos沙丁鱼罐头，被人挤着贴在门上，呼吸着各种人身上的汗味烟味，听着嗡嗡作响的聊天声和小孩哭闹声……


    这些都是他曾经生活里在普通不过的一部分了。


    直到后来，和她们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怕她们会不习惯那种拥挤和吵闹，会难受，才会主动选择打车。


    当然也是因为心底里不想她们被人挤人的夹在中间，心里就是不想。


    不过对叶抒而言，挤地铁这项技能，早就是肌肉记忆了，都快成了被动技能了。


    所以，当小暖提出要坐地铁的时候，叶抒心里除了那一点因为「不符合小暖高效率」的意外之外，并没有别的什麽别扭的。


    挤就挤呗，又不是没挤过，护着点她就是了。

 第180章 挤地铁

    地铁站入口，即使是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的日子，人流量依旧可以用鱼贯而入来形容了。


    一个个表情麻木，走得飞快，朝着安检口涌去。


    两边牙科诊所和治疗不孕不育的gg灯箱，亮的都有些晃眼。


    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安全提示和到站信息，加上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和无数人身上的复杂气味，让叶抒直接就梦回半年前。


    叶抒牵着小暖，在这股极速流淌的人流中，慢悠悠的朝里走，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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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并不着急，又不急着赶路，本来出来就是玩的，着什麽急。


    买了两张到海洋馆下车的票，两人朝着安检门走去。


    过安检的时候，叶抒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抽不出来。


    小暖的手就像是小钳子一样，死死的卡住他的手，完全没有想松手的意思。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的对着拿着金属探测仪的大妈笑了笑，解释道：


    「对不起，这孩子有点怕生，松不开。」


    大妈看着小暖那直勾勾的眼神，也没多说什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是把小暖当成特殊人群了……不过小暖这性格，也确实挺特殊的。


    过了安检，从自动扶梯缓缓向下，越往下走，人越密集，那股地铁味也愈发浓重。


    叶抒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也越来越用力了。


    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原本两人只是并肩而行，现在小暖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走路时，两条胳膊会摩擦在一起。


    叶抒低头，小暖的脸上还是没什麽表情，看不出紧张，看不出兴奋。


    只是眼睛动的比平时快一点，扫着电梯上的人头，两边楼梯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路人，还有墙上的gg牌。


    「第一次坐地铁吗？」


    叶抒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嗯。」


    小暖应了一声，但眼睛依旧在来回扫着。


    怪不得。


    对于小暖来说，第一次坐地铁这种封闭丶拥挤丶人还多的环境，感到不舒服是肯定的。


    叶抒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同样握紧了小暖的手，然后往小暖那边靠了靠，让小暖离自己更近一点。


    下了扶梯，眼前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一个个都站在轨道外的玻璃墙边。


    漆黑的隧道看不到头，站台上挤满了人，有面无表情低头玩手机的，有在那抖腿着急的，有背着大包小包来回走的。


    安全呢拿着大喇叭，站在玻璃门前一遍遍毫无感情的重复着「站在黄色安全线后等候，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叶抒牵着小暖也站在了玻璃门前，小暖抬着头，看着上面的路线图。


    叶抒抬手指了指上面一个画着绿点的站名说到：


    「咱们现在在这儿。」


    他说着，又指了指一个画着小海豚标志的站点：


    「然后，坐六站，在这一站下车，出来就是海洋馆了。」


    小暖顺着他的手看着，眼睛在那个小海豚的标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重新研究起路线图。


    站台上的广播响起，地铁即将进站，隧道里隐约传来声音，所有人都做好了往里冲的准备，都下意识的往前挪了两步。


    「车要来了，跟紧我，别撒手。」


    叶抒和小暖嘱咐了一句，然后就做好了准备拉着她往里挤的准备。


    小暖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朝着玻璃门后的隧道看去。


    漆黑的隧道里出现了光点，然后越来越大，伴随着地铁的轰鸣声，出现在玻璃门口。


    在地铁的车门和站台上的玻璃门开启的一瞬间，人群就开始在安全员声嘶力竭的「先下后上，注意安全」中，卯足了劲往里挤。


    叶抒想过地铁人会多，但眼前这阵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没办法，只能直接把小暖挪到身前，自己用胳膊紧紧抱着她，防止她被挤到，硬生生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一进去更是寸步难行，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连转身都困难。


    叶抒没办法，把小暖放在了车门和座椅扶手的那个角落里，而自己则横在她面前，把她护在里面。


    「扶好，别摔了。」


    叶抒虽然这麽说，但是现在这人挤人的架势，想摔倒都难啊。


    小暖被叶抒圈在这个三角空间里，后背贴着车厢，根本没有活动的馀地。


    听到叶抒的话，她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有些别扭的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则攥住叶抒的衣服。


    她的脸几乎是贴在叶抒胸口，只能仰着脸才能看到叶抒的脸。


    车厢的灯照在叶抒的脸上，小暖看见他微微低着头，眉毛因为用力微微皱着，他的胳膊稳稳的撑在她的两边。


    车厢里的空气很不好，混合着汗味丶香水味丶还有不知道谁吃的包子味丶还有谁带的海鲜的腥味丶还有人偷偷放的……混合在一起。


    地铁上面的通风口进来的风完全没效果，而且周围还满是吵的人头疼的人声，因为说话的人太多，已经听不清他们说的什麽了。


    还有报站广播声，手机短视频外放声丶小孩哭闹声……


    但小暖好像把这些都屏蔽了，她就这样仰着脸，静静的看着叶抒。


    车厢晃动了一下，开始加速驶离站台。


    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后一晃，叶抒双手死死的抓着两边的扶手，把小暖固定在里面。


    小暖因为惯性，额头撞在了叶抒的胸口上。


    隔着衣服，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噪音。


    她眨了眨眼，闻着叶抒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没有立刻退回去，就这麽靠着他，在他怀里抬起头，盯着叶抒的脸，好像是在确认什麽。


    叶抒低头对上了她正仰视的目光，对她说到：


    「再忍会，很快就到了。」


    小暖还是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叶抒的怀里，侧头透过地铁门上的玻璃向外看。


    外面地黑一片，只有隧道里的灯快速闪过，小暖从玻璃上看到自己靠在叶抒胸口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叶抒皱着眉头忍受着身后一个老太太不断用胳膊肘怼自己肋骨，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上有什麽感觉，低头一看，小暖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两条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腰，整个人抱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第181章 还想坐地铁

    胸闷，头疼，肋骨更疼。


    叶抒现在行动受限回不了头，他就非常好奇这老太太的胳膊肘怎麽就一直放不下，难道长得是翅膀？


    车厢里的空气也已经不能说是清新了，只能说毒不死，再配上这各种声音揉在一起的背景音，让叶抒脑仁跟着发疼。


    叶抒眉毛拧在一起，咬着牙，两条胳膊用力抓着两边的扶手，给小暖圈出一个角落。


    但自己确实也是难受，连带着心里也跟着乱糟糟的。


    他微微闭上眼睛，不去想肋骨处又一次的撞击。


    「叶抒。」


    听到小暖叫自己，叶抒睁开眼，低头看去。


    小暖正靠在他胸口上，微微仰着脸盯着自己看。


    他没明白小暖叫自己做什麽，以为她是被挤得难受了，叶抒抬头看了看车门上的显示屏，对小暖说到：


    「难受了？那咱下一站下车吧，打车去海洋馆。」


    可小暖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松开，然后把手伸到叶抒的衣服兜里去摸。


    「你找什麽？」


    小暖还是没有回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掏兜这件事上。


    她在叶抒左边兜里摸了几下，好像没摸到自己想要的，又去右边兜里摸。


    叶抒就这麽看着她掏，虽然不明白，但是掏去呗，反正里面除了手机钥匙，也没别的什麽。


    小暖从他的兜里掏出来一包纸巾，撕开包装口，抽出一张。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看着叶抒又叫了一声：


    「叶抒。」


    叶抒正在这看站牌数着还有多久能下车呢，听到小暖叫自己再次低头看去。


    只见小暖拿着那张纸巾，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脑门上，然后慢慢的擦他脑门上冒的汗。


    小暖……在照顾自己？


    叶抒眼睛直直的看着小暖，看着她认真给自己擦汗的样子。


    虽然擦汗的手法并没有那麽温柔，就是拿着纸巾在脑门上很直接的蹭，但是……还是好幸福啊。


    小暖擦得很认真，从额头到鬓角，都擦了一遍才停下。


    然后她把那张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攥在自己手里，随后又伸出手环住叶抒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前，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小暖是仙女吧？应该是。


    小暖一定会魔法！


    要不然怎麽解释，叶抒现在为什麽头也不疼了，胸也不闷了，浑身都有劲了，就连老太太的胳膊肘都跟按摩似的了。


    叶抒刚刚站直腰，馀光就瞥见斜对面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一个小伙儿，同样被人夹在中间，正一脸羡慕的看着自己，又看了看靠在他怀里的小暖，然后那个小伙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正对着自己抠鼻孔的大叔，然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咳嗯……」


    叶抒差点没憋住乐出来，咳嗽一声，赶紧转头看向车门，但是嘴角已经起飞了。


    又熬了不知道多久，地铁终于开始减速，车厢广播也报导：


    「前方到站，海洋馆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请注意车厢左侧开门……」


    终于到了。


    叶抒低头，用下巴碰了碰小暖的头顶：


    「到了，准备下车了。」


    一直抱着自己的小暖动了动，松开胳膊，抬起头看着自己点点头。她的脸因为车厢空气不流通，看着红扑扑的。


    地铁停下了，叶抒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别看他俩是站在门口，转个身就能下车。


    但是车门外同样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乍一看跟丧尸片里演的一样。


    叶抒护犊子模式再次开启，他趁车门还没开，转动身体，正对车门，顺手一把将小暖圈在自己怀里，再次扮演起人肉盾牌的角色。


    车门一开，叶抒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把自己直接推了出去。


    小暖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紧紧的贴在他的怀里，跟着叶抒一点点往下挪。


    然而，车里的人想下去，那车外的人也想上来，根本不管还有没有人要下车，削尖了脑袋往上挤。


    叶抒感觉自己现在是腹背受敌，他还害怕怀里的小暖被挤到。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只听到一声中气十足带着点方言的声音：


    「挤啥挤！没看见人还没下完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背后突然传来一股特别猛的推力，硬生生把他给从人墙的缝里推了出去。


    叶抒站稳后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拉着一辆买菜用的小拉车，正伸手把一个想要往车上挤的小伙扒拉到一边。


    刚才那股劲是这老太太推得？


    叶抒瞬间就理解了武侠小说里，那种高人在背后给你传内功是什麽感觉了。


    没想到这位翼龙奶奶，真是老当益壮啊，真是人老心不老，赛过老黄忠。


    谢谢您，无名翼龙……啊不，是谢谢您，无名老奶。


    叶抒甩了甩有点发麻的胳膊，赶紧低头看怀里的小暖：


    「没事吧？挤着没有？」


    小暖摇了摇头，从他怀里站稳，抻了抻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只是被挤得呼吸有点加快。


    她四下看了看，找了个垃圾桶把手里的纸团丢掉，然后主动牵住叶抒的手，跟着人流朝着出站口走去。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叶抒转头看着小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样子，忍不住想跟她聊聊她的地铁初体验：


    「小暖，第一次坐地铁，感觉怎麽样？」


    小暖都没犹豫，脱口而出：


    「很难受。」


    叶抒没忍住，嘴角弯了弯。看出来难受了，按照往常小暖应该长篇大论从各个角度给出分析，结果现在就三个字，言简意赅。


    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嘴：


    「是吧，那以后还想坐吗？」


    小暖立马摇了摇头，但她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然后又点点头。


    「嗯？」


    叶抒没明白她这先摇头又点头是啥意思：


    「还想坐啊？这破玩意有啥可坐的，这不纯遭罪吗？」


    小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依旧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只是脸上的红晕依旧未散。


    叶抒看着她这个小样，也转过头朝前看：


    「行，乐意坐下次还陪你坐。」


    「嗯。」


    小暖眨了眨眼，只有她自己明白那个动作是什麽意思。


    摇头，是不想坐。


    点头，是想和你坐。

 第182章 蔚蓝气泡

    南城海洋馆，占地广阔的蓝色乐园。


    占地面积达十万平方米，于南城市动物园相连，饲育着来自全球各大水域的近千种丶总数超过五万尾的鱼类及其他海洋生物。


    海洋馆内部呈环形布局，分为七个主题观赏区域，另外还设有一个可观看海洋动物表演的剧场。


    进入海洋馆需先进入动物园范围，游客可以选择购买包含动物园的联票，或者只购买海洋馆的单独门票。


    当然，这些都是叶抒买票的时候在旁边立着的牌子上看到的。


    他大体扫了一眼上面的导览图，又转头问小暖：


    「要不要顺便去动物园里看看？」


    小暖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


    叶抒也没多说，小暖说不用，那就是真不用。


    这就是小暖的优点，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女的，说不用，然后回头就翻小帐，然后统一话术为「我说不用就是真不用吗？」丶「我只是考验你一下！」丶「矜持你懂吗？」


    在小暖这里完全不存在这些问题，不用猜来猜去的，省心啊。


    买了票，叶抒牵着小暖准备入馆，突然看到旁边有个饮品摊。招牌上画着几个海洋动物，摊位上摆着几种花花绿绿的饮料，杯子上都插着小伞或者打着弯儿的吸管。


    叶抒想到两人刚才在地铁里挤了半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呢。自己是没关系，但是小暖这孩子自己难受也不知道说。


    叶抒轻轻拉了拉小暖的手，用下巴朝着那个摊位扬了扬：


    「喝不喝饮料？」


    小暖抬头看去，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


    「嗯。」


    两人朝着饮料摊走去，走得近了，叶抒发现这些饮料其实就是普通的果汁丶气泡水之类的，只不过是杯子好看一点，杯盖上又塑料的海洋动物，什麽海星啊，小乌龟啊……


    这些不过是吸引小孩子的套路罢了，做的好看点，小孩看到了，跟家长一哼唧，不买就满地打滚，大部分家长都会妥协，毕竟太丢人了。


    但是这种满地打滚耍赖的方法在自己身上好像不管用，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自己老爹去商场，看到个变形金刚四合一，那个爱啊。


    但是自己老爹说啥都不给买，自己也就学别的小孩想要躺地上打滚。


    可自己刚做了个地躺拳的起手式，还没展示真正的沾衣十八跌呢，就看到自己老爹已经默默的把手摸向自己腰上的「九块九块钱一条，假一赔十的纯牛皮腰带」上了。


    一代武学大家，就此陨落。


    思绪收回，叶抒把眼睛看向旁边的一块写着价钱的小黑板，当他看清上面的那行字时，瞳孔地震了一下，后槽牙差点都咬碎了。


    特调海洋之心/蔚蓝气泡……单价：50元/杯


    这还是这里面最便宜的。


    五十？！


    一杯勾兑饮料五十？


    这杯子成本能有五块吗？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拿刀抢我五十，却还给我一杯勾兑饮料，他真的，我哭死。


    叶抒想过园区里的东西肯定贵，但没想到这麽贵，他骨子里那点小市民心里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可他转头看向小暖，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小暖正盯着一杯子目不转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条弯得跟松鼠桂鱼似的海豚，看的很专注。


    这种专注叶抒很熟悉，这眼神就和自己小时候看到那个四合一的变形金刚时一模一样。


    叶抒心里刚刚准备走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泄了气，他对小暖问到：


    「想要这个？」


    「嗯。」


    小暖眼睛还在盯着那条松鼠海豚。


    叶抒开始在脑子里自我安慰：


    「来都来了」


    「今天小暖生日」


    「又不是天天喝」


    「小暖喜欢」


    ……


    然后叶抒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售货员小姐姐指了指那条松鼠桂鱼的杯子：


    「这个，要两杯。」


    那位售货员小姐姐明显愣了一下。她在这里工作，见过太多游客对着价格咋舌，然后摇头离开的情况了。


    她这里一天也卖不出去几杯，现在来的游客要不是自己带水杯，要不就是从外面买了水再进来，她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挺精挺灵的小伙，居然真的要买这怨种饮料。


    瞬间，她脸上原本那「你买不买都行」的职业假笑，变成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好的先生！两杯蔚蓝气泡是吧？马上就好！」


    叶抒很明显看到了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有点无奈。连售货员都没想到真的有人买，看来这笑容是真把自己当成冤大头了。


    不过小暖也真挺够意思的，挑了个最便宜的，叶抒看到那价目表上最贵的竟然要一百二，一杯。


    说实话，事已至此，他真的好好奇那一百二一杯的到底是什麽味的了，里面有龙啊？


    叶抒想着，眼睛就看到那个售货员小姐姐，拿着两个新的杯子，往里面铲了几勺冰块，然后又加了几勺椰果。


    整完这些，她又弯腰，在小摊下面拿出一瓶蓝色芬达。


    叶抒眼睛瞪大了，看着她。


    售货员小姐姐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麽问题，也可能是对于这种不敢相信的眼神已经免疫了。


    她就这麽当着叶抒的面，面无表情的拧开芬达的瓶盖，然后吨吨吨的倒进了被子里。


    姐姐！好歹背着点人啊！这麽明目张胆地用芬达糊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哦，对，五十块一杯，良心可能已经按斤卖了。


    他就这麽眼睁睁看着那超市零售价不超过五块钱的芬达，被倒进杯子里，然后卖给自己五十。


    关键她还没倒完！倒了差不多四分之三就停下了，顺手把剩下的一点倒进了另一个杯子里。


    哎呀，叶抒感觉自己的血压快赶上自己的个头高了。


    五十块钱一杯！


    就这？！


    一杯冰块加点椰果，然后灌上芬达？！


    连倒满都舍不得？！


    但叶抒知道这个姐姐也是上班的，于是他在心里疯狂的祝想出这招的天才全家幸福丶万事如意。


    小暖对那瓶芬达毫无反应，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售货员手里的两个顶着松鼠桂鱼的塑料盖子上。


    「先生，您的饮料好了，请慢用。祝您和女朋友在海洋馆玩得愉快哦！」


    叶抒伸手接过两杯芬达，看着那个售货员小姐姐，叹了口气。


    那个小姐姐看到叶抒这个表情，也露出了一个「我明白」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抒递给小暖一杯，小暖接过饮料，没着急喝，先是来回看了看盖子上的海豚，然后这才把吸管凑到嘴边，吸了一小口。


    叶抒也把吸管放进嘴里，喝了一口。


    嗯！


    你还真别说！


    跟芬达一个味！！！

 第183章 小暖看小暖

    叶抒一手拿着那杯价值五十，实则芬达的蔚蓝气泡，一手牵着小暖，朝着海洋馆入口走去。


    说是海洋馆，建筑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刚走到检票口，叶抒抬头看了看这大门，嘴角就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大门设计的确实挺艺术的，是一个挺老大的拱形，上面嵌着白色的波浪花纹，最上面拱形是一条略显抽象但是能看出来是条大鲸鱼的造型。


    叶抒能理解设计者的想法，是想模仿一头巨鲸从海面下跃起，然后那种肚皮朝上再砸回海里的场面。


    然而，也许是因为施工角度，要麽就是叶抒的个人原因，他横看竖看，总觉得这头鲸鱼的姿势有点微妙。


    不像是生机勃勃的腾跃，倒是有点像是翻白了，多多少少有点「死鱼安乐」的感觉。


    尤其是配上旁边那装饰性的几缕白色泡沫，可能是想模拟浪花吧，但是叶抒怎麽看怎麽像是这鲸鱼吐沫子了。


    这设计师……挺有想法，设计的倒还算是……安详，这鱼一看走的时候就没遭罪……


    在叶抒糟蹋艺术的时候，到他们检票了，叶抒也就放弃了对这头翻白鲸的默哀，牵着小暖往里走。


    一进去，就听见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声。


    不知道是哪个学校或者说什麽活动组织的参观团，打眼一扫能有二十来个小学生，穿着统一的服装，旁边还有两个人应该是老师，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站在一个挺老大的标本前面听着讲解。


    那工作人员一看也是对付这类场景的老手，腰上别着个根本听不清的扩音器，也不管下面小孩听没听，反正我就自己讲，讲完反正就下班了。


    叶抒本来也想带着小暖过去蹭个讲解听听，长点知识，也算没白来。


    可他刚抬脚朝那边走，小暖却反手拽住他，拉着他就朝着海洋馆里面走去。


    「诶？」


    叶抒看她走的着急，有点不理解。


    这周围的布景其实做的挺用心的，模拟了海岸丶礁石丶红树林之类的生态环境，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可小暖对这些好像毫无兴趣，目不斜视，看都不看，拉着叶抒就朝着里面走，而且越走越急。


    叶抒跟在她后面，小跑着跟着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后面没有人追她啊。


    小暖不像是第一次来，她对这里的路好像挺熟悉的，绕了几个弯，和叶抒坐上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扶梯。


    「小暖，你这麽着急，是要去干什麽呀？」


    上了扶梯，叶抒终于忍不住，低头问紧挨着自己的小暖。


    扶梯缓缓向下，头顶是一扇巨大的全景弧形玻璃穹顶，玻璃后面是蓝色的海水，各种鱼类从头顶游过，光影摇曳，让人感觉真的好像在海底世界，其他游客都掏出手机拍照。


    可小暖却始终没有看，她对头顶这片海底没什麽兴趣，只是低头看向扶梯的尽头。


    直到听到叶抒的问题，小暖这才抬起头，看向他。


    恰好一束透过海水和玻璃穹顶的光，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打在她的脸上。


    那光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在她脸上投下波光粼粼的纹路，把她本就清澈的眼睛映的好像是海底的两颗珍珠。


    这一刻的小暖，在这光影的衬托下，美的有点不真实了，叶抒一下子就想起来小时候电视上看的美人鱼了。


    这一下子叶抒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了，不是吓得，是漂亮的，叶抒不自觉的低下头去看看小暖的两条腿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鱼尾巴了。


    「别动。」


    叶抒也跟着掏出了手机，不过别人都是往上拍，只有叶抒是往下拍。


    照片里的女孩，在流动的光影中微微抬头，眼神清澈专注，背景是来回游动的鱼。


    确实，好看的过分了，叶抒这才满意的收起手机。


    扶梯到了最下面，小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叶抒。


    叶抒这才想起来，赶紧说道：


    「好了，可以动了。」


    小暖闻言，转过头继续拉着叶抒往前走，还顺便回答了叶抒之前的问题：


    「我要去看小暖。」


    「看……看什麽？」


    叶抒跟在旁边，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小暖？怎麽看？


    小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着他接着往前走，又走了挺长一段路，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一个园区。


    这是个半开放的园区，模拟了海岸环境，脚底下的路都是人造礁石的路面。


    小暖拉着叶抒最终站在了一处玻璃墙外，玻璃后是一片不小的人造沙滩和水池，几只灰褐色，圆乎乎，看着油光水滑的生物，正趴在沙滩上晒太阳，还有几只飘在水池子里。


    小暖松开叶抒的手，走到玻璃前，眼睛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只。


    「那就是小暖。」


    叶抒顺着她的手看去，那几只长得都一个样，圆头圆脑的，小眼睛，大部分都在动，有的在翻身，有的用两只小胳膊扒拉沙子，有的在水里cos浮尸，偶尔哆嗦一下尾巴。


    只有小暖指着的那一只，与众不同。


    它自己一个人趴在沙滩角落的一块石头上，爬的姿势非常标准，一整个摊开，就好像谁拿了块面团摔在上面一样。


    就趴在那一动不动，面向阳光，透着一股「世界纷扰与我无关」的超然，都入定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叶抒看了看玻璃里的小暖，又转头看了看玻璃外的小暖。


    果然是英雄惜英雄，小暖惜小暖啊，这气质，这定力，竟然如此相像。


    一个是在人群中自动屏蔽一切的静态少女，一个手在同类中也能安然独处的静态动物。


    叶抒没忍住，笑了两声，他拍拍小暖肩膀：


    「你来水族馆，就是专门来看这只海豹的？」


    「海牛。」


    小暖没转头，眼睛还一直盯着里面的那只小暖，还用手往下点了点。


    叶抒微微弯腰去看那块小金属牌：


    【佛罗里达海牛】


    【别名：美人鱼丶海猪】


    【习性：草食性，性情温顺，行动迟缓，喜静，常于浅海或河口处栖息……】


    还真是海牛。


    叶抒长这麽大，海洋馆都没进过几次，这点动物知识还是小时候看动物世界了解的呢。不过让他分清这些海里的哺乳动物，还是有点难的。


    什麽海豹丶海狮丶海狗丶海牛……在他这种人眼里，长得都差不多，都是圆咕隆咚的。


    这时，小暖又把自己手里那杯蔚蓝气泡举了起来，把杯盖凑到叶抒面前，用手指了指盖子上的那个塑料模型：


    「这个盖子上的，就是海牛。」


    「这不海豚吗？」


    叶抒看着那盖子上有点抽象的轮廓，流线型，身体是弯着的，怎麽想都会往海豚上靠吧。


    小暖摇摇头，指着那个盖子给叶抒科普：


    「不一样的，海牛的尾巴是圆的，海豚的尾巴是分叉的，所以盖子上的这个是海牛。」


    说完，玻璃里晒太阳的小暖好像是配合教学一样，甩了一下尾巴。


    叶抒看去，还真是圆的，盖子上的也是。


    不过这谁分得出来啊，盖子上的那麽抽象，做的跟好多鱼似的。


    可能就连那个买饮料的小女孩都以为这是海豚吧，只有小暖才能分得清盖子上的是什麽。

 第184章 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叶抒陪着小暖，静静的站在玻璃外，看着里面的那只小暖，继续它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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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暖看的很认真，叶抒也很认真。


    小暖看小暖，叶抒也在看小暖。


    只不过一个看的里面，一个看的外面。


    「小暖啊，它为什麽……也叫小暖啊？馆里给起的？」


    小暖摇了摇头，依旧看着里面那只海牛：


    「因为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带我来这里，妈妈说它看起来和我有点像，都安安静静的，后来，我就叫它小暖了。」


    叶抒正想着，只见玻璃墙里，一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海牛，一点点的蹭了过去，挪到小暖旁边。


    它朝着小暖叫了一声，然后又用小爪子扒拉了几下。


    而那只小暖，依旧纹丝不动，保持着「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不过叶抒看着这幅画面，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叶抒看着里面的两只海牛，总能联想到小暖被人欺负的场景。


    估计她被欺负的时候，也是保持现在这样吧，不反抗，默默忍受。


    叶抒的思绪有点飘的时候，忽然馀光看到了一个黑影，快速的朝着小暖冲过来。


    叶抒都没多想，伸手一把拽住小暖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低头看去，这才看清。


    这是一个看上去也就几岁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眼睛盯着小暖手里还剩下半杯的饮料，具体说应该是盖子上的那个抽象海牛。


    小孩伸出手，朝着那个盖子抓，嘴里嚷嚷着：


    「我要这个！给我玩！」


    叶抒眉毛一皱，这孩子长得不算讨厌，但是现在在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来气。


    叶抒松开拉着小暖胳膊的手，一把捏住了小孩的手腕：


    「你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你家长呢？」


    小孩伸手抓的时候没人管，但是小孩的手一被抓，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吵起来了：


    「哎！你干什麽呢！快放开我儿子！」


    叶抒不会相面啊，但还是一眼就从这女人的脸上看出了四个字「尖酸刻薄」，那眼神，那嘴脸，这是那本爽文里的恶毒女配跑出来了？


    那女的瞪了一眼叶抒，然后看到叶抒正捏着自己儿子的胳膊，立马嚷道：


    「你抓我儿子手干什麽？把他弄疼了，快放开！」


    典，太典了。


    叶抒没想到，以前看小说里怎麽看怎麽无脑的情节，终于还是发生在自己身边了。


    他甩了甩那小孩的胳膊：


    「我干什麽？这孩子刚才冲过来抢我们东西，我拦一下不应该吗？」


    那女人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正伸手抓向叶抒手里杯子，一脸的不以为然：


    「小孩子嘛！不懂事，好奇想玩一下怎麽了？一个饮料杯子而已，又不是什麽贵重东西！你至于跟个孩子这麽较真吗？还动手！」


    经典他还是个孩子，叶抒心里一笑，对于这种万能甩锅外加道德绑架的句式，叶抒说实话，早就免疫了。


    他看着那女人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小孩，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他叶抒本身也不是什麽圣母，他嘴一撇，学着对面那女人的声音讥讽到：


    「我欠你的啊？你儿子要啥我就得给啥？我是他乾爹啊？给他当乾爹我都吃亏，你这麽大方，这麽疼孩子，怎麽连杯饮料都舍不得给你儿子买？让他这麽点儿就出来劫道？」


    说着，他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小孩的胳膊，然后低下头，冲着那小孩龇了龇牙，恶狠狠地瞪着他，还「嗯？」了一声。


    那小孩本来就被叶抒抓住手腕控制住了，在对上叶抒恶狠狠的眼神，到底还是小孩，被吓住了。


    叶抒一松手，那小孩就跑到了自己妈妈身边。


    叶抒目的达到了，但那个女人不干了，她看到了叶抒故意吓唬自己儿子，立马指着叶抒鼻子，张嘴就要骂。


    叶抒看到后，心想道：根据这麽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她一定要说，不就是一个杯子吗？斤斤计较，一副穷酸样。


    果不其然，那女人张嘴就嚷道：


    「你瞪什麽瞪？！啊？你一个大男人，吓唬小孩子？！有没有素质！一个破塑料盖子都这麽计较，一看就没什麽本事，穷死你得了！」


    叶抒乐了，谁说看小说学不到知识的。


    一般这种时候啊，就不能和她硬碰硬，因为你和本就不讲理的人讲不出道理。所以叶抒选择只攻不防，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于是叶抒晃了晃脑袋，一脸嘚瑟：


    「诶，你说对了，我穷。但是我穷我有饮料喝。」


    他举起自己手里那杯饮料，还特意把盖子上的那只抽象海牛朝着那小孩晃了晃，然后在那女人要撕了自己的眼神中，还有那小孩眼睛都要长出两只手来抢的注视下，慢悠悠的把吸管凑到嘴边，用力的发出「滋溜」一声，嘬了一大口。


    然后他咽了下去，一脸享受，发出「啊~」的一声，生怕那小孩听不见：


    「诶！！真好喝啊！这五十块钱一杯的饮料，就是不一样！上面还带这麽好玩的小玩具！」


    他晃着杯子，让杯盖上的海牛转圈：


    「哎呀，可惜啊，有的小孩就是想玩也玩不着，喝也喝不着，家大人不给买啊！啧啧，可怜见的，都逼得孩子要出来上手抢了，这家庭教育，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瞟着那对母子。


    原本周围就有几个游客看到了始末，在看到叶抒这剑走偏锋的套路，有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虽然叶抒这招很幼稚，但是奈何他的目标就是个小孩啊。


    叶抒冲着那小孩挑了挑眉毛，用那种好心分享经验的语气，对着空气说到：


    「唉，要是我小时候啊，看到喜欢的东西家大人不给买，我可不会去抢别人的。我就往地下一躺！哭！大声哭！哭到他们答应给我买为止！不给买？不给买我就不起来！抱着商场柱子不撒手！我就不回家！说啥今天也得买了！」


    叶抒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冷笑：


    让你恶心我，我也恶心恶心你。


    两条道给你堵死了，要麽你就掏五十块钱，给你儿子买这冤种饮料，要麽，你就等你儿子现学现卖，给你表演个地躺拳。


    果然，那孩子很灵啊，一听到叶抒的仙人指路，似乎觉得好像是个办法，尤其是看到周围人好像都在笑，那大概是觉得他说的对。


    「妈妈我要！我要那个！我要喝饮料！我要小海豚！」


    小孩抱着那女人的腿，扯着嗓子乾嚎起来。


    叶抒看到那孩子一点就通，一脸「褥子可尿也」的表情，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主，不用看别的，就看他妈，不是骂人啊，就看那女人，也教不出什麽好玩意。


    「你！你这人怎麽这样！教坏小孩子！」


    那女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但众目睽睽之下，既不好对叶抒这个滚刀肉怎麽样，也不好真的丢面子打儿子，只能好声好商量的哄儿子：


    「那个不好喝！都是色素！喝了肚子疼！我们不要！快走！再闹妈妈生气了！」


    叶抒觉得火候还差一点，于是又举起杯子吸了一大口，扯着嗓子叫到：


    「啊！美味！爽！这谁研究的呢，喝嘴里他就得劲！喝不着的小孩可要后悔一辈子了！」


    说完，他也不再看那孩子怎麽自由发挥了，潇洒转身，拉着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小暖。


    「走了，这儿太吵，影响你看小暖了，咱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小暖任由他拉着，眼睛从玻璃墙后面那只小暖身上收回来，看了看叶抒，又看了看后面已经出师了，正躺地上打滚的小孩一眼，什麽也没说，只是跟着叶抒往外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玻璃墙内，那只体型稍大的海牛，在小暖身边叫着，用爪子扒拉着。


    小暖依旧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水池里慢慢浮上来一只海牛，慢慢爬上了岸，对着那只体型稍大的海牛叫了两声。


    那只海牛停止了对小暖的骚扰，转身朝着水池里爬去。


    水里爬上来的那只海牛，则慢慢蹭上了岸，爬到小暖旁边，紧挨着小暖，一起享受着这日光浴。


    玻璃墙外，小暖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旁边的那只海牛在她心里也有了名字。

 第185章 它就是西部菱斑响尾蛇

    叶抒拉着小暖慢悠悠的远离那片是非之地，听着身后魔丸的哭闹声，还有那女人气急败坏又不得不压着嗓门威胁自己孩子的声音，叶抒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美滋滋的又嘬了一口手里的蔚蓝气泡，冰冰凉凉的，果然配合着大获全胜的心情，莫名好喝了不少。


    叶抒其实真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不至于非要跟一个几岁的小屁孩较真，为了个破塑料盖子大动干戈。


    五十块的冤种饮料他都买了，一个成本不到几毛钱的塑料玩具，真没那麽舍不得。


    但真让他火大的，是那对母子理所当然的态度。


    孩子上来就抢，动作熟练，眼里没有半点「这是别人的东西」的概念，只有「我想要，我就要」的理所当然。


    而当家长的，第一时间不是制止，不是教育，不是道歉，反而倒打一耙，指责别人计较，没素质。


    一说就是他还是个孩子，那孩子不懂事，你大人也不懂事吗？


    真把自己当成生活的主角了？全世界都得围着你们家转吗？那我还是我生活的主角呢，我找谁说理去？


    叶抒想到这，撇了撇嘴。


    但凡那女人当时态度好点，哪怕只是敷衍地说一句「哎呀，小朋友不懂事不好意思」，叶抒说不定……嗯，也不能，毕竟自己这杯还没喝完呢。


    叶抒本来就讨厌小孩，特别是这种被惯坏的小孩。对于这种小孩，叶抒就要和他反着来，看着他越生气，叶抒就越痛快。


    谁还不是个魔丸了。


    再者……


    叶抒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专心走路的小暖，他能感受得到，小暖是非常喜欢那个长得跟膨化食品似的塑料海牛，从她之前买饮料的时候看它的眼神就能知道。


    可按照小暖的性格，如果当时真的被那孩子一把抢走了，她会怎麽样？


    叶抒都能想像得到，小暖可能会愣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或者看着那孩子拿着她的杯子抛开，然后……大概也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会哭闹，不会争执，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会默默接受东西被抢走了的这个事实，就像是玻璃墙里的那只海牛小暖一样，被扒拉着，依旧纹丝不动，默默承受。


    一想到这，叶抒心里就一阵别扭，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他不希望小暖像里面的那个小暖一样，只是被动承受着一切。


    所以，较真的事情，还是交给自己吧。


    「呼呼……」


    吸管在杯里吸空气的声音，打断了叶抒的思绪。


    他低头一看，杯子里的饮料已经没了，就剩下了半杯冰了。


    加这麽多冰，怪不得你一瓶倒不完，跟某家小鹿学的吧？


    叶抒吐槽了一句，随手就想把手里的杯子丢掉。


    「别丢。」


    小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正仰头看着他，虽然还是那麽面无表情，但是叶抒总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她的想法。


    叶抒点点头，把手里的杯递给小暖。


    小暖也没多说什麽，而是接过那个杯子，把杯子里的冰块倒掉，然后又把杯子举到眼前，盯着上面那个蓝色抽象海牛看了半天，又把自己手里的那只粉色抽象海牛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叶抒看着平日里从不情绪外露的小暖，只有在面对这种小物件的时候，才会跟孩子一样。


    他也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小暖跟摆弄什麽宝贝一样，来回打量着那两个塑料海牛。


    周围的游客慢慢变多，水族箱里的鱼群来来回回的游着，这一刻，只剩下眼前女孩对这一对塑料杯子全神贯注。


    嗯，还挺可爱的，就是这品味，确实有点独特。


    看过了海牛小暖，小暖的主要目的达成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像普通游客一样，逛一逛这座海洋馆了。


    两人也算是刚刚正式开始参观了。


    叶抒本来还惦记那群小孩走了没有，还想着能不能蹭个专业讲解员啥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好像这真的用不上，因为身边就站着一个人形自走超高效百科全书青春版……


    从色彩斑斓的热带珊瑚礁鱼群，到幽暗的掠食者隧道，从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鱼，到能一口吃下三个叶抒的大鱼……


    不管是什麽，只要叶抒的眼睛盯着什麽东西多看了一会儿，哪怕只是随口「诶呦」一声，旁边的小暖同学就被唤醒了。


    她好像真的认识这里的每一种生物，只要看一眼，那些名字啊丶习性啊，还有一些冷门的小知识，都能立马说出来。


    「这是蓝倒吊，也叫黄尾副刺尾鱼，主要吃藻类。」


    「那条是刺豚，遇到危险会吸水膨胀。」


    「石头鱼，伪装很好，背鳍有毒刺。」


    「锤头鲨，双髻鲨的一种，头部形状有助于感知电磁场。」


    ……


    叶抒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都有点麻了。


    他听着小暖始终不变的语气，从鱼的分类讲到栖息地，从食性讲到繁殖特点，偶尔还会穿插几个听着就跟动物世界里搬出来一样的动物趣闻。


    叶抒感觉现在自己跟看动物世界没啥区别，就差痞老板那磁性的嗓音说一句：


    「它就是西部菱斑响尾蛇……」


    有了暖老师的一对一讲解，叶抒的知识储备蹭蹭上涨，虽然也没记住多少，就跟初中的数学题一样，一根水管进水，一根水管放水，但现在起码了解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也一路讲，不知不觉周围也跟了几个蹭讲解的，可能是因为小暖讲的太专业，把她当成专业讲解的了。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片光线很暗的区域，周围一圈展示墙散发着幽幽的光。


    这是水母区，里面一墙的水母，在灯光下像是一团打进水里的蛋清一样，慢慢的收缩，舒张，拖着长长的触手，微微发光。


    叶抒被这十分安静的场景吸引了，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墙面里，通体半透明丶边缘泛着淡淡蓝光的水母，随着水流缓缓漂游，就好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看着其中一只最大的水母，叶抒突然想起刚才那只海牛小暖。


    「啧，这玩意儿看着挺漂亮，挺柔软……」


    叶抒摸着下巴，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说话不紧不慢，但偶尔眼神会发出让人看不透的紫光的知秋姐。


    看着很软，但实际上可是会蜇人的。


    叶抒觉得好玩，掏出手机对着那只「知秋水母」拍了一张。他刚才也给那只小暖海牛拍了一张，跟集邮似的。


    既然小暖是海牛，知秋姐是水母，那……


    叶抒开始在参观的过程中，开始留意与她们神似的生物了，这可比单纯看鱼有意思多了。

 第186章 芬达有回甘

    韩阳的直播事业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说不上是火了，但起码是能卖出去货了。


    他正盘腿坐在自己家客厅的地上，清点着一堆直播要用的东西。


    这时候，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韩阳拿过手机扫了一眼，是叶抒发来的消息：


    【阳哥，你看到我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韩阳有点忙莫名其妙，看到他没？什麽意思？


    他下意识抬起头，扫了一圈自家客厅，又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的好好的，哪来的人啊？


    「没有啊？你在哪呢？」


    语音发过去，那边叶抒几乎是秒回：


    【我都看着你了，你没看着我？】


    韩阳眉毛微微一皱，又四下看了看，还低头看了眼沙发下面，没人啊。


    「真没有啊，你在哪呢？」


    叶抒那边更来劲了：


    【你等着啊，我给你拍个照片。】


    还没等韩阳接着问，一张照片就发过来了，韩阳点开图。


    图里是一只挺老大的还贵，隔着玻璃，用一双呆滞又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睛，凝视着镜头。


    叶抒又跟着发来一句：


    【你王玻璃外看看呢。】


    「哈。」


    韩阳被无语乐了，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只能自己在那傻笑两声，然后对着手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中指长度，又顺带着歌颂了一下叶抒的直系亲属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接着开始往箱子里装东西了。


    「真是闲出屁了，跑海洋馆逗王八玩，还来消遣我……」


    但韩阳脑子里全是那张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海龟脸，他的脑子已经被污染了。


    海洋馆的休息区，叶抒拿着手机，咧着个嘴听着韩阳那无能狂怒的语音，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急了急了，他急了！


    犯贱成功，这快乐程度比刚才恶心魔丸还要舒服啊。


    叶抒心情大好，靠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总感觉这人是不是比刚才还多了。


    就在他还在来回看的时候，眼睛突然扫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他眼睛一亮，拿起旁边的两个饮料杯走了过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小暖已经坐在长椅上等他了。


    小暖坐得很安静，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听到叶抒回来，她抬起头向叶抒看去，先是看到他的脸，然后又看到他手里的杯子。


    叶抒手里的两个杯子用两个小塑胶袋套上了，袋子上还印着海洋馆的标志。


    「放心吧，丢不了，我去整了两个袋子，这样好拿点，也省着你一直端着了。」


    小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个杯子，也没说别的什麽。


    又坐在这休息了一会儿，两人起身继续他们的海洋馆之旅。


    叶抒一只手牵着小暖，另一只手拎着个空杯子，小暖拿着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饮料，小口小口的吸着。


    他们走过看着十分梦幻的珊瑚隧道，看过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鱼，在鲨鱼前合影，对着慢吞吞的海星研究了一会儿。


    走着走着，小暖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看了看叶抒的手，一只手牵着自己，一只手拎着空杯。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半杯饮料，她轻轻扯了扯叶抒的手。


    叶抒转过头问到：


    「怎麽了？」


    小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插着粉色吸管的杯子，往叶抒面前递了递，把吸管对着叶抒：


    「你喝这个吧。」


    叶抒看着小暖手里拿小半杯饮料，然后看着那根粉色吸管上，还有点湿湿的。小暖好像有咬吸管的习惯，吸管口被咬的扁扁的。


    就那麽一瞬间，叶抒感觉自己的喉咙莫名地动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渴了。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具体是嘴里渴了，还是心里渴了，他自己也分不清，反正……确实想喝。


    可叶抒又看了看小暖那一脸单纯的模样，心里总是隐隐的有一种罪恶感，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占无知少女的便宜。


    虽然……好像并不无知，但就是感觉很趁人之危。


    不对，是趁单纯之危。


    叶抒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小叶a：


    「叶抒！你们是男女朋友！正儿八经牵了手丶亲了嘴的男女朋友！喝同一杯饮料怎麽了？用同一根吸管怎麽了？你在这矫情个什麽劲！偶像剧里演了八百遍的桥段，到你这还扭捏上了？有没有点出息！」


    小叶b：


    「可是……小暖她……她可能根本没想那麽多啊。你看她那眼神，多单纯啊。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家不懂？」


    小叶a：


    「小暖能有什麽坏心眼？她就是想给你喝饮料！她会在意这个？她连被抢了东西都只是愣一下，会在意一根吸管？叶抒你别给自己加戏了，赶紧的，别辜负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


    好像……也是。


    叶抒很轻易的就把自己说服了。


    她递过来，就是真的想给他喝，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绕。自己在这儿东想西想，反而显得心思不纯。


    叶抒张开嘴，含住那根吸管，喝了一口。


    两人买的都是那个蔚蓝气泡，但不知道为什麽，可能是心理作用，叶抒就是觉得，这一口，好像比自己那杯甜，气泡也足，都崩舌头。


    顺着嗓子咽下去，一路都凉丝丝甜津津的，一直甜到胸口。


    叶抒松开吸管，直起身子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来掩饰自己加快的心跳：


    「好了，不喝了，你喝吧。」


    小暖眨了眨眼，点点头，然后重新把吸管放回自己的嘴里，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叶抒看着小暖这小口喝饮料的样子，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郁闷。


    小暖每次都是这样撩完就跑，还不自知的习惯，有的时候，真挺折磨人的啊。


    她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做一些事情，比如牵手，比如擦汗，比如刚才那样递过来喝过的饮料……


    这些行为本身或许没有那麽复杂的含义，至少小暖没有。


    可偏偏，叶抒这边已经没有那麽纯粹了……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话，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难道……自己真的脏了？


    叶抒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多情吧。


    想到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根隐隐约约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怎麽，芬达喝完，还有回甘啊？

 第187章 情侣套餐

    叶抒牵着小暖，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空的塑料杯子，在海洋馆里晃晃悠悠的逛了一大圈，把能看的都看了一遍，最后，就只剩下最后一站了，海洋动物表演剧场。


    圆形剧场依水而建，观众席是个扇形，向下延伸到表演池边。


    虽然距离下一场表演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有不少游客提前进场占座了，大多数都是带孩子的家长。


    叶抒对这种动物表演其实没什麽兴趣，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无非就是海豚顶球，海狮鼓掌那一套。


    至于什麽动物表演背后的训练方式有多残忍的争议，他也听说过，但是并不在意。


    不是没爱心，是在意也没用，他说了又不算，操那个心呢。


    自己家祖坟还没哭过来呢，哪有闲心去哭乱葬岗子。


    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门票，又抬头看了看剧场入口上面的显示屏上的演出时间表，下午三点半还有一场。


    叶抒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下午一点。


    算了，票钱都花了，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但白看谁不看？


    叶抒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小市民心理的，总觉得吧，这钱都花了，少体验一样自己都感觉亏了。


    以前叶抒小时候还想过，长大了，有钱了，那吃羊肉串高低得吃一串扔一串。


    吃早饭，豆浆都点两碗！喝一碗，看一碗！


    吃鸡蛋灌饼，灌十个蛋！


    可真长大了，也有了吃一串扔一串的条件了，叶抒反而有舍不得了。


    他曾经真的试过，掏了五十块钱买了一把羊肉串，自己吃一串，然后又拿起一串准备扔了。可那签子就跟粘手上了一样，怎麽也撒不开。


    旁边一直等着他扔的流浪狗，被叶抒这一下下的假动作晃得都无奈了。


    到最后叶抒也是没舍得扔出去，转身拿着羊肉在流浪狗骂街的叫声中走了。


    叶抒成功说服自己还是看演出之后，转头问身边的小暖：


    「饿不饿？要不咱俩先去找点东西吃？表演下午三点多才开始。」


    小暖对吃什麽，什麽时候吃，并不在意。她对叶抒点了点头，简单应了声：


    「好。」


    两人就开始在海洋馆里开始觅食。


    叶抒隐约记得在买票的时候，那个布局图上好像看到过一个刀叉的标志。找了个导览图，顺着地图走了一会儿，在一条连接主馆和剧场的通道旁边，发现了一家海洋风格的餐厅。


    海洋主题餐厅……


    叶抒看了眼招牌，心里就知道，完了。


    有之前那两杯蔚蓝气泡的前车之鉴，他都能想像得到里面是什麽价位，什麽品质了。


    景区餐饮，尤其是这种封闭式景区内的独家餐厅，蝎子粑粑独一份，那溢价水平，只能说懂的都懂。


    叶抒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安全出口的标志，叹了口气。


    门票是单次出入的，如果现在出去到外面找吃的，再想进来就得重新买票了，为了口吃的再多花两份门票钱？


    可看着眼前这明摆着要宰客的餐厅，叶抒心里还在挣扎，这进去一趟，怕不是要大出血啊。


    叶抒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转头看看小暖。


    小暖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也没说什麽，就等着他决定去还是不去。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叶抒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这麽一句，小暖虽然算不上孩子，但……来都来了，吃一会去！又不是真吃不起，就当体验景区特色了！


    出来玩，就不能在乎钱！


    叶抒想到这，拉着小暖的手就往里走：


    「走，咱就在这儿吃！看看这海洋大餐，到底有多海洋。」


    比较出乎叶抒意料的是，这餐厅里头，人还真就不少。大概坐了七八成，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又或者和叶抒一样的年轻情侣。


    那些人见到门口又来人了，大家脸上都是一样的会心一笑。


    看来，都是因为觉得出去不划算，但是又饿了，只能硬着头皮在这解决了。


    一个穿的跟西游记里九头虫似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靠墙的双人座。


    该说不说，这店里的装修风格倒是挺下功夫的。


    作为是嵌在假的礁石墙壁里的半环形，桌面是透明的玻璃，下面打着蓝色的灯，照着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贝壳和海星，氛围感倒是拉的挺高的。


    但氛围感又不能当饭吃，这麽好的装修反而让叶抒这个生活在八辈贫农世家的少爷，警惕性更高了。


    刚坐下，一个笑的很甜的小姐姐拿着菜单走过来：


    「二位中午好，这是我们的菜单，请看一下。」


    菜单倒是挺薄的，不过也正常，景区餐厅，本来就不是让你过来摆宴设席的。况且，要把那麽多普通的东西安上不普通的名头，也挺费脑子的。


    叶抒接过菜单，打眼一看。


    【章鱼香肠炒饭】68元/份


    叶抒突然释怀的笑了，真的，看到这个价格的瞬间，他之前所有关于「会不会被宰」丶「要不要忍痛」的纠结，都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宰客，这是明码标价，愿者上钩的海洋主题体验费。


    意料之中的离谱，反而让他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接着往下看：


    【深海鳕鱼排配薯角】98元/份


    【海盗船长海鲜意面】128元/份


    【珊瑚礁蔬菜沙拉】58元/份


    饮料就更不用说了，最普通的可乐都要25一罐。


    叶抒已经不在乎价钱了，他在这琢磨吃了这个海鲜意面是不是就能去找onepiece的时候，旁边服务员小姐姐开始推荐了：


    「二位，如果比较纠结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情侣套餐哦，比较划算，种类也丰富。」


    说着，她伸手帮叶抒把菜单往后翻了一页，指了指套餐区。


    【「蔚蓝之恋」双人甜蜜套餐】238元/组


    套餐包含主菜二选一，小食拼盘一份，田园沙拉一份，还有两杯特调饮品丶


    这种套餐模式并不少见，叶抒之前点外卖的时候就经常能看到，明明是两人餐，却只给一份主菜。


    怎麽，人家吃着我看着？人家坐着我站着？拿我当慈禧了？


    叶抒心里正哼哼着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的配图上一瞟。


    这饮料……怎麽这麽眼熟呢？


    蓝色的饮料，冒着气泡，连塑料杯都一样，就是没有上面那个好多鱼的盖子。


    啊，合着你们这餐厅，跟外面那个蔚蓝气泡，是一家的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是句废话，可不是一家的吗？

 第188章 见证骑鸡的时刻

    叶抒看完了菜单，抬头对小暖问到：


    「怎麽样？你看这个，你想吃这个吗？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单点，没事。」


    叶抒想的是，反正都挨宰，不如选个爱吃的，实惠和美味总得占一样吧。


    小暖在菜单上看了看，然后抬眼对叶抒点点头：


    「嗯，可以。」


    小暖的「可以」一般就意味着不反感，更接受，要不就是「听你安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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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来份这个套餐吧。」


    叶抒和尚菜单，对旁边那个服务员小姐姐露出一个「我认了」的笑容。


    服务员小姐姐也回以一个「恭喜您做出明智选择」的职业笑容：


    「好的先生，一份蔚蓝之恋双人甜蜜套餐，请稍等，马上为您准备。」


    说完，收起菜单转身就朝着后厨走。


    叶抒叹了口气，看着小暖在对面盯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又忍不住的噼里啪啦打起来。


    一份套餐，听着东西不少，但这份量确实是不敢放心啊。


    他想好了，一会儿东西上来了，先可着小暖吃，让她吃饱了再说，俩人不能都吃的甜嘴巴舌的，咋地也得吃饱一个吧。


    自己嘛……一下午倒也饿不死。


    就在叶抒还在想着动物园外面附近有没有卖鸡蛋灌饼的小摊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小姐姐又拿着个拍立得回来了。


    「二位，你们点的是我们的情侣套餐，可以附赠一张即拍即得的纪念照片哦，需要拍一张吗？那边我们有专门的打卡墙。」


    她指了指餐厅里一面装修成海底洞穴，旁边还画着卡通海洋生物的背景墙。


    拍！


    叶抒第一反应就是拍，能回一点本是一点。虽然一张拍立得不值几个钱，但这是包含在238里的，不拍白不拍。


    但他还是看向小暖，问到：


    「拍吗？」


    小暖的眼睛从叶抒的脸上挪开，看了看服务员小姐姐手里的拍立得，又看了看那边的打卡墙，点了点头。


    她对拍照本身没有太大兴趣，但既然叶抒想拍，那就拍。


    两人跟着服务员小姐姐走到打卡墙前，背景上的图案略显幼稚，但拍照效果应该挺出片的。


    服务员小姐姐举着拍立得，对两人说到：


    「来，两位靠近一点，对，就这样，帅哥很自然……美女，可以笑一笑哦，高兴一点~」


    一听这话，美女没笑，美女旁边的叶抒倒是没绷住。


    让小暖笑一笑？这位姐姐还真是会挑人，想来自己认识她这麽久了，也没见过她嘴角动过，更别提什麽「高兴一点」了。


    叶抒偷笑被服务员小姐姐看到了：


    「帅哥也准备好哦，再靠近一点点，对，就这样，很般配！」


    叶抒牵着小暖的手，闻言又贴的近了一些。小暖也只是安静的站着，看着镜头。


    「好，准备，一丶二丶三，茄子！」


    咔嚓一声，拍立得下面吐出一张相纸。


    服务员小姐姐捏着一角，在手里来回甩了甩。等到显影了，她把相纸递给叶抒：


    「二位看看，还满意吗？」


    叶抒接过相纸，刚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照片上自己对着镜头笑的看不见眼睛，这很正常。可他旁边的小暖……


    叶抒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可能拍照时候光线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输了两个数再睁开。


    没看错！


    照片上，小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脸仰头看着正咧着嘴傻笑的叶抒。最关键的是，她一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竟然在微微的向上翘！


    不是大小，只是个不太明显的微笑，但叶抒就是看见了！看的很清楚！


    这对于叶抒来说，不亚于看到了钢铁侠大战孙悟空一样惊讶啊。


    小暖她……在照片里……笑了？！


    叶抒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都快把脸贴在照片上了，仔仔细细的盯着小暖嘴角。


    拍立得拍的本身就有复古滤镜，但那个弧度依旧很清晰，不是阴影，不是错觉，就是向上弯了！


    叶抒一脸兴奋，转头看向身边小暖。


    小暖正安静的站正在那里，看到叶抒回头看自己，她也看着叶抒，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脸。


    没有笑。一丝一毫上扬的迹象都没有。


    但照片就在叶抒手里，证据确凿！


    在快门按下的那个瞬间，小暖看着他，嘴角蹭轻轻地弯了那麽一下。


    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把叶抒这恨不得飞起来的反应尽收眼底，干服务业的都是有眼力见的，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对这张照片满意的不得了，这正是给自己冲业绩的好时机。


    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开口到：


    「先生，看来您对照片非常满意呢！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精美的相框，可以把这张合影裱起来，方便您长久保存纪念，需要吗？」


    「裱起来！」


    叶抒想都没想，手里还捏着那张相纸，眼睛就没离开过。


    当然要裱起来，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这是小暖笑了的证据！是必须被妥善保管，传……额，至少得好好收藏起来的珍贵影像！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响起了刘谦老师的那句「接下来，就是见证骑鸡的时刻」了。


    服务员小姐姐虽然不明白为什麽一张拍立得能让他激动成这样，但是她明白这份钱自己大概是赚到手了，她立马介绍到：


    「我们的相框都是海洋馆主题，防水防潮的材质，很适合保存拍立得的照片，价格是五十元一个，您看……」


    「来一个！」


    别说五十，你就是再加五十叶抒都不带犹豫的。


    这钱花得值，这才叫把钱花在刀刃上！花在见证历史上！花在……小暖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上！


    这五十块钱，叶抒掏的是心甘情愿的，甚至都有点……爽，比顶着大太阳围着操场跑五圈，然后突然喝一大口冰镇的冰红茶都爽。


    叶抒扫码付了钱，看着服务员小姐姐把那张珍贵影像嵌进亚克力的相框里，又用绒布擦了擦，最后装进一个小纸袋里。


    叶抒拎着那个纸袋，总是忍不住低头去看里面的那个照片。


    他又转头看了看小暖，小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自己，可能她也在纳闷，叶抒在这兴奋什麽。


    叶抒和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没忍住把那照片拿出来，翻过来看看，调过去看看，举起来对着小暖的脸看看，看不够啊。


    至于那「蔚蓝之恋」套餐怎麽还没上，此刻在叶抒心里，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他现在已经不饿了。

 第189章 蔚蓝之恋情侣双人甜蜜套餐

    蔚蓝之恋情侣双人甜蜜套餐，包含主食一份，小食拼盘一份，田园沙拉一份，饮料两杯。


    等那位服务员小姐姐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叶抒发现，这一个套餐里，也就两杯饮料算是双人份的。


    托盘中间，摆着一个汉堡，还不是那种巨无霸的双层，就是最普通的，俩面包，中间夹着一片疑似鳕鱼排的东西，几片生菜叶子，一点沙拉酱。


    这不会就是主食吧？不会吧？


    叶抒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了。


    汉堡旁边，一个能有一拳头大的小纸盒，里面能有一小把跟铅笔似的薯条，四五个橡皮大小的炸鱼块，点缀了几个……没错，是点缀了几个洋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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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一会看表演的时候喂海豹用的。


    一小碗所谓的田园沙拉，就是撕了几片菜叶子，紫甘蓝，撒了一把玉米粒，上面挤了点酱。


    再加上两杯相当眼熟的蓝色饮料，就是没有那抽象海牛的盖子。


    这不蔚蓝气泡吗？你脱了马甲我也认识你！


    叶抒的眼睛在这几样东西上面来回扫，一个汉堡，一小把薯条加几个鱼块洋葱圈，一小碗沙拉，两杯芬达。


    这就是双人甜蜜套餐？甜不甜蜜的先不说，但你这分量确实是给双人的？喂猫呐？


    叶抒不是没有想过分量会少，毕竟景区餐厅，卖的是氛围，是这个景。但他没想到能少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精致了，这是诈骗啊！是……抢啊！


    服务员小姐姐把东西一样样放在桌子上，脸上依旧笑容甜美：


    「二位请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等会儿。」


    叶抒叫住她，指着那点可怜巴巴的东西问道：


    「这……就这些？套餐上完了？」


    服务员小姐姐对着叶抒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您的蔚蓝之恋双人甜蜜套餐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叶抒看着她那职业笑容里，好像看到了另一句话：「就这些，冤种，快吃吧，吃完赶紧走，别耽误翻台。」


    叶抒这下明白这小姐姐说的请慢用是啥意思了，可不得慢用吗，就这点东西，吃快了，舌头都没反应过来呢，没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看着对面的小暖……算了，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吃之吧。


    叶抒把那个汉堡往小暖面前推了推：


    「咳，那什麽……吃吧，先尝尝这个，看着……还挺别致的。」


    他实在说不出来「看着挺丰盛」这种违心的话。


    小暖点了点头，捧起那个汉堡，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她吃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细嚼慢咽，叶抒曾经见过她嚼坚果的时候，一个核桃仁嚼了两分钟。


    她脸上还是没什麽表情，叶抒也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好吃啊，还是难吃啊，只知道这能吃。


    叶抒伸手拿过一杯唯一能算得上双人份的饮料，放在嘴里喝了一口。


    嗯，果然还是芬达。


    小暖坐在叶抒对面，吃着吃着，她看向叶抒，发现叶抒动都没动，就是捧着一杯饮料，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脸「想开了」的表情，正盯着自己看。


    小暖眨了眨眼睛，开口问到：


    「你怎麽不吃？」


    「啊？」


    叶抒正沉浸在牺牲小我，成就小暖的情绪里，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戏，冷不丁被小暖这麽一问，一下子有点找不到什麽合适的藉口了：


    「我……不饿。」


    这话一出，叶抒自己都觉得有点假。逛了大半天海洋馆，挤了地铁，还说不饿？鬼才信。


    就连一向叶抒说什麽就信什麽的小暖，在看了桌上那点可怜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小半的汉堡后，都想明白了。


    她也没再问什麽，把自己手里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汉堡，朝着叶抒举了过去：


    「你吃吧。」


    多好的孩子啊，叶抒心里莫名有一种闺女长大了的错觉，这可给叶抒感动坏了。


    「不用，你吃吧，我吃这个就行。」


    叶抒从那个小纸盒里捏起一根薯条，放嘴里嚼了嚼。


    别看东西少，但该说不说，味道是真好。当然，也可能是叶抒饿了的关系。


    小暖看了看叶抒，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开始继续啃汉堡。


    叶抒看着小暖乖乖吃饭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起来。


    怎麽现在这氛围，不像是情侣在餐厅里享受甜蜜午餐，俩人现在倒像是逃难的，在互相谦让最后一点口粮的感觉。


    自己钱也没少花啊，怎麽还能这麽苦哈哈的呢？还能说出「我不饿」丶「你吃吧」这种苦情剧的台词？


    这钱花的，别说买到浪漫了，连温饱都没买来啊。


    突然，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了。


    要不……再点点别的？哪怕再点一份最便宜的炒饭呢？至少能让两个人都不至于靠眼神和谦让填饱肚子。


    但这个他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叶抒自己狠狠的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绝不！在这家黑店再点任何东西，绝对是对他智商和钱包的双重侮辱！是对冤种这个身份的二次确认！


    今天这顿饭，就当是给小暖过生日了，她吃好了就行，绝对不能再多投一分钱了！


    这家餐厅，唯一让叶抒觉得没白花的，也就是那小纸袋里的照片了。


    两人吃完了饭……准确说是小暖吃完了饭，因为叶抒只喝了杯饮料，吃了两根薯条。


    走出那家定价玄幻的餐厅时，叶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体验从餐厅里瘪着肚子出来的感觉。


    这要是在自己老家，要是说在哪家馆子吃完饭是瘪着肚子出来的，那基本等于指着老板鼻子骂娘了，高低得被老板绑回去再吃一顿。


    看了眼手机，快三点了。


    「走吧，表演快开始了。」


    叶抒牵起小暖的手，眼睛瞥见了小暖脸上，蹭着一点刚才吃汉堡蹭上的汉堡酱。


    顺手用手蹭了一下，小暖也没动，还微微仰起脸配合着叶抒。


    看着小暖这小模样，叶抒随口一问：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小暖点点头回答，但她看着叶抒眨了眨眼，继续说到：


    「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可以回去再吃点东西，这次我可以付钱……」


    「不用。」


    叶抒立马打断她的话。


    再回去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地方进去一趟跟被扒层皮似的，冤种自己一个人当就够了。


    「我不饿，而且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耽误了，走吧。」


    叶抒拉着小暖的手，朝着剧场方向走。


    小暖被他拉着，眼睛始终没离开叶抒的侧脸，又看了看被他紧紧握着的手，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麽，只是任由他牵着，跟着他一起进了剧场。

 第190章 因为是你，也只有你

    动物表演剧场里面比在外面看起来好像更大一点，阶梯式的扇形座位下面是一个挺老大的水池。


    虽然距离开场还有一阵，但是座位已经坐了七八成了，大多数都是带孩子的，也有像他们两个这样的情侣来这搞浪漫的。


    叶抒牵着小暖，在中间找了两个座位坐下。


    这里位置视角不错，既不会像前排那样可能会被溅到水花，也能看清整个池子和舞台。


    坐下后，叶抒四下看了看，微微侧身凑到小暖耳边：


    「这人真不少啊，还挺吵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太闷了，就跟我说，咱们随时能走。」


    虽然小暖始终表现的没什麽，但就因为这点，叶抒才始终记得不断提醒小暖要主动说出来自己的需求，生怕小暖会自己默默忍着。


    叶抒现在的姿势是属于趴在小暖耳朵上说的，他没想到，小暖听到他的话，直接转过头看着他「嗯」了一声。


    这一下两人的的脸距离非常近，鼻子都快贴到一起了。


    小暖倒是没什麽，叶抒却突然被小暖的呼吸烫到了，整个人向后闪了一下。


    可紧接着，叶抒却因为小暖那声「嗯」想到了一个问题。


    仔细想来，从今天两人出门到现在，除了在看鱼的时候，小暖开启了一段时间的讲解模式外，在其他的时候，她的回答都非常简短。


    都是「嗯」丶「好」丶「可以」，要不就乾脆只是点头或摇头。


    这和她平时在家里，一张嘴就是学术报告的状态不太一样啊。


    难道是哪里不舒服？累了？还是人多让她紧张了？


    叶抒忍不住又往小暖那边凑了凑，小声问道：


    「小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头疼？还是觉得这里太吵了闷得慌？」


    可小暖却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有。」


    还是这麽简短，不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假话，但叶抒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哦……那，那你今天怎麽回答我的话，字数都这麽少啊？你平时说话，不都说说的比较详细的吗？」


    小暖看着叶抒眨了眨眼，好像也没料到叶抒会注意到这件事，更没料到他还会特意问出来。


    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学着叶抒的样子，凑到叶抒耳边解释道：


    「因为哥哥说，在外面，尤其是不熟悉的地方，或者人多的地方，要少说话。说太多话，可能会惹人烦。」


    哥哥？谁哥哥？这叫什麽道理？


    叶抒眉毛微微一皱，还没等他开口，小暖又接着说：


    「如果你也不喜欢我平时的说话方式，那麽，以后我也可以说的简短一些。」


    这话说的很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就是一个她认为可以调整的行为模式。


    可叶抒却听得心里微微一揪，他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了小暖小时候怎麽被其他小孩排挤嫌弃的样子了，想必是家里的亲戚小孩不愿意和她玩，才用这种方法让她闭嘴吧。


    想到这，叶抒又是一阵心疼：


    「没有，我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


    他看着小暖的眼睛，非常认真：


    「跟我在一起，你想怎麽说话，就怎麽说，不用特意做出改变，只要是你想说的，我就愿意听，特别愿意听。明白吗？」


    小暖安静地听着他的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


    叶抒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但突然想起这是在公共场合，不太好，就又放下了，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那就好。快开始了，等着看海豚吧，听说可聪明了。」


    他坐正身子，看向下面还在准备的舞台。


    小暖也转了回去，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水池。


    过了一会儿，叶抒感觉自己的手被什麽抓住了，低头一看，是小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叶抒刚想转头看去，就听见周围音响里一直放着的音乐，突然变得激烈起来，音量也高了不少。


    舞台上走出来一个带着话筒的主持人：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蔚蓝海洋剧场！」


    在主持人的声音中，演出开始了。


    开场表演，先是两只白海豚从水道游进表演池，在训练员的指挥下，在水池里旋转，还能跳出水面去碰上面挂着的彩球，还能和前排观众互动。


    开场表演结束后，一群穿着亮色紧身衣的演员开始在台上表演杂技，什麽翻跟头啊，扔球啊，叠罗汉啊之类的。


    然后就是一个小丑，表演和海象拔河，绳子一头在小丑手里，另一头在海象嘴里，小丑使出吃奶的劲，海象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偶尔扭一下头，还差点把小丑拉了个趔趄。


    最后小丑手一滑，直接在地上翻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该说不说，这小丑表演的确实挺卖力气，起码逗得现场那些小孩都笑了。


    叶抒看着台上的表演，下意识侧头去看小暖。


    小暖并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笑出来，还是安静的看着，但是她看的很专注，很认真，都没有察觉到叶抒现在正在看着自己。


    而叶抒发现，她的嘴角，好像轻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很轻，就像是蜻蜓点水一样，涟漪还没有漾开就已经消失了。


    但叶抒看见了，就够了。


    这一下就确定了，照片里的真的不是错觉，小暖，真的没有看上去那麽冰冷，真的是小暖的。


    看完表演，走出海洋馆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叶抒牵着小暖，随着人群走出动物园，把一天的喧嚣留在身后，感受晚风带来的一阵安静。


    打了个车，回到了云端苑，在电梯里，叶抒看着旁边的小暖：


    「今晚玩的开心吗？」


    小暖不知道在想什麽，听到叶抒的话，才抬起头，点了点头：


    「嗯，开心。」


    这是还没到家啊，还没切换成以前的模式。


    在外面，她就不自觉的约束自己，无论是说话，还是情绪。这麽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想让她改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不过听到她说开心，也够了。


    电梯门打开，叶抒一只手牵着小暖，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塑胶袋和一个纸袋，站在门口等着小暖开门。


    小暖把手伸向门锁，却突然停下了，转过头看着叶抒：


    「叶抒。」


    「嗯？怎麽了？」


    叶抒还以为她打不开门，往前走了一步。


    小暖看着他，看的非常认真：


    「今天在外面，我说话变少了，你是唯一一个发现的人，还问了我。」


    「这事啊……我就是觉得，你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


    叶抒顺着话茬接着问：


    「不过你提起来我还真想问，以前也不是没一起出过门，比如去我老家，还有去火车站的时候，好像也没见你在外面话这麽少啊？今天怎麽突然开始了？」


    小暖眨了眨眼，沉默了半天，看上去这个理由挺沉重的。


    叶抒看着她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说错话了，碰到她什麽伤口了。


    过了一小会儿，叶抒刚要开口说「不想说咱就不说了」的时候，小暖开口回道：


    「因为之前忘了，之前和你出去的时候，有时候会忘了这件事，但是今天，我想起来了。」


    忘了……


    叶抒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这理由……确实是挺朴实无华的。叶抒刚才都准备听到什麽海洋馆的特殊记忆啊，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一场什麽悲惨童年了，结果都多馀了。


    原来就是这麽简单，忘了，然后又想起来了。


    没有特别的理由，没有什麽复杂的心路历程，只是记忆开关在某次出门时恰好没关上，而在今天关上了。


    「行吧，忘了就忘了，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在我这你想怎麽说就怎麽说，不用憋着，不用特意记着。」


    叶抒觉得就是这种直来直去，想法简单的小暖，才是最可爱的。


    小暖在叶抒的话音落下后，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嗯」了一声。


    但她没告诉叶抒的是，在外面要少说话这件事，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和别人在外面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和今天一样。


    只是，和叶抒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他多说话。


    而同样，只有叶抒，注意到了，还专门来问自己这件事。

 第191章 旋风筷子铲车嘴

    小暖打开了门，密码锁噔楞一声。


    公寓大门刚被拉开，就听见里面「啪」的一声，好像是自行车胎爆了一样的声音，紧接着，无数彩带彩纸片，洋洋洒洒的落下。


    叶抒在小暖身后毫无防备，浑身吓得一激灵。一声「卧……！」没憋住，从嘴里跑了出来。


    彩纸落下，洒在两人的头上，肩膀上。秦历历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礼花筒，笑的有点狰狞，盯着小暖：


    「惊不惊喜！怎麽样？吓一跳吧！」


    确实吓一跳，但仅限于叶抒。


    只见小暖盯着一头彩带，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很淡定的转头看向秦历历开口到：


    「没有。因为你说晚上会回来，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是晚上。所以，开门前，我就已经预想到你会在家里的事情。而且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房间里开着灯，还有你的影子，所以门口有人。不过我没有想到你手里的礼花筒，但是一些纸片并不会伤害到我，反而一会儿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秦历历脸上的灿烂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没劲，真没劲，一点意思都没有。」


    叶抒见状，从小暖身后钻出个脑袋，举手报告：


    「那啥，我吓了一跳。」


    秦历历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你跳了有啥用，又不是你过生日。」


    她转过身，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对着沙发的方向抱怨道：


    「白忙活一场，亏我还在门口傻站了二十多分钟，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


    叶抒和小暖跟着走进客厅，发现客厅里已经被布置过了，一连串的彩灯挂在窗户上，墙上还挂着拉花和气球，正当中还用字母气球拼了个「happybirthday」。


    餐桌上也摆好了一盘盘的菜，什麽红烧牛肉丶香菇炖鸡丶葱烧排骨……不是方便面，真的是菜。中间还摆着个挺老大的，双层大蛋糕，蜡烛已经摆好了，但是还没点。


    安建兴和沈静婉坐在沙发上，沈静婉腿上盖着条薄毯，正笑眯眯的看着秦历历听她抱怨。


    安建兴也转过头，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好闺女，然后视线顺着自己好闺女的肩膀再到胳膊，一路向下滑到了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心里还是跟着抽了一下。


    「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叶抒甩了甩自己头上的彩纸，还顺手帮小暖摘了摘她头上的彩带。


    「嗯。」


    安建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沈静婉看到叶抒帮小暖清理头发，声音温婉：


    「回来啦，玩的开心吗？今天不是暖暖生日嘛，我跟你叔叔想着过来给她过个生日。结果到了发现你们俩都不在家，我想着反正等着叶抒等着，就顺便做了几个菜，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几人围着餐桌坐了一圈，安建兴自己开了拿来的一瓶好酒，自斟自饮。


    秦历历也不见外，笑嘻嘻的拿着杯子凑过去：


    「安叔，给我也来点呗，庆祝小暖生日！」


    安建兴看了一眼这个教夏晴喝酒的罪魁祸首，也没说什麽，给她倒了一杯。


    秦历历美滋滋的抿了一口，哈了一声，也没什麽讲究，直接夹了块排骨开始啃了。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因为在他对面，叶抒早就开始吃上了。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麽形象了，左手端碗，右手拿筷，那手都快出残影了，可谓是旋风的筷子，铲车的嘴。


    有诗云：面赛白玉落深井，米似珍珠进天坑。


    饿，是真饿。一天啥都没吃，就那顿蔚蓝之恋嚼了两根薯条，喝了两杯芬达，上了两趟厕所都出去了。


    现在一闻到这饭菜香，忍了一下午的坚持，瞬间就破防了。


    安建兴坐在旁边慢慢抿着酒，看到叶抒这吃相眉毛动一下，也没说什麽。


    沈静婉看着叶抒这恨不得眼睛里都长出两张嘴一起吃的架势，夹起一块肉放到叶抒的碗里：


    「这孩子，慢点吃，这是玩了一趟累着了。」


    叶抒嘴里塞得满满的，「嗯嗯」两声，顾不上说话了，再慢一点就饿死了。


    秦历历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到：


    「你这是出去荒野求生去了？」


    而小暖坐在叶抒旁边，始终侧着头看着叶抒埋头猛炫的样子，开口到：


    「他今天没吃饭。」


    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吃了。」


    其他三个人都是一头雾水，看向小暖，又看了看叶抒。


    「暖暖，什麽意思呀？小抒今天没吃饭？你们不是去海洋馆玩了吗？没在里面吃点东西？」


    小暖点了点头，开始跟做汇报似的把今天在海洋馆的行程复述了一遍，包括中午在那家餐厅的事情。


    「……叶抒说他不饿，把汉堡给我吃了，他只喝了饮料，吃了两根薯条。分量很少，我吃饱了，他没吃饱。」


    「遨游~真贴心啊。」


    秦历历听完在旁边都快笑岔气了。


    沈静婉则是一脸心疼，又给叶抒夹了好几筷子肉，嗔怪道：


    「你这孩子，怎麽这样，再贵也不能饿着自己呀！暖暖身上又不是没钱，你们两个一起，怎麽还能让你饿着肚子在外面玩呢，这要是饿出胃病来怎麽办？」


    安建兴在旁边几杯酒下肚，应该是有点喝上听了。听着小暖的回报，又看着旁边始终没停的叶抒，再听到秦历历的嘲笑和沈静婉关心的埋怨。


    他端起杯子，把里面一点杯底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这才非常深沉的开口到：


    「你不懂，这是……男人的尊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叶抒看了一眼，大概能想像得到安建兴当初追求沈静婉的时候，是个什麽样的人了。


    沈静婉闻言，没好气的白了安建兴一眼，手里也没闲着一直给叶抒夹菜：


    「我不管什麽尊严不尊严的，我就知道我们小抒今天饿着了。来，小抒，多吃点这个排骨。别听你叔叔的，以后没钱了就张嘴，直接管我和你安叔叔要啊。」


    叶抒趁他们说话的时候，终于给胃里垫上一点底了，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接过沈静婉的话茬到：


    「其实……倒也不是什麽面子不面子的，也不是没钱。那地方是贵，但吃也吃得起，二百多块钱我也掏的出来。」


    他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坦诚的道：


    「主要就是觉得……不是很值。东西就那麽一点点，味道也就那样。再点一份吧，感觉就有点太冤了，可能是我小气吧，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而且……」


    他转头和一直看着自己的小暖对视一眼：


    「小暖吃饱了就行，她有点什麽事都藏心里，也不知道说，也不知道要的，就先可着她来吧。」


    这几句话，直接说到沈静婉和安建兴两口子心缝里去了。


    安建兴先不提，沈静婉听完叶抒的话，再看叶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对女婿的满意都快淌一桌子了。


    懂事，知道节俭，不乱花钱，关键还知道疼人，宁可自己饿着也先紧着小暖。


    「你这孩子，真是的……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多少钱也比不上身体重要。好了好了，快吃吧，多吃点。不过啊，也别吃太饱了，一会儿还得吃蛋糕呢，这蛋糕是历历专门订的呢。」


    秦历历在旁边端着酒杯笑到：


    「我看啊，沈姨，现在对他来说，这排骨可比蛋糕有吸引力多了。」

 第192章 生日快乐

    餐桌上的气氛被秦历历的调侃和叶抒低头猛炫的架势逗得非常和谐。


    然而，在这片轻松氛围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静止。


    小暖从叶抒说完那番「小暖吃饱了就行」的话之后，就再没动过筷子，始终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身旁的叶抒。


    她的眼神和平常一样，平静，空洞，没有常人应该有的情感。


    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没人知道她脑子里正在想着什麽，是叶抒今日摄入热量严重不足？是叶抒将有限食物资源优先分配给自己这一行为背后的决策逻辑？还是这个逻辑背后，那份名为「在意」和「照顾」的具体含义？


    她能理解，她也有感受过。在安建兴身上，在沈静婉身上，包括在秦历历身上。


    她理解这是一种正面的丶指向特定对象的丶带有牺牲和优先属性的情感行为。


    但现在她的心里除了「被在意」和「被照顾」的清晰认知反馈外，比以前还多了一种……波动。一种轻微的，持续性的扰动，就在心口偏左的位置。


    这扰动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能促使人体开始大量分泌多巴胺，让她有一种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间接的演变成了某种冲动，想要做些什麽，不是分析，不是记录，而是行动。


    对他，现在。


    叶抒感觉自己的肚子里现在应该跟在玩俄罗斯方块一样，自己吃的东西被整整齐齐的码成了一排又一排。


    他正夹起一筷子青菜，准备开始自己的下半场的炫饭大赛。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对面秦历历突然来了一声：


    「诶？！」


    叶抒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怎麽了，然而，他刚抬起头，就感觉自己的左脸突然被一片温热柔软的东西给贴上了。


    这感觉很好，带着一阵轻柔的气息，一起拂过他的皮肤，有些痒痒的。


    叶抒瞬间定住了，夹着青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就连上面的青菜都不敢乱动。嘴也微微张着，里面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但这些已经感觉不到了，所有的神经信号就跟老太太抢鸡蛋一样，一瞬间全都涌上了自己左脸的那一小块地方，把那片触感和温度无限放大。


    他都能感觉得到那柔软的轮廓，以及有节奏的呼吸拂过的气流。


    叶抒的视野里，能看到秦历历正一脸看铁树开花的吃瓜表情，旁边是沈静婉一脸欣慰的姨母笑。


    馀光还能瞥见安建兴也保持着举杯要喝的姿势，但是现在他握着杯子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而后他一仰头，一口乾了杯中酒，叹了口气。


    这个温软袭击大概持续了十秒钟，但叶抒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这麽长。


    叶抒有个毛病，就是越紧张，脑子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缓解一点压力，就会控制不住的乱想。


    他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一般描写亲吻的时候，都爱写「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麽长」，那时候叶抒还觉得，这不扯淡的吗？你体会过一个世纪有多长吗？


    可现在他不犟嘴了，原来不是写这话的人没有体会过一个世纪的感觉，而是自己没有体会过心动的吻是什麽感觉。


    压力消失，气息远离，叶抒也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


    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被袭击的左脸，好像还有一个湿湿的印子。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暖。


    小暖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端着饭碗，跟没事人一样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就好像刚才亲叶抒的不是她一样。


    这倒是给叶抒整的不自信了，他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吃的太快，噎出来的幻觉了。


    刚才……是小暖……亲自己了吧？


    叶抒被小暖那一吻亲出了暴击，导致下半场状态不佳，吃的魂不守舍的，战斗力锐减，完全不复之前的铲车风采。


    相比之下，安建兴的战斗力却显着提升，直接就血怒了。


    那酒喝的，又急又闷，一杯接一杯。


    大致流程就是，看一看自己的宝贝闺女，叹一口气。在瞥一眼旁边好像被亲傻了的叶抒，喝一口闷酒。


    他倒也不是对叶抒有多大意见，经过这麽长时间，他心里也承认这小子本质不错，踏实，有责任心，对自己女儿们也都是真心地。


    可就是……就是有一种，自己放心尖上养的一盆花，眼看着就被人连盆端走的感觉，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吃完了饭，秦历历关上了客厅的灯，点上了蜡烛，几人围着蛋糕给小暖唱起了生日歌。


    唱完歌，沈静婉笑到：


    「暖暖，来，许个愿，然后吹蜡烛。」


    叶抒看着她，心里有点好奇，小暖会许什麽愿呢？是希望进行什麽实验？是获得什麽东西？还是……想到这，他的心里跟着一跳。


    只见小暖闭上了眼睛，而下一秒，直接开口把愿望说了出来：


    「叶抒不会爱我。」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头上都跟等待着发布任务的npc一样，挂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大问号。


    而叶抒在旁边表情一僵，脑子里好像有什麽东西碎了。他愣愣的看着小暖，却发现小暖睁开眼睛，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静婉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叶抒，开口问到：


    「暖暖，你……你说什麽呢？今天是你的生日，怎麽能说这种话？」


    小暖眨了眨眼，看着沈静婉解释道：


    「因为根据统计和普遍认知，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怕我在心里许的愿望不够保险。我说出一个相反的愿望，这样，如果说出来就不灵这个规则成立，那麽我说出的叶抒不会爱我就会变成叶抒会爱我，这样叶抒就会双倍爱我。如果规则不成立，那麽我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无意义的话，因为我前面没有加上『我希望』三个字，所以也不会实现。这是双保险，是合理利用现有条件和概率规则，最大化愿望实现可能性的方法。」


    果然还是跟不上小暖的脑回路。


    行吧，她说的都对。


    所有人一瞬间达成了这个共识。


    吹灭蜡烛，分了蛋糕。其实也都没吃多少，特别是叶抒，刚才猛炫了一肚子肉，现在撑得已经吃不下什麽了。


    又聊了一会儿，沈静婉和安建兴准备离开了。


    沈静婉走到叶抒面前，叮嘱道：


    「小抒，今天阿姨说的话记住了啊，以后可不能再委屈自己，傻傻饿肚子了。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照顾，互相心疼的，知道吗？有什麽难处，跟阿姨说。」


    叶抒心里暖暖的，点了点：


    「我记住了，沈阿姨，您放心。」


    轮到安建兴，画风就变了。他今晚喝的不少，特别是后半场还提速了。


    晃晃悠悠的走到叶抒面前，盯着叶抒的眼睛，舌头根子有点硬，有点大舌头，但表情和语气却非常认真：


    「我丶我跟你说……小子……不丶不行啊……现在还不行……你们都还太小了……明白吗？不行……」


    叶抒被他这一串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眨了眨眼。


    旁边的沈静婉好像听懂了，一把拽住安建兴就往门外走：


    「小抒，别听你叔叔瞎说，他这是喝多了，撒酒疯呢。我们就先走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说着，就押着还在喊着强调着「还太早」的安建兴出了门。


    秦历历伸了个懒腰，对着两人摆摆手：


    「哎呀，我也吃饱喝足，累啦！先回房间休息去了，不耽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说着，哼着歌也回到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叶抒和小暖两个人。


    叶抒看向小暖，小暖也正好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很安静，但并不尴尬。


    「小暖，生日快乐。」


    说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什麽礼盒，只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自封袋，他把这个东西放在小暖的手里。


    小暖低下头，看到塑胶袋里，是一个银色的徽章，造型是一个正仰着脑袋，尾巴翘起的海牛。


    做工不算精致，边缘都能看到机器压制的痕迹。


    「我把小暖给你你带回来了，喜欢吗？」


    按照电视剧里，一般这时候小暖就该哭了，然后哭着抱住叶抒，说「喜欢，喜欢，我爱你」然后这集就演完了。


    可这是小暖，她只是摸了摸那个徽章，然后抬起头看着叶抒回了两个字：


    「喜欢。」


    叶抒笑了，电视剧还是电视剧，小暖怎麽可能那麽冲动。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暖的头。


    可下一秒，小暖轻轻踮起了脚尖，而叶抒被迫弯下了腰。


    只有那枚海牛徽章，躺在塑胶袋里静静的看到了一切。

 第193章 匹配性

    「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


    夏晴的声音在叶抒脑袋边上一遍遍的叫着，叶抒皱着眉毛，闭着眼睛伸手在枕头边上摸了半天，找到手机关了闹钟。


    这是夏晴专门给他录的爱心闹钟，说知秋已经抢先把壁纸占上了，那自己就占领闹钟这一块。


    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叶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醒神，脑子里什麽都没想，就这麽放空等着开机。


    昨晚吃完饭后，陈星给他发了个消息，通知今天可以上班了。


    意识逐渐清晰，大脑完全开机。


    本次开机用时一分不知道多少秒，击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


    窗帘昨晚没有拉好，留了挺宽的一条缝，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这个房间，和叶抒身边的人。


    叶抒转头看向旁边，小暖侧卧着，面朝着自己，睡得很沉，刚才夏晴的大嗓门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叶抒本来觉得自己的睡姿就够奇怪的了，他睡觉的姿势是喜欢平躺，然后跟埃及法老一样的躺尸。


    而小暖现在的睡姿，和他正好相反，就像是小猫一样，把自己整个人蜷了起来，缩成一团，一张小脸也藏在枕头里大半，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也被头发挡着。


    叶抒就这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


    而导致他没睡好的罪魁祸首，就是安建兴。


    昨晚，送走了安建兴夫妇，秦历历又自己回了房间之后，客厅里就剩下他和小暖两个人了。


    临睡觉时，小暖提出了她的就寝方案。


    「鉴于秦历历存在已知的丶高概率的睡眠不安稳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大幅度翻身丶无意识挥动手臂丶说梦话及可能的梦游倾向，我返回自己房间睡觉，在凌晨时段有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会被异常响动吵醒，且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机率可能遭遇肢体碰撞，或在无意识状态下被她挤下床铺导致跌落伤，综合评估风险较高。因此，在你的房间休息，我认为这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眼神坦荡。


    叶抒没办法拒绝，况且当时他脑子里根本没功夫想这些，也就「嗯」了一声，答应了。


    可等到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叶抒就后悔了。


    小暖玩了一天，应该是玩累了，没用多久就睡着了。


    叶抒也闭上眼睛，可一闭眼睛就是刚才在客厅的时候，自己被小暖拉下去的那一瞬间。然后脑子里还不断想着安建兴的那句话：


    「我跟你说……不行啊……现在还不行……你们都还太小了……明白吗？还丶还早着呢……」


    什……什麽就不行啊！他叶抒岂是那种会趁小暖不懂就藉机占便宜的人吗？


    虽然自己不是什麽圣人，但也绝对有底线的好吧！


    更何况，小暖那麽信任自己，自己怎麽可能……这是把自己当成什麽人了？！


    可紧接着，他的脑子里自己就把自己反驳了。


    什麽人？呵……一个二十多年陈酿的……处男，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个想法让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睁开了眼睛。


    他睡觉没有开灯的习惯，但是在黑暗中，他还是能看到旁边正在睡觉的小暖的侧脸。


    其实根本不用看，光是感觉就可以感觉得到。


    就在旁边，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意，丝丝缕缕，悄悄缠绕住自己的身体。


    还有……


    叶抒微微吸了口气，一股淡淡的，非常好闻的味道，正从旁边的黑暗中，丝丝袅袅地飘来，钻进他的鼻子里。


    这味道很特别，是混合着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有点像是下过雨后的草地混合着太阳晒过的被子，里面又有点淡淡的花香，很难形容，但是非常让人安心，又……有点不安心。


    怎麽……这麽香？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跟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一样，挥之不去。


    黑暗里，叶抒因为眼睛看不清，导致其他感官被放大了，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好像变得更清晰了。


    叶抒也忘了是在一本科普杂志上，还是刷到过的帖子里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两个人合不合适，从基因里就已经定好了。


    有一种理论认为，人类会本能的被与自己免疫系统互补的个体的味道吸引，因为这样的结合有利于后代获得更强的免疫力。


    说的简单粗暴点，就是如果你觉得某个人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不包括香水啊丶沐浴露啊丶洗衣液这种附加品啊，就是那个人本身的味道，让你感到安心，那很可能说明，你们在基因层面就非常的匹配。


    这个说法具体可不科学，叶抒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就知道，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和小暖……和她们，从基因上就非常匹配？


    想到这，叶抒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热，露出来晾一晾。


    完了，这还怎麽睡了？


    他就这样在非常匹配的气息中，数着好几百只羊，直到自己彻底昏死过去才结束。


    叶抒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小暖，或许现在已经不是小暖了。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还不忘把被子盖好，这才出了卧室。对面的卧室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秦历历也还没有醒。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身体清醒了，但是脑子还是有点麻木。


    打开冰箱，里面是昨晚沈静婉做的菜，都让叶抒用保鲜盒装好了，剩菜不少，热两样一顿早饭也就有了。


    可他盯着那些保鲜盒，却莫名的提不起劲。


    又看了看下面那个还剩下不少的蛋糕，拿着蛋糕刀切下一小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随手抽了双筷子坐在餐桌上。


    他用不惯叉子，觉得还是筷子好使。


    这人啊，果然不能闲下来。休息了几天，这懒劲就上来了。


    叶抒叹了口气，盯着那块蛋糕没立马吃，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一早上吃凉的不好，所以决定等它回回温，虽然这也是自欺欺人的法子罢了。


    等着蛋糕升温的时候，叶抒盯着这那块蛋糕，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想到。


    应该……是真的吧。

 第194章 言出法随？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人，熟悉的转角……转角·茶语。


    叶抒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八点半，陈星姐果然还没来。


    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涌了上来，这是店里独有的气息。


    叶抒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都精神了不少。


    脱下外套，从柜台下拿出那条围裙，打开灯，打开音响，选了首比较舒缓的轻音乐，就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了。


    接水，拖地，擦桌子，备料……


    这身体一忙起来，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放空的状态，长时间不工作了，突然一动起来，还真别说，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眼看快九点了，门口的风铃响了。


    叶抒正蹲在吧台后面的操作台上，擦里面的杯子呢。


    听到声音，站起来看向门口，陈星挎着那个熟悉的大帆布包走了进来，头发可能是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也红扑扑的，看着精神头不错。


    「小叶，早上好啊！」


    「陈星姐，早上好。」


    陈星把自己那个大挎包塞进吧台下面，眼睛从上到下在叶抒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笑到：


    「说来也奇怪哈，我怎麽感觉挺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呢？」


    叶抒擦乾手，也跟着笑了。


    确实，他也又这种感觉，从自己老爹来，到自己发烧，然后陈星姐发烧，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不到一个礼拜，但莫名奇妙的就感觉过了很久。


    不过叶抒也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


    「这说明你是一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爱岗敬业。」


    陈星的眼睛弯弯，显然很受用：


    「嗯，这马屁拍的我很舒服，姐奖励你一杯咖啡。」


    不一会儿，新鲜的咖啡香弥漫开，陈星把一杯拿铁推到叶抒面前，俩人靠着吧台，就着晨光和咖啡的香气，闲聊起来。


    陈星问了叶抒家长见面的情况，叶抒一五一十的说了，总结就是都很满意。


    而后陈星又和叶抒抱怨自己这些天在家里躺尸的过程，还有被自己对象投喂的幸福烦恼，其实就是秀恩爱啊，但叶抒现在对于这种程度的秀恩爱已经完全免疫了。


    一杯咖啡见底，准备工作也基本就绪。陈星洗乾净了杯子，忽然对叶抒开口：


    「对了，小叶，今天有个小调整。」


    「嗯？陈星姐你说。」


    「今天呢，你来做饮料，我在前面招呼客人。」


    叶抒正在收拾收音机旁边的便签纸，听到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陈星，下意识就想问「啊？我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什麽不行的？之前陈星忙不过来或者刻意锻炼他的时候，他也招呼过不少客人了，而且趁着下班之后，也没少练习饮料制作，大部分不要求技术的还是很简单的。


    这麽一想，叶抒心里还有点跃跃欲试了呢，这是信任，也是机会。


    「哦，好。」


    叶抒点头答应，陈星倒是有些意外：


    「这麽痛快啊？我还以为你得扭捏一下，问我『陈星姐，我行不行啊？』，我这连鼓励你的话都准备好了，都没用上。」


    叶抒听到后，嘴一咧问到：


    「啊？那陈星姐，我……我行不行啊？」


    陈星看着他这做作的假样子，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朝他丢了过去：


    「去你的，假不假啊。你行，你肯定行！」


    她走到叶抒身边，拍了拍叶抒的肩膀，用一种「组织给你派任务」的语气说到：


    「加油啊，小叶同志。好好干，以后这家店，姐都想直接交给你了。你当店长，负责运营，我就当个甩手掌柜，时不时过来蹭杯咖啡，收收钱，然后就可以安心躺平啦！想想就美滋滋。」


    叶抒也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全当是陈星对自己表示鼓励了。


    「行啊，陈星姐。那你可快点躺平，以后我就给你当店长，让你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九点整，陈星走到店门口，把门上的牌子翻了个面。


    晨光正好，转角茶语新的一天，也是叶抒第一次独立负责饮品的大考日，正式开始。


    门口的风铃，也准备好了随时为第一位客人响起。


    叶抒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眼睛盯着门口，脑子里过着各种饮品的制作顺序。


    九点过五分，门口的风铃选择保持沉默。


    九点一刻，进门的只有外面的阳光。


    九点二十五，叶抒从最开始站在吧台后立正的小伙儿，也松懈了，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半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情况确实有点反常了，转角茶语虽然不是什麽网红爆店，但始终客流量还不错。


    以前这个时候，怎麽着也该有三五杯的进帐了，更何况今天天气不错，还是工作日，按理说应该有需要咖啡因续命的上班族。


    叶抒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两只手撑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心里，在那cos小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玻璃门外，时不时有路过的形容恰巧转头看向门里，都会被叶抒这有些幽怨的眼神吓一跳。


    当然，同样幽怨的还有陈星。


    她最开始还在检查物料，整理单据，眼睛时刻关注叶抒状态，准备随时救场。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门口静的就跟焊死了一样，她也坐不住了。


    陈星站起身，走到玻璃门边上，脸都要贴在门上了，朝着外面的街道左右张望，还小声嘀咕：


    「诶？怎麽回事呢？奇了怪了……不应该啊这个点。」


    她看了一会儿，没什麽发现，就抱着胳膊走回来，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吧台后面，望眼欲穿的叶抒。


    「不对劲，很不对劲。怎麽今天我这个小招财猫，他不灵了呢？」


    陈星说完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老实交代，你把真的叶抒藏哪儿了？把这个赝品摆在这儿糊弄我？」


    叶抒终于是无奈了，他站直腰：


    「陈星姐，可能就是咱们好几天没开门，一些老顾客不知道今天营业吧。」


    叶抒始终不觉得之前客流量是跟自己有关系，那肯定是陈星姐的手艺好，店面位置不错的结果，跟他这个打工仔能有半毛钱关系？


    陈星却不信他这套「封建科学」的言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组织很看好你」的表情：


    「小伙子，不要妄自菲薄嘛！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快，发发功，做做法，意念召唤一下客人！加油啊，小招财猫，咱们店今天的kpi就靠你了！」


    叶抒被逗乐了：


    「陈星姐，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要真有那本事，说话那麽灵，那我乾脆直接许愿中彩票算了，还打什麽工啊？那你看我说现在进来个客人，他好使吗？」


    可他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玻璃门被推开了，一个明显一副上班族打扮的男人走到吧台前：


    「你好，一杯拿铁，打包带走，谢谢。」


    叶抒和陈星盯着那个男的谁都没说话，然后又不敢相信的互相看了一眼。


    陈星瞪着眼睛，里面写满了「真的假的？言出法随？」以及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不可思议。


    叶抒也懵了，张了张嘴，表情介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说了什麽」和「这一定是巧合吧？绝对是巧合吧？！」之间。


    所以，这一定是巧合吧？

 第195章 想要去找他

    「醒醒，再不起来一会儿该吃中午饭了。」


    安素雪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肩膀，是叶抒来叫她起床了吗？


    意识正在体内坐着电梯往大脑上来，脑子还有点迷糊。


    枕头太软，被窝太暖，而且还有叶抒身上的气息，这让她非常放松，有点不想起来。。


    她在被窝里慢慢把蜷着的身子伸开，翻了个身，头发有些潦草的盖在脸上，跟贞子似的，还有几根在嘴角上。


    睡意朦胧，眼睛还没睁开，但是她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钻出来，朝着床边人伸去。


    「叶抒？」


    因为刚睡醒，这声叶抒只是从嗓子里哼唧出来的，还带着鼻音，但是嘴角已经微微上翘了。


    刚睡醒就能见到他，真好。


    床边的人也握住了她的手，还捏了捏，随即拨开她盖在脸上的头发，开口笑到：


    「刚睡醒就找叶抒，啧啧啧，这就离不开了？」


    这声音……怎麽是个女人的声音？


    安素雪又动了动自己的手，手感也不对？


    她睁开眼睛，眼睛因为压在枕头里的原因，看东西有点模糊。眨巴眨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不是叶抒的脸，而是一张自己很熟悉还有些陌生的脸。


    是秦历历。


    安素雪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秦历历为什麽会在自己房间里，但是自己刚才哼哼唧唧找叶抒的样子……


    她的脸开始变红，但紧接着大脑反应过来了，这是秦历历！


    「历历姐姐！」


    安素雪想都没想，直接坐起身，搂住了秦历历的腰，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你回来了，你走了好长时间。」


    秦历历认出怀里的人是谁后，也伸手搂住安素雪，还顺手在她的头顶摸了摸：


    「嗯，回来了。这不一回来就听说，我家这样这个小妹妹谈男朋友了嘛，还四个全交代了。啧啧啧，这是苏妲己啊，给你们控住了。我一听这麽厉害，那不得来看看这小苏长什麽样嘛。」


    秦历历这话，让安素雪本就有点泛红的脸跟热得快似的，开始明显发烫了。


    她在秦历历怀里扭了一下，是害羞，也是在抗议，小声嘟囔着：


    「哪有……什麽苏妲己……你别乱说。」


    秦历历听着安素雪的话，微微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心里着实有点惊讶。


    因为秦历历记得，以前的安素雪，安静的跟一幅画一样，哪怕只有她们两个人独处，她多半也是静静的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回应也只有简单几个字，要不就是点头摇头。


    而且那时候周围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比如外面路过车辆时的喇叭声，家里谁不小心没拿住什麽东西掉在地上，或者旁边人说话声音大一点，她都会下意识缩起肩膀，把自己努力缩成一团。


    旁人如果不小心说错了什麽，哪怕是无心之言，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而现在……


    怀里这个会主动拥抱，会小声嘟囔着抗议的女孩，虽然看着还是那麽易碎，但不再像是以前那种封闭的感觉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松弛感，一个属于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那种生动。


    就像是一株原本缩在阴影里的植物，被移到了有阳光的地方，虽然依旧安静生长，但叶片舒展开了，颜色也鲜活了。


    秦历历虽然心里满是感慨，但嘴上还是调侃道：


    「哟——感情这麽好啊？这就护上了？连说一句都不行啦？」


    安素雪被她说的终于绷不住了，松开胳膊，腰马合一，有一个漂亮的转身「滋溜」一下又钻回了被窝里，只露出几缕头发。


    「一回来就欺负我……不理你了。」


    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秦历历看着她这鸵鸟行为，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哄道：


    「好啦好啦，不欺负你了，快起来吧。叶抒这床就这麽舒服啊？这麽舍不得起？」


    她本就是随口调侃，想哄她起来。


    然而，话音落下，被子地下那团东西跟被电打了一样，突然哆嗦了一下，接着就彻底不动了。


    没有回应，也没有说话，连呼吸好像都没有了。


    秦历历伸手拍了拍被子：


    「小雪？」


    被子依旧毫无反应。


    秦历历挑了挑眉，索性抱着胳膊盯着那团被子，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在搞什麽。


    过了十多秒，就在秦历历以为她是不是有睡着了的时候，只见安素雪跟个小乌龟一样，一点点的把脸从被子下面平移了出来。


    先是脑门，然后是一双眼圈通红的眼睛。


    她的脸，连带着耳朵和脖子，红的都有些发亮了。


    叶抒的床……


    怪不得自己能闻到叶抒身上的味道……


    她慢慢朝着旁边看去，只见旁边还摆着一个枕头，自己昨晚……和叶抒……一被窝？


    ……


    秦历历随便做了顿早饭，吃饭的时候听着秦历历解释了一下。


    原来，昨天是小暖的生日，叶抒还带她出去玩了，玩的很开心。


    当得知昨天是小暖的时候，安素雪心里就明白了，那大概是小暖主动要求和叶抒一起睡的，毕竟历历姐姐的睡相……嗯。


    想到这，安素雪咬了一小口面包，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正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的秦历历。


    可是……叶抒的床……叶抒的气息……和叶抒在一个房间里过夜……


    即使知道那是小暖的行为，和我安素雪没什麽关系。但一想到两人可能会有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在一起睡呀，或者……


    她赶紧低头，红着脸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的东西。


    吃罢早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秦历历随手开了罐啤酒，对着电视里的节目也能看的嘿嘿直笑。


    而安素雪已经换上了自己的那套兔子睡衣，抱着胡萝卜抱枕，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下面的电视柜，半张脸埋在抱枕里，看着有点闷闷的。


    她的思绪有点飘，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叶抒，知道他是去上班去了。


    本来也没什麽，以前也是这样，白天醒来一直到晚上才会看到叶抒，可现在心里就是不舒服，空落落的。


    特别是在秦历历刚才说到叶抒昨天带着小暖出去玩了一整天，前天好像也和夏晴出去玩了。


    昨天是小暖，前天是夏晴……


    她也想……想要叶抒陪着自己，陪陪安素雪。


    这个想法并不强烈，但是却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心上就很难撕下来。


    有点委屈，有点失落，还有一点对「她们」的……羡慕？


    她也知道这想法可能有些不讲道理，叶抒要工作，而且小暖和夏晴还有知秋也是她们的一部分。


    可情绪这东西，往往最不讲道理。


    「怎麽了？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样儿？」


    旁边秦历历瞟到了她这副在那暗自神伤，跟林黛玉似的样子。


    安素雪回过身，看向秦历历，没有像以前的自己那样掩饰，逃避，说什麽「没有」。


    她咬了咬嘴唇，两只手用力的扣住胡萝卜抱枕，她看着秦历历，这个除了叶抒，除了爸爸妈妈以外，最信赖的姐姐，张了张嘴。


    声音有点颤抖，但还是说了出来：


    「历历姐姐，我……我想去找叶抒。」

 第196章 第一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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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历历在听到安素雪说要出去找叶抒后，脑子里瞬间蹦出来这麽几条标题党的话。


    她手里那罐啤酒抵在嘴边，也忘了喝了。眼睛瞪着，嘴也张着，一脸大白天见到鬼的表情。


    安素雪被她这种表情盯得有点不自在，脸也条件反射的慢慢变红，瞪了一眼秦历历：


    「你……你这是什麽表情啊？」


    秦历历这才眨了眨眼睛，把嘴里那口啤酒咽了下去，然后身子一歪，凑到安素雪面前不断看着她的脸。


    虽然她和叶抒一样，心底里都把安素雪当成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品，下意识会去保护她。


    但秦历历的保护方式，和叶抒那种把她用软软的垫子三百六十度包裹住不一样，她更倾向于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主动踩一踩她的雷点，来刺激她看看她的反应。


    俗称犯贱，但不过分，就是为了好玩。


    秦历历盯着安素雪红红的小脸，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触感极佳，捏上去有点像是qq糖，但比qq糖还要再软一点，qq弹弹，但是不能拉丝，因为这也不是高粱饴，反正是让人捏了一下还想接着捏。


    「你真的是我家小雪吗？我没听错吧？你刚刚是说……你要出门？主动的？去找叶抒？」


    她一边问着，一边轻轻抓了拽安素雪的脸，眼神里一种「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


    「这叶抒……到底给你灌了什麽迷魂汤了？这是个魅魔啊？这魅力也太大了吧？都能让我们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雪主动出门了。」


    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她是亲眼见过安素雪封闭时候的样子的，那个缩在卧室角落里，连窗帘都不会拉开，那个连从自己房间里走到客厅都做不到的女孩，现在居然说要出门，去找一个人


    这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秦历历心里已经开始对叶抒改观了，看来这个叶抒，真的不简单啊。


    安素雪被她捏着脸，又被一连串调侃说的脸颊通红，她终于受不了了，摇了摇脑袋，想要甩开秦历历的手：


    「唔……放开啦。」


    秦历历松开手，安素雪的脸上多了两个红红的印子。


    她自己抬手，在被虐待了的脸上揉了揉，自己嘟嘟囔囔的，有点不服气但还有点没底气：


    「你……你别小看人。我以前……以前也是去过小区外面的便利店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微微扬了扬下巴，想要表现得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可她一想到对面是秦历历，那个自己开着车满世界跑的人，又有点心虚。


    「呦嚯！」


    秦历历一听，一脸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这麽棒呀！我家小雪这麽厉害呢？都能独自远征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了？那可不得了，那路程，足足得走五分钟呢！」


    她一边笑，又把那只罪恶的右手伸向安素雪的脸。


    安素雪赶紧举起怀里的胡萝卜抱枕，挡住了秦历历的魔爪，守卫住了自己的脸蛋。她红着脸，小声解释道：


    「不……不是自己，是和叶抒还有……还有小桃……别笑话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秦历历看到她这样子，那点玩闹的心收了收，右手也没有去捏她的脸，而是在她的睡衣帽子上揉了揉：


    「嗯，我知道。我们小雪，已经很努力，也很了不起了。」


    安素雪低着头，下巴埋进抱枕里。


    「所以，想现在去找他是吗？那姐姐陪你一起去，咱们去看看，他上班摸鱼了没有。」


    安素雪赶紧点了点头，像是怕秦历历反悔，但更多的是怕自己反悔。


    离开家里，主动去外面，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但心里那份想要立刻见到叶抒的想法，像一条带子，牵引着她，越过了本能的退缩。


    「嗯。」


    秦历历挑了挑眉，问到：


    「你知道他在哪儿上班吗？店名叫什麽？地址清楚吗？」


    「啊……」


    安素雪被问的一怔，她以前确实看过叶抒拿回来的饮料袋子上有名字，但是叫什麽名字……也确实没有留意过。


    平时都是叶抒自己出门，回来，她很少过问这些事情，只知道那好像是一家咖啡馆，还卖奶茶，还是个女老板，女老板有男朋友……


    看着她皱着眉毛想的样子，秦历历说到：


    「要不直接问问叶抒不就得了。」


    「别！」


    安素雪直接一口回绝了，她说到：


    「我……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说完，安素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她已经在想叶抒突然看到自己时候会是什麽样子了。


    不过叶抒打工的那家店叫什麽来着……小暖……小暖应该知道，小暖会把重要的事情都记下来。


    想到这，她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胡萝卜抱枕丢到沙发上，拖鞋都顾不上穿好了，踢踢踏踏的小跑回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安素雪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她们共用，但是已经有日子没写过的笔记本。


    安素雪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的翻着，看的很认真。


    秦历历也没有催，看着安素雪这为了去见一个人而付诸实际行动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感触，但这抹情绪只是在眼底一闪而过。


    翻了几页，安素雪忽然停止了，她盯着那页纸仔细看着：


    【观察对象：叶抒】


    【打工地点：商业区，餐饮服务类。】


    【店铺名称：转角·茶语。】


    【观察备注：该店铺提供咖啡丶茶饮及简餐，客流量平峰期尚可，叶抒在此担任店员，工作时间相对固定。】


    【店铺氛围评估：尚可。】


    「找到了。」


    安素雪抬起头，对着旁边的秦历历说道，声音里都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点的小兴奋：


    「叶抒打工的店，叫转角茶语。」


    「转角茶语……」


    秦历历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自己昨天好像路过过。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搜了一下。


    「啊，还真不远，就要在旁边的商业街，走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吧。」


    她抬眼看向安素雪，对着她抖了抖右边的眉毛，她知道这对安素雪来说，在外面步行二十分钟，还要去一个人多的商业街，已经很不容易了。


    安素雪合上笔记本，这次倒是没有什麽犹豫：


    「嗯。


    秦历历也收起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巴朝着卧室的方向扬了扬：


    「那就换衣服，走。」

 第197章 大腕安素雪

    叶抒还是小看自己了，或者说是小看了自己的招财猫体质了。


    自从第一个客人进门后，门口的风铃就没停下过，都快被撞掉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夹杂着点单的滴滴声丶咖啡机的嗡嗡声丶还有人们聊天外加短视频的外放声。


    叶抒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陀螺，在吧台后面那一小块空间里高速旋转。


    他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陈星平日里的痛苦了，左右脚就没有同时沾地的时候。


    陈星见他实在忙不过来了，就一边兼顾点单的工作，一边也帮着做一些饮料：


    「小招财猫，你今天这法力不减啊，这客流量，都快赶上周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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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连对着她苦笑一下的功夫都没有了，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他现在没时间去管这什麽劳什子被动了，眼前这堆订单才是现实。


    风铃又响了，说实话，那风铃声现在在叶抒的耳朵里已经不悦耳了，已经有点刺耳了。


    陈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到吧台招呼客人：


    「欢迎光临。」


    然而，当她看到进来的两人时，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诧异。


    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穿着一条工装裤，身上套了件敞开的冲锋衣当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很短，还是露脐的款式，能看见腹肌诶。


    她没有化妆，但五官立体，眼神清亮，皮肤也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很随性的气场，光是往那一站就很难不让人想多看几眼。


    但多看几眼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的胳膊上现在还挂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有点奇怪了，穿着一件连帽卫衣，拉链直接拉到了顶，遮住了下半张脸。脸上带着口罩，还有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头上还带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的，跟旁边那位反差很大啊。


    明星？还是什麽不想露面的特殊任务？


    陈星琢磨着，但还是微笑着问道：


    「欢迎光临，二位想点点什麽？」


    那两个人并没有回答，其中那个酷酷的女孩反而微微侧身，伸长脖子朝着陈星身后看去。


    当她看到正在忙的一脑门汗的叶抒后，嘴角一勾，晃了晃胳膊上的那个神秘人，压低声音道：


    「诶，看，在那儿呢。」


    那个包的跟吸血鬼似的神秘人闻言，也小心翼翼的侧头，朝着那边看去。


    陈星见状，也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正在一脸绝望的做饮料的叶抒。


    她心里有些纳闷，但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等这俩人在这研究自己店里的装潢了。


    她回过头，笑容不变，但是明显是在催了：


    「二位，想要点些什麽？可以先看看菜单。」


    那个酷酷的女孩这才收回视线，微微弯腰，把耳朵靠近旁边的那位神秘人。然后点了点头，对着陈星道：


    「一杯冰美式，一杯草莓牛乳，半糖，谢谢。」


    说完，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点完单，两人在这店里扫了一圈，还好大部分客人都是买了带走，留在店里喝的人并不多。


    她们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了，那个酷女孩靠在椅背上，眼睛时不时扫过吧台后面忙碌的叶抒吗，又看看身边浑身紧绷，准备随时逃跑的人，一脸吃瓜的笑。


    而那个神秘人，背后靠墙坐下后，浑身却还是在微微发抖，不停的扫视着这个店，但大多数时间那副墨镜都对准了那个正在摇奶茶杯的身影。


    陈星点完单，又走回了叶抒身边，继续和他一起做饮料。


    她一边往雪克杯里加冰块，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叶抒，压着嗓子，但还是有点兴奋，朝着那个角落的方向努了努嘴：


    「诶，小叶，你快回头瞅瞅，就刚进来那俩，戴墨镜的那个，是不是哪个明星啊？要真是，一会儿我得去要个签名合影啥的，往咱店里一贴，也算是明星曾到店了，多有面儿。」


    「明星？」


    叶抒头也没抬，心思全在手里的杯子上，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什麽明星八星的，满脑子只有订单备注和饮料配方，什麽明星都没有先加椰果重要。啥星也不能帮他做饮料……


    呃，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身边这位陈星就可以帮他做饮料。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还是回头瞥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秦历历，正龇着牙冲他挥了挥手。


    叶抒眨了眨眼，害怕自己看错了，又用力眨了两下，没看错，那个正冲自己挥手的是秦历历。


    紧接着，他的目光刚落在对面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粽子身上。


    小雪？


    叶抒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心里一下子出现的情绪太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有她突然出现的惊喜，也有她能来这里的开心，同时也在担心她会不会感觉到不舒服。


    但最多的还是惊喜，叶抒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他简直不敢相信，小雪竟然走了这麽远的路，来人这麽多的地方。


    真是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连小雪都进步了这麽多了。


    他现在有一种想扔下手里的杯子，冲过去的冲动，去问问她是怎麽过来的，路上怕不怕，累不累，渴不渴，热不热，冷不冷……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还有一排饮料等他做呢，他只能朝着那边点了点头。


    秦历历也看到了他这一脸藏不住的傻笑，抬起手跟赶小狗似的对着他摆了摆，意思是「看见了，忙你的去，不用管我们」。


    叶抒深吸一口气，把那颗要飘过去的心拽了回来，转回身开始继续做饮料。


    现在做饮料，也不觉得累了，手上动作也快了，一门心思就是赶紧做完然后去看看她。


    看着他在这美滋滋的，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傻笑，旁边的陈星立马凑过来问到：


    「认出来没？认出来没？」


    「嗯，认出来了。」


    一听说认出来了，在看他脸上那表情，陈星也跟着激动了。


    实锤了！一定是个大明星！


    陈星也算是了解叶抒了，平时她跟叶抒讲八卦的时候，叶抒最多就是微笑着点头答应，表示我在听，其实对这些都不怎麽感兴趣。


    她还问过叶抒最喜欢哪个明星，叶抒当时的回答是成龙。


    想到这，陈星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能让小叶这麽激动，难道还是个大腕？！跟成龙一个级别的？！


    她忍不住接着问：


    「谁啊？到底是谁啊？快告诉我！哎呀急死我了!」


    「我女朋友。」


    陈星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她一脸惊讶的张大嘴：


    「你女朋友是明星？！我说上次见她就觉得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演过什麽？」


    「不是。」


    叶抒见她越猜越离谱，终于从那美滋滋的状态恢复过来，笑到：


    「你想多了，她不是明星。」


    「啊？」


    陈星的心本来都飞起来了，被叶抒这一句话直接又给啪叽一下摔地上了，一下子就瘪了：


    「不是明星啊……可惜了……」

 第198章 该多好

    「小雪，你的草莓牛乳，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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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走到桌边，把那杯粉色的杯子放在安素雪面前。


    安素雪一直低着头，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慢慢仰起脸。但是没有去拿饮料，而是抬起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墨镜。


    墨镜后的眼睛，有着些许的不安，以及努力隐藏的期待和羞涩。


    她仰着头看着叶抒，可能是因为视角和帽檐的关系，这个角度让她看上去非常柔软。


    叶抒跟着眼神一晃，伸出手在她的卫衣帽子上揉了揉，就像是在家里那样。只是这一次，是在人很多的店里。


    「来之前怎麽不先和我说一声。」


    叶抒的声音很轻，每次和安素雪相处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把声音放轻，动作放轻。


    安素雪垂下眼，又抬起来，伸手拉下口罩，小脸果然红扑扑的，小声地，又有点邀功一样说到：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


    「嗯，是惊喜，太惊喜了，自己走这麽远来这里，真了不起。」


    叶抒没有说什麽「你能来真好」或者别的什麽，而是直接肯定了她的行为本身，这句「真了不起」，对于安素雪来说，就是她现在最想听到的话。


    果然，安素雪的脸又红了一度，但明显放松了很多，还配合着叶抒的手晃了晃脑袋，蹭了蹭。


    「咳咳。」


    秦历历单手托着腮帮子，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这位服务员小哥，我那麽大一杯冰美式在这儿晾了半天了，你是打算让她自己长腿跑到我面前，还是根本就没打算给我？」


    叶抒连都头没转，眼睛始终和安素雪对视着，只是非常敷衍的把手里的托盘往秦历历面前伸了伸，让她自己拿。


    秦历历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过那杯冰美式，直接灌了一大口，然后果断转头看向窗外，实在没眼看两人在这你侬我侬的腻歪劲儿了。


    叶抒和安素雪对视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太可爱了，这竟然是我女朋友，谁敢信啊。」


    可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吧台后面忙活的陈星说到：


    「小雪，我那边还有单子没做完呢，得先回去干活了。」


    「嗯。」


    安素雪双手捧着那杯草莓牛乳，对着叶抒点了点头，小脸红扑扑的应了一声。


    她现在的状态也忘了害怕了，因为此刻叶抒就在眼前，而她的眼里，现在也只看得到他了。


    安素雪的目光一直追着叶抒，跟着他回到了吧台后面，看着他开始准备饮料，看着他核对订单，看着他偶尔擦一下汗……


    直到秦历历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行啦，天天看都看不够啊，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哪丶哪有……」


    安素雪转回来，赶紧低下头，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饮料。


    草莓甜甜的，加上牛奶本就醇厚的香气，很好喝。


    况且这杯饮料，是叶抒亲手做的，是叶抒端过来的，是叶抒看着自己，带着那样温柔的笑容放在自己面前的……


    秦历历坐在对面，看着安素雪红着脸傻笑的样子，咧了咧嘴没说出来什麽，这是又在心里给叶抒安什麽滤镜了？这姑娘没救了。


    店里的客流量高峰稍稍回落，空气里忙碌的节奏也放缓了一些，叶抒正在那低着头擦操作台洗杯子，陈星则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过来。


    「打扰一下，两位，请慢用。」


    说着，她把两份巧克力熔岩放在了两人面前。


    秦历历正在那刷着手机，等着安素雪在对面过足眼瘾呢，闻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甜品，抬头问到：


    「我们没点这个。」


    「送的。」


    陈星满面微笑，还看了一眼旁边的安素雪，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安素雪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挺了挺胸，坐直一些，双手捧着杯子的力气也大了一点。


    她悄悄看向陈星，这就是叶抒提起过的「陈星姐」，这家店的女老板。


    她之前只是在叶抒偶尔提起中，模糊地知道有这麽一个人，知道她人很好，知道她有男朋友。


    现在真正见到了，安素雪才发现，这位女老板……长得有点好看。


    不是那种惊若天人的美，而是一种很清爽的好看，是一种和叶抒站在一起时，会让人觉得很……搭调的那种好看……


    这个念头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她的心上划了一下，安素雪自己都愣了，随即心里跟着别扭了一下，很不舒服。


    她赶紧低下头，看向面前杯子里喝了小半杯的饮料，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


    但紧接着，她想到，这个女老板有男朋友了。


    嗯，有男朋友了。


    她默默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感觉好像没那麽别扭了。


    「谢谢。」


    秦历历也没多客气，拿着旁边的小叉子，就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她点了点头：


    「嗯，味道不错。」


    而安素雪并没有去搭理面前那份甜品，双手依旧捧着那杯草莓牛乳，含着吸管，眼睛却不自觉瞟向旁边已经转身离开的陈星，一路飘回了吧台。


    陈星回到叶抒身边，把托盘放下，顺手接过来叶抒递过来的抹布。


    两个人离得很近，偶尔说一两句话，听不到说的是什麽。


    叶抒侧着头听陈星说话，还时不时点点头，嘴角看着好像还带着笑，看上去很轻松。


    安素雪看着，轻轻的咬了一下吸管，心里的那点别扭，去而复返，好像比刚才还加重了一些。


    如果叶抒是在一家普通公司上班，那她大概不会有机会看到他和同事相处的样子。


    可偏偏，他在这里，在这个小店里，而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忙碌，和他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长得好看，还能以老板身份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女人。


    安素雪知道这种想法没有道理，可以说是非常小气。


    叶抒在这里工作，和陈星是非常正常的同事关系，而且陈星对自己也很好，让叶抒每晚都可以给自己和她们带饮料，还给自己送了蛋糕。


    可是……可是……


    要是……现在站在叶抒旁边的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第199章 崩溃

    要是……现在站在叶抒旁边的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这个念头不再是轻轻划过，而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她心里那个最不安的角落。


    她不想只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这段距离，远远地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忙碌，展现她未曾见过的另一面。


    她不要永远只是那个接受者，接受他的照顾，他的温柔，他带来的所有好。


    她也想成为他世界的一部分，想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触手可及。


    想在他需要的时候，哪怕只是递上一个乾净的杯子，或者在他工作的时候，能帮他擦擦汗。


    想分享那些她不曾了解的，关于他工作的琐碎。


    想拥有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片刻闲暇。


    可这些想法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清晰到让她心口发紧，遥远到让她鼻尖发酸。


    可能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待得有点久了，最初那一鼓作气的勇气渐渐消耗殆尽。


    心底那片因为她长久以来习惯于退缩，习惯于自我否定，而早已被叶抒的出现和陪伴暂时驱赶到角落里的自卑和恐惧，就像是海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趁着这个间隙，猛地扑了上来。


    我做不到的。


    我连像普通人一样站在这里，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要人陪着。


    我害怕陌生人的目光，害怕外面的声音，害怕一切预料之外的状况。


    我什麽都不会，不懂怎麽和人交流，不懂怎麽处理突发事情。


    站在他身边？我能帮他什麽？不添乱就不错了吧。


    我只是个需要他时时小心呵护，处处费心的……累赘。


    这种自我否定的声音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一个拽着一个不停的往外冒，连带着勾出来许多陈年旧事。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总是房门紧闭的房间。


    她抱着膝盖，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耳朵却能清晰的听到门外的声音。


    有时是家里来的亲戚，有时是父母的朋友，来的人不一样，但说的话都大差不差，基本都是用那种「为你着想」的口吻说着：


    「老安，嫂子，要我说……趁年轻，再要一个吧。」


    「小雪这孩子……唉，以后可怎麽办啊？」


    「她现在这样，等你们老了，谁照顾她？这不是……唉，终究是个拖累啊。」


    「你们也得为自己想想，养老怎麽办？总得有个依靠……」


    每每听到这些话时，她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默默的流着泪，听着门外爸爸痛骂那些人然后重重把门摔上的声音。


    但那些话，那些字眼，「累赘」丶「拖累」丶「怎麽办」，早就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会不会有一天，叶抒也会听到类似的话？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字眼，和我联系起来？


    会不会当他发现，他花了那麽多心力，我却可能永远无法像个普通女孩那样，站在他身边时……


    会不会……不要我了？


    最后这个念头，彻底吞噬了她仅剩的最后一丝勇气。


    对失去叶抒的恐惧，此刻远远超出了对陌生环境的排斥。


    原本在叶抒出现后，已经可以稍稍适应的声音，现在好像被突然调高的音量。交谈声，杯盘碰撞声，店里的音乐声……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不停的压缩着她的安全空间。


    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就像小时候那样。就好像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小，足够不起眼，就能躲开那些想像中的别人的目光，就能避免那些好像即将降临的失去。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前那杯草莓牛乳和那份蛋糕，也开始慢慢晃动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在努力对抗自己心中那份已经被无限放大的不安和恐慌，想要用一点点真实的直觉来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呼吸已经先一步背叛了自己，加快，而且颤抖。


    秦历历始终坐在对面刷着手机，偶尔瞥一眼窗外，不去看对面安素雪跟个小花痴一样光明正大的偷看叶抒，也不去理会叶抒站在吧台后面一分钟回头八次的不经意关注，给小情侣留出空间。


    然而，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突然从对面传来。


    她闻声抬头，只见刚才还好好的安素雪，现在脸色发白，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身体不住的颤抖，眼神涣散，就跟被什麽东西吓傻了一样。


    「小雪？！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话！」


    在一波强过一波的自我否定和现实恐惧的不断冲击下，安素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呼吸愈发困难，就像是被谁在胸口上压了块石头，强烈的窒息感下，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模糊，那麽不真实，随后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安素雪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躺在床上，床有点硬，不是自己的床。


    而且还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耳边还有压低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安素雪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看东西都是重影的，眨了两下眼睛才慢慢清晰起来。


    她向旁边看，看到了一个人正坐在床边，握着自己的一只手。


    是妈妈。


    沈静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旁边，说着什麽。


    「妈妈……」


    安素雪张了张嘴，轻轻叫了一句。


    听到女儿叫自己，沈静婉转过头，那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高兴，有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些后怕。


    「诶，妈妈在呢。觉得怎麽样？头疼不疼？晕不晕？」


    沈静婉伸出一只手，在安素雪的额头上一下又一下的摸着。


    「老安，快过来，小雪醒了。」


    话音未落，安素雪就听见那边库通一声，好像什麽东西倒了，然后就看见安建兴出现在了床的另一边。


    相比于沈静婉，他现在看着好像更惨，眼圈通红，眼睛都有些微微浮肿，一脸的苦相。


    弯着腰，一双手想碰碰女儿又怕碰疼了，在旁边比划了两下最后还是轻轻放在安素雪的胳膊上。


    「小雪，怎麽样？啊？告诉爸爸，哪不舒服？是不是头晕？恶心？还是手疼？这针打得疼不疼？」

 第200章 第一条朋友圈

    「目前来看，孩子身上并没有什麽大碍。刚才的突发晕厥，初步判断是精神压力和精神刺激诱发的急性焦虑发作，伴随过度换气，导致大脑暂时性缺氧引起的。回家后尽量让她处在安静熟悉的环境里，避免再受刺激。饮食清淡些，多喝水。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想留院观察一两天，确保万无一失，也可以。」


    「以后要多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情绪上尽量避免大起大落，压力要帮她疏导，不要积累，也别逼得太紧。她这个情况，心因性的影响比较大。这次算是个警报，身体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抗议，需要更多的理解和耐心。」


    医生离开后，沈静婉和安建兴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而躺着在病床上的安素雪，从医生进来后就非常安静。她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房间里只有爸爸妈妈。


    他不在。


    难道他真的走了吗？


    心里那份不安再次悄悄的漫了上来，鼻尖的酸涩怎麽压也压不住。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妈妈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含着眼泪看向妈妈，问出那个从醒来就压在心口的问题：


    「妈妈……叶丶叶抒呢？」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听到「叶抒走了」这个回答。


    沈静婉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帮她拭去刚刚滑出来的眼泪，对着她微笑了一下，轻声细语的哄道：


    「傻孩子，别哭。小抒他和历历下楼买晚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今天多亏了这俩孩子，你突然在店里不舒服，他俩给你送到医院，忙前忙后跑了一下午。」


    沈静婉并没有问「你怎麽会晕倒」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现在再问这些，无异于在女儿的伤口上撒一把盐，除了让她重新想起那些痛苦，没有任何作用。


    况且，在他们接到叶抒的电话，赶来医院后，叶抒和秦历历就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是小雪自己主动提出，想尝试出门，到叶抒打工的店里去找他。可能是在外面环境里待得时间有点长，一下子没支撑住，就突然昏倒了。


    秦历历尤其自责，反覆跟他们道歉，说自己光顾着看热闹，没早点注意到小雪的状态不对。


    叶抒也跟着在旁边一直赔不是。


    沈静婉和安建兴听完，心里很复杂，心疼丶后怕丶酸楚……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对女儿那份小心翼翼却非常勇敢的尝试的骄傲。


    他们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怪不到秦历历和叶抒头上。


    要怪，就只能怪命运给了女儿一颗如此易碎的水晶心。


    女儿愿意为了靠近在意的人，鼓起这麽大的勇气，哪怕这只是迈出一小步，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欣慰了。


    这次尝试，只是……暂时没有成功而已。


    但没人能说，这就是结局。


    病房门被推开了，叶抒和秦历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看着确实没少买。


    叶抒一进门，就张嘴问到：


    「叔叔，阿姨，小雪怎麽样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见了病床上安素雪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点发白，眼圈和鼻尖红红的，正有点愧疚还有点期盼的看着自己。


    秦历历跟在后面也看到了安素雪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松了口气，也没多说什麽，只是把手里的几个袋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静婉对着安建兴使了个眼神，也起身离开了，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叶抒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安素雪的脸，声音低低的，但非常柔和：


    「还难受吗？头还晕不晕？」


    只是一句关心话，却让安素雪一直强忍着情绪终于崩溃，她看着叶抒，嘴一瘪，眼泪唰唰往外冒，呜咽出声。


    她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扎着针，下意识抬手就要去抓叶抒的胳膊，好像要是不抓住他，他一会儿就会离开。


    「别动。」


    叶抒轻轻按住她打吊瓶的手：


    「还扎着针呢，一会要是跑针了更疼，还得再扎一次不说，到时候这手得肿的跟小猪蹄子一样，到时候我直接给你烀了吃了。」


    他开着玩笑，俯下身抱住了安素雪，把她和被子一起抱住。


    「不怕了，没事了。小雪，听着，你今天表现得很棒了，真的。你敢自己走出家门，走那麽远来找我，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非常了不起。」


    安素雪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叶抒的衣领。


    在叶抒的怀抱里，紧绷的神经找到了一丝得以喘息的机会，那些在心底里翻腾了很久的念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哭的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的开始坦白：


    「不……我丶我今天……一点都不棒……我丶我看到你和陈星姐……站在一起……说话……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用力把脸往叶抒的肩膀上贴。


    「嗯，看到了，然后呢？」


    叶抒也没催，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拍着她。


    「慢慢说，我听着。」


    「我……我就也想……和你一起……站在那儿……可我害怕……我什麽都做不好……我只会躲起来……我害怕你不要我了……觉得我是累赘……」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两人互表心意的那晚，她就透露过。


    当时叶抒给出了明确的回答，但叶抒心里清楚，仅凭自己一句承诺，根本不可能抹去她常年累月的不安全感。


    她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更是一种绝对的偏向，是一种无条件的选择。


    叶抒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安慰。直到安素雪的话说完，只剩下抽泣，他才微微起身，让她能看到自己的脸。


    看着安素雪哭的通红的眼睛，叶抒问到：


    「你是害怕，自己如果总这样，遇到事情就害怕，就需要人陪着，躲起来，我就会觉得烦，觉得麻烦，然后有一天，可能就会觉得受不了，丢下你，对吧？」


    「嗯……嗯……」


    安素雪看着他，哭的更凶了，但还是用力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那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不会，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是累赘，永远不会丢下你，你会相信吗？」


    「我……」


    安素雪张嘴就要回答我相信，她对叶抒当然是百分之百相信。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哽住了。


    她想说相信，可如果她真的相信，那今天又怎麽会崩溃成这样？


    之前的承诺犹在耳畔，可她的恐惧并未消失。


    她看着叶抒，眼神里满是矛盾，那是一种「我想相信，可我的内心不允许我完全相信」的挣扎。


    叶抒看懂了她的眼神，他也没有失望，也没有生气。


    有些心结，但靠语言是无法改变什麽的。


    他忽然松开安素雪，坐直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说到：


    「小雪，那这样，我给你个保证好不好？一个比说话更实在的保证。」


    「什麽……保证？」


    安素雪眨了眨湿乎乎的眼睛，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只见叶抒对她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张脸。


    一张叶抒的，还有一张眼睛和鼻子哭的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看上去十分可怜的。


    然后，在安素雪还没有搞懂他要干什麽的时候，只见叶抒点开了录像，对着镜头说到：


    「我是叶抒，旁边这位，是安素雪，她是我的女朋友。」


    安素雪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一跳。


    只见叶抒还在对着镜头说到：


    「今天，在这里，我，叶抒，保证，我会一直陪在安素雪身边，无论发生什麽事，无论未来怎麽样，我都不会离开她。」


    「以此视频作为证据，如果未来某一天，我违背了今天的保证，食言了，或者这条视频被我私自删除丶隐藏丶销毁，那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誓：


    「那我叶抒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败类。我以后的日子做什麽都不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吃外卖永远没有筷子，吃方便面永远只有调料包。」


    安素雪看呆了，都忘了哭了。


    叶抒还没说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补充道：


    「请大家监督，今天是20……」


    他报出了今天的年月日，包括几点几分都说了。


    然后在安素雪的注视下，他把视频添加了个定位，设置权限公开，然后发了条朋友圈。


    「搞定。」


    叶抒的微信，从注册以来，朋友圈都是一片空白，从来都没有发过，导致无数好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拉黑了或者单删了。


    而今天，所有叶抒的好友都看到了有史以来叶抒的第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定位，和一段时长不到两分钟的竖屏视频。

 第201章 心结

    夜深了，住院部的走廊里非常安静，只剩下护士站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和脚步声。


    私人病房的好处就是隔音不错，关上门就能挡住外面的大部分杂音。


    晚上查房的小护士来了一趟，象徵性的提醒了一句「留一位家属陪护就行了」，眼睛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也没多说。


    谁都知道，这规定主要是针对那种普通病房的，私人病房只要你不在里面蹦迪，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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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没走。


    在一阵相互拉扯后，安建兴和叶抒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加床有不少空着的，各自随便挑了一张躺下。


    走廊里的灯很亮，透过眼皮依旧刺眼的那种亮，再加上身下硬板床的滋味，想睡着着实有些困难。


    安建兴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闭目养神。


    叶抒平躺着，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走廊里天花板，脑袋里想着白天的事情，毫无睡意。


    秦历历在沈静婉再三劝下，躺在那张陪护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而沈静婉则是坐在女儿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就没离开过安素雪，时不时伸手摸摸额头，眼中只有心疼。


    「好了，别玩手机了，睡觉吧。」


    安素雪已经打完了吊瓶，手背上还贴着一个小胶布，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完全没有听到妈妈的话。


    她正在反覆观摩，逐帧分析那条视频。


    那条叶抒朋友圈里，没有任何配文的视频。


    看着视频里自己的脸，眼圈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头发有些乱，有不少因为眼泪贴在了脸上，小脸煞白，看着就跟苏乞儿似的，完全谈不上好看。


    她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小，一遍遍听着叶抒的那些有点没那麽专业的保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吃外卖没筷子，吃方便面只有调料包……她都能背下来了。


    可每看一遍，那种铺天盖地的甜意还是会重新涌上来，让她心跳加快。


    尤其是当叶抒认真的让大家监督的时候，她总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心是甜的，甜的发颤，甜的让她有些眼花。


    她能感受到那种被郑重选择，被毫无保留的偏爱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填补心脏那个因为恐惧而裂开的缝隙。


    叶抒的视频，就像是一堵墙，直接把她想像中的那些情况全都堵死了，直接不攻自破了。


    他用了一种比较笨拙，但也是最牢靠的方式，给了安素雪一个证据，一个把柄，一个保证。


    可是……


    看着视频里自己那副凌乱的样子，安素雪忍不住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幕，脚趾在被子下尴尬的缩起来。


    怎麽就被拍下这麽难看的样子，还被他发出去了，当时她完全懵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且……


    突然一个更让她感到不安的念头，随着一遍遍重播视频，渐渐浮了上来。


    叶抒把这条视频发到朋友圈，那就证明所有和他有联系的人都能看到，朋友丶同学丶家人……都会看到。


    他们看到叶抒这麽郑重其事的发一条保证视频，会怎麽想？


    会不会觉得是自己逼着叶抒发的？


    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用了什麽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叶抒才不得已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被自己绑架了，才做出这种承诺？


    视频里的自己，很明显是哭过，而叶抒的话又那麽决绝……


    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会不会读出另一种意味？觉得自己是个用脆弱绑架别人的心机女？


    这算不算是……自己主动给他绑上了负担？


    他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他人会怎麽议论他？他的朋友会怎麽调侃他？家人怎麽看待他？


    他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甜蜜渐渐被一种慢慢发酵的担忧和隐隐的愧疚取代了，她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她不想成为叶抒的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叶抒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这份心意如此珍贵，珍贵到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这会变成勒住他的绳索。


    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甜蜜与愧疚交织，这份难受，她只想和一个人说。


    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不是历历姐，只能说叶抒。


    她潜意识里始终觉得，有什麽困难就找叶抒，只要告诉他，他就一定有办法，就像他总能让自己感到安心一般。


    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的明明，声音很轻：


    「妈妈，我……我想和叶抒说说话。」


    沈静婉始终在端详着女儿的表情，刚才的变化也看在眼里。她伸手理了理安素雪的头发，柔声道：


    「好，那妈妈去看看小抒睡了没有。要是没睡，就让他进来陪你一会儿。」


    「嗯。」


    安素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


    「叶抒要是睡了……就不要叫他了。」


    「好，妈妈知道。」


    沈静婉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轻轻拉开病房门。


    走廊里，沈静婉刚刚出来，旁边床上的安建兴就坐起来了，他一直没有睡着，问到：


    「累了吧？你在这躺会儿，我去陪闺女。」


    沈静婉摆了摆手：


    「不用，小雪想找小抒说说话，我出来看看小抒醒着没。」


    她话音未落，旁边叶抒也已经坐起来了：


    「没睡。阿姨，你在这休息吧。」


    沈静婉点点头，对着叶抒嘱咐道：


    「小抒，我瞧着小雪的状态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劲了。她刚才一直看手机，看着看着就发愣。她找你，怕是心里又琢磨什麽事了，你……」


    「我明白，阿姨。」


    说完，他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光线很暗，陪护床上，秦历历睡得很沉，但眉头皱着，抱着胳膊，显然这又窄又硬的陪护床睡得不是很舒服。


    病床顶上的床头灯亮着，安素雪正侧躺着，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不少，眼睛睁盯着叶抒，那眼神里有依赖，有忧虑，还有一些愧疚。


    叶抒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低头看着她，小声问到：


    「睡不着？是不是床不舒服，还是哪里难受？」

 第202章 改变

    安素雪看着叶抒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了抿。


    那股愧疚感再次出现，让她有点不敢去看叶抒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叶抒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安素雪有些发亮的小手。


    「手这麽凉。」


    叶抒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她的手心：


    「有心事？跟我说说。」


    安素雪感受着手心里痒痒的感觉，感受着叶抒手上的温度一点点的染到自己的手上，一点点的抚平她有些乱的心绪。


    她抬眼看向叶抒，发现叶抒的眼神里只有关心，并没有什麽不耐烦或者责备。


    她想说，那些担忧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害怕说出口就显得自己更不懂事。


    叶抒发现了她的犹豫，也没有催，而是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到：


    「小雪，你知道吗，经过我这麽多年的观察啊，我发现，绝大多数的情侣，最后走不下去，闹分手的原因，其实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顿了顿，确保安素雪在听：


    「往往就是，心里有了问题，有了疙瘩，谁也不说。都憋在心里，然后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越想越歪，越想越坏。本来可能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误会，或者一点点小情绪，结果憋着憋着，发酵了，膨胀了，最后就……」


    说着，他做了个义大利的友好手势：


    「所以啊，有问题，就得说出来。不说，它不会自己消失，只会越长越大，直到把两个人都压垮。」


    安素雪听得很认真，叶抒的话像是一阵风，吹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那些联系，可不就是自己瞎琢磨吗？她不想那样，她不要和叶抒变成那个「最后就」的样子。


    她努了努力，抓着叶抒的手微微收紧，小心翼翼的问到：


    「叶抒……你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嗯……现在手上的压力，确实挺大的。」


    安素雪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叶抒的手，她脸一热，赶紧松开：


    「对丶对不起……」


    叶抒反而把她的手攥在手里，不让她抽走，这才认真的问到：


    「为什麽这麽问？你觉得我有什麽压力？」


    安素雪咬了咬下唇，目光有些躲闪，最终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担心……别人看到了你发的那条视频之后……会怎麽说你……会不会觉得……是我逼你发的？或者……觉得你太冲动……给你带来麻烦……」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最后还是小声道：


    「要不……还是删了吧……就当没发过……」


    她说完了，有点不敢看叶抒，等着可能发生的反应。


    生气？无奈？还是觉得她果然想太多？


    叶抒沉默了几秒，只是静静握着她的手。这几秒，叶抒的脑子里想了许多。


    他知道，安素雪这麽多年的情况，让她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思维模式，那就是敏感丶多虑丶什麽事都会下意识的往最坏的方向揣测，可以说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她会担心别人的看法，会害怕成为负担，会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先感到痛苦，这大概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未雨绸缪，先痛苦起来，给自己一个过渡期，以免真的发生后自己接受不了。


    这种方法虽然保险，但也太累了，还会平白无故的承受更多的痛苦。


    但说实话，安素雪提到的那些「别人会怎麽看」丶「压力会不会很大」，叶抒在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真就没想过这些。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给安素雪一个实在的，能抓得住的保证，让她别害怕。


    至于发朋友圈会有什麽反响？


    他没空想，也不在乎。


    他看着安素雪那跟在家里拆家被发现了的小猫似的，愧疚和不安的小心翼翼，叶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欣慰感。


    她能把这些困扰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不是自己憋着胡思乱想直到崩溃，这本身就说明她相信自己，她想和自己沟通，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他，等待他来回应。


    想到这，叶抒伸手，在安素雪软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啊！」


    安素雪被捏的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捂住被捏的地方，有点莫名其妙的看向叶抒，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就上手欺负人。


    叶抒则对着她抖了抖眉毛，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别人，具体是谁啊？」


    安素雪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先纠结这个，她顺着叶抒的问题开口到：


    「就是……你认识的那些人……朋友，同学什麽的……」


    「那你认识他们吗?」


    叶抒继续问，安素雪老老实实的摇头：


    「不认识。」


    「这不就结了。」


    叶抒肩膀一耸，一副问题解决了的轻松：


    「你都不认识他们，那管他们怎麽想呢？」


    「诶？」


    安素雪被这个简单粗暴的逻辑给震到了，叶抒的回答直接绕过了她纠结的点，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像……是这麽回事，可哪里好像不对？


    叶抒没给她细想的时间，接着说到：


    「他们爱怎麽想怎麽想，关咱们什麽事儿啊？咱们老了又不指望他们给咱们养老，他们要是看不惯，那就憋着呗，有辙让他想去。难道他还能因为我有女朋友了，过来打我一顿？」


    叶抒这话说的太横了，太不讲理了，可是听在耳朵里，就是莫名的爽。


    「噗……」


    安素雪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弯弯的看着叶抒。


    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好像被叶抒用歪理给撞的活动了一下。


    「可是……」


    她还想反驳，这是她习惯的思考方式，总觉得自己应该考虑周全，应该避免给别人带来麻烦。


    可在「可是」之后，她又说不出来别的什麽。


    叶抒的话说的很糙，安素雪总有一种哪里不对，但是好有道理的感觉。


    为什麽自己要为了那些素未谋面，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想那麽多，在这里折磨自己？


    叶抒看她一副想要反驳却无从下口，一副cpu快要干烧了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伸手又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路。


    「呀！」


    这一下好像弹疼了，安素雪伸出手捂住额头，瞪着眼睛看着叶抒。


    「你怎麽又弹我？」


    「可是什麽可是。」


    叶抒收回手，看着她一副姬无命自杀的姿势，觉得好玩，但声音却故意板起来：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在这儿为了一群不知道是圆是扁的人在这儿闹心，傻不傻？」


    安素雪被他弹得有点委屈，可心里的疙瘩却被叶抒的话给解开了不少。


    叶抒见她听进去了，乘胜追击，决定给她巩固巩固：


    「小雪，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好几十亿人，你能把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吗？你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你丶理解你吗？不可能的事儿。就连孔子那麽厉害的人，不也照样有人骂他丶不理解他吗？你难道觉得自己比孔圣人还厉害？」


    安素雪下意识摇了摇头。


    「对嘛！」


    叶抒一拍手，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轻松：


    「所以说，咱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自己的心照顾好，这才是最要紧的。咱们一不违法乱纪，二不伤天害理，堂堂正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甜也好，苦也罢，那都是咱们自己的事儿。别人爱怎麽看怎麽看，那是他们的事。咱们没必要，更没义务操心他们的想法，明白了吗？」


    安素雪脑子里还在努力消化他这一大套理论，好消息……是这麽个道理？


    虽然听起来有点自私，有点不顾忌他人的眼光，可是……如果顾及他人眼光的代价，是让自己和在意的人都陷入痛苦和猜疑，那这种顾忌，真的有必要吗？


    虽然一时还不能完全接受，但至少，那沉重的的愧疚感和对未知目光的恐惧，轻松了不少。


    「我明白了。」


    虽然不可能立刻转变多年的思考习惯，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叶抒，放下那些无谓的忧虑。


    叶抒见她答应，也知道这件事大概也是过去了。


    他突然眉毛一挑，双手往前一伸，一左一右按在安素雪的脸上，往中间一挤。


    安素雪整张脸被挤得嘟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撅起嘴来。


    「嗯？刚刚还让我删视频？说！是不是居心叵测，想让我当个言而无信的笑容，想让我以后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吃外卖永远没有筷子？安素雪同学，你是何居心？从实招来！」


    安素雪被他逗得眉眼弯弯，也伸出手去抓叶抒的脸反击；


    「我……我没有！快松手啦……」


    她也学着叶抒，用两只手去捏叶抒的脸。


    陪护床上，秦历历不知道什麽时候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病床上在那互相伤害的两个人。


    她也没出声，也没动，只是默默的看着，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下，她算是有点明白了，为什麽她们四个都会交代了。


    而门外，病房门虚掩着一条细缝，沈静婉和安建兴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从叶抒用自己的大道理开导安素雪，到两个人打闹的声音，她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静婉转头对安建兴说到：


    「小抒这孩子……真好。」

 第203章 家暴男，真下头

    在医院里将就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安建兴就开着车带着女儿出院了。


    医生昨天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就是没什麽大问题，回家就行。如果你还想给医院提高点kpi，那我们也不拦着你。


    安建兴也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和沈静婉很快就办了出院手续，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其实也没有什麽，就是几件衣服，就离开了这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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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建兴把着方向盘，眼圈下面有点发青，就跟让谁给了俩眼炮似的。


    沈静婉坐在副驾，眉毛微蹙，闭目养神。


    他俩昨晚都没怎麽合眼，后半夜好几次轮着进病房，想要替叶抒，让他去休息。


    可那时候安素雪已经睡着了，但是她的手却依旧死死的攥着叶抒的手。只要叶抒稍微往回抽一抽，她就攥的更紧一点，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试了几次，叶抒就放弃了，只能坐在椅子上，趴在病床边的扶手上，凑合了一宿。


    而现在，他正坐在后排补觉。


    而坐在另一侧车门处的秦历历，她精神头倒是挺足的。虽然陪护床又硬又窄，但架不住她睡眠质量高。


    她正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眼睛偶尔会飘向旁边的安素雪和叶抒身上。


    叶抒睡得很沉，脑袋向安素雪的方向歪着，但是因为和安素雪的身高差，再加上后排坐了三个人确实没有空间了，他根本抵不到安素雪的肩膀，只能歪着头抵在了安素雪的头顶。


    虽然这样并不舒服，但架不住叶抒太困了，现在都睡得能听见打呼噜了。


    而安素雪也向叶抒那边靠了过去，努力当一个小枕头。她微微歪着头，让叶抒能枕得舒服一点，而她则搂着叶抒的胳膊，好让他靠的更稳当一些。


    秦历历看着他们这略显诡异的睡姿，看了一小会儿，实在没忍住对旁边的安素雪说到：


    「你就不能把他脑袋扒拉开，让他靠车门或者椅背上？这麽歪着，等他醒了脖子非得落枕不可。」


    她指了指叶抒另一边的车窗：


    「靠着这儿不比他拿你脑袋当支点强？」


    安素雪闻言，也没动，只是开口小声道：


    「那不行。万一车颠一下，要是靠车门或者椅背，磕到脑袋多疼。」


    说着，还伸手向上把叶抒的脑袋又往自己的头上轻轻按了按，让他枕得严实点。


    秦历历嘴角抽搐了一下，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女人真可怕。她摇了摇头，又把脑袋转向车窗，不去看他们这对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人了。


    安素雪维持着这个虽然脖子很累，但是心里很甜的姿势，手里拿着叶抒的手机。


    叶抒的手机密码之前叶抒就和她们说过，还把她们的指纹也录入进去了。


    点开微信，又找到了那条她看了无数遍的视频。


    和自己的手机不一样，叶抒的手机里，这条视频下面非常热闹。


    【小桃】：哥！！！你是不是欺负小雪嫂子了，不过嫂子哭了也这麽可爱！9999999！（礼花）（礼花）


    【韩阳】：怎麽我叶哥还打媳妇啊？都给打哭了，家暴男，真下头（狗头）


    【张小强】回复韩阳：就是，男人的双手是用来打天下的，不是用来打媳妇的，家暴男，真下头（狗头）


    【王宇】回复张小强：叶哥，你对象有闺蜜吗？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还有，家暴男，真下头（狗头）


    还有一些别的名字，不过大部分都是围绕着，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叶抒竟然破戒了，和祝福两人长长久久的。


    根本没有看到她预想中的那些恶意的揣测，更多的是起哄的，开玩笑的。像是什麽：


    「祝福！」


    「视频以后在婚礼上放」


    「我承认比你对象比我对象好看了（一条五毛）」


    「这小子居然能找到这麽好看的女朋友？」


    看着这一条条的评论，安素雪的脸微微发红，而心里那块已经被叶抒昨晚给暂时按下去的石头，似乎随着这些评论，又往下落了一大截，而且在慢慢变小。


    紧张的心一点点的放松下来，她又想起了叶抒昨晚说的话。


    「你又不认识他们，管他们怎麽想呢？」


    「他们爱怎麽想怎麽想，关咱们什麽事儿啊？」


    「咱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当时总觉得是歪理，是叶抒在强词夺理安慰自己。


    可现在，看着这些不认识的人的留言，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世界真的不全是她想像中的那样……至少，在叶抒的这个小世界里，是热闹的，是温暖的。


    叶抒……自己以后真的可以试着，不要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麽可怕？


    别人也并没有那麽刻薄？


    车子缓缓停下，刹车的惯性让叶抒一下子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吸溜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坐直身体，感觉脖子连带着半个肩膀都硬了，抬手揉着脖子来回晃了晃，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到了？」


    旁边的安素雪也晃着小脑袋「嗯」了一声。


    事实证明，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是代价是俩人的脖子都很疼。


    叶抒这才清醒了一些，是云端苑的大门口。


    秦历历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活动着四肢。安素雪轻轻碰了碰叶抒，小声道：


    「下车啦。」


    两人跟着下了车，然而安建兴和沈静婉却还留在车里，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沈静婉转头看着车外的三个人。她看起来确实挺累的，但是眼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放心下来的松弛感，和一丝惊喜的感觉。


    她的目光在女儿和未来女婿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一下，这才开口温声道：


    「这一晚都没睡好，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补补觉。我们也就直接回家了。小雪……」


    她看着女儿略显憔悴，但是看上去心情不错的脸，欲言又止，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好好休息，有事给妈妈打电话，我们先走了。」


    「嗯，妈妈爸爸再见，路上慢点开。」


    安素雪点了点头，虽然对妈妈那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


    安建兴在驾驶座上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似乎也想说什麽，但终究是没说出来，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几人看着车子远去，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安素雪仰头看向身边叶抒，眨眨眼，小声道：


    「妈妈刚才……是不是想说什麽又没说出来？」


    叶抒还在做着颈部紧急修复工作，闻言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


    「可能想嘱咐你好好休息，又觉得好像有点多馀了，不如不说。」


    他其实明白，沈静婉到底发现了什麽，他目光一转，看向旁边正抱着胳膊的秦历历身上。


    秦历历和他一对上眼，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叶抒挑了挑眉毛，意思是：「你也注意到了？」


    叶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破。


    秦历历耸了耸肩，没出声，三人转身，朝着云端苑里走去。

 第204章 安素雪的表彰大会

    马上要入冬了，天气有些凉了。不过好在今天的太阳很给力，用最足的阳光迎接安素雪回家。


    安素雪和叶抒牵着手，另一只手还拿着叶抒的手机，兴致很高地跟叶抒汇报她刚才看到的事情。


    「叶抒叶抒，你看。」


    她把手机屏幕往叶抒面前凑了凑，眉眼弯弯，是叶抒许久未见的小雀跃。


    「小桃是第一个评论的，还有你的朋友都说你是家暴男呢，真下头。」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种朋友间的调侃很有趣，完全没有她之前脑补的那些恶意。


    而叶抒也是完全没有让安素雪的话掉在地上，跟个相声捧哏一样，「嗯」丶「啊」丶「这」丶「是」丶「诶呦」丶「哦嘿」全都用上了，就差说一句「没听说过，去你的吧」然后鞠躬下台了。


    他让安素雪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每一个小小的快乐瞬间都能听到回响。


    秦历历跟在两人后面，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看着安素雪牵着叶抒的手，微微仰着头，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脸上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


    而叶抒则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嘴角带笑，那是一种全然的专注。


    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那麽自然，那麽契合，本来就该如此。


    就这样一路说，一路笑，走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回到了他们的小窝门口。


    直到进了家门，安素雪还在聊着对昨晚叶抒那些歪理的感悟。


    可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刚换好拖鞋一抬头，正好对上秦历历的目光。


    秦历历正抱着胳膊，脸上是那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和玩味的笑意，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历历姐姐？」


    安素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你在笑什麽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叶抒，发现叶抒也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和秦历历一样，带着笑和一种「你终于……」的感觉。


    安素雪彻底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穿的好好的，没什麽问题啊。又抬手把手机当成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除了脸色有点憔悴，眼睛有点肿之外，也没什麽特别的啊。


    「哎呀，到底怎麽啦？」


    她放下手机，看着两个笑的神神秘秘的人，一头雾水。


    秦历历终于忍不住，刚要开口却被叶抒拦住了：


    「别告诉她，看她自己什麽时候能发现。」


    安素雪眨了眨眼睛，发现？发现什麽？他们两个到底看到什麽了？


    「你看，她还没反应过来！鹅丶鹅丶鹅……」


    秦历历在旁边都笑出鹅叫了。


    叶抒也笑了，没有理会秦历历在旁边曲项向天歌，他转身双手扶住安素雪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这才慢悠悠的问到：


    「小雪，我问你，你刚才感觉怎麽样？」


    「感觉？」


    安素雪没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但还是回答道：


    「感觉很开心啊，和你说你朋友圈的评论，怎麽了？这有什麽问题吗？」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大鹅叫声更响亮了一些，叶抒也笑的眼睛眯了起来，继续引导：


    「对，很开心，那除了开心呢？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安素雪摇了摇头：


    「到底什麽事呀？」


    叶抒不逗她了，提醒道：


    「你仔细想想，你刚才，是怎麽从小区门口，回到这个家里的？一路上，你有没有注意到别的什麽？比如……周围的环境？或者……你自己？」


    安素雪眉毛微微皱着，真的在努力回想：


    「就是……走回来的啊，跟你们一起，说这话，那怎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她闭嘴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着叶抒那带着笑的眼睛，还有旁边放大鹅的秦历历。


    「我……刚才……」


    她的声音因为高度的惊讶有些微微发抖：


    「我刚才……是在外面……从小区门口……走回来的？」


    她不是在封闭的车里，不是在家中，也不是在被墨镜口罩和衣服掩护里。


    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可能有陌生人，有突发事件，有各种各样的目光和小区里，从大门口，一路走回了家！


    而她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没有恐慌，没有心悸，没有那种熟悉的，快要窒息的紧张感。


    她的注意力全在叶抒手机的评论上，被和叶抒聊天，被那种久违的轻松占据。


    她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牵着心爱的人的手，叽叽喳喳说着话，走完了那段路。


    直到此刻，被叶抒和秦历历点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我……我……」


    一股激动丶难以置信丶还有一种类似于劫后馀生的虚脱感，以及一份迟来的后怕，让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叶抒一直看着她的反应，看着她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眼圈发红，身体发抖。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冲击正在刷新安素雪旧有的认知，而现在，他需要再推她一把。


    叶抒对着安素雪开口道：


    「你成功了，安素雪同志。你刚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功地在外面，在从小区大门到家里的这段路上，走回来了。而你，没有害怕，没有崩溃，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对你来说曾经多麽困难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恭喜你，你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来，让我们为安素雪同志历史性的突破，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叶抒非常卖力的鼓起了掌，旁边的秦历历也跟着抬手鼓掌，还吹了声口哨。


    安素雪被这突然的掌声和表彰大会弄得更懵了，脑子里还满是震惊和后怕，但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跟着那掌声快速跳动。


    她看着叶抒和秦历历的脸，自己也跟着轻轻拍了几下手，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拍手，只是觉得……好像应该这麽做。


    「收！」


    叶抒看效果达到了，双手握拳向两边一拉，做了个乐队指挥的手势。


    然后又从自己的外套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根棒棒糖。


    这是他昨天晚上出去买晚饭时，在便利店结帐的时候，看到收银台插着的棒棒糖，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想买一根。


    他把棒棒糖递到安素雪面前，严肃道：


    「这是组织上，对你这次重大突破给予的肯定和奖励。虽然奖品寒酸了点，但荣誉是无价的！」


    安素雪还有点恍惚，伸手接过棒棒糖，心里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是她性格里的那种悲观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怯意说到：


    「我……要是丶要是现在再让我出去……从门口走到这里……我可能……就又不敢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刚刚那点兴奋，又被对下一次的担忧覆盖。


    她害怕这次只是一次侥幸，一次因为注意力转移而发生的一歪，并非真正的进步。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叶抒轻轻握住安素雪拿着棒棒糖的手，安慰道：


    「这世上很多事，最难的就是从零到一，从不敢到敢第一次。最难的坎已经过去了，后面的二三四三五六步还会远吗？咱们一步一步来，今天能走这麽一段，明天说不定就能在小区里多转一圈。日子长着呢，不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那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递到安素雪嘴边：


    「先尝尝奖励甜不甜。」


    安素雪看着那根棒棒糖，又抬眼看了看叶抒。


    叶抒的眼里没有一点对自己说「可能又不敢」的失望，她微微张开嘴，把那根棒棒糖含进嘴里。


    甜。


    甜味顺着舌头一路甜到了喉咙深处，甜进了她的心里。

 第205章 看着就好

    今天的太阳很好，太阳公公把阳光毫不吝啬的洒进客厅。


    叶抒在给陈星发了条消息请假，陈星自然满口答应，昨天安素雪突然昏倒，把她也吓得不轻。


    又问了几句安素雪的情况，知道没问题后才跟着松了口气，嘱咐叶抒好好休息。


    请完了假，叶抒困得大脑已经先停止工作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飘进卧室的，连窗帘都懒得拉，直接把自己摔到床上，沾枕头就着。


    秦历历也接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后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含着棒棒糖的安素雪说：


    「小雪，我得出门一趟，估计晚上才能回来，午饭不用等我了。」


    「嗯，历历姐姐你去吧。」


    秦历历没再多说，拎着外套出门了。


    大门轻轻扣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安素雪一个人。


    安静，非常的安静。


    但是这种安静，和以前她在家时感受到的那种令人心慌的寂静完全不一样。


    阳光暖暖的包裹着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叶抒身上的气息，以及一点点棒棒糖的甜味。


    安素雪刚刚就已经换上了兔子睡衣，怀里抱着那个胡萝卜抱枕，蜷起腿，身子一歪，软软地陷进了沙发的怀抱里。


    窗外远远的鸟叫，还有冰箱制冷时发出的嗡嗡声，让安静本身又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嘴里那根棒棒糖还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小片粘在纸棍上，她不再用力的吮吸了，只是用舌尖一下又一下，轻轻蹭过那跟小刀片一样边缘，感受着最后一点甜意。


    太安静了。


    她就这麽躺着，抱着抱枕，看向窗外被阳光照的发亮的天空，任由思绪飘散。


    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从鼓起勇气对秦历历说想去找叶抒，到全副武装的走进转角茶语，看到叶抒和陈星并肩时心里翻起的羡慕和酸涩，再到突然的情绪崩溃，医院的消毒水味，爸爸妈妈的担心，叶抒的陪伴，那个保证视频，回家路上的有说有笑，以及最后那个……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有点不像是真实的生活，倒像是以前她躲在房间里，想像中的画面。


    那时的安素雪，每天蜷缩在只有自己的角落，能想像出的最美好的未来，无非就是有一天，自己或许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


    或许会有那麽一个人，不嫌弃自己的麻烦，愿意陪着她，保护她，带她一点点走出去。


    在她的想像里，那样的人应该像故事书里的白马王子，而她自己，从来不是什麽白雪公主，只是个被藏在阴影里的灰姑娘罢了。


    而现在，那个陪着她保护她的人真的出现了，不是想像中披着斗篷的王子，而是叶抒。


    会照顾自己，会接受自己，会捉弄自己，会讲大道理，也会在自己崩溃时陪着自己，也会在自己有进步时对自己说「你很棒」。


    想像，真的照进了现实。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以至于安素雪常常会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真的不是她做的一场梦吗？会不会在下一秒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可是嘴里的甜味，身上阳光暖洋洋的感觉，还有心里这股酸酸甜甜的拧巴劲儿，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她们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安素雪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和叶抒相处的点点滴滴，其实她和叶抒认识，满打满算也就小半年。


    从那天叶抒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租房子，到成了室友，再到后来点点滴滴的相处……


    时间并不算长，可他们之间关系的进展，却像是坐上了火箭，嗖的一下，就到了如今彼此牵绊的地步。


    快得让她有些不踏实。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锺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


    这些想法有些幼稚，安素雪也知道，生活不是童话，没有那麽多的注定和奇迹。


    但此刻，她自己躺在这片阳光里，想着叶抒的眼睛，他掌心的温度，他说的那些话……安素雪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去想。


    安素雪把怀里的胡萝卜抱枕紧紧搂住，把已经开始发热的脸用力埋进抱枕里，企图就这样藏起自己那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心思。


    她在沙发上不受控制的来回滚了小半圈，像是一只被拎起耳朵的兔子，腿也跟着蹬了两下。


    直到嘴里那片薄薄的糖，被安素雪不小心用舌尖碰碎，化成最后一点甜渣，融化在嘴里后。


    安素雪这才在沙发上安静下来。


    感受着嘴里纸棍上最后的一点点甜味，她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坐起身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叶抒，正在那里睡觉。


    他为了我，一夜没睡，现在很累，在休息。


    可自己就是想见他，此时此刻，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这个念头来的就是这麽突然，都没有犹豫。安素雪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离不开叶抒了。


    但不是以前那种需要被保护的离不开，而是一种习惯了他存在，习惯了他的声音，他的温度的离不开。


    安素雪放下怀里被挤得有些变形的抱枕，光着脚，悄悄的挪到了卧室门口。


    手轻轻地搭在门把手上，但是没有用力，而是先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叶抒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安素雪的心跳跟着加快，她很少做这种事情，难免有些紧张。


    房间门被小心的推开，安素雪侧身挤了进来。


    叶抒睡得很沉，睡相……实在不算好。


    整个人趴在床上，脸侧向一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被挤得有点歪。


    安素雪踮着脚走到床边，就这样蹲在床头，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能看清他的睫毛。


    原来……叶抒的睫毛这麽长啊。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的看着叶抒的模样，她看的很认真，不放过任何细节。


    叶抒虽然长得比不上电视上那种帅哥，但是就是很乾净，看着让人很舒服。安素雪觉得怎麽看怎麽顺眼，怎麽瞧怎麽喜欢。


    喜欢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喜欢他挑眉时那欠揍的高度，喜欢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喜欢他无聊时的死鱼眼，喜欢他现在这样毫无防备流口水的傻样子。


    原来，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什麽都不用做，什麽也不用说，心里就能这麽满，这麽开心。

 第206章 姐姐什麽都答应

    叶抒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麽睡着的，就跟让人给打了一针全麻一样。


    没有梦，中间也没醒，连翻身都没有，就这麽趴着，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都被粘住了，费了半天劲才睁开一条缝。


    头里也昏昏沉沉的，缓了好几秒，眼睛才勉强聚焦。


    窗外已经夕阳西下，已经是傍晚了。


    他试着动了动，刚一用力，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了，脖子立马传来一阵酸痛。


    叶抒感觉自己的脖子都硬了，胸口也被压的有点疼，喉咙里也乾的冒烟。


    咬着牙，一脸痛苦的强撑着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脊椎的骨头嘎嘣嘎嘣的响了两下。


    他习惯性去伸手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可刚一伸手，就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叶抒转头看去，只见床边，趴着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一只兔子。


    安素雪坐在地上，胳膊搭在床沿，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侧着脸，睡得很香。


    叶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七……


    他一口气从上午睡到了傍晚。


    所以……她什麽时候进来的？她就这样趴在床边睡了多久？


    叶抒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在安素雪鼓起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太软了，皮肤滑滑的，还带着点弹性。


    叶抒莫名想到了煮好的汤圆，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看到里面的黑芝麻馅了。


    他又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安素雪的鼻尖。


    睡梦里的安素雪的眉毛微微蹙起，鼻子也皱了皱，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脑袋还晃了晃，但还是没醒。


    叶抒嘴角上翘，这小模样太有意思了。


    但总这样坐在地上可不行，着凉了怎麽办。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


    「小雪，醒醒，要睡到床上睡，别在地上。」


    而这次，安素雪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是一只手却已经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叶抒那只正在作恶的手。


    不是推开，而是顺势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她像小猫一样，用自己的脸在叶抒的手心里蹭了蹭。


    打完这一套连招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带着笑意的对向了叶抒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害羞，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对着有些呆住的叶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略带一点戏谑的微笑。


    她还在用脸贴着叶抒的手心，开口慢慢说道：


    「嗯……这次，小抒弟弟没有食言哦，姐姐很开心。」


    她这才松开叶抒的手，可能是觉得头顶有点热，伸手摘掉了兔子睡衣的帽子，甩了甩有些乱的头发。


    她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叶抒已经明白了，这是又换人了。


    而旁边的知秋，一只手扶着床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在地上坐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哆哆嗦嗦的，像个小老太太。


    她看向自己光着的脚上，有点无奈的说到：


    「这孩子，怎麽又不穿鞋就乱跑，从小就爱光着脚在地上走。」


    叶抒下了床，说到：


    「知秋姐，你先在床上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把拖鞋拿来。」


    等知秋收拾完，从卧室里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长裙，用一根簪子把头发盘了起来。


    她走到厨房，叶抒正系着一条印着胡萝卜的围裙，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颗土豆削皮。


    「晚上做什麽？」


    知秋走到他旁边，眼睛扫了一下灶台上已经处理好的几样菜。


    「简单弄点，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再炖个土豆排骨，那排骨买了有一阵子了，再不吃该坏了。」


    叶抒手里不停，土豆片刷刷往下掉：


    「你要是饿了先去吃点零食，冰箱里还有蛋糕，你先垫吧垫吧。」


    「不急。」


    知秋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叶抒的侧脸问到：


    「这些天都发生什麽事了？」


    叶抒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概给知秋讲了一遍，从和夏晴出门玩，回来后发现秦历历来了，到给小暖过生日，再到小雪鼓起勇气出门，然后住院的事情，都讲了个遍。


    知秋一直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表情很平静，只是看着叶抒的眼神很复杂。


    直到叶抒说完，知秋转身离开了，叶抒也没当回事，把手里削好的土豆扔进水盆里，又拿起一个准备削。


    可突然，一双胳膊从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紧接着知秋整个人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拂过叶抒的耳后。


    「真是辛苦我们小抒弟弟了……为了我们劳心劳力的。」


    她的声音不像是安素雪那样软软的，不紧不慢的，还带着点笑意，每个字都像一只小手一样，轻轻挠着叶抒的耳朵：


    「看在你这麽尽心尽力的份上……姐姐给你点奖励，怎麽样？」


    「奖……」


    叶抒手一哆嗦，手里的削皮刀差点削手上：


    「什……什麽奖励？」


    虽然叶抒知道，知秋姐肯定又是在逗自己，绝对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事情。


    可这真不能怪叶抒思想滑坡，实在是……知秋姐这气质，这语调，现在这姿势，还有那「奖励」真的太容易让人控制不住的往那些少儿不宜的方面去想了。


    知秋要的就是这效果，眼睛笑的眯了起来。下巴又在叶抒肩膀上蹭了蹭，才慢悠悠的开口：


    「当然是……给小抒弟弟好好按按肩膀，放松一下啦。」


    说着，她微微转头，嘴唇贴近叶抒耳朵问到：


    「你以为是什麽？嗯？」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捶捶后背呢。」


    他拿着削皮刀又开始一下下的削起土豆皮，只是这次落下来的皮，比上一颗土豆厚了不少。


    「哦~捶背啊……」


    知秋笑眯眯的松开了胳膊，然后一下下在叶抒后背上轻轻捶了起来，一边捶着，还一边用一种非常宠溺的语气说到：


    「小抒弟弟说什麽，姐姐都答应哦。」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叶抒都忘了土豆皮怎麽削了，脑子里顺着那句「什麽都答应」自动脑补出了无数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版本。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抒猛吸一口气，开口态度强硬的命令道：


    「那你现在去沙发上坐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话音落下，知秋也停下了捶背的动作，然后笑吟吟的道：


    「好，那姐姐就去沙发上乖乖坐着，小抒弟弟做饭加油哦，姐姐等着吃。」


    说完，她心满意足的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过那个胡萝卜抱枕抱在怀里，侧着头看着厨房里那个有些僵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啊。


    小抒弟弟还是害羞的样子有趣啊。

 第207章 小厨男

    叶抒在灶台里忙活着，锅铲抡的都快飞起来了，厨房里叮叮当当咚咚当当，就差一群葫芦喊他爷爷了。


    而知秋，正乖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背后靠着沙发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怀里横着那个胡萝卜抱枕，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胡萝卜抱枕的叶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名，看着看着，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眯眯眼，忽然微微睁大了一些，眉毛也向上挑起。


    但是她并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意义不明地瞥了一眼厨房里正坐在和肉丝搏斗的叶抒，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屏幕。


    最后只是锁了屏，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并没有打算说什麽。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听着叶抒在厨房做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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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知秋起身往门口走，都没往猫眼里看，就大概能猜出来门外是谁。只有秦历历有门铃不用，就爱敲门。


    门一开，秦历历看到知秋身上那身长裙，还有挽起的头发，以及脸上那副温柔如水的微笑，她眉毛一扬：


    「知秋啊，你看我回来的多是时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在门口换鞋，还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


    知秋则只是微微一笑，顺手关上了门：


    「嗯，好久不见。」


    秦历历换了拖鞋，跟知秋一起坐在沙发上：


    「还是家里暖和。」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以经飘出来的饭菜香，转头看向厨房里那个系着个画着卡通胡萝卜围裙的叶抒。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叶抒做饭，她朝着厨房喊道：


    「哎呀呀，还会做饭呐，不错，不错啊，没想到还是个小厨男呢。」


    叶抒听到这句话，眉毛一下子就拧了起来，非常不满的啧了一声。


    这叫什麽话？


    小处男也是你说的？


    士可杀不可辱啊！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瞪着沙发上那个正龇着牙笑的女人：


    「你叫我什麽？」


    秦历历根本没在怕的，反而对着他wink了一下，理直气壮道：


    「小厨男啊，这有什麽问题吗？你看，女的会做饭叫小厨娘，你一大老爷们会做饭，可不就是小厨男吗。多贴切，是不是，知秋？」


    她是故意的……


    叶抒攥着手里的锅铲，说了声「幼稚」，然后选择无视她，转身接着做饭去了。


    而秦历历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到叶抒吃瘪，转头对着知秋晃了晃脑袋。


    知秋则一脸无奈的伸手在秦历历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呀，真是的……」


    饭菜上桌，三菜一汤。虽然比不上外面卖的那麽诱人，但也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了。


    叶抒解下那件围裙，挂在厨房的墙上的挂钩上。


    秦历历非常自觉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罐啤酒，想了想，转身问知秋：


    「来一罐？」


    知秋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我喝汤就好。」


    秦历历也不勉强，把一罐啤酒放在叶抒那边，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爽！忙了一天，来口冰的真舒服！」


    叶抒来到餐桌前，对着桌子扬了扬下巴：


    「尝尝吧，青椒肉丝应该咸了，盐放多了。」


    三人落座，知秋和叶抒坐在一边，秦历历坐在对面。


    知秋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很是优雅。她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碗里，然后抬头看向对面正龇着牙啃排骨的秦历历问到：


    「你今天出去一整天，是去办什麽事了？」


    秦历历抬起头，又喝了口啤酒顺了顺：


    「去见了个朋友，叙叙旧，聊了点事情。诶对，光顾着吃了，跟你们说个事儿。」


    知秋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叶抒也抬起头，看向秦历历，等着她说下文。


    秦历历又夹起一块排骨，这次没着急吃，而是用筷子夹着，在米饭上点了点。


    「我明天……就走了。」


    餐桌上安静了。


    叶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嘴里那口米饭咽下去。他其实没什麽感觉，他对秦历历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秦历历在他这就是她们的好朋友，她来做客，自己欢迎招待。她要走，自己也没理由挽留。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麽快而已。


    但知秋明显很是不舍，她看着秦历历，眉毛微微蹙起：


    「怎麽……这麽急？不是说要待一阵子吗？」


    秦历历看着知秋，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虽然自己在这里住了几天，但和知秋确实才刚刚见面。


    这种刚重逢就要分别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一姐们儿，过一阵子要结婚了，我得去参加。」


    听到是朋友结婚这种正事，知秋虽然不舍，但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那是应该去的。」


    说完，她又开口问到：


    「那之后呢？你还打算接着向以前那样，继续出去满世界跑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突然，也有点深入。


    叶抒看到对面秦历历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而且他还听出来，知秋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是带着心疼的。


    知秋问完问题后，好像也觉得自己情绪有点激动了，声音沉了沉，回复成平时那种沉稳的声音道：


    「历历，你出去……找了这麽多年了。有些事，是不是也该……有个答案，或者，有个了断了？你……」


    「好了好了，打住。」


    秦历历没等知秋说完，就一挥手打断了。她脸上还是那副洒脱的笑容，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大口：


    「聊这些干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再说了，天南海北到处玩多好啊，自由自在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她话说的爽快，笑的也灿烂。


    但叶抒恰好在她仰头喝酒的时候，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是什麽情绪？苦涩？茫然？反正不是开心就是了。


    秦历历放下啤酒，打了个嗝，她好像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了，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叶抒身上：


    「诶，叶抒，别光顾着吃啊。说说你，你真就打算一直在那个小茶饮店里干下去了？没点别的想法？」

 第208章 姐姐养你

    叶抒正在专心啃着一块排骨上的脆骨，抬起头看向秦历历，但是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他确实想过，也很纠结。


    要走吧……


    陈星姐对自己真的没话说，很照顾，给了自己这份工作，对自己也跟亲姐姐一样。


    当初自己马上要没钱吃饭的时候，是陈星姐伸了把手。


    现在店里的工作，陈星姐对自己也很放心，他也习惯了那里的节奏和环境。


    就这麽走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有点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的感觉。


    要是不走吧……


    就像秦历历说的，总不能一直在那里当服务员吧。以前是自己，怎麽凑合活都行，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老哥一个了，还有她们……


    虽然她们自己也不差钱，但叶抒也不想就此混吃等死下去，他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照顾她们。


    况且，说点实际的，就现在这个大环境，工作不好找，好工作更少。


    离开陈星姐的店，他还真就没把握能找到一份薪资待遇和工作氛围都比现在更好的去处。


    而且他心里，对那个小店，已经有感情了，要让自己离开，也还真有点舍不得。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抒只是叹了口气：


    「主要是现在这情况……外面找的工作也未必就比现在这儿好。先干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秦历历听着他的回答，也没接着追问，也没评价叶抒的选择是对是错，而是给了个建议：


    「这样啊……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你考虑考虑？」


    叶抒眨了眨眼，没明白她这个成天到处跑的能有啥机会。


    秦历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里还拿着那罐啤酒来回晃：


    「我这次要去参加婚礼的那个朋友，她自己也是开公司的，薪资待遇什麽的都挺不错的，到时候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安排你过去试试？」


    叶抒听完，并没有那种感激啊丶欣喜啊的表情，反而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


    原因很简单，他骨子里就很讨厌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工作和个人前途的人情。


    秦历历是好意，但这种帮忙介绍工作，性质不一样。


    万一，秦历历的朋友看在她的面子上，开了口，把人情卖出来了，结果自己过去一试，能力不行，干不了，或者干不好，那怎麽办？


    先不说自己丢人现眼，秦历历也会很难做。


    到时候别人会在背后怎麽说？多半会说「秦历历介绍的什麽人啊，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丶「关系户就是不行」。


    到时候，秦历历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人情没落着好，反而可能损了交情，这压力太大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进去了，可「走后门」丶「靠关系」这个表情，多多少少会贴在他身上。


    同事可能会私下议论，他自己心里也会有根刺。


    叶抒虽然不是什麽道德完人，但在这方面，他确实有点道德上的洁癖，他希望自己的工作和所得，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而不是靠谁的面子或者关系。


    以前他在寝室里说出这套理论后，韩阳，还有寝室里另外两个哥们，王宇和李小强都摇头，说他这辈子废了，没什麽大作为了。


    叶抒犹豫了一下，毕竟秦历历是一番好意，直接驳人面子多少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


    「历历姐，这还得让你专门去搭人情，麻烦你朋友，不太好吧？工作的事情，我自己再碰碰机会，慢慢找也行。」


    秦历历一看叶抒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想的是啥。她混迹社会这麽多年，什麽人没见过，叶抒骨子里那点子傲气，她一眼就看穿了。


    只见她一摆手，满不在乎的道：


    「嗐，什麽人情不人情的，我跟她那关系，还用得着搭人情？就一句话的事儿。反正她那公司也招人，招谁不是招？我就是给你一个面试的机会，具体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你去试试，要是合适，能留下，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要是不合适，或者你觉得那儿不行，你直接走人就是了，谁还能拦着你不成？别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负担。」


    她看着叶抒还有点犹豫的样子，直接一拍桌子：


    「这事儿就这麽定了，等我过去，就帮你问。有消息了就告诉你，到时候你去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就当遛弯儿了。」


    看着秦历历那副「姐说了算」的架势，叶抒也不好再说什麽了，只能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罐啤酒，和秦历历碰了一下：


    「那谢谢历历姐了。」


    叶抒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微苦，划过喉咙，冲淡了些许胸口的堵塞，但也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感。


    旁边，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知秋，把叶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为难和复杂全都看在眼里。她放下筷子，拿起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转过身，朝着叶抒的方向靠了过去。


    趁叶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把叶抒的脸转向自己。


    她那双总是含笑眯起来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叶抒，轻轻开口：


    「小抒弟弟要是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只要你愿意，以后你就专门在家哄姐姐开心，姐姐养着你，也养得起。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吸引力很足啊。要是平时，叶抒被知秋这麽调戏，还说「我养你」这种话，早就满脸通红了。


    对面的秦历历见到知秋整出这一出，就跟吃了苍蝇一样，白眼翻得都快能看到自己大脑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知秋这种状态，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麽，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话。


    然而，出乎知秋意料的是，这次叶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脸红害羞。


    他被捏着下巴，也没有挣脱知秋的手，眼神很认真地说到：


    「但我还是想自己最挣钱，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给你……给你们，一个生活。」


    「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清楚。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我不敢保证，也说不起那种大话。」


    「但是，最起码的，我想靠我就可以让你们饿不着，冻不着，想买什麽不用算计，这是最基本的事情。」


    这不是什麽海誓山盟，不是多麽动人的情话，而且朴实的有点过分。只有最实在的，关于生存和责任的认知。


    知秋脸上那抹游刃有馀的挑逗笑容，也在叶抒的话中，一点点凝固，然后慢慢消失。


    她捏着叶抒下巴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却有一种持续很久的暖意。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看他脸红，看他慌乱，看他那副拿自己没办法的可爱样子。


    她习惯了掌控两人之间的节奏，习惯了他青涩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这麽认真的给出这麽一个回答。


    忽然，知秋捏着叶抒的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唇瓣印在了叶抒的额头上。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知秋退开，坐直身体，但眼睛依旧看着叶抒：


    「好，小抒弟弟的话，姐姐记住了。」


    她抬手，用手指点了点刚刚吻过的地方，嘴角重新漾开一抹笑意。但不是那种挑逗，而是非常深刻的暖意。


    「给你盖个章，说出来的话，可不许反悔了。」


    叶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脸也开始后知后觉的散热了。


    而对面的秦历历嘴里咬着半块排骨，眯起眼睛，就跟对面两人在那搞电焊一样刺眼。


    要不……我吃完饭就走吧。

 第209章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叶抒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叫「当你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你就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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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赞同这句话，因为这几年常常觉得自己的心态好像是个小老头，可以说是少年老成。


    或者是，这几年，他感觉自己的心理像是被打了激素催熟了一样，直接从毛头小子跨进了某种中老年生活。


    不是成熟，是熟透了，开始往怀旧那条路上撒丫子跑了。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的歌单。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那些排行榜上的新歌热曲，他是越来越听不进去了。


    不是音乐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就是……找不到那个味儿了。


    总觉得旋律太吵，歌词太飘，或者情感表达的方式，总让他觉得差点意思。


    而且动不动就来句英文，让他这个从小学就秉承着「英语不及格，因为我爱国」的爱国青年，实在是跟鸭子听雷一样，纯属听个响。


    反倒是那些被打上「怀旧金曲」丶「经典老歌」标签的，越来越对他的胃口。


    那些歌里唱的爱恨情仇啊，人生感悟啊，哪怕只是一点淡淡的惆怅，都好像能直接挠在他心里那个又酸又软的地方。


    就比如刀郎有首歌里唱：


    「如果没有闻到残留手中你的香水，我绝对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这个词着实应景，叶抒虽然现在没闻到谁的香水，但他也实实在在的在床上自己折腾一宿。


    白天那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不知日月为何物，可把他睡爽了。


    可到了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大脑却跟充满电了似的，精神的能去泰森打拳击。


    至于谁打谁，那你别管，反正能打。


    起初他还没觉得怎麽样，想着躺一会儿，放松放松，自然就睡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越来越清醒，甚至都能听到窗外楼下保安骑着小电驴巡逻的声音。


    他开始尝试各种据说有助于睡眠的方法，看解压视频，什麽洗地毯啊丶修牛蹄子啊丶洗车啊……


    看是看进去了，可脑子里始终跟着视频里的水枪一起突突，自己的睡意好像和地毯上的污水一样，一起被冲走了。


    看不行了，就换成听的，白噪音据说很好用，酒馆里的爵士乐，下雨天的车里，炉火边的声音，还有什麽asmr，叶抒感觉好像有人把手伸进自己耳朵里挠自己的脑子，听得浑身发麻。


    到了十一点多，他开始有点急了。


    数羊！从一只数到一千只，到最后羊都开始在他脑子里排队跳刀马刀马刀马，他还是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数羊不行，开始数饺子，数着数着，就开始思考「猪肉白菜的好吃，还是猪肉韭菜的好吃」，然后再一路进阶到「红烧肉的具体做法」，彻底跑偏。


    十二点了，他开始焦虑了。再有七个小时，闹钟就响了，他就要开始新的一天，去上班了。


    「快睡！必须睡！再不睡天就亮了！」


    可往往越是这麽命令自己，越是睡不着。


    身子也开始感觉不舒服了，叶抒不知道是几摺叠了，反正怎麽躺都别扭。不是枕头太高，就是被子太热……


    他就跟烙饼似的，在床上反过来调过去。


    而伴随着身体上的不舒服的，就是大脑开始控制不住的飞起来，拦都拦不住，白天发生过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涌出来。


    从秦历历那句「我帮你问问」开始，牵肠挂肚的扯出来一系列的问题。


    工作丶未来丶人情丶关系丶能力……这些词跟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悠。


    他能胜任别的工作吗？如果做不好怎麽办？欠人情以后怎麽还？陈星姐那边怎麽开口？如果自己真的换了工作，那以后能有时间陪她们吗？


    脑子里开始跟倒带一样，从这里开始一路狂奔，刹都刹不住。


    知秋的吻，安素雪住院时的脸，前几天超市的排骨涨价……继续往前倒。


    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把别人得罪了？


    高考的时候那道题要是选a自己是不是就能上个更好一点的大学了？


    初中那次打架，明明能多踢他一脚，怎麽犹豫了呢？好像就是因为犹豫拿一下，后来又被人堵了一次……


    一些他自己早都忘了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现在一样样的都蹦了出来。


    越想越烦，越想越清醒。


    他猛地抓起枕头边上的手机，屏幕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凌晨两点零七分。


    绝望，太绝望了。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疯狂给自己洗脑：


    「我困了，我困了，我困了……」


    感觉也就过了一小会儿，还是没睡着，可他再次摸过手机的时候。


    凌晨三点四十一。


    叶抒叹了口气，最后那根名为坚持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算了，不睡了，爱咋咋地吧。


    随着叶抒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出现，一种莫名的解脱感压制了那种焦躁。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与其在床上来回的翻面折磨自己，不如干点别的。


    他关了手机上的助眠音频，点开短视频软体，开始刷了起来。


    一个个视频被滑过，他并没有看进去多少，眼神有点涣散，只是不断的上滑，上滑，上滑……


    也不知道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在哪个视频上，意识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感觉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夏晴那催命的闹钟就响了。


    叶抒浑身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叶抒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让谁从背后照脑袋给了一棍子。


    他闭着眼睛，关掉了「叶抒快起来做饭」的穿脑魔音。


    世界清净了，但是头疼更清楚了。


    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根本睁不开，把吃奶得劲儿都用上了，也就勉强睁开一条缝，还被窗外大亮的天给刺的生疼。


    天亮了。


    可叶抒感觉自己一宿没睡。


    他在床上开始阴暗的扭曲，就跟要变异了一样，脑子里已经开始不争气的想到。


    要不……真的……就让知秋姐养着算了……


    今天，可怎麽熬啊。

 第210章 招财熊猫

    叶抒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一勺一勺跟给火车续煤一样，把粥往嘴里填。


    粥煮的很烂，温度也刚刚好，但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脑袋又沉又木，眼睛跟坏了的卷帘门一样卡在一半，已经做好了随时睡着的准备了。


    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秦历历也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一边张着嘴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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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下的黑眼圈不比叶抒浅多少，手里拎着那个来时背着的大背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晃晃悠悠地走到餐桌边，对着同样两眼发直的叶抒扬了扬下巴：


    「早啊。」


    叶抒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早，粥在锅里，自己盛。」


    秦历历自己走到厨房，盛了碗粥，坐在叶抒对面，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吸溜着。


    面无表情，显然也没什麽食欲。


    餐厅里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两人你一个我一个较劲似的哈欠声。


    秦历历抬了抬眼皮，看着对面叶抒那副眼睛半睁半闭，跟要原地坐化了似的，忍不住开口道：


    「咋，你昨晚也没睡好啊？」


    叶抒过了好几秒，才跟刚听见一样「嗯」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昨天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死活睡不着，折腾一宿。你呢？」


    这个「你呢」，完全是处于基本的社交礼貌，就跟英语书上那句经典的「i'mfhankyou，andyou?」里的「andyou」一样，纯粹是个话引子，对方通常也该会一句「我也没睡好」或者「还行」就过去了。


    可秦历历一听，本来就犯困的脸上皱巴了一下，放下勺子抱怨道：


    「别提了，昨晚跟知秋聊天，一聊就刹不住车了，直接说到了天亮。现在她睡得跟小猪似的，我嘛，一会儿就得滚蛋了。一会儿你上班的时候，我开车送你一段。」


    说着，她又对着叶抒打了个哈欠，展示了一下她后槽牙的牙齿健康程度。


    叶抒低着头，夹了一筷子小咸菜放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着，想用这点咸味刺激一下自己已经麻木的神经，然后又喝了一口粥，把咸菜顺下去。


    对于秦历历和知秋彻夜长谈这件事，他没有任何想要接茬评论的欲望。


    闺蜜之间的夜谈，无非就是哪些内容，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能说什麽？难道问「你们都聊啥了」？显然不可能。


    所以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专心吃饭。


    秦历历抱怨完，见叶抒在对面依旧风轻云淡，一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眉毛抖了一下，她倒是挺欣赏叶抒身上这股「不打听不好奇」的钝感。


    她想起正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然后手腕一翻，把屏幕杵到叶抒的眼皮子地下。


    「喏，加个好友，到时候我那边有信儿了，或者……哈啊……」


    她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继续说：


    「反正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就吱声，别客气，我能帮的肯定帮。」


    叶抒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全程都没有说话，他现在实在是没精力闲聊了。


    吃完了早饭，叶抒这才算是刚精神了一点。


    顺手把碗洗了，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抓了抓乱的跟鸡窝一样的头发，伸了伸懒腰，让自己看着精神一点。


    走到客厅，就看到刚才还在餐桌边喝粥的秦历历，现在已经转移阵地了。


    她正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那个包，两条腿顺势蜷了起来，还顺势抓过旁边的那个胡萝卜抱枕，然后整个人发出一声非常满足的「嗯……」


    叶抒看着这个羡慕，开口问到：


    「你不是说送我走吗？」


    秦历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不送了，太困了，你自己走吧，我睡醒了再走……」


    叶抒咧了咧嘴，他是真羡慕啊，他多麽希望自己也能补个觉。


    往转角茶语走的时候，看着那些同样死鱼眼的上班牛马们，叶抒能共情了，突然有一种好像找到组织的感觉。


    来到店里，叶抒开始像往常一样做着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开灯丶接水丶打扫卫生丶准备物料……只是动作都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呦，早上好啊……」


    陈星的话说了一半，但下一秒，就听她喊道：


    「呔！何方妖孽！哪里来的僵尸，竟敢擅闯本店，看我今日便收了你！」


    叶抒抬头，看到陈星几步走到自己面前，抬起左手，然后用右手食指在手心上瞎划拉了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跟画符似的。


    这动作倒是挺专业，只是配合上她今天穿的牛仔裤和外套，显得很有违和感。


    叶抒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配合她演出的自己，演视而不见。


    「急急如律令！嘿！」


    陈星画符的动作一停，紧接着左手就在叶抒脑门上拍了一下。


    拍完，她龇着牙，双手叉着腰，笑嘻嘻的问到：


    「怎麽样？本天师的法力如何？妖气散了没？」


    妖气散没散不知道，反正叶抒被她突然这麽一拍，困意确实散了不少。


    他笑了笑，但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说到：


    「早上好啊，陈星姐。」


    陈星这才挎着她的大帆布包走到柜台后面，把包放好，转过身，胳膊肘支在吧台上，仔细端详着叶抒的脸。


    「啧啧啧。」


    陈星摇着头，问到：


    「小叶啊，你这……昨晚上去偷西瓜了，还是去拯救世界了？这黑眼圈，啧啧。你这哪还是我的招财猫啊？整个一招财熊猫。」


    说着，她自己先被这比喻给逗乐了，叶抒也跟着咧嘴一笑：


    「熊猫好，熊猫更值钱了。」


    陈星看着他那副随时能站着睡着的状态，问到：


    「喝一杯？提提神，看你困得。」


    「嗯，来杯提神的，越浓越好，苦点没关系。」


    叶抒现在太需要提神了，不过说来也怪，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和兄弟通宵，第二天还能上一天课。


    结果现在，浅熬一宿，就困成这样，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陈星打了个响指：


    「得嘞，看你这可怜样儿，姐今天破例一次，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给你调一杯一般人都喝不到的，陈星特质提神醒脑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咖啡！」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杯子：


    「保证你一杯下肚，精神抖擞，原地起飞。」


    叶抒看着陈星在操作台前开始忙活，脑子里想到以前怎麽没觉得陈星姐元气这麽足呢，可能是因为自己今天太困的原因吧。


    可看着陈星的背影，听着她不停地叨叨叨，又转头看了看这家小店，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要离开这里，确实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第211章 批发柠檬水

    陈星特制提神醒脑宇宙无敌超级霹雳咖啡，效果拔群。


    一杯恶苦恶苦喝进嘴里还跟喝了风油精一样冒凉风的咖啡下肚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叶抒确实不困了。


    但这种感觉并不是那种平时睡足后的精神，而是一种被强行吊起一口气的那种亢奋。


    叶抒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好像是一颗鸡蛋一样，蛋黄和蛋清分离了。


    肉体上很累，很沉，有些无力，连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但是他的大脑却异常的清醒，思考的速度都是二倍速，而且还有些发飘。


    这种感觉很微妙，又清醒又麻木，意识好像处于一种朦胧的交界处，很不舒服，但足以支撑他工作了。


    就在他以这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在后面洗杯子的时候，陈星趁着店里不忙，晃悠到他旁边，双手按在水池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这双眼无神的样子，开口问到：


    「你那个小女朋友，没事了吧？」


    叶抒手上的动作没停，摇了摇头：


    「没事了，她就是……那天有点太焦虑了，有点……嗯，社恐。」


    「社恐？」


    陈星眉毛一挑，那表情就是「你逗我？」


    哪社恐了？那天下午在店里，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搂着你脖子就亲，那叫社恐？！而且那姑娘当时眼里可没有一点害怕，全是直勾勾的。她要算社恐，那自己这种算什么？


    叶抒没注意到旁边陈星的表情，只是盯着手里的杯子，接话到：


    「嗯，是有点怕生。回头有机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陈星一听，直接说到：


    「不用介绍啊，我认识。」


    叶抒抬头看了陈星一眼，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不，你不认识。」


    「不，我真认识！」


    「不，你真不认识。」


    陈星被叶抒弄得有点懵，不知道叶抒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而叶抒已经转身，走到旁边开始拿着勺子往杯子里加料了，也把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一起带走了。


    或许是老天爷体恤叶抒一夜未眠，或许是他今天的招财猫属性功率没有开到最大，店里的生意始终处于一种始终有人陆陆续续来点单，但是并不需要两人一起手忙脚乱的应付的平衡。


    这种恰到好处的工作量，让叶抒确实轻松了不少。


    到了晚上的时候，陈星再三确认了叶抒一个人完全可以之后，照常提前一个小时早退了。


    而现在叶抒也确实是没问题了，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困过劲了，再加上咖啡因的加持，确实清醒得很。


    最后半个小时，店里基本上没几个客人了，叶抒开始准备关店前的准备，又顺便给自己和家里那位做一杯员工福利。


    离打烊还剩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叶抒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关灯锁门了，结果门口的风铃还是哗啦一声。


    叶抒心里暗骂一句，这种卡在关门前最后一刻进来的客人，最让人心情复杂。


    但生意上门不能拒绝，叶抒只好微笑道：


    「你好，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抬起头，看清眼前人后，叶抒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人……有点眼熟啊。


    年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一头牛犊子舔过似的大背头，溜光水滑的。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看着非常违和。


    中山装的扣子也没系，就这么敞着怀，里面是普通的t恤。


    胸前的口袋上，还骚包的别着一支黑色钢笔。


    叶抒开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好像确实是见过，当时他也是这副打扮，两人目光有过短暂接触，好像还相互点了一下头。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


    只见那中山装青年一边嘴角向上一扬，扯出来一个「巧了不是」的笑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吊儿郎当的：


    「呦，缘分啊兄弟，又碰上了。你这店……啥卖的最便宜？」


    叶抒心里隐隐出现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回答道：


    「柠檬水，大杯，五元。」


    「行。」


    中山装青年打了个响指，很明显这个价位很符合他心中预期：


    「来二十杯。」


    二十杯？！


    叶抒现在已经在心里疯狂问候眼前这样人的直系亲属了，关门前五分钟，点二十杯最便宜的柠檬水，这是纯纯来添堵的吧？


    虽然做起来不是很复杂，但是架不住点的多啊，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忙活十多分钟啊，今天晚上铁定要晚下班了。


    但，生意就是生意。虽然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但不能给陈星姐的店抹黑不是，那就有点不地道了。


    「好的，二十杯柠檬水，一共一百元，请问扫码还是现金？」


    「诶诶诶，先不急先不急。」


    中山装青年摆了摆手，一副「咱们好商量」的样子。


    叶抒心说，你是不着急，我还急着下班回去补觉呢。他强忍住把他撵出去的想法，没接话，只是看着对方。


    只见对方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那种哥俩好的笑容更明显了，还对着叶抒挑了挑眉毛：


    「你看，小兄弟，咱们之前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四舍五入也算是旧识了不是？茫茫人海，今天又在这儿碰上，这得多大缘分。这样，既然这么有缘，我又买这么多，也算是批发了，你给个友情价，打个八折，交个朋友，行不行？以后常来你这买。」


    叶抒彻底无语了，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他在这打工这么长时间，形形色色的客人见过不少。


    有要求多加料的，有要一把吸管的，有纠结甜度的，还有和陈星姐搭讪的，但是买柠檬水要批发价的，还真是头一次遇见。


    叶抒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尽量礼貌：


    「不好意思，本店所有饮品明码标价，小本生意，概不讲价，也没有批发折扣。」


    「诶~小兄弟，别这么死板嘛。」


    对方显然不死心，眼珠子转了转，又左右看了看，看到店里没别人后，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在内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红色纸包，还用红绳捆着。


    他把这个红色纸包在叶抒眼前晃了晃，神秘兮兮的说到：


    「这样，我看小兄弟你印堂发黑，近期恐怕要遇到一场不大不小的口舌是非啊。我呢，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这儿有个开过光的和气生财平安符，随身携带，可保你逢凶化吉，避开小人，平安度过此劫。怎么样？你给我打个八折，这个宝贝，我就当结个善缘，送给你了！」


    叶抒真是无语遇到神鹰哥，无语飞了。


    他看着对面那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心中的槽有很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吐起。


    这么牛逼的东西，你就为了二十块钱就抵给我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么低劣的手段骗钱吗？


    算命？平安符？抵奶茶折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难道也是传说中的哈（尔滨）佛（学院）毕业的研究僧？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你看你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店规定的打烊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要开始做闭店准备了。」


    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打折，不搞封建迷信，要买就原价，不买请走人，我要下班了。


    中山装青年好像没想到叶抒这么油盐不进，撇了撇嘴，把那个三角平安符塞回兜里：


    「行吧行吧，不打折就不打折，年轻人一点都不会变通……」


    微信到帐，一百元。


    叶抒也不再跟他废话，二十杯柠檬水被装在几个塑胶袋里。


    「您的二十杯柠檬水，好了。谢谢惠顾，请慢走。」


    对方也没多说什么，拎起几个袋子，转身推门离开。


    叶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什么人啊这都是……」


    又重新收拾了一下台面，检查了一下水电，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拎起两杯员工福利，锁门回家。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回去，睡觉。

 第222章 知秋姐的妙妙工具

    叶抒拎着两杯饮料，回到云端苑，打开门。


    客厅里一片黑，也没开灯，只有窗外小区的路灯和对面楼的灯光照进来。


    「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的朝屋里说了一句，但是也没有回应。


    出门了？


    把两杯饮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脱外套一边又叫了一声：


    「知秋姐？历历姐？」


    依旧没人回答，秦历历大概已经走了，那知秋姐呢？


    不太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抒走到卧室门口，发现门缝下透出灯光。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开口到：


    「我回来了。」


    这次，里面传来回应了，是知秋的声音，但是和平时那种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不一样，这声音非常微弱，还带着一点颤抖：


    「小抒弟弟……」


    叶抒心里一沉，也顾不上什么，直接推门进去。


    卧室的灯开着，叶抒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知秋。


    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下，脸色可以说是苍白，额头上还满是汗，眉毛也皱着，眼睛看着叶抒。


    叶抒两步冲到床边，蹲在床边，抬手在第一反应是摸摸额头热不热：


    「知秋姐，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知秋看着他，脸上努力挤出来一个微笑：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歇会儿就好……」


    疼，歇会就好。


    叶抒记得，这话妈妈也说过。


    起初只是腰疼，很寻常的，做家务累到腰疼。妈妈总是忍着，说肉肉就好，贴块膏药就行。


    「过两天就好了，用不上去医院。」


    妈妈总是这么说，她心疼钱，家里人也都劝过两次，也被她以「浪费」丶「小题大做」挡回去了。


    那时候，家里人，包括叶抒，都抱着侥幸，或许是真的累着了，或许就是普通的扭伤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腰疼也时好时坏，妈妈贴的膏药越来越多，脸色却越来越差。


    直到有一天，她疼的彻底直不起腰，才被爸爸强行送去医院。


    然后就是医生的诊断，以及妈妈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


    癌细胞，扩散，晚期。


    太晚了。


    如果……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如果那时候自己能坚持一下，撒泼打滚非要妈妈去医院？


    这个想法始终像是一根刺，这么多年一直扎在叶抒心里。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那时候他就是个小屁孩，家里的大人也不会听自己的，但这种想法却时不时的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那时候的懵懂无知，更害怕那种因为疏忽而延误，最终酿成无法挽回后果的可能性。


    从那以后，他对身边人身体上的任何一点不对劲，都变得非常敏感，可以说是有些神经质了。


    用玄幻小说来说，这都已经是叶抒的心魔了，而有问题就去医院，是他对抗这种心理阴影的唯一方式。


    现在看着知秋惨白的脸，叶抒仿佛又看到了记忆里妈妈忍着疼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他不自觉眼圈一热。


    「去医院，现在就去。」


    叶抒弯腰，就要去把知秋从床上抱起来。


    「真……真不用，小抒弟弟，我没什么大事……」


    「听我的！」


    叶抒这次非常坚持，脑子里满是当年妈妈的样子，他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一刻都不能耽误。


    「哎呀，你……」


    知秋看着他急的眼圈都红了，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让她又是浑身一抖。


    她看着叶抒要把自己打包带走的样子，知道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只能强忍尴尬，小声说道：


    「真不用去……我这是……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那啥……可能是昨天……嗯，小雪不是坐在地上睡着了么，大概着凉了，这次就特别疼……」


    「那啥？哪啥啊？」


    叶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知秋姐疼成这样了，怎么能没事。


    知秋看他完全没往那上面想，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这傻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


    「就是……生理期……肚子疼，明白了吗？」


    「啊……」


    明白了，生物课也不是白上的，这些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这点小毛病确实好像是不用去医院。


    「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叶抒没有实战经验啊，只能弯着腰问当事人了。


    知秋看着他开窍了，忍着疼指挥道：


    「家里好像没有止疼药了……你去帮我买点布洛芬……应该能缓解一点。」


    「好！我这就去。」


    叶抒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小抒弟弟……」


    知秋又叫住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更难为情了。


    「还有啥？你说。」


    叶抒回过头，看着她，眼神比虹猫还要正直，盯得知秋脸上有点发烧。


    「就是……」


    知秋抿了抿嘴唇，小声说到：


    「就是……女孩都要用的那个……你也帮我买一包回来……」


    说完，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但是现在只能靠叶抒了。


    又强忍着害羞交代了一下，叶抒全程只是一副认真脸，这一点倒是比旁边羞得跟啥似的知秋强了不少。


    叶抒心想，这有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超市的货架子上不都摆着呢吗？


    现在他也不困了，换了鞋就冲出门了。


    他一边朝着药店走，一边在手机上搜着女孩子生理期肚子疼怎么办。


    「热敷……红汤姜茶……布洛芬……」


    冲进药店，买了一盒布洛芬，出门又拐进了旁边那家小型的连锁超市。


    热水袋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好像没见过。万一没没有呢，买了就有了，拿一个。


    又找到了红糖，想了想，又拿了一小包老姜糖，万一知秋姐不喜欢直接吃姜呢。


    最后，他站在了一面货架子前，这上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全都是一会儿可能会用到的妙妙工具。


    旁边刚好有个小姐姐正在挑着，感觉有人过来了，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男的，正很认真的看着架子上的东西，她微微侧了侧身子，也不挑了，拿起一包就走了。


    叶抒倒是没有在意别人的反应，也没觉得有多尴尬。他想着临走时知秋几最后的几句交代，开始在这一架子里找了起来。


    他以前还真没仔细研究过，都是路过，这一看发现，里面的道道还真不少。


    这样的，那样的……


    最终找到了一包合适的，拿起一包就要走，可刚转身又转回来了，一包够吗？万一不够呢。


    多买点，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于是，他拎着一筐指向性非常明显的妙妙工具走到收银台结帐。


    收银员小姐姐看到他买这几样东西，也能猜出个大概。这小子如果不是变态，那就是给女朋友买的了。


    「您好，需要黑色塑胶袋吗？」


    「行，谢谢。」


    他其实无所谓用什么袋子装，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早点回去，知秋姐就能早点好受些。


    这才是现在的主线任务。

 第213章 偏方治大病

    叶抒一路跟竞走一样回的云端苑，一路上不少人看着他面色紧张，脚下生风，手里还拎个大黑塑胶袋，都以为他干了什么不法的勾当。


    回到家，叶抒连鞋都没顾上换好，趿拉着拖鞋就往知秋的卧室里面走。


    「知秋姐，怎么样，还疼的厉害吗？」


    知秋和他出去时一样，蜷缩在床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看到叶抒手里拎着的一个大黑塑胶袋，脸上有些诧异：


    「小抒弟弟，你回来了。好像……好一点了……你这是，都买的什么呀？」


    她记得自己只让他去买布洛芬和……那个，怎么能有这么大一个袋子？


    叶抒就地一蹲，直接在知秋的床边跟练地摊一样，从那个大黑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件件的摆在地上。


    「这是给你捂肚子用的暖水袋，我还看网上说，暖暖后腰也管用，就又买了几个暖宝宝，暖水袋怕压，这个不怕压。」


    「还买了一袋红糖，家里还有姜，一会儿我熬点红糖姜水喝。你要是不爱吃生姜，我还买了这个。」


    说着，他掏出那袋子老姜糖：


    「老姜糖，甜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不管用你就当糖吃吧。」


    「布洛芬，我看上面说这个最好别空腹吃，刺激胃。一会儿我去熬点小米粥，你先喝点粥垫垫再吃药。」


    最后，他又从里面掏出一包卫生巾：


    「还有你要的卫生巾，我怕一包不够用，给你买了两包。你看看，是这种吧？」


    说着，他还真就把那包夜用加长的递到了知秋面前，给她看。


    知秋看着他跟变魔术似的从那个黑塑胶袋里一样样的掏出这么多东西，听着他的话，尤其是听到他连「不能空腹吃药」丶「不爱吃姜」丶「暖后腰」丶「怕一包不够」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心里确实暖暖的，小腹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但是看到他这么坦然的把那包卫生巾递到自己眼前，让自己验货的时候，脸上还是有点泛红，又感动又害羞，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别总在手里拿着了，放下吧……」


    「哦，好。」


    叶抒把卫生巾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拿起那个暖水袋转身就往外走。


    不一会儿，他拿着灌好的暖水袋回来了。但他并没有直接递给知秋，而是先把暖水袋塞进自己的衬衫里，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捂了几秒，确定不会烫后，这才又把暖水袋拿出来，捏住上面的塞子，用力的拧了拧。


    「给，温度正好，你放肚子上捂捂。」


    这是叶抒的一个小习惯，或者说，是一个轻微的强迫症。


    每当使用这种装着液体，并且存在泄露风险的东西的时候，他总会反覆拧好几下，心里总有个声音觉得没拧到位会漏。


    这种强迫症并不局限于拧盖子，在别的方面也有体现。


    比如以前他自己租房子的时候，用的是那种机械锁，每次锁门后，他总会按着门把手来回晃悠几下，同时心里默念「锁上了，锁上了，这次真的锁上了」。


    要是不完成这个神秘的意识，走出几步就一定得回来检查，要不然总会觉得门肯定没锁上，那今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叶抒顺手把暖水袋放在旁边，伸手在知秋的被子上拍了拍：


    「你趴着。」


    知秋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干什么?」


    「我把暖宝宝给你贴上啊，前面热水袋捂着，后面暖宝宝敷着，咱来个前后夹击。「


    「我们小抒弟弟真贴心。」


    知秋很听话的慢慢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叶抒掀开她的被子，把暖宝宝隔着衣服贴在她后腰的位置：


    「这样行吗？侧身躺着吧，你要是觉得烫就撕下来啊。」


    「嗯，暖暖的，刚刚好。」


    贴好后，知秋侧躺在床上，怀里还抱着那个暖水袋。叶抒帮她把被子拉好，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有些发白的小脸。


    「行，你现在就好好捂着，我去煮点小米粥，很快就好，一会儿吃了药就不疼了。」


    「嗯。」


    知秋应了一声，感受着肚子和后腰处传来的热度，确实让她的身体和拧在一起的眉毛都稍稍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一些小心思就冒出来了。


    听着门外传来淘米的声音，和燃气灶被打开的声音。知秋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向上弯起，然后对着门口，稍微大声一点，带着点撒娇的感觉喊道：


    「小抒弟弟，你来一下。」


    果不其然，她刚喊出口，门外就听见脚步声，卧室门被推开了，叶抒探进来半个身子问到：


    「怎么了？哪不舒服？是不是暖水袋太烫了？」


    知秋脸上立马表现出一副比刚才还难受的表情，眉毛皱着，嘴唇抿着，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沿：


    「你……坐这儿。」


    叶抒对着门外歪歪脑袋：


    「我还煮着粥呢，得看着火。」


    「坐这儿嘛。」


    知秋又拍了拍床沿，那小动静更软了，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叶抒没办法，只能走过来坐在床沿，侧身看着她问到：


    「到底怎么了？」


    知秋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小抒弟弟……我肚子疼。」


    「我知道啊，粥一会儿就好，吃了粥吃了药，应该就不疼了，你再坚持一下。」


    「但是姐姐现在肚子就疼的厉害，怎么办呐?」


    知秋看着他，那可怜劲儿，着实让人心疼。


    「那……那怎么办？」


    叶抒是真没辙了，他又没疼过，毫无实战经验啊：


    「要不我再给你换个热水？还是揉揉？不过网上说不能乱揉……」


    看他真着急，知秋的嘴角向上弯了弯，但又立马压下去，保持着一脸我见犹怜的表情：


    「姐姐听说……有个偏方，可以缓解这个，特别灵。」


    「偏方？」


    叶抒眯起眼睛，虽说偏方治大病，但是这种毫无根据，只是靠人口口相传的野路子，叶抒对此始终报以观望的态度。


    「能信吗？别吃坏了。」


    他虽然关心则乱，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知秋眨了眨眼，眼里那点笑意眼看着就要藏不住了，她看着叶抒，开口到：


    「姐姐也不知道呀，所以……你帮姐姐试试好不好？」

 第214章 知秋姐的钢铁洪流

    「我试？我怎么试？」


    听到叶抒这么问，只见知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跟怕他跑了一样，拉住了叶抒的手。


    另一只手侧抬起，用指尖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点，笑吟吟的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


    「听说呀……这时候，如果被喜欢的人亲一下，就可以止疼哦。小抒弟弟，要不……你试试？」


    叶抒无语了，她看着知秋那脸白的跟纸似的，但那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已经藏不住了，他心里那点紧张感也放松了不少。


    「我看你是不疼了，还有闲心在这儿逗我玩。」


    说着，就要起身去看粥。


    「诶！」


    知秋手上突然一用力，攥住了叶抒的手，不让他走。可能是这一下子动作有点大，真的带着她的肚子疼了一下。


    知秋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叶抒立马不敢动了，僵在那里：


    「怎么了？扯到了？」


    知秋趁机继续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小腹，抬眼看他，声音还加上了点儿委屈：


    「可是……姐姐肚子是真疼嘛……小抒弟弟，你就忍心这么看着姐姐疼，连试一下都不肯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晃了晃叶抒的胳膊。


    叶抒看她这可怜样儿，明明知道她这是在借题发挥，可看到她的表情，心里终究是硬不起来。


    自己女朋友，亲一下就亲一下吧，反正又不吃亏。


    「那……就试试？」


    「嗯嗯！」


    知秋立马点头，松开了攥着他的手，还非常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叶抒忽然有种自己才是那个被拐骗的无知少女的错觉，他抿了抿嘴唇，慢慢弯下腰，靠近那张脸。


    知秋身上那淡淡的气息迎了上来，让他心跳有点快。


    可能是等的时间有点长了，知秋小声催到：


    「小抒弟弟快点呀，姐姐等着止疼呢……」


    叶抒屏住呼吸，轻轻地吻在知秋柔软但是有些微凉的嘴唇上。


    只是轻轻的一下，好似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叶抒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好像还赚了……就在他正打算百万撤离的时候。


    原本乖乖闭着眼，一副任君采撷模样的知秋，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让叶抒脑子里没来由的就想起了一句话，「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下一秒，知秋的胳膊突然抬起来，一下子搂住了叶抒的脖子，把他刚抬起来的头又按了回来，然后主动迎了上来。


    「唔！」


    叶抒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下意识要抬头，却被那双胳膊牢牢圈住。


    知秋的吻非常大胆，叶抒整个人像是过了电一样，意识上想要挣扎，但身体上早就叛变了，整个身子使不上力气。


    ……


    「报告指挥部，目标已被击毙，狙击任务结束，请求撤离。」


    叶抒趴在厚厚的积雪里，身上披着一件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披风。


    耳边的寒风呼啸，周围环境一片雪白。身体冻得有些僵硬，但握着狙击枪的手却稳如雕塑。


    叶抒的脸紧贴着枪托，眼睛透过狙击镜，死死锁定远处山坡下，一个刚刚倒下的身影。，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干得漂亮，夜枭。确认目标清除。允许撤离，按原定路线返回集合点。注意隐蔽。」


    任务完成了，叶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身体，准备开始撤离。


    然而，就在他刚刚从雪地里爬起的刹那。


    「轰隆隆隆！！！」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周围树上的积雪也都被震落，闷雷一样的声音从山下传来，瞬间盖过了风雪。


    叶抒向山下看去，只见那片原本安静的如同一幅画一样的针叶林，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参天的大树此刻脆的像是火柴棍一样，咔嚓咔嚓的声音即使隔了这么远，都十分清晰。


    积雪被扬起，形成一片雪雾，而在这翻滚的雪雾和被压倒的树林之后，是一片钢铁洪流。


    一辆丶两辆丶十辆丶百辆……数不清的坦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倒流的泥石流一样，正沿着山坡，朝着他的这个方向，以碾压一切的态势滚滚而来。


    完了，跑！必须离开这里！


    叶抒刚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撤退路线，瞬间就怔住了。


    同样的景象，身后的坡地上，此刻也被同样的钢铁洪流覆盖。


    无数的坦克从四面八方向他围来，把他彻底困死在这个小小的山坡上，直到叶抒看着知秋正在坦克上对着自己笑，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卷了进去……


    「哈……哈啊……」


    直到叶抒感觉自己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知秋才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


    叶抒微微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都涣散了，大脑里乱糟糟一团。


    刚才……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吧？绝对是幻觉吧！被亲的太狠了，直接触发大脑保护机制了，开始播放小剧场了。。


    他动了动舌尖，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感觉，以及一丝丝甜甜的味道。。


    知秋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啦？小抒弟弟，亲一下……亲傻啦？」


    「没……就是……你的坦克太厉害了……」


    叶抒还在缓神，没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


    「坦克？」


    知秋显然没听懂什么坦克，但很快她就自行理解了，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轻轻在叶抒肩膀上捶了一下：


    「小抒弟弟真是的……姐姐刚才，也没用那么大力气呀。」


    「额……嗯……」


    叶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而且看知秋姐的样子，肯定误会什么了。他敢打包票，现在两人说的坦克，绝对不是一辆。


    知秋看他这样子，眼睛眯的更弯了，对着叶抒用一种坏姐姐的语气说道：


    「哎，这偏方果然不可靠……小抒弟弟，亲一下好像不管用呀，姐姐肚子还疼着呢……你还是快去熬粥吧，姐姐饿了……」


    叶抒被她一提醒，突然想起来自己灶台上还坐着锅呢，起身就往外冲。


    「坏了！粥！」


    直到确定叶抒真的跑去厨房了，知秋脸上那副坏坏的笑容才慢慢收起。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心跳，非常快，脸也烫烫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她……刚才好像……不只是亲了一下？


    知秋慢慢伸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刚才，她搂住叶抒的脖子，不让他逃开，然后吻了上去，接着，鬼使神差的就……


    知秋把发烫的脸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太丢人了！自己明明只是想逗逗他，怎么……怎么就……伸舌头了呢？！


    可是……小抒弟弟刚才好像，也没有抗拒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是喜欢的？


    而厨房里，叶抒看着扑了一灶台的小米粥，赶紧掀开盖子，收拾着。


    他一边拿着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又忍不住走神。


    刚才那个吻……


    他又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又舔了一下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柔软的触感，湿湿的，温热的，带着知秋姐特有的气息，还有一点……更深入的纠缠。


    刚才自己是不是被强吻了，而且刚才自己嘴里……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第215章 沉迷女色我愿意

    卧室里，知秋斜倚在她那张床上，身上还穿着一条叶抒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黑色睡裙，衬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更白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床沿，目光盈盈地望着站在卧室门口站岗的叶抒。


    她脸上的笑也是陌生的，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柔，成熟或者冒坏主意的笑，而是一种可以称得上妖艳，具有极强诱惑力的笑容。


    而且叶抒还发现，知秋姐的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现在微微睁开，瞳仁里不断闪着紫光，就跟电影特效一样，丝丝缕缕地紫雾从她的眉梢眼角飘散出来，在有些昏暗的卧室里散开。


    叶抒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想转身离开，可自己的脚底下跟长了根似的，眼睛也根本不能从那双散发紫光的眼睛上移开。


    叶抒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小虫，脑子里却想到，知秋姐果然有特异功能，超能力，能把人给控住！


    「小抒弟弟，过来。」


    知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柔，还带着一点慵懒的感觉，很抓人。


    而且她只是说让叶抒过来，没有说别的。但叶抒就是知道，非常清楚明白地知道她叫自己过去要干什么。


    虽然叶抒心里是想当柳下惠的，但自己的身体却不这么想。随着知秋眼中紫光闪烁，他的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又一步，非常僵硬的朝着那张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大床挪去。


    完了完了完了……这什么情况？难道自己今天真的就要摆脱这二十多年陈酿的童子身了？妈妈，我要变成大人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但身体却很诚实的来到了床边。


    知秋姐身上的气息，都比往常浓了十倍不止。不再是清淡的甜香，而是一种更加缠绵，让人有些头晕眼花的幽香。


    丝丝缕缕，跟无数条看得见但是摸不着的丝带，把叶抒紧紧捆住，拼命往鼻子里钻，从内部瓦解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知秋抬起手，轻轻勾住叶抒睡衣的领口，微微用力往下拉。


    叶抒也跟着弯下腰，靠近她。


    那张脸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美的无法无天，但现在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妖媚的感觉。


    知秋微微仰起头，凑到叶抒的耳边，温热带着甜香的气息吹在叶抒的耳朵上，瞬间让叶抒都半身不遂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浑身血液倒流的话，知秋的声音又轻又软，叶抒却听得十分清楚：


    「小抒弟弟……姐姐想……」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才继续用气声说完：


    「吃掉你。」


    「你……想不想给姐姐吃掉？」


    天哪！这谁顶得住啊！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扛得住的场面吧！


    叶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挂上档了，浑身血液正以每秒八百迈的速度在身体里乱窜，就这一句话，叶抒差点脑溢血了。


    叶抒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冒着紫雾的眼睛，他感觉这双眼睛好像能把自己的灵魂吸进去。感受着领口有些霸道的力道，以及鼻尖萦绕着的越来越浓郁的，好像是硫酸一样能腐蚀人心智的幽香……


    他的理智就好像是白天看到的那些树一样，被知秋开着坦克直接压了过来。


    算了，毁灭吧，累了。


    叶抒心里那点可怜的挣扎，在这强烈的魅惑冲击下，就像是一块桃酥被人用力捏了一样，只剩下渣了。


    顿时，一股破罐子破摔，同时又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直接窜了出来。


    今儿个就今儿个了！豁出去了！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什么刀山火海？么陷阱诡计？


    都他娘的无所谓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沉迷女色我愿意！这条命，姐姐你就拿去吧！


    叶抒眼睛一闭，还配合的抬起下巴，主动把脖子凑到知秋的唇边。


    来吧！成为知秋姐的盘中餐，好像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就在叶抒已经准备好迎接那未知的丶香艳的丶非常刺激的被吃掉的命运时……


    砰！！！


    一声房间门被踹开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理直气壮的闯了进来：


    「叶抒！叶抒！几点了还睡？起来啦！！！」


    「啊？！」


    叶抒猛回头，只见卧室门口，依旧关的好好的，但是夏晴却站在了门口，一只手叉着腰，正龇着牙对他咧嘴笑。


    随着夏晴这一嗓子，眼睛冒紫光的知秋姐，柔软的大床，暧昧的氛围，诱人的香气……周围的一切瞬间跟关了灯似的，突然变暗然后消失。


    叶抒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有点快，但不是那种做了噩梦被吓到的那种急促。


    他瞪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两眼发直。


    我靠……做梦了？


    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有那颗心脏还保持着和梦中的自己同频。


    梦里那种身不由己被控制的感觉，那种差一点被知秋姐吃掉的危险感和刺激感，一下子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丶空虚茫然，以及一种……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


    这算不算……春梦？


    叶抒眨了眨眼，大脑里开始回放梦里的片段。


    那飘着紫光的眼睛，带着诱惑的笑容，勾住自己衣领的手指，喷洒在耳边的气息，还有那句……


    「吃掉你……」


    叶抒的脸有点亡羊补牢似的烧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梦里被气息拂过的地方。


    这梦叶太……有细节了。


    而且，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和知秋姐……咳咳……


    叶抒啊叶抒，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都怪昨天那个吻！对，肯定是后遗症！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是幻觉，是大脑在清理缓存！


    他还沉浸在那个梦的后劲里的时候，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自上而下的盯着自己。


    「还不起？打算睡到中午，直接吃午饭啊？」

 第216章 立正了

    「还不起？打算睡到中午，直接吃午饭啊？」


    夏晴的声音中气十足，她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伸出手，捏在叶抒的脸上往外用力扯了扯：


    「醒醒，看看几点了？你今天是不用上班吗？」


    脸上的疼把叶抒从那回味无穷的后劲里拽了出来。


    「啊？」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夏晴：


    「几点了？」


    「九点十五啦！少爷，起床用膳吧。」


    夏晴松开手，直起身子叉着腰，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十五分！我给你设置的闹钟是摆设吗？我早上起来还以为你没给我留早饭，要不是我往你房间里看一眼，你是不是真能睡到中午啊？」


    「多少？」


    叶抒脑子里嗡的一声，忽悠一下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夏晴，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夏晴姐是在逗我，她一定是说着玩的。。。


    可看着夏晴脸上那「说你什么好」，还夹带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让他心里都凉了半截。


    抓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定眼儿一看，九点十八。


    而且屏幕上还有两条陈星姐的未读消息。


    【小叶，怎么还没来？是路上有什么事吗？】08:57


    【小叶没出什么事吧？】09:07


    完了完了，叶抒啊叶抒，你是有鸟不玩你是完蛋啊，这不废了吗？


    叶抒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星回了一条语音：


    「不好意思啊陈星姐，我……起丶起晚了，刚醒，我这就过去，真不好意思。」


    陈星依旧秒回：


    【没事，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陈星姐对自己太好了，可陈星姐越好，叶抒心里的愧疚感就越重了，月觉得自己不像话。


    得赶紧的！


    叶抒刚要掀被子下床，可随着身体重心前移，生理反应加上刚才那个梦的加持，某个地方好像醒的比自己还早。


    叶抒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他保持着要掀被子下床的姿势，转头看向还站在窗边，正用那种晒成干，泡在水里活过来的清道夫的眼神看自己的夏晴，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尽量坦然，但还是透着股心虚：


    「那丶那个，夏晴姐，你……你先出去一下呗？」


    夏晴右边眉毛一挑，脸上那股混不吝的表情，跟秦历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嗯？怎么个意思？」


    她上下打量着叶抒这僵硬的姿势和僵硬的脸：


    「挺大个男人，换个衣服还害羞上了？有什么是我这个女朋友不能看的？」


    叶抒的脸更红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臊的。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不敢乱动，只能嘴上催到：


    「真不跟你闹，我真来不及了，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可他越是着急，越是心虚，夏晴的玩心就被勾的越大。她眼睛一眯，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阿尼亚同款邪笑，往前凑了一步：


    「呦~小叶同志，不对劲，很不对劲哦~怎么了这是？被窝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你姐我看不得的？嗯？」


    说着，她还坏心眼地呦往前挪了一步，明摆着就是「我要看我要看」的架势。。


    叶抒头皮都麻了，用手更用力地按住了身前的被子，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一边求自己的小兄弟赶紧卧倒，一边对夏晴说到：


    「夏晴姐！你丶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啊，别丶别乱来！」


    「警告我？哈！」


    夏晴被他这么一激，再加上叶抒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晴的嘴角都快飞出国了：


    「难道说……」


    她的眼睛往叶抒按着的被子上看去，一脸我懂的表情：


    「你买了……那种玩具？昨晚……用了，忘了收起来？行啊叶抒同学，喝，长大啦。」


    确实长大了，各种意义上……


    「什么那种玩具！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脑子里整体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抒急的跟火燎腚似的，又碍于自己小兄弟正立正呢，只能在那语言输出：


    「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真要迟到了，求你了夏晴姐！」


    「没有你藏什么！按得那么死！」


    夏晴的逆反心理和好奇心，被彻底激发到最大了，叶抒越是不让自己看，她就越是想看。


    她嘴上说着，手上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见她嘿嘿一笑，说了句「让我检查检查！」，然后一招饿虎扑食，往前一蹿，两只手抓住个叶抒的被子，用力往上一掀。


    「不行！夏晴姐！别！！」


    或许是叶抒刚睡醒身上确实没劲的关系，又或许是强烈的好奇心激发了夏晴的潜力，也或许是叶抒根本没料到夏晴真的会扑上来……


    总之，呼啦一声，被子被夏晴直接掀起来了，什么都藏不住了。


    夏晴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落在了叶抒的睡裤上。


    尴尬，叶抒现在想直接开窗户跳出去，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咳……」


    夏晴猛地回过神，眼睛赶紧移开看向旁边，脸上也肉眼可见的红了。她赶紧把被子又盖回叶抒身上。


    「那丶那什么……」


    夏晴刚才嚣张的气焰也消失了，变得磕磕巴巴的，眼神发飘，完全不敢再看叶抒，盯着旁边的墙：


    「我……我先出去了，你丶你……你换衣服吧。」


    说完，她转身就跟狼撵的似的，脚下直拌蒜，踉踉跄跄地往卧室门口冲，拉开门就闪了出去，还非常用力的带上了门。


    而床上的叶抒依旧维持着被夏晴用被子胡乱盖住的姿势，整个人颓败的坐在床上，看上去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而他却看上去明显饱和度有点低，整个人一副灰蒙蒙的样子。


    一家三口去旅游，回来俩。丢人了。


    一家三口去旅游，孩子回来了。丢大人了。


    更可恨的是，可能是因为太绝望了，叶抒的小兄弟现在非常识时务的，悄悄的趴下了。


    现在知道卧倒了，早干嘛去了！


    叶抒就这么想死的坐在床上，做了足足有两分钟，这才抬起手狠狠搓了搓自己能烧水的脸：


    「冷静，叶抒，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还穿着裤子的嘛，又没真的曝光什么……对，没什么可害羞的，都是正常生理现象，男人嘛，夏晴姐说不定能理解…………个屁啊！！！」


    自我安慰到一半，叶抒抱住脑袋弯腰把脸埋进被子里。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夏晴姐会不会说出去啊？


    万一她在那个笔记本上写了，被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样？她们会怎么想自己？


    变态？流氓？


    小雪会不会被吓到？知秋姐会不会嫌弃自己？小暖会不会……不，小暖不会。


    更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面对夏晴姐呢？


    怎么想怎么尴尬……


    不妙啊，感觉前途黑暗啊……

 第217章 大姐头是过来人

    叶抒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随意的洗漱了一番。抬起头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努力做出一副「我没事，我很正常，刚才一切都是幻觉」的表情，但是效果欠佳。


    他出卧室之前，把耳朵贴在门上，竖的老高。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吃东西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电视声。


    夏晴姐大概……已经回自己房间内了吧？


    叶抒心里打着小算盘，先避其锋芒，等晚上回来，让时间冲淡一切，尴尬应该能缓解不少。到时候再见面，自己就假装无事发生。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有用啊！


    他抱着这种鸵鸟心态，轻轻拧开了房门，跟做贼似的先探出半个脑袋，打算先侦查一下敌情。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刚把脑袋伸出去，就和门外的人对了个正着。


    夏晴就站在他卧室门外的墙边上，靠在墙上，双手背在身后，正低着头，脸上的红晕依旧有些显眼，眼神也有些飘忽。


    但嘴角却用力的压着，咬着下嘴唇，强撑出一副「我很镇定」丶「我很成熟」丶「我什么都没有想」的模样。


    四目相对，她明显是在等自己。


    空气凝固，无数看得见摸不着的尴尬粒子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的爆炸。


    叶抒刚刚强压下去的羞臊又全冒了出来，他站在门口，是出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现在该怎么办？


    a：假装刚才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其实都是幻觉，和夏晴姐谈笑风生


    b：给夏晴姐跪下，然后抱着她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自己上有八十岁的奶奶，下……目前还没有未满月的孩子，求她千万别告诉别人


    c：告诉夏晴姐，自己其实是外星人，刚才她看到的其实是联系飞船接自己回家的天线


    ……


    显然，哪个选项都不靠谱。


    就两人现在之间这尴尬的气氛，浓的都快能当浆糊使了，怎么可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谈笑风生？


    而第二个更不行了，他只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背后就出现一阵寒意。就算夏晴姐真的觉得没什么，但按照夏晴姐那唯恐天下不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自己要真是这么干，那就真的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了，永无翻身之日。


    至于第三个……叶抒都懒得吐槽自己了。


    就在叶抒还在纠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时候，夏晴动了，不过叶抒看的出来，她也跟尴尬。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蜷在一起，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身面向叶抒。


    「那个……叶抒。」


    夏晴的声音比平时稍微紧绷了一些，但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很平静，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导叶抒，还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啊，没事，别多想。」


    她看着叶抒低下去的脑袋，以及红透的耳朵，她自己的脸也更烫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导道：


    「男孩嘛，早上起来，有丶有那种反应……很正常的。真的，特别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觉得不好意思……」


    她说的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


    她本来是想安慰叶抒的，想摆出一副「大姐头什么都懂丶什么都能理解」的洒脱，把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


    这种直来直往的开导，非但没有化解尴尬，反而像是把两个人架在了名为「尴尬」的火焰上反覆烤制，还撒了把孜然。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丶微妙，且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们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戳破，并且还在努力假装它不存在」的诡异沉默。


    正常？对，是正常，非常正常……可是被看到就不正常了啊！


    「嗯……」


    叶抒含糊的应了一声，也不敢抬头看夏晴，只是留下一句「我上班去了」，一侧身，贴着墙边闷头就朝着玄关走，速度快的跟竞走似的。


    「哎，你……你不吃早饭啊？」


    夏晴看着叶抒那逃之夭夭的背影，心里也乱糟糟的，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感觉很别扭，很兴奋，又觉得有点刺激，还很害羞……反正就是说不清。


    「不吃了，来不及了，夏晴姐你自己吃吧。」


    叶抒头也不回，换上鞋就冲了出去。


    电梯里，叶抒长长呼出一口气，蹲下系着刚才有因为出门太急都没来得及系上的鞋带。


    「这叫什么事儿啊……」


    叶抒一路小跑的冲到了转角茶语，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针在九点三十五分。


    店里已经有几位客人了，或在低声交谈，或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


    陈星姐背对着门口，站在吧台后面做着咖啡。


    叶抒有走过来，非常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好意思啊陈星姐，我来晚了，真的对不起。」


    陈星闻声回过头，对他笑道：


    「没事，不用这么着急，店里现在也不怎么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打好的奶泡注入咖啡杯，拉出一个简单的心型放在吧台上：


    「看你昨天困成那样，今天多睡会儿也正常。去，12号桌。」


    陈星这句话一下子就让叶抒想到了夏晴的那句「男孩嘛……很正常。」


    正常……又是正常，今天正常的事情太多了，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叶抒端着咖啡来到十二号桌，放在桌上，对着那个正噼里啪啦按着电脑的人礼貌的说到：


    「您好女士，您的咖啡。」


    「谢谢。」


    女人也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


    叶抒也没多在意，转身回到了吧台后面。


    现在店里的客人不多，很清闲，叶抒一边用抹布擦着操作台，一边和陈星闲聊。


    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话题就绕到了他今天早上起晚了的事情上。


    叶抒随口抱怨道：


    「我今天早上睡得太死了，我女朋友给我专门设了个闹钟，结果我愣是没听见。」


    「哦？还有爱心闹钟？」


    陈星正在旁边摆杯子，闻言抬起头，一脸好奇：


    「我能听听吗？」


    她真的很好奇，那个既敢当众亲叶抒，又会哭的那么可怜的小姑娘，设置的爱心闹钟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可能是软软的声音说到「宝宝，起床了~」，要不就是唱一首小情歌啊之类的。


    叶抒也没多想，找到那个音频文件，把手机音量调小凑到陈星耳边，放之前还提醒了一下：


    「放了啊。」


    「放吧。」


    陈星侧着耳朵，做好了听到一段可爱撒娇的声音。


    结果下一秒。


    「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别装死！快起来做饭！！！」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声如洪钟丶中气十足丶足……足足把陈星吓了一哆嗦……


    叶抒也乐了，收回手机：


    「厉害吧，就这音量，搁平时我早都跳起来了，结果今天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真没想到那视频里看着就属于软萌系的女孩，竟然能喊出这么大的声音。


    她对着叶抒竖了个大拇指，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在这边嘻嘻哈哈，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十二号桌那位女顾客，在听到夏晴的那个闹钟后，敲键盘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十二号桌距离吧台不算很远，能听到夏晴的河东狮吼。


    她转头朝着吧台看来，先是看了一眼正在竖大拇指的陈星，然后慢慢移到叶抒的侧脸上，眨了眨眼。


    然后果断起身朝着吧台走过去：


    「叶抒？」

 第218章 学妹

    「叶抒？」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叶抒正和陈星在这聊天呢，闻声一愣。


    这连名带姓的被突然叫一声，这感觉怎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他脑子里没来由的就突然闪过上次在家里大商场和宋允允偶遇的场景，也是被人这么突然叫住的。


    不会吧？又是熟人？


    他心里嘀咕着，转过了头。


    只见刚才那位十二号桌的女顾客，已经站在了吧台外面，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


    这小姐姐长得确实挺好看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化着淡妆，一看就又一股子书卷气，很清秀。


    但是比自己家里那位还是稍逊一筹啊……叶抒脑子里突然补上了这么一句。


    眼熟。


    这张脸，肯定在哪儿见过，好像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但就是想不起来叫啥了……


    他在脑子里不断的翻着，眉毛皱着，嘴也跟痴呆似的张着。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盘旋，可偏偏就跟卡在嗓子眼的鱼刺一样，怎么也叫不出来。


    「你是那个……嗯……」


    叶抒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企图把手指头当鱼竿使，想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钓出来，但也无济于事。


    女孩见叶抒这副明明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纠结样子，脸上多多少少有点不高兴了，但还是被掩饰下去。


    她没有说出全名，而是提示了一个字：


    「江……」


    「江！」


    叶抒眼睛一亮，手指头跟抽了羊癫疯一样，晃得更快了。


    「对对对，江……江……」


    然而，光是姓这个鱼饵明显还是不够用，后面的名字依旧不上钩啊。


    他又卡住了，那口气提上来又咽了下去，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女孩看他这一脸便秘的费劲样子，终于放弃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江以宁。」


    「啊对！江以宁！对对对！」


    叶抒一拍手，连连点头，一脸的通畅。


    「想起来了，江以宁嘛！是吧！」


    旁边的陈星看着两人玩你画我猜，见叶抒终于认出对方了，便笑着开口：


    「小叶，你们认识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


    叶抒刚想解释，话头却被江以宁接了过去，她对着陈星露出一个浅浅的社交式的微笑，介绍到：


    「我比他晚一届，算是他的学妹。」


    听着学妹这个称呼，叶抒脑子里的记忆终于上钩了，而且多到可以直接撒网捞了。。


    对了！江以宁！


    叶抒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大学时代。


    那年他大二，和韩阳，还有张小强和王宇四个人挤一间寝室。


    四个人都是标准的月末吃土型选手，偏偏还都乐意没事整两口，都是酒桌上的战友，也是经济上的难兄难弟。


    他们的消费模式是标准的波浪式，月初刚拿到生活费那几天，个个牛的都跟土财主似的，吆五喝六的凑钱买就买肉。


    什么叫烧烤，哪个叫熟食，专挑好的买。


    吃不完的肉还能奢侈的拿去宿舍楼下喂流浪猫，真就有点朱门酒肉臭的架势。


    可这股豪横劲持续不了几天，大鱼大肉就变成了余额不足了。


    到了月末那更是青黄不接，寝室里就跟闹了饥荒似的。


    但酒还是要喝滴，至于怎么下酒，那就各凭本事了。


    每到月底，寝室里小哥四个下酒的招子，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叶抒属于精神下酒法，俗称干拉。没有下酒菜，全靠跟别人侃大山，吹牛逼来就着酒喝。


    而韩阳是经济实惠型的，能腆着个脸去隔壁抓一把瓜子，蹭一包咸菜，回来就能喝一顿，还美其名曰「品得是人情世故」。


    王宇走的是怀旧的路子，也不知道从哪看的，试过嗦喽铁钉子，据说是靠上面的铁锈味下酒。


    结果嗦喽了两口，被韩阳提醒那钉子好像是从报废的厕所门板上撬下来的之后，王宇就在水房里刷了半个小时的牙。


    而张小强，是几个人中公认的狠人，他走的是硬核路线，开创了「以酒下酒」的先河。


    就是啤的白的掺着喝，这么喝有个好处，就是劲儿大，喝的少就能到位，也是哥几个里最快倒下的。


    这么说吧，每到月末，寝室里就跟荒野求生似的，逮到什么都能下酒。可以说是有腿的不吃桌椅板凳，没腿的不吃厕所里的大尾巴蛆。


    底线尚存，但体面却已不在。


    总是这么穷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韩阳这老小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门路，从几个要毕业的学长手里，盘来一小摞校园卡。


    几个人在寝室里一合计，反正闲着也是现在，不如变点现，赚点零花。


    于是，四个平时脸皮不算太厚的人，开始硬着头皮在学校里开启了地推生涯。


    叶抒还记得，自己磕磕巴巴完成的第一单，交易对象就是眼前这位学妹江以宁


    当时只觉得这姑娘挺好说话的，都没多问什么，很爽快的就买了他手里的卡。当时叶抒还觉得这个小妹子有点傻。


    可再看当初那个有点傻傻的学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副都市独立女性的模样了。


    叶抒突然感觉有点感慨，他扫了一眼后面桌上的电脑问到：


    「你现在是在这附近上班？」


    「嗯，在附近。」


    江以宁点了点头，反问道：


    「你呢？一直在这里做？」


    陈星见两人叙旧，很识趣的离开去后面清点物料了。


    「是啊，这儿挺好的，陈星姐对我也不错。」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好像两人靠校友这个身份维持起来的话题，也被聊乾净了。


    就在两人即将感觉到尴尬的时候，江以宁开口问到：


    「那个，你今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叶抒心里突然警惕起来。这种开放式的问题最不好接，有没有事？那得看是什么事。跟老同学吃饭？尤其是这种多年不见的异性老同学？他本能地倾向于有事。


    江以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天，一起吃个饭。怎么说，你也是我上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男生。」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刻意了，叶抒心里那点不情愿更明显了。


    跟韩阳出去吃饭那是放松，是享受。可跟一个突然偶遇的学妹单独吃饭？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儿下班晚，改天吧，改天有空再说。」


    然而江以宁并没有被这种藉口搪塞过去，她笑道：


    「没事，我等你下班。」


    「不不不，真不用等，太耽误你时间了。而且我还得回家做饭呢，家里有人等我回去吃饭。」


    江以宁听了，眨了眨眼睛：


    「谁啊？你爸？」


    「我女朋友。」


    叶抒直接把话挑明，这下总该明白了吧，我不方便。


    没想到，江以宁脸上的笑意没变，而是顺着说到：


    「没事啊，那就把你女朋友一起带上。真的就是老同学叙叙旧，你别多想。就这么定了啊，我得回去上班了，晚上见。」


    说着，她顺手把手里没喝几口的咖啡放在吧台上，转身收拾好电脑就往外走。


    走到店门口，还朝着叶抒挥了挥手，推开玻璃门，转身出去了。


    叶抒很无语，这情节……这展开……怎么好像在哪看过呢？


    老同学意外重逢，女方主动邀约吃饭，男方推脱，女方坚持还要求带上女友。


    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没一件顺心事儿？

 第219章 演都不演了

    「哦，学妹啊，你去呗。」


    夏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叶抒的错觉，总觉得这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淡，或者说，有点冷。


    「那我不去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叶抒赶紧对着电话表态：


    「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就是偶然碰到的大学同学，我都没认出来。」


    他说的都是实话，可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夏晴才开口，声音依旧很淡：


    「没事，你去吧。老同学叙叙旧，应该的。」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叶抒都信了。可从夏晴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不不不，不去了，真不去了。」


    他拿着电话脑袋摇的都带出风声了，一边晃一遍对着电话保证：


    「我等下班看到她就和她说一声，就直接回家，真的。」


    陈星在旁边正洗杯子呢，听着叶抒在这边对着电话表忠心，忍不住笑的直哆嗦。


    叶抒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那些被老婆查岗的中年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青涩，但是精髓很到位。


    叶抒瞟了一眼旁边笑的开震动的陈星，没有理会，又对着电话严肃认真地保证了好几遍「绝对不会去」丶「下班就回家」丶「心里只有给女朋友做饭这一件事」。


    语气恳切，态度真诚，就差冲灯发誓了，才在夏晴那边似乎终于「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他的回应中，挂断了电话。


    叶抒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怎么好像有点像安叔了呢？以后自己难道也摆脱不了老婆最大，老公第二的命运了吗？


    陈星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用手指朝着叶抒的脸弹了一下，甩了点水到叶抒脸上：


    「呦，我们小叶同志，看不出来吗，还是个居家好男人，这么听家里领导的话。」


    叶抒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是真没打算去，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就是大学的时候缺钱花，卖给她一张校园卡，这突然要吃饭，多奇怪啊。」


    陈星闻言，耸了耸肩，笑了笑没再多说。


    感情的事情，她这个外人不好多掺和，何况叶抒看起来心里有数，她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陈星照例提前一个小时约会去了，留下叶抒做最后的收尾。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没有看到江以宁。


    他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看来她可能是有事，不来了。这样最好，省的当面再推脱一次，尴尬。


    心情有点轻松，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前前后后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水电，这才关上灯，锁好玻璃门，下班。


    可他刚转身，就看到不远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路灯的光晕，身影被拉得细长，正静静的望着自己。


    叶抒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白天见过的，偏职业的打扮。


    是江以宁。


    得，还是没跑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以宁看到他转身，便迈步走了过来。路灯的灯光照亮她的脸，带着淡淡的微笑。


    「叶抒学长。」


    她在几步外站住，开口打招呼。


    叶抒被她这声学长叫的有点不舒服，连忙摆手：


    「别，叫我名字吧，学长听着……感觉有点中二了。」


    江以宁闻言，似乎觉得有趣，也跟着笑了笑：


    「你们男生不都是喜欢被这么叫吗？显得年轻，有成就感。」


    「可别一棍子扫死一大片，我又不能代表所有男生，反正你这么叫我，我听着怪别扭的。」


    叶抒的吐槽很直白，想用这种方式拉开一点距离。


    可江以宁听着叶抒的话，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直接切入正题：


    「那好吧，那我不叫你学长了，我叫你叶哥吧。走吧，地方我定好了，不远。今天我请客，算是补上当年的……嗯，校友情谊？」


    然而，叶抒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一脸抱歉，但是没有纠结，直接开口到：


    「那啥，真不好意思，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不是都说好了吗？」


    「真对不住，我真得赶紧回家。我女朋友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照顾着。吃饭的事，咱们改天，改天我一定请你，好不好？」


    叶抒直接把夏晴拿出来当挡箭牌，不过他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女朋友确实身体不舒服，不过是知秋，今天早上看夏晴的状态，好像并没有不舒服。


    他对此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没有了解过，但是不同人格之间，好像是对于一些身体上的感觉是不同的。


    江以宁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那双眼睛里露出很明显的失望，还有一丝黯然。


    她沉默了一两秒，目光落在叶抒那张「我很抱歉」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抒见状，赶紧把手里拎着的三杯饮料袋子提起来，从里面拿出一杯，直接塞进江以宁的手里。


    「你看，真不好意思，让你白等了这么久。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赔礼，抱歉抱歉。」


    江以宁低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饮料，她嘴唇动了一动。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挂起那个看起来非常友好的笑容。


    「嗐，没事。」


    她摇了摇头：


    「怪我，今天突然见到你，太激动了，约得也太仓促了。下次，下次等你有时间了，咱们再一起吃饭，说定了啊。」


    「好好好，一定一定，抱歉抱歉。」


    叶抒双手合十，连连点头，准备开溜。


    「诶，等等。」


    江以宁却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


    「你看，我来都来了。」


    江以宁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粉色的轿车：


    「我车就在那边，我送你回家吧。这个点不好打车，你也累一天了。」


    「不用不用，真不麻烦了。」


    叶抒立刻拒绝了：


    「我住得不远，走回去撑死也就二十分钟，正好当锻炼了。」


    可江以宁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跟我还客气什么？老同学嘛，顺路的事。」


    这叫什么话？跟你怎么就不能客气了？就是跟你才得客气呢！


    叶抒心里疯狂吐槽，但还是说到：


    「真不用了，你看现在油价都上涨了，这都是钱啊。我自己走回去挺好，真的。」


    「我这是电车，不费油。」


    江以宁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还往前走了半步，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声音说道：


    「走吧走吧，正好我也认认门，看看你住哪儿，打探一下情报，下次我可以直接去你家接你呀。」


    最后这句话，乍一听像是朋友间的调侃，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好嘛，这下连演都不演了。


    叶抒被她这番话给噎了一下，这同学好像有点太自来熟了，我们好像……真的不熟啊同学！

 第220章 外面的女人太可怕

    叶抒心里吐槽归吐槽，但要是再一个劲儿地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多看不起人家一样。


    算了，不就搭个顺风车吗？能有什么事？


    叶抒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也许人家就是性格热情了点，自己是不是被那行小说短视频里的狗血剧情给荼毒的太深了？看谁都像别有用心，心脏看什么都脏。


    「那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拐一趟。」


    叶抒也还是妥协了，在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早点回家，早点结束这有点尴尬的氛围。


    他拎着两杯饮料，跟着江以宁走到那辆粉色的轿车前。


    呦，四个圈。


    叶抒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大概也知道这车应该不便宜。


    他又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江以宁的穿着，虽然看似简洁，但这位学妹看起来毕业后发展的相当可以。


    「上车吧。」


    江以宁钻进了驾驶室，叶抒也跟着坐进了副驾。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乾净。


    扣好安全带，江以宁握着方向盘，没着急发动车子，她转转头问到：


    「你住哪个小区？」


    「云端苑。」


    「云端苑？」


    江以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那眼神是藏不住的惊讶：


    「行啊叶哥，都住上豪宅了。」


    确实很意外，云端苑在南城也算是高端小区了，以环境和安保着称，房价不菲。


    一个在普通咖啡馆打工的店员，正常情况下基本不可能负担得起那里的居住成本。


    顺着这个线索继续往下想，再结合之前的几个现有的线索。


    叶抒说她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他要赶回去照顾。对自己女朋友这么听话，而且他还在这家咖啡馆工作……


    这些碎片信息结合在一起，真相只有一个。


    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但又非常合理的推测冒了出来。


    她看叶抒的眼神，之前那惊讶和笑意淡去了，反而换上了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丶恍然大悟丶还有一点点「你受苦了」的同情。


    叶抒被她这突然的眼神变化看的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江以宁抿了抿嘴唇，好像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问到：


    「叶哥……你女朋友，她该不会是，等你回去……给她翻身吧？」


    无奈了，是不是无奈了。


    叶抒简直无语凝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合着她以为自己找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情况确实是有点不寻常，也难怪别人会想歪了。


    「你瞎琢磨什么呢，我女朋友好着呢，比我小一岁！什么等我翻身。」


    江以宁也有点不好意思，吐了下舌头，缩了缩脖子，转头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眼睛看着这前面，嘴里小声嘀咕，声音越说越小：


    「哦……不是啊……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谁让你住那儿，又在奶茶店打工，还那么急着回去照顾人……」


    或许是觉得继续说在这个话题就不礼貌了，短暂的尴尬沉默后，江以宁又主动挑起了话题：


    「诶，叶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来了来了，开始忆往昔了。叶抒有点含糊的应道：


    「啊……记得，好像……是我卖给你一张校园卡吧？」


    「对，你还记着呢。」


    江以宁的声音好像很高兴，但叶抒不敢确定：


    「你知道吗，你算是我上大学后，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男生，想不到吧？」


    这话让他怎么接？


    a：说「还真想不到」，好像显得有点太假了。


    b：说「我早就想到了」，这好像更奇怪，这不变相说人家不招人喜欢吗?


    c：说「歪比巴卜」……


    叶抒最后还是乾笑两声，含糊道：


    「是……是嘛，那么久的事了。」


    可叶抒说出来就后悔了，他这句话听起来可不怎么安全。


    果然，江以宁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具体回应，更像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是啊，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意你了。」


    这句话在车厢里非常清楚，也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可叶抒却不淡定了，留意？怎么留意？为什么留意？留意什么？


    电视剧里，小说里，一般这种台词之后，紧接着的不就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啥！」


    叶抒赶紧开口，非常生硬的打断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走向：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看你挺忙的，还带着电脑。」


    叶抒心里疯狂祈祷，可千万别往下说了，留意什么留意，我有什么可留意的。


    电视剧啊小说里啊，一般说「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意你了」，后面百分之九十九离表白和深情告白就不远了。


    虽然叶抒还没有自恋到觉得是个女的就会对自己有意思，但现在这个气氛，由不得他不多想啊！


    江以宁被他这个强行让火车变道一样生硬的转场弄得顿了一下，然她显然明白了叶抒的意思。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被她抚平。


    她顺着叶抒的话题回答道：


    「嗯，在一家公司给人打工呗，都是牛马。」


    她这个回答是标准的都市白领常用的回答，叶抒也没多问，他也不好奇。


    随即，江以宁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呢？毕业就一直在这家咖啡馆？」


    「是啊，老板人不错，店里氛围轻松，我也挺喜欢的。」


    叶抒这话说着随意，但心里却盼着赶紧到家吧。他还在不擅长和江以宁这样目的不明，说话又总带着点微妙试探的人周旋。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又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关于天气，关于这座城市几年的变化，关于一些无关痛痒的大学生活。


    车厢里始终维持着一种礼貌又疏离的平静。


    终于，粉色奥迪缓缓停在了云端苑门口，叶抒立马按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外对着窗子里的江以宁说到：


    「真是麻烦你了，还送我回来。」


    江以宁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室里，偏过头，透过降下的车窗对着叶抒笑了笑：


    「没关系，顺路嘛。说好了啊，改天一起吃饭，拜拜。」


    她挥了挥手，叶抒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又说了句「慢点开。」


    江以宁笑了笑，升起车窗，开车离去。


    叶抒看着车子走远，这才叹了口气，拎着手里的饮料，感觉刚才在车上的十分钟，比他干一天活都累。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需要时刻斟酌措辞，警惕话题走向。


    外面的战场太复杂，还是回家好。


    回到了自家门口，打开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开着灯，电视里正放着综艺节目，声音不算大。


    夏晴正抱着一个大玻璃盆，窝在沙发里，盆里是洗的水灵的草莓。


    她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慢悠悠地往嘴里送草莓，腮帮子鼓鼓的，还跟着电视嘿嘿的笑。


    听到开门声，夏晴转过头来。看到是叶抒，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但她立刻又用力压了下来，扭回头继续看电视，还用鼻子哼了一声：


    「哼，还真回来了啊？我还以为某些人乐不思蜀，跟着他那小学妹吃饭去了呢。」


    说完，还坐在假装看电视，又往嘴里塞了颗草莓，就是不拿正眼瞧叶抒。


    叶抒在门口换了鞋，听着夏晴酸溜溜的话，看着她窝在沙发里的样子，径直走到沙发边上。


    夏晴还在等着他解释或者讨好呢，结果半天没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然后就看到，叶抒放下手里的袋子，突然弯腰双臂展开，整个人朝她压了过来。


    「诶！你干什么！！！」


    夏晴刚喊出口，就被叶抒结结实实地，连带着那一盆草莓一起圈进了怀里。


    叶抒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全是夏晴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点草莓的甜味。


    然后他收紧胳膊，把夏晴抱得更紧了。


    「你抽什么风啊？快松开，草莓要撒了！撒一沙发你洗！」


    夏晴被他突然的熊抱给弄懵了，手里用力的抓着那个大玻璃盆，另一只手推着叶抒的胸口，脸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叶抒不管不顾，脸依旧埋在他的肩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


    「外面的女人……太可怕了……

 第221章 带家属

    叶抒突然求安慰的拥抱，把夏晴心里那点原本因为小学妹的小脾气直接撞散了。


    她推在叶抒胸口的手，力气不知不觉松了，慢慢环过他的后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夏晴平时很要强，但她是吃软不吃硬，你越跟她较劲，她就越跟你较劲。但要是像叶抒这样突然撒娇似的，她反而就会很温柔，当然前提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上。


    「说说，怎么个事儿？你那小学妹还能把你吃了？」


    叶抒又在她肩膀上赖了几秒，才充了点电，从她身上爬起来，坐在她旁边。


    他转过头，看着夏晴，第一句话就是非常严肃的：


    「夏晴姐，你放心，我对江以宁，真的丶真的，一丁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她就是我一普通大学同学，真的。」


    看他这双眼写满真诚的眼睛，夏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从玻璃盆里捏起一颗草莓，直接塞进了叶抒表忠心的嘴里。


    「知道了知道了，你在这演偶像剧呢？说正事儿，她怎么你了，把你吓成这样？」


    叶抒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把剩下半颗拿在手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怎么我。就是今天在店里碰见了，她来喝咖啡，认出我了。然后就……说要请我吃饭，说是联络老同学感情，我不就给你打电话请示了嘛。」


    叶抒顿了顿，又把剩下一半扔进嘴里：


    「但是吧……她说话那个劲儿，还有看我的眼神，还有后来……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感觉……她好像，对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说完最后这句，叶抒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跟自己女朋友说别的女孩子可能对自己有意思，这怎么形容呢……既有点自恋，又莫名地尴尬，还有点怕夏晴误会的紧张，导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在偷瞄夏晴的脸色。


    夏晴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儿，不太舒服。


    不过也正常，，任谁听到有别的异性可能对自己的另一半有意思，都不会太痛快。


    哪怕她相信叶抒，但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也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一把揽过叶抒的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勾。


    叶抒身子也顺势靠了过去，脑袋正好枕在夏晴的肩膀上。


    夏晴身上淡淡的馨香和草莓的味道融在一起，随着呼吸进入到了叶抒的鼻子里。


    夏晴用那只揽着他脖子的手，带点占有的意味，在叶抒的领口搓着，然后问到：


    「那你想怎么样？」


    叶抒靠在她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很放松，也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在小区里边走边想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下次她要是再提吃饭，或者再找我，我就答应她，然后把话跟人家说清楚。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直接挑明比较好，拖着对谁都不好，耽误人家不说，也给我们自己找麻烦。」


    夏晴微微偏头，垂眼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那个脑袋。


    她能感受到叶抒说这话时候的认真，不是为了哄自己，而是他真的这么想。


    她拦着叶抒肩膀的胳膊又用力了一些，另一只手闲着，也伸了过去，捏住叶抒的下嘴唇，把他的嘴唇揪起来晃了晃：


    「那你今晚上就该跟她去啊，当面说清楚不就得了？还跑回来跟我这儿撒娇喊可怕？」


    夏晴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叶抒现在要说的关键点。只见叶抒微微仰头，看向夏晴很认真的说出三个字。


    「我害怕。」


    夏晴一时语塞，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叶抒这家伙，平时看着这挺靠谱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就怂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忽然让夏晴觉得自己肩膀上靠着的是一条正在晃着尾巴的大狗狗，还真有点可爱。


    说完，叶抒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太怂了，他对着夏晴眨了眨眼：


    「要不……夏晴姐，下次她再找我，你跟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底气足点。咱们一起吃个饭，你往那儿一坐，都不用说话，就是最好的谢绝打扰的牌子。」


    夏晴闻言，挑了挑眉，松开叶抒的下嘴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一脸嫌弃的说到：


    「你让我去？跟那个疑似对你有意思的小姑娘一起吃饭？为了这么屁大点事，我就亲自去监督，搞得好像我多离不开你似的，你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尴尬呢！」


    「那尴尬啥？」


    叶抒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你是我女朋友，咱这叫……正牌官配！对，官配！有什么可尴尬的？咱们是去宣誓主权，是去友好劝退，是光明正大。有你在，我才好说话嘛。不然就我们俩一起吃饭，那算怎么回事儿？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说着，叶抒还掰着手指头跟夏晴摆事实，讲道理：


    「你平时不看小说吗？小说里不都写了吗，一般这时候就是最容易让两个人产生误会的时候，比如喝醉酒啊，发生点意外啊之类的。而且突然冒出来个学妹对我这么热情，说难听点，我也害怕仙人跳啊……」


    说到这，叶抒好像被自己提了个醒，他好像真害怕了，他说到：


    「我靠，不能真是仙人跳吧……那到时候我得把韩阳那老小子带上……」


    旁边的夏晴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他自己脑补，叶抒见状眼珠子一转，直接祭出了杀手鐧：


    「反正你要是不去，我……我就找知秋姐陪我去。知秋姐最讲道理了，她肯定愿意陪我去，到时候我就跟江以宁说，这是我女朋友知秋。反正得有个人陪着我去，我不能单独去。这饭要是非吃不可，那你挑吧，是你去，还是让知秋姐去？」


    他这就是在耍无赖吧！


    夏晴看着他这一副「反正我赖上你了，或者知秋姐」的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一想到到时候叶抒介绍的是「这是我女朋友知秋」，她心里也确实是不爽，她还是想听叶抒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夏晴」。


    她狠狠瞪了叶抒一眼，用手捏着他的鼻子：


    「叶抒，你真是……出息！」


    对着叶抒的鼻子出了气，还是妥协了：


    「行！我去！我去行了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学妹，能把我们叶大爷吓成这样，吃个饭还得带家属。」


    叶抒一听，心里那点担心就消失了。有了那么多狗血网文的前车之鉴，他一定要把一切不安全的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他顺势搂住夏晴的腰，把脸在夏晴的肩膀上蹭啊蹭，现在既然求人办事，那肯定得给人家一点甜头，他用夏晴喜欢的声音说到：


    「夏晴姐最好了！夏晴姐最仗义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少来这套！跟自己女朋友说仗义，你可真行啊！」


    夏晴在他乱蹭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没办法，谁让她夏晴最吃这一套了。


    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有些含糊的问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约她啊？」


    说到这，叶抒突然停下了和夏晴肩膀摩擦生热的工程，突然抬头一拍手：


    「对了！我们没有联系方式啊！」

 第222章 现世报

    夜深了，叶抒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晚上那点事儿。


    江以宁这个人，给叶抒的感觉就像是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再响的哑弹，悬在那里，让人心里不踏实。


    叶抒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摸过手机。


    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名字叫【是兄弟就来砍我（4）】的群，里面只有四个人，就是他们寝室的几个人。


    韩阳，张小强，还有王宇。


    这个群在他们刚毕业各奔东西那阵子还热闹过，互相吹吹牛逼，吐槽一下自己新找的工作根本不是人干的。


    后来大家各自被生活搓磨，联系就渐渐少了。


    上一次有人说话，好像还是半年前过儿童节的时候，哥几个互相祝儿子们节日快乐的话。


    叶抒盯着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下。


    直接问，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好像自己对这个江以宁多上心似的。


    但不问，心里多少还是没有底。


    万一……真有点自己不知道的过往呢？


    纠结再三，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上学的时候，认识一个叫江以宁的女生不？好像是小我们一届的】


    消息发出去，屏幕暗了下去。


    叶抒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心想着可能都睡了，明天能有回覆就不错了。


    然而，没过两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韩阳回的，言简意赅：


    【不认识，谁啊？】


    叶抒还没来得及回，张小强的消息也跳出来了：


    【我靠，这不我大情种叶哥吗？纯情男大怎么不在家哄媳妇了，跑这儿来打听辨别的姑娘？】


    紧接着王宇也回了，是一条语音。


    叶抒点开，有风声，听着好像在外面。王宇的声音听着也有点模糊：


    「江以宁？啊……是不是一个个子不算太高，长得挺清秀的小姑娘啊？我好像……有点印象。」


    叶抒一听，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打字问到：


    【对对，你咋认识的？】


    消息发出去，韩阳和张小强的消息也发出来了。


    韩阳：【@王宇老实交代！什么情况？背着兄弟们有故事？】


    张小强：【这么熟啊？有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王宇又发来一条语音：


    「熟啥啊，就见过一面。我大学那会儿，不是谈了个对象吗，好像就跟这个江以宁是一个寝室的。有一次我去给她们寝室送奶茶，见过一面，就打了个招呼。那姑娘我印象挺深的，为啥呢，因为其他人接奶茶都笑嘻嘻的说谢谢，就她，就点了点头，声音特别想，感觉有点不爱说话。后来听我对象……嗯，前对象提过一嘴，说她家里好像不是本地的，她爸妈好像是在老家卖鱼的？好像是，反正就普通家庭，不是很富裕。」


    不爱说话？条件不好？


    叶抒看着屏幕上语音转文字的消息，又想起来晚上那辆粉色奥迪，江以宁那身质感不错的打扮，以及她嘴上说牛马但其实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混得不错的气质……


    一个是内向，不爱说话，有点傻乎乎的，好说话的学妹。


    一个是主动邀约，言语满是试探，开着奥迪的成功白领。


    这反差有点大啊。


    叶抒拿着手机，眉头皱着，没有回话。


    群里韩阳和张小强已经开始对王宇的质问了。


    韩阳：【不是，你小子啥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张小强：【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吃独食啊？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啊，发来！！！】


    这时候，王宇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


    「叶抒你咋想起来问她了？你不能是……跟她又有啥事儿吧？我靠你这可不行啊，你这……诶我擦！！！」


    语音在一声「诶我擦」和一阵稀里哗啦中结束了。


    叶抒听得一愣，赶紧问怎么了。


    韩阳跟张小强也问什么事。


    过了能有两分钟，王宇发出来一个小视频。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光线有点暗，看背景是在一条乡间的那种小窄水泥路上，只有远处一盏路灯。


    镜头里，一辆电动车正倒在地上，下面还压着根木头棍子。王宇的声音传来：


    「他妈的，哪个缺大德的玩意儿，在路中间横根棍子，摔死老子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见他没事儿，张小强率先发来了贺电：


    【让你小子上学的时候吃独食，谈对象不告诉兄弟们，还给人全寝室送奶茶，现世报了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派根木头教训你】


    韩阳也紧跟节奏：


    【嗯，老夫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天礼拜四，v我50，方可助你破了此劫】


    王宇很快发来一条语音，听声音他应该是刚把电瓶车扶起来，而且摔得好像挺疼：


    「不对啊，现在咱们四个，就叶抒脱离了光棍苦海，有媳妇疼了。要现世报，也该报他啊，凭啥报我啊？」


    张小强立马反水，在群里@叶抒：


    【叶哥，我可没说啊，我是你一辈子的好兄弟。你看你还认识什么小姑娘不？你好兄弟还单着呢】


    叶抒看着群里几个人熟悉的插科打诨，也慢慢放松下来。他果断也加入了战局，在群里和几个人一起吹了会儿牛逼，这才放下手机，房间冲洗里陷入黑暗。


    今天一天，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早上社死，上班迟到，遇到不熟的熟人，还被莫名其妙的试探……


    累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趴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


    江以宁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内向学妹还是神秘白领，是单纯叙旧还是别有用心……


    这些事情随便吧，能咋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也许就像他自我吐槽的那样，自己真是被那些网络小说荼毒太深了，看什么都像是有阴谋，有反转。


    现实中，哪来那么多狗血的剧情啊？


    自己这纯属反应过度，庸人自扰了。


    叶抒闭上眼睛，夜晚还长，一切都静悄悄的。

 第223章 下雪了

    这天儿啊，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叶抒在手机闹钟响之前，自己就醒了。醒了之后就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有点冻脸呢？


    倒不是很冷，就是凉。是一种乾燥的，凉。


    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卧似一张弓嘛，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顺势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动作忽然顿住了，保持着那反曲弓的姿势。


    叶抒拉窗帘从来都是随手一拽，总也拉不上。反正这楼层高，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也没啥怕看的。


    透过两扇窗帘中间的东非大裂谷，能看到窗户上好像盖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色，而且还挂着水珠。


    叶抒眯了一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晃着胳膊走到床边，伸手哗啦一下拉开窗帘。


    一瞬间，一片雪白出现在他的眼前。


    楼下的花园里，对面的空调外机上，小区的绿化带里……目之所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只有楼下的人行道，已经被小区的保洁给清扫出来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无数的雪花就像是把云彩放进粉碎机里打碎了一样，不断向下飘着。


    这叫……撒盐空中差可拟。


    下雪了。


    叶抒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句在网上冲浪的时候，见过无数次的，好像都成了下雪标配画外音的「张万森，下雪了。」


    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张万森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让这么多人一到下雪就念叨。


    不过，能让人一看到雪就想起来的，除了这个张万森，叶抒倒还知道一位。


    那就是窦娥啊，毕竟六月飞雪，血溅白练嘛，冤情感天动地。


    这么一想，看来这位张万森也挺冤啊，都已经跟窦娥似的了，都成了气候现象的标志了。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一通，凑到玻璃上，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顺手在起雾的玻璃上顺手画了个笑脸。


    不过今年这雪下的太早了，这小区里还没供暖呢，雪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不过也好，瑞雪兆丰年嘛，是个好兆头。


    叶抒心里想着，只是这屋子里确实有点凉飕飕的。


    欣赏了几分钟窗外的雪景，叶抒转身来到衣柜前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厚衣服。


    去年的衣服裤子被翻了出来，他拿起那件黑色的厚外套，试着往身上一套。


    嗯？怎么感觉……有点勒？胳膊往前一伸，后面那块也崩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用力吸了吸肚子，还是觉得有点紧绷。


    行吧……叶抒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叠吧叠吧扔到一边。


    看来这半年，好日子确实是过多了。有她们在，自己的一日三餐都规律了，还总吃好的，不知不觉，身上都攒了点肉了。


    好在当初买衣服的时候，他图实惠，都习惯性的把尺码买大一些，能穿好几年。


    他又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一件深灰色的加绒连帽卫衣，和一条加绒的裤子。


    这套穿上，虽然不算特别厚实，但在这个还没正式入冬的时候穿，正合适。


    叶抒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一身深灰，衬得他的脸倒是更白了。


    衣服没什么设计，就是最简单的款式。


    他对自我打扮这一块，向来没什么过高的要求，宗旨就一条：乾净，不埋汰就行。


    长这么大，他没烫过头发，一直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衣服也是偏爱黑灰这类的素色，偶尔有点条纹或者是简单的logo。那些花花绿绿的，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的衣服，他向来是不感冒的。


    太扎眼了，他觉得，在人群中，还是不起眼比较好。


    这个习惯大概是从小就有的。


    小时候，妈妈带他去买衣服，他就专挑这种深色的，从帽子到鞋，身上一套全是黑色的。整得他老娘就从爱念叨他：


    「你说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穿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然后，妈妈就会故意给他挑一些颜色艳一点的，带点图案的。


    叶抒虽然心里不太情愿，觉得那些颜色太跳了，但也从不激烈反抗。


    妈妈把衣服递给他，让他试试，他也乖乖的去试。


    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说一不二，非要拧着来的性子，让穿就穿呗。


    叶抒从小就具备一种良好的环境适应能力，虽然我不想，但不代表我不能。


    穿着那些朝气蓬勃的衣服去上学，被同学调侃两句，也就过去了。


    后来，妈妈不在了。自己老爹也不太操心儿子穿什么，通常就是直接把钱给他，让他自己买。


    于是，叶抒的穿衣自由权彻底回归了，他买衣服就开始专盯黑灰的基础款式，久而久之，衣柜里几乎成了性冷淡色系的天下了。


    叶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便抓了两把头发，也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形象管理了。


    他转身走出卧室，开始准备新一天的生活。


    简单洗漱一番，照常做了早饭，又在每天都会有的便签纸留言上多添了一句「天冷了，注意保暖」，这才换好鞋，推门出去。


    细雪仍在纷纷扬扬的飘着，目之所及，都被加上了一层安静的滤镜。


    都说触景生情，叶抒走在这初雪覆盖的路上，耳机里又放着刀郎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场雪》，心里也跟着慢慢生了情。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都稍早了一些。


    叶抒放慢了脚步，低头看着被环卫工人清扫过后，又蒙上了薄薄一层雪白的人行道，他不禁回想起自己来南城这几年，每年的第一场雪，似乎都对应着一段不同的心境。


    第一年的雪，是想家的雪。


    那时候他刚来南城上大学，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独自面对陌生的城市和人。


    当第一场雪落下时，他脑子里全是自己老家那个小县城的模样，是家里亲人的模样。


    那雪，是冷的。落在心里，是湿漉漉的乡愁。


    第二年的雪，是亢奋的雪。


    那时候他已经和韩阳他们混熟了，几个毛头小子成了臭味相投的兄弟。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他们用一个便宜的小电锅，在寝室里偷偷涮着白菜土豆，喝着啤酒，吹着天南海北的牛逼，谈论着以后有钱了该怎么花。


    那雪，是热闹的背景板，是青春无畏的幻想。


    第三年的雪，是忙碌的雪。


    不知道是不是抽风，还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叶抒那年像是变了个人，突然读瘾大发，开始奋发图强，图书馆丶自习室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笔记做了一本又一本。


    当第一场雪落下时，他正在图书馆里戴着耳机刷题。


    那雪，是一腔热血，也是带着焦虑的不甘。


    第四年的雪，是迷茫的雪。


    毕业在即，站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考研？工作？回家？留在这里？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面试后公司直接失联。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招聘会的人群里，感觉前途和窗外的雪一样，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那雪，是冰冷的现实，是对未来的惶恐。


    而今年的雪……


    叶抒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入肺，却让他感觉到非常的清醒，非常的满足。


    今年的雪，是温暖的，是踏实的，是让叶抒此刻觉得，很幸福的雪。


    工作虽然平凡，但老板很好，有良好的工作氛围，有稳定的收入。


    住的很好，吃的很好，最重要的是，有了家的味道。


    在他的生活里，多了她们。


    每天睁开眼，不再是迷茫或压力，而是有具体的事情可以做，有具体的人可以惦记，有具体的温暖可以期待。


    不再觉得生活是沉重的，反而开始有了些盼头。


    他学着电影里文艺主角的样子，停下脚步，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


    心里，一句特文艺，还有点矫情的话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希望这场雪，能一直下下去。

 第224章 叶小暖

    叶抒顶着细雪，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微微低着头，还沉浸在刚才那一通文艺又矫情的内心独白里。


    这小词，太感人了，自己怎么这么有才呢？不行自己写书吧？


    叶抒在这叶婆卖瓜，自卖自夸，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卫衣的帽子上，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耳机里的音乐。


    然而，在路过一家门市房时，这份文艺气息，被突然击碎了。


    「耶咦耶咦耶咦耶吼吼~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路边一家门市房，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大爷，刚把卷帘门收上去，正拿着手机对着门口一个大音响按着。


    这音乐声音极大，华仔的祝福充满了整条街，透过叶抒的耳机直冲大脑，把他从那点岁月静好的气场里一把给拽出来了。


    叶抒被震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对着那边望去。


    这华仔这么早就解冻了？


    虽然已经下雪了，但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这么早就开始恭喜发财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他顺势抬头朝着门口的招牌看了一眼，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岔劈了。


    这是一家不算太大的超市，招牌是红色底板上写着白色大字，旁边还有一个吉祥物图案。


    叶抒每天上下班都路过这里，但从来都没仔细瞧过，一直模糊地以为这是某个常见的连锁超市。


    这今天他才算是第一次正眼看清了这家店。


    还得来超市。


    旁边画的那个吉祥物……叶抒眯着眼瞅了瞅。


    他记得那个连锁超市的吉祥物好像是个用塑胶袋改的兔子头？


    眼前这个……也是个四四方方的白脑袋，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个面口袋，上面用简笔画画着五官。


    这也太山寨了吧？


    怪不得在这恭喜我发财呢，以前路过的时候还想过，怎么从来没听到过那家超市的店歌，现在破案了，他不是不放，是不敢放。


    本以为是李逵，没想到是个李鬼。


    叶抒和那个大面口袋吉祥物对视了一眼，又听着华仔一直在那卖力的祝自己发财，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吧，你高兴就好。


    这生活不就是这样嘛，有很多事你从来没有看过全貌，全凭自己的猜测判断。


    但你要是仔细看看，你可能会发现，原来他可能是还得来。


    叶抒想到这，不由得「啧」一声，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文艺？


    随着距离转交茶语越来越近，叶抒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悄悄地爬了回来。


    虽然刚才的大道理也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紧张感。


    按照他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套路，这种意外重逢加疑似有意的剧情发展下去，第二天，江以宁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制造异常偶遇。


    叶抒的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一些，目光扫向前面的街道，尤其仔细侦查了一下咖啡馆门口附近。


    雪还在下，街上行人也不少。


    咖啡馆的玻璃门紧闭，门前的台阶上盖着一层雪，没有脚印。


    门口空无一人，没有人在等他，预想中的剧情并没有发生。


    叶抒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扇安静的玻璃门，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涌上一股强烈的自我嫌弃。。


    我这是在干什么？叶抒，你魔怔了吧？！


    他狠狠的在心里唾弃自己。


    一个大学学妹，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把你弄得在这疑神疑鬼？


    看把你能耐的，还真当自己是小说男主角了？走哪儿都有桃花劫等着？


    夏晴姐都相信你，你自己倒好，在这儿演上草木皆兵了？


    叶抒，你能不能男人点？！有点出息行不行？！


    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客气一下，说不定人家的说话方式就是这样，你自己在这儿加什么戏呢？！


    越这么想，叶抒越觉得自己这表现简直窝囊，被一个江以宁搞得心神不宁，太不像话了！


    一腔热血直冲脑门，叶抒已经站在转角茶语的玻璃门口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玻璃门里倒影的自己，他突然对着自己大声吼了一声：


    「把背挺起来，男人点行不行！！！」


    叶抒吼这句话的时候，身后路过一个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的上班族。


    正垂头丧气地往前走，眼皮耷拉着，这状态并不是没睡醒就是上班如上坟。


    叶抒突然这么一吼，倒是给他吓一跳，那男人下意识就把背挺直了，恨不得踢着正步往前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才敢偷偷摸摸回头看一眼叶抒，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能过来打我吧？


    然后走的更快了，生怕叶抒追上来再吼一嗓子或者干点别的。


    叶抒看着那人跟被狗撵似的跑了，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诶？我是不是把自己给骂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扑在他脸上。


    叶抒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门。


    「真是……丢人。」


    打开门锁，反手换上「准备中」的牌子，打开几盏吧台上的灯，开始了又一天的准备工作。


    先给几盆绿植浇了点水，然后走到后间拿出拖把和水桶，干点体力活，也许能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消停点。


    他握着拖把，一下下的蹭着地砖，可那个名字就像是水里的葫芦，按下这头，那头又浮起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心神不定了。


    叶抒拄着拖把，决定给自己来个灵魂拷问，理性分析一下。


    他最近自创了一个办法，姑且称之为「小暖思考法」。


    其实就是把自己抽离出来，假设自己是小暖，用绝对理性客观的视角，来分析当前遇到的麻烦。


    「好，小暖上线。」


    叶抒对着手里的拖把杆自言自语：


    「现在，叶抒因为一个多年未见并且不熟的学妹江以宁的突然出现，还有疑似暧昧的行为，感到困扰，害怕。提问，叶抒在害怕什么？」


    叶抒想了想，自己给出了答案：


    「害怕夏晴姐她们误会，怕她们觉得叶抒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怕破坏现在这种幸福。」


    「那么……」


    叶小暖继续分析：


    「叶抒是否已经采取了措施来消除这个隐患了呢？」


    「采取了，我第一时间就向夏晴姐主动坦白从宽，汇报情况了，并且夏晴姐对我很相信，理论上，最大的雷已经排了。」


    「既然如此，叶抒你现在还在担心什么？剩下的问题就很简单了，如果江以宁再次出现，你只需要像你对夏晴姐承诺的那样，坦然面对，表明立场，划清界限，不就结了吗？」


    叶抒听着自己内心里小暖的分析，觉得无比正确，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是啊，话是这么说，道理我也懂，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


    我有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以前只是学长学妹，以后可以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别扭劲，那种隐约的不安感，还是像墙角潮湿的地方渗出来的水渍，怎么也擦不干。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矛盾。


    一方面，他心底里希望江以宁现在就出现，赶紧的，麻溜的，把该说的说了，该撇清的撇清了，让这事儿彻底翻盘，别再这么成天悬着了。


    另一方面，他害怕江以宁现在就来。面对那种可能尴尬，可能尖锐，可能无法预测的场景。害怕对方万一真的有意思，说出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话。害怕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纠葛。


    说白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怕麻烦，遇到情感冲突下意识想躲开的叶抒。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啧，真麻烦……不想了！」


    他突然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让自己清醒一些。


    爱来不来吧！


    听蛤蟆叫唤还不过河了？


    干活！

 第225章 八辈子的幸运

    叶抒把拖把投洗乾净，沥了沥水，又拿起抹布准备擦桌子。


    咖啡馆的门就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寒气，和几片随风旋入的雪花。


    「早上好，我可爱的员工！」


    陈星的声音比人先到，今天的元气很足啊。她肩上挎着那个大帆布包，手上带着一副缝着小狗卡通图案的毛线手套，脸蛋和鼻尖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发红。


    「真冷啊……降温也不提前说一声。」


    叶抒抬头，刚要打招呼，就看到陈星手里抓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白色的丶不规则的丶正在往下滴水的……块状物。


    「陈星姐早，你手里拿的啥啊？」


    叶抒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东西。是雪捏的，但是这造型实在有点抽象。


    陈星一脸得意，把手里那团雪放在吧台上：


    「看，我做的雪人。可惜这雪化的太快了，你猜猜我捏的什么？」


    叶抒凑近了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东西大致是个上窄下宽的造型，上面好像原本还捏了什么形状，但是现在都糊了。


    「你这是……葫芦娃？」


    叶抒不太确定，但这造型，这比例，除了葫芦娃，他暂时想不到别的了。


    「什么葫布丶葫芦娃？！」


    陈星立马瞪起眼睛，一着急嘴还瓢了：


    「你什么眼神？我这捏的明明是招财猫！你看不出来吗？这圆圆的脑袋，这抬手的姿势，这胖乎乎的身子，招！财！猫！」


    叶抒闻言，又仔细品鉴了一下这个在加速融化，变得越来越不可名状的雪块，试图找出半点招财猫的神韵。


    很遗憾，没有。


    他忍不住吐槽道：


    「陈星姐，你这……拿雪捏个招财猫，一会儿全化成水了，你这财运……」


    他摇了摇头，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陈星反应很快啊，啪的一下，一把捂住了叶抒的嘴。


    毛线手套因为刚才抓着那个招财葫芦，冰冰凉凉的，还有点湿湿的，一下子糊住了叶抒的嘴。


    「谁丶谁说我这是招财猫了？！」


    陈星捂着他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强行改口：


    「我捏的本来就是葫芦娃！对！就是葫芦娃！水娃！你看，这不正化着呢吗？多形象。」


    叶抒被这又凉又湿的手套捂着嘴真难受，只能被迫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陈星「我信了」。


    陈星这才松开手，看着吧台上眼看着要化没了的水娃，一脸的不舍，好像那不是一捧即将化没的雪，而是她的艺术之路。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那捧雪放进了水槽里。


    冰雪归处是水流。


    「唉，我的水娃……」


    陈星对着水槽沉痛悼念了一秒钟，然后转身摘下湿乎乎的手套，开始做起了员工福利之一的晨间咖啡。


    叶抒拿着抹布顺手把吧台上那一小块「水娃来过的痕迹」给擦乾净。


    窗外的雪渐渐停下，初雪都这样，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配合上咖啡馆里的暖意融融，还真别说，真就莫名的有一种惬意的感觉。


    叶抒和陈星对面坐在吧台亮色，各自捧着一杯刚做好的热咖啡，现在是两人早上开门前的早会时间。


    说是早会有点不恰当，应该是八卦交流会，或者是信息分享会。


    聊天的内容天南海北，包罗万象。从隔壁街新开那家奶茶店到底用不用真牛奶，到昨天晚上看楼上夫妻俩干仗打了一宿，再到某个顶流明星疑似塌房，又或者陈星琢磨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新品配方。


    今天的话题，不知不觉就从抱怨怎么突然就下雪了，滑到了家长里短的板块。


    陈星小口抿着咖啡，被烫的斯哈斯哈的也不肯放下，一杯咖啡被她喝出了热豆浆的感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咖啡，不就是外国豆浆吗？


    陈星眼睛弯弯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笑眯眯的看着叶抒。


    「哎，小叶啊，姐问你个事。纯属好奇啊，你在家里，到底是什么家庭地位啊？」


    她这么问，显然是因为昨天叶抒打电话时候那低眉顺眼的姿态，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叶抒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手里也捧着咖啡杯，手指捏了捏咖啡杯的把，十分坦然的说到：


    「这个啊，那肯定是她们的地位高啊，我还是更倾向于听她们的。」


    陈星没想到叶抒能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这件事，她本来还以为叶抒得为了男人尊严嘴硬一下呢。


    不过她还是听到了一个词，眉毛微微一挑。


    叶抒刚才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差点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但……


    「她们？」


    叶抒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顺嘴了，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


    「啊，她。口误，口误。」


    他并不想，也觉得没必要跟陈星详细解释「她们」具体指谁，自己虽然是她们的男朋友，但是叶抒也觉得自己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就把她们的情况从自己的嘴里透露给别人。


    尊重，始终是叶抒的底线。


    更何况这种事情，就跟桃花源一样，不足与外人道也。


    可陈星明显是想歪了，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那点玩笑淡去，换上了一副「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怀疑。


    她身体微微后仰，眼睛盯着叶抒，压低声音说到：


    「小叶，你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昨天你那个大学同学，动什么心思了？所以是『她们』？这边一个，那边还有一个？」


    「啊？」


    叶抒立马反应过来陈星说的是江以宁，这都哪跟哪啊？他可不想让这种误会继续发酵。


    「真没有啊，陈星姐，怎么可能！我跟她真不熟，昨天就是纯属意外碰上，为啥这么问啊？」


    陈星眯着眼睛，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半晌，才很严肃的说到：


    「嗯……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人。不过，小叶，我可跟你说啊。」


    她放下咖啡杯，用手指在吧台桌面上点了点：


    「你姐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玩弄感情的渣男。你的生活我不管，但是你可不许学坏，当那种人，知道不？」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太严肃了，语气缓和了些：


    「而且，我看你那个小女朋友就挺好的，虽然是有点奇怪……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挺特别的，挺好的一个小姑娘，跟你也挺般配的，郎才女貌了属于是。」


    叶抒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刚才陈星的用词，然后很认真地说到：


    「陈星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说的是，我真的很爱我的女朋友，而且……」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就我这样的，要钱没钱，长得也不帅，比我优秀的人随便一抓一大把，而偏偏是我，能和她在一起，这已经算是走了八辈子好运了。所以，我绝对不会乱搞，去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陈星看他说的非常认真，突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陈星也是打心底里把叶抒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所以才会察觉到不对才会及时提醒。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那我就放心了」之类的话时，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最好说到做到。」

 第226章 大哥罩我

    听到声音，叶抒和陈星同时往门口看去。


    只见夏晴已经站在那里，门半开着，一丝冷风趁机钻入。她似乎刚进来，或者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了。


    说来也奇怪，叶抒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什么夏晴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而是门口的风铃怎么没响？


    他抬眼往上看，只见那个不算大的小风铃，大概是因为陈星刚才推门时用力过猛，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挂在了门框上的一条灯带上，卡住了。


    夏晴今年天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倒是和叶抒的打扮有些搭配了。


    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毛绒面料的长大衣，把她从脖子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而且还显得个子非常高。


    大衣因为是毛绒的，一路上沾了不少的雪花，现在已经化成了小水珠挂在上面，被灯光依照，浑身上下布灵布灵的。


    夏晴的头发就这么随意的披散在后面，脸上夹着那副只要她出门就一定会戴的墨镜。


    虽然墨镜挡住了眼睛，但是叶抒能从她上扬的嘴角和快要飞起来的眉毛来感知到，夏晴现在心情很好。


    叶抒赶紧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


    「夏晴姐，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吧？怎么也不戴个帽子？快喝点暖和暖和。」


    他说着，已经把手里那杯剩下半杯温热的咖啡递了过去。


    夏晴也一点没客气，接过杯子，就着叶抒喝过的位置，直接喝了一大口。然后胳膊一伸，顺手揽住叶抒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有一种「这人我罩着」的感觉。


    她歪着头，声音带着笑意，也不避讳旁边还有人：


    「戴帽子压头发，不好看。」


    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有点得意的说到：


    「这不是某人昨晚钻我怀里哼哼唧唧的，跟我撒娇说害怕嘛，姐姐我今儿个心情好，特意过来给你壮壮胆子，省的某人回家又躲我怀里哭。」


    「我啥时候哭了？」


    叶抒被她勒着脖子，不得不弯腰配合她的高度，被说的脸上有点臊得慌，因为好像除了自己哭之外，都是真话。


    他就这么被夏晴挟持着，半搂半抱地押到了吧台前。


    陈星手里还端着咖啡杯，看着眼前造型奇特的两个人，脑子里还在想。


    这让是叶抒的姐姐吧？看这相处模式，肯定是姐姐。


    夏晴到吧台前，才完成了某种主权宣告的行动，松开了箍着叶抒脖子的胳膊，把手里的咖啡杯随手放在吧台上。


    摘下墨镜，她并没有立刻跟陈星说话，而是侧着头，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旁边的叶抒：


    「介绍介绍。」


    叶抒正在旁边用抹布擦脖子呢，刚才夏晴用胳膊夹他脖子，袖子和衣服上的水珠全蹭他脖子上了，又湿又凉，真挺难受的。


    一听夏晴姐让介绍介绍，那就介绍介绍呗：


    「陈星姐，这是我女朋友，夏晴。」


    这句话一出，夏晴脸上原本还是洋洋得意的笑容，瞬间就进化成灿烂了。显然，这就是她要的介绍词。


    满意，非常地满意。


    她这才对着陈星，露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你好，我是他女朋友。」


    「你丶你好，我……是他老板。」


    陈星赶紧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脸上也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心里已经炸锅了。


    这……这不对吧？


    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叶抒女朋友了，第一次在店里，这姑娘看人眼神直勾勾的，还不爱说话。


    第二次，突然就晕倒了，还有视频里那哭的可怜样。


    可眼前这位，上来就搂脖子，一副要跟叶抒拜把子似的，跟之前的印象，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俩住海澜之家吗？怎么每次都有新发现？


    而且……夏晴？


    陈星明明记得，上次这姑娘在店里晕倒的时候，叶抒喊得是小雪啊。


    旁边的叶抒也意识到了这个漏洞，赶在陈星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之前，他赶紧开口解释道：


    「那啥，陈星姐，她小名叫小雪。」


    夏晴听到后，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但也配合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陈星看着眼前两人配合在这打补丁，心里的问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客气道：


    「哦哦，这样啊，挺好的……」


    夏晴倒是并不在意陈星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转过头，在店里扫了一圈，这才眉毛挑了挑，看向叶抒直接问道：


    「人呢？」


    「谁？啊，江以宁啊，人家根本没来。」


    「哦。」


    夏晴吧唧了一下嘴，这表情看着，怎么好像还有点遗憾呢？


    她倒也很乾脆，转身就朝门外走。


    「诶？这就走啊？」


    叶抒问的这一句，本意其实是「外面冷，再暖和暖和再走，别冻着」，但是一着急就问出这么一句。


    夏晴停下脚步，转回半边身子，墨镜已经戴在脸上了：


    「不走我留这儿干啥？人又没来。等人真来了，你再给我打电话呗。亏我今天还特意早起了一会儿……走了，好好干活，晚上回去想着给我买两根糖葫芦，要草莓的。」


    说完，她抬手潇洒地挥了挥，推开那扇哑巴门，走了出去。


    来得突然，走得乾脆。


    这评语叶抒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钟，吧台后的陈星和吧台外的叶抒，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微妙。


    陈星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叶抒。


    她终于还是没有压住体内的八卦之魂，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小叶啊，你女朋友……刚才那架势，我怎么瞧着不像是来探班的啊，倒像是来帮你打架的？」


    叶抒回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星姐已经真相了，夏晴姐就是来帮自己打架的。


    只是这做派吧……叶抒总能想起那些放了学不回家，堵在学校门口，管低年级同学收保护费的大哥们。


    特别刚才夏晴搂着自己脖子，笑嘻嘻说来给自己撑场子的时候，叶抒差点就想摸摸兜，把自己今天的午饭钱上供了。


    他甚至都有一种错觉，自己晚上回家，不能被她霸凌吧？


    这也太地痞了！谁家女朋友是这样的啊！怎么到夏晴姐这儿，就变成了「大哥」了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另一种更踏实的感觉，就像是被晃了半天后静置的可乐，慢慢地泛了上来。


    今天出现的还是夏晴姐，并没有换成小雪她们。


    以前基本上都是一天一换的，唯独今天没有换，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夏晴姐真的很在乎这件事，甚至因为这份要保护自家怂包男友的强烈意念，让她潜意识里维持了夏晴这个更具有攻击性和保护欲的状态主导？


    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夏晴姐她就是来了，来给自己撑场子来了。


    这像是给叶抒吃了颗定心丸，之前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些担忧啊丶自我怀疑的别扭情绪，瞬间就让叶抒感觉到有些可笑了。


    他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他可是有大哥……啊呸，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他的女朋友，是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愿意放弃睡懒觉，顶着风雪过来罩着自己的人！！！


    原来……这就是有大哥罩着的感觉吗？


    好像还真不错？


    心里的底气足了，叶抒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些。


    诶？等等……我们是情侣啊！情侣！不是大哥和小弟啊喂！

 第227章 姐夫哥

    叶抒的这个招财猫的运势就像是那个不太稳定的路由器，心情好的时候，信号就强，功率就大，连带着周围一切都跟着顺畅起来。


    今天显然就是信号满格的一天，有了夏晴早上给加的「大哥罩」的buff，心情更舒畅了，看什么都顺眼了，连带着，咖啡馆的客流量也跟打了鸡血似的，蹭蹭往上蹿，从上午开门后就没怎么断过。


    店里的空调开的足，暖烘烘的，外面进来的客人觉得很暖和，可叶抒和陈星这边都快中暑了，后背都有点湿了。


    咖啡机的声音丶打奶泡的声音丶顾客们的说话声丶刷短视频的声音丶门开关的风铃声……太热闹了，跟赶庙会似的。


    趁两人在操作台后做饮料的空隙，陈星一边给拿铁画了一个有点歪的叶子，一边侧头对叶抒笑到：


    「小叶……要不先把招财猫的功率调小点吧，忙不过来了。」


    叶抒手里正握着一个棍子，对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和冰块暴力输出。


    他真就纳了闷了，这手里做的明明是夏天喝的暴打柠檬茶，怎么外面一下雪，点的人反而更多了？


    一上午，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就没停过，不是在摇冰块就是在暴打柠檬，都快练出麒麟臂了。


    他苦笑了一下，手里还在咣咣咣的暴打：


    「我也想啊……我感觉我胳膊都快不是我的了。」


    今天的客人多的有点不正常了，叶抒都怀疑是附近哪个公司上这来进货来了。


    以后轻易不能让夏晴姐来了，夏晴姐的buff和她的性格一样，太猛了。


    陈星今天都罕见的没有提前下班，她的那位传说中的男朋友，叶抒素未谋面的神秘姐夫，今天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店里这么忙，也没说话，只是在门口的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了，在那看手机，也没有任何要打扰的意思。


    叶抒在忙的到时候也注意到他了，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是门口停着的那辆车他几乎是天天见。


    叶抒不由得趁着点单的时候，多看两眼这个神秘姐夫。


    标准的白领打扮，浅色的衬衫，还打着领带，一件深色的大衣正搭在椅背上。


    长得……叶抒在心里客观的评估了一下……是真的帅。就跟电视里演的那种帅总裁似的，就长得跟明星似的。


    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


    当叶抒在这边偷瞄的时候，对方也恰好抬头，对上叶抒的目光，便礼貌的微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存在感很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都说人不可貌相，可眼前这位的貌，叶抒心里瞬间蹦出了两个非常极端的猜测。


    a：眼前这个是绝世罕见，表里一如的大暖男。情绪稳定丶尊重伴侣，支持对方事业。


    b：眼前这个是个隐藏极深，道行极高的衣冠禽兽。善于伪装，心思难测，那种吃人都用刀叉的变态。


    叶抒在心里呸了一声，果断把b给划掉了，他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从心底里，他还是希望陈星姐幸福的。而且要真是变态，陈星姐还怎么可能要跟他结婚？


    叶抒啊叶抒，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心里阳光一点好不好啊。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半，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打烊的牌子一挂，叶抒和陈星同时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身体都要和早上那个水娃一样，化了……


    叶抒尤其觉得自己的右胳膊，从肩膀到手腕，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的，而且能明显的感觉到肌肉紧绷，整条胳膊还控制不住的哆嗦。


    他甩了甩胳膊，心里笑到，这行啊，带薪健身。


    而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陈星男朋友，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陈星身边，伸手解开了她腰上的围裙，然后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接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间，拿出水桶拖把，开始一声不吭的拖地，打扫卫生。


    叶抒一看这架势，就坐不住了。


    开玩笑，这位好歹也是老板娘？这么论也没错，陈星姐是自己的老板，那她的未婚夫可不就是自己老板娘嘛，或者叫，老板夫？


    他赶紧从椅子上起来，晃着胳膊：


    「哥……姐夫？我来吧……」


    他刚站起来，旁边摊着的陈星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用下巴指了指叶抒屁股下的椅子，声音有气无力的：


    「歇着吧你，今天都累成狗了。让他干，他成天在办公室里坐着，当锻炼了。」


    叶抒被陈星一使劲，又给拽坐下了，现在他感觉这椅子多少有点扎屁股了。


    让老板娘在这拖地打扫，自己一个打工的坐着休息？这不符合他从小接受的「要有眼力见」的教育。


    陈星看出来他有点不自在了，抬起一只手，跟演唱会上挥萤光棒一样，对着正在拖地的男朋友懒洋洋的喊道：


    「加油！亲爱的！我和小叶在这里给你精神支持！加油！」


    喊完，那胳膊直接是摔下来的。


    她男朋友听到声音，回过头，看着陈星那副「我已经是咸鱼了但依然喂你摇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更卖力的拖了起来。


    拖把渐渐拖到了两人脚下，叶抒实在是烫屁股，又站起来了：


    「那啥，哥，真的，我来吧，我这歇会儿也缓过来了。」


    姐夫哥停下拄着拖把，稍微喘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向叶抒，微笑了一下：


    「不用，你今天也忙了一整天，肯定比我累，你歇会儿吧。」


    说完，他还伸手在叶抒的肩膀上拍了拍。


    叶抒能感觉到，他这拍肩的动作，绝对没有任何故意炫耀的成分，就是一种跟好哥们似的正常交流。


    但在他拍肩的一瞬间，叶抒的眼睛还是瞥见了他衬衫袖口露出来的手腕，还有手腕上那块手表。


    叶抒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皇冠的标志。


    之前和陈星姐聊天的时候，陈星就很少提起她男朋友的收入，只是说过收入还行。


    现在一看，那是还行啊？这是太行了。


    不过随即，叶抒又觉得自己这观察有点多余。有钱没钱跟自己有个毛关系，管他有钱没钱，那都是人家的事情。


    眼下这么有钱，还能这么自然的帮女朋友打扫卫生，就说明两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这就比什么都强。


    叶抒已经很自然的把自己代入到娘家人的身份了，他对着这位姐夫哥笑了一下；


    「那谢谢哥。」


    这次这椅子坐的稍微踏实了些。


    咖啡馆里，只剩下拖把拖地的声音和印象里的轻音乐，以及陈星逐渐放慢的呼吸声。


    她好像……睡着了。

 第228章 新工作

    叶抒打着哈欠走出了咖啡馆，陈星被他男朋友睡着抱着上了车，自己锁好门后也就离开了。


    冬夜的冷风一吹，叶抒才觉得背后那块出汗的地方有点冒凉风。


    他今天并没有顺手带两杯饮料回家，倒不是忘了，也不是陈星姐会就说什么。


    只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这点员工福利都懒得去享受了。


    而且，陈星的男朋友还在店里帮忙收拾呢，虽然这位姐夫哥肯定也不会介意，但当着人家的面，叶抒总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好像自己占小便宜被发现了似的。


    他本就不是那种爱贪小便宜的人，索性就空着手出来了。


    走到往常回家的岔路口的时候，叶抒立马转身拐进了一条通往一个小广场的近道。


    广场上，有个老大爷蹬着个小三轮，正准备收摊。


    叶抒快走几步赶上去：


    「大爷，还有糖葫芦吗？」


    「就剩这些了，山楂的，葡萄的，山药豆的。


    大爷从三轮车上下来，搓了搓手。


    叶抒看了一眼，没有草莓的了。不过……葡萄的也是甜的，应该差不多吧。


    他把剩下的几串葡萄的都包圆了，扫码付钱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才注意到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今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看手机。


    付了钱，拎着一兜糖葫芦，叶抒继续往回走，这才点开微信。


    里面除了夏晴问自己「上哪去了?」丶「怎么不回消息？」丶「你要是再不回消息就不用回来了」丶「你别逼我去找你」之类的话以外，还有一个人也给自己发了消息。


    是秦历历，消息很简单，下午发的。


    【你那个工作的事情我跟那边提了，你后天上午去面试就行，早上九点，别迟到，地址是千雪集团总部大楼，到了跟前台说预约了人事部的面试】


    隔了大概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别有太大压力，能面上最好，面不上拉倒，就当去见识见识，别有负担】


    短短两句话，她虽然没提她为此可能搭进去的人情或面子，但叶抒心里明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攥着手机，在街上往回走，糖葫芦在袋子里轻轻晃着，心里纠结的都快拧在一起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去吧……


    陈星姐对自己真的没话说，工资给的比当初说好的高出不少，工作氛围更是没得挑。


    自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陈星姐也从不摆老板架子。


    自己要是扭头就去面试别的工作，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人，感觉自己好像叛变了一样。


    而且从他内心深处，对那种打卡上下班，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和复杂的勾心斗角的白领生活，有种本能的抵触和畏惧。


    一想到那种日子，就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可要说不去吧……


    历历姐那边怎么交代？人家好心好意，动用了自己的人际关系，才给自己争取来一个面试机会。自己要是连去都不去，那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让人家热脸贴自己冷屁股，以后还怎么见面？


    为难，真是为难。


    冷风吹在脸上，叶抒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压下点心头的烦躁。


    其实，他心里是更倾向于不去的。


    他喜欢现在的工作，喜欢咖啡馆里的氛围，喜欢这种虽然体力上累点，但心里轻松的感觉。


    他不想改变。


    嘶……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重新看向手机秦历历的消息，「千雪集团」四个字，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刺眼。


    千雪集团？！


    叶抒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纠结去不去，对不起谁的问题了，差点忽略了这个名字。


    千雪集团，南城那个商业巨头？经常上新闻的那个千雪集团？！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个晚上亲眼目睹的画面。


    那个以前叫「谜域」，但在经历了那晚后，第二天就改名叫「雪墨」的酒吧门口，那个被壮汉塞进车里的人，还有后面那个一身黑裙的女人。


    第二天，陈星姐还和自己八卦过，据听传闻，那个黑裙女人，很可能就是千雪集团现在的总裁。


    当时陈星的话他还记得：


    「豪门恩怨，水深着呢。可能是欠了公司的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纠葛……反正啊，那小子被那位亲自请走，多半是惨了。」


    当时只觉得听了个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观里的故事，可现在这个故事……好像正莫名其妙的，朝着自己这个普通人慢慢的渗了过来。


    叶抒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在这次不是因为冷风。


    去一个普通公司当牛马，或许只是心累。


    可千雪集团……能干这么大，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这背后藏了多少的事情，更别说他都亲眼看到了那晚上跟绑架似的场面，这让他本能的感到排斥。


    他只想平静的生活，照顾好小雪她们，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他一点，哪怕一丁点，都不想被卷进任何看起来就麻烦的什么豪门恩怨里。虽然这豪门恩怨跟自己确实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但沾边也不想。


    压力好大，因为千雪集团这个名字，好像更大了。


    叶抒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手里的糖葫芦，被甜甜的糖壳包裹，里面却揣着沉甸甸，酸溜溜的心事。


    冷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反覆掂量，那些杂乱的念头被慢慢归拢。


    去，肯定是要去的。


    历历姐那边人情已经搭出去的，自己连面都不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历历姐说得对，就当是去见识见识，成不成另说，至少态度要摆出来，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好心，叶抒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决定去了，下一个更挠头的问题就立刻崩了出来。


    该怎么跟陈星姐说？


    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要去千雪集团面试？


    他大概能想像的到陈星姐的反应，她大概会是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事啊小叶，去试试！」


    但心里会不会失望，叶抒最不想的就是伤了陈星姐的心。陈星姐对自己，真就跟对自家弟弟一样，这份情谊，他珍惜的很。


    那……编个理由请假？


    首先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对真心待自己的人撒谎，他会有一种负罪感。而且张着嘴负罪感会像小虫子一样，不停的慢慢的啃噬自己。


    其次，就是撒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来圆。万一以后陈星姐知道了这件事，那场面，已经不是尴尬能形容的了，而且让陈星姐怎么想？


    唉……


    叶抒现在需要赶紧回家，找自己的好大哥夏晴姐来帮自己理清头绪。


    或许这就是家的意义吧，一个在你迷茫的时候，能有人商量的地方。

 第229章 第一名

    糖葫芦在塑胶袋里跟着叶抒晃晃悠悠回了家，可门刚打开一条缝，叶抒就对上了一道杀气腾腾的视线。


    夏晴正抱着胳膊，斜靠在门口的墙边，眉毛拧得都快飞起来了，那眼神都快要把叶抒撕了。


    看叶抒进来，她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两步凑上来，开始在叶抒身上丶肩膀上丶脖子上闻了闻。


    还好叶抒身上没有她的香水味或者什么其他可疑的气息，夏晴脸上那捉奸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一些，但眉毛依旧竖着。


    她后退一步，十分不爽的开口问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发消息也不回，是不是自己偷偷跟小学妹吃饭去了？」


    叶抒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


    「没有，想什么呢。今天店里客人多，加班了。这不还拐了一趟那边的小广场，给你买糖葫芦了嘛。」


    夏晴看了眼那袋糖葫芦，撇了撇嘴，这个解释还算接受。她一把抢过叶抒手里的袋子，转身回到沙发上，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又窝回了原来的位置。


    「累了就坐这儿歇着，今晚上点外卖，放你一天假。」


    说着，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划拉外卖软体了。


    叶抒也确实勒的不想动弹，特别是他的麒麟臂，现在动一下就又酸又疼。


    他走到沙发边，挨着夏晴坐下，靠近沙发里，很舒服。


    夏晴也没问叶抒吃什么，点了几下把手机一撇，然后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


    「我不是说要草莓的吗？」


    「草莓的卖没了，下次给你买。」


    叶抒闭着眼睛，在沙发里充电。


    夏晴看他累的样子，撇了撇嘴，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加上凉凉的感觉，也还不错。


    然后，她把手里少了一颗的糖葫芦递到叶抒嘴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叶抒看着她的手，也张嘴咬了一颗。


    还真别说，这冬天的糖葫芦，凉凉的，跟吃冰淇淋似的，确实吃着舒服。


    夏晴好像觉得这样伸胳膊太费劲，乾脆从沙发上坐起身，又朝他这边一歪，后背靠在叶抒身上，把他当成了人肉靠垫。


    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一边慢悠悠的吃糖葫芦，自己吃一颗，就把手递到叶抒嘴边给他吃一颗。


    身边来的温暖，糖葫芦的酸甜，电视里的笑声，构成了一个名为「家」的泡泡，暂时把外面的寒冷隔绝开。


    电视里的主持人笑的张大了嘴，都快能看到早饭了，可叶抒是一点都看不进去，心里那点事儿就像是水里的蛤蟆一样，时不时冒上来吐个泡泡。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电视里放「他好我也好」的广告时，开了口：


    「夏晴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


    夏晴头也没回，趁着广告的间隙拿着手机刷起了视频，但身体还是微微往后靠了靠，表示在听。


    「就是，历历姐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她帮我介绍了个工作，是千雪集团，让我后天上午去面试。」


    「哦，去呗，试试看又不会掉块肉。」


    夏晴觉得这根本不是需要商量的事情。


    叶抒抿了抿嘴，知道夏晴没有理解他纠结的点：


    「可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星姐开口。感觉……怪对不起她的。我在她那儿干得好好的，她也对我挺照顾……」


    夏晴闻言，终于把头往后仰，后脑勺枕在叶抒的肩膀上，这个姿势让她能倒着看叶抒的下巴和侧脸。


    「怎么对不起了？」


    叶抒把自己心里怎么感激，又怎么愧疚，以及那种对朝九晚五的格子间生活的抵触，还有对千雪集团这个名字和那晚自己亲眼目睹的绑架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夏晴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吃糖葫芦。


    听叶抒说完，她才坐直了身子，拿着手里的竹签子，用签子尖儿在叶抒的嘴唇上轻轻扎了扎，有点嫌弃的说到：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纠结呢？叶抒同学，你最近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她扔掉手里的竹签子，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串糖葫芦，直接塞进叶抒还打算说话的嘴里，直接堵住了他的解释。


    然后她胳膊一伸，搂住叶抒的脖子，把他往给自己这边带了带。


    夏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到：


    「我告诉你，叶抒，咱家现在不愁吃不愁喝，还没到需要你一个人出去拼命赚钱养家的时候。你现在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继续在咖啡馆里冲咖啡你就接着干，想去那边去见识见识你就去，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天塌下来有我爸顶着呢。」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给媳妇捏脚的安建兴打了个喷嚏。


    叶抒感觉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夏晴继续说到：


    「大不了，以后姐养你，你就好好的，当姐的小男朋友，听见没？」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但事实上现在不用安建兴夏晴想要养着叶抒也完全不是问题。


    叶抒被这波软饭邀请弄得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也说这话？啊！」


    听到他这句话，夏晴搂着叶抒脖子的胳膊一用力，直接把叶抒的脖子夹住了。


    「什么叫也？！谁还说养你了？！」


    夏晴刚平稳降落的眉毛一下子又起飞了。


    叶抒被她勒的直翻白眼，赶紧用手拍她的胳膊：


    「松丶松手……喘不过气了！是丶是知秋姐，知秋姐说的！」


    听到是知秋，夏晴的胳膊才稍微松了点，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切……怎么什么都比我快一步。」


    然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变成了行动力，她又一用力，把叶抒往自己这边一搂，将叶抒的整张脸按进自己怀里。


    叶抒的脸贴在她的毛衣上，闷哼一声，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沙发上，动弹不了。


    夏晴抱着他的脑袋，下巴顶在他的脑门上，开口问道：


    「那你当时答应她了吗？」


    叶抒的脸埋进怀里，这个姿势说话都有些困难：


    「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夏晴很高兴，笑了一声。然后她松了一点力气，能让叶抒抬起头，但胳膊依旧圈着他。


    「那你现在答应我，你答应我让我养你，那我就是第一个了！快说，答应！」

 第230章 千雪集团

    千雪集团。


    作为南城毋庸置疑的商业巨头，其触角遍及地产丶金融丶科技丶零售等多个领域，堪称一方霸主。


    与之相配的，是顶级的薪资待遇和员工福利，以及无数求职者的终极目标。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吗？


    叶抒站在这集团总部大楼下，抬头仰望。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叶抒心里五味杂陈。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都挤不进来的地方，秦历历一个招呼，就为他轻轻推开了这扇大门。


    叶抒并没有感到多少高兴和优越感，反而是一种不真实和压力。


    他继续仰头向上看，想要看清楼顶那个集团标识，身体都快仰成九十度了，那标志依旧遥远，那高度彰显着其在南城的地位。


    关于这家公司的传闻很多，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是一大把，真真假假，叶抒也听过一些。


    之前就有传言，说曾经有人来公司里闹事，打了前台接待一个耳光，结果那传说中的总裁，直接让前台领了三个月工资当精神补偿，还给放了个带薪假。


    当时叶抒听了只当是都市传说了，现在还有这种老板？这是那些无脑爽文里的女主吗？


    反正以他有限的认知，他见过最好的老板就是陈星姐了，体贴丶大方丶没架子。


    想到陈星姐，叶抒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昨天，那份纠结在他嘴边盘旋了一整天，最终，在晚上陈星哼着歌准备日常早退去约会的时候，他把自己要去千雪集团面试的事情和陈星说了。


    说话的时候，叶抒都不敢看陈星的眼睛，一想到陈星一会儿可能的失望和责怪，就亏心。


    然而，陈星的反应……怎么说呢。


    可以说是和叶抒想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一样的是，陈星姐听完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事啊！小叶，去试试！」


    那兴奋劲儿，就跟她要自己去面试似的。


    不一样的是，叶抒在她眼睛里，没看到任何伪装的豁达，也没有那种失望，反而还有点八卦：


    「正好，你去看看，你那套晚上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他们总裁本人，我好奇好久了！」


    叶抒准备好的道歉和解释一下子都卡在喉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陈星姐……你，你不生我的气吗？你对我这么照顾，我还……」


    「生什么气？」


    陈星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又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傻不傻！你太小看你姐我了。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有这么好的机会送到眼前，，你不去试试就放弃，那才是真傻！你还真打算在我这小咖啡馆里当一辈子服务员啊？」


    陈星把那个大帆布包挎在肩膀上，笑到：


    「我还不想开一辈子店呢！世界这么大，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去！大胆的去！面上了姐为你高兴，以后来喝咖啡给你打折。要是没面上，你就回来，继续给我当招财猫。」


    这一番话说的，叶抒只感觉鼻子一酸，眼眶控制不住的发热。他现在想要倒立，这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他真想狠狠地给陈星姐一个拥抱，但是他忍住了。


    非亲非故，能对自己这么好，陈星姐，你就是我一辈子的亲姐！


    叶抒从陈星姐的感动中回过身，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几下，沉了沉心。


    还顺手抻了抻身上这套为了面试特意翻出来的西装，就是基础款，料子一般，是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为了参加各种招聘会咬牙置办的战袍。


    而现在人长胖了，但是衣服穿着依旧合身，只能说感谢当初的自己买大了。


    只是这款式和质感，在这栋大楼前，难免显得有些局促了。


    他手里拿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是昨晚反覆修改，列印出来的简历。


    最后，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好像要扎进天里的楼顶，这才迈开脚步，朝着那扇玻璃门走去。


    门外，是那个弥漫着咖啡香气和人间烟火的小店，是陈星姐的鼓励，是夏晴姐的支持。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斥着规则丶机遇与挑战，也藏着他那晚看到的不为人知的危险世界。


    踏进大门，一股闻着就贵的香味和中央空调的暖风瞬间把他包裹起来。


    这大厅里面比外面看着好像更大，挑高极高的大厅，大理石的地面亮的都能当镜子使了，叶抒能在里面看到头顶那个吊着的大水晶灯。


    大厅两边摆着又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里面插着的不是花，而是叶抒不认识的绿植。不过这个大小，还是种树最合适。


    叶抒定了定神，在保安偷偷用看土鳖的眼神的注视下，走向正对着大门的那个弧形的接待台。


    接待台后站着两个前台小姐姐，化着妆挺好看，正挂着十分标准的微笑也在看着自己。


    叶抒边走边想，也不知道是她俩中的哪一个拿了三个月的赔偿，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叶抒连忙点了点头，稍微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紧张：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通知我今天上午九点过来面试。」


    「好的，请稍等。」


    前台小姐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阵，然后面带微笑的问到：


    「请问您的姓名是？」


    「叶抒。树叶的叶，抒发的抒。」


    「好的，叶先生。您的面试房间在那边，请从这边直走，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就是。」


    说着，前台小姐姐伸手往旁边一侧通道指去。


    「谢谢。」


    叶抒点头道了声谢，转身朝着那边走去。


    他今天还特意穿的皮鞋，走在这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叶抒有点后悔这么穿了。


    走到第二个房间门口，推开磨砂的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很标准的面试间。


    一张办公桌，上面什么都没有。两边各有一把看起来坐感不错的椅子。靠里的位置，还有两把相对休闲的藤椅，中间是一个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白瓷碟，里面放着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乾和水果糖。


    叶抒坐在那藤椅上，双腿并拢，很紧张。


    由于房间里除了这几样东西之外就没什么了，叶抒只能转头看向窗外，看着外面路过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明明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却好像彼此都不认识。


    叶抒撅了噘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31章 我能不能看一眼你们总裁长什么

    在面试间里干坐了十多分钟，也不见有个动静，门口倒是来来回回的路过不少人，但都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叶抒坐在那张藤椅上，心里默念「不紧张不紧张，自己就是来开开眼的」，可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做到不紧张。


    他脑子里不断预判各种面试会遇到的问题，又不断被窗外路过的「精英」们把思路打断。。


    又过了一会儿，叶抒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忘了自己还在这儿了的时候，磨砂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叶抒条件反射的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面相，年纪差不多和自己相仿，有可能还得年轻一点。


    五官清秀，皮肤很白，戴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属于是那种长的斯斯文文的类型。


    他也穿着身西装，但是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


    但即使是叶抒这种对奢侈品从来不关心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对方那身西装的高级，是自己这身毕业战袍比不了的。


    恐怕，自己这一身都不够买人家一条袖子的。


    叶抒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


    这千雪集团的hr待遇都这么好吗？穿的跟偶像剧男主似的。


    不过对方的态度倒是很好，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叶抒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久等了吧，刚才临时处理了一点事情，耽误了几分钟。」


    他边说边走到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后面，但是没有着急坐下，而是用手比划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坐，放松点，我们就是简单的聊聊天。」


    叶抒也跟着坐在对面，他这才注意点，对方西装左胸的位置，别着一个胸牌。


    胸牌好像是千雪集团的标配，刚才一路进来，叶抒就发现了。


    从门口的保安，到前台的小姐姐，还有路过的员工，胸前都带着一个款式一样的银色长方形胸牌，上面应该是职位和姓名还有工号。


    但眼前这位的胸牌，好消息有点不一样。


    首先，颜色就不一样。别人的都是亮银色，就他的是金色的，晃眼睛的那种金，跟真金一样。而且造型也不是长方形的一窄条，两边被设计成两片镂空的雪花形状，中间嵌着黑字。


    雪花……千雪集团，这个设计倒也是紧扣主题了，就是上面的字……


    【千雪集团副总裁兼爱人沈墨】


    副总裁这个职位叶抒懂，但是后面那个「兼爱人」这三个字，让叶抒的大脑有点卡壳。


    兼爱人？谁爱人？公司的爱人？还是说这「兼爱人」是什么他不懂的高大上的职位缩写？


    而且，副总裁亲自来面试自己？真的假的？


    叶抒感觉自己的帝王引擎又发动了，他突然有点想上厕所了。


    对面的那个副总裁兼爱人好像注意到叶抒很紧张，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开口道：


    「别那么紧张，真的，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我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墨，是集团负责一些……嗯，新兴项目。」


    他根本没有提那个「兼爱人」的头衔，叶抒是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职位。


    「我叫叶抒，毕业于南城大学，学得是……」


    叶抒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关于学历和工作经历的自我介绍说了一遍，叶抒嘴上跟背课文似的说着，心里却想到，这人真是一个人一个活法，两人年纪差不多，自己的工作经历是咖啡馆，而对面的工作经历就已经是龙头企业的副总了。


    不过叶抒并不羡慕，只是感慨。因为这东西，并不是羡慕嫉妒就能有的，而且也犯不上。


    叶抒说完，把手里的那个蓝色文件夹拿起来，打开推到沈墨面前：


    「这是我的简历，还有一些详细的都在上面了。」


    然而，沈墨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并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看着叶抒，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嗯，好的。那么，叶抒，你对你今天来应聘的这个岗位，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发展方向，之前有过多少了解呢？」


    工作岗位了解多少？


    叶抒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完了，历历姐只跟他说千雪集团有个面试机会，可面的是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可是一点没说啊！


    而他自己也光纠结「来还是不来」丶「这怎么跟陈星姐开口」了，也忘了问了！


    这扯不扯，叶抒自己都感觉到有点荒唐，来面试，连自己面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抒脸上有点发热，太尴尬了，他咧了咧嘴，努力想挤出一个「我在思考」的微笑，但是这笑容却只有「我在尴尬」。


    「呃……」


    他这个呃拉的很长，脑子里都快转冒烟了，却找不到什么可以搪塞过去的说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用尽量可能显得不那么无知的回答：


    「这个……说实话，我不是很了解……」


    叶抒心里吐槽，不是「不是很了解」，是「完全不了解」。你现在就是告诉我，我应聘的是给大楼擦玻璃的，我都信啊。


    空气安静几秒，叶抒能感觉到对面沈墨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扫着。


    沈墨听了他的回答，也没有多惊讶：


    「哦，不了解啊……没关系，是这样的，我们集团目前正在筹备一个新的战略发展项目，主要聚焦在……」


    沈墨开始把项目的发展目标说了一遍，虽然他说的很慢，但是还是让叶抒听得有点云里雾里。


    他听得非常认真，胳膊放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嘴，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路。


    然而，悲哀的是，沈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连在一起也能明白个大概意思，但那些词背后具体所指的东西，工作真正的内容，需要怎样的专业能力……他还是一片模糊。


    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他完全想像不出来。


    有一半没听懂。


    这是叶抒的自我评估。


    但随着沈墨的话，随着那些听不懂的词一个个蹦出来，叶抒原本还紧张的心情，反而缓缓的消失了。


    他突然不紧张了。


    为什么还要紧张呢？就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海里，在最开始的恐惧过后，发现挣扎根本没用，反而会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叶抒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工作就是他能理解的丶能胜任的，哪怕需要学习。


    但现在，听着对面这个副总兼爱人的描述，那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自己连听都只听懂一半，那不就恰恰证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吗？


    层次差的太远了，这不是努努力加加班就能弥补的差距，在这时认知丶阅历，有可能还包括天生的赛道都不同的差距。


    就算因为历历姐的面子，让对方勉强把自己留下，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什么都不会，周围全是精英，最后不仅自己痛苦，还得让人戳脊梁骨，还给历历姐丢人。


    何必呢？


    何必强求一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留下来也只是徒增笑柄，给大家添麻烦，也让自己难受。


    想通了这一点，叶抒感觉到这几天都没有过的轻松。


    之前那些面对未知的恐惧，对机会的患得患失，对大公司的敬畏，对未来的一丝侥幸，对人情的纠结，全都淡去了。


    他今天来这里，本来也更多是因为不想辜负历历姐的好意，以及被陈星姐和夏晴推了一把。


    现在他可以给出答案了，不用再纠结了。


    于是，沈墨注意点，对面这个刚才还叫不紧张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肩膀也松垮了，握在一起的手也分开了，后背也靠在椅背上了。


    虽然坐姿没有那么随意，但是那种紧绷的状态不见了。


    叶抒心里想到：


    好吧，这趟也不算白来，至少见识到了千雪集团副总裁长什么样，听到了些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东西，还看到了个兼爱人的职位，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了。


    叶抒突然对着这个沈墨开口，问到：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看一眼你们总裁长什么样？」

 第232章 喜欢你

    走出千雪集团的那扇玻璃门，站正在冬天的太阳下，叶抒感觉自己的状态和进门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现在，心里那些关于前途丶人情丶差距一系列的大石头，落了地，只剩下一身轻松。


    卸下了这份心理负担，叶抒感觉自己好像都长高了两厘米，连呼吸到的汽车尾气都感觉格外的清新自由。


    一想到还能回到陈星姐的咖啡馆，叶抒嘴角就控制不住的上翘。


    那里才是他的舒适区，是他向往的工作环境。


    什么高端项目丶客户体验丶圈层运营……都让它们留在这栋亮晶晶的大楼里吧。


    当然，他现在的心情好的原因，还有刚才那位副总兼爱人的沈墨脸上的表情。


    在他本着「来都来了，总得帮陈星姐完成八卦任务」的心态，外加他自己也确实好奇之下，问出那句「我能不能看一眼你们总裁长什么样」之后。


    沈墨脸上的表情明显硬了一下，叶抒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确定，现在沈墨脸上那懵逼的表情，肯定和自己刚才听他讲那些高端项目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你说你要见谁？」


    沈墨再次确认了一遍。


    叶抒也知道这要求确实唐突，有点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咧出一个本性纯良的笑容：


    「那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一眼你们总裁长什么样。我就是好奇，这么大公司的老板，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沈墨明显被这突然的问题给整不会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快速判断叶抒是别有用心，还真的只是……单纯？


    最终，他更倾向于后者，脸上有点无奈和好笑：


    「啊，这样啊……不过真不巧，她今天不在公司，你怕是见不到了。不过登录千雪集团的官网，你可以看到的。」


    「哦哦，这样啊，我就随口一问。」


    叶抒赶紧顺坡下驴。


    之后，他又坦诚地和沈墨表达了自己能力可能不太匹配丶感谢这次机会丶还是想找更合适自己的地方之类的想法。


    沈墨听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客气了一句「希望以后有机会在合作」，然后就目送叶抒离开了。


    无事一身轻！


    叶抒哼着歌，沿着台阶往下走，脸上控制不住的笑了，引得几个路过的员工忍不住往他这边瞄，心里都在想，这人怎么回事？别人面试失败出来都灰头土脸的，他怎么跟捡了钱似的？


    叶抒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心里正美滋滋的计划着，一会儿回店里，厚着脸皮跟陈星姐说：


    「姐，我没面上，我还想在你这儿打工。」


    陈星姐肯定会一边笑话自己，一边把围裙过来。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氛围啊，一想到大楼里那压抑的环境，叶抒就越觉得陈星姐店里的好。


    然而，命运的惊喜好像总喜欢在他最放松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叶抒！」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千雪集团大楼门口的方向传来，听着很惊喜的样子。


    又来？！


    叶抒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又是后背！又是被人连名带姓的叫！又是女人！


    根据他的经验，每次出现这种组合，紧接着都没什么好事！


    他想装作没听见，拔腿就跑。但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了，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


    叶抒十分有十二分不情愿的回过头，只见从千雪集团的那扇自动门里，快步走出一个身穿职业装的身影。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嘎达嘎达的，阳光下，那人妆容精致，长发挽起，看上去非常精神，她一脸惊喜的朝叶抒这边走来。


    是江以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两天光顾着纠结千雪集团的面试和怎么跟陈星姐解释了，他都把这位小学妹欠下的这顿饭给完全忘了。


    现在看到她从千雪集团走出来，叶抒一下就明白了，难怪她变化这么大，原来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叶抒！真是你啊！」


    江以宁已经走到近前，眼睛被太阳光照的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他，在他那一身略显简陋的西装上停了一下，笑到：


    「你怎么在这而？来面试的？」


    「啊，是。不过没面上，我跟人家那岗位……不太匹配，我干不了。」


    叶抒扯了扯嘴角，不过语气里倒是没什么失落。


    江以宁跟着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微微蹙起眉毛，假装不高兴的瞪了叶抒一眼：


    「不过我说叶抒，你这可不够意思啊，上次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好好叙叙旧的吗？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等你找我呢！」


    来了，果然是这事。


    不过还好叶抒早有正准备，他立马一脸无辜，两手一摊：


    「大姐，这可真不怪我。上次咱俩，都没留联系方式啊，我倒是想找你，我也找不着啊。」


    这个理由，完美。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没有联系方式联系不到。而且自己确实也想找她来着，当然是带着夏晴一起。


    江以宁闻言一愣，随即抬头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那天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儿给忘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随即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正好，今天这不是碰上了嘛，说明咱俩有缘分！诶，你现在有空吗？」


    「有……吧……」


    叶抒咧了咧嘴，心里快速的左右权衡了一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五一，五一过后还有六一……看江以宁这架势，这顿饭是赖不掉了。


    而且，有些话，有些事情，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那咱俩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好好聊聊？」


    江以宁眨了眨眼，一脸期待。


    叶抒看着她的表情，脑子里闪过重逢后她一次次的举动，又想起夏晴姐对自己说的话……他心一横，决定不躲了，乾脆趁今天这个机会，把话问清楚。


    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吊着，对谁都不好。


    「行。」


    两人就近找了家餐厅，点了餐，叶抒坐在江以宁对面，看着他直接开口说到：


    「那个……江以宁，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江以宁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很甜的笑容：


    「嗯？什么事，你问呗。」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啊？」


    他本来想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未免有点太自恋了，太尴尬了。万一不是，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所以他换了个相对委婉的问法。


    问题问出口，叶抒觉得自己耳根子有点发热，但眼睛还是盯着对方。


    店里的嘈杂声好像被一个遥控器给关小了一些，他非常专注的等着对方的回答。


    是客气？是同学情谊？还是别的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江以宁忽然莞尔一笑，她微微歪了歪头，十分坦然没有犹豫的开口到：


    「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233章 公平竞争

    「因为我喜欢你啊。」


    江以宁的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楚的透过餐厅音响里放的轻音乐，传入叶抒的耳朵里。


    叶抒其实心里早就有的答案，否则也不会问出口。


    所以，当这句话真从江以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惊讶，也没像电视剧里那样张大嘴问「你说什么？！」，只是有一种尴尬和这下麻烦了的头疼。


    他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用这个小动作来缓冲一下。然后他重新看向江以宁，很认真地开口道：


    「那啥，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吃香，但是，我有女朋友的，这个你也知道，对吧。」


    「嗯，我只知道。」


    江以宁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坦然，没有任何羞愧和退缩，反而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双眼睛直视着叶抒，虽然声音轻快，但是透着一股坚持：


    「但是，你们不是还没有领结婚证吗？那在这一切都确定之前，我想，我应该还有争取一下的机会，对吧。」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不想以后后悔，后悔自己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了。那样，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这话说的直接，说的坦诚，也说的有分量。


    叶抒能感觉到她的认真，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他用鼻子长出一口气，简单理了一下思路。他知道现在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了，再不把话说明白就毁了。


    叶抒挺了挺后背，双手放在桌面上，用最直接丶最不容易误解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江以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说的是，我很爱我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我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


    「你先等一下。」


    叶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以宁抬手打断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坚持的样子，但是眼神更锐利了一点。


    「叶抒，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不可能丶我只把你当朋友丶对不起……这些话，我大概都能猜到。但是，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非常坦荡的道：


    「我不是要做那种破坏别人感情，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我也没有想过要逼你立刻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或者要你瞒着她跟我偷偷来往。」


    叶抒被她这光明磊落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江以宁看他茫然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要光明正大的争取，所以叶抒，你可以现在把你女友叫来吗？我们三个一起坐下来吃这顿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我想认识一下她，也让她认识一下我。公平竞争，好不好？」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虽然叶抒前两天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仅限于前两天，因为那时候是夏晴在家。


    现在，叶抒还真有点不敢叫了。因为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家的是哪一位。夏晴？知秋？小暖？还是小雪？


    万一是小暖或者小雪，那场面……嗯……


    不过现在躲是躲不掉了，而且这件事拖着也确实不是办法。或许快刀斩乱麻，让家里那位来处理，反而是个办法。


    「我……问问啊。」


    叶抒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斟酌了一下用词，发了过去：


    【夏晴姐，知秋姐，我那个大学学妹江以宁，她……找到我了，而且把话说开了。她现在想和你们见面，一起……吃个饭，说清楚。】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如果现在在家的是小雪或者小暖，你们别担心，先别出来，等我回去，我自己也能想办法处理。】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消息很简洁，就七个字：


    【定位发我，马上到】


    乾净，利索，一看就是夏晴姐。


    叶抒看着这七个字，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有底了，至少来的是最能镇场子的那位。


    他把餐厅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对面一直等着他发消息的江以宁。


    「她……马上到。」


    「太好了。」


    江以宁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也明媚了。


    趁着援兵还在起码赶来的路上，叶抒觉得有必要最后再努力一下，能以理服人最好了：


    「江以宁啊，你是个好女孩，真的。你看，你现在工作这么好，人长得也漂亮，各方面条件都这么优秀。在看我，没钱，长得也就那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啥……能看上我呢？」


    叶抒想用发好人卡，来暗示两个人确实不相配。


    其实这招他用的也挺惭愧的，要说不相配，自己和安素雪她们好像更不配。


    但在这是他这几天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多年不见丶现在已经步入精英阶层的小学妹这么念念不忘，还到了要争取的地步。


    江以宁坐在对面，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叶抒的脸，一直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听到叶抒这个问题，她脸上的笑容才掺进去一丝淡淡的失落。


    「嗯……」


    她歪了歪头，看着叶抒反问道：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叶抒被问的一愣，眨了眨眼，脑子里疯狂回忆大学时候的事情。他和江以宁，好像没什么交集，他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看叶抒这一脸懵逼的样子，江以宁的嘴角向下撇了撇，明显是有点不高兴了。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旁边那个小包里掏出手机。


    叶抒看到，她用的手机也是现在最新款的，和自己手里这个已经陪自己奋战了好几年的老兄弟比起来，再次印证了两个人如今的层次差距。


    江以宁在屏幕上来回划了几下，然后她把手机递到叶抒面前。


    「你看这个。」


    她的眼睛依旧紧盯叶抒的脸，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叶抒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屏幕里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纸。这张纸一看就是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边缘撕的都不齐。


    纸上是用黑笔写的字，字迹有些潦草，但叶抒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笔迹。


    【人生就像跑马拉松，不在于瞬间的爆发，而在于途中的坚持。很多时候，成功就是多坚持一分钟，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一分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在一切尚未定论之前，别轻易说放弃】


    【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忘了给自己一个微笑。你的笑容，或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让看到的人，包括你自己，相信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


    【要相信，你远比自己想像中更强大。那些看似不起波澜的日复一日，一定会在某一天，让你看到坚持的意义】


    通篇都是这种心灵鸡汤，叶抒一看就知道这就是不知道从哪抄的，自己肯定写不出这么有水平的东西。


    但……他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种东西啊，还给谁了。


    就在叶抒拼命想的时候，江以宁从他手里拿回了手机。


    她低头也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叶抒，脸上重新漾开那抹甜甜的笑容，轻声问道；


    「叶抒学长，这张纸，你还记得吗？」

 第234章 围观表白

    「我靠，谁说上大学就肯定能有女朋友的？都他妈是骗人的！」


    寝室里，张小强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发出悲愤的呐喊。


    对面床上的王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保持着躺尸的姿势，有气无力地接话：


    「我说强子，你还没参透这好姑娘都是别人的道理吗？你看我，主打一个随缘，缘分到了，姑娘自然来。」


    「净吹牛逼，你这是找不着破罐子破摔了。」


    张小强捶了一下旁边的墙。


    下铺，韩阳和叶抒正带着耳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操作，战况正激烈的时候。


    随着韩阳的电脑屏幕一白，紧接着又是一灰，在叶抒一记精准爆头后，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三分十五秒的战争。


    叶抒摘下耳机，一脸得意，用脚踢了踢旁边韩阳的椅子腿：


    「去，买冰棍去。」


    韩阳还有点不服气：


    「再来一把，刚才我失误了，下把一起买。」


    「是不是玩不起？」


    叶抒嘚瑟的一挑眉毛：


    「快点，跑步前进！」


    韩阳嘟嘟囔囔地起身，穿着人字拖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叶抒这才惬意地靠在并不是很舒服的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个颇有年代感的大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一个大红五角星，下面还写着「为人民服务」。


    这是他们一起在网上买的，顺带一提，其他三人的是「学习雷锋好榜样」丶「劳动最光荣」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叶抒跟个老干部似的，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茶叶，美滋滋的吸溜了一口茶缸子里的桃汁，然后对着还坐在床上凿壁偷光的张小强说到：


    「我说，你就成天搁寝室这一亩三分地里躺着，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正好砸你床上呗？」


    张小强扑棱一下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那好像比他们岁数都大的床架子发出了嘎吱一声惨叫。


    他好像挺不服气，对着叶抒梗梗个脖子问到：


    「那我出门了啊！打球丶上课丶食堂丶图书馆，我哪没去？可邪了门了，怎么小说里那种，路上被学妹拦下问路顺便要微信，图书馆坐对面一起复习然后擦出火花，甚至篮球场边递瓶水就开启一段浪漫邂逅的剧情，一次都没砸中过我呢？」


    「废话。」


    叶抒把茶缸子的盖子扣上，对张小强的话嗤之以鼻：


    「你都说是小说里的了，那能当真吗？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的一眼万年，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别看他虽然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一副人间清醒，看破红尘的架势。但其实，他心里也一直犯嘀咕。


    毕竟，谁在那个年纪，没偷偷幻想过一段粉红色的丶草莓味的校园恋爱呢？


    只是他性格里那点被生活摸出来的务实，或者说是怂，让他更习惯于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按死在摇篮里，然后继续在游戏和跟兄弟们喝酒中消耗过剩的青春。


    就在张小强对着叶抒用概率学和玄学来论证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的时候，寝室门被撞开了。


    韩阳拎着一兜子冰棍走了进来，一脸兴奋，直喘大气，一看就是跑归来的。


    「赶紧的，跟我走！」


    「杀四郎，抢碉楼？」


    一直在听着叶抒和张小强辩论的王宇，睁开一只眼睛，接了一句。


    「抢个屁！」


    韩阳把气喘匀实了，一脸兴奋：


    「小广场上，有人要当众表白，去看热闹去！」


    看人表白，尤其是看人在公开场合下当众表白，是他们老哥几个枯燥大学生活中一向经久不衰丶稳赚不赔的娱乐活动。


    成功了，他们可以跟着起哄，感受一下别人散发出来的甜蜜，顺便意淫一下自己未来的高光时刻。


    失败了，那就提供了至少一个礼拜的谈资，还有「哈哈哈哈你看那个人好像……」这种落井下石的快乐源泉。


    「走着！」


    「等我穿鞋！」


    床上的两个人直接一个腰马合一飞身下床，，叶抒也关了电脑。


    他们一人从韩阳手里的塑胶袋里摸了根冰棍，叼在嘴里，嘻嘻哈哈地朝着小广场出发。


    夕阳把整个世界涂成橙黄色，小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跟他们一样抱着稳赚不赔的心思的吃瓜群众。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这么多年表白，绝大部分人都会挑夕阳西下的时候表白。


    这事儿叶抒还真想过，也仔细分析过，原因大概有二：


    一是大家白天得上课，一般就这时候双方都有空。


    二是这暖融融的夕阳，自带一种迷迷糊糊的朦胧滤镜，能极大的提高成功率。


    他们四个资深看客经没有往人堆里挤，看了这么多年的热闹了，早就把校园里各处表白圣地周围的环境都摸透了。


    他们爬上了广场旁边那个半人多高的花坛边上，这里站得高看得远。


    四个人在花坛边上蹲成一排，就跟电线上的麻雀似的，嘴里都叼着根冰棍，眯着眼，一脸专业评审的猥琐表情。


    一个穿着帅气西装，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男生，正低着头在人群中往地上撒这花瓣，怀里还抱着一把吉他。


    「嚯，还上才艺了。不能又要唱情非得已吧？这一段时间净听这个了。」


    韩阳叼着冰棍嘟嘟囔囔的。


    「那你去点歌呗，点歌威风堂堂。」


    叶抒顺嘴接茬，几个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坏笑，接着等着演出开始。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丶满脸通红的女孩被几个闺蜜半推半搡地送到了人群中间。


    抱着吉他的男生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唱了一首小情歌。


    女生一直低着头，手指搅着裙摆，看不清表情，但是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


    花坛这边，韩阳摇头晃脑的听着，末了还点点头，以一副资深乐评人的态度评价道：


    「嗯，高音拿的也别准，低音把的特别稳，有两把刷子，我看这小子今天有戏。」


    张小强嘴里的冰棍早就吃完了，正咬着木棍在这儿抱怨：


    「靠！早知道有才艺这么好使，当年我妈让我学乐器我就学了！」


    「得了吧强子。」


    王宇在旁边拆台：


    「你不是说你妈当初让你学二胡吗？我觉的你拉二胡真不一定能招小姑娘啊，你别招一堆老头过来。」


    几个人又是一阵没心没肺地笑声，互相损着，看着人群中间的那对主角。


    叶抒也跟着笑，嘴里的老冰棍化的只剩下一小块，被他咬的嘎嘣响。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周围那些跟着起哄的人，然后，停在了离人群很远的那棵银杏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过去凑热闹，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


    傍晚的风穿过广场，吹动了她浅蓝色的裙摆和长发。


    叶抒看到她的肩膀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紧接着，女孩抬起手，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但叶抒能看出来，她擦去的，应该是眼泪。


    然后，女孩转过身，没有再看场地中间正在深情告白的俩人，只是匆匆离开了。


    叶抒嘴里的冰棍吃完了，他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看热闹的松弛感，莫名其妙的淡了一些。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想来应该是什么狗血的三角恋剧情吧，这太常见了。

 第235章 谢谢，还有，我叫江以宁

    「那个小姑娘还真答应了，我说哥几个，要不咱也去学吉他去吧？就算招不到小姑娘，到时候毕业了咱组个乐队吧，说不定也能火。」


    看完热闹，四个人从花坛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走。


    「得了吧强子，就你那手指头，硬的跟老树杈子似的，都分不开叉，还弹吉他？给我当痒痒挠我都嫌硬。」


    王宇一边做了个武当绝学鹰爪力的姿势，一边上下晃着模仿弹吉他。


    「你信不信我扣死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互相损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傍晚的风带着些凉意，吹散了夏天的燥热，路灯还没亮起，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霞光。


    路过那棵老银杏树下时，叶抒嘴里还叼着那根冰棍的棍，眼睛随意扫过地面，他瞥到那棵树下，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停下，低头看去，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外皮是淡淡的鹅黄色，看着有点脏兮兮的，还沾着土，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是……那个女孩掉的吗？叶抒脑子里立马闪过那个匆匆离开的身影。


    很有可能，她当时离开得那么着急。


    叶抒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捡起那个笔记本，他想看看扉页有没有写名字什么的。


    第一页，没有名字，没有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只有反反覆覆，用蓝色的丶黑色的丶红色的，还有铅笔，一行行，一列列，写满了同一句话。


    【我真的很差劲吗？】


    【我真的很差劲吗？】


    【我真的很差劲吗？】


    ……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不同颜色的字迹叠在一起，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有些笔画还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纸。


    这些笔画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缠绕着同一个疑问。


    那些问号，有的写得很大，有的缩成一团，但每一笔，好像都能听到写这个的人内心的绝望。


    叶抒的心里也闷闷的，这是什么？情绪发泄记录？不过看这架势，不太像是什么日常发泄的东西。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抑郁症？


    「抒儿，蹲那儿瞅啥呢？捡着钱了？」


    走在前面的韩阳发现他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嗓子，王宇和张小强也回头看。


    「没，就一破本儿，不知道谁扔这儿的，走吧。」


    叶抒随手把那个本子合上，放回原处，然后快步跟上了三人。


    其他三人也没在意，继续刚才那个关于乐队和武术的扯淡话题，嘻嘻哈哈地往宿舍楼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路灯亮起，那棵老银杏树和树下的笔记本，也被抛在了身后的昏暗里。


    回到寝室里，关于表白的问题很快就被新开的一把游戏丶一会儿去食堂还是吃泡面以及明天上课签到的问题所取代。


    叶抒也把那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然而，热闹总有静下来的时候，这一静下来，那张写满了同一句话的纸，那些用力到划破纸的笔迹，就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我真的很差劲吗？


    到底遇到什么事，才能让一个人这样反覆的问自己？


    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和这满页的疑问，在叶抒的脑子里被不断扩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自我否定的沉重，依旧让他的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有点堵，有点烦，有点在意。


    叶抒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随手在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一页纸，拿起笔，他顿住了，写什么呢？


    安慰的话？他不会。


    讲道理？他自己都经常迷茫。


    他挠了挠头，索性打开电脑，搜了一些「鼓励人的话」丶「心情不好的心灵鸡汤」之类的关键词。


    这种心灵鸡汤丶励志语录啥的，网上一搜一大把。


    他扫了几眼，挑了几条看上去还算顺眼的，不那么肉麻的，又结合自己的想法改了改，写在了那张纸上。


    「人生就像跑马拉松……」


    「无论遇到什么……」


    「要相信……」


    他写的并不流畅，时不时停下来想想，觉得太矫情就划掉，再换上自己觉得能接受的。


    写完了，他拿起那张纸自己默读了一遍，撇了撇嘴，觉得有点傻，一股子矫情的酸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莫名其妙，他为啥要多管闲事啊？那女孩是谁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那笔记本说不定早就被捡回去了，或者被学校里收拾卫生的大爷收走了，这明明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


    万一呢？


    万一那个本子还在那儿，万一那个女孩正因为钻牛角尖想不开呢？


    叶抒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


    可那一刻，他就是莫名其妙的，心里有点放不下。


    或许是因为那个逃走的背影太孤单，或许是因为那页纸上的呐喊太刺眼。


    啧，就当是日行一善了，积点德。佛祖不都说了吗，救人一命胜盖七栋摩天大楼，万一……万一就因为自己这几句废话，那姑娘真就想开点儿了呢？那自己不就赚了？老天爷说不定还能看在我积德的份上，奖励我个女朋友啥的……


    这个有点劣质的想法，让他觉得好受点了，行动的理由也充分了。


    他把那张写着鸡汤的纸揣进兜里，起身往寝室外走去。


    宿舍楼还没关，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夏夜的风温度正合适，风吹过路边的树，沙沙作响。


    叶抒双手插兜，朝着小广场的方向走去。


    那个本子，应该早就被捡走了吧，要是还在，估计也是人家不要了。自己着大晚上跑过来，给一个本子里塞纸条，怎么看怎么傻。


    来都来了。


    叶抒想到了这四个字，脚下没停。


    在他人生中办成的所有事中，有百分之八十的理由都是这四个字。


    再次来到那棵老银杏树下，路灯的光照的那棵树有些发白，他眯眼朝着树根看去。


    那个鹅黄色的笔记本，还在那里，完全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看来，是真没人要了。或者说，那个女孩，或许真的打算抛弃它，连同那些痛苦的自我怀疑。


    他蹲下身，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再次出现，在路灯下，好像显得更惨了。。


    他把那张写着心灵鸡汤的纸，夹在了这满是自我怀疑的第一页，然后合上本子，把本子放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没有看后面的内容，首先，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其次，他对窥探别人的生活也确实没有多大兴趣。


    转身，双手重新插兜，慢悠悠地晃荡回了宿舍。


    夜风微凉，风吹在脸上，他脑子里空空如也，既没有行善积德的期待感，也没有什么担忧，这只是他人生主线中，一个一时兴起的小任务而已。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浅蓝色裙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这棵老银杏树下。


    她眼睛还有些红，看上去有些累，像是在下定了什么决心后，又想回来最后确定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个笔记本，捡起来后翻开第一页，她愣住了。


    本子里那些刺眼的话并没有出现，而是被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给盖住了。


    纸上，是陌生的，不算好看的字迹，写满了她从未想过会看到的，有些简单却温暖的让他瞬间屏住呼吸的话。


    晚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女孩就那样蹲在树下，借着路灯投来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纸上的话。


    许久，许久。


    她捏着那张纸，然后把那张纸连同那个笔记本，一起紧紧抱在了胸前。


    她低下头，肩膀再次颤抖起来。


    夜还很长，凉风依旧。


    但有些东西，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因为一张随手写下的纸条，悄悄改变了。


    叶抒不会知道，他那个为了老天爷奖励女朋友的举动，究竟带来了什么。


    而那个女孩，在很久之后，再次翻开那个笔记本。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页写满了痛苦疑问的纸撕了下来，珍藏起来，作为一段过去的见证。


    然后在新的扉页上，贴上了那张写满了鸡汤的纸条。


    在纸条最下方，她用笔写下了一行小小的字：


    【谢谢。还有，我叫江以宁。】

 第236章 死心

    餐厅的轻音乐还在放着，叶抒在江以宁的提醒下，终于是想起了那个黄昏丶那个笔记本丶那张随手撕下来的纸，还有那些心灵鸡汤。


    他真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么随手的一个举动，竟然……真成了别人生命里的一束光？还照了这么久，这么远。


    这感觉太假了，有点太巧合了。


    不过叶抒知道，这好像有个词，叫蝴蝶效应？


    「我不想告诉你我之前为什么会那样，那些都过去了。」


    江以宁的声音把叶抒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始终在看着叶抒，眼神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愈发清晰的温柔。


    「但我想说的是，多亏了你，我才会从那个觉得一切都黯淡无光的生活里走出来，我才开始试着改变，一点点变成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温柔：


    「谢谢你，叶抒。」


    叶抒还沉浸在这震惊里，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嘴里的话也没经过大脑就跑了出来：


    「不……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但是然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美滋滋的感觉，原来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真的能拉别人一把。


    突然，他想到另一件事。


    难道……安素雪她们……也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自己行善积德，所以老天爷就奖励自己女朋友？而且……还一下奖励了四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抒赶紧把这个根本不靠谱，而且对她们极其不尊重的想法甩了出去。这想法，简直是对安素雪她们，也是对眼前江以宁这份心意的侮辱！


    就在他脑子里在这自我检讨的时候，江以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回来。


    「从那晚，我看的你给我的纸条后，我就开始在学校里偷偷找你了。因为纸条上没有名字，找起来还挺麻烦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过，运气还算不错。那时候，和我同宿舍的一个女孩，正好和你的一个室友在一起了。有一次，他送给我室友一封情书，那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我当时还把他当成了你。」


    叶抒一下子就想起来，王宇那小子有一天神神秘秘的蹭过来，拿着一张信纸和笔，非让自己帮他写封情书。


    王宇的字，可谓是草上飞，狂的都飞边子了。而叶抒的字虽然也称不上多好看，但起码比他强。


    问他是写给谁的，那老小子还不跟说，骗自己是「先备着，看到合适的直接送出去。」


    最后在王宇磨了自己一下午外加一顿烧烤的代价后，叶抒才屈尊帮他写了。


    江以宁的声音带着笑意继续道：


    「我去问他，然后他告诉我，情书是你帮他写的。就这样，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叶抒。」


    「那之后，我就一直偷偷留意你。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细心，脾气也好，会在同学需要帮忙的时候默默伸手……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简单几句话，却让叶抒心里有点沉重，有点无措，还有点难以回应。


    「但是……」


    江以宁的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悔意，但笑容依旧：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你面前，把这些告诉你。我总想着，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结果现在，我终于有勇气了，但我好像……来晚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不过好在，不算太晚。至少，我还有机会站在你面前，把这一切告诉你。」


    不，你已经来晚了。


    叶抒心里想到，或许在认识安素雪之前，自己真的会美滋滋的和江以宁在一起。但自己现在已经和她，和她们在一起了，在这一点上，自己必须严防死守，不能有任何疏漏。


    在她们四个中，自己可以是渣男。但是除了她们四个，自己绝对不能渣。


    他刚要开口回应，江以宁已经抢先开口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道：


    「叶抒，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她盯着叶抒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你们感情很好。我说要公平竞争，并不是想破坏什么，也并非不知进退，这只是我对我自己这份心意的一个交代。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而如何选择，是你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把那句几年前就想说出的话，终于完整的抛了出来：


    「所以，叶抒学长，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江以宁的这一句声音不算小，引得邻桌客人都纷纷侧目吃瓜。当他们看清是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孩，正在像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孩表白时，有几个社牛的都已经跟着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你们知道个六啊，就跟着瞎起哄。」


    叶抒心里暗骂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对着江以宁那期待的眼睛认真的说到：


    「对不起，江以宁，我不能答应你。」


    他看到江以宁的眼神一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双手也微微颤抖，但脸上依旧强撑着那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脆弱。


    叶抒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吃瓜的视线，他把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他想到如果自己在这里直接说「我有女朋友」这种事，在好事者眼里，江以宁很容易被贴上第三者这种标签。


    他不想让她以后难堪，即使要拒绝，也应该保留彼此的体面。


    江以宁在他说出对不起的时候，或许更早，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走到前台，江以宁抢着结了帐。


    「说好我请客，别跟我争这个了，学长。」


    叶抒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种事情，自己不能心软。


    两人走出餐厅，在旁边找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地方。


    叶抒转过身，面对着江以宁，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江以宁，谢谢你刚才告诉我那些。我真的很嗯……震惊，也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和我的女朋友，我们非常相爱。我们彼此认定，是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种感觉。所以，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这和你是否优秀丶是否值得毫无关系，仅仅是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她，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别人了。」


    他语气真诚，也十分坚定。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真的。你漂亮，优秀，独立，善良。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的。」


    这是叶抒的真心话，他真的觉得江以宁很好，也真心希望她能放下过去，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江以宁安静的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有些飘忽的笑。


    她知道叶抒说的是真心话，可越是真心，就越让人觉得无力回天。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叶抒和江以宁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朝着他们走来。


    来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长发在脑后挽起，用一根木发簪固定住。


    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先是看了一眼叶抒，随即转向江以宁。


    是知秋姐。


    叶抒心里有点惊讶，刚才看那条回信，他还以为是夏晴姐呢。


    但不管是谁来，只要她们来了，那自己就有了主心骨了。


    而江以宁，在看到了知秋后，转头看了一眼叶抒的眼神。


    叶抒的眼神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就是完全放松还带着依赖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对谁都不上心的叶抒学长截然不同。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准确的说，从一开始，这场竞争就从未真正开始过。


    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段遥远岁月里的星光。而对方，早已是叶抒触手可及的太阳。


    知秋走到叶抒身边，伸手挽住了叶抒的胳膊，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如秋水的微笑：


    「你就是江以宁吧？我男朋友跟我提过，说有为很优秀的学妹要约他吃饭。谢谢你的坦诚，不过，真抱歉，姐姐恐怕没办法把他当给你哦。」


    她侧头看了一眼叶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柔情，声音也放得更软了些：


    「因为这个人呀，也是姐姐放在心尖上，怎么都舍不得放手的宝贝呢。」


    这几句话说的，给叶抒都说不好意思了，脸上有点发热。


    江以宁深呼吸了一下，随即抬起眼，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浅浅的，但比之前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也有祝福。


    「我输了，不争了。从你刚才出现，叶抒学长看你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我输了。」


    她顿了顿，后撤半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叶抒学长，还有这位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她直起身，眼眶有点微微发红，但还是说到：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真的。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说完，她再次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挺直了后背，朝着和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高跟鞋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没有回头。


    只是走着走着，只觉得吹在脸上的风越来越凉。


    抬手轻轻一抹，指尖一片湿润，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


    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心里是空的，是痛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是她并不怨恨。


    是啊，怎么会怨恨呢？那个人，是她青春里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如此温暖的光。哪怕这束光最终照亮的是别人的路，但她依旧感激他曾驱散过自己的黑暗。


    而今天的告白，她不后悔。


    这样，也好。


    就算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至少，也能让自己彻底死心了。


    从此之后，那段岁月，那个人，就让他好好的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吧。


    而她自己，也该真正地向前走了。

 第237章 拷问

    「姓名？」


    「叶抒。」


    「性别？」


    「……男。」


    「年龄？」


    「……知秋姐，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啊？」


    客厅里，叶抒和知秋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个茶几，跟审讯桌似的。


    刚才两人一到家，知秋就一脸严肃的把叶抒叫到客厅了。


    叶抒坐在对面，规规矩矩的，后背挺的倍儿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的搓着，他不知道知秋在搞什么坏心思。


    知秋腿上摊着个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笔，十分认真的在录口供，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又让叶抒不确定她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对叶抒说到：


    「这位叶抒小同志，希望你认清形势，端正态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想问什么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


    叶抒举手投降了，开始争取宽大处理了：


    「知秋姐，我真交代，我跟江以宁，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当年她好像情绪不太好，你是知道我的，我多善良啊，我本着团结同学丶助人为乐的精神，随手写了点心灵鸡汤，真的就这么简单！大学四年我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天一顿饭多，这次纯纯的偶遇。」


    「哦？这样啊……」


    知秋拿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其实她一个字都没写，就是装装样子。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那种看透一切由偏偏不点破的神秘微笑，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叶抒。


    叶抒被她盯的心里发毛，赶紧点头：


    「嗯！千真万确！我冲灯发誓！」


    「嗯，姐姐相信你。」


    知秋慢慢悠悠的开口，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我们小抒弟弟可真是古道热肠，团结同学，关心朋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这种为人民服务的暖心小纸条，肯定没少写吧？怪不得人缘这么好。」


    她坐直身体，抬起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头歪了歪，依旧笑眯眯的盯着叶抒说到：


    「那姐姐可得把你看紧了，指不定哪天由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个被你温暖过的小学妹小学姐的，又要跑过来跟姐姐我说要公平竞争呢。」


    哪里来的大阴阳师？！


    叶抒听得心里那叫一个冤枉：


    「知秋姐！天地良心啊！我真就写了那么一回！而且我当时都不知道她叫啥，我要是早知道她……我……」


    他后面说不出来了，因为早知道又如何？好像也不能如何，他好像还是会写。


    「好了好了。」


    知秋忽然笑了出来，把笔记本和笔随手丢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逗你玩的，还真紧张了？过来。」


    叶抒他现在真看不出来知秋是真消气了还是怎样，但还是赶紧挪到知秋身边，挨着她坐下。


    知秋顺势转过身，双臂环住了叶抒的脖子，两人的距离挨得非常近，叶抒都能感觉到知秋姐的呼吸。


    知秋微微仰头，仔细看着叶抒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的眸子里，映着他的模样。


    「你跟他说的那些话，姐姐都听到了。」


    知秋的声音轻轻地，叶抒当时的表态她确实一个字不差的都听在了耳朵里，她对叶抒当时坚持的态度非常满意。


    「我的心已经给了她，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别人了……哎呀，我们小抒弟弟说起情话来，还真挺要人命的。」


    说着，她凑上前，奖励似的在叶抒的嘴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姐姐没那么小气。」


    叶抒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对于她们几个，尤其是知秋姐的突然袭击的吻，好像没有最初那么大惊小怪了，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兴奋和害羞，但某种程度上，好像确实是有点嗯……习惯了。


    叶抒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心想这关总算过了。


    谁知，知秋环着他脖子的胳膊并没有松开，反而稍微收紧了一些，依旧保持着这个非常亲密的姿势，脸上温柔可人的笑容丝毫未变：


    「那……我们再来谈下一个问题？」


    「啊？」


    叶抒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为什么……」


    知秋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好像真的很好奇似的问到：


    「小抒弟弟在接到那位江学妹的邀约时，没有第一时间丶立刻丶马上告诉姐姐呢？而是等人都到了餐厅，形势危急，才想起给姐姐发消息呢？」


    她每说一句，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叶抒的后背就下降一度。


    「这么啊……我丶我当时就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是谁在，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能说清楚……没必要……」


    「没必要麻烦姐姐？」


    知秋接过话头，笑盈盈的看着叶抒：


    「还是觉得，姐姐会小题大做？或者……我们小抒弟弟其实心里，对那场跨越多年的暗恋，也有那么一丢丢丶一咪咪的感动和……窃喜？所以想独自处理，保留一点点……嗯，微妙的体验？」


    「没有！绝对没有！」


    叶抒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木了，他看着知秋的眼睛，那里面虽然笑意明显多过真正的怒气，但叶抒很清楚，这种时候，态度必须端正，检讨必须深刻。


    知秋姐这就是在敲打自己啊，虽然有点吓人就是了。


    「知秋姐，我错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就向你汇报！接受组织监督，绝无二心！」


    于是，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叶抒同学进行了一场发自肺腑的丶态度诚恳地丶认识深刻的自我检讨。


    从思想麻痹大意到组织纪律观念淡薄，从低估了事态的复杂性到没有充分认识到及时向领导汇报的重要性，层层剖析，步步深入。


    知秋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时不时「嗯」一声。等叶抒差不多检讨完了，她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叶抒的额头：


    「嗯，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知道吗？」


    「知秋姐，这叫什么话，绝对不可能有下次！」


    叶抒心里直冒冷汗，这知秋姐，怎么每一句话都挖坑啊！


    「嗯，算你机灵，再有下次……」


    知秋眼里的笑意变成了某种危险的东西，她搂着叶抒的脖子，在叶抒耳边说道：


    「姐姐可就要好好跟你算帐了，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比如，让你连着吃一个星期的，姐姐的爱心饭菜？」


    「绝对没有下次！」


    这个威胁可比什么批评教育管用多了。

 第238章 人间烟火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转角茶语的玻璃窗，暖洋洋的洒进来，把店里的桌椅和绿植都照的暖呼呼的。


    几桌客人或小声聊天，或对着手机不断上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


    叶抒推开店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一声，像是在欢迎叶抒回来。


    吧台后面，陈星正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拿着根笔绕着拇指来回转，眼睛盯着手机支架上正在放着电视剧的手机上。


    听到风铃响，她条件反射的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笑容：


    「您好，欢迎光临，喝点什……」


    话说一半，她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就亮了，那职业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


    「小叶啊！回来啦？」


    叶抒刚才在家已经换回了他平时穿的那套卫衣了，陈星靠在吧台后面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到：


    「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叶抒挠了挠头，脸上给了一个又无奈又有点自嘲的笑，摇了摇头：


    「没有，黄了。面试我的给我介绍了一通他们那个岗位，说了一半儿我就开始听不懂了，什么这个那个的……听得我头都大了，后一半我基本就放弃了，听都听不懂，就更别提干了。」


    他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陈星：


    「那啥……陈星姐，我……」


    虽然陈星之前说过，面试不上就回来，但真这么灰溜溜地回来，叶抒总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像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陈星已经从吧台下面摸出他那条围裙，直接丢了过来：


    「面不上就不去，咱不伺候那些听不懂的活儿。赶紧换上吧，你就接着给我当招财猫。」


    叶抒伸手把那条围裙抓在手里，上面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明显陈星已经洗过了。


    他心里被陈星的态度给感动的，暖呼呼的。他「哎」了一声，把围裙一套。


    「对了。」


    陈星忽然想起什么，靠在吧台边上，看着叶抒：


    「你……」


    「没看见。」


    叶抒一边在腰后系着带子，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他不用想就知道陈星想问什么：


    「人家大老板，哪是我想见就能见的。不过面试我好像是她们公司的副总，叫沈什么来着，说他们老板今天不在公司。」


    「副总面试你啊？」


    陈星瞪大眼睛问道。


    叶抒走到吧台后面，一边习惯性地开始擦台面，一边把今天在千雪集团的所见所闻都和陈星说了一遍，当然仅限于千雪集团里的事情，至于江以宁的事情，自然没必要说了。


    他说的很细致，从进门看到的能种树的大瓷瓶，到里面那些员工一个个有些木讷的态度，尤其说了一下那个他最在意的胸牌。


    陈星跟听评书似的，特别听到那个副总的胸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副总兼爱人？这什么职位啊？不能这副总跟他们老总是两口子吧？」


    「不知道，应该是吧。」


    陈星看着叶抒这认真分析的样子，开玩笑到：


    「怎么？羡慕了？要不姐也给你弄一个?」


    说着，陈星摆着手指头开始数：


    「想要姐也给你定做一个，保证比他那个还长！我想想啊……你就叫……『转角茶语首席金牌店员兼无敌吉祥物兼特级保洁专员兼保安大队队长兼保安大队队员兼食品安全员兼高级咖啡操作师兼未来储备店长』！怎么样？够长吧？」


    叶抒听着这跟背绕口令似的头衔，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陈星姐，我要朕别这么个胸牌，那不得从这儿，一直到这儿？」


    他在自己的两个肩膀之间画了条线：


    「好家夥，我这上班成天在胸口带个保险杠，都能防身了。」


    两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一阵，正好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下午的客流量似乎开始多了起来。


    一个经常来店里喝咖啡的妇人走了进来，和两人打着招呼：


    「小叶啊，有对象了吗？姨给你介绍个姑娘啊？」


    「王姨，我有女朋友了。」


    叶抒被这直白的关爱问的猝不及防，赶紧笑着摆手，另一位熟客又进来了。


    「小叶啊，上午跑哪儿去了？给我来一杯老样子。」


    「小叶，我上次说的那个低因的……」


    「小叶，今年天有什么推荐的甜点不？」


    「小叶……」


    熟客们像是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进来，跟叶抒打着招呼，聊着家长里短。


    叶抒笑呵呵地忙活着，手里的动作飞快，还要分神回几句话，虽然很忙，但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落下。


    他太喜欢现在这种氛围了。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耳边是熟人的寒暄，小孩子的嬉笑，以及咖啡机的嗡鸣。


    这里没有千雪集团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空气，没有同事之间虽然礼貌但是陌生的眼神。


    在这里，他不用穿着西装革履，不用斟酌每一句措辞，他就是小叶，是能记住王姨最近要减肥不加糖丶李老师喜欢偏酸口感丶张姐假丫头最爱在蛋糕上多加可可粉的小叶。


    他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留在千雪集团的决定，简直不能再正确了。


    先不说人家要不要自己，起码自己是没有那个心思。


    虽然那边给的工资是陈星姐这里没法比的，但一想到那些在大厅里眼神空洞的白领，，想到可能存在的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想到被上司无缘无故的压力指责，还有开不完的会丶做不完的事……叶抒就觉得一阵绝望。


    那种生活，或许光鲜，但绝不适合他。


    相比之下，眼前这片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才是他的安心之处。


    顾客们聊着菜价又涨了，聊着谁家孩子学坏了，谁家小猫又下崽了……


    听着这些琐碎的八卦，闻着空气中醇厚的香气，身边还有陈星这么一个和自己亲姐姐一样的好老板……


    他好像真的爱上这家小店了，爱上这份有些辛苦却很踏实的工作，爱上这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


    「美什么呢？」


    后腰被人拍了一下，叶抒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拿着杯子正在傻笑。


    陈星凑到他旁边，正看着自己，她忙的也是脚不沾地。


    自从叶抒回来，这店里的客人就跟群演似的，乌泱泱的往里进。


    这招财猫的体质，叶抒自己也开始有点接受了，要不然这怎么解释？


    「没，没美什么，就是觉得……能在这儿工作，真好。」


    陈星听了，一边在杯子里搅了搅，一边扭头对着叶抒得意的笑了笑：


    「我也觉得，你在这儿工作，真好。」


    她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在这儿，我挣钱啊。」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陈星非常认真的对叶抒说到：


    「小叶，说真的，要不……你就别想着跳槽了，老老实实在这儿干吧，我给你一张工资。以后啊，你就给我当店长，把这摊子都关起来，然后姐就可以提前退休，躺平了，天天在家数钱，怎么样？」


    叶抒把手里的饮料套了个塑胶袋递给客人，转过身又拿起一个杯子开始做饮料，笑到：


    「店长？你真不怕我把你这店给你干黄了啊？」


    陈星一撇嘴，头也没抬，专注于手里的拉花：


    「你只要用心好好干，这店你能干黄了，那也算你本事。」


    叶抒知道陈星姐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他也没有立刻接话。


    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撞响，叶抒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真诚。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家小店里所有的香气丶温暖丶信任和期待都吸了进来，然后转过身，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说出了那句说过无数次，却依然让他感到踏实的话：


    「欢迎光临转角茶语！今天想喝点什么？」

 第239章 小叶子的四季爱情

    「我想开个帐号。」


    夜晚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墙角的氛围灯有些模糊的光线投来。


    电视屏幕里正放着一部爱情电影，这片子够老了，还是黑白的呢，但是知秋正依偎在叶抒怀里，看的很专注。


    叶抒背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小盆切成小块的苹果。


    知秋半倚在他的另一边，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正用手指缠着叶抒卫衣帽子的抽绳。另一只手伸向叶抒手里捧着的碗，拿着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递到叶抒嘴边。


    「嗯？什么帐号？是要记录和姐姐的甜蜜日常吗？这个主意不错哦。」


    她笑眯眯的看着叶抒，长发披在身后，没有挽起。


    「啊……这个可以有。」


    这个想法确实说的叶抒心头一动，但他要说的并不是这个：


    「不过主要是想开一个，拍点店里的视频，做做宣传。」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踏踏实实在转角茶语工作下去，叶抒的脑子就不自觉地开始为这个小店的未来盘算起来。


    他觉得，做生意不能总依赖自己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招财猫体质，虽然很邪门，但是长久来看，还是不靠谱。


    但如果像之前见过的那家「还得来」超市一样，在门口支个大音响循环解冻德华，他又觉得跟转角茶语那安静温馨的风格太不搭了。


    想来想去，还是绕回了线上宣传。


    平时他刷视频也看过不少餐饮行业的帐号，他觉得拍的那些东西也没有多难，自己也能弄，所以他想试试。


    晚上临下班之前，准确的说是临陈星下班之前，叶抒就把这个想法跟她说了。


    陈星当时正在吧台后面美滋滋的数钱呢，看看今天又赚了多少。


    闻言抬起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小叶，这就开始为咱们这店操心上啦？有前途，好好干，真要是宣传有效果，招来客人了，姐给你发奖金！」


    得到了陈星姐的支持，叶抒的干劲更足了。


    回了他，他秉承着「什么事都不能隐瞒」的政策，趁着和知秋姐一起看电影的功夫，就把这事儿说了。


    知秋听他说完，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唉……行吧。小抒弟弟想干事业，姐姐当然支持呀。」


    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叶抒还在嚼苹果的脸：


    「就是……姐姐还以为是小抒弟弟终于开窍了，想专门开个帐号，记录和姐姐的爱情点滴呢。看来啊，是姐姐想多了，自作多情了。」


    知秋这股劲儿拿捏的恰到好处，三分失望，三分感伤，三分我见犹怜，外加一分的心寒。


    又来？


    叶抒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知秋姐这么会阴阳自己呢？不对，这好像是叫道德绑架吧？


    不管是啥吧，偏偏自己还很吃这一套，看到知秋这副「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的模样，叶抒心里那个愧疚啊，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哪有！知秋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赶紧伸手搂住知秋，解释道：


    「我就是……先想到了店里。那个，记录生活的帐号，咱们也开一个嘛，现在就开！就记录我们的……嗯，美好生活，好不好？」


    「可是……」


    知秋被叶抒揽过去，靠在叶抒的脖颈上，她的声音更轻了，好像还带了点鼻音似的：


    「姐姐现在有点伤心了，小抒弟弟不用为了姐姐委屈自己，如果小抒弟弟自己不想这么做，姐姐也可以不这么做的，没关系的。」


    以退为进！绝对是以退为进！


    明知道这肯定是知秋姐给自己挖的坑，但叶抒还是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他立马用力的抱了抱知秋，用阿q同款的精神胜利法，企图用这个非常用力的拥抱来小小的报复一下知秋，虽然这个更用力拥抱只会让知秋感觉到更满意。


    「不，知秋姐，我想！我太想了！求你了，我们一起开一个吧，好不好？」


    「那好吧。」


    知秋从叶抒怀里抬起头，一脸胜利者的笑容，她眯着眼睛看着叶抒，好像做出了多大让步似的：


    「既然小抒弟弟都这么诚恳的求姐姐了，那姐姐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果然又被拿捏了……叶抒总感觉，自己好像一只鸽子，知秋在地上用木棍支个筐，里面撒一把米，自己就颠颠的往里钻。


    他拿起手机，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短视频帐号，名字就叫「转角·茶语」，头像暂时用了店里一个角落的暖光照片，简介简单写了一句「一家有温度的小店」。


    而旁边，知秋也拿着自己的手机，嘴角一直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不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叶抒看。


    【小叶子的四季爱情】


    「知秋姐，这个名字……」


    「怎么？」


    知秋晃了晃手机，歪头看他：


    「小抒弟弟不喜欢呀？姐姐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你看啊……」


    她把手伸到叶抒面前，一个个的数过去：


    「小暖，小晴，姐姐我，还有小雪……这不刚好就是一年四季嘛，多贴切。」


    她顿了一下，忽然凑近叶抒，眯起眼睛小声问到：


    「还是说……小抒弟弟心里，其实是想把谁偷偷摘出去呢？你悄悄告诉姐姐，姐姐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


    她离得非常近，叶抒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洗完澡后沐浴露的香味，也能看见她那眯眯眼后藏着的一抹危险的光。


    「哪有！没有的事儿。」


    叶抒立马义正言辞的拍板决定了：


    「这个名字特别好，就用这个，特别贴切，我特别喜欢！」


    「真的？」


    「千真万确！」


    既然对这个名字没有异议，知秋没有从叶抒怀里离开，反而贴的更紧了，软乎乎的脸贴在了叶抒的脸上。


    「来，小抒弟弟，看镜头。」


    知秋举起手机，对准两人。


    屏幕上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脸，叶抒还穿着一件卫衣，头发有些随意。


    而旁边的知秋，未施粉黛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晕，眉眼弯弯，笑容甜蜜。


    「这张好。」


    知秋很满意的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顺手把这张照片设为了「小叶子的四季爱情」这个帐号的头像。


    知秋在这边鼓捣着这个帐号，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问道：


    「小抒弟弟，姐姐弄这个帐号来记录我们的生活，你不想弄个什么记录一下吗？」


    叶抒被她说的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不过都提出来了，他确实也想记录一下。


    不过……怎么记录呢？

 第240章 叶抒亦未寝

    「大家好呀，我是知秋。」


    说着，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抒。


    叶抒反应过来，也赶紧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跟着说道：


    「呃，大家好，我是叶抒。」


    「如你们所见，这是我的男朋友。从今天开始呢，这个帐号就正式存在啦。」


    她顿了顿，用脸蹭了蹭叶抒的脸，继续说到：


    「我们不会拍什么复杂的段子，也没有什么剧本，我们只是想简单记录一下我们的生活。可能是我们一起做的一顿饭，一起看的一场电影，散步时遇到的一只小猫，或者只是什么都不做丶懒洋洋的下午。」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秋日午后透过窗户的阳光，很温暖：


    「生活本身就很美好，而我们，想把这些细碎的美好，分享给你们看。当然，主要是记录给我们自己看，看我们是怎么遇到这个特别好的男朋友的。」


    「呃……」


    叶抒刚想开口，知秋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按在他嘴唇上了，依旧对着镜头：


    「嘘……好啦，第一条视频，就这样吧，再见咯。」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自动重播。


    叶抒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上扬。


    现在是早上八点，叶抒难得地赖在床上，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刷着手机，反覆看着这几十秒的视频。


    他从小就对镜头这种东西有排斥反应，倒也说不上是严重的镜头恐惧症，但只要一看到有镜头正对着自己，他就会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表情也变得僵硬。


    小时候，被妈妈拉着去影楼拍那种一年一套的成长纪念写真，是他仅次于被妈妈拖着去买衣服的痛苦记忆。


    至于为什么会仅次于买衣服呢？因为买衣服还得一家一家的走，这个纯换衣服就好了。


    一套有一套的衣服，从古装到王子装丶海军服丶小西装，换个没完。


    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摄影师按下那个电动按钮，看着背景画卷升上去，又换成另一个落下来。


    可一旦那长得跟炮筒子似的镜头对准自己，摄影师喊着「小朋友看着里，笑一笑，一二三……」


    两边的闪光灯砰的一闪，他十有八九会控制不住眨眼，或者表情僵住。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热衷于带自己去拍那些照片，每年都要那么来一回，雷打不动。


    而现在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没有和妈妈多拍几张那些照片。


    这一走神，思绪飘远，再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叶抒把手机放到一边，整个人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不急，一点都不急。


    因为今天是休息日。


    昨晚陈星姐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她今天有点事情不能去上班了，鉴于叶抒也好久没有休息过了，乾脆也给他放一天假，让他好好睡个懒觉，调整一下。


    每每到这个时候，叶抒都想感叹一句，这么好的老板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记得上学的时候，他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角色的人生信条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一度成为了叶抒的梦想。


    而现在，也算是完成一半了，能睡到自然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眼看着就要二次调戏周公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不算重，但是频率很快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抒……你丶你醒了吗？」


    这动静，这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叶抒现在是能理解张怀民了，他用胳膊撑起上半身：


    「嗯，醒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果然是一对毛茸茸的，粉红色的兔耳朵。


    紧接着，安素雪那张有点发白的小脸从门后露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好像被吓到了。


    见到叶抒确实醒了，安素雪直接小跑着进来，冲到床边。


    然后叶抒看见，安素雪就像是刘备摔阿斗一样流畅的，把胡萝卜抱枕往地上一丢，滋溜一下钻进了叶抒的被窝里，整个人手脚并用的缠在了叶抒的身上，微微发抖。


    「怎么了？做噩梦了？」


    叶抒赶紧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问道。


    安素雪在叶抒怀里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兔耳朵蹭的叶抒下巴有点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从叶抒怀里抬起头，仰视着他，声音还有些哭腔：


    「我……我墙上，有东西……我害怕……」


    墙上有东西？


    叶抒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有张人脸，一般恐怖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他又拍了拍安素雪的背，说到：


    「别怕，我去看看，你就在这儿待着，好不好？」


    「嗯……」


    安素雪点了点头，这才慢慢地松开紧紧缠着叶抒的胳膊和腿。


    叶抒下床，先弯腰把地上的阿斗捡了起来，拍了拍递给床上的安素雪。


    没了叶抒可以抱，安素雪立马把胡萝卜抱枕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缩进了叶抒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的目送叶抒。


    叶抒走到安素雪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还开着灯，拉着窗帘。


    他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床上的被子有点乱，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没看到有东西啊？


    「在哪边的墙上？」


    身后房间里传来安素雪的声音：


    「床对面……左边……」


    叶抒闻言转头看去，起初没看到有什么。他又走近了几步，然后他看到了。


    在墙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紧贴着墙上的装饰，静静趴着一只蜘蛛。


    这蜘蛛个头不小，得有一个一块钱钢鏰那么大了，黑色的，腿还贼老长。


    叶抒感觉自己脸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看叶抒是在田间地头长大的，但他从小就怕这玩意儿。


    准确说，不止蜘蛛，大多数虫子，他都本能的感觉到抵触，主要是……长得都太难看了。


    还记得上大学那会，在宿舍里，一只蜘蛛突然蹦到了他的桌子上。那时候他正专心打游戏，头一次遇到还能蹦的蜘蛛，被吓得嗷一嗓子。


    然后就被寝室里那三位给笑话了好久，还专门给他取了个蜘蛛侠的外号来恶心他。


    后来张小强还专门采访过他，问：


    「你说那螃蟹和蜘蛛都是八条腿，你第一次见到螃蟹是啥感觉？」


    叶抒回答：


    「想吃。」


    「那你第一次见到蜘蛛是啥感觉？」


    「想死。」

 第241章 充电

    你记不记得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叶抒站在安素雪的房间里，和墙上那只蜘蛛对峙着。


    蜘蛛这东西，是越看越恶心，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是越起越多。


    他四下看了看，想找一件趁手的兵刃。


    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卫生纸，垫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


    他举着手对着墙上的蜘蛛比划了半天，鬼脑发动，模拟了无数遍一掌拍死这只蜘蛛的场面。


    可几分钟过去了，除了胳膊举得有点酸和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之外，没有任何进展。


    他看着那只蜘蛛的腿，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人是他发小，俩人打上小学就认识。


    这哥们可以说是一个打小就爱好与众不同的人，别的小孩玩丢沙包丶看动画片的时候，他最爱干的事是去公园或者道边的树上，专门找那种身上长毛刺的毛毛虫，跟抓宝可梦似的，小心翼翼的捏下来，放从家拿出来的火柴盒里养起来。


    还能兴致勃勃地看它们蠕动，进食。


    用他自己话说就是「多有生命力啊，多神奇啊。」


    后来长大了，他父母是做生意的，家底挺殷实，这哥们的爱好也就跟着升级了，从自己捕捉转向了重金求购。


    他开始花钱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虫子当宠物，什么四条腿的丶八条腿的丶好几十条腿的……叶抒一度认为这东西是不是腿越多越牛逼啊？反正只有叶抒想不到，没有那哥们养不了的。


    叶抒有一次，可能是对自己的胆量估算失误了，应邀去他家做客。


    结果一开门，叶抒只是往里看了一眼，招呼都没打完，就说不出话了。


    这家还能住人吗丶屋里大大小小摆满了各种饲养箱，里面的造景倒是挺好看的，什么石头丶树枝丶小水坑都有。


    但每一个景里，无一例外的，都有一直让叶抒头皮发麻的东西。


    花花绿绿的，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进了盘丝洞似的。


    他坐在沙发上，强忍着想要往外冲的冲动，勉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五分钟，屁股也只敢挨一点点边，眼神四处乱瞟。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总感觉身上痒痒，脑子里不停地想，不能爬身上了吧？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那个正给他介绍颜值超高的虫子的哥们：


    「我说……你这弄这么多大玻璃缸，养点鱼什么的，再不济养两只王八不也挺好看吗？为啥非得养这些啊？看着不觉得浑身麻痒吗？」


    他那朋友听了，邪魅一笑，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


    「唉，抒啊，这你就不懂了，那小鱼哪有这些酷啊。你看看这线条，这颜色，这结构……特别是它们捕食时候的样子。」


    说着，他为了让叶抒也能体验到这份来自大自然的美，起身走到一个大生态缸前，打开盖子直接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捧出来一个东西。


    「来，抒，你看看我的宝贝儿，温顺的很，手感特别好，你摸摸，毛茸茸的……」


    叶抒看到他朋友手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下一秒，叶抒发出了好似过年杀年猪一样的惨叫，当然，他是那只猪。


    来不及解释了，直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连电梯都来不及等了，顺着消防通道就蹿了下去，造就了下十三楼不坐电梯最速传说。


    而他那个发小的家也被叶抒拉入了此生决不再踏足之地的黑名单，别说再去了，就是现在想想浑身都发麻。


    叶抒回过神来，看着墙上的那只钢鏰大小的蜘蛛，虽然自己曾经见过爷爷辈的蜘蛛了，但归来仍是少年，还是下不去手。


    他脑子里开始预演各种失败的场景了。


    万一没瞄准，按偏了，蜘蛛顺着卫生纸就爬到胳膊上了怎么办？


    万一力气用大了，蜘蛛爆浆了，沾到手上怎么办？


    光是想到这些结果，叶抒就已经浑身开始痒了。万一蜘蛛真的爬到了胳膊上，那他恐怕真的就并不想要自己的胳膊了。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慎重考虑。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里传来安素雪的声音，她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点：


    「好丶好了吗？叶抒？」


    「马上！」


    叶抒赶紧应道，虽然自己害怕，但还是要上的。


    看来只能启动超级变换形态了！


    叶抒弯腰，捡起自己的一只拖鞋套在手上，对准那只蜘蛛，想像着那不是蜘蛛，是孙猴，自己是如来佛祖。


    眼一闭，心一横，对着蜘蛛那边就按了下去。


    「啪！」


    有声音！！！


    一声微微的闷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非常清晰，好像是……爆浆了。


    但叶抒不敢松手，万一没死透呢！万一还能动呢！


    他右手死死的按着拖鞋，左手握拳对着拖鞋又「咚咚」补了两拳，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才慢慢的把拖鞋从墙上挪开。


    墙上，只留下了一小滩难以名状的印子。


    叶抒赶紧跑到卫生间，把拖鞋放在水龙头下一顿猛冲，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这才松了口气。


    又强忍着恶心，用湿纸巾和卫生纸把墙上的那个印子处理掉，又用香皂洗了三遍手，这才勉强洗掉心里面那黏糊糊的感觉。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安素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缩在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紧紧抱着胡萝卜抱枕，正看着门口。


    看到叶抒进来，眼睛明显亮了。


    叶抒一句话也没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也钻了进去。然后手一伸，把安素雪整个儿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他把脸埋进安素雪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素雪软软的身体在被窝里暖呼呼的，她身上那股乾净好闻的气息，能有效的为叶抒恢复san值。


    安素雪被他抱着也不敢乱动，只能这么乖乖的在他怀里躺着，过了一小会儿，才小声的问到：


    「叶抒……你丶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得缓缓，让我抱会儿，充充电……」


    安素雪明白了，她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让他抱着，但是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原来叶抒也害怕，但是叶抒会为了自己去做那些他害怕的事。


    与此同时，叶抒也在想。


    这不是怂，这只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丶纯粹且原始的恐惧，和胆量无关。


    就好像有的人练了一身钢筋铁骨，敢上刀山下火海，但是不敢打针，是一个道理。


    对，就是这样。


    叶抒试图用这套理论说服自己，但搂着安素雪的胳膊，和还没有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却表示并不这么认为。


    好吧。


    就是怂。

 第242章 兄弟聚会

    【是兄弟就来砍我（4）】


    张小强【哥几个，重大通知！本人今天要莅临南城区办点事，晚上有空不？咱们几个聚一聚啊？整点？@全体成员】


    韩阳【你来南城干啥啊？我白天得直播，等我晚上下播吧】


    王宇【行啊，我这成天倒是没啥事，不过我住的远啊，我一会儿看看票，到南城了也得晚上了】


    张小强【没事儿，那就定晚上呗，正好喝完了直接回家睡觉。诶，我纯爱战神叶哥呢？@人类低配版把时间腾出来啊，必须到，把女朋友带着一起啊】


    王宇【对对对，把嫂子一起带上，让我们也学习学习】


    韩阳发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你们会后悔的，真的，他那个女朋友，我看着都哆嗦】


    张小强【？？？啥意思，咋的，他女朋友揍过你？】


    王宇【有故事？细嗦！】


    张小强【@人类低配版叶抒，我日你仙人，给句痛快话，你来不来！】


    叶抒现在没空回话，他正纠结呢。


    聚会，他当然想去。


    毕业没多久，兄弟们天各一方，能聚一次不容易。


    但是……带家属……


    叶抒低头，看怀里依旧依偎在他怀里的安素雪。


    从这个角度看去，安素雪白白嫩嫩的小脸，加上她这种自带的怯生生的眼神，又因为刚才在叶抒怀里好像有点犯困，显得有点迷糊，再配上那对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帽子……


    这是什么人间萌物啊？！可爱的有点不要脸了。


    叶抒看着怀里这个可爱小兔，心里有点没底。带她去……会不会压力太大？


    可是，还是要问问的，叶抒心里还是想要和安素雪一起去的。


    首先能在哥们面前装个逼，让他们那几个老冰棍的弟弟……老光棍，好好看看，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次这是一次非常好的锻炼机会啊，要面对的人自己也了解，小雪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小雪。」


    他轻轻拍了拍安素雪的背，柔声问道。


    「嗯？」


    安素雪睁开眼睛，仰起小脸看着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还带着点鼻音。


    叶抒想了想，开口到：


    「嗯……刚才我大学室友，一个寝室的哥们儿，在群里发消息。他们今天凑巧有空，说晚上想一起聚一聚，吃个饭。」


    他话说完，就感觉怀里的安素雪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一副「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会乖乖在家」的样子。


    叶抒看着她这小样子都可怜，赶紧继续说：


    「嗯，你想不想一起去？」


    「诶？」


    安素雪抬起脸，眼睛睁大了些，她没想过得叶抒会主动问自己这个。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有点不确定：


    「我……我……」


    她想说她不想去，一想到要和好几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可能会看自己，可能会问自己问题，可能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她就觉得心跳加速，想要赶紧立刻缩回自己的房间，把门锁死。


    但是……


    她心底里还是想去的，她想和叶抒一起出去，想参与他的生活，想见见他的朋友，想……想在别人面前，以「叶抒女朋友」的身份，哪怕只是安静的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叶抒看着安素雪脸上复杂的表情，他非常明白安素雪现在的挣扎：


    「小雪，不用害怕，你看，上次咱们从外面走回来，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对吧？」


    「可那次……我丶我没太注意周围……」


    「但是结果是不是很好？我们安全到家了，你也做到了对吧？」


    叶抒就这样抱着安素雪，在她的头顶慢慢的，一点点的引导着她：


    「我那几个哥们儿，人都特别好，真的，不吓人，非常好相处。而且……」


    他稍稍松开一点胳膊，让安素雪能看清自己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到：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你就跟紧我就好。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想回来了，我们随时就走，好不好？我保证。」


    安素雪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想那个画面了。


    陌生的餐馆，嘈杂的环境，几张陌生的脸……她光是想像，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她下意识地又往叶抒怀里缩了缩，只有在叶抒的怀里，她才能得到安全感。


    叶抒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对她来说，可能一下子跨度太大了。


    他摸了摸安素雪的头，心想到，算了，不去了。别逼她，慢慢来。


    叶抒正准备开口说「那就不去了，我在家陪你。」


    可话还没说出口，怀里，安素雪闷闷的声音，低低地传了出来：


    「那……你……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要说话算话……」


    有门儿！


    叶抒立马点头保证：


    「嗯！我保证，我一步都不离开你，晚上我就找个扣，把你别在我的裤腰带上，上厕所也把你带着，到时候你可闭着眼睛啊，要不然我害羞。」


    安素雪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声，但随即又因为自己答应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感到有些紧张，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叶抒怀里：


    「别……别胡说……」


    看到她这小模样，叶抒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要捉弄一下她的想法。他抱着安素雪，故意担心的在她头顶说到：


    「而且啊，小雪，你再想想，万一我晚上真自己去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要是……我是说万一啊，要是从哪个角落里，又悄悄爬出来一只蜘蛛，怎么办啊？」


    叶抒知道自己也怕，还拿这个吓唬她有点缺德。但看着她这乖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就是想犯贱一下，就是想看看她气鼓鼓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反应。


    果然，话音刚落，安素雪整个人都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更用力的往叶抒怀里贴了贴。过了好一阵，才有点委屈的道：


    「我……我都答应和你一起去了……你怎么……怎么还吓唬我……」


    对！要的就是这效果！


    这声音软软的，粘粘的，给叶抒一种那种粽子的感觉。明明是在抱怨，但是听在叶抒耳朵里面更像是撒娇啊。


    满足了！


    这副明明害怕又委屈，也只能软软的抱怨一句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叶抒看着安素雪那委屈的样子，心里所剩无几的良知终于冒头了，开始谴责自己的恶行。


    「我错了我错了，不吓唬你了，家里安全得很。」


    他跟给小动物顺毛似的，在安素雪的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睡衣上的毛：


    「那咱们再眯一会儿？时间还早，然后再想想晚上穿什么，好不好？」

 第243章 我女朋友，我自己看

    叶抒他们寝室几个人，上学那会儿，最常混的地方就是学校附近的这片大学城。


    很久没来了，这里依然是烟火气十足，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丶饭馆和大排档。


    霓虹灯牌闪的人有些眼花，空气里混杂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和美食的香气丶人群的笑闹声以及远处的音乐声，热闹得很。


    许多还在读书的学生，或者附近工作生活的人，都喜欢来这儿闲逛。


    晚上六点，张小强丶王宇和韩阳三个人，已经到了他们约好的地方了，张小强提前订了个小包间。


    这是他们上学的时候经常来打牙祭的餐馆，店面中规中矩，装修也比较普通，但好在味道不错，分量足，价格也实惠。


    现在，三个人正蹲在餐馆门口的马路边排成一排，手里都夹着根烟，顺便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有没有好看的小姐姐养养眼。


    张小强猛地嘬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望路口看：


    「叶抒住的离这儿多远啊？咋还没到呢？」


    王宇也看了看时间：


    「应该快了吧，这个点可能堵车了。」


    「他住的确实离这儿挺远的，云端苑，听过没？就咱们这儿那个传说中的高档小区，人家现在住哪儿。」


    韩阳蹲在旁边，慢悠悠的开口。虽然他没住那儿，但是哥们发达了，他也与有荣焉啊。


    「我靠，真的假的？！」


    张小强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韩阳：


    「他发了？中彩票了？」


    王宇也一脸好奇：


    「我叶哥可以啊，闷声发大财。」


    韩阳一副过来人的笑容，把手里的烟屁股在旁边垃圾桶上按灭了：


    「他啊……你们自己问他吧，来了。」


    说着，已经站起身，用下巴点了点那边。


    张小强跟王宇也闻言掐灭了烟，跟着站起身往那边看去。


    只见叶抒正从街角那边走来，脸上带着看到老朋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还是那样，看起来和大学时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非要说得话，好像是胖了点。


    然而，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叶抒身后的影子吸引了过去。


    在叶抒身后，一步一步紧跟着一个人，那打扮实在是……


    一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


    黑色长款大衣，立领拉的老高，挡住了下巴。脸上是黑口罩黑墨镜，头顶还扣着一顶黑帽子。


    这……什么情况？特务接头？一会儿是不是得对暗号啊？比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类的。


    张小强和王宇十分同步的转头看向旁边的韩阳，用眼神问：


    这啥情况？你是过来人，你给讲讲。


    韩阳也看的一脸懵逼，对着他俩摇摇头。


    他虽然见过叶抒的女朋友，但是眼前这位黑衣忍者，他也是头一回见。


    在他们还一脸懵的时候，叶抒已经拉着那团黑影走到了跟前。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表情，轻轻握了握身边人的手，介绍到：


    「等半天了吧？路上有点堵。这是我女朋友，安素雪。」


    随着他介绍，那团黑影才一点点地从叶抒背后挪出来小班部，但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叶抒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又藏回了叶抒身后。


    一阵有点尴尬的沉默。


    还是张小强先反应过来，他笑到：


    「啊，嫂子啊，嫂子好。这……天儿是有点凉啊，嫂子怕冷。」


    王宇也赶紧把手里的菸头掐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接话道：


    「对对对，外面是冷，先进去，进去再说。」


    两人说着就朝里面走走，叶抒也牵着安素雪的手，低声说了句：


    「没事，我们进去吧。」


    安素雪轻轻地「嗯」了一声，紧紧贴着叶抒走了进去。


    韩阳站在最后面，始终没说话，他看着跟在叶抒身后的那个人，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是没有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比较老的风景画。


    店里暖气开的足，一进来，张小强和王宇就嚷嚷着热死了，就把外套脱了顺手挂在门口的衣帽钩上。


    叶抒牵着安素雪的手，侧头低声说道：


    「里面热，把外套脱了吧，嗯？」


    安素雪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把自己黑色的大衣脱下来。


    叶抒顺手接过来，挂在了钩子上。


    接着，帽子丶墨镜丶口罩，这些东西一样样被摘了下来，露出安素雪那张紧张的。


    没了这些东西保护，安素雪低下了头，双手握在一起。


    张小强是第一个看清安素雪脸的，他开口起哄：


    「哎呀，嫂子真漂亮啊，怪不得捂着么严实，肯定是叶抒这小子舍不得给别人看，想要自己吃独食吧！」


    王宇也跟着哈哈一笑，跟着起哄：


    「就是，这孩子打小就小气。」


    突然的被夸和调侃，安素雪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有点慌，有点紧张。


    怎么话题一下子就到自己身上了？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不知道……


    她现在只能用力的把头低下，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


    她开始在想，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叶抒出来，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多好。


    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很傻，很丢人吧？是不是给叶抒丢脸了？他的朋友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各种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的手也跟着攥紧了。


    就在她要控制不住这些想法，马上要被淹没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拳头。


    叶抒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着有点欠欠的：


    「那可不，我女朋友，就我自己看。我警告你们三个老光棍子啊，别瞎看，乐意看自己找一个区，别在这儿眼馋我的。」


    「我靠，你真是那进口的塑胶袋，真能装。」


    几个人立马又嘻嘻哈哈地互损起来。


    安素雪知道，叶抒这是在帮自己解围，把那些让她感到不安的注意从她身上引开。


    心里一阵感动，她有些冰凉的手在叶抒的掌心里慢慢变暖，心里那股想要逃走的冲动也减轻了一些。


    听着旁边叶抒和朋友们的斗嘴，她咬了咬下唇，看着叶抒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小股的勇气。


    她不能一直这样，至少……至少要说句话。


    于是，她努力的，用不算很大的声音，对着空气开口：


    「你丶你们好……」


    她的声音不大，还有点发颤。


    正在说笑的几个人一下子停了下来，看向她，他们都没听清安素雪刚才说了什么。


    叶抒也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素雪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刚刚鼓起来的一点点勇气又开始迅速流失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一点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三个男生的脸，然后又垂下去看着桌面，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点：


    「你丶你们好……我是……叶抒的……女朋友。」

 第244章 真伤加灼烧

    安素雪那句细声细气的自我介绍出口后，包间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钟。


    张小强丶王宇，还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阳，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卡壳。


    他们没想到这个从出现起就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叶抒衣服里的小嫂子，会突然二次自我介绍一遍。


    就……就很突然，让他们一时之间有点接不上话茬了。


    是应该热情的说句「嫂子好」？还是该说叶抒两句？好像都不太对。


    而安素雪也感觉到了这瞬间冷场的沉默，心里满是后悔，想要把自己钻进地缝里去。


    她又搞砸了……为什么非要说话？就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不就好了吗？


    现在好了，大家都不说话了，肯定觉得自己很奇怪，很不会看气氛吧？


    但刚才除了这句自我介绍，她真的想不到该说什么了。可现在想想，突然做自我介绍什么的，果然很奇怪啊……


    她想到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当爸爸妈妈招待那些她根本没有看过脸的叔叔阿姨，她也会被叫到客厅，坐在妈妈身边。


    她总是低着头，盯着自己并拢在一起的膝盖，或者脚上的拖鞋，一言不发。


    那些客人们和爸爸妈妈聊着各种她听不懂的话题，偶尔夹杂着一些客套的笑声。


    但安素雪能感觉到，虽然她没有抬头看，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会扫过自己，就像是看一个摆设一样，随即又移开了，继续和爸爸妈妈聊天。


    她知道，那些人是来找爸爸的，而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不必要的背景板。


    她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被特意关照。自己保持沉默，对方也乐得轻松，不用费心应付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当她的透明人，他们进行他们的社交。


    安静，不打扰，不引起注意，这就是她最安全，也最熟悉的位置。


    可是刚才……刚才那一瞬间，看着叶抒为了自己，把那些让自己不安的关注引开，感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提到「我女朋友」时，流露出来的那点占有和骄傲……


    她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不想再当透明人了。


    至少在这里，在叶抒的世界里，在他朋友的面前。


    她不是背景板，不是可以被忽略的摆设。她是安素雪，是叶抒的女朋友，是坐在他身边的人。


    她想要被看见，想让那三个正在和叶抒说笑的人知道，坐在叶抒旁边的，是她，是安素雪。


    可她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就在她脑袋都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时候，旁边的叶抒开口对着对面三人问到：


    「怎么都不给面子呢？表示表示！」


    王宇第一个反应过来，身体也往前倾了倾，一脸真诚的笑容：


    「嫂子好，嫂子好！那个，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哈，我叫王宇，跟叶哥同岁。我这个人吧，从小就是品行兼优，无不良嗜好，本本分分，踏实肯干，热爱生活，积极向上，曾在小学连任三年的三好学生！嫂子，你看你有没有什么单身的闺蜜啥的，能不能……考虑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旁边的张小强一听，直接呸了一口，一巴掌拍在王宇的胳膊上：


    「你要脸不要？啊？刚跟嫂子见面，凳子还没坐热乎呢，你就让人家给你介绍对象？嫂子跟你很熟吗？」


    数落完王宇，立马转过头，对着安素雪露出一个自认为比王宇成熟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到：


    「嫂子，别听他瞎扯。那什么……你看看我，我叫张小强，比叶哥小一岁。我这人实在，没有花花肠子，我的爱情宣言是『用我真心，换取你的笑容』。嫂子，你要是身边有合适的朋友，觉得我还行，帮我介绍介绍呗？」


    旁边王宇一听就不乐意了，立马回怼：


    「张小强，你咋好意思说我脸皮厚呢？那你跟嫂子就熟了？」


    「起码比你熟！刚才在门口，是不是我先跟嫂子打的招呼？比你多认识了一会儿？要排队，你也得排我后面。」


    王宇看张小强这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咧嘴，一脸鄙视：


    「你属大虾的啊？十几秒你就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呛呛着，直接又把气氛热了起来，旁边一直看戏的韩阳和叶抒也忍不住加入了战局。


    韩阳还好，轮到叶抒一开口的时候，谁承想对面三个直接一致对外了，冲着叶抒就是一顿炮轰。


    张小强：「你闭嘴！你看你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儿！」


    王宇：「就是！什么世道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韩阳：「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啊。」


    叶抒被三人围攻，丝毫不慌，反而笑的更灿烂了，他深知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和武器是什么。


    说不过了？没关系，那就不说了。


    只见他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将旁边正低着头，听着他们斗嘴的安素雪直接搂了过来。


    然后抬起下巴，冲着对面三个正在输出的老光棍，十分嘚瑟的晃了晃脑袋，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瞧见没？我有，你们没有，气不气？


    这一招直接给对面小哥仨打出真伤了。


    安素雪也没想到叶抒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在别人面前被紧紧搂住，她的脸也有点热。


    她下意识轻轻挣扎了一下，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把脸往叶抒肩膀里埋去，用一种又羞又恼的声音小声抱怨了一句：


    「别……别这样……」


    她不抱怨还好，这一声带着微微颤抖和无限娇羞的别，配合她被叶抒搂在怀里，红着耳朵不敢看人的模样……


    对面张小强丶王宇还有韩阳三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这算啥啊？两口子在这打组合技呢？！一个上来直接搂住打真伤，另一个就用这种娇羞的模样来持续伤害？


    他仨现在都想起来就走，然后找个网吧上网去了，不跟这对酸臭的狗男女玩。


    真是老天不公啊，让这小子得吃了！

 第245章 有异性没人性

    这喝酒的人吧，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走肝的，一种是走肾的。


    打个比方，同样分量的酒下肚，这走肝的一般是情绪亢奋，心跳加速，容易上头，俗称脸红脖子粗。


    而走肾的呢，可能脸不红心不跳，头脑也还算清醒，但是这么多酒下肚，总得有个出口吧，结果就是往下走水路，总会控制不住的往厕所跑。


    很不巧，叶抒就属于是走肾的选手。


    酒菜上齐，几个人也都是老同学，也没那么多讲究，杯子一碰，就开始边喝边聊起来。


    张小强是标准的走肝派，当年就是他在寝室里开创了混搭风的以酒下酒的方式，好像有点喝伤了。


    现在几杯啤酒下肚，脸就开始泛红，嗓门也变大了。


    王宇和韩阳介于两者之间，还算正常。


    张小强端起杯子，正要跟叶抒碰一个，转头就看见旁边全程安安静静小口抿橙汁的安素雪，就问到：


    「诶，嫂子，你怎么不喝点？光喝果汁多没意思，来点啤的？」


    「她不会喝酒，喝果汁就行。」


    叶抒开口替安素雪回答了，他到现在还记得上一次安素雪只是喝了几口带点酒精的饮料，就变成那样子了。


    这要是真喝上点酒，那指不定得飞成什么样呢。


    安素雪本身也确实不会喝酒，对酒精也不感兴趣，也赶紧配合的点点头。


    「行吧，那嫂子你多吃菜，别客气啊，当自己家一样！」


    张小强好像忘了这也不是他家，看样子是有点上头了，随口招呼一句，转头又跟王宇拼酒去了。


    饭桌子上的话题聊得很杂，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从几个人上大学时候犯过的傻，到毕业之后的工作经历，再到各个城市的见闻丶家里催婚丶社会经济丶国际局势丶还有他奶奶个三角篓子……嘻嘻哈哈，非常热闹。


    叶抒虽然也一直参与在内，一会儿跟着笑，一会儿跟着吐槽，一会儿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旁边的安素雪身上。


    他知道安素雪的性子，在这种环境里，面对一桌不熟悉的人，她大概率是不敢主动伸筷子的。


    转头一看，果然，安素雪面前的盘子里只有两片摆的很艺术的青菜叶，而她本人也始终只是捧着那杯橙汁小口的抿着。


    这出来吃饭灌个水饱哪能行，叶抒也是跟兄弟们喝酒开心，喝的多少也有点上头，就导致他平时有意压制那股劲闸口，今天开的稍微大了点。


    他在张小强和韩阳掰扯当年打篮球的时候到底是谁犯规了的时候，抬起筷子夹了一只油焖大虾放到安素雪的盘子里。


    「来，小雪，尝尝这个。」


    过了一会儿，看安素雪吃完了虾，又伸手盛了一勺豆腐放进她的碗里。


    「这个也挺好吃，你试试。」


    然后，叶抒就跟上瘾了似的，开启了投喂小雪模式。


    「这个排骨今天做的不错啊，尝尝。」


    「嗯？爱吃这个鱼？我再给你夹点。」


    「慢点吃，怎么了？不喜欢吃？」


    叶抒顺手把安素雪咬了一口但是不爱吃的东西，夹起来扔自己嘴里。


    安素雪从头到尾都红着脸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叶抒夹过来的菜，回应着叶抒的关心。


    叶抒这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的炫耀投喂，把旁边几个孤家寡人给酸的跟醋溜似的。


    王宇忍不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端起自己的小碟子，十分做作的捏着嗓子，对着叶抒说到：


    「叶抒哥哥~人家也想吃虾虾~你也给人家夹一个嘛~」


    叶抒正低头给安素雪剥虾皮呢，头都懒得抬，直接甩过去四个字：


    「门外竖着。」


    王宇听了也跟着乐，对旁边那老哥俩说到：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叫有异性没人性，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叶抒根本不鸟他们，一群庸人，老子不屑你们。


    他把手里剥好的虾仁沾了沾料汁，放到安素雪面前的盘子里，声音瞬间温柔了好几个度：


    「尝尝这个灵魂汁子，我们上学那时候就总爱点这个，味道一点没变。」


    被王宇那么一调侃，安素雪的脸更红了，脑袋都快插碗里了，只能用筷子夹起那个虾仁，小口小口地吃着。


    虽然王宇他们也是在调侃，但是安素雪能感觉出来，他们的调侃和自己小时候上学时候的那种调侃，本意是不一样的。


    自己小时候上学受欺负的调侃是赤裸裸的恶意，而王宇他们，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玩笑，并没有恶意。


    而她其实也并不是一直只是在低头吃饭，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悄悄集中在耳朵上，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偷偷的，一点点拼凑着叶抒那段她没有参与的时光。


    原来他大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原来他差点挂科，是靠考前一周玩命刷题才过的？原来他们寝室还曾经因为谁袜子最臭而大打出手过？……


    这些琐碎的往事，通过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就好像出现这种安素雪眼前一样。


    安素雪听着，心里默默的跟着开心，她看到了另一个叶抒。


    话题越聊越远，酒也越喝越多。


    很快叶抒面前的桌上，就已经摆了一排空酒瓶了。


    而他这个走肾的体质，也终于是到了必须去解决一下的地步了。


    叶抒微微侧身，凑到安素雪耳边，小声问到：


    「小雪，我……得去趟厕所，你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


    虽然两人来之前，在家里开玩笑说上厕所也把她带上，但也不能真带着吧。


    安素雪抬起头，看向叶抒，眼里确实紧张了一下，但还是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你去吧，我没事的。」


    叶抒看着她的眼睛，察觉到了那抹紧张，但是没有害怕。


    他想着这里有那三个哥们儿，而且这么半天，小雪也没出什么状况。上个厕所的功夫，最多三五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


    叶抒站起身，对着那边三人随口说了一句：


    「我去放个水。」


    「肾不行了吧叶哥？得补补了。」


    王宇笑着说道。


    叶抒笑骂了一句，走了出去。


    而叶抒离开了，剩下的三个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到了这个从进门起就非常安静的女孩身上。


    总不能一直让人干坐着吧？


    叶抒在的时候，有他照顾，还说得过去。但叶抒不在，就一直把人家女朋友晾在一边，跟故意排挤人家一样，也不太合适。


    于是几个人就开始了没话找话的状态。


    「那个……嫂子，别光喝果汁啊，多吃菜，多吃菜！这家菜味道还行吧？」


    「嫂子，你跟叶哥是怎么认识的呀？这小子，都没跟我们说过。」


    这些问题一股脑的推过来，让安素雪有些招架不住了。


    「嗯，好吃的。」


    「就……偶然遇到的。」


    起初安素雪还能勉强应付两句，但随着话题越来越多，让她的大脑快要过载了。


    自己该怎么办？该说什么？该怎么反应？微笑？点头？还是……怎样？

 第246章 家暴男

    滚滚长江都是水。


    叶抒小时候一直觉得这句歌词好像是废话，那长江可不都是水吗？


    后来才知道，人家是「东逝水」，是那滔滔不绝，一去不返的时光。是自己耳朵有毛病，才听成了都是水。


    现在，他正站在卫生间里，嘴里哼着水，下面放着水，脑子里还惦记着包厢里那汪安静的水。


    小雪一个人，没问题吧？


    啤酒喝的真不少，这一开闸放水就停不下来了。


    他虽然是走肾型选手，但酒精该吸收也还是吸收了。此刻水声哗哗，脑子里也跟被水泡了似的，有点晕乎乎的。


    他洗手的时候，顺手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不能再喝了。


    他甩了甩头，提醒自己。


    一会儿还得带小雪回家呢，自己要是喝多了，小雪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随便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脸，走出卫生间的门。


    来到自己的包厢门口，里面的声音听着非常热闹，大概是又在吹那些上学时候吹过的牛逼吧。


    他也没多想，推门就进。


    可叶抒一只脚刚迈进去，就僵在门口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或者其实他刚才在厕所放水的时候就已经昏倒了，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因为他看见，安素雪现在手里正拎着还剩小半瓶的啤酒，一脸豪气的笑容，正跟对面的王宇碰杯呢。


    「来，走一个。」


    「行！嫂子海量，我旋一个！」


    王宇显然已经喝嗨了，跟着一仰脖子，举着啤酒瓶子就旋了一个。


    然后安素雪也跟着举起酒瓶子，对着瓶口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她还把啤酒瓶子往桌上一磕，看样子是喝美了，指着旁边没开的酒瓶子嚷嚷着：


    「来来来，再起一个！」


    叶抒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小雪了，但……为什么呀？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夏晴看到叶抒回来了，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赶紧进来啊，看啥呢？」


    张小强也转过头，舌头都大了，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夏晴怎么灌的他，只听他抱怨道：


    「叶丶叶抒，你小子不地道啊……骗兄弟是吧？你不是说嫂子不会喝酒吗？啊？」


    他指着夏晴面前几个空酒瓶子，又指了指夏晴：


    「这叫不会喝啊？净骗人……」


    王宇刚旋了一个，打了个嗝也搭腔道：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真家暴啊？怎么你一走，嫂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光能喝，还能聊了……」


    韩阳并没有加入声讨，只是默默喝着杯子里的酒，但他的眼睛，从叶抒刚才进门开始，就始终在他和夏晴之间来回移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


    他也没理会张小强和王宇在对面替夏晴打抱不平，走回座位上，凑到夏晴耳边低声问道：


    「夏晴姐，怎么回事儿啊？」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睁眼就就在这儿了，那个姓韩的我认识，这俩也是你朋友啊？」


    叶抒点了点头：


    「我们一个寝室的，今天说聚一聚。」


    夏晴又问道：


    「那之前谁在啊？」


    「小雪……」


    说到这，俩人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雪顶不住压力，躲起来了，换夏晴来抗压了。


    既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面前还有酒喝，夏晴也不在乎别的什么了，只是对着叶抒抛了个「姐有数」的媚眼，但是她那上扬的嘴角，却让叶抒心里没数了。


    果然，夏晴一转头，看向那边还在就这「叶抒是不是家暴男」这个话题辩论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咬了咬下唇，轻轻地开口道：


    「你们……别这么说他，他也……也不总打我的……」


    这句话，直接让对面两个人炸锅了。


    「我靠！你真打啊？」


    张小强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指着叶抒：


    「大哥你疯了？！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还舍得打？你还是人吗你！」


    王宇也跟着一起炮轰：


    「就是，毕业了好的不学，还学会打女朋友了！你气死我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叶抒身在福中不知福批判到人品败坏，最后上升到给全体男同胞丢脸，言辞激烈，群情激奋，就差给叶抒脖子上挂个牌子游街去了。


    叶抒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道德审判给气笑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是开玩笑，你们听不出来吗？


    可看着对面两个人那眼里的深信不疑，恨不得立马替天行道的样子，又看看旁边夏晴低着头憋笑的模样，他简直是百口莫辩。


    这时候，叶抒感觉裤子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旁边偷着乐的夏晴发来的。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过你】


    趁火打劫！借刀杀人！这兵法算是让她玩明白了！


    或许是酒精上头的原因，他是这么轻易就任人摆布的人吗？


    只见他快速地回了三个字过去：


    【你休想】


    看到回复的夏晴，一点都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在桌子下面，用穿着的小皮鞋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叶抒的腿。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和刚才那隐忍委屈想比，现在又多了些害怕。


    她抬起头，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眼圈好像都红了，她对着那边两个人说到：


    「你们……你们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她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还非常害怕地瞟了一眼叶抒，又赶紧挪开：


    「要不然，等回家……我又要……唔……」


    又要什么？你们自己脑补去吧。


    张小强和王宇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上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好像还是在中央12吧。


    恨铁不成钢，哥俩为了挽救叶抒的爱情，决定必须把这个执迷不悟的小子给骂醒！


    「叶抒！你看看你把嫂子吓成什么样了！」


    「放着好日子不过，你是想上天啊！」


    「今天你必须给嫂子一个交代！」


    「嫂子你放心！有我们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收拾他！」


    叶抒感觉自己脑仁疼，几次解释「真没有」丶「开玩笑的」丶「你们看不到她在那偷着乐呢吗？」，在夏晴那影后般的演技下，和眼见为实的正义感面前，毫无作用。


    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叶抒深吸一口气，带着满心的悲壮感，再次拿起了手机。


    【我错了夏晴姐，我答应你，好吧？】


    消息发出去，他对着夏晴露出了一个认输的可怜眼神。


    夏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在屏幕上点了点。


    【晚了，刚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现在涨价了，你的答应我三件事】


    这还带坐地起价的？！真是人在屋檐下，下雨刮斜风。


    现在别说三件事了，就是三十件，他也得先答应下来，要不然自己真就成家暴男了。


    【好，我答应你，求你了夏晴姐，快帮我澄清一下】


    夏晴看到后，脸上那害怕委屈的表情慢慢消失，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还在对叶抒思想教育的两人开口到：


    「好了好了，有你们这么仗义的兄弟帮我撑腰，我相信他以后肯定不敢了！」


    王宇和张小强听到后，坐下和夏晴碰杯，两人心里现在满是自己仗义执言挽救了一段感情的成就感。


    而叶抒则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晴，那眼神就是一句话：


    你就是这么帮我澄清的？！

 第247章 家暴女真下头

    这顿饭吃的太久了，聊的太欢，出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


    叶抒中途出来放水的时候，就发现大堂里已经空了，就剩下他们这一间包间还亮着灯。


    老板坐在收银台后，对着平板电脑里的电视剧直点头，听到他们嚷嚷着出来的时候，叶抒明显看到了老板确实是松了口气。


    站在餐馆门口，冬天后半夜的风冻得人有些脸疼，酒意也醒了几分。


    几人分别，吵吵着下次再聚。


    韩阳打了辆计程车，摆摆手就先走了。


    王宇和张小强都不再南城住，就提前定了个酒店，哥俩相互搀扶着，走的时候还不忘用语重心长的眼神瞪了叶抒几眼。


    叶抒今晚喝的绝对不算少，但架不住他走肾的属性稳定发挥，再加上他自己也有所控制。


    一趟趟厕所跑下来，酒精也跟着排出去不少。


    现在虽然脚步多少也有点飘，但头脑还算清醒，至少认路打车不算问题。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带起一阵风声，还有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在几条街道外嗡嗡飙车的人。


    他俩没急着打车回家，打算就这么先走到主干道上再打车。


    叶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亮起，他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之前那个【是兄弟就来砍我（4）】的群名，已经被改成了【家暴男管教所（4）】


    群里的消息还是几分钟前，王宇和张小强在计程车上发的。


    虽然刚才两人在惨桌子上慷慨激昂，群情激奋的对叶抒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但叶抒也知道他俩是什么心思，果然这群里两个人就变成苦口婆心的老妈子了。


    【叶哥，不是哥们说你，真得改，多好的嫂子】


    【就是，珍惜吧，打着灯笼都难找，别犯浑】


    【回去好好道歉】


    【听见没？表个态@人类低配版】


    叶抒看着这些消息，又看了看那个群名，无语凝噎。


    默默把手机锁屏，塞回衣服兜里，板着脸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夏晴一直挽着他的胳膊，刚开始嘴里还哼哼着小调，但很快，她就发现身边人好像有点安静。


    歪头看了看叶抒紧绷的侧脸，那双总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有些沉默。


    「行啦，真生气啦？嗯？」


    夏晴晃了晃他的胳膊问道。


    叶抒没反应，继续往前走。


    夏晴撇了撇嘴，又凑近了一些，把叶抒的整条胳膊都抱进怀里，仰着脸看着他：


    「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开个玩笑嘛，至于吗？」


    叶抒还是不说话，目视前方。


    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笑一下好不好？给姐笑一个嘛。」


    夏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软了不少，而且还有些讨好的感觉。


    见叶抒还是不搭理自己，她也有点忍不住了，直接伸出手捏住叶抒的下巴，就这么把他的脸给掰了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路灯有些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给叶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增添了几分寒意。


    那微蹙的眉头，冰冷的表情，还有那眼神里好像还真就有那么点郁闷。


    当然，这些都是夏晴自己脑补的。


    叶抒心里其实倒没真动气，刚才他纯属有点喝多了头脑发昏，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没听到夏晴和自己说话。


    等他回过神后，发现夏晴已经开始哄自己了，那何不将计就计？这多有意思啊？


    于是叶抒就强绷着不笑出来，也算是报复一下刚才夏晴让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就行你能演？我也能演。


    绷住，不能笑，就得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生气了。


    夏晴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之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也变成了歉意。


    好像……这次玩笑是开的有点大？在那么多人面前把他塑造成家暴男，害他被兄弟批斗半天……


    直接道歉？


    夏晴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对叶抒低头说对不起我错了，好像……有点别扭，说不出口。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更用力的搂住叶抒的胳膊，开口哄道：


    「好啦好啦，那这样，刚才你答应我了三件事，对吧？」


    叶抒眉毛抖了一下，没吭声，但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夏晴用一副「我做出了巨大牺牲」的态度妥协了：


    「那我现在用一件，我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你不许生气了！就现在，这就给我笑一个！行不行？」


    这可真是巨大牺牲，主动放弃一次可以为所欲为的机会来哄他，够有诚意了吧？


    她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绷着脸，跟没头脑和不高兴的主演似的叶抒，嘴角上扬，立马对着夏晴笑了笑，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那行，说话算话，剩下两件了。」


    说完，扭头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哼哼着小曲。


    夏晴呆呆地跟在他旁边，两秒钟后，她反应过来了。


    「好小子！！！」


    夏晴甩开他胳膊，一步窜到他面前，气的伸手指着叶抒的鼻子：


    「你骗我？！你刚才是装的？！你根本没生气？！」


    叶抒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觉得我生气了，然后又自己决定用掉一次机会来让我别生气的，我又没逼你，对吧。」


    叶抒一脸小叶得志的笑容，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欠。


    「你……！」


    夏晴看着他这个样子，亏自己还浪费了一次为所欲为的机会来哄他。这个狗男人，居然跟我玩这套，反过来坑自己！


    「叶抒，你完了！」


    叶抒根本没在怕的，她越生气，叶抒越开心，还故意对着她晃了晃脑袋，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嘚瑟样。


    然后趁夏晴还没想好到底拿自己怎么样的时候，转身就跑。


    「你站住！」


    夏晴在后面追，她跑的很快，几步追上叶抒，抬腿就照着他屁股兜了一脚。


    虽然没用力，但叶抒也被踹的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他立马装货神，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哆嗦着指着夏晴，然后赶紧掏出手机，对着夏晴：


    「诶诶诶！家暴！赤裸裸的家暴！家暴女，真下头！家人们，你们都看清楚了啊，这个女人家暴我啊！看看！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刚才，就在刚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马路上她就踢我！毫无徵兆，惨无人道！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夏晴看着叶抒在那边声泪俱下的控诉，只见她对着叶抒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去，笑声清脆带着杀意：


    「拍！我让你拍！我就家暴你了怎么着？拿命来！」


    「救命啊！家暴啦！有没有人管管啊！」


    两人在街道上打闹的身影被路灯拉的老长，两人的笑容在路灯下愈发灿烂。


    只是欠夏晴的那两件事，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想起，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第248章 有大事

    庄子曾经曰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却，忽然而已。」


    而小时候在课本或者课外书上，也总能读到「时间如白驹过隙」这句话，来形容时光飞逝，快得抓不住。


    但叶抒一直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叶抒觉得，时间不像是一匹跑过去的快马，反倒更像是一只大王八。


    你盯着它的时候，它就往那儿一趴，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可只要你一转身，去忙点别的，它就立马从壳里钻出来，出溜出溜爬的老快，就跟小时候玩的四驱车一样，等你再回头时，它已经爬出去老远了。


    这种感觉，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尤为明显。


    好像前不久在觉得天凉好个秋，一转眼，一年的尾巴就已经滑到眼前了。


    空气中多了些岁末特有的那种清冷又隐约有些躁动的感觉，就像是熬了一个礼拜，马上要放长假前最后上班的一个小时，那种屁股上长钉子一样的躁动。


    周围的环境里，也悄悄多了许多红色。


    大街两旁的路灯杆上，挂起了一串串大红灯笼。沿街商铺的玻璃橱窗上，也贴着许多福字和窗花。店门口立着红色的立牌，上面写着年末促销的优惠活动。


    而喇叭里不是解冻刘德华，就是那种叶抒始终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每年过年都能听到的「辞旧迎新过年啦~张灯结彩春节啦~」


    今天是叶抒今年在转角茶语工作的最后一天了。


    他正站在店里，闻着咖啡的香气，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按着那台咖啡机蹭着。


    转眼，他在这里工作也快小半年了。


    从最开始只是想找个临时落脚点，到渐渐熟悉每一款兜子，学会给咖啡拉花，听熟了陈星姐的各种人生歪理，也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陈星今天十分罕见的没有提前开溜，他穿着一件非常喜庆的红色毛衣，衬得她好像更元气了一些。


    她美滋滋地坐在吧台后面，单手托腮，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陈星姐，今天不和姐夫约会去啊？」


    陈星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


    「这叫有始有终，站好最后一班岗，仪式感懂不懂？小叶同学，生活需要仪式感。」


    你这哪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你这是只站最后一班岗好吧？


    当然，这些话叶抒没有说出口，只是跟着笑了笑。


    「行了，别擦了，够乾净了，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了。」


    陈星招呼他过来，然后弯腰从吧台下面那个大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递到叶抒面前。


    「来，小叶，拿着。姐给你的年终奖，啊不是，是压岁钱。」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陈星姐的脾气叶抒也算是摸透了，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透亮，对自己也是实打实的好，不玩虚的。


    他也没有推辞，太矫情，就直接爽快地接了过来。


    红包入手还真有点压手，他捏了捏厚度，有点惊讶：


    「谢谢陈星姐，这……给这么多？」


    「多什么多，不多。」


    陈星摆了摆手，眼睛笑的都弯起来了：


    「跟你这几个月给我赚来的钱比起来，这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


    说着，她还伸了根手指，在叶抒眼前晃了晃。


    叶抒也配合着她，凑近了点，也竖了根手指头，眯起眼睛小声说：


    「就值，一根毛？」


    「诶，你还挺懂！」


    见到对上暗号了，陈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贫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打烊。你过了十五再来上班就行，假期好好玩玩。」


    两人说说笑笑，最后检查了一遍电器水电，锁好店门。


    站在已经挂上了「春节休息，年后营业」小牌子的玻璃门外，陈星紧了紧围巾，对着叶抒挥挥手：


    「走了啊小叶，今年圆满收官，新年快乐，明年见。」


    「新年快乐，陈星姐。」


    叶抒也挥了挥手，看着陈星朝着停在旁边的车走去，驾驶座上的姐夫哥也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叶抒点头回应，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这条街上的商铺也关门不少了，叶抒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转角·茶语的招牌，在灯光下，这家小店显得格外温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咖啡余香，混合着岁末年关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气息。


    叶抒扯了扯衣领，双手插兜，摸着那个厚厚的红包，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叶抒没有理会，只是感受着这平凡一天结束时的平静。


    街道两旁，商铺的霓虹灯亮起，路过的行人脚步似乎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年，真的要来了。


    叶抒呼出一口白气，这不像是往年那样只是一个时间节点，今年的年对他而言，非常值得纪念。


    如果用曲线来形容自己这一年，尤其是后半年，简直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原地起飞。


    年初他还在为毕业论文丶实习去向和不确定的未来发愁，住在租过来那个卫生间都是公共的老旧隔断单间，每天省吃俭用计算生活费，找着各种不靠谱的工作。


    然后，自己的人生就起飞了。


    住进了只在广告里看到过的豪宅，每天也能享受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体验到了什么叫在浴缸里泡到浮肿的快乐，明白了什么叫能把人吞进去的床。


    找到了一份非常满意的工作，轻松，氛围好，老板陈星姐待自己如亲弟弟，收入足够生活还有富裕。


    紧接着，社交圈也拓宽了，认识了不像是上流人士的上流人士，秦历历。


    见识过当地龙头企业的大楼，还有他们那个副总兼爱人。


    看过绑架，遇过骗子……


    而这一切的变化的起点和核心，是她们。


    是小暖，是夏晴，是知秋，是小雪。


    这份复杂的，独一无二的爱情，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经验里从未体会，也从未想像过的剧本。


    更让他觉得不真实的是，双方的家长对此都表达了赞同，没有任何想像中的阻力。


    生活丶工作丶社交丶情感……每一个衡量人生的维度上，他都像是被幸运女神狠狠亲吻了一下。


    这真的……是我的生活吗？


    有的时候，他都会这么问一遍自己。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太美好了，跟假的一样。


    叶抒甩了甩头，管他呢，自己凭什么就不能好运一把呢？


    摸了摸兜里那个鼓鼓的红包，心里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叶抒掏出手机，直接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夏晴火急火燎的对着叶抒喊道：


    「喂什么喂？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啊？赶紧回来，有大事！」

 第249章 不回来了

    「夏晴姐，你说的大事……就这事儿？」


    叶抒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刚才接到夏晴那十万火急的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怎么了呢，一路小跑着回来的。


    结果开门，就看到夏晴正好端端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样东西，正托着下巴，对着那些东西愁眉苦脸。


    「这还不大？」


    夏晴抬起头，用手点了点茶几上的物件：


    「你这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啦，你那天的票？」


    「后天一早。」


    叶抒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这一道跑的，小腿肚子都酸了。


    夏晴又转头看向茶几上的东西，很是纠结：


    「我呢，这次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了，但是隶属不能少啊。上次那花的事儿，弄得怪尴尬的。」


    她想起来上次自己送给叶抒父亲那些养不活的花种子的事情，脸上有点不自在。


    叶抒也想起来了，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所以这次，给你家里人的礼物，可得好好挑挑。」


    说着，夏晴就开始对着那桌子上的几个物件指指点点：


    「奶奶，姑姑，姑父，还有小桃，还有叔叔都得送到。你帮我想想还漏了谁没？你家还有谁在？」


    叶抒正缓着劲儿呢，他靠在沙发里，慢悠悠的说到：


    「能让你送东西的也没谁了，硬要算的话……院里还有两只下单的老母鸡，你送点不？」


    「去你的，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夏晴抓起旁边一个抱枕就丢了过来，叶抒顺手接住抱在怀里笑到：


    「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送什么他们都高兴，我们家不挑这些，只要是你送的就行。」


    「那不行。」


    夏晴在这一点上非常坚持：


    「意义不一样，这是我……呃，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得让家里人觉得，你在这边有人惦记着，过得好，也有人替你想着他们。再说了，要是真让你空着手回去，那家里人得怎么想我们，这小姑娘这么点事都不懂吗？我可不想落这么个头衔。」


    她说着，又开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翻翻手机。


    叶抒也没再反驳，她愿意送就送吧，只是看这架势，自己回家的行李拿着恐怕很麻烦了。


    过了一会儿，夏晴忽然转过身，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坐在旁边的叶抒，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了。


    叶抒也伸手搂住她，不知道她这突然袭击是为了什么，也不敢说话，就只能这么等着下文。


    可等了半晌，话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只是抱着，耳边只有呼吸声。


    这不像平时那风风火火的夏晴姐。


    「突然怎么了这是？」


    叶抒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这情绪转变的有点快啊，刚才还在那边挑东西挑的正嗨呢，怎么一下子就委屈上了？


    夏晴在他身上闷了几秒才开口：


    「你……店里那边，过了年什么时候上班啊？」


    「陈星就说了，过了十五上班就行。」


    「哦……」


    夏晴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问：


    「那……你这趟回家，打算住多久啊？」


    叶抒好像有点明白她在想什么了，收了收搂着她腰的胳膊，回答道：


    「这一年到头在外头，回去不了几次。正好这次又假期，就想多待一阵子，我奶奶岁数大了，想多陪陪她。」


    「嗯……」


    夏晴没再说什么，但这个「嗯」，听着却不像是同意的感觉，倒像是把什么情绪悄悄咽了回去。


    叶抒好像更确定了，低下头想看看夏晴的表情，但夏晴却也跟着低头把脸藏在叶抒的肩膀上。


    他只好用脸蹭了蹭夏晴的头发，开口问到：


    「到底怎么了啊，夏晴姐。」


    夏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松开搂着他脖子的胳膊，坐了回去。


    她脸上倒是没有那种传说中的泪痕，表情也和刚才一样，只是眼神晃了一下，没有直视叶抒。


    她清了清嗓子，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到：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害怕小雪她们，你这一走就走这么久，到时候她们要是想你了，闹腾起来麻烦。」


    叶抒看着她这副明明舍不得，却偏要嘴硬的样子，还把小雪她们推出来当挡箭牌，忍不住在嘴角越扬越高。


    他故意凑近一点，盯着夏晴故意撇向一边的脸问到：


    「哦，原来是担心小雪她们啊？真的吗？真的只是小雪她们吗？我怎么觉得……是某个人自己舍不得我走啊？」


    「谁舍不得你了？！」


    叶抒都没说她，她就自己对号入座了。


    夏晴转过头，眼睛也瞪圆了，嗓门也大了，脸上还有点微微泛红：


    「我有什么舍不得你的，你成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都快烦死了好吗？你回家正好，我也清静清静，不知道多自在。」


    她说着，还跟轰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再说了，你就是回趟家过个年，又不是补回来了，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傲娇，教科书般的傲娇。


    叶抒都快要乐出声了，谁说傲娇退环境了？这不挺好玩的吗？


    看着夏晴这傲娇劲儿，叶抒也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坐直身子说到：


    「哦，这样啊。不过，回不回来……还真就说不准。」


    「啊？为什么？」


    夏晴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你别骗我」。


    叶抒点了点头，非常认真：


    「前两天跟我爸发消息，我爸说我们老家那边好像要新盖个什么大工厂，正在招人呢，听说待遇还不错。而且以我的学历，回去应聘的话，说不定能给我安排个什么小领导啥的。」


    他顿了顿，看着夏晴表情僵硬的脸，慢悠悠的用那种有点纠结的语气接着往下说：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在这边大城市压力大，消费高，回家发展，稳定。我想去试试，万一运气好被录用了，那恐怕……年后就不一定能回来了，这边的工作，可能就得辞掉了。」


    最后，他还对着夏晴补了一刀：


    「夏晴姐，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叶抒！你……」


    夏晴脸上刚才那嫌弃和不在乎瞬间碎的乾乾净净，只剩下慌张了。她虽然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胡说八道逗她玩的，但听到「不回来了」丶「异地恋」这些词，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慌了。


    她不想这样的，可就是控制不住的破防了。


    「你……你有病啊！！！」


    夏晴想都没想，抬腿就朝着叶抒的胸口蹬了过去。


    叶抒眼疾手快，抬手接化发，把夏晴蹬过来的脚给抱在怀里，让她不能对自己造成连段踢击。


    见夏晴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叶抒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你爱回来不回来！谁稀罕你回来似的！有本事你就真别回来了，留在你们那当领导去吧！」


    夏晴气的用另一只脚一下下踹着叶抒的大腿，嘴上不饶人，但是眼圈就是莫名的有些发酸。


    她知道他是开玩笑，可听到那种可能性，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回来回来，当然回来。」


    叶抒见她好像都要哭了，赶紧见好就收，松开那只脚，凑过去一脸贱兮兮的笑到：


    「我骗你的，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放着这么好的女朋友不要，我是不是傻啊？」


    夏晴看着他这贱样子，抬手照着他肩膀又补了两拳泄愤：


    「我看你就是傻！你最傻了！」

 第250章 什么香香脆脆我们都爱？

    盯——


    叶抒正背对着卧室门蹲在地上，跟地上那个铺开的破行李箱战斗。


    冬天的衣服后，塞进去两件就基本上塞满了，他正用网上教的所谓「卷卷法」挤出地方，顺便把充电器啊，剃须刀啊这些小零碎塞进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后脖颈子就有点发紧，两道视线就跟镭射眼似的，都快把他脖子烧出两个洞了。


    他回过头，果然，卧室门口，知秋正站在那儿。


    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胸，脸上是那抹非常熟悉的温柔笑意，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知秋姐，有事吗？」


    叶抒放下手里被团成一团的袜子，转过头看向她。


    知秋笑眯眯的摇摇头：


    「没事呀，小抒弟弟你忙你的，姐姐就是看看，收拾行李呢？」


    「嗯，明天一早的车，提前理一理，省着到时候着急。」


    「哦，那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知秋点点头，但是人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盈盈的看着他。


    叶抒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强忍着回过头继续收拾东西。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叠衣服的手，移到随便塞进箱子里的裤子上，再到旁边摊着的一堆正在准备收拾的杂物上。


    明明没有声音，却非常的有存在感，让他叠衣服的动作都有点变形了，好像有点不会叠衣服了。


    忍了几分钟，叶抒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再次回头，问到：


    「知秋姐，你是不是有事要说？你直接说就行，跟我还客气什么？」


    「真没事，小抒弟弟，你忙吧。」


    知秋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那表情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肯定又在憋什么坏呢。


    叶抒心里叹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收拾行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样东西咬着牙按进了行李箱里，准备把行李箱扣上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行李箱。


    「小抒弟弟。」


    知秋站在他身边，弯下腰，直接从他那行李箱里拽出一件卫衣拿在手里，抖了几下都开，放在床上捋了捋，嘴里还数落着：


    「你看你，到底还是男孩子，这衣服叠的……褶都没理平，就这么塞进去，等到家里拿出来，那还能穿吗？」


    说着，那件卫衣已经被叠的方方正正的了。然后知秋又看向那个被塞得已经有些变形的行李箱上了，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这装的呀……也太乱了。」


    知秋轻轻叹了口气，还没等叶抒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把行李箱里那行衣服连同塞在缝隙里的零碎，全都掏了出来。


    一朝回到解放前，叶抒刚收拾好的行李箱瞬间回到了没收拾的样子。


    叶抒张了张嘴，看着自己半天的劳动成果归零了，心想道：


    知秋姐，你就不能早点说吗？非要等到我费完劲了才伸手？


    但又看了看知秋那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您来。


    知秋开始重新整理，把所有衣服分门别类的给分开，然后每一件都叠的跟从店里拿出来的似的。


    叶抒坐在床边，看着知秋的侧脸，他突然想到了昨晚夏晴姐的那个样子。


    他明白知秋现在这看似寻常帮忙下的心思，只是，知秋姐的表达更迂回一些。


    忽然，一个作死的念头出现了。


    昨天那招对夏晴姐效果拔群，不知道……对知秋姐有没有用？


    知秋姐要是也被骗到了，会是什么反应？他还没见过知秋姐破防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实践出真知，说干就干。


    他定了定神，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双卷在一起的袜子，假装很认真的拆开，再对摺，然后一脸心不在焉丶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知秋姐，有件事想问问你。」


    知秋正拿着一条裤子叠着，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嗯？小抒弟弟想问什么呀？是缺点了吗？姐姐这儿又，要多少？」


    「不是不是。」


    叶抒赶紧摇头，脸上更沉重了：


    「我不缺钱，是……是别的。」


    他的演技大爆发，露出了一个只有好莱坞影帝级别才能表演出的结合了不舍丶纠结丶为难丶又带点憧憬的复杂表情，慢慢开口：


    「就是……我家那边，我爸前两天说，新开了个挺大的工厂，正在招人，待遇好像……还挺好的。」


    知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顺手把裤子抚平，叠成了一个长方形。


    「以我现在的条件，回去应聘的话，说不定……能直接进管理层，当个小领导什么的。我有点心动，这边压力大，消费也高，回到家发展，稳定一点。」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抬眼看知秋，抛出了那句杀手鐧：


    「所以……我想去试试，万一被录用了，恐怕年后也就不一定能回来了。知秋姐……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说完，他的眼睛盯着知秋的脸，想看看知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知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依旧如沐春风，连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


    只是，她那双总是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在叶抒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微微睁开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还没等叶抒看清，她的眼睛又重新眯了起来。


    随即，她轻轻「唉」了一声，好像是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感觉后，就跟本听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傻话似的：


    「小抒弟弟这是……想离开姐姐身边了，对吧？」


    她把叠好的裤子放在旁边的床上，然后转过身，对着叶抒，双手放在腿上，表情语气很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叶抒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在外面又遇到什么可爱的小姑娘了？觉得姐姐们烦了，腻了？」


    她看着叶抒，继续说到：


    「不要怪姐姐这么想，毕竟小抒弟弟有前科哦。小抒弟弟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可以直说嘛，不用这样拐弯抹角找藉口的，姐姐能理解。谁让我们小抒弟弟这么优秀，长得也好，性格也好，有人喜欢，太正常了。」


    说着，还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很认可自己这个说法。


    旁边叶抒听得冷汗直冒，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如果小抒弟弟要是觉得我们不够好，嫌弃我们了，大可以离开的。姐姐们虽然会伤心，但也不会拦着你追求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人，对吧？」


    说着，知秋已经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


    「说起来，也好久没跟叔叔联系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没做好，没有照顾好小抒弟弟，才让你有了想离开的念头。姐姐得给叔叔打个电话，道个歉才行。」


    说着，她已经把电话举到耳边了。


    叶抒好像都看到自己老爹那已经黑化的脸了，耳边也想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


    爸爸没什么香香脆脆我们都爱？


    七匹狼皮带！


    「别！知秋姐，使不得！！」


    叶抒手里袜子一丢，一把抓住知秋的手。


    可手机拿下来，却发现屏幕是黑的，根本就没有打什么电话。


    而知秋则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叶抒的鼻尖，笑到：


    「小抒弟弟呀，想骗姐姐还嫩了点儿。」

 第251章 想你了，知秋姐

    这春运的阵仗，叶抒打小就听说过不少传说。


    什么「人类大迁徙」丶「地表最强人口流动」，每年新闻里都能看见火车站丶机场丶船站这些人挤人的画面。


    小的时候隔着屏幕看着，感受不深，直到自己出来上学了，他才算切切实实的明白了原来春运是一个形容词。


    他每年都会有一个非常天真的想法，觉得现在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交通发达了，私家车也普及了，这一分流，情况总该好点了吧？


    结果一到火车站门口，他那点侥幸心理就被眼前黑压压的人脑袋给挤个粉碎。


    那家伙，那真是锣鼓喧天丶鞭炮齐鸣丶红旗招展丶人山人海，差点就给叶抒挤桌子底下去了。


    叶抒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进站口的台阶上，望着那一片人头海。


    他非常庆幸自己没让知秋姐来送，这架势，挤散了招人都得找半天。


    临走的时候，知秋送他到小区门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人，那时却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就嘱咐那几句话，什么「路上小心」啊丶「看好行李」啊丶「有事打电话」啊，以及出现频率最高的「早点回来」。


    这种这边有人等自己的感觉真的挺好的，以前每年回家根本不会想这些，但是现在两边都有人等着自己，心里就出现了一种非常神奇的拉扯感。


    不难受，反而很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叶抒扎进了这片人的海洋。


    四面八方全是人，前进基本靠挪动。


    有拉着拉杆箱和自己一样一脸生无可恋的大学生丶又扛着编织袋皮肤黝黑的农民工丶有怀里抱着婴儿，手里还拽着个半大孩子的父母丶也有用叶抒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说着什么的一家老小……


    安检口的长队弯弯绕绕好几圈，工作人员嗓子都有点喊哑了，拿着大喇叭不停对着队伍喊着「包过安检！液体拿出来！」


    叶抒看到那个盯着安检机屏幕的大婶，脸上的表情都麻了，往那一坐就跟个雕塑似的。


    叶抒好不容易过了安检，进了候车大厅，气都没喘匀，就被一股音浪给淹没了。


    如果说外面的广场像是赶大集，那么候车大厅里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混响效果极佳的大盒子。


    广播里的声音播报着车次信息，某个检票口突然开始放行，工作人员拿着喇叭「kxxx次的旅客往这边走！排好队！别挤！」。


    四面八方都是嗡嗡的说话声，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哪的方言都有。


    不知道哪边的又传来孩子扯着嗓子在那嚎，小孩这种生物吧，一个嚎周围的也都跟着嚎，跟传染似的，又尖又吵。


    还有那些手机外放的短视频的声音……


    叶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跟着蹦，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拽着行李箱，扫视着大厅，想找一个可以待一会儿的角落。


    座位？早就被占满了，连墙边和大厅中间的柱子边上都靠着人。


    他拉着箱子跟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垃圾桶旁边的人刚好起身，他赶紧过去一屁股坐在那椅子上。


    铁椅子梆硬硌屁股，但跟那些在地上铺报纸坐着的条件比起来，也算是天堂了。


    叶抒掏出耳机，点开音乐，想隔绝一下周围的噪音。


    可他耳机里的前奏刚响，杰伦还没开口呢，一道很强劲的声音就挤进了他的耳朵里。


    「注意了！这十种东西饭前绝对不能吃！尤其是最后一种，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知道！快转给你的亲朋好友……」


    叶抒后悔啊，当初没有买个好一点的降噪耳机，图便宜搞了套华强北的，现在后悔了不是。


    他转过头，看到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大哥，目测四十来岁，正翘着二郎腿，非常认真的看着手机里的那十种绝对不能吃的东西。


    叶抒皱了皱眉，把耳机音量调大点，想用杰伦来压过他。


    但，收效甚微。


    「你知道大米除了吃之外的八种用法吗？看到最后，最后一种你绝对不知道！」


    「家中摆放着五种东西可要注意了，这些东西每天都在吸收你的运势！」


    叶抒无语了，他生气的不是大哥外放视频，而是自己好像真的很好奇什么东西在吸收自己的运势啊！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开玩笑，好不容易有个座，岂能让他人染指？！


    可叶抒就在渐渐熟悉了大哥的视频风格的时候，突然他背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奶奶！奶奶！新年快乐！奶奶点亮小红心！」


    一群明显是合成的小孩声从叶抒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去，一个老太太正捧着手机看的认真，手机里是一个制作极其低劣的赛博孙子的视频。


    叶抒转回去，身体前倾，靠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想拉开一点距离，但是没什么鸟用。


    那老太太的手机里也开始展演了，一个女人配合着苦情的背景音乐，哭哭啼啼的哭诉：


    「我嫁到那山沟沟里，丈夫把我锁在柴房，每天只给一个馒头……」


    要不就是老头老太太对口型：


    「马云你听我说~今天我来说说你~」


    最要命的是，这老太太一个视频能看五六遍，叶抒都快被洗脑了。


    左边大哥健康养生国学智慧，后边老太太赛博孙子苦情戏，俩人跟卯上了一样，手机里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叶抒耳机里的杰伦在这两股洪流面前，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跟着疼了，疼到……都出现幻觉了。


    他看见眼前的环境变成了云端苑的客厅，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也是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而知秋姐就坐在沙发里，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裙子，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是那种温柔恬静的微笑。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向自己，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弯了起来，开口轻轻地问到：


    「回来了？累不累？」


    安静，温暖，太美好了。


    叶抒睁开眼，幻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九种东西，吃错了等于慢性自杀！」


    一股落差感让他心里空了一块，跟着出现了一种烦躁和委屈。


    他突然特别想知秋姐，他想立马扑进知秋姐的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脖颈，最好还能蹭两下。


    光是想像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美好啊。


    他拿着手机，点开了聊天框，想给知秋姐发一句「我想你了。」


    不行！绝对不行！


    叶抒突然回过了神，自己刚出门不到一个小时，就因为环境吵了点就跟知秋姐发这种求安慰的话，太丢人了！


    自己是不是被知秋姐惯坏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软弱的想法甩出去。


    忍忍，再忍忍，上车就好了……

 第252章 老乡

    火车缓缓开动了，窗外站台快向后滑动。


    叶抒也终于在人挤人的狭窄过道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买的是卧铺，硬卧，一个开放式的小隔间，六张床分两侧。


    他买的是中铺，把行李箱和那个背包放在对面的行李架上，然后爬上了自己的铺位上，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能歇会儿了。


    虽然车厢里的空气也不算特别清新，混合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至少没有那么乱了，噪音也变成了火车那「咣当咣当」的声音。


    叶抒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他点开那个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我上车了，人真多】


    没过一会儿，消息回复了：


    【嗯，小抒弟弟注意安全】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蹦出来，就三个字：


    【想你哦】


    叶抒看着这三个字，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刚才那险些崩溃的内心一下子就被这三个字抚平了。


    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打算眯一小会儿。


    下铺来人了，是两位看起来四五十岁，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穿着迷彩工装的农民工大哥。


    叶抒听两人说话的声音，那口音……大概离自己家不远。虽然有一点差别，但也算是广义上的老乡了。


    不过叶抒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也没有主动搭话的想法，他默默翻了个身，准备好在这一方铺位上一路躺到家的准备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旅途中陌生人之间，尤其是老乡之间的奇妙吸引力。


    下铺的两个大哥说着话，就从他们随身带的那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油纸包的烧鸡丶真空包装的猪蹄子丶酱牛肉丶猪头肉丶几罐啤酒，还有几小瓶便宜但是度数很高的白酒，用塑胶袋装的黄瓜丶花生米，还有几根香肠……


    这架势，跟来车上野餐似的。


    那小桌板很快就被摆的满满当当的。


    叶抒躺在中铺，那香气一个劲儿的往上飘，勾的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这时，他下铺的那个大哥站起来，拍了拍叶抒床铺的边，对着叶抒露出一个非常朴实但是热情的笑容：


    「小伙儿，一个人啊？下来一起整点儿？我们这买的有点多，这路上还长着呢。」


    叶抒第一反应就是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大哥，你们吃，我自己带吃的了。」


    「诶！客气啥！」


    这俩大哥热情的很，而且看面相也是那种爽快人：


    「都是出门在外，碰上了就是缘分。听你说话，咱是老乡吧，下来一块儿整点，在上面窝着多没劲。」


    这俩大哥太热情了，再加上下面那些东西的香味太霸道了。


    叶抒在「陌生人不好意思」和「真的好香」只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那份来自陌生人的淳朴热情占了上风。


    他爬下来，对着大哥笑了笑：


    「那就整点，谢谢大哥，我就不客气了啊。」


    「这就对了，有啥客气的。」


    大哥哈哈一笑，给他让出点位置。


    但是白吃白喝叶抒实在是不好意思，正好赶上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了。


    「啤酒饮料矿泉水啦，花生瓜子大碗面啦。」


    叶抒赶紧招手，拦住了小车。看了看上面的价格，心里虽然心疼，但也是狠心买了几罐啤酒，又挑了两袋真空包装的鸡腿啥的，算是添了两个菜。


    食物摆开，啤酒扣开，这个小隔间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这一喝酒，再加上都是老乡，这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聊，果然，这俩大哥家就和叶抒的家隔了一个县，这让几人瞬间感觉亲近了不少。


    两位大哥很健谈，说他们是在外省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专门给大楼刷外墙的。


    「就是那种吊在楼外面，绑着绳子干活的。」


    对面的大哥比划着名：


    「风吹日晒的，赚的都是辛苦钱，但管吃管住，比在家种地强。」


    他们说起家里的发展，说起自己还在上学的孩子和家里的老人，眼里也都是无奈。


    这时，对面上铺的一个大姐也加了进来。


    这大姐看着三十来岁，穿的比较好，不像两位大哥那样的朴素。


    她刚才好像一直在上面睡觉，现在被下面的交谈和酒菜给吸引，主动探身下来问到：


    「挺热闹啊？带我一个呗？」


    说着，她从床上下来，从行李架上的包里拿出来一袋子水果和一些点心。


    这大姐行事风格大方利索，说话很有条理，虽然没具体说自己做什么工作，但是言谈举止间都透着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好像经常到处跑，对这条线路很熟，说滴各地的见闻也头头是道。


    火车上的这顿饭，吃的格外的长。


    因为在火车上吃东西，本身就不是为了填肚子了，而是一种消磨时间，打发无聊的消遣。


    主要是和别人侃大山，酒菜都只是陪衬而已。


    四个人年龄丶职业丶经历各不相同，但是因为一趟列车，因为相近的口音，因为一份归家的心意，聚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


    叶抒年纪最小，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听着，嘴里啃着一根鸡爪子，听着他们讲天南海北的见闻，讲打工的心酸，讲家里的琐碎。


    但是叶抒始终没有喝多少酒，光吃了，见其他几人也都吃饱喝足了，他就也说了句「上去躺会儿」，又爬回了自己的铺上。


    他不敢喝多，虽然这么想有点小人之心了，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即使两位大哥和大姐看起来都是朴实热情的好人，但谨慎点总没错。


    下面的三人又喝了一小会儿，也渐渐散了。


    两位大哥简单收拾了一下垃圾，大姐也回到了自己的铺上，这个小隔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叶抒侧躺着，戴上耳机准备听着音乐迷糊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刚刚要睡着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很难形容，但是很呛，钻鼻子的呛。


    叶抒是慢性鼻炎，平时嗅觉不算很灵敏，但现在也闻到味儿了。


    就在他还在想这是什么味儿的时候，只听见对面铺的大姐对下面说到：


    「诶，我说大哥，要不你还是把鞋穿上吧，真受不了了。」


    坐个卧铺下铺还是汗脚，这什么运气啊？


    叶抒叹了口气，听着下面大哥有些尴尬的道歉和穿鞋声，迷糊了过去。

 第253章 乡村服装厂董事长

    火车咣当咣当的晃着，窗外的景色也从白天咣当黑了。


    晚上七点多，随着列车员边走边说的口头报站，火车也缓缓驶入了叶抒老家的车站。


    不知道有没有人观察过啊，车厢里的灯总感觉亮的不正常，就非常的刺眼，晃得人头昏脑涨的，而且心里还会感觉到莫名的烦躁。


    这火车进站不算快，但有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早早的收拾好行李，站在车门等着了。


    一瞬间，收拾行李的声音丶喊人的声音丶孩子被吵醒哭闹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抒从中铺爬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腿，他真的做到了一路躺回了家，中途连厕所都没去。


    下面两位农民工大哥并没有动，之前聊天的时候他俩说过，他俩得坐到明天早上才能下车。


    「下车了哈，小伙儿。」


    「嗯，到家了，大哥你们接着坚持一宿吧。」


    叶抒笑着打趣道。


    这时，对面上铺那个大姐也下来了，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看着应该不便宜的皮质的挎包。


    她看到叶抒也下车，开口道：


    「诶？小弟弟，你也这站下啊？正好，一起走吧。」


    叶抒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他其实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走，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面对这种仅仅路上认识的陌生人提出来的一起走，总让他有种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出站口就一个，还能不让人家走吗？


    于是他也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扑面而来。


    冬日吹得脸疼的夜风混合着火车的机油味儿传来，叶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啊，家乡的味道。


    出站口外面站满了人，都是来接人的，但是有的是接你回家的，有的是接你去小旅馆的。


    叶抒跟那个大姐跟着人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从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抒：


    「小弟弟，看咱们也算是有缘，以后要是买衣服，不管是自己穿还是送人，都可以找我，姐给你出厂价，肯定比商场便宜。」


    叶抒接过名片，借着通道里的灯看了一眼。


    中间是黑体加粗的名字：【陆瑶】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号的字：【衣帆风顺服装厂董事长】


    在下面是联系电话。


    董事长？


    怎么董事长也挤硬卧啊？


    叶抒心里嘀咕一下，再往下看，服装厂的地址挺老长一串，七拐八拐的，好像定位到了某个县下面的村子里？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所谓的服装厂，大概率就是个小作坊，好点也就是个小加工厂。


    不过叶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把名片揣进兜里：


    「哦，好，谢谢陆姐。」


    走到出站口大门，人群开始分流。陆瑶往外走，叶抒却没跟着，他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火车站旁边的长途汽车售票处走去。


    他老家在下面的小县城，还得在车站买一张客车票，再坐上将近三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家。


    陆瑶看着叶抒没打算往外走，对着叶抒摆了摆手：


    「行了弟弟，那我就先走了啊，再见。」


    「诶，再见。」


    叶抒听到声音，回头也摆了摆手。


    他心里毫无波澜，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段偶然的交集，就好像是公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而已，下了车，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就在叶抒转头去买客车票的时候，陆瑶已经挎着包走到出站口的广场了。


    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在无视了一大群「住店吗，有热水，有wifi」的揽客后，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人，随之脚步也加快了，脸上刚才那营业的爽朗笑容也不见了，眉毛也立起来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走到一个青年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拧住了他一只耳朵：


    「大冬天的就穿这个，你傻啊？冻死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了扯这青年身上有些老气的中山装，还顺手捏了捏厚度。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啊？能不能把你这身行头换换？年纪轻轻的，穿的比咱爸都老，你老头子啊？我给你寄那些衣服呢？你倒是穿啊，放衣柜里能下崽儿啊？」


    而被揪住耳朵的青年歪着脑袋，龇牙咧嘴的说到：


    「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姐，我这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你懂不？」


    「工作个屁！」


    陆瑶很明显不吃这一套，拧着耳朵的手转了半圈：


    「成天游手好闲，神神叨叨的，让你来我厂里帮忙，学点实在东西，你倒好，懒驴不上磨，懒死你得了！」


    数落够了，这才没好气的松开手。


    而这陆瑶的弟弟一边用手揉着耳朵，嘴里跟不服气似的嘟囔了两句，但是也没敢真抱怨什么。


    但随即，他好像察觉到什么，鼻子抽了抽，然后又凑到自己姐姐身上又问了问：


    「姐，你掉钱眼儿里啦？」


    「啥？」


    陆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赶紧缩了缩脖子，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子钱味儿？你财运挺旺啊，明年得发财啊。」


    陆瑶听到弟弟这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全当是这小子哄自己开心。她没好气的抬手照着弟弟肩膀给了一巴掌：


    「你呀，就长了张好嘴！」


    陆瑶弟弟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的一脸谄媚样：


    「姐，坐了这么久的火车，饿了吧，弟弟请你吃饭去，想吃啥，咱这就走。」


    说着，还非常有眼力见的伸手去接陆瑶的挎包。


    陆瑶很明显就吃弟弟这一套，心一软，顺手就把包递给他。虽然脸上还绷着，但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上扬起来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看着你我就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还是朝着附近的一家餐馆走去。


    而叶抒这边，他已经买好了客车票。


    客车是一辆小车，因为叶抒老家是个小地方，去的人少，车里都没坐满。


    有的人一上车就靠着窗户开始打盹，有的人在低声打电话报平安。


    叶抒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看着窗外正在急急忙忙来回走的人群，耳机里放着终于能听清的杰伦，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切都很熟悉，但是每一次回来，又都能感觉到一丝疏离感。


    他手里拿着手机，按亮了屏幕，他想说这边火车站的人也很多丶想说这客车有点旧，一股子汽油味丶想说刚才认识了个村里服装厂的董事长大姐丶想说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但最终，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算了，这些零零碎碎，也没什么非说不可。


    等到了家，再好好跟她说吧。

 第254章 近乡情更怯

    大巴车在夜色中开着，车厢里只开了几盏小夜灯。


    不少人都已经低着头靠着窗睡着了，司机稳稳的开着车，旁边坐着一个跟车的大姐，应该是怕司机犯困，俩人正小声地聊着天，具体聊得什么，听不大清。


    而叶抒毫无睡意。


    他侧着头，脑门抵在车窗上，感受着车外的那股凉意。


    高速公路两边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零星的灯光，可能是一个小村子，也可能是一个小厂房。


    每当看到这些米粒大小的光点闪过，叶抒的心里都会莫名感动一下。


    那是人间烟火气的象徵，也意味着自己离家又近了一些。


    岭外书音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叶抒看着手机上刚刚搜出来的这首宋之问的渡汉江，细细品了品。


    他能共情，但是只能共情一点点。


    音讯断绝丶季节更迭……这些对他有点远，但是「近乡情更怯」这五个字，却是他现在在实打实的体会。


    但你要说怯吧，好像有一点，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激动丶着急丶又莫名的有些发酸的感觉，沉甸甸的噎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点发紧。


    他只想这辆车为什么不能在跑快点，恨不得自己赶紧长出翅膀飞回去，特别是在看到自己以前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过的景象，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他一直是个恋家的人，虽然自己长大的这个小县城经济非常不好，年轻人大多外出，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房子也还是那些房子，生活节奏慢，物质条件差。


    但他就是觉得那里好。


    具体说不上哪好，也许是因为熟悉的空气，胡同口卖油饼的铺子丶看着自己长大的邻居丶睁开眼就有永远觉得你瘦的亲人……


    这是他的舒适区，哪怕在外面见识过那些大城市的精彩，他还是觉得在这个小角落待着最得劲。


    窗外依旧是月黑风高夜，还有远处偶尔掠过的光点。


    叶抒忽然心一动，拿着手机对着车窗拍了一张。


    照片里，只有漆黑一片和几个光点，还有一张接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模糊映在车窗上的脸，乍一看跟恐怖片似的。


    叶抒笑了笑，把这张略显灵异的照片发了出去，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消息秒回，就好像那边的人，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一样。


    【小抒弟弟累不累？还有多久到家？】


    知秋姐好像自动忽略了那张鬼图，看着这行字，叶抒好像都能想像得到知秋姐捧着手机，眉眼温柔的模样。


    他回了句：


    【快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知秋姐，你早点休息吧】


    知秋回复的很快：


    【嗯，等小抒弟弟到家姐姐就睡】


    后面跟着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幸福。


    非常幸福。


    现在说不幸福那纯属扯淡，叶抒现在美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要是旁边人没睡觉，就会看到一张被手机屏幕映的惨白，表情跟中了邪似的大白脸。


    叶抒又捧着手机和知秋聊了几句，基本上就是车上冷不冷丶晚饭吃的啥之类的。


    对话内容淡的跟白开水似的，但每一口喝下去，都是回甘。


    放下手机，叶抒重新扭头又看向窗外。


    远处的灯光好像比刚才密集了一点，那应该是路过了一个城市吧，具体到哪了不清楚，反正是离家越来越近了。


    「到站了，检查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别落车上。」


    跟车大姐的声音叫醒了车里睡觉的人，也代表着最后一段路程结束了。


    叶抒背着背包，跟着下了客车，北方冬夜里的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真冷啊。


    他缩了缩脖子，从客车下面放行李的地方拽出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地往出站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老爹，就站在那里。


    没像其他接站的人那样聊天或者玩手机，就是那么站着，就像是一棵树一样。


    叶抒看着那个有些沉默的身影，路灯下的老爹看不清脸，但是他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棉服，也好像空了些。


    老爹老爹……原来老爹，真的老了。


    明明上次见面，也不敢是几个月前，但现在看上去，那个印象中力可拔山的身影，怎么好像……又悄悄缩水了一圈？


    是黑夜和寒风加的滤镜吗？


    还是自己离家在外，每次重逢都像是用一把尺子，重新量了一下岁月的痕迹？


    叶抒只感觉鼻子一酸，他赶紧低下头，狠狠吸了两口冷气，这才把那眼泪逼了回去。


    他加快脚步，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叶国强也看到儿子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迎了上来，伸出手接过叶抒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行李箱到他的手里，轮子转动的声音都好像更沉稳了些。


    「吃饭没？饿不饿？」


    「不饿，这坐车晃荡的，也不知道饿了。」


    叶抒扯着嘴露出一个看着有点傻的笑容，他看着老爹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开口：


    「不是说不用来接吗，我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这大半夜的在外面冻着。」


    叶国强没接这话茬，只是拉着箱子往外走，声音混在风里，有点模糊：


    「没事，走吧。」


    叶抒背着包跟在他旁边，周围只有行李箱的轮子声，两人的脚步声，仅此而已。


    又没话了。


    叶抒平时挺能侃的一个人，不知怎么，在自己老爹面前，这脑子就跟被这寒风冻住了一样，搜肠刮肚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了一小段，还是叶国强先开了口，他没看叶抒，就像是随口一问：


    「你对象挺好的？」


    「啊……」


    叶抒赶紧应了一声：


    「挺好的，我回来之前，她还给买了一堆东西，给咱家人都买了。」


    「花那钱干啥，家里啥都有。」


    叶国强立马接了一句。


    但叶抒能感觉到，自己老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走在自己老爹身边，看着这个替自己拉行李箱的，不再那么挺拔的身影，他心里那点近乡的怯，慢慢的就被按下去了，变得非常踏实。


    家，到家了。

 第255章 归家的感觉

    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铁门，穿过小小的院子，叶抒只感觉一阵……冷啊，真他娘的冷啊。


    死冷寒天的，哪还有心情在这装文青感慨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奶奶还没睡，就坐在客厅里的老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正朝门口望着。


    一看见叶抒进来，老太太眼神都亮了，高兴的扶着沙发扶手就站起来了。


    「奶，你坐着。」


    叶抒赶紧快走两步过去。


    奶奶没听，还是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拉着叶抒的手，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孙子的脸，第一句话就是：


    「小抒回来了……看着好像瘦了，在外头没吃好啊？」


    叶抒心里暗想，老太太果然还是岁数大了，眼神不济，自己怎么可能瘦了，衣柜里好几件衣服都穿不进去了，身上这身羽绒服还是回来之前知秋姐送自己的呢，好像是从她开的那个店里直接拿过来的，说什么穿新衣服回家。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叶抒还是感觉眼眶一热。


    他知道，奶奶平时睡得很早，晚上基本上看完新闻联播就躺下睡觉了，今天为了等自己，硬是撑到了快十点了。


    「没瘦，奶，我在外面吃的可好了，都胖了，你看。」


    说着，他还故意把肚子挺起来，用手拍了拍。


    但奶奶却没有在意他故意鼓起来的肚子，反而伸手在他身上的羽绒服上摸了摸：


    「你穿这个薄不薄啊？咱家这边冷，穿的少别冻着了。」


    「真不冷，奶。」


    叶抒赶紧劝道：


    「你赶紧回屋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好，好。」


    叶抒扶着奶奶回里屋休息了，临了奶奶又想起来：


    「你爸老早就给你把吃的准备好了，怕你路上呃，快去吃点。」


    「知道了，奶，你快睡吧。」


    叶抒看着老太太躺下，这才关了灯，把门带上。


    回到客厅，老爹已经把吃的在茶几上掰开了，一小盘酱牛肉，还有一碟花生米，两个大馒头，一碗小米粥。


    东西简单，但都是顶饿的东西。


    叶抒把身上的背包摘下来，羽绒服脱掉，这么会儿他已经一脑袋汗了。


    屋子里的灶坑连通着炕，还有一面火墙，外面就是再冷，只要一烧屋子里温度能达到二十多度，有的时候都得把门开个小缝来调节一下温度，要不然就中暑了。


    这一回家心里踏实了不少，也就感觉到饿了，自己上一顿饭还是上午在火车上和那两个大哥喝酒的那一顿呢。


    老得就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里面放着一部重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经典抗战剧，声音开到最小，怕打扰里屋奶奶休息。


    叶抒就在这轻轻的枪炮声中安静的吃着，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奔波之后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


    吃了一个馒头，叶抒伸手又去拿第二个，这时候老爹才开口，眼睛依旧没离开电视，纯闲聊一样：


    「过两天，你大爷跟你二大爷也回来，明天咱俩上趟街里，买点过年用的东西，人多，吃的用的都得多买点。」


    大爷跟二大爷，是叶抒老家这边的叫法，指的是父亲的大哥和二哥，也就是大伯啊。


    叶抒的奶奶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姑姑是老大，自己老爹是老么，就是最小的那个。


    大爷跟二大爷因为常年在外地打工，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才见得着，所有叶抒对他们印象不深。


    上次奶奶生病的时候叶抒还问过，为啥俩大爷都没回来，自己老爹说他们离得太远，没告诉他们，省的白跑一趟。


    叶抒的大爷个子不高，矮粗胖，话很少，脑门上的川字纹能把人手指头夹掉，现在在工地上好像是个小工头？


    二大爷就不一样了，用老一辈话说就是有点不着调，爱喝酒，说话云山雾罩，着三不着两，就是没有马褂就是了。


    他给叶抒的印象就有点像是马大帅里的范德彪，叶抒到现在都还记得，小的时候，二大爷用一包外地带回来的糖骗自己「揪个巧吃」的屈辱回忆。


    前些年，奶奶身体还行的时候，大爷和二大爷隔一阵就会把奶奶接过去住上一段时间，动不动就「带妈换换环境」。


    之前奶奶也去过几次，但总是住不习惯，惦记家里。


    近几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就一直在老家，由最稳当的老爹照顾。


    大爷和二大爷虽然人不常回来，但是钱和东西都没断过，隔三差五就往家里打钱，网上买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的保健品，衣服特产也往回寄。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老三出力，我们出钱，不能让老三吃亏。」


    至于为什么叶抒的老爹是老三，叶抒也不明白，按道理不应该是老四吗？


    但好像是因为姑姑是女生，虽然是老大，但还是从大爷开始排的。


    不理解，但尊重。


    可能是因为自己家这种情况，导致叶抒每次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因为赡养老人兄弟吵上电视的，心里就很难理解。


    养自己的妈妈，给她养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还用得着到撕破脸的地步？


    他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每家也有每家的难处，但在养奶奶的事情上，从来没红过脸。


    这话说的不严谨了，也红过，记得有一年二大爷来接奶奶，奶奶说啥不去，给二大爷气跑了。


    两个大爷家各有一个儿子，都比叶抒大几岁，早就成家立业了。


    叶抒这一辈儿，算上小桃，正好一家一个，都是独生子女。但可能是平时相处的原因，他们这辈儿的四个，就小桃和自己关系最好，别的都没有那么亲就是了。


    「行，明天我跟你去。」


    叶抒咽下嘴里的东西，应道。


    一想到过两天这小屋子里就一下子多出那么多人，光是想想就觉得热闹。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热闹的，当然，仅限于自己家人。


    对外人，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独处。


    家人……


    叶抒突然想起一件事，后悔的想拍自己脑袋。


    忘了！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知秋发了个消息：


    【知秋姐，我到家了，你快休息吧】


    发完，还拍了张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饭菜，证明自己确实到家了。


    果然知秋姐还没睡，因为他消息发出去之后，上面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嗯，平安到家就好，小抒弟弟也早点休息吧，坐了一天车肯定累了，晚安】


    【嗯，知秋姐晚安】

 第256章 黑旋风夏晴

    这软床睡习惯了，一睡这老硬炕，叶抒感觉自己这一宿跟上刑似的。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炕上的每一处不平，但其实不是炕不平，而是他不行，纯粹是他自己骨头硌得慌。


    这一觉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就跟半夜自己让人圈踢了一顿似的。


    他略显吃力的挣扎起身，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奶奶早就起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叶抒：


    「小抒醒了，饭在锅里呢，还热乎着，快去吃吧。」


    「嗯。」


    叶抒双手叉腰，在门口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听着脊椎嘎巴嘎巴的声音，做运动。


    他四下寻摸了一圈，问到：


    「我爸呢？」


    「你爸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抒点点头，先去卫生间洗漱了。


    回到客厅，他看到门旁那个五斗柜上的相框，走过去拿起来，相框上乾乾净净，一点灰都没有，很明显是竟然有人擦。


    照片里是妈妈黑白色的微笑，他用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妈妈的脸，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妈，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拽开了，随着一阵冷气钻进屋子，叶国强也搬着一箱子啤酒挤了进来。


    叶抒赶紧把照片放回去，转头看到门外还有好几箱。也没说啥，叶抒走过去就帮忙搬。


    「别出来，冻着。」


    叶国强拦住他，把啤酒往屋里搬，叶抒就在屋里一趟趟把啤酒往厨房搬，都堆在厨房里。


    不光有啤酒，还有饮料，码了一排。


    「买这么多啊？」


    叶国强拖到大衣说到：


    「过年家里人多，多整点，到时候别不够喝，商店还不开门。」


    叶抒想想也是，到时候一家人坐一起喝凉白开，也挺别扭的。


    他回到客厅，刚准备坐下，就看到窗边自己老爹养的那一排花盆了。


    其中一个花盆非常扎眼，因为那盆花上扣着一个用铁丝和透明塑料布做的罩子，小号的暖棚。


    而暖棚里，开着一朵粉白色的小花。


    叶抒看到后，抬头问正在端着杯喝茶水的老爹：


    「爸，这个就是之前夏晴送你的那袋种子种出来的？」


    叶国强顺着他的花看了一眼那盆花，抿了口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还行，挺好养活。不知道能不能活，没敢全种，先种一盆试试，还真开花了。」


    虽然老爹说的轻描淡写，但叶抒知道，自己老爹是上了心的。


    不如，这南方的花在北方的冬天，根本不可能活，更别提开花了。


    叶抒转身回到卧室，拿着手机走出来，对着那盆小粉花拍了好几张照片。。


    要是夏晴姐看到，肯定会很高兴吧。


    她那份心意并没有被辜负，反而被小心的呵护，并且真的让它开出了花。


    拍完照，叶抒又折回房间，把他背着的那个背包拎了出来，放在地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奶，那个……我女朋友给家里人都带了点东西。」


    他边说边往外掏，掏出来一个装衣服的那种塑胶袋，里面是一条挺老大的红色毛线围巾。


    他把围巾递给奶奶说到：


    「她说咱家这边冬天冷，送条你条围脖，呃……这是她自己织的……」


    他这后半句透着心虚。


    奶奶倒是没察觉，乐呵呵的接过来，把老花镜都带上了，研究上面那针脚，用手来回轻轻摸着：


    「这孩子，手可真巧，你看看这织的，多密实，一看就暖和，跟机器织出来的似的，真好。」


    叶抒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奶奶，他快绷不住了，心想道：


    奶奶，你眼光真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机器织的了。


    其实夏晴之前确实是要自己织的，叶抒还记得她那副雄心壮志的样子，买了一大堆毛线，又在网上找了好几个教程。


    结果那两根针到她手里，就跟练武似的，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叶抒脑子里都想起白展堂说书来了：


    「好一个黑旋风，手持两把宣花板斧，冲进了人群是左劈右砍，胳膊来挡剁胳膊，腿来绊剁大腿，直杀的是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可她还坚决不放弃，每次都要嘱咐叶抒，自己不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别人，尤其是知秋动手，她一定要自己完成这份心意。


    结果到了叶抒都要走了，那条心意围巾都还停留在一扎长的长度。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夏晴姐只好战略性退一步，去商场买了条挺贵的，还连哄带威胁的嘱咐叶抒，一定要说是她亲手织的！


    叶抒又在包里掏了掏，又掏出来一件衣服，抖搂开，是一件皮夹克。


    「爸，这个是给你的。」


    这是知秋就准备的，上次老爹来南城走的匆忙，知秋没有见到。


    她专门问了叶抒，老爹平时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叶抒想了想，老爹好像没什么特别讲究的，平常穿的就是皮夹克，耐磨，结实，抗风，穿着有精神。


    所以，知秋姐这次特意准备了一件。


    叶国强接过皮夹克，上手一摸，质量是真不错。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大表情，但是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念叨一句：


    「有衣服穿，还花这钱干啥。」


    但他手可没停，一下一下，摸着那衣服，就跟金池长老看到了宝贝袈裟一样，只是脸上没有显出来而已。


    叶抒也赶紧递了个台阶过去：


    「我对象的一片心意嘛，人家特意给你挑的，你就穿着呗，穿上看看大小合适不？」


    「合适，正好。」


    叶国强站起身，衣服还没套上呢，就已经合适上了。


    叶抒觉得有些好玩，他突然想起了赵本山小品里的那句「你多大鞋，我多大脚」。


    自己老爹现在就属于，自己未来儿媳妇送的衣服，自己穿多大都正好。


    叶国强把皮夹克穿上，拉上拉链，抬抬胳膊，晃了晃，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点点头：


    「嗯，行，合适，料子也好，穿着舒服。」


    「那就行。」


    叶抒也应了一下，又低头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大堆的糕点特产，他挨样摆在茶几上，说到：


    「奶，你尝尝这个，看看吃得惯不？」


    这是他用工资买的，虽然是回家，但也不能光让她们破费啊，自己也得表示表示。


    他看到，自己老爹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了，还专门回卧室从大衣柜里掏出来一个衣服架子，把皮夹克挂好，又捋了捋褶子这才挂了进去。


    这是真喜欢啊。


    叶抒也没在意，低头看向包里剩下的，送给姑姑家的东西抬头问到：


    「爸，我姑她们啥时候回来啊？小桃早就放假了吧？」


    叶国强已经坐在沙发上，继续喝他那杯茶水：


    「快了吧，就这两天，小桃好像忙活啥事儿呢，等她忙完，就回来了。」

 第257章 有时候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

    安素雪醒了，但是没完全醒。


    准确的说是，她是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早饭的香味。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嗓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然后又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身上丝质的睡裙肩带也跟着滑到了胳膊上，但是也无所谓了。


    大脑重启失败，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翻了个身，伸手把旁边摆着的那个胡萝卜抱枕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要说起这个胡萝卜抱枕，在之前她就偷偷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小酥」。


    可为什么一个软乎乎的胡萝卜抱枕要叫这么脆生的名字呢？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个名字的演变史。


    最开始，安素雪偷偷在心里给这个大胡萝卜取名叫「叶抒」，但是一想到每晚自己都抱着睡觉，脸就开始发烧，觉得这样有点太直白了，太害羞了。


    所以，「叶抒」这个名字仅存在了5秒钟就被更新叠代了。


    第二代名字叫做「小抒」，这个名字存在了3秒也被更新了。还是太明显，虽然基本不可能，但万一被谁知道了，可太羞人了。


    那……再加一个字呢？


    小小抒……小小抒……小小酥？小小酥！


    她自己嘟囔嘟囔突然发现，小小酥这个名字很好啊，很可爱，也很隐蔽，而且自己也真的很喜欢吃小小酥。


    她把脸埋进小小酥里，柔软和隐藏起来的安全感，让她非常舒服。


    不想起……再睡一会儿吧……叶抒不会在意的……


    她就这么紧紧的趴在清醒和睡觉的临界点，保持在这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大脑在这个时候往往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不知道今天早上叶抒会做什么好吃的呢？


    最好是两片烤的边缘脆脆的，里面还有一点软的面包。再抹上一层能吃到果粒的甜甜的草莓酱。


    还要有煎得脆脆的培根，配上嫩嫩的煎蛋，蛋黄最好还是流心的。用叉子轻轻一戳，蛋黄就会流出来，裹着培根和面包一起吃。


    最后，在配上一杯热乎乎的牛奶……


    「嘿嘿嘿……」


    想到这些东西，安素雪埋在胡萝卜抱枕里的嘴角都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还发出一点点闷闷的笑声。


    可惜呀，她出现的时间点好像总在早上，如果能自己控制出现时间，她一定要点菜。


    想到这儿，心里突然又出现了一点点遗憾。


    她就这么保持着用胳膊裸绞小小酥的姿势，意识在对早餐的期待和睡意中，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她小的时候总会做这个梦。


    梦里，她身处一片森林。


    旁边的大树很高，看不到天，地上也是到脚腕的草和落叶。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和动画片里白雪公主同款的长裙，头顶还戴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这是哪儿？


    她四下看了看，只有看不到头的树和远处的鸟叫，她只能凭藉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走啊走啊，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以前的这个梦，到这里就结束了，自己就被吓醒了。


    但是在这次不一样，安素雪虽然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眼眶也含着眼泪，但她还是咬着嘴唇，坚持着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被吓得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


    那光飞快的朝着自己这边移动，而且能听见「哒哒」的声音。


    紧接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踏着光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马背上，好像还坐着一个人，身姿挺拔，而且安素雪非常熟悉。


    梦里安素雪没有刻意去看那人的脸，但是她就是知道，那是叶抒！骑着白马的是叶抒！


    啊……原来，叶抒就是我的白马王子，他来接我了。


    她抬起头，想要努力看清那张温柔的脸。可当她在光线中看清坐在马背上的人时，她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坐在马背上的人确实是叶抒，但……他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袈裟，一脸严肃，看着宝相庄严的。双手合十，对着自己微微颔首，用那熟悉但是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到：


    「阿弥陀佛，女施主有礼。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不知前方可以借宿之所？」


    「啥？？？」


    安素雪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这什么呀？！自己的白马王子，怎么变成唐僧了？！


    梦里的叶玄奘说完，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一样，也没打算下马。而那匹白马也慢悠悠地转身，驮着她的御弟哥哥，慢慢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了。


    「等丶等等，叶抒！叶抒你别走！是我啊！」


    安素雪终于反应过来，提着那身现在非常碍事的长裙，慌慌张张的追了上去。


    那匹白马走的很慢，但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抒越来越远，去取经去了。


    「等等……别走……叶抒！」


    安素雪突然睁开眼，怀里的胡萝卜抱枕依旧被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因为刚才梦里追的太用力，她的胳膊和腿都快把它勒成三段了。


    她眨了眨眼，抱枕上和眼角都有些湿湿的。


    是梦啊……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梦。


    森林丶公主丶发光的白马丶还有……那个穿着袈裟的叶抒。


    叶抒……唐僧？


    「噗……」


    安素雪把脸缩进被子里，低低的笑出声来。


    「叶抒的样子，真奇怪。」


    就在她还在嘲笑叶抒cos唐长老的样子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是叶抒来叫自己吃早饭了吗？一会儿一定要和他说一说刚才的梦，他大概率会说自己胡思乱想吧。


    然而，门外传来的并不是叶抒的声音，而是……妈妈的声音？


    「女儿，醒了吗？起床吃早饭了。」


    妈妈？


    安素雪扑棱一下坐了起来，怀里的抱枕也咕噜噜滚到地上。


    她都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几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妈妈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快去洗脸刷牙，下楼吃早饭吧。」


    安素雪眨了眨眼，有点懵，她看了看门外走廊，墙上的画，还有那个大花瓶……


    这里不是云端苑！是妈妈家！她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随即脱口而出：


    「妈妈，我怎么在这儿？叶抒呢？」


    沈静婉并不惊讶她的反应，反而非常温柔的伸出手，帮安素雪含在嘴角的头发顺出来：


    「小雪啊，小抒他回家过年了呀，昨晚到的家。」


    回家……过年……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次出现的时候，叶抒确实和自己说过，快要过年了，要回家待一段时间，还问自己喜欢什么，回来的时候要给自己带好吃的……


    原来，他已经走了。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里骑着白马头也不回的背影。


    现在她不觉得好笑了，反而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有点委屈。


    为什么自己会做那么奇怪的梦，还能和现实对上？是其他人知道他走了吗？潜意识在提醒自己？


    「快去换衣服吧，洗漱一下吃早饭，不然粥要凉了。」


    沈静婉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下楼了。


    安素雪转身回房间，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小酥，突然抬脚一脚踩了上去。


    「大笨蛋！！！」


    小小酥：？？？


    「回家就回家嘛……」


    她小声嘟囔，又用脚踩了几下：


    「还变个唐僧出来。」


    她心里越来越委屈，还有一点被丢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她一时冲动，一把抓过手机，给叶抒发了三个字：


    【笨唐僧！】

 第258章 嫁祸的小雪

    而现在这个笨唐僧，确实也陷入了一片苦海里。


    真是看出来快过年了，这超市里头人多的啊，放眼望去全是人，密集恐惧症看了都得当场升天的那种。


    这人流基本上都走不动道了，推车的不推车的，都走不动了。


    叶抒和他老爹今天没去那个大商场，特意来了离家近的这个大超市。理由很简单，要买的东西多，离家近，买完了好往回运。


    可不光他爷俩这么想，好像周围的父老乡亲们都是这么想的。


    进门的时候，放购物车的地方都空了，连手拎的塑料筐都没有了。


    还好叶抒眼疾手快，在一片混乱中，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辆空着的购物车，他一把就把那辆车给推走了。


    可还没走出多远，心里正想着「老天助我」的时候，就隐约听见身后一个老太太在那喊：


    「谁这么缺德，把我车推走了？！我刚放那去拿了个塑胶袋，回来就没了！」


    怪不得这车放那没人动呢，叶抒没敢回头，跟着人群往前走，心里默念：


    「对不起了老奶，虽然有点缺德，但你就当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吧。回头我多买点东西，也算是促进消费，为社会做贡献了。」


    自我安慰完毕，叶抒推着这辆老奶贡献的购物车，跟在老爹身后。


    至于买什么，不用自己操心，自己只需要负责当搬运工就够了。


    叶抒一开始推着车还挺轻松，还有闲心看周围为了年货厮杀的人。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车里的东西随着老爹的脚步，一样样的多了起来。


    什么米面粮油丶什么油盐酱醋丶零食水果丶乾货冻肉……


    购物车越来越沉，现在推着都有点费劲了，那一会儿可咋往家拎啊。


    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衣服兜里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


    有了老太太丢车的前车之鉴，他胳膊肘支在购物车的把手上，猫着腰，上半身趴在了车上。


    掏出手机看到是她们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笨唐僧！】


    叶抒看的一脑袋问号。


    这啥啊？


    什么海龟汤的汤面？还是什么自己没刷到的网络新梗？


    可前后文呢？笨唐僧是啥啊？说自己的吗？为啥啊？


    叶抒正专心破解这道谜题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她们」撤回了一条消息】


    发了又撤，迷之操作？


    叶抒更懵了，他把手机举到嘴边，周围实在太吵了，他问到：


    「啥啊？刚才那仨字啥意思啊？咋还撤了呢？」


    可超市里信号好像不讨好，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而对面也始终没有回覆，叶抒也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接着跟自己老爹开始给这个混的跟孙悟空似的购物车继续加五行山了。


    与此同时，安家别墅里。


    安素雪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捧着手机，脸上满是懊恼。


    完了完了完了……


    刚才一时冲动，手比脑子快掳爱，那句笨唐僧真就发出去了。


    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一大清早无缘无故的给人发这么一句，像发脾气，又像撒娇，叶抒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太……太奇怪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他可能还没看见吧？


    趁他没看见，赶紧撤回吧！


    他这么久都没回我消息，肯定是在忙吧，那就一定没有看见！


    安素雪盯着那三个字，可心里又在想。


    万一……他已经看见了呢？


    万一他正好拿着手机呢？


    现在在撤回，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显得更奇怪了！


    安素雪纠结了半天这个和薛丁格的猫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手机那边的叶抒」课题，在装作无事发生和亡羊补牢之间反覆横跳。


    最终，她还是觉得赌一把！


    她闭上了眼睛，一努力，还是撤回了。


    从撤回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手机，等着最终答案。


    可等了半天，聊天框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太好了，他没回复，没回复就是没看见，赌赢了！


    安素雪长出一口气，危机解除。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起身去换衣服。可就在她刚起身的时候，手机响了。


    安素雪保持着这个半蹲的姿势看向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叶抒发来了一条消息。


    她拿着手机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叶抒那有些吵的疑问三连后，安素雪的脸开始发光发热了。


    他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还看到自己撤回了！他肯定觉得奇怪了！啊啊啊！！！


    安素雪双手捂着脸，怎么办？怎么回？


    说发错了？


    太假了！


    说我梦到你变成唐僧了？


    更奇怪了！而且好羞人！


    那直接不回？


    好像显得更心虚了，而且像是在发脾气了。


    怎么办都不行，突然，一个坏坏的想法在她心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泡。


    要不……假装是其他人发的？


    反正叶抒也不知道现在是自己对吧？


    她犹豫了一下，都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嫁祸的目标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这太坏了。不仅对叶抒撒谎了，还想把麻烦推给别人。


    可她自己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要是其他人的话……应该会更容易应对吧？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忍不住又开始挑起了人……嫁祸给谁呢？


    小暖？


    小暖不行，小暖才不会乱发这种消息呢。


    知秋姐姐？


    更不可能了，知秋姐姐那么成熟温柔，根本不会让自己出现这种情况。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然后清了清嗓子，学着以前在手机里听到过的夏晴姐姐的声音，开口到：


    「叶丶叶抒，我……」


    叶抒在这边拿着手机放在耳朵上，皱着眉听着，因为发的语音声音太小，也因为他这边太吵，那个「我」后面就听不清了，连语音转文字都识别不出来。


    不过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他拿着手机说到：


    「小雪啊，我这边太吵了，你说的啥根本听不清。等我回家的啊，回去咱俩聊。你乖乖在家，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嗷。」


    安素雪听着叶抒发来的消息，蹲在地上抱头蹲防，她已经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太丢人了，想嫁祸给夏晴姐姐，还是被叶抒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然后她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又把那条语音撤回了。

 第259章 手工巨匠

    现在的年啊，味儿是越来越淡了。


    除了街上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特大喜讯！春节期间满二百送一百」的声音，还有各家店铺门口贴的春联，就好像也找不出太多别的什么了。


    对现在很多人来说，过年大概就是一家人从世界各地聚在一起，忙忙活活地张罗一大桌子菜，吃饭的时候聊聊近况吹吹牛逼，听着春晚背景音，然后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叶抒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走在咯吱咯吱的雪上，闻着这乾冷的空气，总觉得这个年差点什么。


    少了些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火药的味道。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熊大熊二都说了，保护环境，熊熊有责。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就是这样。


    回到自己家的小院的时候，叶抒感觉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那塑胶袋死老沉的，勒的手指头都不过血了。


    把一些冻货扔到外面的棚子里，也省的用冰箱了。


    这里解释一下，棚子，就是在院子里搭的一个简易的小仓库，冬冷夏热的，单纯就是存放一些工具杂物的地方。


    叶抒把袋子放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关节处出好几道印子，手指头都有点紫了。


    不过再看看自己老爹，拎的也不比自己少，但老爹脸上跟没事人一样。


    叶抒活动着手指头往外走，走出棚子，站在这个小院里，他这才认真的扫视了一圈。


    昨晚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没仔细看，现在站在院子里，阳光很足，照在旁边堆起来的雪堆上晃得有些刺眼。


    坐北朝南的小房，窗户已经用透明的塑料布封的严严实实，用窄木条围着窗框钉了一圈，中间还用两个八宝粥的铁罐撑着，做成简易的保温层。


    房门也还是那扇老式的，外面包着一层铁皮，上面镶着一排排的铆钉的样子，每次拉开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特别是冬天，有的时候门还能冻上，使劲一拽，哗啦一声，听着就那么厚实。


    这个小院子的一切都和自己小时候的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连墙角立着的那个大扫把的位置和缺了一角的窗台都没有变。


    看见这个缺口，叶抒有点想笑。


    这缺口，可以说是见证过一位国内顶尖手工匠人的崛起与陨落。


    叶抒的爷爷，在这小县城里，起码是附近这一片，都认识的木匠师傅。


    老爷子手艺好，人实在，谁家要打个柜子，钉个桌椅板凳，修个门窗啥的，都乐意来找他，小院子里常年飘着刨花和各种漆的味道。


    叶抒从小就在这锛凿斧锯的薰陶下，心里自然而然地也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也要当木匠！


    不过，他的野心可比爷爷大多了。


    他的眼光不止眼前的桌椅板凳，但也没有诗和远方。


    他可是要成为木匠王的男人！


    那时候电视上有一个频道叫做星空卫视，每天正好赶上晚饭的时候，那个频道里就会放一些动漫什么的。


    像是《海贼王》啊丶《火影忍者》啊丶《犬夜叉》啊之类的，可以说是叶抒的动漫启蒙处了。


    在某一天，他第一次看到了高达。


    唔呀哈！这炫酷的造型！这结实的线条！这动不动就十几二十米的机器人！


    机甲！那是机甲！


    试问一下，哪个小孩能抗拒开机器人的诱惑呢？


    叶抒沸腾了，他的梦想燃烧了！


    于是他把自己要当木匠王和开高达的梦想合二为一，他要自己手搓高达！


    当然，是做个玩具。


    上学的时候老师总教导我们，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说干就干。


    叶抒决定先从基本功练起，而这木匠的基本功，首先肯定就是对于工具的熟练掌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更要善用其器。


    一天下午，爷爷正在院子里拿着刨子刨一块木板，叶抒瞅准机会，趁爷爷没看见，偷偷把那把羊角锤摸了过去。


    他掂量掂量手里的锤子，开始四下寻找一个练功的地方。


    那打拳还有木人桩呢，自己练兵刃那自然也要有一个趁手的陪练才是。


    于是，他就盯上了那块水泥窗台。


    只见他瞄准窗台边，气沉丹田，然后举起锤子就是一下。


    一声闷响，想像力锤子和水泥碰撞出火花，然后叶抒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火花崩在自己的身上也毫不动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那窗台边在锤子敲在上面的一瞬间，掉下来好大一块水泥，露出里面的砖头。


    叶抒举着锤子愣住了，有点懵。


    这……这跟想像中的不一样啊？水泥这么脆的吗？


    还没等他从水泥与锤子熟硬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背后生风，然后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小犊子，你干啥呢？！这不霍霍人吗！」


    老爹现在气的好像高达了。


    爷爷也过来看着那块缺角的窗台，又看着自己孙子，叹了口气：


    「行了，砸就砸了吧，这窗台也不结实了。」


    叶抒给窗台砸了一角，也挨了自己老爹一脚。


    一角换一脚，一位冉冉升起，立志要手搓高达的手工巨匠，就此陨落。


    从那以后，那个窗台上的缺口，就一直在那里了。


    也不知道是爷爷和老爹忘了修，还是想要留个纪念，总之就这么保留了下来，一年又一年，看着叶抒从当初只够得到窗台的小犊子，长成半大小子，在离开家去外地读书。


    如今，叶抒再次站在这个缺口前，好像还能感受到屁股上当年那一脚。


    「不进屋，搁这儿瞅啥呢？」


    老爹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叶抒的忆往昔。


    叶抒也条件反射似的往前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一侧，还用手往后挡了一下。


    「没啥，就看看。」


    叶国强嘴里叼着根烟，瞅着自己儿子那副准备挨踹的样子，也没说话。


    叶抒伸手拽开那扇很沉的房门，掀开棉门帘子，暖呼呼的气扑面而来。


    他刚迈过门槛，就听见一声非常熟悉的：


    「哥！」

 第260章 小桃来啦！！！

    「哥！」


    听见这声有点咋呼的喊声，叶抒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了。


    在这个家里，能这么喊自己的，也没别人了。


    果不其然，他刚一抬头，就看见穿着一身粉红色毛衣的唐小桃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个熊抱。


    力气很大，撞得叶抒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松开，我这身上凉。」


    唐小桃这才松开他，又笑嘻嘻的转头对着叶抒身后的叶国强喊道：


    「老舅！」


    「诶，小桃回来啦。」


    叶国强脸上立马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啥时候到家的啊？冷不冷？」


    「我们刚回来，到家就想先过来看看你跟姥姥，还有我哥！」


    唐小桃从小就嘴甜。


    叶抒在旁边看着，他早就发现自己老爹非常双标了。


    自己老爹对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总是笑呵呵的，脾气好的没话说。


    可一到自己这儿，那脸上就跟冻上了似的，始终就是板着个脸。


    他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事情郁闷，还有点委屈，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自己老爹待见？连个笑模样都不给。


    可后来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他才慢慢咂摸出点味儿来。


    自己老爹是把笑脸都给了别人，可除了笑脸之外的东西，却是一点不剩，全都给了自己。


    几个人说着话进了屋，屋里奶奶丶姑姑姑父正坐沙发上聊天呢，电视里还放着唱戏的节目当背景音。


    看到他们回来，姑姑先开口了。


    「可算回来了，小抒看着……嗯，好像胖了点哈？」


    「嗯，是胖了，肚子都快出来了。」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而旁边的唐小桃立马起哄：


    「那肯定是嫂子给养的好啊。」


    叶抒脸上有点发热，赶紧跟姑父寒暄了几句，转移话题，然后就带着唐小桃进了自己的里屋。


    大人们聊大人的事情，叶抒这俩小辈儿，就很在自觉的溜边，聊自己的事情。


    一进屋，唐小桃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晃荡着两条腿，满脸八卦的问到：


    「哥，嫂子咋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叶抒随手把书桌前的椅子拽过来坐下，说到：


    「人家也要回自己家过年啊，人家也要见见亲戚啊。」


    「噢。」


    唐小桃应了一声，有点失望。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问到：


    「别说我了，说说你。我听我爸提了一嘴，说你现在忙活啥呢，他也说不清楚，跟我说说，这一阵子忙啥呢？」


    提起这个，唐小桃一脸得意。坐直了腰板，还故意清了清嗓子，跟要宣布希么大事似的：


    「咳嗯嗯，我？我当然是在继续经营我的直播事业啦！」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软体递到叶抒面前：


    「哥，你看！我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粉丝了！」


    叶抒接过手机，看到是唐小桃的主页，头像是她一张笑的挺灿烂的艺术照。


    粉丝数……15231


    「一万五？」


    「嗯！一万五千二百三十一，厉害吧！」


    唐小桃美的下巴扬得老高，等着哥哥夸夸呢。


    可叶抒只是开口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挣钱吗？」


    比起这些粉丝数，他更关心妹妹是不是真的能靠这个养活自己，而不是纯粹用爱发电。


    「还好吧……」


    唐小桃提到这个那股兴奋劲儿收敛了一点：


    「挣是能挣点，但不算多。我现在还没跟平台签约呢，所有没有保底工资啊啥的，主要就是靠直播打赏。不过每天搏一搏，赚个零食钱还是没问题的！」


    叶抒把手机还给她，看着她乐在其中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


    刚刚起步就能挣钱了，已经超越了不少干这行的了。只要不是月月往里贴钱，还能有点零花，当个兴趣或者副业也挺好。


    「行啊，以后我妹就是大明星了。不过小桃，我还得提醒你一下。如果以后让你签什么合同，或者什么合作，一定一定要把合同看自己了，明白吗？别光顾着高兴，让人给骗了。」


    叶抒就好像是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势必要把外界的危险隔绝开。


    唐小桃笑嘻嘻的道：


    「明白啦，哥你放心，以后要是真有什么需要签字的，我肯定先让你帮我看看。」


    「知道就好。」


    叶抒看着唐小桃那严肃保证的样子，心里确实踏实了一点。这孩子虽然爱玩爱闹，但是答应的事还算靠谱，也听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外屋长辈聊天和电视里唱戏的声音。


    唐小桃坐在炕沿上，晃荡着腿，眼睛始终在叶抒的脸上转。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问到：


    「哥，那什么……我悄悄问你啊，今天在家的是哪个嫂子呀？」


    这话但凡放别人家里就要出事儿，可放在叶抒这里就这么的正常。


    「你干啥？问这个干啥？」


    「不干啥呀。」


    唐小桃虽然嘴上说不干啥，但是脸上那八卦之光都快闪瞎叶抒的眼了：


    「就随便问问嘛，了解了解情况。诶，对了！」


    她就真跟刚想起来似的，有些期待的怂恿叶抒到：


    「你都不给嫂子打个电话啥的？或者问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呀？想没想你呀？正好我也和嫂子打个招呼。」


    叶抒看着她那副抓了把瓜子准备开嗑的表情，一阵无语。


    不过……自己确实也该给打一个。


    刚才超市里太吵，小雪发的语音根本听不清，是得打个电话问问，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叶抒掏出手机，一边点着一边说道：


    「今天是小雪在。」


    「哇！小雪嫂子声音软软的，性格也可爱！哥，你快打快打，开视频！」


    唐小桃从炕上蹦下来，凑了过来。


    被她这么盯着，叶抒还真觉得有点别扭了。


    「去去去，开什么视频。」


    叶抒挥挥手，把唐小桃轻轻推了推，可唐小桃就跟粘他身上了一样，推都推不走，就是要看。


    叶抒没办法，也就随她去了。


    视频拨了过去，响起一阵音乐声。


    唐小桃也在旁边眨着眼睛等着看到小雪嫂子。


    可音乐还在想，屏幕上出现「对方可能在忙」的提示。


    叶抒挂了电话，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又打了一个，结果还是没人接。


    「是不是手机关机了呀？」


    唐小桃在旁边问道。


    「有可能，要不就是在忙别的事情吧，等会儿再打看看。」


    「哦……」


    唐小桃没有吃到哥嫂的糖，有点失望。


    叶抒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两个未接通视频，想了想还是放不下心，点了点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干什么？】

 第261章 市场

    「小抒啊。」


    叶抒和唐小桃听到外头叶国强的声音，一起起身走了出去。


    四个大人正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出来，叶国强对叶抒说：


    「你大爷他们刚来电话，说下午就能到。你带着小桃，去市场转转，你俩看着买点现成的。」


    说着，还从自己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红票递给叶抒，但叶抒没接：


    「不用，我这儿有。」


    叶国强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叶抒回屋换上羽绒服，顺手抓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


    唐小桃也换好了，一身浅粉色的棉服，脖子上还围着个同样浅粉色的围巾，整个人看着就跟她名字一样，跟个桃子似的，粉嘟嘟的。


    两人临出门的时候，奶奶还不忘对着叶抒说道：


    「你领着点儿你妹妹，看着点儿车。」


    「知道了。」


    叶抒跟唐小桃出了门后，叶国强笑到：


    「俩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还当小孩那么说呢？」


    奶奶一抿嘴说到：


    「他俩多大，在我眼前都是个孩子。」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叶抒以前就观察过，冬天的太阳和其他时间的太阳都不一样，春夏秋的太阳都有温度，只有冬天的太阳跟让谁换成了一个白炽灯泡似的，只是亮，一点温度都没有。


    小县城的冬天，空气里又一种独特的味道，说不上来是啥味儿，但是配合着这种乾冷的空气一起吸进肺里，就是有一种通透感，能把在大城市里沾的那点浊气都冲乾净一些。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雪，一些背阴的地方的雪还没化呢，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


    叶抒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锁屏界面没有新消息提醒，点进聊天框，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在干什么】还留在那里，孤零零的，没有回覆。


    叶抒心里不禁开始犯嘀咕，小雪平时回消息不算特别快，但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啊。


    没看见？还是……真有什么事？


    「嫂子还没回你消息啊？」


    唐小桃走在他旁边，歪头看他盯着手机问道。


    她的脸虽然有围巾挡着，但是她从小就不爱戴口罩，说喘不上气，结果围脖到她这里真的只是围脖了，导致两个小脸蛋冻得红红的。


    「没呢，可能忙吧。」


    叶抒把手机揣回兜里，长出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变成白雾一起喷出去。


    「别瞎想啦，嫂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丢啦？」


    唐小桃倒是心大，她看着远处的市场大门口说到：


    「一会儿到了市场，看到有卖冰淇淋的，咱买点儿回去吃，冬天吃冰淇淋才爽呢！」


    这个市场很有年头了，据叶抒老爹说，他记事起这个市场就在这儿了。


    整体是个大十字，分为横纵两条街组成的。


    南北街主要是一些内服的东西，像是什么水果蔬菜啊，米面粮油啊，蛋糕点心啊，鸡鸭鱼肉啊这些东西。


    而东西街则是外用的了，一些日用百货，衣服鞋帽之类的。


    叶抒对这条东西街印象格外的深，因为在他小的时候，这条街两边的店铺，不管是卖衣服鞋帽的，还是卖文具百货的，几乎家家都会在玻璃门上，用那种铁丝网格挂上两排变形金刚。


    而且这条街上还有一个回字形的室内的市场，里面也都是卖一些衣服之类的。


    但是就在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男人常年在这儿坐着，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堆钟表，前面的玻璃柜台里基本都是些电池啊，配钥匙的啊之类的。


    虽然他这里确是这整个市场，叶抒最爱的地方，因为在他的玻璃柜台上，一直摆着两个纸盒，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两排黄色的小霸王的游戏卡。


    虽然是盗版卡，一般都是什么999合一的那种，而且翻过来调过去也都是那几款游戏，什么超级玛丽啊丶魂斗罗啊，但叶抒每次来都要从第一个翻到最后一个，全都翻一遍，然后挑一个最想要的，回头求妈妈给买一个吧。


    五块钱一个，跟那些一个就要二三十的变形金刚比起来也确实不贵了，而且叶抒知道，只要自己来翻的时候妈妈没拦着，那就肯定能给买。


    可现在……


    叶抒站在这条自己儿时堪称天堂的地方，有些唏嘘。


    那家总是能挂着别人家没有的变形金刚的童装店，现在已经变成了商k了。


    而自己曾经挖宝的那个角落，现在也回收名表了。


    而且两边的店铺的玻璃门上也不挂变形金刚了，改成各式各样的棉拖鞋和塑料盆了。


    街道好像比记忆里更窄了，地面上也更脏了，这条曾经让自己流连忘返的宝藏大街，现在也只剩下最普通的略显陈旧的市井气了。


    叶抒走在这条小时候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街道上，冷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没人要的塑胶袋。


    他心头里，难免也掺进了一些淡淡的惆怅感。


    时间推着一切往前走，改变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市场，也包括曾经那个蹲在门口盯着变形金刚眼里冒光的自己。


    两人走到市场中心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这是东西街和南北街的交汇处。


    相比于刚才那条略显清冷的东西街，这条南北向的主街热闹的有点不像话了。


    两边的店铺门口喇叭循环播放着今天猪肉多少钱一斤，一条街被摊贩支起来的小摊愣是分成了三条主干道，一张张支起来的大桌子，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天实在是冻得慌，摊主们都穿着棉袄，锁着脖子来回原地踏步，根本坐不住。


    那些东西也都就这么摆在桌子上，什么半扇半扇的猪肉啊，土豆萝卜大白菜啊，就连冰淇淋也都这么直接摆在桌子上，根本不用担心会化。


    「冰淇淋！哥，真有！」


    唐小桃眼睛一亮，拉着叶抒的袖子就要过去。


    「走走走，买点儿！」


    叶抒一把拽住她：


    「你先等会儿，现在买了，你还得拎一道，不冻手啊。先把别的买了，回去的时候再买也赶趟。」


    唐小桃看着那些冰淇淋，就跟小孩儿似的，嘴一撅，但还是跟着叶抒往反方向走了。


    「哥，那你一会儿别忘了啊。」


    「知道了，忘不了。」

 第262章 我掉进平行时空了

    两人在市场里逛了一大圈，叶抒看着手里好几兜子各式各样的东西，寻思着也差不多了，就领着还惦记着冰淇淋的唐小桃往回走。


    可谁成想，等他们回到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找到之前那个摆着冰淇淋的摊子时，发现人家已经收摊了，就剩下一张木头桌子了。


    「都赖你！刚才不让我买，现在没了吧！」


    唐小桃眼睛一瞪，小脸一垮，直接开始了对叶抒的控诉。


    叶抒也有点无语了：


    「谁能想到他中午头就收摊啊。」


    他确实觉得冤枉，谁能想到大冬天卖冰淇淋的生意这么好，中午就走了。


    唐小桃可不听这些，气鼓鼓的瞪着叶抒。这里的气鼓鼓，是字面意思上的气鼓鼓。


    她从小就有这个特点，一生气，两个腮帮子就会不自觉的用力，然后就跟吹了气似的慢慢鼓起来，配上她本就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就跟河豚似的。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就这个圆乎乎的脸蛋，现在捏一把肯定手感老好了。


    就在他正要伸手试试手感的时候，就看见唐小桃瞪着自己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泛水光了。


    坏了，真要气哭了？就为个冰淇淋？


    「诶，妹儿啊，不至于，真不至于，不就一冰棍儿吗？哥错了，这样，明天哥给你买一兜子回来，行不？」


    唐小桃就这么鼓着腮帮子，含着两汪眼泪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叶抒以为她要爆发了的时候，她却一扭头，走了。


    「小桃，你慢点啊。」


    叶抒赶紧拎着东西跟上，一路上好话说了一箩筐，可唐小桃就是闷头往前走，一声都不吭。


    但叶抒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丫头虽然一句话不说，可脚下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刚开始还是快走，然后是小跑，等看见自己家院门的时候，她直接撒腿就跑。


    叶抒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啥，但她心里一定憋着啥坏呢，自己得跟上。


    果然，就在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后，唐小桃直接跑到叶国强身前，小嘴一扁，大声控诉道：


    「老舅！我哥他欺负我！」


    跟在后面的叶抒手里拎着东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刚进屋就听到了这一句。


    他抬头，对上了自己老爹那核善的眼神。


    「我……没有。」


    中间具体过程略过，反正十分钟后，唐小桃已经舒舒服服的盘着腿，坐在炕头，举着一根冰淇淋美滋滋的舔着。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按着趴在旁边叶抒的后腰上，非常不走心的按着。


    叶抒趴在旁边，脸埋在胳膊里，屁股和后腰隐隐传来的疼痛让他不想动弹。


    舔掉了一块雪糕，唐小桃看着旁边正虔诚祈祷的哥哥，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哥，辛苦你啦。」


    叶抒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唐小桃：


    「不辛苦，命苦。为了买这兜子雪糕出门就滑倒了，坐了个大屁股墩。」


    「诶呀，哥你最好了，谢谢哥，我给你揉揉。」


    唐小桃选择性忽视掉了叶抒刚才话里的怨气，有点得便宜还卖乖的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叶抒看着她这小样，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使点劲儿，没吃饭啊？」


    「哦。」


    唐小桃开始认认真真的给叶抒揉着后腰。


    一家人中午都没吃饭，等下午大爷他们回来了再一起张罗。


    叶抒趴在炕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中间又打了两个电话，提示的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叶抒心里有点不踏实了，思来想去，还是找到了沈静婉的微信，发了一条过去：


    【沈阿姨，我刚才给小雪打电话关机，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我有点不放心】


    消息发出去，叶抒等着回信。


    外屋里奶奶正和姑姑聊着天，姑父和叶国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茶水。


    而唐小桃则吃完了冰棍儿，正躺着在旁边炕头睡着了，睡得小脸通红，脑门上好像都出汗了。


    手机振动了一下，叶抒立马看去，是沈静婉的回覆：


    【小抒别担心，小雪和我在一起呢，她的手机摔了一下摔坏了，人没事，放心吧】


    啊，手机摔坏了，怪不得呢。


    叶抒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人没事就行，手机都是次要的。


    又和沈静婉闲聊了几句，沈静婉回到：


    【小抒，阿姨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先不聊了啊】


    【嗯，阿姨你忙】


    放下手机，叶抒踏实了。


    他跟半身不遂的老头子似的，颤颤巍巍的翻了个身。叶抒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都有点烫手，好像都被这个炕给烙熟了。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下暖呼呼的炕，还有身边唐小桃睡的正嗨，他也有点犯困了。


    「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嘟囔了句什么，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啊，只是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一只有点凉的小手正在自己脑门上，轻轻的摸着。


    他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晃了晃脑袋，想要躲开那只手：


    「小桃，别闹。」


    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屋唐小桃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笑的可欢了，透过里屋门传了进来。


    我靠！


    叶抒一个激灵，唐小桃在外屋，那现在在自己脑袋边上，摸自己脑门的是谁？！


    他一下子再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一张小脸凑得很近。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这不小雪吗？！


    啊？？？


    叶抒支棱一下就坐起来了，因为动作太猛，抻的他后腰也跟着一疼，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但他现在顾不上自己腰疼了，瞪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坐在炕沿上的人。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感觉啊。


    不像是做梦。


    他又发现眼前的人，盯着自己看的这股专注的劲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跟第三类接触似的，戳了戳眼前女孩的脸。


    「小暖？」


    小暖被戳脸，也没有躲开，只是应了一声：


    「嗯。」


    叶抒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


    他看向窗外，已经是傍黑天了。不是说下午大爷二大爷他们回来然后一起吃饭吗？为什么没人叫自己？自己睡了多久？还有，小暖为什么会坐在自己炕沿上？！


    刚睡醒的迷糊劲儿还没过，再加上小暖的突然出现，让他本就还没启动的大脑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a：自己还在做梦，其实是因为自己太想她们了


    b：自己一觉不小心睡到了平行世界，现在这是平行世界的小暖


    c：小暖向上次那样，自己跑过来找他了


    就在叶抒还在对着小暖大眼瞪小眼做选择题的到时候，叶国强推开屋门，看到自己儿子在着一脸让雷劈了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想笑，但没笑：


    「醒了就赶紧出来，你安叔他们来了。」


    「啊？？？」


    叶抒更懵了，但还是赶紧下了炕，穿上拖鞋跟着走到外屋。


    一出房间，他就看见客厅里，奶奶，自己老爹，姑姑姑父，唐小桃，还有大爷二大爷两家人，还有安叔跟沈阿姨都坐在客厅里，聊得正欢。


    沈阿姨正和奶奶聊着什么，旁边唐小桃正跟两个大爷家的嫂子说着什么，嘻嘻哈哈的。安叔也在夸这里空气真不错，就是道有点滑车不敢开太快。


    叶抒站在门口，都不敢动了，看着这一大家子人，一种极度的违和感袭来。


    这怎么自己睡了一觉，这家里就多了这么多人啊？

 第263章 要叶抒！！！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安素雪发完那条消息之后。


    她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撤回了那条自己假装夏晴的那条语音，看着叶抒发来的那条语音，脸烫得能沏茶了。


    被人出来了，一秒都没犹豫……


    自己在干什么啊！怎么会想出这么蠢的主意，还暴露了！简直没脸见人了！


    可她现在的心里又很矛盾的有点窃喜。


    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语气，哪怕自己故意模仿者夏晴的嗓音，他还是立刻就知道了，不是夏晴姐姐，是自己。


    这种被一秒认出的感觉，又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两种相反的情绪在心里打架，让她的脸一阵比一阵红。她拿着手机，坐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爸爸的声音。安建兴站在楼梯口向上喊：


    「闺女，下来吃饭了！」


    「来丶来了！」


    安素雪赶紧从地毯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把手机仍在旁边，又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深呼吸几次，这才下了楼。


    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安素雪低着头，小口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粥，根本不敢抬头看爸妈。


    整张脸还是红扑扑的，她脑子里还反覆回放刚才自己那个愚蠢的想法，以及叶抒回的那条语音。


    她始终吃的心不在焉的，连妈妈夹到她碗里的菜是什么都没注意。


    旁边沈静婉和安建兴对视了一眼，女儿这状态不对劲啊，从下楼就脸红扑扑的，吃个饭也吃的魂不守舍的。


    「小雪，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沈静婉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


    「没……没怎么！」


    安素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缩脖子，躲开了妈妈的手。


    然后又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应激了，为了掩饰，她赶紧伸手，也没看是什么，就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直接塞进嘴里。


    可下一秒……


    「唔！」


    她感觉到嘴里好像是被火燎了一样，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她从小就不能吃辣，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这下子脸更红了。


    她张着嘴，斯哈斯哈，眼泪汪汪的看着那盘菜，里面一共就放了一个提味的干辣椒，而她就这么巧，一筷子就中奖了。


    「辣到了吧，妈去给你倒牛奶，牛奶解辣。」


    沈静婉看着这女儿这样，赶紧起身去厨房。


    安建兴也倒了一杯水，把手背往安素雪那边推了推：


    「先喝口水压压。」


    可安素雪已经被辣的大脑不能思考了，她眼前全是眼泪，都看不清东西了，只听见爸爸说让自己喝水，于是她想也没想，只模糊看到爸爸手边有个杯子，就一把抓了过来。


    可是，她抓错了，抓的不是水杯，而是安建兴的酒杯。


    「诶！那是酒！」


    安建兴想拦，但是晚了，安素雪已经仰头直接来了个感情深一口闷。


    一杯高度粮食精就这么被她当成白开水，直接灌了下去。


    「咳咳咳……！」


    辣椒就酒，谁喝谁知道。


    安素雪被呛的咳嗽起来，脸都涨的通红。


    「傻闺女啊，这是酒啊。」


    安建兴赶紧起身，给安素雪拍着后背。


    沈静婉也拿着牛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女儿正捂着脖子咳嗽，也赶紧走过来。


    可就在沈静婉刚走到桌子边时，就看见安素雪突然就不咳嗽了，整个人跟昏倒了一样直接一头栽倒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盘子都跟着响了一下。


    「闺女，闺女？怎么了？」


    安建兴吓得赶紧晃了晃安素雪，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沈静婉也过来叫了两声。


    「上医院。」


    安建兴吓得赶紧从旁边一把抓过手机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12还差个0没按的时候，就看见安素雪突然又坐起来了，眼神有点发直，整张脸也没那么红了，只是在脸蛋上留下两团非常明显的红晕，就跟化妆化的红脸蛋似的。


    她眨了眨眼，眼珠慢慢地看向旁边一脸担心的妈妈，又慢慢转向旁边正拿着手机的爸爸。


    紧接着，她慢慢地丶慢慢地，非常慢地咧开了嘴。


    「嘿嘿……」


    她就这么「嘿嘿」了两声，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笑容定格，眼神发直，整个人又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旁边沈静婉看到女儿这样，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牛奶杯递过来，柔声哄到：


    「小雪，来，先喝点牛奶，喝了就不辣了。」


    安素雪的反应好像慢了好几拍，眨了几下眼才听懂妈妈的话。她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幅度很大，长长的头发也跟着甩来甩去的。


    「不喝……不喝牛奶……」


    晃了半天脑袋，然后她又睁开那双有点雾蒙蒙的眼睛，四下望了望，好像在找什么，看了几圈，什么也没找到。


    突然，她小嘴一瘪，眼圈直接就红了。


    「呜……」


    在安建兴和沈静婉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只听见「哇」的一声：


    「叶抒你？！……我丶我要叶抒！哇……」


    哭的惊天丶哭的动地丶哭的泣鬼神。


    就像是小孩委屈了之后，全身心投入的那种哭。


    她还一边哭，一边在椅子上不老实的扭着，两只手就跟吃了菌子看见小人了似的，也不知道在半空中抓啥呢。


    头发也被她甩乱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完全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


    安建兴和沈静婉彻底傻眼了，他们养了女儿二十多年，也见过不少的她，但这三岁小孩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


    沈静婉看着在椅子上都哭出花来的女儿，抬头用一种不确定又带着点害怕的眼神，看了一眼安建兴。


    不能……又一个吧？


    安建兴也明白了自己媳妇这眼神是啥意思，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心里也没底。


    他看着正在椅子上撒泼打滚的闺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而安素雪现在才不管父母懵不懵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大哭事业当中，哭的房盖都快掀起来了，手脚并用的扑腾着，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要叶抒……呜呜……找叶抒……哇……叶抒……叶抒……」


    每一声叶抒都喊得跟唱山歌似的，百转千回的。


    沈静婉看着女儿哭的都快背过气去了，心一软，也顾不上到底是不是又一个了，赶紧把安素雪搂紧怀里，柔声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乖宝贝，不哭啊……妈妈在这儿呢。」


    但是现在妈妈在这儿已经不顶用了，安素雪的核心思想就一个，就是要叶抒。


    「好好好，妈妈带你去找叶抒，好不好？我们去找他，不哭了啊……」


    神奇的是，听到去找叶抒，安素雪的哭声虽然没停，但好在音量确实降下来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趴在妈妈怀里嘟囔着：


    「找叶抒……现在就要……」


    沈静婉一边拍着女儿后背，一边抬头和安建兴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看来，这趟送货上门，不去是不行了。

 第264章 什么楼

    安建兴和沈静婉，一直都把安素雪当成他们的心头肉，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眼看女儿哭成这样，哭着喊着只要叶抒，俩人心疼自然是无条件满足了。


    沈静婉搂着总算不再扑腾的安素雪哄着：


    「好好好，找叶抒，妈妈和爸爸这就带你去，不哭了啊，我们收拾一下就走。」


    安建兴转身就往楼上卧室走：


    「你看着闺女，我去收拾收拾。」


    收拾的很仓促，沈静婉找出件羽绒服给安素雪套上，又随便拿了几件换洗衣物，日用品之类的就走了。


    时间紧迫，心里又惦记着女儿，难免有遗漏。


    安素雪的手机就这么被忘在卧室里的床上，因为昨晚没充电彻底黑了下去。


    不到半小时，一家三口就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临近春节，机票根本买不到，但安建兴硬是用钞能力搞到了三张飞往叶抒老家的高价机票。


    虽然他们没去过，但是对于叶抒住在哪里还是心知肚明的。


    航班起飞，穿过云层，安素雪也因为酒精上头，没多久就歪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只是偶尔还会嘟囔声「叶抒」。


    等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安素雪也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


    但醒来的人，眼神已经变了。


    那眼神十分平静，她看着窗外，又看了看旁边的妈妈，开口问到：


    「妈妈，我们这是在哪？」


    沈静婉立马就察觉到换人了，她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


    「小暖啊，我们现在……来找叶抒了。」


    小暖也没问为什么，爸爸妈妈这样做，自有他们的道理，只是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了。


    下了飞机，安建兴在当地租了辆车，一路开到了叶抒家门口。


    「我们俩也是没办法了，看到这俩孩子感情这么好，一想，乾脆送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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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建兴坐在叶国强旁边，有点无奈，几个大人坐在一起都哈哈一笑。


    旁边沈静婉拉着奶奶的手，对奶奶说到：


    「是啊，阿姨，您别见怪，我们来到太突然，也没提前打招呼，让您见笑了。不过我们早就想来看看您，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正好来了。」


    叶抒站在旁边，听着安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他脑子里好像都看到当时的画面了。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苦了叔叔阿姨了。


    小雪喝酒……那确实挺可怕的。


    这时候，叶抒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拽。


    回过头一看，小暖也从里屋走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己。


    「怎么了？」


    叶抒问道，因为屋里人多，还侧过身子朝她那边靠了靠。


    小暖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


    「我饿了。」


    「饿了……」


    叶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其实他也有点饿，毕竟从早上到现在在，就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就没再吃东西了。


    但现在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事件，估计开火做饭也不太现实。


    他想了想，走到正和沈阿姨聊天的奶奶旁边，凑到奶奶身边问道：


    「奶，咱家有啥现成的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奶奶闻言转过头，有些埋怨的看了叶抒一眼，笑到：


    「你还知道饿？你大爷他们到家那会儿，叫你多少遍？推你都推不醒，问你吃不吃饭，你还说不吃，现在知道饿了。锅里还有点中午剩的，你自己对付一口吧，晚上一块儿吃好的。」


    叶抒嘴角抽了抽，你们啥时候叫自己了啊？自己啥时候说不吃了啊？他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暖，她始终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让她吃剩饭心里有点不落忍。


    叶抒叹了口气，又凑到奶奶耳朵边，小声说道：


    「奶，不是我要吃……是我对象，她饿了，不好意思说。」


    「哦！」


    奶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转头在小暖身上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相当的慈爱啊：


    「孩子饿了啊？可别饿坏了。」


    奶奶拍了拍叶抒的胳膊：


    「那锅里剩的都凉了，有啥吃头。你们俩小年轻的，可不能凑合，该把胃吃坏了。这样，小抒，你带你对象出去吃吧，往市场那边走，好像新开了家馆子，好像叫……什么楼，听说不少小年轻的都上那吃。你俩也去看看，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这里晚上吃饭还得一会儿呢，别把这孩子饿坏了。」


    叶抒看着奶奶这反差，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回头有空一定要写一本书来批判自己奶奶的这个反应，书名都想好了，就叫《我的双标奶奶》。


    吐槽归吐槽，叶抒还是点点头：


    「行，那我们出去了。」


    两人穿好衣服，叶抒跟给小孩穿衣服一样，又把自己的围巾套在小暖的脖子上，围了好几圈：


    「我们家这边冷，你可能不适应，穿暖呼的。」


    小暖也就站在那里，跟个衣服架子似的，让叶抒给捯饬。


    见俩人要出门，正和安建兴聊天的叶国强注意到了，问到：


    「你俩这是上哪儿去？天快黑了。」


    「领她在附近转转，没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他含糊地回了一句，毕竟当着这么多人说领着对象出去开小灶，有点不是那回事儿。


    叶国强看了一眼以经在门口乖乖等着的小暖，也没再多问：


    「行，去吧，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


    叶抒应了一声，牵着小暖的手走出了屋子。


    叶抒一边牵着小暖一边猜着到底叫什么楼，两人走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


    奶奶说的饭馆叫什么楼……醉仙楼？聚贤楼？


    一般叫什么楼的应该都挺大吧，不过就对付一口，垫垫肚子，也不至于吃的这么正式吧。


    走着走着，他侧身看向旁边的小暖。


    小暖很安静，始终不出声，就跟着他走。


    头上带着顶毛线帽子，下半张脸也被叶抒的围巾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梁。


    「冷不冷？」


    叶抒捏了捏她的手。


    小暖摇了摇头：


    「不冷。」


    市场比上午那时候清冷了不少，不少摊贩已经回家了，只有一些有店面的还开着。


    叶抒领着小暖围着市场走了好几个来回，都没见到那个什么楼。


    奇了怪了，奶奶不是说新开的吗？叫什么楼，不应该找不着啊？


    可放眼望去，都是一些平房小店，还基本都是些什么日用百货，好几家饭馆因为临近过年也都关门了。


    他还不死心，拉着小暖又走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倒是市场入口那边，看到了一家全球统一的大黄m的店铺。


    叶抒也不想找什么楼了，拉着小暖打算去麦当劳垫吧一口算了。


    等等……麦当劳……


    叶抒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他嘴角有点忍不住的上扬。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叶抒强忍着笑，问到：


    「奶，你说那个新开的馆子，叫什么楼的那个……是叫麦当楼吗？」


    电话那边过了两秒，奶奶的声音传来了：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你王奶家孙子老去吃，说可好了，都是你们这些小孩爱吃的玩意儿，找到了？」


    「找着了，奶。」


    果不其然啊……


    挂了电话，叶抒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来，想不到自己奶奶这辈子没念过什么书，认字不多，但竟然麦当劳的发音还挺准。


    叶抒转头看向旁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的小暖，指了指店里：


    「吃这个行吗？」


    虽然他知道小暖一向不怎么挑，但还是问了一句。


    小暖也是照常「嗯」了一声。


    得嘞，那今儿啊，咱就吃这家麦当楼。

 第265章 赌神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年三十，叶抒家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也多亏家里这房子地方宽敞，这十好几口子人聚在一起，也没有那么挤，反而还真挺热闹的。


    厨房里，姑姑和叶抒的两个大娘在里面忙的热火朝天的。


    炸丸子，炖肉，炖鱼，炒菜……这香味顺着门缝就挤出来了。


    北方住过平房的都知道，那天气一冷，厨房里只要一做饭，那基本上是看不见人的，全是水蒸气，能见度极低。


    从厨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里面姑姑和大娘们说笑声和做饭切菜的声音。


    沈静婉看了一会儿电视就也想进去帮忙，却被叶抒奶奶一把拉住了，这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静婉啊，快坐着，你呀，今天就陪我说说话啊。」


    沈静婉推脱不过，只好笑着坐下。


    而旁边，大圆桌子已经让叶国强支上了，桌上铺着一块大桌布，叶国强丶两位大爷，加上安建兴，四个老爷们围坐在麻将桌旁，已经开战了。


    而姑父这个居家好男人，也在厨房里帮着姑姑做饭，就无缘这种轻松时刻了。


    洗牌哗哗啦啦的声音，和偶尔的「吃！」「碰！」的吆喝声，夹杂着谈天说地的声音，让这个屋子里更热闹了。


    安建兴起初还有点不了解这边麻将的规矩，但他做生意那么精的一个人，一个麻将怎么可能打不明白，很快就打的有来有回了。


    叶抒则和两个堂哥盘腿坐在里屋的炕上，中间铺了个小垫子，斗着地主。


    他们不玩钱，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


    叶抒今天手真是够臭的，脸上的纸条多的跟拖把成精似的，一动都哗哗啦啦的响。两个堂哥的脸上虽然多少也有，但数量肯定远不及自己。


    邪了门儿了，今天上厕所回来也洗手了啊，怎么能输一上午呢？


    叶抒心里嘀咕着，他今天一上午一把没赢过，抓的牌不是连不上就是要不起。


    是不是自己名字没起好啊？叶抒叶抒，听着就跟要输似的，自己要是叫叶赢是不是能好点？


    而客厅另一边，沙发上，唐小桃和两位嫂子凑在一起，面前的小茶几上跟练地摊似的，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护肤品和化妆品，瓶瓶罐罐摆了一片，几个人正围绕着「哪个最好用且性价比最高」这一课题进行严肃的学术讨论。


    而小暖，被唐小桃拉着坐在她们中间，因为她的皮肤非常好，细腻红润有光泽，她本来就很美。


    小桃抱着这个不会反抗的小暖嫂子的胳膊，凑得非常近，一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一边羡慕的道：


    「小暖嫂子，你这皮肤怎么这么好呀？又白又细，平时都抹什么啊？」


    另外两个嫂子也凑近了看：


    「是啊，这皮肤底子太好了。」


    然而，小暖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她只是回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用」，就安静的坐着，任由唐小桃搂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里屋坐在炕上，正抬手用力往垫子上甩扑克的叶抒。


    她确实没说谎，虽然卧室里确实摆了许多东西，但是她从来不用，她是觉得还是自然状态最好。


    但她不用也仅限于她不用，别人用不用她也管不了。


    见小暖的态度有些冷淡，两个嫂子心里有点拿不准，互相看了一眼，还以为是她们太热情吓到人家了，或者这个小妯娌性格本就内向。


    但唐小桃作为过来人，她微微一笑。


    顺着小暖的视线看向自己老哥，又看了看怀里虽然安静但心思明显不在这边的小暖嫂子，笑嘻嘻的松开手，还轻轻推了一下：


    「好啦好啦，知道啦，去吧去吧，去找我哥吧。」


    小暖也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招呼也不打就走进了里屋。


    唐小桃对两个嫂子解释道：


    「唉，没办法，我小暖嫂子离不开我哥，一会儿看不见就想。」


    里屋炕上，叶抒又输了，脸上实在没地方贴新纸条了，于是哥仨决定重新开赛，把脸上纸条都揪下来了，反正就是图个乐，也没必要较真。


    叶抒正摸着脸等着自己大哥洗牌，突然感觉身边有人靠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到小暖正紧紧挨着他坐下了，眼睛盯着大哥正在洗牌的手。


    叶抒还以为小暖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说，于是低下头小声问到：


    「怎么了？怎么不和小桃她们玩去了？」


    小暖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只是淡淡的「嗯」一声，算是回应，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叶抒也没再问，小暖想在哪待着就待着呗。而且，小暖在自己身边坐着，自己心里也感觉到踏实。


    他转身，从旁边炕柜上拽下来一个小被子叠吧叠吧，放在炕上跟小暖说：


    「来，起来一下，给你垫上点，要不时间长了屁股疼。」


    小暖也很听话的坐在了小被子上，但还是紧紧的挨着叶抒。


    又是一圈，叶抒手上的牌依旧是要单张没单张，要对子没对子，打了一圈连张2都没看见过。


    脸上又多了一张纸条，叶抒不服气，嚷嚷着再来。


    新的一局开始，叶抒和二哥一会儿，斗大哥这个老地主。


    他看着手里的牌，都不抱希望了，看着大哥手里的牌越来越少，自己的牌就跟粘手上了一样，就是出不去。


    就在叶抒捏着几张散牌，纠结是出张小单牌还是拆个对子的时候，旁边小暖伸手在他手里的一张5上点了一下。


    「出这个。」


    叶抒回头，看到小暖正盯着自己看，手还指在那张5上。


    「你会斗地主？」


    小暖摇了摇头：


    「不会，但看你们玩，规则已经明白了。」


    明白规则就上手指导了？叶抒看着那张5，明显出了就输了啊。


    但转念一想，反正是个玩儿，大不了就多贴几张纸条呗，逗她开心也好。


    于是，他就把那张5打了出去。


    后面的事件，叶抒都启动了小暖托管了，小暖指什么，叶抒就出什么。


    渐渐的，打牌的哥仨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叶抒的牌出的就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似的，大哥的牌越来越卡手，二哥出的倒是越来越顺了，很快二哥出完，跑了。


    叶抒看着自己手里最后剩下的一张4，又看了看小暖。


    赢了？


    他今天上午可是把把输，脸上贴的跟门帘子似的了，这把开局还这么烂，还赢了？


    他转头看向小暖，有点不敢相信的问到：


    「你……你真不会玩？以前没玩过？」


    小暖依旧淡定的摇摇头：


    「不会，但看你们玩儿，基本规则是二对一，谁先出完手里的牌哪方胜利。根据刚才已经打出的牌，和你手里的牌，还有大哥二哥手里剩下的数量，以及他们的握牌习惯来看。」


    「大哥习惯把大牌放在右边，小牌在左。而且他右手拇指有时候会下意识搓一些牌的牌角，通常那是关键的牌。刚才他最后一次整理牌时，右手侧三张牌挨得很紧，而且还用手搓了搓三张牌，根据已出的牌和你手里的牌看，那应该是一对10和一张j，他左手里还捏着几张，应该是7/8/9的顺子缺一张，他缺的是9，但7和8已出，所有他左边实际只剩下一张没用的散牌，牌面应该不大，可能是4或者5。」


    「二哥习惯把能成对或者连在一起的牌中间留条小缝做标记，他最后握牌的时候，牌中间有两条缝隙，他其中一处缝隙旁露出牌角花色和持牌来看，他手里应该是有一张小王。


    「你和二哥是农民，你手里只有一些散牌，所以这一把你只需要提二哥做跳板，让二哥把牌出光就可以了。」


    一番话说完，屋里三个人都傻了。


    特别是两个哥哥，看着自己这个弟妹，半天说不出话。


    这啥啊？


    人肉外挂啊？


    可怕的是，她说的那些牌，真就和自己手里的对得上。


    「不……不是……」


    两个哥哥感觉自己再跟这个弟妹玩一会儿，估计她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猜出来了。


    「小暖啊！你太牛逼了！」


    叶抒一把搂住小暖，然后转头一脸叶仗暖势的表情看了看两个哥哥，扬了扬下巴：


    「来，再来一把。」

 第266章 大事

    有了小暖这个军师坐镇，叶抒的牌局是越打越顺，都不用动脑子了，只需要小暖点哪个就出哪个就够了。


    而对面两个哥的脸上，因为叶抒如有暖助，脸上的纸条也越来越多，很快也都贴的跟门帘子似的了。


    当然，也有几次，叶抒手上的牌实在是烂到扶不上墙了，连小暖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眼神里都能看出无奈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牛的算计也抵不过无兵可用啊。


    每到这时候，叶抒都感觉自己拖了小暖的后腿，要不是自己，小暖的斗地主胜率应该可以维持在100%。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胜率也已经让对面两个堂哥开始怀疑人生了。


    刚开始，俩人心里还多少有点不服，心想可能是自己这个弟妹新手保护期，碰巧而已。


    可后来俩人是不得不服了，因为每把的赛后复盘里，小暖都能把俩人手上的牌说的一张不差，而且捋得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俩人打到后来都不想反抗了，只是顶着一脸的纸条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不是玩钱的啊，要不然苦茶子都输没了。


    俩人都悟了，这辈子，誓死与赌毒不共戴天！


    而叶抒则乐的一把把小暖搂在怀里，冲着对面两个拖把精嘚瑟道：


    「我女朋友，厉害吧？就问你们服不服？不服随时来战！」


    而小暖只是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这副嘚瑟的嘴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时，屋外传来叶国强的喊声：


    「炕上那几个，别玩了！准备吃饭了！」


    叶抒老家这边三十吃饭的习惯是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随便吃点垫垫，然后中午不吃，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这顿非常丰盛的年夜饭，然后就是半夜的那顿饺子了。


    虽说白天只吃两顿饭，但茶几上，桌子上，柜子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零食，厨房里还有两大盆当天炸出来的丸子丶藕合丶茄盒之类的，一天根本不住嘴的吃，一会儿抓把瓜子，一会来碗丸子的，根本饿不着。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摆的满满当当的大圆桌旁边。


    这桌子也厉害，下面是摺叠的，还能扩展一圈，而且上面也能加装一个饭店里的那种玻璃转盘。


    不过即使桌子大，但十好几口子人围坐，还是有点挤。但这么挤着，倒是多了些年味。


    整张桌子大概分了几个区域。


    有叶国强丶安建兴丶两位大爷和姑父，几个能和爱聊的老爷们坐在一起，组成了喝酒吹牛区。


    姑姑丶沈静婉丶大娘丶奶奶们坐在一起形成家长里短区。


    然后就是叶抒他们这一辈的，都和自己的对象坐在一起，形成恋爱酸臭区。


    只有唐小桃单独坐着，不过好在她左边是哥哥，右边是姥姥，三个人也划出来一个祖孙区。


    叶抒家没有那么多讲究，奶奶笑呵呵的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拿着筷子说到：


    「都别干坐着看了，动筷子，吃吧！」


    一时间，筷子齐飞，说笑声，碰杯声，还有背后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声音，好不热闹。


    叶国强拿着一个小泥坛子，拆掉上面的土封，撕下红纸，把一杯稍微有点浑浊的液体倒在安建兴的杯里：


    「来，尝尝这个，自己家弄得粮食酒，这还是小抒他爷爷那时候弄得的，外面都买不着。」


    安建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香！确实没喝过！」


    桌子另一边，叶抒的注意力全在小暖身上。


    他自己也没发现，只要一到饭桌子上，他就自动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夹菜机器。


    什么猪爪丶肘子丶排骨，看都不看，就是往小暖的碗里夹。就连鱼肉都挑好刺，才放在小暖碗里。


    小暖就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吃着碗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她也不挑，叶抒夹什么她吃什么，只是她吃的很慢，细嚼慢咽，吃的速度赶不上叶抒夹的速度，碗里很快就满了。


    旁边大娘看见了，笑着说到：


    「小抒真会照顾人啊，看给夹得，碗都冒尖了。」


    而旁边唐小桃看到这一幕，一脸满足，她筷子里夹着一个排骨，但是也忘了吃了。


    虽然上次去老哥家多少觉得她们撒狗粮有点腻歪，但是她走了之后，还很神奇的就想这一口呢，感觉看到别的cp在一起，好像都没自己老哥和四个嫂子甜啊，还是自己老哥这口狗粮好吃。


    四种口味，一次满足。


    饭桌上的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多。


    叶国强和安建兴从地方风俗一直聊到了子女娇女，又感叹时光飞逝。


    几杯酒下肚，也该聊聊正事了。


    安建兴夹了一筷子粉条，吸溜着咽下去后，脸上的表情认真了点儿。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叶国强开口说道：


    「老哥，这次我两口子过来，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来跟老哥你商量商量。」


    叶国强见他说的认真，也放下了筷子，但他心里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旁边的沈静婉接过话头，看了看对面正给小暖拆螃蟹腿的叶抒，又看了看细嚼慢咽的女儿，开口道：


    「叶大哥，我们想呢……两个孩子走到现在，感情这么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小抒是个踏实孩子，对我们女儿那真是没话说。我们做父母的，最高兴的也就是看到孩子找到真心对她好的人。所以啊，我们就想着，既然两个孩子都认定了对方，感情也好，是不是……可以考虑早点把事儿定下来了？早点结婚，早点稳定，我们这心里啊，也更能踏实点儿。」


    叶国强没有立马接话，拿着酒杯却没喝。琢磨了一下，才有点沉重的说到：


    「老弟啊，你们这个想法，我……我没意见，两个孩子能成，我打心眼里高兴。就是……咱家这个条件，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叶抒这孩子，也刚工作，结婚是大事，该有的规矩我们肯定不能少，就是这彩礼……」


    他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叶国强自从知道叶抒谈对象开始，心里就一直悬着这个事儿，尤其是在南城见识到安家的条件后，他回来和家里人不知道盘算过多少次了，他都已经做好借钱的准备了。


    他不想因为经济问题，让儿子在自己老丈人家抬不起头，但也深知自己家能力有限。


    安建兴听他这么说，立马摆了摆手：


    「老哥，快别这么说！」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叶国强的胳膊，靠近了点儿：


    「老哥，咱们都是实在人，不说那些虚的。你看俩孩子，那是真心好，比什么都强。」


    他看了一眼正在安安静静低头吃饭的闺女，声音小了一点：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闺女……这个样子，老哥，你们家都没有人嫌她，没把她当外人，这份心，我安建兴记一辈子！」


    他抓着叶国强的手，非常用力的拍了一下：


    「所以，什么彩礼不彩礼的，咱们不谈那个！孩子们互相喜欢，就比什么都强。我们这边，肯定没话说，一百个愿意。至于彩礼……老哥，你们看着给，是个意思就行。给多给少的，都是给俩孩子的。」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跟叶国强非常认真的说到：


    「老哥你放心，你们出多少彩礼，我们家就跟着出多少陪嫁，只多不少，都给俩孩子过日子用，我们一分不要！」


    这话一出，不只是叶国强愣住了，就连旁边喝酒的两个大爷也都有些惊讶。


    这事儿办的……太敞亮了。


    叶国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了，活了大半辈子了，这在儿女婚事上什么天价彩礼，坐地起价的事情他没少看。但像安家这样的，不仅不挑，反而处处体谅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旁边坐着的两个大爷，表情多少都有些复杂，一边是对老三家能遇到这样的亲家羡慕，一边也为老三家高兴，都低头喝了一口酒。


    叶国强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又给安建兴满上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端着杯一饮而尽。


    「老弟，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安建兴也笑呵呵的：


    「老哥，以后咱都是一家人了。」


    这边已经一家人了，而饭桌子对面，叶抒还全心全意的沉浸在投喂小暖的快乐之中，这真的很上瘾啊，看着小暖一点点把自己给的东西都吃完，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而他则对对面的谈话，浑然不觉。

 第267章 尊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年三十晚上的活动好像从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渐渐变成了各自找乐子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对叶抒来说，现在的春晚节目，是一年比一年淡了。


    曹操吃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觉得可惜。


    一年到头感觉不看个春晚吧，就总感觉好像差点什么似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春晚就成了为阖家团圆的热闹应景的背景音了，也没人在意它演了什么节目，就是听个响热闹热闹。


    叶抒小的时候，三十晚上不管是在外面跟两个哥哥在外面放炮，还是在里屋里打小霸王，总会趁着跑到客厅抓一把零食的功夫，跟奶奶喊一句：


    「奶，赵本山出来了喊我啊！」


    那时候，一个小品就能在他们班里流行大半年，一开学整个班都在互相说「没病走两步」。


    可自打这些老一辈儿的演员不在春晚上出现在之后，这看春晚的劲头也就跟着淡了。


    不过年三十嘛，图的就是个休闲，也不用干什么活儿，怎么还放松不下来呢。


    这自家酿的粮食酒后劲儿是真不小啊，下午几个推杯换盏的老爷们，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炕烧的热，屋里暖呼呼的，在加上酒精上头，几个老爷们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衣服一脱，一个个光着膀子在东屋炕上四仰八叉的躺了一排，那呼噜声一个比一个高，此起彼伏的。


    奶奶也不知道是被东屋的交响乐给吵得，还是岁数大了累了，也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而叶抒两个堂哥上午被小暖给打怕了，直接戒赌了。几个人一合计，乾脆组队开黑打游戏吧。


    可叶抒平时不怎么玩游戏，小暖更是智能机当大哥大使的狠人，所以两个堂哥带上两个嫂子，还有小桃，凑了个五黑车队，钻里屋上分区了。


    姑姑和两位大娘在厨房里收拾好了碗筷，又开始和面调馅，提前为后半夜那顿饺子做准备。


    客厅里一下子清静不少，叶抒和小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叶抒手里捏着花生，然后搓一搓皮，往小暖嘴里送一个，往自己嘴里扔一个。


    沈静婉刚才说什么也帮忙刷了碗，现在又被姑姑和两个大娘给从厨房撵出来了，让她出来歇着。


    沈静婉在叶抒身边坐下了，看着两个孩子，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叶抒的手。


    「小抒啊。」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但还有点严肃：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跟你安叔叔，还有你父亲，我们简单聊了聊。不过呢，这事儿，阿姨还是想亲口问问你的意思。」


    叶抒坐直了些，看着沈静婉：


    「阿姨，什么事？」


    旁边的小暖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妈妈。


    沈静婉看着叶抒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没减，但问出的话却直指核心：


    「小抒，你对暖暖……她们几个，是真心的吗？是想好了，以后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那种吗？」


    「当然是了。」


    叶抒都没有犹豫，想都没想直接就给出了答案，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对呀。」


    沈静婉轻轻拍了拍叶抒的手背，她的手有一种妈妈般的温暖：


    「你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所以呢，我们就想着，不如……明年找个好时候，你们就把事儿办了吧，结婚，怎么样？这样，咱们也就真成了一家人了。」


    「结婚……？」


    叶抒确实有有点惊讶，这好像有点太快了吧？他和小暖，和她们，从相遇到现在，时间并不算太长。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好像什么都流行快节奏。电影快了，几小时的电影被加快成了几分钟的小帅和小美。交通快了，以前坐好几天的路程现在半天就能到。爱情也快了，上个月还不认识的人，下个月已经分手了。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闪婚，对，跟闪婚的比起来，自己这时间还算长了呢。


    况且，叶抒对于自己不会变心这方面，有这个自信。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不确定……


    看到叶抒脸上有点复杂的表情，沈静婉笑了：


    「小抒，你别紧张，也别有压力。阿姨不是逼你现在在就定下日子，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别有负担。阿姨和你安叔叔这边，还有你父亲这边，我们都是同意的，也很乐意。具体什么时候，怎么办，咱们可以慢慢商量，等你们准备好了，知道吗？」


    「明天吧。」


    沈静婉说完后，叶抒刚想开口，就听见旁边小暖已经抢先开口了。


    叶抒转过头，看到小暖正看着沈静婉，一脸认真，觉得有些好笑：


    「小暖，你说啥？」


    小暖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明天结婚吧。」


    旁边沈静婉都有点绷不住了，她对着小暖说到：


    「暖暖，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呀，结婚是大事，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哪能说明天就明天呢？」


    叶抒也看着一脸认真的小暖，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就是啊，今天过年，明天结婚，哪有这么干的？」


    小暖看妈妈和叶抒都不同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自己只是给个提议，那你们不采纳，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叶抒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沈静婉非常认真的说到：


    「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放心，我对她们，都是真心的，是想一起走下去的。结婚这件事呢，我也会给你和叔叔一个说法。但是……」


    他握紧了小暖的手，继续说到：


    「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更何况在我们这里，是五个人的事。我得知道她们每一个人的想法，她们有没有什么顾虑。我不能让她们稀里糊涂的就把婚给结了，这对她们不公平。」


    这番话说完，电视里恰好也一个节目演完，传来一阵掌声。


    沈静婉看着叶抒，眼神里亮了一下，随后笑意更盛，满脸欣慰。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握着叶抒的手用力捏了捏，看看这么好的女婿不能是假的吧：


    「好，好孩子，阿姨知道了，也听明白了。我们小抒，真是懂事啊。你能这么想，能这么为他们几个考虑，阿姨就真的放心了。」


    她忍不住抬手跟摸自己孩子一样，摸了摸叶抒的头发：


    「那这事儿就先这么说着，你们自己好好商量，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跟我们说，我们等着。」


    这女婿啊，她是越看越满意了。

 第268章 新年快乐

    过年放炮这个习俗，据说最早能追溯到先秦时期。


    而且那个传说大家也都听说过，驱赶年兽嘛，咱也不知道那么厉害的怪兽怎么会怕放炮和红色。


    虽说现在很多地方出于安全环保，不提倡放炮了，但在叶抒老家这边，离市区比较远的地方，那外面的炮声一天都是不断的。


    本来前两天叶抒还以为自己老家这边也不让放了呢，没想到原来不是不放，是时候未到。


    不过也可以理解，过年不放炮，总感觉不完整。


    「走，放炮去！」


    大哥二哥还和小时候一样，吆喝一声，就拎着几大袋子各式各样的炮往院子里走。


    小桃早就等不及了，跟着跑了出去。


    小暖也被叶抒给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起到了院子。


    大人们没出来多少，因为姑姑已经把面和饺子馅端上桌了，今年过年人多，饺子得多包点。


    而躺炕上睡了一下午的老爷们儿们，也都醒了酒，也实在不好意思不干活，也都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


    二大爷不想包，就说了句「我出去看小崽子们放炮去，别崩着」就要往外走，但是被二大娘给一把薅了回来。


    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包饺子了。


    院子里挂着一个大红灯笼，而且房子外还挂着彩灯，再加上过年所有的房间不管有人没人都不关灯，照的院子里很亮。


    院子正当中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礼花，这个是今晚上最值钱的，点着了就蹭蹭往上窜的那种，不过要留在十二点以后放。


    叶抒对这种大礼花啥的没什么兴趣，点着了就仰头看，漂亮是漂亮，但看完了也就那样。


    他更喜欢放什么窜天猴啊，二踢脚啊这种。


    特别是窜天猴，那种细长的，后面带着根小木棍的那种。


    正常玩法是把棍子插在雪里，点着了就听「啾」的一声，窜上天再「啪」的一下炸开。


    但是叶抒有一个更刺激的玩法，他更喜欢用手捏着那个木棍放。


    把炮点着的瞬间，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拉扯感的时候松手，看着炮仗从自己手上发射出去，非常带劲。


    当然，代价就是，要是松手慢了，或者棍设计的短了，或者炮仗里面火药装的多一点，就把手给呲了。


    但这不就是放炮的乐趣所在吗？


    「小暖嫂子，来，玩这个。」


    小桃拉着小暖到院子背风的地方，拿出一把小呲花，就是市面上卖的那种仙女棒。


    她用打火机点着就开始往四周呲呲啦啦的喷火花，映亮了她冻得有点发红的小脸。把手里这根递给小暖，又点上一根。


    小暖手里捏着那根细铁丝，看着眼前的火花，她的脸在火花下，显得非常安静。


    她就这么盯着手里这点转瞬即逝的光，也不知道研究什么呢。


    院子里因为有了炮声，变得热闹起来。


    各自玩了自己喜欢玩的，轮到今年的重头戏了，一万响的大地红。


    所有人站了老远，大哥嘴里叼着烟，走到鞭炮引线旁边。弯下腰，屁股向后撅，准备随时转身往回跑。一只手捏着烟，眯着眼睛往引线上点。


    就在引线点着的一瞬间，大哥立马转身往回跑。


    可能是跑的太急了，也可能是鞋不防滑，刚转身就摔了个大马趴。


    但鞭炮可不等你站起来再响，已经在大哥身后炸开了，大哥也顾不上形象了，手脚并用的往回爬。


    院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屋里几个在窗户上看热闹的也没忍住。


    小暖手里还拿着那小呲花，叶抒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小暖没有动，反而抬头向后仰，来看叶抒，嘴里轻轻说了什么，但是叶抒没有听见。


    叶抒看着鞭炮，心里满是感慨。


    这一年真的是要过去了，再有几个小时，就是明年了。


    新的一年会怎么样呢？


    他低下头和小暖对视了一下，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鞭炮燃尽，只剩下一地红纸还有空气的硝烟味儿。


    小桃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呲花，拉着小暖去旁边放去了。


    小桃笑着，挥着手里的呲花，在空中画着圈。


    而小暖，只是安静的站着，微微低着头，对着手里的呲花若有所思。


    这幅画面有一种安静又温暖的美感……得拍下来！


    叶抒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发现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但叶抒都没犹豫，直接点开相机。


    消息？都往后稍一稍吧，别耽误我拍照。


    后退了两步，找好角度，跟机关枪似的对着那边突突了好长一串，这才心满意足的点开相册。


    照片里，小桃笑的灿烂，看着很活泼。而小暖，静的像水，看着很专注。


    一动一静，一暖一冷，非常和谐。


    而且烟花的光，也为小暖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太美了，这照片拍得很有水平，估计都能拿奖了。


    叶抒挑了一张最完美的备份了一下后，这才点开微信。


    消息还真不少。


    【家暴男管教所（4）】


    【张小强】新年快乐啊哥几个！@所有人都干嘛呢？


    【王宇】快乐快乐！


    然后后面发了个红包。


    【韩阳】我靠，这么客气？


    （韩阳领取了红包，张小强领取了红包）


    【王宇】@人类低配版，叶哥呢？怎么不抢呢？


    【张小强】肯定陪媳妇呢呗，哪有空看手机，人家现在跟咱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叶抒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嘴角上扬，点开那个红包。


    五毛七，手气最佳……


    【叶抒】四个人你发一块钱，老王你是人啊？


    退出群聊，列表里还有别的消息。


    陈星也给自己发了，但一看就是那种群发的祝福语，什么新的一年里祝你……巴拉巴拉的。


    叶抒也回了一个


    【新年快乐，陈星姐，祝你新的一年发大财】


    陈星依旧秒回：


    【小叶，新年快乐，借你吉言，发财了姐也忘不了你】


    又看了看，秦历历也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但不是新年祝福，而是问到：


    【叶抒，小雪跟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关机，消息也不回】


    叶抒赶紧回道：


    【历历姐，放心，她跟我在一起呢，在我家过年，她手机忘带了，扔家里没电了吧】


    发出去后感觉还差点什么，又跟了一句：


    【历历姐，新年快乐】


    过了好一会儿，秦历历才回了个ok的表情。


    叶抒的社交圈子也就这么大了，不过也很省心，像是什么高中同学群啊，大学参加的什么社团群啊之类的，里面的消息他从来都不看，红包也不抢，不想参与。


    他刚想把手机揣兜里，屏幕又亮了，发现是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的名字叫【华灯初上】，头像是一个美女的网图，备注栏也是空的。


    谁能大过年的加自己好友啊？但叶抒还是同意了。


    刚通过申请，对面就发消息过来了，就一句话：


    【叶抒，新年快乐。祝你以后的生活，幸福美满。】


    这消息就是一句很普通的新年祝福，但是总给叶抒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也回了一句：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请问你是？】


    但对方始终没有回覆，叶抒盯着看了几秒，也没太往心里去。


    「叶抒。」


    小暖的呲花已经放完了，她看着叶抒，开口说到：


    「我们进去吧，冷。」


    叶抒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握住小暖已经冻得冰凉的小手：


    「嗯，进去吧，是挺冷的。」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暖突然转头看着叶抒说到：


    「叶抒，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第269章 一定是在做梦

    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


    叶抒是被晃醒的，客厅的窗帘昨晚没拉，现在太阳照在院里的雪堆上，这么一拐，正好照在沙发的位置。


    没错，又睡沙发了。


    家里人多，实在没地方住了。


    几个老爷们挤在东屋的大炕上，女人们则徵用了叶抒的卧室，就这还得有几个人打地铺呢。


    叶国强本来让安建兴去炕上睡，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说法。


    而安建兴也不知道是因为不习惯和别人挤在一起，还是怎么样，说什么也不可能。


    叶国强就和安建兴俩人打的地铺。


    至于叶抒，那自然是沙发了。


    他依稀记得，昨晚临睡觉的时候，小暖是跟着沈静婉去的里屋睡得。


    可现在……


    叶抒低头，看向自己怀里，小暖侧躺着，脸埋在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睡得正香，看着好像还流口水了。


    叶抒完全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来的，而自己大概也是睡觉觉得冷，也伸手把她搂住当暖宝宝了。


    诶，暖宝宝……还真别说，还挺贴切。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但屋子里除了呼噜声外，没有别的声音。


    昨晚大家伙都是熬到了后半夜，吃完了饺子才睡的。


    叶抒经过这小半年的规律作息，已经提前步入养生生活了，早就熬不动了。


    昨晚上十二点之后春晚演了什么节目，他压根就没印象，只记得自己歪在沙发上不停的点头，跟多认可似的，好像连十二点之后放烟花都没去。


    怀里的人睡得很香，热热的呼吸透过衣服，跟个小熨斗似的，热在叶抒的胸口上。


    不过这小半年，叶抒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看着这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人，也没觉得多惊讶，反倒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四下看了一眼，见叶国强跟安建兴还在睡呢，里屋的门也关着，静悄悄的。


    既然没人醒，那就再睡会儿。


    叶抒这么想着，又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着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重新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个拥抱，也可能是单纯觉得冷，也在睡梦中下意识往叶抒的怀里缩了缩，整个人缩进了叶抒的被子里。


    这感觉太舒服了，叶抒迷迷糊糊的，又迷糊着了。


    等叶抒再回神的时候，半梦半醒间，已经听到背后有动静了，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有人起了。


    他睁开眼，扭过头向后看，看到叶国强跟安建兴已经起来了，正在叠被子。


    里屋的门也开了，姑姑和大娘们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了，看样子是准备去厨房。


    沈静婉也起了，虽然看脸色昨晚上应该是没睡好，但依旧带着那副温柔的笑意，正和姑姑小声说着什么。


    见都起来了，那自己再霸占着沙发也不好。叶抒也想起，但是没起来。


    他刚一动，冷空气就钻进被窝里了。


    而怀里的人被这冷空气一刺激，就更用力的抱紧他，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还轻轻的哼唧一声。


    叶抒不敢动了。


    叶国强已经叠好被子了，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儿子在沙发上跟睡梦罗汉似的在那撑着，不知道他又在干什么：


    「醒了就赶紧起来，想睡上里屋睡去。你往那儿一躺，别人坐那儿？」


    叶抒也是心里苦啊，他也想起啊，这不是被人锁住了嘛。


    可能是周围说话声吵到了，也可能是叶抒动的原因，怀里的人终于醒了。


    然后，在叶国强丶安建兴丶沈静婉丶以及还没来得及去厨房的姑姑大娘们，五六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叶抒的被窝里，慢慢地钻出来一个脑袋。。


    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睛还没睁开，很明显是还没睡醒。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叶抒能感觉到，怨气很大。


    等她揉完眼睛，这才打着哈欠睁开眼，看到叶抒的时候，她明显也有些愣住了。


    为什么我会看到叶抒？


    a……


    诶？我在a什么？


    她脑子现在还没启动呢，根本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她现在只知道自己很困，还想睡觉。


    然后，就听她跟说梦话似的说了一句：


    「我真是有病……做个梦都能梦见你……」


    不过她刚说完，就看她嘴角一勾，直接伸出胳膊环住叶抒的脖子往下一拽：


    「不过也好……来，给姐亲一个，反正是在梦里。」


    说完，她直接把叶抒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脸上，对着叶抒的嘴，结结实实的亲了上来。


    客厅里响起非常清晰的「啵」的一声。


    亲完，好像觉得还有点不过瘾，就又把叶抒的头按了下来，又亲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然后再一下。


    她就这么抱着叶抒的脑袋，跟练臂力举重似的，一下一下的在叶抒嘴唇上叮着。


    叶抒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晃散黄了，再加上周围那几道或惊讶或杀意的眼神，他终于受不了了。


    在自己马上要迎来下一次撞击的时候，他突然抬手，挡在了两人脸中间。


    「住嘴！」


    然后手心中间感觉到软乎乎的感觉。


    身下的人眨了眨眼睛，盯着叶抒那张跟在大街上被人扒了裤子似的表情，她心里好像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了。


    不能……不是做梦吧？不能吧？


    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看见叶抒正疯狂朝自己使眼色，不断用眼睛往旁边瞟。


    她顺着叶抒的眼睛看去，发现那一脸要把叶抒生吃了的爸爸，还有一脸姨母笑的妈妈，以及正在转身专心研究电视机构造的，看背影应该像是叶叔叔。还有之前见过一面的姑姑和没见过的人……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间，然后又慢慢丶慢慢地转了回来，重新对上叶抒的眼睛，这才问了一句：


    「这……不是做梦吧？」


    叶抒看着她这副「如果这是梦，请让我立刻醒过来」的表情，也认命的点了点头：


    「不是……」


    「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释怀的笑了，自暴自弃的笑了。


    可没笑两下，笑声就跟滑动变阻器似的变成了一阵悲鸣，整个人也缩回了被窝里。


    「叶抒……」


    「嗯？」


    「你现在杀了我吧……」

 第270章 铁汉柔情

    「好了夏晴姐，真没事儿……」


    叶抒坐在炕沿，看着缩在墙角，用被子把做自己裹的跟只蝉蛹似的夏晴，在后面好声好气的哄着。


    而那蝉蛹一动不动，就跟要蜕变了似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夏晴把自己的脸缩在那个墙角里，感觉自己的脸都快比这个炕热了。


    大年初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己怎么就……就脑子一抽，抱着叶抒的脸一顿猛亲呢？！


    虽然那时候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做梦……可那不是藉口，事实就是自己干了！还被所有人看见了！


    一想到当时周围几人脸上各式各样的表情，夏晴就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时光倒流，或者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不，是把当时那个自己埋了。


    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夏晴姐，大家都理解，你那时候没睡醒…………」


    叶抒还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安慰着，可这些话听在夏晴的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


    理解？理解什么？理解自己现在有多饥渴吗？！


    她本来就又羞又气，现在听到叶抒还在旁边说没事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个翻身从被子里抬起头，怒视着坐在炕沿一脸「我真无辜」的叶抒。


    「都怪你！你还说！」


    叶抒被突如其来的黑锅扣得一愣，指着自己鼻子：


    「为……为啥啊？夏晴姐，为啥怪我啊？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睡醒了抱着我脑袋就一顿啃，我还没说你非礼我呢。」


    「那你就不知道拦着我啊！」


    夏晴梗着个脖子，开始不讲理了：


    「那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啊？我让你……我让你那样，你就那样啊？你怎么那么听话呢？！」


    她知道自己现在纯粹是总在胡搅蛮缠，可没办法，强烈的羞耻感已经让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除了把锅强行往叶抒脑袋上扣，对着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之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条生路了。


    不然怎么办？出去面对大家「我懂」的目光嘛？那还不如杀了自己。


    叶抒看着她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差点没乐出来。


    他知道，夏晴姐这就是恼羞成怒，想找个出气筒撒撒阀子。


    行吧，谁让自己是男朋友呢。


    他叹了口气，也不犟嘴了，反而一脸诚恳认错的态度：


    「是是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下次你再那样……饥不择食，我肯定第一时间推开，坚决抵制诱惑，保护好自己的清白。」


    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态度这么良好，虽然有些话听着不是味儿，但还是让夏晴不会了。


    这就认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这一点反抗都没有，反而让夏晴觉得自己更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叶抒呢


    她是越想越气，可这股气不发出来她难受，但有气又不能对着自己发，那只好接着委屈叶抒了：


    「是你的错吗你就认啊？！你能不能硬气点？！我说的就对吗？！你有点主见行不行？！」


    叶抒这回是真没辙了。


    好话也说了，错也认了，合着怎么都不对了。


    这一个马俩脑袋，一个萝卜两头切，自己上哪逮她去啊？


    真是没想到啊，夏晴姐已经从当年的一根筋，现在成长到两头堵了。


    他都被气笑了，乾脆往后一仰，一副任人鱼肉的架势：


    「不是，夏晴姐，那我到底该怎么样啊？你给个准话，我照做，行不？」


    「我哪知道你该怎么样啊！你怎么样你问我啊？！你自己没主见啊！」


    夏晴还在输出，但是声音因为太激动有点劈叉了，眼圈好像也有点红了。


    叶抒看着她这确实是要崩溃了的样，赶紧伸手，把那只蝉蛹搂进怀里。


    「行了行了，都怨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帅到让你在梦里都想亲，我更不该在你亲我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我错了，我有罪，我忏悔，我不对。别气了，嗯？」


    夏晴刚开始还象徵性的蛄蛹两下，但奈何自己用被子给自己裹得太严实，外加叶抒怀里确实太舒服，让她渐渐放松了。


    但委屈丶羞耻，还有对自己刚才无理取闹的后悔跟着翻了上来。


    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叶抒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去看她的脸。


    只见夏晴眼圈通红，眼泪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但是还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这模样，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叶抒好像是头一次看到夏晴哭，他也有点慌了，赶紧给擦眼泪：


    「不是，夏晴姐，别哭啊……咱俩这都男女朋友了，而且我把和叔叔阿姨都开始商量咱们结婚的事儿了，亲一下怎么了？不就是亲了一下丶又一下丶又一下丶又一下丶又一下嘛……这多正常，说明咱俩感情好，是吧？不至于，真不至于哭。」


    他还故意逗夏晴开心，想要转移一下话题。


    夏晴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说：


    「我丶我才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啥啊？」


    「我是因为你！」


    夏晴抬起全是眼泪的眼睛瞪着他，只是这眼神现在确实没什么杀伤力：


    「我丶我刚才那么不讲理，那么欺负你……你都不知道反抗的吗？你就不会生气吗？就由着我这么说你啊？叶抒，你傻不傻啊你！」


    说完，她伸出胳膊，紧紧搂住叶抒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呜呜的哭上了：


    「叶抒……对不起……」


    叶抒也愣住了，他真没想到夏晴哭是因为在这个。


    夏晴姐突然的铁汉柔情，让他也有点把持不住了，他的眼眶也跟着有点发烧，但是忍住了。


    「啊，没事儿……这多大点事儿啊。你以前踹我的时候，伤害不比这高多了，不叫事儿啊。」


    他说着，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可夏晴的哭声一下子就停了，突然从叶抒怀里坐起来，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呢，但是眼睛已经瞪圆了：


    「我什么时候踹你了？！」


    叶抒看到她这样子，知道这是哄好了，也就借坡下驴，一脸卑微的阴阳她：


    「没有没有，你没踹我，是我的屁股耽误你的脚落地了。」


    夏晴很明显也知道这个梗，她突然没憋住乐出来了，抬手照着叶抒肩膀锤了一下，只是这个力度跟撒娇似的，但她还是接了这个梗：


    「那没踹疼把？」


    「我裤子大。」


    夏晴又哭又笑的，又重新趴进叶抒怀里。


    就这么静静的抱了一会儿，夏晴好像情绪平复了，她靠在叶抒怀里，手里捏着叶抒的衣服，突然好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叶抒问到：


    「诶，你刚才说，叶抒和我爸妈商量什么了？」


    叶抒现在还沉浸在哄好女朋友的成就感里，也没多想，顺口就答：


    「商量咱们结婚的事情啊。」


    「结婚？！」


    夏晴眼睛又瞪起来了，刚缓下去的脸又唰的一下就红了。


    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这个蝉蛹又軲辘一下滚回了那个墙角接着自闭去了。


    得，白忙活了。


    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叶抒叹了口气，挪了挪移地方，又开始慢慢的哄着：


    「好了夏晴姐，真没事儿……」

 第271章 你是阳光

    「叶抒，我告诉你，我……我还没打算结婚。」


    夏晴坐在炕上，两只手抓着披在身上的被子，故意装的很强硬的态度。


    但是话一出口，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果然，叶抒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淡了下去。


    他没立刻张嘴说什么，只是看着夏晴，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里，现在多了些失落和不解。


    夏晴看到后心里也跟着一疼，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听着有点太绝情了，这根本不是她想表达出来的意思。


    「不是，叶抒，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把抓住叶抒的胳膊，抓的很紧。就好像不这么抓住，眼前这个人就会转身离开一样。


    尽管她也知道叶抒不会跑，但她就是想这样做。


    这是她不安的时候的一个下意识动作，这样把人强行留下，然后再开始解决问题。


    叶抒看着正一脸后悔的夏晴，抬手拍了拍夏晴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问到：


    「嗯……夏晴姐，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是……不想和我，还是，就是不想结婚？」


    「不是不想和你！」


    夏晴想都没想，直接否认了第一个选项。因为着急，她的声音有些大，随即又弱了下去，脸有些微微发红：


    「我丶我说错了……不是不结婚，就是……太快了，你明白吗？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越说声音小，说到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心虚。


    什么叫没有准备好？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那些不想负责的人渣说的话？


    可我不是啊！我没有不想负责，我……我只是……


    她心里乱糟糟的。


    难道自己真的不想和叶抒结婚吗？


    不，不是的。她喜欢叶抒，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


    可是结婚……这件事让她感觉到有些太沉重了。


    这就像是爬山，她想去山顶看看从未见过的风景，却又对爬山的过程感觉到莫名的害怕。


    是怕改变吗？怕自己承担不起妻子这个身份？还是对于自己身体的状况，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自卑？


    她不知道，她就这样跟自己较劲，低着头眉毛拧在一起。


    「嗯，好。」


    叶抒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两个人商量着来的，也没说非要立马就下决定的。你慢慢想，我等你准备好。」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太淡定了，可以用懂事来形容了。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抱怨，就这么接受了，还说等自己。


    夏晴看着他这张平静的不正常的脸，心里就越是害怕。一般电视剧里这样的态度，就恰恰证明了他生气了……或者说是死心了。


    那下一步就是……离开了？


    而且，夏晴的心里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可以达到让叶抒心凉的地步了，她慌了：


    「不俗，叶抒，你别这样……」


    她更用力的抓紧了叶抒的胳膊，生怕他下一步就是甩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叶抒看着她这急的眼圈又要红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了，赶紧伸出手摸了摸夏晴的脸，有点好笑的说到：


    「没生气，真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有你的想法，很正常啊。」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挑了一下眉毛，一把抓住夏晴的手拉她下炕：


    「来，给你看样东西，换换心情。」


    「看什么？」


    夏晴被他拉着，跟着她下了炕。


    叶抒只是神秘一笑，没告诉她，拉开里屋门走到外屋。


    外屋，长辈们都坐在沙发上，椅子上喝着茶聊着天。看到他们俩出来，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夏晴想到刚才的事情，脸又一下子燃了起来。


    但长辈们只是看他们一眼，随即又转头接着聊天去了。本来就是嘛，俩孩子正谈恋爱呢，亲一亲怎么了，他们活了半辈子了，什么没见过。


    叶抒倒也没怎么在意，拉着夏晴走到窗边的墙根下，那边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花盆。


    叶抒蹲在一盆不算大的花盆前，指着上面用铁丝和塑料布做出来的简易暖棚说到：


    「夏晴姐，你看这个。」


    夏晴也跟着蹲下，从透明塑料布看到，里面一朵小粉花开的正好。


    「这是……」


    「这就是你之前送的那包花种子。」


    叶抒转头看向她：


    「你看，真养活了，还开花了。」


    夏晴盯着那朵在温室里绽放的小花，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本以为，当时叶叔叔说会好好养，大概率是出于长辈安慰晚辈的客气话。毕竟一包花种子而已，谁会真的这么放在心上呢。


    可她没想到，叶叔叔居然真的种下了，还专门做了个温室。


    她看着那朵花，感觉鼻尖有点发酸。


    但是她是那种不轻易把那些儿女情长的情绪外露的性格，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把这股想要哭出来的感动又给憋了回去。


    当然，她这种要强的性格也分人，比如在要是对现在正蹲在她旁边的这位，她就控制不住，就想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


    什么好的，坏的，感动的，不安的，通通告诉他。


    夏晴静静的蹲在那盆扣着塑料布的小花前，看着那朵小花，想了很多。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清楚，或者说，她们几个，都清楚。


    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小雪。


    小雪就像是这花盆里的小粉花，而她丶知秋和小暖的出现，是用各自的方式保护这具身体，应对外面的风风雨雨，努力维持着这具身体的完整和正常生活。


    她们三个就像是叶叔叔为这朵小花罩上的这个塑料布，充当了这个温室的作用。


    可再往大了看呢？


    夏晴的眼神扫过窗台上其他几盆绿植，又转头看向旁边正聊天的长辈们。


    她们自己，不也是被精心呵护着的花吗？


    爸爸丶妈妈丶叶叔叔……这些人也用他们的方式和爱，为自己搭建出一个温暖的罩子，把她们保护起来。


    还有……夏晴转头，看向旁边正伸着脖子盯着塑料布里那朵小花的人。


    窗户上钉的塑料布让阳光照进来有些变形，在叶抒的脸上留下好像气泡一样的光圈。


    他呢？


    他不是罩子，他是……


    夏晴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太阳。

 第272章 一片名为思念的花园

    夏晴和叶抒蹲在花盆前，这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她有些好奇的转头对这叶抒问到：


    「叔叔为什么这么喜欢养花啊？我看好些到这个岁数的人，不都喜欢下下棋丶钓钓鱼之类的吗？我爸就可乐意钓鱼去了。」


    叶抒没抬头看他，依旧很专心的盯着那盆小粉花，用手捏了捏旁边一盆龙爪上面的刺。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淡：


    「我爸其实……特别讨厌养花。」


    「讨厌养花？」


    夏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一片明显是花了心思打理的，怎么能是讨厌呢？


    「为什么？」


    「嗯，讨厌。」


    叶抒点了点头，他好像是有点蹲累了，两个胳膊撑在大腿上，直起上半身抻了抻腰：


    「我爸嫌养花打理起来太麻烦。每天都得惦记着浇水，每盆该浇多少，该不该浇。天气好了，得想着哪几盆得搬出去晒晒太阳。还得防虫防病，修枝剪叶，麻烦得很。而且……」


    他抬手比划了个圈，指着窗边这一片大大小小的花：


    「还占地方。」


    夏晴听着，心里更不明白了。


    既然这么麻烦，这么不喜欢，为什么叶叔叔还要养？而且看样子，养得比大部分人还要上心。


    「那……叔叔为什么还要养啊？」


    「因为我妈喜欢养。」


    简简单单七个字，夏晴一下子就明白了，跟着，一股有些酸涩的感觉在心里漫开。


    原来……是这样。


    叶抒盯着这些花，声音还是那么稳，就跟讲的是邻居家的故事似的那么淡然。


    「那时候，我妈特别乐意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我爸就成天在边上抱怨，嫌这嫌那，这不纯属给自己找事儿干吗。特别是春秋天，天气好的时候，我妈就让我爸一盆一盆的都搬到院子里去，晒一两个小时，又怕晒死了，又得让我爸一盆一盆的搬回来。我爸就一边搬一边嘟囔，说这哪是养花，这是锻炼身体呢，还嫌家里水费一年到头都比别人家多一截。」


    他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夏晴很认真的说到：


    「这是个听话心思的事儿，你别以为养盆花很简单，浇点水就完了。从最开始的配土，到花盆的材质大小，再到浇水的频率，浇多少水，是见干见湿还是保持湿润，还有光照啊丶温度湿度的变化啊……每一样都有讲究的。什么花喜阴丶什么花耐旱，都不一样。养不好，叶子黄了，或者直接就死了，都是常事儿。」


    夏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她虽然不明白叶抒为什么突然教自己养花，但还是能听出来这里面的复杂程度。


    「刚开始，我爸完全不管这些的，都是我妈养，他最多就是被抓壮丁搬个花盆啥的，嘴里还得嘟囔两句。」


    叶抒又开始低低的讲起来以前的事情：


    「后来……我妈病了，腰弯不下去了，也拿不动东西了。我爸……他就再也不抱怨了。」


    「他开始照顾这些花，怎么浇水，怎么晒太阳，怎么修剪，我妈就坐在旁边一样一样的告诉他，爸就照她说的做。」


    夏晴好像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生病的妻子坐在旁边指导着，正在抱怨的丈夫，认真的摆弄着他曾经讨厌的花草。


    那不再是负担，而是陪伴。


    「再后来……」


    叶抒的声音更轻了，就像是要融进眼前的阳光里一样：


    「我妈没了。」


    夏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爸整个人都空了。也没心思管这些花了，慢慢的，就都枯死了。」


    他讲到这里，盯着眼前那盆龙爪，手一下下捏着上面的刺，停顿了很长时间。


    就在夏晴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的时候，他才又开口，接着讲到：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我爸把那些枯死的花都清乾净了。然后他又去花市，买了一大堆花苗，就还摆在这儿，重新开始养。」


    「他其实……还是不懂怎么养花。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他的心思就都在我妈身上，教的也都一点没学会。现在得全靠自己了，他就自己买书回来看，看电视上教的，去跟别人打听，一点一点的学。刚开始也养死了不少，但他也没说什么，死了就再买一盆。」


    阳光静静的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周围说话的声音被他们自动屏蔽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叶抒平静的故事，和花朵无声的生长。


    「他说……看着这些花，就好像我妈还在旁边唠叨，告诉他哪盆该浇水了，哪盆该晒太阳了。等他把这些花养好了，家里就有生气了，不那么空了。他心里……也能跟着好受点。」


    夏晴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叶国强正和安建兴抽着烟聊着什么，两人都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了。


    就这个画面，不管谁看，这都是一个硬朗丶乐观丶没有什么愁事能压垮的北方汉子。


    夏晴看着那样满面笑容的叶叔叔，再想到刚才叶抒讲的故事，心里出现一股混合着惊讶丶感动丶佩服丶还有心疼的感觉，总之就是很复杂。


    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标准的硬汉形象的叶叔叔，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片柔软丶深沉丶用岁月默默浇灌的花园。


    他用这种平常的方式，温柔的留住了关于一个人的回忆。


    她忽然就明白了，叶叔叔为什么会对她送的一包花种子这么上心了。


    或许，那是他对另一个爱花的人的思念。


    爱屋及乌，大抵如此。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叶抒。


    叶抒正转头，看向身后里屋门旁摆着的那个五斗柜。


    夏晴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五斗柜上，在一个不会有人不小心碰到的地方，摆着一个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的照片，一个女人面带温柔的望着这边。


    而照片摆放的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朝向这一片的花朵。

 第273章 撒欢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夏晴和鸡打起来了。


    夏晴在院子里，穿着羽绒服，围着叶抒的围巾，弯着腰做了个守门员的姿势。


    而她对面，站着一只抻着脖子的大公鸡，脖子上的毛被她撵的都炸起来了。


    一人一鸡就这么对视着，夏晴慢慢往左一步，大公鸡就往右一步。


    看得出来，夏晴还是有点害怕的，因为她脸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是有点骑虎难下了。


    站在房檐下的叶抒没忍住，乐出声了。


    夏晴瞪了他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只能往前一跺脚：


    「嘿！」


    大公鸡被吓得扑棱着往后飞两步，然后又往前凑了几步，根本没在怕的。


    它不怕，夏晴真怕了，赶紧往叶抒这边挪，嘴里还不服软：


    「你等着，等我找个武器的……」


    作为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的姑娘，夏晴虽然不至于是那种以为苹果天生就是白色的人，但这么近距离接触乡土气息，还是头一次。


    上次来叶抒老家的时候，因为她出现的早上就走了，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感受做这些。


    但这次不一样了，时间多的是，所以玩心大起。


    这一上午，在院子里闹得是鸡飞狗跳的。


    一会儿蹲在鸡窝前面，看着鸡窝里的老母鸡，伸手进去摸，结果被老母鸡给叨了手。


    一会儿又溜达到狗窝前面，蹲下身子，和家里那条大黑狗大眼瞪小眼，嘴里还学着狗叫吓唬它。


    叶抒就站在旁边看，不知怎的，就想起来自己家以前的那两条狗。


    和现在正在与夏晴对视的这条狼狗串儿不一样，那两条是正宗的大狼狗，至于什么品种他不知道。


    一黑一白，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黑狗性子极烈，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恶犬。除了天天喂它的叶国强之外，可以说是六亲不认，见人就龇牙，一股要上来和你拼命的狠劲儿，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家人。


    没办法，只能用手指头粗的大铁链子拴在院子角落。


    但即便被拴着，那股子凶劲儿也丝毫不减，挣扎扑咬的时候，绑铁链子的木头桩子都跟着晃悠，这狗也急的能蹬墙飞起来，任谁看了心里都害怕。


    不过后来有一年，那条黑狗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不行了，没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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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条白狗，就通人性多了，特别温顺。


    叶抒小的时候，这一片住的基本都是老头老太太，整条胡同算上叶抒，一共就仨小孩，还不住在一起，两个小孩住在胡同两头，叶抒住中间，就导致不熟，也没什么玩伴。


    在家里的时候，除了看电视打小霸王之外，就是跟这条大白狗玩儿，骑着这条狗满院子跑。


    那时候他小，也不知道什么「骑狗烂裤裆」这种说法。


    而叶抒奶奶一看见，也赶紧把他抱下来，生怕白狗不耐烦咬到他。


    可事实上，那条白狗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叶抒龇过一下牙。


    后来白狗老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寿终正寝。它死的时候，着实把叶抒心疼够呛。


    而现在院里这条大黄狗，是白狗死后，叶抒奶奶看他难受的够呛，就从别人家要来的小狗崽，亲手喂大的。


    这条狗也不知道是什么狗和狼狗配出来的，但长得也挺帅。


    而性格就是典型的看家狗，对自家人摇尾巴，见到生人就立马叫。


    平时日子基本上是不拴着的，这狗就满院子溜达，没事还能拿拿耗子，管管闲事。


    这过年这几天人多，防止意外，就只能先委屈它了。


    叶抒想到这儿，突然发现这条大黄狗，在和夏晴对视了一会儿后，尾巴开始试探性的哆嗦起来，然后就开始左右摇摆。


    「叶抒！」


    夏晴看到后有点兴奋，但又不敢太大声：


    「它是不是喜欢我啊，你看它摇尾巴呢！我能摸摸吗？你帮我抓着它点，我有点害怕。」


    她又害怕，又忍不住想上手试试手感。


    叶抒没办法，走过去直接把狗夹在双腿中间，先摸了摸狗头，然后两只手握着狗嘴。


    毕竟狗是怎么想的，叶抒也不知道，他确实也害怕这狗突然凶性大发给夏晴来一口，那就热闹了。


    夏晴看到叶抒把狗控制的死死的，这才从旁边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狗的后背。


    「它真的好乖啊。」


    大黄狗的眼神有些无语，被控制成这样能不乖吗？


    屋里，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的长辈们，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玩闹的两人，也都笑呵呵的。


    「这俩孩子，玩得还挺好。」


    叶国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沈静婉看着自己女儿那股兴奋劲儿，又是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孩子，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这些。这一玩儿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那还有个小女孩的样，让你们见笑了。」


    叶抒奶奶摆了摆手，眼睛就没离开过院子里的夏晴：


    「这多好啊，多活泛。这欢腾劲儿，多招人稀罕。」


    叶国强也跟着点头：


    「孩子嘛，到了新鲜地方，就是乐意玩儿。」


    倒是在里屋炕上开黑的叶抒的哥哥嫂子们，有点看不明白了。


    昨天见面的时候，这姑娘还文文静静的，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问一句答一句。


    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满院子撒欢，招鸡逗狗，笑起来嗓门也挺大，变化的有点大了。


    可能……是昨天还不熟，有点放不开吧。今天熟悉了点，就活泼起来了。


    也或者是昨天累了，又初来乍到的，没缓过来。今天歇过来了，就看什么都新鲜了。


    几个人只能用这种答案说服自己，不过……从早上起来这姑娘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压根就没闲着，是不是活泼的有点过分了？


    几个人里，只有小桃看着窗外，笑而不语。


    不过这一上午，夏晴也确实跟他们想的一样，根本没闲着。


    钻棚子，上垛子，爬梯子，翻障子……就没有她不能玩儿的。


    相比之下，一直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叨着「别磕着」丶「别碰着」的叶抒，倒显得有点婆婆妈妈的了，两人的性格好像反过来了。


    玩了一溜十三招，院子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玩儿的了。


    夏晴一点都没觉得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天气确实好，除了冷点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拍了拍手上的灰，拽了拽叶抒的袖子：


    「叶抒，我们别在院子里了，你带我去田里看看吧！我还没见过真的田地呢。」

 第274章 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夏晴站在田间的小路上，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张开胳膊，闭着眼睛就喊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土地上传出去很远，把旁边正背着手遛弯的大爷吓了一跳。


    大爷转头看着这个穿着羽绒服笑的一脸灿烂的姑娘，摇了摇头，心想这哪来的土鳖，看个雪景就这么兴奋，然后慢悠悠地走开了。


    夏晴才不管这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辽阔的地方。


    城市里也有广场，也有公园，但那不一样，眼前这才是真正的一望无垠的旷野。


    厚厚的积雪铺在地上，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叶抒！这儿好大啊！真的好大！」


    她指着面前的这片地，兴奋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跟叶抒喊了两句就要往里面冲。


    叶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拽了回来。


    「你小心点。」


    叶抒把她拽回来，用脚在田边的积雪里戳了戳，刨出一个小坑，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地，还有一截被割断的苞米杆。


    「看见没？地里的庄稼收完了，但这些根还留在地里，上面盖着雪，根本看不出来。你这要是进去摔一下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晴看着那十多厘米的断茬，脑补了一下自己摔在上面的样子，瞬间老实了。


    只能乖乖的站在田间的小路上，看着眼前这片雪原过过眼瘾了。


    她看着远处和天空融为一体的地平线，开口问到：


    「叶抒，这地有多大啊？」


    叶抒也看着远处地平线摇了摇头：


    「不知道，总听我爸说我们家有多少亩地，到现在也没明白一亩到底有多大。」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个小黑影：


    「看到那根电线杆了吗？从咱们站的这儿，到那根电线杆，这一整片，都是我们家的地。」


    夏晴眯着眼睛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惊讶：


    「这么大一片？没看出来啊叶抒，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叶抒赶紧摆手：


    「可别瞎说，什么地主，我们家祖上八倍贫农。」


    两人站在这田埂上，看着这片辽阔土地。


    冬天的田野是安静的，是寂寞的。但覆盖在上面的雪，又好像蕴藏着来年春天的无限生机。


    忽然，夏晴咧嘴露出一个坏笑，突然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在手上随意团了团，没怎么捏结实，就直接朝着叶抒胸口扔了过去：


    「看招！」


    雪球打在外套上就散了，留下一个小白点。


    叶抒低头看着自己被打中的地方，再抬头看向夏晴。


    她笑的很开心，眉眼弯弯，脸蛋也被冻得红扑扑的。


    那笑容，很纯粹。


    冬天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嘴角边，好像她本身就在发光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叶抒觉得有些晃眼，分不清是照在雪地上的阳光，还是眼前人的笑容。


    见叶抒半天没动，只是看着自己，夏晴眨了眨眼问到：


    「怎么了？砸疼了？」


    叶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他也弯下腰，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捏了捏，朝着夏晴扔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田里打起了雪仗。


    这本来是一件挺浪漫的事情，可对手是夏晴，这件事很快就变了味。


    刚开始，两人还只是嬉闹，雪球也不大，扔的也不准，就这么嬉笑追逐。


    但夏晴一旦玩起来，特别是这种竞技性比较强的游戏，就能激起她心里的那份好胜心。


    雪球的尺寸也从最开始的桌球大小，慢慢变为网球大小。而且不光尺寸越来越大，也捏的越来越瓷实。


    叶抒作为东道主，哪能吃这个亏？


    再加上对手是夏晴，他的胜负欲也被点燃了。


    于是，一场浪漫的打雪仗就变成了惨烈的雪地混战。


    两人不再满足于小雪球的远距离投射了，效率太低，开始近战肉搏。


    不是抱起一大块雪往对方身上砸，就是抓一把雪往脖领子里面塞，最后两人就差钻雪地里互殴了。


    等两人气喘吁吁的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彼此的模样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头发上，眉毛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雪。


    而且脖领子里的雪划开后，又冷又湿，非常难受。


    夏晴玩得尽兴了，直接往后一倒，躺在了雪地上，看着没有云彩的天哈哈大笑。


    叶抒看着她这样，赶紧走过去伸出手：


    「夏晴姐，赶紧起来，回家吧，一会儿该感冒了。」


    夏晴却摇了摇头，抬手拍拍自己身边的地方。她看着叶抒，虽然累，但是很满足。


    叶抒看着她这高兴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沾满雪的裤子，无所谓了，他也就坐在了她身边的雪地上。


    夏晴也坐起来，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房子和电线杆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山的影子。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人玩闹过后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夏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叶抒。」


    她的眼睛依旧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你以后……会一直这么爱我吗？」


    这个话题转的有点突然，但叶抒的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开口说到：


    「会。」


    夏晴想要的就是这个回答。


    听到这个字，她转过头看向叶抒。


    叶抒也转过头和她对视。


    四目相对，她忽然笑起来了。


    和刚才打雪仗的时候的笑容不一样，这是一个温柔的丶卸下了所有顾虑，将所有光亮都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的笑容。


    比现在照在雪原上的阳光，更要耀眼。


    她睫毛上的雪花融化，变成了一颗颗小水珠，随着她眨眼的时候一闪一闪的。


    「我相信你，叶抒。」


    她深吸了一口气，凉气把她的那句真心话一起带了出来：


    「我夏晴，愿意嫁给你。」

 第275章 一起洗

    「孩儿啊，你们这是……掉雪窟窿里了？！」


    当两个雪人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屋里正聊得热闹的长辈们直接就安静了。


    叶抒跟夏晴浑身上下一片白，站在门口一跺脚，裤腿里都往下掉雪渣子。


    两个人脸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刚才打雪仗闹得，都是红红的。也都带着那种小孩儿干了坏事之后，还不得不告诉家长的那种心虚的笑。


    屋子里很热，他们身上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了，导致头发丶衣服也都湿了一大片，看着更惨了。


    「这俩孩子，真胡闹，这不冻坏了吗！」


    沈静婉已经起身走过来了，嘴里埋怨着，手上啪啪的拍着两人身上还没来得及化的雪。


    叶抒姑姑也拿来两条乾净的毛巾，一条递给沈静婉，一条自己拿着，蒙在叶抒脑袋上就是一通搓。


    旁边叶国强端着茶杯，看着两人这样开口问道：


    「这是上哪儿野去了？」


    叶抒被姑姑揉的脑袋直晃悠，有点不好意思的咧嘴傻笑了一下：


    「没，就……随便玩儿了会儿……」


    「我俩打雪仗去了！」


    夏晴在旁边爽快多了，很明显她还有点没玩够，要不是刚才俩人都觉得冷了才往回走，估计现在还在外面疯呢。


    她眼睛都是亮的，一边任由沈静婉帮她擦着头发，一边跟叶国强说到：


    「叶叔叔，你们这儿太好了！雪这么厚，都不化！可好玩了！」


    沈静婉在旁边说到：


    「好玩也不能这么疯啊，看看这头发湿的，感冒了怎么办？」


    叶国强看着夏晴这一脸兴奋的样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着喝茶水了。


    叶抒姑姑把叶抒头发擦的差不多了，就伸手去摸他身上的羽绒服：


    「这羽绒服外面一层都湿了，里面估计也潮了。赶紧脱了，我给你们挂墙上烤烤。」


    两人很听话，只是脱羽绒服的时候，从下摆处还往下掉雪。而且里面的毛衣领子和后背的地方，也都湿了一大片。


    叶抒姑姑拎着两件发沉的羽绒服，转身把衣服挂到火墙边烤着，又去卫生间把热水器打开了：


    「热水器我刚给打开了，一会儿水就热了，你俩赶紧去洗个澡，要不感冒了。」


    「啊？」


    夏晴听到「你俩赶紧去洗个澡」，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眼睛瞪的溜圆：


    「一……一起洗？」


    屋子里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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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国强赶紧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叶抒只觉得嘴角一抽，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夏晴姐，怎么感觉来到自己家这边，夏晴姐好像变傻了呢？还是水土不服？


    他压着嗓子说：


    「想啥呢你！当然是你先洗。」


    「我丶我当然知道是分开洗！」


    夏晴的脸更红了，但是还在嘴硬：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又成我以为了……


    叶抒看着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也懒得跟她斗嘴了：


    「赶紧去吧，洗完我洗。」


    夏晴一脑袋钻进了卫生间，进门的时候还脚下拌蒜，差点摔了。


    趁夏晴洗澡的功夫，叶抒也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现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水呢。


    身上总算是暖和过来了，刚才俩人坐在雪地里聊天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小风吹了过来，吹得两人浑身冰凉。


    他在这儿慢慢的吸溜着茶水，旁边慢慢凑过来一个人。


    唐小桃蹭到他旁边，一脸神秘的微笑，小声说到：


    「哥……你跟夏晴嫂子刚才出去……玩的挺开心哈？」


    叶抒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这表情不对劲：


    「嗯，上地里看看雪景，还打雪仗了，咋了？」


    「哦……打雪仗啊……」


    唐小桃慢悠悠的重复了一遍，但是脸上的笑容越发不对劲。她左右看了看，确保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边，然后凑得更近，趴在叶抒耳朵边上，用手捂着说了句什么。


    只见叶抒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瞪着自己妹妹。


    唐小桃可能是意会错了，看着叶抒这一脸震惊的样子，还以为猜对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兴奋了。


    可紧接着，叶抒直接伸手，捏住了唐小桃带点婴儿房的脸，用力的往两边拽了拽，咬着牙说到：


    「你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这两年在外面上学就学了这？我告诉你，没有的事儿！你少看点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诶！疼疼疼！」


    唐小桃被叶抒捏疼了，赶紧把他的手掰开，揉着自己的脸，委屈巴巴的还带着点不甘心：


    「跟我你还瞒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可是支持你们的！多浪漫啊，在雪地里……」


    「浪漫个屁！」


    叶抒又是一瞪眼睛，但是他的耳朵也被这丫头口无遮拦说的有点发红：


    「没有就是没有！你再在这儿瞎说，我就告诉姑姑，说你在学校不学好，净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诶别！我不说了！」


    唐小桃一听要祸及家人了，立马就怂了，赶紧服软。但还是有点不死心，凑近了小声问了一句：


    「真没有啊？那你俩脸那么红，还浑身都是雪……」


    「那是打雪仗弄得！」


    叶抒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赶紧把你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倒出去，再瞎琢磨，我……」


    「好好好，我不问了！」


    唐小桃捂着脑袋，嘴里抱怨着：


    「我不说不就得了嘛……这真是的，有了媳妇忘了妹……」


    叶抒也懒得再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被唐小桃刚才说的，眼神也不自觉的往卫生间门口看去，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脑子里也跟着出现了一个影子。


    「啪！」


    叶抒下意识抬手，给了自己右脸一巴掌，打的这个脆生，把旁边正在聊天的叶国强跟安建兴给吓了一跳。


    「你抽什么风？」


    叶国强拧着眉毛看着自己这虎儿子，没事儿扇自己嘴巴子。


    叶抒也愣了，脸上火辣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就随口含糊道：


    「没……刚才好像有个小飞虫，飞脸上了，吓我一跳。」


    「这虎玩意儿。」


    叶国强数落了一句，也没在意这大冷天的到底能不能有飞虫，就转头继续跟安建兴聊天去了。


    叶抒松了口气，一口把杯里的水干了，但是他脸上那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子一时间是下不去了。


    都赖小桃，胡说八道。

 第276章 都是一家人

    太阳能热水器，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叶抒站在淋浴喷头下，闭上眼睛，感受热水从头顶顺着身体流下的感觉，冲走了身上的寒意，以及刚才被小桃说的那股躁动。


    只可惜，他家这台热水器，岁数有点大了，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了。


    用一次，存的热水有限，再加上刚才夏晴洗的时间不算短，轮到他的时候，水倒是有，但是温度就不保证了。


    叶抒正在这儿感叹舒服真舒服的时候，热水就明显的跟不上流了，温度也降了不少。


    没办法，他只能加快速度，赶紧把身上的沐浴露冲掉就出来了。


    「咱家这热水器啊，我看是真不行了，洗一半没热水了……」


    叶抒嘟囔的抱怨着，拿着毛巾在头上搓着头发。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客厅里很安静，刚才自己进去洗澡之前这些人还聊的正欢呢，可现在都沉默了，脸上也都有点不一样的表情。


    沈静婉也坐在沙发上，脸上有点无奈，还有点心疼，正低声跟身旁的夏晴说着什么。


    而夏晴……


    她缩在沈静婉身边，紧紧搂着沈静婉的胳膊，脸埋进沈静婉的怀里，还微微儿颤抖着。


    「怎么了这是？」


    叶抒擦着头发走了过去，不过看这场面，他多少能猜出来是为啥了。


    听到他的声音，沙发上的夏晴抬起头，那眼神里满是无助丶惊慌还有恐惧。


    她的头发还没擦乾，有点湿湿的，乍一看就跟电视剧里那些冒着大雨的落魄女主似的，看着就是可怜。


    她看到叶抒的瞬间，直接从沈静婉怀里飞了出来，然后朝着叶抒冲了过来。


    「叶抒……」


    她扑进叶抒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叶抒赶紧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小雪啊。」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微微的颤抖着。


    客厅里还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静婉跟安建兴脸上的心疼跟无奈，每次看到女儿人格切换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都跟被揪了一下似的。


    而叶国强丶叶抒姑姑丶姑父还有唐小桃这几个知道底细的，脸上的表情则更要复杂。


    有理解，有凝重，还有「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知道小雪的特殊情况，但像这么在眼皮子底下突然切换，还变得这么害怕，也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惊讶的，还是叶抒的两个大爷家里，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这刚才还玩的跟人来疯似的小姑娘，怎么洗了个澡出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但他们毕竟也算是外人了，几个长辈也都只是看着，出于礼貌，谁也没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抒现在倒是明白了，可能是刚才在他洗澡的时候，人格切换了。


    夏晴玩累了，放松了，又或者可能是周围人聊天的时候无意识触发了什么，小雪就出现了。


    而小雪一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也都是他没见过的人，一下子就应激了。


    「别怕。」


    叶抒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低下头轻轻的说到：


    「小雪，别怕，看着我，听我说。这是我家，很安全，这些都是我的亲戚。」


    怀里的安素雪这才慢慢的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双已经红了眼眶的眼睛。


    「你家……？」


    刚才妈妈好像也这么说过，但是因为自己太害怕了，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嗯，我家，你第一次来吧。」


    叶抒点了点头，然后一只手搂着她，让她能看到客厅里的人的同时，还能给她安全感。


    他抬起手，开始一个个介绍到：


    「你看，这是我爸，你见过的。」


    安素雪看着叶国强，自己确实见过，她红着脸轻轻地说了句：


    「叶叔叔好……」


    「诶，好孩子。」


    叶国强本身的脸就属于那种面露凶相，就没生气的时候也是板着脸的，但现在也强行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尽可能和蔼的笑容。


    「这是我姑姑和姑父，还有小桃，你也见过。」


    叶抒的姑姑姑父点点头，旁边唐小桃满脸笑容的挥了挥手，还张嘴做了个「嗨」的口型。


    看见唐小桃，安素雪确实放松了一些，她认识，这是叶抒的妹妹，很活泼，还很喜欢抱着自己……


    叶抒继续介绍：


    「这是我大爷大娘，二大爷和二大娘，还有我哥和我嫂子。」


    这两家人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叶抒突然又介绍一遍，而这姑娘又为什么突然跟不认识自己似的，但老三家和自己大姐一家也都这么配合了，那自己也配合一下，也都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奶奶现在在屋里睡觉呢，等一会儿她醒了，你就能见到她了。」


    叶抒搂着安素雪，温柔说道：


    「你看，这都是我的家人，没有坏人。这里很安全，不用害怕。」


    安素雪听着叶抒一个个介绍，刚才那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恐慌感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有些丢人了，给叶抒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有点后悔，也有点羞愧，她刚才因为惊吓泛白的小脸也慢慢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抱着叶抒的胳膊也松了一点，但还是紧紧挨着他。


    她低下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对丶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了，就……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只能不停的道歉。


    「哎呀，没事儿！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唐小桃第一个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她几步就跑了过来，笑嘻嘻的一把就把安素雪从叶抒的怀里抢了过来，搂在自己怀里：


    「太好了，是小雪嫂子！快给我抱抱，我可想你了！上次在你家都没抱够呢。」


    安素雪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唐小桃紧紧的抱住，唐小桃还把自己的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哇，小雪嫂子的脸还是这么软，真舒服。」


    唐小桃的动作，正好活跃了屋里的气氛，也给了所有人一个下来的台阶。


    「小桃！你看你没个正型。」


    叶抒姑姑开口说着小桃，起身往厨房走。


    「妈，你不知道，我小雪嫂子的脸可软了，还滑溜溜的，蹭起来可舒服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慢慢放松了，开始聊了起来。


    大爷和二大爷家野都没问到底是为什么，只是说着「没事儿就好」丶「孩子可能认生」丶「第一次来不适应」之类的场面话。


    叶抒姑姑从厨房里出来，端来两个碗：


    「来，刚才熬好的姜糖水，你俩赶紧喝了，驱驱寒，刚才在外面玩那么疯，可别感冒了。」


    叶抒和安素雪接过碗，叶抒刚要喝，就听见旁边……


    「阿嚏！」


    安素雪吸了吸鼻子，转转头看着叶抒问到：


    「刚才……怎么了？」

 第277章 黄桃罐头之神

    完了完了，小雪病了。


    雪仗是上午撒着欢儿打的，人是下午蔫蔫的倒下的。


    里屋的炕烧的很热，屋里很暖和。


    但是安素雪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烧的通红的小脸。眼睛紧闭，眉毛也皱在一起，呼吸也沉，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比平时热的多。


    叶抒坐在炕沿上，用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摸着安素雪的额头。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上午抽什么风？没事儿打什么雪仗？


    一想到在雪地里打滚，回来路上还吹了风……他就想给自己俩耳刮子。


    因为他心里始终把她们四个当成独立的个体来对待，尊重她们各自的性格和感受。


    再加上夏晴向来都是非常活泼外放的性格，就会给人一种皮实的感觉，就看着就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印象。


    正因如此，叶抒就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无论人格如何切换，她们共享的是同一个身体，夏晴就是再皮实，也不能挡得住这北方的寒风。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这病来如山倒，倒下的却是最经不起折腾的小雪。


    看着她睡着觉眉毛都皱着的难受样子，叶抒心里也跟着这个难受。


    这大过年的，别人家都是高高兴兴的，她却要躺在炕上受罪。


    里屋的房门是一扇木头门，上面镶嵌着一块玻璃，玻璃窗被窗框分割成小孩简笔画里经常出现的田字格，而玻璃上挡着个帘。


    虽然看着挺严实，但是隔音极差。


    正因如此，外屋的气氛也低沉了不少，为了不打扰小雪休息，其他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安建兴也急的火燎腚似的，但是碍于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激，也只能坐在沙发上跟别人聊着天，嘴上说着「没事儿，小感冒，一会儿就好」，但是眼睛始终控制不住的往门口瞟。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了。


    沈静婉端着个小碗，轻轻走进来，又顺手把门推上，碗里是刚才叶抒姑姑重新给熬得一锅更浓的姜糖水。


    看到女儿烧的通红的小脸，还有叶抒那副自责心疼的模样，沈静婉心里也跟着揪着。


    把碗放在旁边的炕桌上，小声问叶抒：


    「睡着了？」


    「嗯。」


    叶抒应了一声：


    「刚才吃了退烧药，没多会儿就睡了。阿姨，对不起，我……怪我，带她玩的太疯了。」


    「你这孩子，道什么歉啊。」


    沈静婉伸手在叶抒头上揉了揉：


    「这怎么能怪到你呢，谁还没个感冒发烧的时候，没事儿啊。」


    她看着叶抒那一脸内疚的模样，继续道：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陪着她吧，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


    她知道有叶抒在，小雪或许更能安心休息。


    「嗯。」


    叶抒点了点头。


    沈静婉又看了一眼女儿，这才轻轻转身出去了。


    房门刚关上没多久，安素雪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因为发烧的原因，她的眼神有些迟钝，还雾蒙蒙的，看着就难受。


    「叶抒……」


    她眨了眨眼，微微转头对着叶抒发出一声跟小猫哼唧似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软绵绵的：


    「难受……」


    叶抒听到后，赶紧俯下身，就跟浏览器里搜索栏中自动填补一样问到：


    「哪难受？头疼？还是身上疼？还是冷？」


    安素雪轻轻摇了摇头，眉毛依旧紧紧皱着，她说到：


    「嘴里……好干……」


    发烧是容易渴，叶抒立马端起旁边炕桌上那碗姜糖水，还是热乎的。


    他拿着碗里的小瓷勺，盛起小半勺，吹了吹，才送到安素雪嘴边：


    「来，喝点水。慢点，别呛到。」


    安素雪微微张开嘴，把勺子里的姜糖水喝了下去。


    然而，姜糖水刚一进嘴，她的整整张小脸瞬间皱在了一起，还忍不住「唔……」了一声。


    「怎么了？太烫了？」


    叶抒赶紧问道，现在安素雪任何反应，在他眼里都是大事。


    安素雪把嘴里那一小口咽下去，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看着叶抒，有点委屈的说到：


    「不想喝这个……有姜味……讨厌吃姜……」


    她从小就接受不了姜的味道，刚才在外屋，叶抒姑姑递过来的那碗姜糖水，因为是长辈的心意，而且周围又有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把那碗喝完了。


    现在只有叶抒在，她可以对叶抒大胆地表示自己的不喜欢。


    听着她的抱怨，虽然脸还是烧的红红的，但是看着好像有些精神头了。


    叶抒放下勺子，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这么讨厌姜啊？」


    叶抒一下下摸着，问到：


    「那我以前做饭也放姜啊，你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那个味道小，我还可以接受，但是这个味道太浓了……」


    安素雪闭上眼睛，感受着叶抒的手在自己额头上的感觉，很舒服。


    「可是喝点这个，发发汗，能好的快一点。要不，再喝点？就这一碗。」


    听到叶抒这么说，安素雪立马把嘴抿得紧紧的，摇着头，用实际行动坚决表示不要喝这个东西。


    叶抒看她这小样子，知道这碗水是灌不进去了。


    把碗放回炕桌上，和小雪对视了一会儿，想了想，叶抒站起身：


    「那你乖乖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好喝的，好不好？」


    「嗯。」


    安素雪立马乖乖的点点头，看着叶抒走出里屋，安素雪重新闭上眼睛，但是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被叶抒这么关心的照顾着，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还这么哄着自己，感觉……真的很好。


    但生病也是真难受，浑身发酸，脑袋发晕，刚上扬的嘴角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等叶抒回来的时候，安素雪也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小雪，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


    叶抒一脸神秘兮兮的笑，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有一个玻璃罐子，是黄桃罐头。


    「嘴里没味儿，又干又苦，光喝白开水也没意思。」


    叶抒一边说，一边在罐头瓶子底下拍了拍，然后咬着牙一拧，盖子「啵」的一声拧开了。


    拿起刚才喂姜糖水的小勺，盛了一点罐头汁。


    「来，小雪，张嘴，喝点这个。」


    叶抒就跟哄孩子似的，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安素雪张开嘴，感受到甜甜的，凉凉的糖水入口，确实好受了不少。


    「好喝吗？」


    「嗯……甜。」


    安素雪点了点头，她现在的样子看着乖乖的。


    叶抒又用勺子切开一小块黄桃，递到她嘴边：


    「开，吃点黄桃，在这儿，黄桃罐头之神会平等的保佑每一个发烧的人，吃了黄桃罐头，一会儿就好了。」


    他俩人，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见叶抒说的认真，安素雪眨了眨眼：


    「真的吗？」


    「当然。」


    叶抒说的就跟真事儿似的，然后又喂她一勺糖水：


    「心诚则灵。」

 第278章 晚安，妈

    夜深了，月牙出来了。


    叶抒躺在客厅里的那张不算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床被子，久久没有睡意。


    身下沙发因为年头久远，有些地方的弹簧已经不听话了，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的响，在这安静的屋里听着特别刺耳。


    里屋，安素雪已经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退烧药好使，还是黄桃罐头之神的眷顾，终于退烧了。


    只是，一场高烧让她整个人虚的厉害，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喝了点粥就睡着了。


    他本来想在旁边守着的，但碍于里屋晚上是女眷们休息的地方，他也不好在里面挤着，就只能回到这沙发上看月亮了。


    他家这地方，虽然算是个小县城，但房子是早些年盖得，而且基本都是平房土路，导致一入夜就非常的……黑。


    不像城市里的夜晚总有光，路灯丶商铺丶居民楼，总有一盏灯开着。


    而这里，太阳一落山，就只剩下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静静的悬着，成为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东边的大道上，前些年倒是也装了几盏路灯，可不知道是线路问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三天两头的坏，坏了也始终没人修，一来二去，就成了摆设。


    不过也好，没了那些人工光亮的干扰，反倒能看清这纯粹的月光了。


    叶抒记得，小时候的夜就是这么黑，星星也比现在的更多丶更亮。


    而且，只有在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下，白天那些无暇顾及的思绪，才会浮上心头。


    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真的要和她们四个结婚了。


    这个想法，在白天夏晴亲口答应的那一瞬间，被深深的敲在了他的心上。


    婚姻，会是什么样子呢？


    网上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不就是什么，婚姻就像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真会玩……不是，是城里的人想出来。


    是真的吗？


    自己和她们的这份感情，真的会走进一个名为婚姻的坟墓吗？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沙发也非常配合的嘎吱一声。


    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撇了撇嘴。


    应该不会吧。


    想来婚后生活，大概和现在也差不了太多。


    每天听听小暖的报告，陪着夏晴姐打打闹闹，接受着知秋姐的挑逗，看看小雪的脸红……


    白天各自忙碌，做需要和想做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一起吃饭，说说一天的所见所闻。


    可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辩几句，但大概率是自己先妥协，然后转头就因为一个拥抱，或者一次亲吻，就又和好了。


    想到这儿，叶抒对着窗外的月亮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傻笑。


    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好像有点混乱，要面对四个截然不同的妻子。


    但也正因为是她们，每一天也都充满了不一样的色彩。


    所以怎么会是坟墓呢？


    他又翻了个身，侧身向外躺着，目光无意扫向里屋门旁的那个五斗柜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柜子上的相框上，能让叶抒看清楚，照片里的妈妈笑容温柔，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叶抒也静静的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走到那柜子前，伸手拿起相框，用手在照片上擦了擦，这才回到沙发上坐下，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照片。


    妈。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看到了吗？你未来的儿媳妇。今天生病的那个，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小雪，胆子有点小，但是特别乖。


    白天那个玩的特别疯的那个，是夏晴。昨天那个是小暖，她脑子最好使。


    知秋姐……嗯，她还没出来，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到。


    怎么样，是不是都挺不错的？反正我挺满意的。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的玻璃。


    这些话……上次好像已经和你念叨过一遍了，再说，就显得有点罗嗦了，对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有些发堵的胸口顺了顺。


    我爸跟她父母都商量过了，说想让我们早点结婚。可能……不会太久了吧，不过具体日子还没定呢，你也别着急。


    他想到这儿，咬了咬下嘴唇，憋了半天，才在心里问出了那一句。


    我结婚的时候……你能来吗？


    这句话已出现，眼泪控制不住的直往眼眶上冲，心里也跟着又酸又涨的，还有点空落落的疼。


    他不知道那边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妈妈在那边忙不忙。


    但他还是忍不住，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在心里问着。


    我不知道你在那边忙不忙，可能有好多事情要做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来。要是可以的话……到那天，你有什么活儿，都推一推，请个假，来看看我，好不好？


    看看你儿子穿着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的样子。


    看看你儿媳妇们……


    一想到这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画面，叶抒的鼻子就控制不住的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着这这股想要哭的冲动，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别担心。


    他继续在心里说道。


    别担心你来了，我会认不出你。只要你来，我指定一眼就能把你认出来。不信……你就试试。混在人群里，站在我旁边，你看我能不能一眼找到你。


    他故意用这种耍赖似的样子想着，好像这样就能让这份遗憾变得轻一些。


    可是没用，这股难受劲儿坠得他心口生疼。


    平日里，他要工作，要生活，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可以把这份思念好好的收起来，藏在心里的一角，不去想她。


    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允许自己稍微触碰一下。


    眼眶越来越热，眼前的照片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可能是月光照在相框的玻璃上，再折射到眼睛里的眼泪上的原因，叶抒用余光，似乎看到了身旁的沙发上，隐约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白影。


    看着……就像是一个坐着的人。


    叶抒心里跟着一抖，但是她没有立刻转头去看。


    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自己眼眶里眼泪的原因，他怕自己一转头，这个影子就就会瞬间消失。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手里捧着的照片，只用余光去小心翼翼的看着这身旁那个模糊的白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长时间不眨眼的原因，泪水早就流了满脸。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不是身体，而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


    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再睁开眼时，他转头向身旁看去。


    果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叶抒低下头，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笑容，用袖子随便蹭了蹭脸上的眼泪，然后起身把照片放回在柜子上。


    晚安，妈。

 第279章 白影儿

    叶抒昨晚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反正应该是后半夜了。但是因为这沙发实在是不舒服，导致他依旧早早醒来了。


    可他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了怀里软软的，热乎乎的，一股一股的热气吹在他的胸口上。


    想都不用想，叶抒只是迷迷糊糊的低头在怀里人的头顶上蹭了蹭，已经习惯了。


    眼皮掀起一条缝，低下头向自己怀里看去。


    果然，安素雪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他胸口处，睡得正香。


    自己这怀里是什么刷新点吗？每天早上定时刷新一只安素雪？


    叶抒看着怀里安素雪的脸还有点发红，嘴也微微嘟着，看着应该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用手背摸了摸安素雪的额头，还好，不热了，看来是真好了。


    感谢黄桃罐头之神。


    今天的早上很安静，因为没有昨天早上老爹和安叔的呼噜二重奏了。


    昨晚姑姑一家回了自己家，老爹和安叔也不用打地铺了。


    看得出来，这高质量生活的安董事长，昨天打了一宿地铺可遭老罪了，就冲他昨天走路的时候肩膀歪的跟一字斜肩王似的，估计后背应该是疼了一天。


    不过话说回来，睡惯了高级床垫的人，忽然换成硬抗，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吧？


    叶抒正在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热乎乎的，潮乎乎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低头往怀里看去。


    只见安素雪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了，嘴巴微微张着。因为是侧躺的姿势，口水顺着她的嘴角就流出来了，浸湿了他衬衫胸前的一小块。


    她好像是真的在做梦吃好吃的，因为那小嘴还跟着咂吧了两下。


    叶抒看着这安素雪在自己胸口「口若悬河」，觉得有点可爱。


    但可爱归可爱，也不能能够让她一直在这飞流直下三千尺啊，一会儿再给自己冲跑了。


    叶抒刚想回头拿纸给她擦擦，问题就来了。


    安素雪在梦里吃的正香，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叶抒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怕给她弄醒。


    所以，叶抒只能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试图在不吵醒安素雪的前提下，拿到背后茶几上的纸抽。


    他一点点的，把自己的右胳膊以一种「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欧耶」的姿势，慢慢的往后掰，全凭自己对茶几上的布局去估算。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但是角度实在太刁钻，胳膊已经掰到极限了，就在他感觉指尖好像都摸到纸抽的塑料包的时候……


    「嘶！」


    右胳膊下面那块肌肉，突然就好像是拧在了一起似的，传来一阵绞痛。


    抽筋了！


    叶抒疼的赶紧把胳膊收了回来，用力向上举着，想要抻开。


    就是疼成这样，他都没叫一声，强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但是疼的脑门上已经出汗了。


    但是抽筋哪是说抻开就抻开的，那块肌肉就跟在拼命的仰卧起坐似的，不依不饶的疼啊。


    可自己的另一条胳膊被安素雪压在脖子下面，根本动不了，他只能把右胳膊在空中来回的甩。


    就在叶抒龇牙咧嘴的在跟自己的胳膊较劲的时候，只听见怀里传来「吸溜」一声，紧接着，安素雪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


    都说女人最美的时候就是刚睡醒的样子，还真别说，是挺可爱的。


    安素雪很明显还没睡醒，眼神有些呆呆的。先是蹭了蹭脑袋下的枕着的叶抒的胳膊，然后才慢慢仰起头，看向叶抒。


    可她抬头就看见叶抒正在一脸感动的表情，眼睛水汪汪的，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而且他的右胳膊正在非常诡异的向上举着，跟那老收音机的天线似的。


    她眨了眨眼，盯着叶抒看了两三秒，这才把叶抒这诡异的晨间仪式和自己刚开机的大脑对接上。


    「叶抒……你怎么了？」


    她眼睛在叶抒泪汪汪的眼睛丶龇牙咧嘴的脸，以及那只高高举起来的右臂之间来回移动，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是做噩梦了吗？可为什么做噩梦了胳膊要这样举着？是什么新的祈祷姿势吗？


    叶抒见安素雪已经被自己弄醒了，那就没必要强忍着这了。


    他立马嘶哈嘶哈的从沙发上的被窝里坐起来，也顾不上会不会吵醒里屋里的其他人了，踩在拖鞋上开始疯狂的甩自己的右胳膊，一边甩一边用左手去捏。


    可左手因为安素雪长时间枕着，也有些发麻，整条胳膊都发沉，一动还跟许多小针在上面扎一样。


    整个人看着是又狼狈又可怜。


    「抽筋了……！」


    叶抒龇牙咧嘴的对着沙发上还在一脸懵的安素雪来了个巴扎黑后，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这边冬天的早上，还是挺冷的。尤其是这炕后半夜就停火了，屋子里那点暖意也早就散尽了，这空气里凉飕飕的。


    叶抒赶紧翻身，又重新钻回了被窝里。被窝里还有两人的体温，比外面暖和多了。


    他躺下后，也顺手把还坐在那的安素雪给揽进怀里，用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


    「快躺下，你感冒刚好，别再冻着了。」


    安素雪乖乖的躺下，被他这么一提醒，她也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冷，忍不住往叶抒身上贴了贴。


    可身体是暖和了，脑子却开始后知后觉的转了起来，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也出现了。


    等等！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叶抒被窝里来的？！


    她明明记得昨晚自己因为发烧难受，吃完晚饭就在里屋的炕上睡着了。


    那……现在这个情况是？


    安素雪看着眼前已经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回笼觉的叶抒，脑子里开始慢慢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好像是……后半夜。


    她因为睡前喝了药，叶抒的姑姑知道她不爱喝姜水后，又给她冲的蜂蜜水，导致半夜想上厕所。


    她不想吵醒妈妈，就自己轻手轻脚的摸着黑下了炕，穿上鞋，来到外屋的厕所。


    外屋比里屋亮一点，因为外屋的窗帘没拉，月光斜斜的从窗户照进来。


    因为睡得迷糊，她好像看到沙发前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个白影，但是一闪而过，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心里猛的一紧，一下子就不困了。


    陌生的老房子，昏暗的月光，一闪而过的白影……


    她僵在原地，吓得已经不敢动了。借着月光，她看到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叶抒……刚才是错觉？还是……


    她不敢再想了，也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了。


    几乎是用逃的，她以最快速度冲到了沙发边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边跑，明明刚才那个白影就在这边，但是她来不及多想了，直接滋溜一下子钻进了叶抒的被窝里。


    而睡着的叶抒也翻了个身，把她紧紧抱住。


    被叶抒搂在怀里，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悄悄从被窝里探出一双眼睛，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进来。


    她又缩了回去，就这样在叶抒怀里睡着了……


    想到这里，安素雪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想要上厕所。


    那昨晚的那个白影……只是幻觉吗？

 第280章 陪陪我

    小雪怎么能还没好呢？


    早上两个人又在被窝里补了会儿觉后，直到听到里屋传来有人起床的动静，为了避免被长辈撞见自己和叶抒一个被窝里睡了一宿，安素雪也赶紧从叶抒的怀里钻出来。


    她可没有夏晴那两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叶抒狂亲，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假装自己刚刚上厕所回来，然后做贼似的溜回了自己的卧室。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馒头，菜还是年三十剩下的一堆菜，热一热就好。


    本来叶抒姑姑说要新做一些，毕竟安建兴夫妇算是客人，但安建兴夫妇说什么都不让，太浪费了。


    叶抒特意给安素雪那份粥里放了些白糖，吃着能甜一点。


    而安素雪始终红着耳根，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叶国强和安建兴出门遛弯，顺便抽菸去了。


    而安素雪自己又溜回到了炕上，沈静婉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问了问，确定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到外屋和叶抒的姑姑大娘们聊天了。


    叶抒进到里屋，走到炕边，看着躺在炕上的安素雪，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确实不烫了，因为喝了热粥，小脸还红扑扑的。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抒的手心热乎乎的，放在额头上很舒服。


    但安素雪现在没有心思来感受这些，因为她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准备实施。


    昨天生病，虽然难受，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叶抒忙前忙后的温柔照顾，她其实一点都没有享受到。


    醒来后就退烧了，总感觉好像有点……亏了


    而且，叶抒那种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自己身上，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专注，让她非常贪恋。


    现在病好了，他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寸步不离的陪着自己了？


    这个想法是在早上叶抒的怀里，看着叶抒睡回笼觉的时候出现的，安素雪的心里就跟小猫的爪子一样，挠啊挠啊，停不下来。


    一个从未有过的极其大胆的计划，在她有些些单纯的小脑袋瓜里成型了。


    「嗯……」


    安素雪躺在炕上，故意把声音放软，听着有气无力的：


    「好像……还是有点没力气，头也……晕……」


    说完，她就心虚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叶抒的脸了。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谎话的，心脏已经先控制不住狂跳了。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现在肯定红得不得了了。


    完了完了，叶抒不能看出来吧？安素雪，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撒这个谎了。


    叶抒听安素雪说还难受，低头仔细端详炕上这个小病人。


    只见安素雪闭着眼睛，努力做出皱眉难受的表情，但是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因为紧张而咬住的下唇，以及那红到了脖子根的样子，这分明就是她紧张害羞时候的状态。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装病的演技，实在是拙劣的有些可爱。


    叶抒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胆小害羞的小雪，居然也学会装病了。


    不过……为啥啊？就为了让自己照顾她？


    看她演的这么卖力气，叶抒也实在不忍心戳穿她，只好配合着她演。


    「还没好吗？」


    叶抒立马换上一副担心的模样，眉毛也跟着皱起来。


    他又把手放在安素雪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突然「嘶」了一声：


    「嗯，你还真别说，摸着……好像是还有点热啊。这可不行啊，反覆发烧最麻烦了。」


    安素雪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有点热？不会吧？她自己明明明感觉很好啊，神清气爽的……除了心虚有点紧张之外，没什么感觉啊。


    但……但叶抒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感觉错的。


    难道……真的又烧起来了？自己没察觉到？


    这心里的自我催眠，让安素雪感觉自己好像还真就有点浑身乏力了，脑袋发沉，有点头晕，而且身体温度好像也高了点。


    「这可怎么办啊？这药也吃了，黄桃罐头也吃了，怎么还不好呢？是不是昨晚又凉着了？」


    叶抒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安素雪的反应。


    安素雪闭着的眼睛抖得更厉害了，脸上那装出来的难受表情也有点控制不住了，反而还有一点害怕。


    叶抒差一点没绷住乐出来，但还是用那种非常沉痛，不得不做出这种艰难决定的语气说到：


    「唉，看来光吃药是不行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样吧，我带你去附近卫生所打一针吧，好得快。」


    「不打针！」


    一听要打针，安素雪猛地睁开眼睛，直接从炕上坐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叶抒。


    她死死的抓着叶抒的胳膊，急着解释：


    「不打针！我好了！真的，不头晕了，真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叶抒那张带着迷之微笑的脸，叶抒还对自己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不过了。


    小样儿，还跟我装。


    完了，露馅儿了。


    安素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这下倒是真像昨天发烧的样子了。


    她松开叶抒的胳膊，然后整个人滋溜一下钻回了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你耍我！你早就知道了！」


    安素雪羞恼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叶抒忍不住乐出了声，伸手拍了拍那个团子，说到：


    「不是我说你，就你那演技，眼皮哆嗦的跟树叶似的，一眼就看出来了。说，谁教你的？嗯？」


    团子蠕动了一下：


    「没丶没人教……我就是昨天……光睡觉了……我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


    果然是因为这个，叶抒拍了拍那个团子，笑到：


    「想让我陪你就直说啊，装什么病？刚才我还以为你真又不舒服了呢。」


    团子安静了几秒，然后被子慢慢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又害羞又有点委屈的眼睛，安素雪小声嘟囔：


    「那……那多不好意思……」


    「跟我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叶抒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装病了。下次想让我陪着，你就直接说『叶抒，我想让你陪陪我』，我就肯定会陪你，知道吗？」


    安素雪听着叶抒的话，心里却是很甜。


    她慢慢的钻出被窝，有些不好意思的，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到：


    「那……叶抒，你现在……能陪陪我吗？」

 第281章 安逸

    每年过年好像都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


    年前，着急忙慌的赶回家，然后热热闹闹的过个三十初一，到了初二初三，那兴奋劲儿一过，日子就显得有些无聊了。


    客厅的电视成天开着，循环放着那些春节特别节目。


    看着主持人身上大红大紫的衣服，还有跟焊在脸上一样的假笑，再配上背景音里时不时传出来的罐头笑声，也算是给这新年增添一些年味儿吧。


    本来安建兴和沈静婉是打算初二就告辞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留下来，对叶家来说其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叶家人也都知道，这两位是城里来的大老板，住别墅开豪车的主儿。


    叶国强也亲眼见识过安家的生活环境，物质条件上确实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但是住这种事情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只能晚上给两人在炕上多铺两床褥子，能软和点。


    所以叶家人只能在吃这一项上卯足了劲儿，生怕怠慢了两人。


    这几天，饭桌子上的菜就没重样过，顿顿都是硬菜。


    什么叫鸡鸭鱼肉，那个叫山珍野味，只要是本地能弄到的，都变着法儿的往桌上端。


    叶抒老家这边不靠海，海鲜又贵又难买，安建兴夫妇再三阻拦，不让他们买海鲜。毕竟两人就住在海边，不缺这一口。


    叶国强就整来不少江鱼江虾啥的，也算是有水产了。


    但这么顿顿大鱼大肉的招待，反倒让安建兴和沈静婉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吃地主老财的，心里过意不去，就提出要走。


    结果叶家人一听，根本不能答应。


    叶国强拉着安建兴的手，眉毛都竖起来了：


    「不行不行，哪有初二走的道理？这年还没过完呢，你这不是骂我呢吗？」


    他拍着安建兴的胳膊，脸上确实是舍不得：


    「老弟，你再多待两天。我跟你说，我这儿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本来想着细水长流慢慢拿出来招待你，谁承想你这么着急要走啊。在住两天啊。」


    安建兴也随口编了个由头，说南城那边工作好像有点事要处理。


    但他一个董事长，平日里都是手下团队运作，他都快成甩手掌柜了，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这谎撒的确实是有点假了。


    叶国强也不傻，一听就知道是托词，根本不接这茬：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就是有事儿，也往后推一推，听我的，再留几天。」


    说着，他指了指厨房里的那块瓷砖盖板，神神秘秘的说到：


    「那地窖地下，还存着老鼻子好酒了，都是以前小抒他爷爷淘换来舍不得喝的，你要走了，别处你都喝不到。」


    这老鼻子是当地土话，意思就是非常多啊。


    安建兴本也是个好酒之人，这两天跟叶国强喝的确实投缘，一听有外面买不着的好东西，眼睛都亮了，这要走的决心也动摇了。


    他主要是怕给人家添麻烦，现在主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执意要走，反倒显得跟怎么回事儿似的，所以安建兴也就借坡下驴：


    「那……别处喝不着了，我得好好尝尝。」


    「对咯！」


    叶国强见他松口，这才在他手背上一拍：


    「再待两天，我给你你整点外面花钱都买不着的好玩意儿。」


    叶抒看得出来，自己老爹跟安叔两人虽然身份背景差距不小，但脾气秉性是真投缘。


    其实两人统共就见了两次面，喝了三顿大酒，现在就已经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了。


    但有的时候，缘分不就是这么奇妙吗？


    想到这儿，叶抒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安素雪，想起了国内网际网路刚兴起的时候的一句网络用语。


    缘，妙不可言。


    另一边，沈静婉也被叶抒奶奶拉着：


    「闺女啊，再多待几天，回城里多闷啊，咱这儿没啥事，就在这儿多玩玩，歇歇心。看你把孩子教育的那么好，咱们多唠唠嗑。」


    沈静婉架不住老人家的挽留，又看到旁边自己老公已经缴械投降了，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所以，走的事儿就这么被叶家人的热情给强行按下了。


    叶抒姑姑跟大爷们听到安家人不走，也都没什么不愿意，毕竟这是老三家的亲家，而且北方人心里豁达，敞亮，来的都是客，生怕没招待好你。


    外屋那边，有多热闹先放下不表。


    里屋这炕头上挤着的一对小年轻的，就显得有些无聊了。


    电视里的小品都是今年看烂了的网络梗，基本听了上句后面的包袱也都猜得到了。


    叶抒的大哥二哥闲的实在手痒，又摸出那副扑克，往炕上一拍。


    「小抒，来一把。」


    很明显，他俩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已经忘记了被小暖支配的恐惧了。


    由此可见，赌博绝对不能沾啊，正能量啊。


    可奈何今天在线的不是神算子小暖啊，是小兔安素雪。


    她现在的烧是退了，但那股子黏糊劲儿却比往常都严重，整个人跟沾叶抒身上了似的，抱着叶抒一条胳膊，两手还得攥着衣服下摆，生怕他跑了似的。


    叶抒朝着俩哥哥耸耸肩，用下巴点了点胸前这颗脑袋：


    「你看这情况，像是能腾出手摸牌的吗？」


    俩哥哥看了眼叶抒怀里的小雪，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正在和小桃在手机上看衣服的对象，那眼神，也不知道是羡慕啊，还是感慨，反正很沧桑就是了。


    没办法，大哥只好对着那边三人问了一句：


    「排位？」


    「走！」


    小桃很明显也早就无聊了，见状五个人拿起手机呼啦一下子都跑东屋里开黑去了，把这个小屋留给了叶抒跟小雪这对散发恋爱酸臭味的两个人。


    屋里清静下来了，安素雪的手机落在南城的别墅里了，这会儿只能干瞪眼。


    叶抒就把自己的手机举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刷着视频。


    「想看点什么？」


    安素雪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


    「都行……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其实她压根不在乎手机里是什么视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一样。


    因为，她喜欢的是现在的这个氛围。


    热乎乎的炕，身旁是叶抒的体温，呼吸声就在耳边……


    这种感觉太安逸了，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刻意的找话题，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在这个人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就是干坐着，安素雪心里也甜的冒泡。


    「这猫胖的跟小猪羔子似的。」


    叶抒划过一个视频，对着安素雪说了一句。


    「嗯……」


    安素雪根本没看手机屏幕，但还是应了一声，顺便把脸更用力的在他肩膀上蹭一蹭。

 第282章 已黑化

    手机上的视频大多数都是叶抒平时看到东西，然后大数据按照他的喜好推送的。


    像是什么沙雕段子啊丶小猫小狗崽子啊丶还有最近非常火的咕咕嘎嘎的动画啊……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有声小说了。


    这些小说一般都是他上下班不听歌的时候，就听一些这种小说。


    但是这类视频一般都是推广，他还舍不得冲个有声小说网站的会员，就导致大部分小说都听到一半就没了，不过没了就再找一个新的听，也无伤大雅。


    叶抒这手刚滑过一个傻狗撞墙的视频后，下一个视频就是有声书的视频，开局第一句就是：


    「我的老婆是病娇，只因为我在大街上多看了一眼别的女孩，回家就被她绑在床上改了花刀……」


    叶抒眉毛一皱，赶紧把视频划走了。


    怎么给自己推这些啊？自己平时听得都是什么修仙之类的啊。


    但是好奇心啊，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叛逆，他嘴上嫌弃，脑子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跑偏了。


    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正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知道在那美什么的小雪，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视频内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要是……我是说万一，小雪变成病娇……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也因为自己在大街上看了别的女孩一眼，回头就给自己改了花刀呢？


    想到这个画面，叶抒心里摇了摇头。


    不可能，小雪这性格，应该不会，反倒是知秋姐和夏晴姐要是病娇黑化了，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至于小暖……


    叶抒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那些电影里，眼睛冒着红光，暴走了的机器人的形象。套在小暖身上，还是挺吓人的。


    那……小雪呢？


    叶抒看着眼前正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雪，心里想到。


    小雪要是病娇黑化了，大概会是这个样子的……


    ……


    窗外的暴雨吓得跟自来水管漏了一样，雨水在玻璃上都成了一道水帘了，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叶抒回到家，推开云端苑的大门，他的鞋和裤腿已经湿透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楼道里的光投了进来，但是也就只能照亮玄关的这一小片地方。


    「小雪？我回来了小雪。」


    叶抒对着里面叫了一声，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雨水拍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叶抒皱了皱眉，换了鞋朝客厅走。


    可就在他刚走进客厅的时候，突然窗外一闪，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客厅里的环境，叶抒被吓了一跳。


    除了因为突然的闪电以外，他还看见，沙发上，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雪？」


    叶抒对着沙发开口问道：


    「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呢？怎么不开灯啊，吓我一跳。」


    他说着，按开了客厅的灯。


    安素雪就坐在沙发上，头发披散着，对叶抒的话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低着头。


    叶抒心里感觉到奇怪，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下问到：


    「怎么了？是不是打雷吓到了？没事没事，就是下雨嘛，不怕不怕。」


    他边哄着，边伸出手把那个有些僵硬的身子搂在怀里。


    安素雪也没有抗拒，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口上，把脸也埋了进去，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很凉，而且姿势也有些僵硬，没有平日里那种软乎乎热乎乎的感觉。


    叶抒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道：


    「小雪，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低头，想看看安素雪的表情，但是安素雪的脸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而且头发也这么披散着，根本看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才有了回应，她慢慢的地开口，声音也不像是平时那种满是依赖感觉，反倒是透着一股被压抑着的感觉：


    「叶抒……你……是不是喜欢别的人了，不喜欢我了？」


    叶抒听完一愣，这又从何说起啊？他笑着问道：


    「这话怎么说的呢？我喜欢你啊，我一直都喜欢你啊，哪有别人啊？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他以为小雪今天可能又看到什么电视剧之类的情节，开始胡思乱想了。


    但这个答案很明显不是安素雪想要的，她在叶抒怀里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叶抒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好像湿了。


    安素雪的声音开始颤抖，委屈巴巴的说到：


    「你骗人……」


    叶抒眉毛微微一皱，感觉到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的，他想把安素雪从怀里松开看看脸：


    「真没骗你，小雪，我真的没有喜欢别人啊。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


    安素雪猛地抬头，眼泪就像是窗外的雨一样，不停的往下掉，那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你和她聊的那么开心……我都看见了……你对她笑……你跟我都没有聊过那么久，你和我聊天的时候……都没有那样笑过……」


    「叶抒，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嫌我是个累赘，什么都不懂，只会粘着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越说，身体颤抖的越厉害。


    叶抒赶紧用力抱住她，安抚道：


    「真没有，那只是在大街上遇到的一个老熟人而已，随便寒暄两句，真没有别的什么！你别瞎想，我最爱你，怎么会不要你呢？」


    听到「最爱」这两个字，安素雪的颤抖突然停住了。过了两秒……


    「呵……」


    她笑了，这笑声是在哭和笑之间的那种声音，听着非常绝望，又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她慢慢从叶抒的怀里坐起来，抬起脸，叶抒终于能看清她的脸了。但是只看了一眼，叶抒就感觉背后一股寒意爬了上来。


    那张总是害羞带着怯意的小脸，现在白的跟张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双眼睛也哭肿了，眼圈通红，眼泪还在不停的往外冒，顺着下巴滴在胸口的衣服上。


    但是她的嘴角，却非常诡异的向上翘起。


    她在笑。


    她在一边流泪，一边对自己笑。


    「没关系的……叶抒，没关系的……」


    她喃喃道，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梦话一样，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攥住了叶抒胸前衬衫：


    「你现在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没有走……真好。」


    「小雪？小雪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叶抒真害怕了，这个小雪太不正常了，他想去抓小雪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叶抒……叶抒你不能走。」


    安素雪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爱意，又带着一种坚决：


    「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你喜欢别人，不要你对别人笑……我要你永远都只陪着我一个人，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她一边说着，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就好像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样，但是眼泪流的却更凶了。


    「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她是凑到叶抒耳边说的。


    话音刚落，叶抒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有些不敢相信的低头看去。


    只见安素雪手里，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把水果刀，刀身插进了自己的胸口里，正是心脏的位置。


    鲜血跟泉眼似的往外冒，瞬间跟染红了自己的衬衫。


    安素雪双手紧紧抓着刀柄，脸上却还是那副泪流满面但是仍在微笑的表情，眼神里满是目的即将达成的开心，还有对叶抒深入骨髓的爱意。


    她看着叶抒惨白的脸，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用力的把刀压了下去。


    「小……」


    叶抒刚张开嘴，但是剧痛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力，眼前也开始发黑。


    他现在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认知，那就是，自己……要死了。


    但在死亡的前一刻，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


    安素雪抽那把刀，低头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叶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露出了一个极其痛苦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紧接着，刀尖一转，她毫不犹豫的把它深深的刺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


    叶抒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靠在他肩头的安素雪抬起头，脸上因为一直靠在肩膀上，被压出来一块红印，她刚才好像睡着了，正眨着眼睛看着叶抒问到：


    「怎么了？冷了吗？」


    叶抒看着小雪这满是关心的眼睛，这才是他的小雪，还好她还是小雪。


    他直接伸手把安素雪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说到：


    「小雪，你现在这样最好了……真的，特别好。我爱你小雪，你可千万别变……」


    安素雪被他莫名其妙的抱住给搞懵了，听到他这么突然说爱自己，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搂住叶抒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你突然说什么呀……怪不好意思的……我。我也爱你……叶抒。」

 第283章 宝贝，我错了

    叶抒的兴趣爱好其实挺匮乏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没事儿还能跟朋友打个球啥的。


    这一毕业了，平时也不爱动弹，除了看看视频以外，好像就没别的啥了。


    这两人靠在一起，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刷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


    就在叶抒刷到了一个吃播的视频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安素雪终于动了。


    她抬起小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凑到叶抒耳边，明明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俩，但她还是用手拢在嘴边，跟要说什么机密似的：


    「叶抒……」


    「嗯？」


    叶抒侧过头，不知道她要干啥。


    「我……有点饿了……」


    这种说话方式，让热气全都吹在耳朵上，弄得叶抒耳朵痒痒的。


    他也学着安素雪的姿势，凑到她耳边，也用手挡住，俩人跟接头似的：


    「饿了啊？那……我去给你热点粥？」


    安素雪摇了摇头，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没说话，但是眼睛却瞟向叶抒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手机里，那个吃播一口咬在一个大鸡腿上，然后非常满足的眯起眼睛。


    叶抒明白了。


    这两天小雪光生病了，成天净喝粥了。现在病好了，元气恢复了，肚子里的馋虫也就钩出来了。


    「馋了？」


    安素雪脸微微一红，但是也没否认，只是用那双好像什么时候都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明显就是在问「可以吗？」


    「等着。」


    叶抒放下手机，下炕出屋。


    过年家里备的熟食不少，基本都在厨房的碗柜里。


    叶抒先是简单侦查一番，然后就开始跟搬仓鼠似的，一趟一趟的往里屋运。


    里屋的炕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什么炸丸子，撕好的烧鸡，颤颤巍巍的鱼冻，切片的香肠，还给拿了两头糖蒜。


    外屋还在喝茶聊天的长辈们，也都看见叶抒这督粮官的行动，叶国强问到：


    「你干啥呢，一趟一趟的。」


    叶抒端着一小碟炸花生米，假装一般路过的路人：


    「没啥，嘴闲得难受，我俩找点零嘴儿吃。」


    里屋，安素雪坐在炕梢，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吃的，眼睛都睁大了，但随即又有一点不还意思。


    她有点抱怨似的小声对叶抒说到：


    「你……你怎么拿这么多呀……我丶我又吃不完……」


    叶抒正坐在对面剥茶叶蛋呢，很明显没有明白安素雪话里的意思，闻言答道：


    「又没让你都吃了，吃多少算多少呗。」


    「不是……」


    安素雪脸有些红，眼睛瞟了一眼门口，就跟怕谁进来似的：


    「让……让叔叔他们看见……该觉得我太能吃了……」


    啊，原来是担心这个。


    叶抒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趣，就故意逗她：


    「能吃就能吃呗，怕什么？我就爱看你多吃点，吃的白白胖胖的，多好，抱着也软乎乎的。」


    白白胖胖的……


    安素雪听到叶抒的话后，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自己跟年画娃娃似的样子，吓得她赶紧摇头。


    然后只见她小脸一绷，故意扭到一边，不去看桌上的东西了：


    「不吃了……」


    呦？


    叶抒有些惊喜，这小雪真是成长了，还闹上小脾气了。


    叶抒凑近一点，看着她故意板着的脸和忍不住发红的耳朵，笑着问道：


    「为啥不吃了？生气啦？你不胖，真的，吃一点吧，要不饿着多难受？」


    「不吃了。」


    安素雪又把身子扭了扭，不去看叶抒。


    但她自己的心跳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了，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耍小性子。


    但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可是在叶抒面前，她心里那个一直被关着的，那个想要撒娇，想要被更纵容的小雪，已经悄悄的探出头来。


    她很想试试，像电视剧里那些被宠爱的女孩子一样，假装小小的生一下气，小小的无理取闹一下，然后看叶抒会不会……


    按照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的桥段，这时候，叶抒就应该带着一脸无奈又宠溺的霸总笑容，伸出手，强硬的把自己搂在怀里。


    然后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用低沉而且带着磁性的嗓音，在自己耳边轻轻说：


    「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然后镜头拉近，他的脸慢慢靠近，接着就是……


    呀！！！


    安素雪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羞得受不了了，脸上热气直冒，烤的自己都有点难受了。


    想想就觉得……好刺激！


    叶抒也会那样吗？还会叫自己……宝贝？


    想到这，安素雪决定，要把这场戏演下去，看看他到底会不会那样！


    于是，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努力板起脸，做出自认为非常生气的样子，转过头，看着叶抒严肃说到：


    「我……我生气了！」


    然而，叶抒看着她那眼看着就要压不住的嘴角，还有不知道在期待啥的眼神，就差在脸上拿笔写上一句「鬼点子生成中」了。


    虽然叶抒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从这浑身散发出来的感觉来看，大概是想让自己哄她吧。


    叶抒看着眼前安素雪的样子，突然联想到了那种小土狗的小狗崽，明明想跟你玩，却要假装对你叫两声，但是屁股后面的尾巴都快甩的飞起来了。


    可爱，真是可爱，咋这么可爱呢？


    但是太可爱吧，就忍不住想让人逗逗她。


    于是，在安素雪扭着头，心怦怦跳的等着叶抒过来道歉，然后圈圈叉叉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特别响的吧唧嘴的声音。


    安素雪愣了一下，转过头一看，叶抒拿着筷子，紧挨着一大块鱼冻沾了沾蒜酱，然后送进嘴里，然后故意吧唧嘴吧唧的特别大声，边嚼边点头：


    「嗯！香！凉丝儿丝儿，好吃啊！」


    然后又用手拿着一个丸子扔嘴里了：


    「嘿，这丸子炸的也好，又香又脆！唉，别人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说着，又夹起一片香肠扔嘴里，眼睛还非常不经意的瞟了安素雪一眼。


    安素雪都懵了，怎么宝贝没等来，等来了个馋鬼？


    这……这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


    什么霸道拥抱，什么深情道歉，什么圈圈叉叉……都没有！低音炮的宝贝，也变成吧唧嘴了！


    看着叶抒一口接一口的吃，吃的好香啊，那叠她刚才偷偷瞄了好几眼的鱼冻眼看就下去半盘子了，安素雪一下子就急了。


    「别……别吃了！」


    她赶紧伸手去护住那盘鱼冻。


    叶抒停下筷子，嘴里还嚼着东西：


    「怎么了？你又不吃，这么多好东西，不吃多浪费啊。」


    「我……我吃！」


    安素雪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了，再矜持下去，好吃的都要被他吃没了！


    计划又失败了，安素雪委委屈屈的伸出手，管叶抒要筷子。


    叶抒看着她这小可怜样，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


    逗兔子嘛，要适可而止，真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不，是会真伤心的。


    「来吧来吧，给你吃，不委屈了啊。」


    说着，叶抒主动在炕上蹭到她旁边，用筷子夹着一片肉，递到小雪嘴边：


    「来，我喂你吃，张嘴。」


    安素雪看着叶抒主动为自己，刚才委屈生气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就是这么好哄。


    她红着脸，乖乖张开嘴。


    真好吃……


    安素雪小口嚼着，一边满足的闭上眼睛，一边恨自己怎么这么好搞定。


    一片肉，就让自己消气了。


    但是……真的很好吃……


    她仰起脸，对着叶抒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说什么「我还在生气呢」之类的，而是：


    「我还想吃昨天的那个罐头……」

 第284章 炸膛了

    美国工程师爱德华·墨菲在1949年提出，任何具有出错可能的事件，最终都会发生错误，这就是着名的「墨菲定律」。


    而这条定律大概可以归结为四点：


    一丶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丶所有事情都会比预期耗时更长。


    三丶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还有最广为人知的第四点：你越是担心某件事发生，它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


    叶抒现在真是在安素雪身上生动具体的见识到了这条定律的强大。


    俩人在这屋里一天了，都没人来打扰。


    但是小雪一开始吃东西，那屋里就跟售票大厅似的。


    沈静婉推开门，大概是想看看这俩孩子在屋里怎么这么老实，不有那么句话嘛，「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结果进来就看见自己女儿一手筷子，一手鸡腿，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而叶抒则坐在旁边，胳膊肘撑着桌子，满眼欣赏的看着这小雪吃。这表情，比他自己吃都要爽。


    「小抒怎么不吃啊？」


    沈静婉柔声问道。


    叶抒立马回答：


    「阿姨，我看着小雪吃就行，她吃的香。」


    什么叫看我吃就行？！你刚才明明自己吧唧的那么欢，我才刚开始吃啊！


    安素雪不敢相信的转头看着叶抒那阴谋得逞的笑容，她想解释，但是嘴里的丸子不允许她开口。


    沈静婉也没太在意，只是说了句「小雪慢点吃，别噎着」，就转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是叶国强。


    他看到坐在小炕桌前，正拿着筷子往嘴里送香肠的未来儿媳妇，又看了看旁边躺在炕上玩手机的儿子，叶国强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句：


    「姑娘，够吃吗？不够厨房还有。」


    「够……够了，谢谢叔叔……」


    安素雪红着脸，手里的筷子是往嘴里送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叶国强也没多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唐小桃在东屋游戏打累了，决定来吃一会儿哥嫂的狗粮时，推开门就看见自己老哥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皮的茶叶蛋，正往小雪嫂子嘴里送。


    而小雪嫂子也微微张嘴，红着脸等着投喂。


    唐小桃站在门口，眼睛看的都冒光，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进来就看到这么顶饱的一幕。


    可能是唐小桃的眼睛太亮了，安素雪发现了门口的唐小桃，她突然闭上嘴，身子往后一缩，就跟叶抒手里的茶叶蛋烫嘴似的。


    整个人僵住了，脸红得跟让人煮熟了似的。


    完了，被看见了……被小桃看见了！投喂这种事情……被看见了！


    「哎呀呀呀！」


    唐小桃是吃饱了，走过来坐在炕沿上，伸手就把她的小雪嫂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小雪有些发烫的脸：


    「小雪嫂子，别害羞啊！这有什么的，这多正常啊。」


    安素雪被她说的更害羞了，想赶紧离开这里，但是却被小桃紧紧搂着。


    唐小桃在旁边继续笑到：


    「你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还跟刚谈恋爱似的，动不动就脸红？这眼瞅着都要订婚了，结婚以后那可咋办啊？」


    结……结婚？


    安素雪听到这两个字有点懵了，她转头对着小桃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叶抒，等着他告诉自己怎么回事。


    叶抒这两天确实一直在找机会，想对小雪说两家父母商量订婚的事情。


    但昨天小雪生病，再加上叶抒都能猜得到，小雪知道后的反应。肯定又是脸红害羞，所以就一直在想怎么说出来她会好接受一点。


    没想到，这层窗户纸直接被小桃给捅破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对着小雪点了点，承认了确实有这回事。


    看到叶抒对自己点头，安素雪的脑子里转的很快。


    结婚……


    自己要和叶抒……结婚了？


    是要结婚了吗？自己没理解错吧？是自己想的那个结婚吧？


    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要叫叶抒……老……老公？


    叶抒也要叫自己……老婆？


    光是想到这两个称呼，安素雪就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着了，但心里还很期待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还没完，她的思路还在往下顺。


    结婚以后……是不是就要……天天睡在一起了…？


    然后一起……生……生小宝宝了？


    想到这儿，安素雪只感觉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然后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接在唐小桃怀里昏过去了。


    这要是在动画片里的表现，就得是砰的一声，然后安素雪脑袋上炸出一股白烟。


    「小雪嫂子？！」


    「小雪？！」


    叶抒跟唐小桃都被吓了一跳。


    叶抒虽然想到她会害羞，会脸红，会语无伦次，还可能会躲起来半天不兼容……但真没想到她会直接昏过去。


    「小雪！小雪！」


    叶抒赶紧一把把小雪从唐小桃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用手拍了拍她的脸。


    这脸都有点烫手了，但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边唐小桃也吓得脸都白了，怎么把小雪嫂子给吓昏过去了？！她声音都变了，带着哭腔问到：


    「哥……哥怎么办啊？！叫救护车吧！」


    她说着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哆嗦嗦的就要拨号。


    可就在她刚按了个1时，就看见叶抒怀里的嫂子动了。


    她「嗯……」了一声，然后有些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小雪，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哪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叶抒因为太激动，一下子语速都快了不少。


    怀里的人眨了眨眼，盯着叶抒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一只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有些发热的脸。


    叶抒没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但是只是一下，她就一脸虚弱的开口说到：


    「我……我头晕……好晕……」


    「头晕？不行，咱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叶抒一听还头晕，那肯定是刚才刺激太大了，别伤到脑子啊。


    「不用……」


    怀里的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服，她脸上的红下去不少，但是那份虚弱却拿捏的很足。


    她抬眼看了一眼叶抒，然后又慢慢闭上：


    「你听我说……你先抱紧我……」


    「啊，好，抱紧你，然后呢？」


    叶抒赶紧听话的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然后……」


    怀里的人慢慢抬起一只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虚弱的树洞：


    「然后……在这里亲一下……」


    「啊？」


    叶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这……这啥要求？


    见叶抒发愣，没有动作，怀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朽木不可雕也」的意思。


    然后，在叶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手，直接勾住了叶抒的脖子，然后把叶抒拽下来，吻在了一起。


    这动作叫一个快准狠。


    等叶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只见怀里的人松开了叶抒的脖子，然后已经一脸满足的从叶抒怀里坐了起来，看到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唐小桃，微微笑到：


    「哎呀，小桃也在呀？姐姐刚才没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叶抒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知秋姐？你……唉……」

 第285章 陷阱大师

    又是一天清晨，又是同样的冷。


    叶抒被自己的生物钟给敲醒的时候，脑子还没开机呢，就已经习惯性的感觉一下怀里的温度。


    嗯？奇怪，今天怀里怎么空空的？


    他伸出手在自己怀里向旁边摸了摸，只摸到了有些凉凉的沙发垫。


    叶抒打了个打趣，这才把眼睛睁开，往自己怀里看去。


    空的，没有想要找的人。


    这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好习惯，他这倒好，刚两天，怀里少了个一个软软呼呼的人，他就已经有点不习惯了。


    还真别说，现在怀里空落落的，心里也跟着空空的，有点不踏实，还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呢。


    叶抒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打算再眯一会儿。


    「小抒弟弟。」


    就在他眼睛刚闭上的时候，知秋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找什么呢？」


    叶抒眼睛一下子就真睁开了，然后赶紧翻了个身，向背后看去。


    只见她正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已经在这儿坐了多长时间了。


    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叶抒。她脸上的微笑意味深长，声音很轻，在这么安静的清晨也不会显得很吵：


    「让姐姐猜猜，小抒弟弟刚才不会是在……找姐姐吧？」


    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啊……


    「我……」


    然而，知秋根本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她直接打断了叶抒的话，身体往前压了压，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紧紧盯着叶抒的眼睛柔声问到：


    「看小抒弟弟这样子…………前几天怀里，都有人吧。」


    她的目光在叶抒的脸上跟扫地雷似的，不放过叶抒每一个表情的变化，连嘴角微微抽搐都看在眼里，这才慢悠悠地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今天……小抒弟弟是打算，也让姐姐躺进去吗？」


    想吗？


    扪心自问一下，想的。


    怀里那种让人非常安心的温暖，还有爱人就在身边的那种安稳感，在刚才失去的时候变得非常明显。


    但知秋姐身上有着和其他三人不同，又同样让人心动的感觉。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么她们四个人给叶抒的感觉差不多是这样的。


    小雪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只小兔子，她就像是在自己怀里筑巢了一样，在自己这里寻求安全感。


    而夏晴就则是把自己当成了抱枕一样，会手脚并用的把自己抱住，然后找个舒服的姿势睡得很香，虽说有的时候会把自己锁喉就是了。


    至于小暖嘛，小暖睡觉非常老实，可以说是老实过头了，如果不理她，那她就是一个暖宝宝，自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慢慢发热。但是如果抱住她呢，那她也接受，也不反抗。


    可知秋姐则又不一样，她身上带着一种其他三人都没有的温柔感，就像是把自己丢在了一大堆棉花里一样，被温暖和柔软包围，让人就想要这么陷进去，永远不出来。


    可是，想这个答案，对谁都能说，就是不能对知秋姐说。


    叶抒不是唐僧，让妖精抓了那么多次，还吃一百个豆都不嫌腥，他可太清楚知秋姐的做派了。


    高端的猎手最擅长捕捉猎物的每一点细微的动摇，然后把这一点破绽化作她进攻的机会。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坦诚，哪一次退让，就会成为她出手的机会。


    很久之前，叶抒还觉得知秋像是一只蜘蛛，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现在他觉得知秋姐反倒像是一只螳螂，平时往那一伪装的人畜无害的，等到自己靠近的时候，她就会找准机会出手，一招毙命。


    「没有……」


    叶抒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强行随意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回答，然后转头假装欣赏窗外的乡村小院景色，不去看她那好像能看到自己大脑里在想什么的目光。


    知秋听了后，也没有失望，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配合着清晨有些清冷的空气，还真就显得有点幽怨，有点惹人怜惜了。


    她并没有直接对叶抒的这个没有做出反应，反而她用胳膊抱住自己，就好像是觉得冷似的，还在自己的胳膊上搓了两下。


    「唉……这早上啊，可真冷啊。」


    她也转头看向窗外，声音也低了下去，好像还带着点鼻音，担忧道：


    「前两天小雪生病，怕是还没完全康复吧？身子骨虚着呢。这么冷的天，万一又冻着了，恐怕……阿嚏……」


    她这话停的恰到好处，恐怕什么？你自己寻思去呗。


    叶抒看着她这捂嘴打喷嚏的样子，有些无语。


    这肯定又是假装的吧？


    知秋姐挖的陷阱，每次都是这么光明正大的。


    可偏偏，每一次她都能找到那个让叶抒不能拒绝，或者说不敢去赌那个万一的理由。


    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冷了呢？


    万一真像她说的，又着凉复发了呢？


    明知道这大概率是她以退为进的兵法，明知道这就是随便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敷衍的在上面盖上几片树叶就等着自己往里跳。


    可叶抒真的拒绝不了。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妥协了，对着知秋开口问到：


    「那……那你过来躺会儿？被窝里暖和。」


    一抹得逞的笑意在知秋看向窗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随即又变成了体贴的退让。


    她轻轻摇了摇头，抱着自己的胳膊也紧了紧，声音也更加轻柔，还多了一些好像在强撑似的感觉：


    「不用了，真的不用。小抒弟弟既然……不想让姐姐过去，那姐姐就坐在这里，看看小抒弟弟就好了。姐姐没事的，就是有点……阿嚏！」


    又是一个非常及时的喷嚏。


    叶抒彻底没招了。


    知秋这种表演明明一眼假，无可厚非的假，却让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让他有点无奈，不过还是有一点……期待。


    他往里挪了挪，在沙发上腾出一个足够让知秋躺下的位置，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说到：


    「知秋姐，快进来吧，别真冻感冒了，早上冷。」


    知秋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装了，刚才那点脆弱啊，无助啊都没了。


    不过她也没急着动，只是歪了歪脑袋，用那种「我很单纯，我真不懂」的语气，明知故问到：


    「那小抒弟弟……是真心想让姐姐躺进你怀里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啊。


    叶抒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热了，他现在都能想像得到自己的表情，肯定很没出息吧。


    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知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有点豁出去的感觉：


    「是……我想让你躺过来，行了吧？快点，别磨蹭了，一会儿被窝里这点热乎气都放没了。」


    知秋这才满意的笑了，她也不矜持了，起身走到沙发边上。


    不过没有真的躺进去，而是弯腰在叶抒的额头上，好似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


    然后知秋直起腰，俯视着还在傻傻的盯着自己的叶抒笑到：


    「不过呢，姐姐现在，不想躺了。」


    叶抒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又被耍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在知秋姐面前，自己好像总是处于被动状态。


    看着知秋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心里有点不服气。


    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确实在这方面打不过她。


    知秋看着叶抒脸上那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捏住叶抒的脸，还轻轻的晃了两下：


    「小抒弟弟真可爱啊。」


    说完，她松开手，也不理叶抒了，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洗漱了。


    只留下叶抒一个人，在沙发上百感交集。

 第286章 第一滴血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叶抒平躺在沙发上，带着不甘和屈辱的深呼吸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想要再眯一会儿。


    毕竟，被窝之外的世界还是太过险恶了。


    可眼睛一闭上，刚才的过程就跟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自动复盘，尤其是知秋最后那个一脸胜利的微笑，挥之不去。


    这越想睡吧，就越睡不着。


    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啦啦的声音，平时不觉得，怎么现在声音这么大呢？


    还有窗外的光，照在眼皮上，怎么这么刺眼呢？


    还有知秋姐，自己都服软了，怎么不躺进来呢？


    呃……最后一条不算。


    叶抒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知秋洗漱完后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叶抒已经坐在沙发上边上，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这动作看着就非常的不爽。


    知秋嘴唇抿在一起，露出一个坏笑，她准备过去往某人的伤口上再加点孜然：


    「小抒弟弟起这么早啊？」


    她走到叶抒旁边，伸手帮他拽了拽衣服领子：


    「还早呢，要不再睡会儿？看你好像没睡醒，有点起床气哦。」


    叶抒把脑袋从衣服领子里钻出来，头发也翘着，看着就跟炸了毛似的。


    他抬头跟宅在家里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哀哀怨怨的看了知秋一眼：


    「都赖你，睡不着了。」


    知秋被他逗乐了，挨着他坐在沙发上，笑道；


    「小抒弟弟这话说的可不对啊，这怎么能怪到姐姐身上呢？姐姐又没有去扯你的眼皮，对不对？」


    叶抒伸胳膊把手套进袖子里，听到知秋这么说，只是扯了扯衣服下摆：


    「对，你说的都对，我说不过你。」


    叶抒已经放弃反抗了。


    反抗？


    反抗有什么用呢？


    在知秋姐面前，自己这点道行，只有被碾压的份儿啊。


    既然打不过，何苦再费那个劲？


    知秋看着他这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由自己宰割的样子，嘴角扬了扬。


    她伸出手，抱住了叶抒一条胳膊，轻轻倚靠在叶抒身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叶抒的脸。


    「怎么啦？小抒弟弟真生气啦？」


    她柔声哄道：


    「那……姐姐给你道个歉好不好？」


    叶抒没吭声，只是斜着眼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是「你看我信吗？」


    知秋也知道叶抒不信，于是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跟哄骗无知少女一样说到：


    「小抒弟弟不信的话……姐姐给你个补偿，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补偿？


    叶抒半信半疑的侧过脸，看着知秋那非常真诚的眼神。


    因为刚洗漱完，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直往叶抒鼻子里钻。


    「什……什么补偿？」


    叶抒承认，他确实开始期待了。


    知秋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没变，只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


    然后，她在叶抒的注视下，用手指勾住自己的领口，微微向外，扯开了一点多。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就这一点点的距离，就足以让叶抒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里滑去，滑过锁骨线条，滑过白的有些晃眼的皮肤，以及那若隐若现根本看不到什么，但是已经让叶抒血气上涌的轮廓。


    与此同时，知秋还微微往前靠了靠，凑到叶抒耳边，用十分魅惑的声音慢慢说道：


    「小抒弟弟……想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哦……」


    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让人一鞭子抽麻筋上了。


    这……这算啥啊？


    美人计？


    不行！不能看！不能想！


    叶抒，你要稳住！你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心中有红日，脚下舞东风的新时代好青年！是坚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要秉持高尚的道德情操，树立正确的恋爱观！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要坚守原则！坚守底线！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请你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等等，我在想什么？！


    叶抒赶在自己眼珠子掉进那一片诱人的阴影里之前，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咬着牙把脑袋扭了回去，死死的盯着眼前没开的电视。


    从衣服领子往上，所有露出来的地方就没有不红的。


    脑子里也跟开进去个拖拉机似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了一起，什么应景的不应景的都想起来了。


    而旁边知秋没忍住笑出来了，松开勾着领口的手指，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但是抱着叶抒的胳膊没有放开。


    她伸手捏住了叶抒通红的鼻尖，就跟捏橡皮泥似的，还左右晃了晃，笑的很开心：


    「小抒弟弟，你怎么这么纯情呢？这就受不了啦？嗯？」


    叶抒感觉自己好像亏了一个亿，刚才自己要是不装什么正人君子，是不是就……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义正辞严道：


    「我这叫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知秋听得，还是安慰自己听得。


    「哦？」


    知秋挑了挑眉，眼里笑意更盛，看着眼前这个柳下惠，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一些，用气音慢悠悠地说到：


    「可是……姐姐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呀。」


    她感受着叶抒身体微微的颤抖，嘴角越扬越高，嘴唇都快亲到叶抒耳朵上了：


    「姐姐我啊……只对你一个人随便哦。」


    话音刚落，叶抒就感觉自己的人中好像痒痒的……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不是长胡子了，反而有点湿湿的，热热的。


    低头一看，手上红了一片。


    但他被刚才知秋的最后一击给打出硬值了，大脑还没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研究为什么自己的手指为什么这么红。


    而旁边的知秋也看到了他手指上的红，以及叶抒现在看着好像有点痴呆的脸。


    她脸上那游刃有余的表情也有些凝固了。


    两人谁也没动，只有鼻子里的鼻血还在往外流。


    一滴……两滴……滴在叶抒刚穿上的裤子上。


    「小抒弟弟，你……流鼻血了……」


    知秋终于反应过来，她有些迟疑的开口。


    「啊？」


    被知秋这么一提醒，叶抒好像才睡醒一样，这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裤子上的血渍：


    「卧……！」


    后面那个字他没来得及说，抓起茶几上的那包抽纸就往卫生间里跑。


    看着叶抒冲进卫生间，知秋坐在沙发上露出一个好像小孩子闯祸了的尴尬笑容。


    自己好像……真的玩过火了。


    把自己这个纯情的小抒弟弟给打破防了……

 第287章 逍遥法外

    早饭时间，气氛有点微妙。


    叶抒单手托着个大碗，举到脸前，唏哩呼噜的喝着碗里的大米粥。


    他倒不是饿，而是坐不住，想用这个碗挡住自己的脸……准确的说是想挡住自己右鼻孔里插着的那个纸捻儿。


    这纸捻存在感极强，随着叶抒的呼吸，一上一下，迎风摆动。


    叶国强端着碗，夹了口菜嚼了几下，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鼻子咋了？」


    「咳……嗯……」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叶抒嘴里的粥抽进了嗓子里，咳嗽了半天。


    而旁边的罪魁祸首却跟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安静的喝着粥。在听到叶国强问的时候，嘴角还不动声色的弯了一下。


    「那啥……」


    叶抒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饭菜说到：


    「可能……这几天过年，吃的太好了，上火了吧……嗯，上火了。」


    他觉得这里理由好，就顺着这个上火俩字开始借题发挥了：


    「再加上，咱们这屋，一烧炕就太干了，真的，我觉得咱家得考虑整个加湿器了，你看我这，睡一觉不光鼻子干，嗓子都渴冒烟了，总这样不健康。」


    他越说底气越足，这理由太完美了，太科学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其他人看了看，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再加上本来也就是流个鼻血，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也就过去了。


    就在叶抒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聪慧过人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个剥好壳的煮鸡蛋放进他的粥碗里。


    叶抒转头看去，只见知秋正对着自己笑，在这笑容明显就是犯法者逍遥法外的笑容。


    「小抒弟弟，吃个鸡蛋，这个不干。」


    她是在笑话自己，她是在讽刺自己，她是在……


    叶抒悄悄瞪了她一眼，用脑电波发了句「你够了啊」的警告。


    但是知秋看着那个随着他呼吸一上一下摆动的纸捻，只觉得有趣。她也对着叶抒眨了眨眼，用脑电波回了条「姐姐在关心你啊，小抒弟弟怎么不领情」的消息。


    叶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他突然想起来倚天屠龙记里的一句话，「她强由她强，清风拂山岗」。


    对，自己是个有涵养的人，不跟她一般见识，这叫好男不跟女斗……


    叶抒用各种理由安慰着自己，然后吃下了那颗满是耻辱的煮鸡蛋。


    旁边的沈静婉，把刚才这清风和山岗的眉来眼去都尽收眼底。


    她看着自家女儿那明显就是得意洋洋的眼神，还有叶抒那一脸吃瘪的模样，笑而不语。


    早饭吃罢，趁着其他人各自忙碌的空档，沈静婉朝着正在帮忙擦桌子的知秋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朝没人的里屋走去。


    知秋会意，擦完桌子便跟了进去。


    里屋门关上，虽然隔音效果不是那么好，但多少也起点作用。


    沈静婉看着自己这个脸上带着很明显不符合她外表的成熟笑容的大女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埋怨似的：


    「小抒的鼻子，是你弄得吧？」


    知秋听到后，脸上的微笑一点都没变：


    「嗯，早上想逗逗他，结果好像……玩的有点过火了。」


    她没有丝毫的隐瞒，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沈静婉看着知秋脸上这「下次还敢」的笑容，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着最成熟温柔，实则最有主见，也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小秋，你是你们里最懂事的，妈妈一直都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知秋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上，还是认真的提醒到：


    「妈妈也相信你自己有分寸，只是小情趣也好，玩笑也罢，妈妈只是想提醒你，凡事都要有个度，明白吗？」


    她看着知秋，在看她有没有听自己说话：


    「小抒那孩子实诚，脸皮薄，你……别太欺负她。更重要的，不要因为一些……行为，让他对你产生什么误会，留下一个你很轻浮的印象，明白吗？」


    她这话说的尽量委婉了，但是意思很明确。


    她担心女儿玩心起来没收住，反而让叶抒看轻了去。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过于主动和危险的挑逗，有时候并不全是加分项。


    知秋安静的听着，但是脸上那抹若有若无微笑始终都在，只是在听到妈妈说完后，变得认真了一些：


    「嗯，我明白的，妈妈。」


    沈静婉看着这个女儿脸上那好像万事皆在掌握中的微笑，心里有些许的复杂。


    这个女儿太聪明，也太懂得隐藏心里的情绪，有时候连她这个妈妈，都看不透那笑容下的全部心思。


    不过小秋是她们几个里最成熟的，沈静婉也放心一点，于是她认真了一些，说起她要和知秋说的正事。


    「小秋，妈妈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拉着知秋坐在炕沿上，伸手握住自己女儿的小手：


    「我和你爸爸，还有小抒的爸爸，我们商量过了，觉得……如果你们都没意见的话，想看看，能不能让你们今年，就跟小抒把婚事办了。」


    「这件事我知道。」


    知秋开口回答：


    「昨天下午，小抒弟弟跟我说了。」


    这确实，昨天下午她醒来的时候，叶抒就把小雪为什么会昏过去的事情跟知秋说了，这只是当时知秋并没有表什么态，而是和叶抒嘻嘻哈哈的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了。


    沈静婉点点头：


    「嗯，小抒是个好孩子，他说要和你们商量好了再决定。不过，妈妈还是想先问问你。」


    她看着这个最成熟，办事思考也最周全的女儿，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些看法。


    「你是怎么想的？对于结婚这件事？」

 第288章 婚姻的看法

    对于结婚是怎么想的……


    知秋脸上的微笑，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好像淡了那么一丝丝。


    但并没有消失，就像是此时天上的太阳被一层薄薄的云彩稍稍遮住了一点。


    她没有立马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沈静婉，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妈妈，就算我们结婚了。但结婚证上，写的名字，只会是小雪的名字，对吗？」


    沈静婉的心，因为这个问题跟着疼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知秋在问什么，在介意什么。


    在她心里，无论是小雪，还是夏晴丶小暖和知秋，她们都是自己的女儿，都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然而，现实里，她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户口本上，身份证上，还有在未来出现在结婚证上的那个名字，只属于主人格的，安素雪。


    这意味着，无论她们谁与叶抒的感情多么深刻，在法律和世俗的见证下，在与叶抒缔结婚姻关系的，名义上只能是安素雪。


    她们的爱，她们的承诺，她们的婚姻，无法获的那一纸证明。


    沈静婉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握着女儿的手也微微用力，握的更紧一些：


    「是。」


    这件事上她没办法欺骗她，只能坦诚相告：


    「因为户口本上，只有小雪的名字……」


    知秋静静的听着，脸上的微笑并没有变，没有出现像电视上的那张纸激动或者失落，也没有大喊大叫。


    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她们早就知道了，谁也无法改变。


    「所以……」


    知秋再次开口，平静的说到：


    「我们怎么想，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小雪怎么想。」


    沈静婉微微一怔，知秋继续说到：


    「当然，我指的不是喜欢或者愿意的这个意思，我们四个对小抒弟弟的心意，妈妈您清楚，我们自己更清楚。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之间没有分歧。重要的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好像开始飘下点点的雪花。


    「小雪有没有勇气，迈出结婚这一步，毕竟……」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沈静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跟着发酸。


    毕竟……小雪的情况，她们都清楚。


    那个内向丶不安丶对外界充满恐惧丶对一切都高度敏感的孩子。


    即使在叶抒的陪伴下，她已经在努力的一点点的变得勇敢，去尝试接触外面的世界，去表达自己。


    可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承诺，更是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复杂的社会关系，以及可能面临更多的未知的压力。


    小雪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她有勇气，在众人的见证下，在法律的见证下，把自己的一生与另一个人正式绑定吗？


    她有勇气，去面对婚姻可能带来的变化吗？


    她们都爱着小雪，也都了解小雪的脆弱。


    她们可以为了叶抒义无反顾，但她们也同样在乎小雪是否能承受这一步所带来的重量。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昨天下午，那个被结婚吓得躲回意识深处的那个小雪，已经在脑子里想到了生小宝宝的那一步了。


    她成长的，比她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就在沈静婉和知秋母女二人，在里屋说着这件事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叶抒应该是想进来拿什么东西，或者是想进来歇会儿，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两人坐在炕沿上说着话。


    他转身就要离开：


    「啊，阿姨，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你们聊，你们聊。」


    「不用了。」


    沈静婉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和现在知秋姐脸上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了，她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到：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没什么要紧事，你们俩玩儿吧。」


    说着，她对叶抒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的女儿，便出了里屋，还顺手带上了门。


    知秋坐在炕沿上，没动，只是微笑着看着叶抒，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小抒弟弟。」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用来逗叶抒的带着钩子的调调：


    「这是想姐姐啦？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受不了了，还要追进来看看？小粘人精。」


    要是放在以前，叶抒听到这种话，不说脸红吧，起码也得反驳两句。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叶抒只是站在门口，云淡风轻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非常潇洒的一把扯掉鼻子里的纸捻儿。


    经历过早上的那次血的教训，他好像是升级了，现在知秋的这种挑逗，完全伤害不到他了。


    「说正经的。」


    叶抒也没搭她这茬，只是走过来对她说到：


    「我们这儿，今天开始就有大集了，挺有意思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大集？」


    知秋有些意外，这年还没过完呢，怎么就有集了：


    「这刚初几啊，就赶集？」


    叶抒笑了笑，一副「你老外了不是」的表情，解释道：


    「我们这边不一样，从初三开始就有集了。说是赶集，其实就跟赶庙会似的，越到后面越热闹，好像是能到十五呢。走呗，去逛逛呗，透透气，成天在家里闷着确实没啥意思了。」


    知秋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清澈的跟大学生似的，没有被她撩拨时候的那种慌张，也没有破防的时候故意微张的镇定，他就是单纯的在找自己出去玩。


    所以知秋笑意中的那种挑逗的意味收敛了一些，答应的很乾脆：


    「好啊，听着不错，等我换个衣服。」


    「嗯，穿厚点，外面冷，你这感冒刚好。」


    叶抒还不忘嘱咐一声。


    等知秋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发现外屋也都准备好了，看样子这一大家子是都打算去热闹热闹。


    叶抒的奶奶因为腿脚实在不方便，外面天又冷，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叶抒的姑姑也留下来陪老太太，顺便在家准备中午饭。


    小桃看得出来是真高兴，她从小就闲不住，这两天在家里可是把她憋坏了。看到知秋出来，直接扑了过来，搂住知秋的胳膊说着一会儿大集上有什么好吃的。


    都准备好了，一家人呼呼啦啦的出了院子，路上遇到街里街坊的，都打招呼：


    「老叶，你们这一大家子上哪去啊？」


    「啊，上集逛逛去。」


    叶国强也笑呵呵的回应道。


    知秋走在叶抒身边，看着这兴师动众的旅游团，忍不住笑了笑。


    她并没有体验过这种一大家子人出去玩的事情，因为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那件事之后了，而从那之后，安建兴也跟家里人闹掰了不少，再加上平时他们家里也都是各过各的，所以这种事情基本是不存在的。


    两人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一家子人，叶抒笑着对知秋说到：


    「知秋同志，今天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

 第289章 赶大集

    这赶大集啊，确实是这座小县城每年最大规模的集体聚会了。


    挺老大的一片荒地，现在已经被各式各样的摊位挤满了。


    用桌子丶塑料布丶三轮车，还有直接在地上铺的编织袋，给规划出几条跟迷宫似的街道。


    人也是真不少，倒没有说那种走路都费劲的状态，但也是到了有点难受的程度了。


    配合上远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戏班子的锣鼓声，这次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了。


    这刚一进入口，一家子人就被挤散了。


    叶抒和知秋始终是挽着胳膊的，见状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生怕她被挤开。


    这赶过大集的人都知道，一般入口处的摊子，大概率是卖爆米花的。


    这「突突突」的噪音已经盖过了远处的锣鼓声，这摊子看着像是一家三口一起经营的，主打一个新旧结合。


    一个穿着棉袄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往一个长得跟拖拉机发动机似的机器里倒着东西，另一头就吐出来一长条冒着热乎气的爆米花，旁边一个小孩拿着个大塑料口袋接着，看着应该是她儿子。


    而另一边，一个带着棉帽子的汉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慢悠悠的摇着一个粮食放大器，就是那种老式的手摇爆米花机，正架着在一个小炭炉上烧着。


    这东西，知秋只是在手机上刷到过，这还是头一次看现场直播。


    她觉得有意思，就拽了拽叶抒的胳膊，指了指那汉子手里的大炮筒子。


    叶抒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拉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站着。


    可等了半天，那汉子始终坐在那慢悠悠的转着手里的炉子，除了时不时停下看一眼把手中间的压力表，也不见有别的动作。


    知秋忍不住凑到叶抒耳边，大声问道：


    「怎么还不爆啊？！」


    没办法，周围太吵了，那边「突突突」的声音都快把俩人震的耳鸣了。


    「还得等会儿吧！它得把里面的压力攒够了才能爆！」


    他话音刚落，那一摇炉子的汉子的动作停下了，从旁边拿起一副挺脏的手套带上了，把炉子从火上拎到地上。


    「要爆了！」


    叶抒转头凑到知秋耳边说道。


    知秋也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盯着那汉子和他手里的炉子，等待见证这一刻。


    只见那汉子从马扎上起来，拿着一个大皮兜子，后面连着挺长的一个大网兜，然后把爆米花的炉子带阀门的那一头插进大皮兜子里。


    然后，又拿出一根撬棒，从皮兜子上面的孔里插进去，正好别在炉盖上用来开盖的地方。


    可这汉子没急着开盖，而是把挂在脖子上的一个铁哨子叼在嘴里，使劲吹了一下。


    「嘟！！！」


    一声哨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这是在提前告诉周围的人，要响了！别被吓到！


    吹完哨，那汉子才一手抓着那根撬棒，然后抬腿对着撬棒用力一踹。


    「通！！！」


    平地一声雷，伴随着一股白烟从大皮兜子里喷出来，后面的那个大网兜里也已经装满了爆米花。


    尽管捂着耳朵，但那声巨响好像是直接穿透身体，震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叶抒明显感觉到知秋的身体跟着哆嗦了一下。


    巨响过后，是刚出锅的爆米花的香气，还有周围被吓到的小孩哭声。


    叶抒转头看向知秋问到：


    「吓到啦？」


    知秋也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脸上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样子，反而看着有些兴奋：


    「嗯，太响了。」


    她看着那汉子从网兜里倒在大笸箩里的爆米花，看着真不错，还冒着热气呢。


    她下意识就想掏手机，结果手刚伸进兜里，才想起来手机好像没在身上。


    「想吃哪个？」


    叶抒已经在旁边把手机掏出来准备付帐了。


    知秋转头看着叶抒甜甜一笑，这就是叶抒让她心动的地方之一，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她开口，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他就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这种默契，让人心里发暖。


    她抬手，指着那刚出锅的爆米花说道：


    「这个。」


    于是，两人还没走到集市里呢，手里就多了一个装着爆米花的塑胶袋。


    不过本来就是闲逛遛弯的，边走边吃，倒也惬意。


    知秋拎着袋子，捏起一个爆米花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香甜，还带着点苦味，真不错，比电影院里那种机器爆出来的多了几分粗犷的烟火气。


    她又捏起一颗，送到叶抒嘴边。


    叶抒也一歪头，张嘴接了。


    「甜吗？」


    知秋看着他，眼中带笑。


    「嗯，还行，不过这东西吃多了渴。」


    两人就这么手挽着手，随着人群慢慢往集市里面挪动。


    知秋一边小口吃着爆米花，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


    她对这年集很快就有了个初步印象，除了热闹之外，就是大。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非常豪迈的……大。


    卖白菜的，直接把农用三轮车开进来，车厢就是摊位，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车大白菜。


    卖土豆的，也不用什么小筐，直接就是一个大编织袋敞着口，里面都是沾着泥，拳头大小的家伙。


    卖肉的摊位上，整扇的猪肉就这么用铁钩子挂在旁边，桌子上摆着好几个死不瞑目的猪头，还有好几只拔了毛，抻的跟埃及法老似的白条鸡，看着就吓人。


    最离谱的是，这里居然还有烤串的，就是卖烧烤，支了个铁炉子，就在边上烤上了，后面有几张简易的摺叠桌子，和几个小马扎，当堂食的地方。


    除了东西大，这里的声音也大，每个摊位上都支着个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摊主声嘶力竭的呐喊。


    那嗓门，一个赛一个的调门高，就这么对着喊。


    而就在这烟火气中，叶抒感觉到羽绒服的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是唐小桃打来的电话。


    都这么半天了，他们不能才发现少俩人吧？


    叶抒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还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扯着嗓子喊：


    「喂？！听不清！你大点声！……啊！没丢！我俩在一块儿呢！嗯，刚才看崩爆米花的来着！知道知道！放心，丢不了！我俩这么大人了还能丢了？！行！你们逛你们的，不用管我俩，一会儿要回去了再打电话！好，挂了！」


    叶抒对着电话扯着嗓子吼完的，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刚才发挥的不是很好，好几个字都破音了。


    「谁啊？」


    知秋凑到他耳边问道。


    「小桃！」


    叶抒侧过头，好像习惯了刚才扯着脖子喊的状态，刚喊出来就反应过来，赶紧降低一些声音说到：


    「他们才发现咱俩没影儿了，打电话问问，怕咱俩被人贩子给拐了。」


    他边说边笑，虽然自己一年到头不在家，但在自己老家赶个集能走丢了，那也是挺有说法的了。


    知秋听了也被叶抒逗笑了，她看着眼前一眼看不到头的路问到：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叶抒指了指旁边一家小卖部：


    「先去买瓶水，爆米花吃多了，渴了。」

 第290章 进口的和田玉

    穿过那一片和吃有关的生活保障区后，再往里走，里面的东西就越来越杂了。


    卖衣服鞋袜的，锅碗瓢盆的，盆景花卉的，还有套圈打气球的，现场给人画像写艺术字的……干啥的都有。


    就在走过一个给手机贴膜的摊子前，知秋眼睛一亮，脚步也停住了。


    她拽了拽叶抒的胳膊，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个小摊子，声音里听得出来有点兴奋：


    「小抒弟弟，看看这个吧。」


    叶抒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这是个卖手炼的小摊。


    一张摺叠桌上铺着红布，上面摆着好几十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里面都是刻着字的塑料珠子。


    上面的字叶抒都能想像得到，大概就是一些什么福禄寿喜平安快乐之类的，按照拼音首字母大概分了类。


    旁边还放着一些例如小元宝丶小辣椒丶小花之类的配饰。


    「姐姐想要一个，可以吗？」


    知秋转过头看着叶抒，倒不是客气，反而是在撒娇似的感觉。


    叶抒看着这一向是成熟人设的知秋姐，竟然也会有这么少女心的时候，笑到：


    「把吗去了，跟我你还这么客气？想要就整一个呗。」


    说着，便拉着知秋往小摊前走去。


    摊主是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大婶，正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条红绳在串着手炼，看来是挑好了珠子，她现场给穿起来。


    大婶见有生意上门，而且一看就是小两口，就立马热情的招呼起来。


    因为要是一家三口，大概只给孩子买一条。但要是小两口呢，那不得来两条？销量直接翻了一个倍啊。


    「来挑个手炼吧，自己随便挑珠子，连这些都是一块钱一个，红绳五毛一条。」


    这大婶很明显知道这赶大集买卖之道，人流量多，要是不把握住机会很可能就看一眼就走了。


    所有还没等叶抒两人开口问价，大婶已经叨叨叨的把价格都报出来了。


    叶抒点了点头，这价格倒也不贵，他低头开始在那好几大盒子珠子里扒拉起来，想找找有没有自己想要的字。


    这珠子个头不大，字也刻的小，混在一起，挑起来还真挺费眼睛的。


    知秋则站在旁边，眼睛在摊子上扫了一圈，发现桌子边上摆了几个小盒子。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盒子里面是一条已经编好的成品手炼，里面用的是仿玉的材料。


    那大婶见知秋对这东西感兴趣，立马转移火力，对这知秋推销起来：


    「小美女眼光不错啊，这手炼可是用进口和田玉做的！你看这水头，这光，多透亮！平时卖三十五一条，看你们这郎才女貌的，给你买便宜点，三十一条！两条算你五十！咋样？戴着多显气质！」


    叶抒在旁边听着差点没乐出来，大婶子，你知道和田在哪儿吗？还进口和田玉……


    他瞥了一眼知秋手里的那条进口和田玉，这不一眼就是染色的玻璃吗？也就骗骗小姑娘了。


    他真害怕是拿雪花的瓶子磨的啊，带上真就勇闯天涯了。


    知秋自然也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小姑娘，她闻言只是对着大婶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把盒子放回原处，也低下头开始在那些小珠子里翻了起来。


    大婶见着进口和田玉的生意没做成，脸上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呵呵的说了句「行，你们慢慢挑，挑好了叫我」，就又坐回凳子上，继续穿她手上那条手炼了。


    对她而言，这些「高级货」本来就是碰运气，蒙蒙那些外行赚点外快的，主要生意还是这一块一颗的实惠珠子。


    两人挤在一起在珠子堆里翻了一会儿，叶抒碰了碰知秋的胳膊，把手摊开在她眼前：


    「知秋姐，你看。」


    知秋转头看去，只见叶抒手心里，摆着四对珠子，上面的字分别是【小暖】丶【夏晴】丶【知秋】丶【小雪】。


    知秋点了点头：


    「嗯，拿这个当配饰，正好。」


    她从旁边装配饰的盒子里挑出来几片金色的小叶子，放在叶抒手心里，给那四个名字旁边都配上了一对。


    叶抒当然明白知秋的意思，叶的配饰，配上她们的名字，含义直接写在明面上了。


    「好。」


    接着，叶抒抬头对大婶说到：


    「婶儿，挑好了，四条，就按照这个顺序来，用红绳编，结尾的地方可以加个小珠子或者银扣吗？」


    「能，都能！小伙子真会搭配，好看。」


    大婶眉开眼笑的，乐的那颗银的后槽牙都看到了。接过叶抒挑好的珠子，在桌子上按照叶抒说的拍了个顺序，就开始穿线了。


    这是个大客户啊，一下子买了四条。


    叶抒看着大婶给自己穿手炼，扭头发现知秋还低着头在那儿扒拉着。


    「知秋姐，还挑什么？」


    他以为知秋姐是想给沈阿姨或者安叔也买一条。


    知秋闻言抬起头，对着他莞尔一笑，把手里的珠子给叶抒看：


    「给你也挑一个啊，情侣款，当然你也要有啊。」


    叶抒看着知秋手里，已经有了好几颗珠子了，心想自己的名字有这么长吗？


    仔细一看，分别是【春】丶【夏】丶【抒】丶【秋】丶【冬】，然后在两端也放了两片金色的叶子。


    「这个好！」


    叶抒立马点头，给知秋竖了个大拇指。


    这条手炼，把五个人都串联在了一起，自己的抒字被她们四个包围在中间，而她们四个也被自己的叶子夹在里面，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个寓意好啊！


    叶抒在心里这么想着，连连点头，也不知道知秋姐是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不重要，就当她是这么想的吧。


    「大婶，这条也编了，一样的红绳，结尾也加个一样的扣。」


    「好嘞！马上好！」


    大婶更高兴了，心想还是小情侣的钱好赚啊。


    五条用红绳编的，穿着廉价的塑料珠子和配饰的手炼，总共花了二十来块钱。


    叶抒看到这大婶还用五个小自封袋把手炼装好，心里想到，嘿，这服务意识。


    知秋等不及了，把那条带着自己名字的手炼拿出来，解开后面的活扣，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原本还带着那条星星手炼，现在又多了一条带着自己名字的手炼。


    她又帮叶抒把那条「春夏抒秋冬」的手炼带在手上，也和他手腕上那条星星手炼戴在一起。


    「怎么样？」


    知秋晃了晃手腕。


    叶抒看了看她那条，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这条，说到：


    「没我的这个好看。」


    知秋听到后抿嘴一笑，伸手一把挎住他的胳膊笑到：


    「就你会说。」


    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继续向前走。


    而两条红绳，也在彼此的脉搏之上，随着心跳，一同向前。

 第291章 离别总是伤感的

    日子过得快啊，年味渐渐淡去，安建兴和沈静婉也商量着，是时候该回去了。


    一来，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叨扰叶家了。


    虽然叶家人热情的确实没话说，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住久了总觉得给人添麻烦。


    二来，这居住条件对两人来说也确实是……有点不习惯。


    安建兴这睡惯了软床，这几天土炕给他睡得，天天浑身骨头就跟要散架子了似的，趁没人注意就在那晃胳膊，嘴里还嘶嘶哈哈的。


    叶家见两人去意已决，而且也知道自己这生活条件确实比不上人家，两人在这儿也是遭罪，就开始张罗着帮他们收拾东西。


    「没啥好东西，都是些自家地里的，还有点山上摘的，不值几个钱，多少是个心意，带回去尝尝。」


    叶国强说着，从棚子里搬出来一大堆东西，像是成捆的自家做的粉条啊，秋天晒得干豆角丶干木耳啊，像是自己家积的酸菜这种就去附近店里专门去抽的真空，还有几只收拾好的冻得梆硬的溜达鸡。


    「太多了太多了，老哥，太破费了，上次你带过去的那些还没吃完呢。」


    安建兴一顿摆手，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上次叶国强去南城带的东西就不少，而且两人这次属于是突然袭击，还让人家这么破费。


    「没吃完慢慢吃呗，这东西又放不坏，你们就是不来，本来也打算等小抒回去的时候让他给你们带回去的。」


    叶国强把那些需要冷冻的东西专门找了几个保温袋装好，里面又塞了几瓶冻得结实的矿泉水保温，看了旁边自己儿子一眼说到：


    「道上让小抒背着就行，这大个子，不用留着干啥？」


    没错，叶抒也跟着一起回去。


    前两天安建兴订回去机票的时候，顺口问了叶抒一句一起回去不，要是一起回去就把他的票也一起订了。


    那天正好是小雪在线，叶抒本来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在家里多待两天，多陪陪奶奶跟自己老爹，反正陈星姐给自己放假放到十五呢。


    可话没说出口，一抬头就对上了小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那眼神就好像在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就这一眼，在家里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嗯，一起回去吧，安叔。」


    说完，叶抒心里想的：得，又被绑架了，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照例，临走这天，叶家人又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和面，剁馅，擀皮，包了好几盖帘子饺子。


    这次比上一次叶抒两人离开的时候可隆重多了，光是饺子就包了好几样馅的，什么猪肉大葱啊，酸菜的啊，韭菜鸡蛋的啊……叶抒姑姑和几个大娘还给整了好几个菜，还有上次叶抒点的「上车大肘子」。


    夏晴坐在桌子上，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个小口，往里面吹气。


    她看着旁边正在剥蒜的叶抒，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画面，我好像在哪儿看过啊。」


    叶抒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顺手把剥好的蒜扔进蒜臼里，开始捣了起来，笑而不语。


    早上刚起来都没什么胃口，吃完早饭，天已大亮，该出发了。


    叶抒奶奶拉着叶抒的手，又拉过夏晴的手，看着两个孩子，满眼的舍不得：


    「有空就回来看看，奶奶给你们炖小鸡儿……」


    老太太这一句话，又给叶抒挣得眼眶一热，赶紧抬头检查一下家里的天花板漏不漏水。


    夏晴也点点头，对着奶奶笑着说道：


    「嗯，奶奶，我们有空就回来看您。」


    老太太看着夏晴，是越看越喜欢，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伸进自己蓝色棉袄的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塞进夏晴的手里。


    「奶奶，这我不能要……」


    夏晴赶紧往回推。


    「拿着，听话。」


    老太太也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合拢，握了握，笑眯眯的说到：


    「自己拿着，别跟别人说，买点喜欢吃的。」


    夏晴看着手里的那个红包，又转头看看叶抒，想看看他的意见。


    可她转头就看见叶抒在旁边正偷偷抹眼泪呢，她只能把红包塞进自己的兜里，说了声：


    「谢谢奶奶。」


    这次离开，倒是没再让叶国强把几人送到客运站。


    因为这次安建兴他们来的时候，是直接在市里直接租了辆车开过来的，车就停在叶家院子里，倒是方便。


    一家人帮着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那辆车的后备箱，车的后屁股明显的沉下去不少。


    叶国强把一兜包的严严实实的已经看不出来是啥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安建兴：


    「对了，飞机上让带酒不，让带我给你装两瓶，你拿回去喝。」


    安建兴正有点犯愁这些东西到到机场那边怎么往里面运呢，听到叶国强的话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老哥，酒水可能带不上去，到时候就直接给没收了，浪费了。」


    叶国强这才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正站旁边的儿子，走过去。


    父子俩对视一眼，也没说啥，叶国强又是习惯性的把手伸进他衣服的内兜里，掏出来一小叠的红票，看着大概有个一两千的样子，就往叶抒手里递。


    「爸，我这儿还有钱，不用了。」


    叶抒现在手里确实有钱，他现在有工作，陈星姐的工资一个月给的比一个月高，年前还给了一个大红包，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叶国强直接把钱塞进叶抒的兜里：


    「给你又没让你立马都花了，多带点钱，省的在外头不够的时候抓瞎。家里就我跟你奶，花不了几个钱。你们在那边，大城市，什么东西都贵。」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那板着的脸，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次离家，老爹总是这样，板着个脸，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他的在意。


    如果没猜错的话，老爹下一句应该就是「不够就朝家里要。」


    「不够就朝家里要。」


    果然，叶国强开口补了这一句，每次他都会这么说，短短七个字，里面满是生怕自己儿子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的担心。


    「知道了，爸，你们在家也注意身体，别太累。」


    叶抒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但要当着自己老爹的面，因为离家哭出来，那多没面子。


    可这东西吧，根本控制不住，叶抒还是嘴一瘪，眼泪就这么淌下来了。


    「完蛋玩意，哭啥。」


    叶国强笑了，拍了拍叶抒胳膊：


    「走吧，别让人家等着了，到家了来个电话。」


    「哎。」


    车子慢慢开出小院，叶抒转头往后看去，奶奶，老爹，姑姑还有几个大爷大娘都站正在门口，看着这边。


    这些身影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就在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后，叶家人转头往屋里走，就看见唐小桃颠颠的跑了过来，跑到气喘吁吁的。


    「来晚了？！妈，我不让你来的时候就喊我吗，你咋不喊我啊！」


    叶抒姑姑笑到：


    「咋没喊你，我一喊你你就说知道了，那你都知道了我还咋喊你。」


    唐小桃气的直跺脚，自己怎么就这么困呢！错过了和哥哥嫂子的道别！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第292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啊……怎么每次这种时候都是我啊！」


    车后座上，夏晴歪在叶抒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眉毛皱在一起，眼睛闭着，脸色还有点发白，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随着车的微微晃动，她身上的难受劲儿也越来越明显了。


    在叶抒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怎么转姿势都感觉不对劲，而且胃里也开始隐隐的有感觉了。


    副驾上，沈静婉闻声转过头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她想起这个女儿小时候好像是有点晕车的毛病，但长大就好多了，没想到现在又犯了。


    「走的时候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也好准备点药。」


    「那不是……忘了嘛……」


    夏晴闭着眼，连抬眼皮的力气都省了，理不直气也壮的说了一句。


    谁知道自己身体现在这么不争气，一上高速就犯毛病。


    这下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去买晕车药去？


    她正难受的靠在叶抒身上，想用他的气息和温度分散注意力，却感觉叶抒坐在她旁边动来动去的，跟身上长虱子了似的，一会儿往左拧，一会儿又往右转的，弄得她更难受了。


    「你别扭了！」


    夏晴终于受不了了，没好气的抬手对着叶抒的胳膊就拍了一下，不过现在她浑身没力气，拍的倒是不疼。


    「老实点行不行？让我靠会儿，我快不行了……」


    「好了好了，不动了。」


    叶抒赶紧回到，他已经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塑料瓶子，拧开盖，倒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药片：


    「给，晕车药，吃一片。」


    夏晴睁开眼睛，看着叶抒的手里的那片晕车药，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叶抒问到：


    「你……什么时候买的？」


    叶抒笑到：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想着，万一回来的路上是你在，又晕车怎么办？就提前买了一瓶备着了。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前排，正在开车的安建兴听到后，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嘴角还是非常欣慰的弯了一下。


    沈静婉在副驾直接回头，看着这未来女婿，在心里不停的给叶抒加分。


    她从旁边车门上拿过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夏晴：


    「来，小晴，喝点水把药吃了。小抒这孩子，心真细，真会疼人。」


    她说着，看了叶抒一眼，笑意加深：


    「小抒这么老实，小晴，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小抒，知道吗？」


    夏晴刚把药片放进嘴里，听到自己老妈的话，想要直接反驳。但奈何药片太苦，只能先喝了口水顺下去，才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老妈：


    「妈！我欺负他？！」


    天地良心！自己什么时候真的欺负过他了？自己对他多好啊！虽然偶尔会小小的捉弄一下……但那能叫欺负吗？那叫……爱的互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诉，旁边的叶抒已经低下了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静婉听见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开口了：


    「没事的阿姨……夏晴姐平时……不经常欺负我的……」


    诶呀我去！什么叫不经常欺负你？！


    夏晴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丶忍辱负重丶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复杂表情。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表情，这语气，他演给谁看呢？！


    叶抒看到了她要把自己生吃了的眼神，往后躲了躲，躲在了沈静婉座椅靠背后面。


    然后，他抬起脸，对着夏晴嘴角一弯，露出了一个非常欠揍的笑容。


    同时，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向夏晴给她看：


    【让你上次诬陷我家暴男，现在让你也尝尝当家暴女的滋味】


    叶抒还怕她看不清，这行字还是加粗放大的。


    好啊！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搁这儿报仇呢真是？！没想到他还挺记仇！


    夏晴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都高了不少，感觉自己天灵盖都在冒烟，她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叶抒！你……！」


    可没等她爆发，副驾上的沈静婉明显已经严肃起来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晴，怎么回事？你真欺负小抒了？怎么欺负的？跟妈妈说清楚。」


    「我！我没有！妈，他胡说八道！」


    夏晴急的脸都红了，现在也忘了晕车难受的事儿了，伸手就去拽叶抒的胳膊，想把他从旁边揪过来当面对质：


    「叶抒！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你说实话！」


    叶抒被她拽的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在离开车座靠椅后面的死角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副跟苦情戏里女主角似的表情。


    他抬起头，用一种「算了算了，我忍了」的眼神看了一眼夏晴，然后对着沈静婉非常大声的叹了口气：


    「唉……！阿姨，您别问了……夏晴姐她……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从来都没有……」


    他还专门强调了一遍「从来都没有」，但配上这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比直接告状都有杀伤力啊。


    「小晴。」


    沈静婉声音更沉了：


    「等回家，我们单独聊聊这件事。」


    「妈！我真没有！他装的！你看他那样子！」


    夏晴指着旁边正对着自己做鬼脸的叶抒百口莫辩，气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抬手对着叶抒的肩膀就是一记正义的铁拳。


    「啊！」


    叶抒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你看看你看看！」


    这一拳直接让沈静婉当场逮现行了：


    「这还叫没欺负？当着我的面就动手了！小抒，你老实说，平时在家，小晴是不是也这样？」


    「我！」


    夏晴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胸口堵得慌，小脸憋得通红。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叶抒揉着肩膀，看着旁边眼看就要跟前两天看的那个爆米花炉子一样炸开的夏晴，知道玩笑开到这儿差不多该收了。


    他赶紧对着沈静婉笑着摆手解释道：


    「阿姨阿姨，真没事，我开玩笑的。夏晴姐平时对我可好了，刚才就是逗她玩呢，她真没欺负我。」


    沈静婉看着自己女儿那眼看要被气哭的样子，脸上也绷不住了，转过头笑了。


    她当然听得出来叶抒刚才说的是假的，太浮夸了，一看就是这小两口在闹着玩。


    之所以顺着叶抒的话说，一来是想用这种方式分散一下夏晴晕车的注意。


    二来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的反应也确实是可爱。


    果然，夏晴刚才因为晕车有些泛白的小脸，现在已经被气的通红了，精神头也回来了。


    叶抒凑近旁边气的跟高压锅似的夏晴，有点谄媚的笑了一下，问到：


    「怎么样夏晴姐，还难受吗？」


    夏晴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


    「难受！都快让你气死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不难受了。


    于是她气呼呼的身子一歪，躺在叶抒的肩膀上说到：


    「别动，敢乱动，回家打死你！」

 第293章 休息室

    一路开到了机场，把行李卸下来后，安建兴先去租车公司还车去了，叶抒则推着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跟沈静婉和夏晴一起往大厅走。


    这……不得超重啊……


    叶抒一边推，心里一遍寻思着。


    这车挺軲辘的动静都能听出来，死老沉的。自己老爹给拿的全是实在东西，还有不少是冻着的。


    他记得飞机托运超重收费好像不便宜啊，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万一超重了，也不知道让不让把东西拎着上飞机了。


    说起来，叶抒对坐飞机这事儿，实在是算不上熟悉，到现在好像一共也就坐过一次飞机，还是上大学那些年叶抒的爷爷去世，他临时赶回来坐的一回。


    而上大学那时候，没有突发事件的话，回家就只有寒暑假了，不是旅游旺季就是春运的，那时候的飞机票对他这个穷学生来说，根本不可能。


    能抢到一张火车硬座，他都得阿弥陀佛了。


    说起回家，叶抒到现在还记得一件事。


    那是他大一寒假的时候，刚出来自己上学，归家心切，蹲在电脑前面疯狂刷票，结果不知道是自己的小笔记本太破，还是学校网速太差，抢了好几天，票是一张没抢找，嘴角倒是上火起了燎泡。


    寝室其他小哥几个一看他这可怜样，也都帮他抢，但是就邪了门儿了，就是抢不着。


    韩阳嘴里叼着牙刷说到：


    「不行……坐长途客车吧，就是……遭点罪。」


    遭罪？


    那时候只要能回家，把他用绳子绑车屁股上他都认了。


    韩阳拿着手机鼓捣了一阵，问了他的身份证号，啪嗒一点：


    「行了。」


    行了？这就行了？这么简单？


    结果一问，韩阳说到：


    「你家离得远，坐这长途客车遭罪的人少，好抢一点。」


    等到了坐车那天，叶抒算是开了眼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一路铁腚坐回家的准备了，结果到地方一看，这客车竟然还有卧铺？


    那这车是不是简称该叫「卧客」？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有人走，便有了路。


    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一路美滋滋的躺回家，激动的他差点认韩阳为义父了。


    然而，生活总是在他高兴的时候，给他来一闷棍。


    这辆传说中的卧客，里面空间狭窄，一个个人都是顺进去了，而且躺下你就坐不起来了。


    最要命的，不知道是谁把鞋脱了，那味道……怎么说呢，极具穿透力啊，叶抒二十年的鼻炎都好了。


    等叶抒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被腌入味儿了，当时穿的那件羽绒衣，愣是挂在院子里让风抽了三天才散味儿。


    咳，扯远了。


    叶抒推着行李车来到值机柜台附近，沈静婉先去办手续去了。


    沈静婉递过去几人的身份证，值机柜台的小姐姐微笑着打出登机牌，微笑着指了一个方向：


    「沈女士，您的航班在b区候机，登机口是b12。您的休息室沿着这条通道直走，会有指示牌。」


    又办理了行李托运，还真别说，竟然没超重。


    叶抒看了一眼那小姐姐指着的方向，跟着沈静婉往休息区走。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安静，墙上还有一排展示柜，里面放着不同型号的飞机模型。


    这……好像不是去候机大厅的路啊？


    直到叶抒看到一扇磨砂玻璃的双开门，上面印着航空公司的标志，还有vip休息室，门边上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


    叶抒心想不能是走错了吧，还是说……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静婉。


    沈静婉也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走吧，小抒，我们进去等，你安叔叔办完手续直接过来。」


    说着，她走向那扇门，门口的服务人员看了眼登机牌，也微笑着帮他们拉开了门。


    叶抒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宽敞丶安静的地方，有点恍惚。


    这里太安静了，这里的人倒不是说个个都像电影里那样，端着香槟窃窃私语，笑声都是「呵呵呵呵」的老钱笑声的人，但也确实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是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vip休息室？


    叶抒感觉自己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他这双眼睛有点不够用了。


    宽敞明亮的空间，舒适的沙发，放着零食饮料的桌子，还有那些一看就很贵的装饰……这和他之前在普通候机大厅的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发什么呆，进去啊。」


    夏晴看他发愣，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


    叶抒回过身，跟着夏晴还有沈静婉往里走，他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别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似的。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沈静婉放下随身的小包，对叶抒说到：


    「小抒，要是饿了，可以去那边看看。」


    她指了指那边的餐食区，那边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还有几个敞口，里面能看到有人在做饭。


    「可以点些面丶馄饨什么的」


    叶抒看着那边那些东西，心里的小市民心里又发作了。


    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在这儿随便点碗面，估计够在外面吃好几顿了吧？


    他赶紧摆手说道：


    「不用了阿姨，我这还不饿。这儿的东西……肯定贵，不划算。」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夏晴就一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没事儿，姐请客，走，去拿点吃的打发时间。」


    「诶，夏晴姐，我真不饿，犯不上……」


    叶抒被拽着走向那边。


    沈静婉看着两人的背影，只是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手边的一本杂志开始翻了起来。


    到了餐食区，夏晴看了眼上面的菜单，对着里面穿着厨师服的师傅说到：


    「麻烦您，两碗雪菜肉丝面，谢谢。」


    然后又转身去自助餐台，拿了两杯咖啡，和一些水果点心之类的。


    叶抒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冒出个计算器开始算，这面，这咖啡，这点心……在这看着就贵的地方，得多少钱啊？


    可看着夏晴正拿着小夹子在那挑小点心的样子，叶抒的另一个被动就被触发了。


    算了，不想了。


    叶抒一咬牙，夏晴姐想吃，那就吃！来都来了。


    自己是舍不得，又不是吃不起，吃它一回又能怎么样？吃！吃他个王八蛋！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架势，等着付款。


    夏晴端着咖啡点心回来了，看到他这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你掏手机干啥？」


    「啊？」


    这话问的，还掏手机干啥，还能干啥？


    「付钱啊，你又没带手机，当然我付了。」


    夏晴看着他一脸准备大出血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凑到叶抒耳边小声说道：


    「真大方，不过叶抒同学，你要真想出点血，那不如直接转给我。反正这里头的东西，又不要钱。」

 第294章 无聊

    不要钱？


    叶抒看着服务员刚端出来的两碗面，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还没退出呢。


    这地方，看着这么贵，东西随便吃，不要钱？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的，再加上他平时因为觉得自己跟这种地方基本上是不会有交集的，所以也懒得搜懒得看，就导致产生了这种信息差。


    可他看着夏晴笑的眼睛都弯了，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啊。


    下一秒，叶抒脑子里开始出现了许多的问题：


    真的假的？vip待遇还包括免费吃喝？那得是什么级别的vip？安叔到底订的什么票？自己刚才那副准备付钱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傻？会不会被旁边的人笑话？


    不行，不能露怯！


    叶抒迅速做了个表情管理，把刚才脸上那「还有这种好事儿？」的惊讶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哦，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虽然除了夏晴之外，根本无人在意。


    他轻咳了一声，默默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端着面碗，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嘟囔了一声：


    「嗯，我就看看时间。」


    夏晴看着他这变脸的样子，也没再戳穿他，两人端着东西回到座位上。


    吃着面，叶抒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夏晴姐，这里的东西……真都免费啊？随便拿？」


    「嗯，基本上是吧。像这些吃的喝的，基本上都是自助。」


    夏晴喝了口咖啡，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叶抒眨眨眼，带着笑意问道：


    「诶，叶抒，如果刚才这些东西真要钱，你真打算给我买啊？就这点东西，说不定就够好几顿饭钱了。」


    「那不然呢？我不给你买，还能留你在这儿刷盘子抵债啊？」


    夏晴拿着小叉子，抬眼看向他。


    叶抒正低头认真研究着碗里的雪菜，他说的太自然了，都没有犹豫，就是很平常的随口一说。


    可夏晴却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她倒是莫名的脸红了一下，用叉子戳了戳碟子里的小蛋糕，笑声嘟囔了一句:


    「傻不傻……」


    「啊？你说啥？」


    叶抒没听清，转头问道。


    「没什么。」


    夏晴拿着叉子把一块小蛋糕直接塞进叶抒的嘴里：


    「说你是个大傻子，快吃吧。」


    叶抒被弄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很配合的张嘴接住，「哦」了一声，心里还有点纳闷，夏晴姐这咋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对面，正在翻着杂志的沈静婉，看着两人的动作，微微笑了一下。


    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嗯，这咖啡，还挺甜。


    吃完东西，叶抒还很自觉的收拾了一下桌面。


    虽然这里的东西免费，但他深知自律二字，不能真跟没吃过一样，盯着那些东西没完没了的吃，让人看了笑话，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


    可是，不吃东西，好消息就没别的事情可干了。


    这里的环境优雅舒适，可对于某些好动的灵魂来说，安静坐着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了。


    叶抒还好，至少有个手机可以玩一玩。


    但夏晴就惨了，这个可怜的娃，连个手机都没有，她还不能像小雪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叶抒身边，也不愿意看那些没什么营养的杂志。


    她真闲不住啊，让她在这儿干坐好几个小时，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这满身的无聊朝谁发泄呢？那还用说，当然是叶抒了。


    她靠在叶抒的肩膀上，脑袋在他肩膀上滚来滚去，来回的蹭，也不知道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还是就是为了蹭而蹭。


    叶抒也没太在意，只是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点。


    但很快，这些小动作就升级了。


    夏晴开始研究他的五官，用手指捏捏耳垂，又摸摸耳朵，小声嘀咕：


    「你这耳垂还挺厚，摸着手感不错，听说耳垂大有福气。」


    然后又摸摸他的眉毛，轻轻的揪一揪，捋一捋：


    「眉毛也浓，你要长得跟一眉道长似的得什么样？」


    叶抒被她弄得有点痒，开口道：


    「夏晴姐，别闹。」


    「谁闹了？我这是帮你检查一下仪容仪表。」


    说着，手也没停下，又开始玩他羽绒服上的扣子。


    叶抒也没打断，由她去了，继续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看样子聊得挺投入的。


    夏晴看他这抿嘴微笑的样子，不高兴了。


    她在这边无聊的都快要长蘑菇了，这家伙居然对着手机聊得这么开心？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这一点点的在意，蹭的冒了出来。


    她决定不能一个人无聊，她要没事找事！


    于是，趁叶抒不注意，一把抢走了他的手机。


    「诶？「


    叶抒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她。


    夏晴也没看手机上面是什么，她的目的又不在这儿，只是拿着手机，扬着下巴质问道：


    「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叶抒在某些方面的情绪还是非常稳定的，比如现在。


    手机被抢，他也没急，毕竟手机上又没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有些无奈，不知道夏晴姐又要干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跟韩阳他们啊，这不没事儿干，瞎聊呗。」


    「不许聊了！」


    夏晴才不管这些，直接按灭了手机屏，把手机攥在自己手里：


    「陪我，我无聊！」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别说，还真有点可爱：


    「好，陪你，你想干点啥？」


    「呃……」


    夏晴她也不知道想干点啥，她就是因为不知道干啥才无聊的。


    看书？没兴趣。看窗外飞机？看一会就腻了。去按摩椅？刚才试过了，也就那样。吃东西？再吃就真成猪了。


    「我也不知道……」


    夏晴有些郁闷的扣着叶抒的手机壳。


    这时候，安建兴还完车回来了，找到了几人，还带来了一个不算意外但依旧让人有些无奈的消息。


    「问了一下，南城那边大雾，航班延误了，起码得一个小时，具体时间等通知。」


    「啊？」


    夏晴长叹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叶抒身上有气无力的一歪，用脑袋一下下的顶着叶抒的肩膀：


    「还要等……无聊死了……」


    她在这边无聊的用脑袋撞人，余光瞥见叶抒居然想伸手去够自己手里的手机，直接把手机揣自己兜里，眼睛一瞪：


    「说了陪我，不许玩手机！」


    「不玩不玩。」


    叶抒无奈了，但现在的夏晴姐只能哄着来了。


    夏晴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撞着，靠这个动作发泄精力。


    撞着撞着，还真被她撞出灵感了。


    她忽然停下了，抬起头看着叶抒，一脸兴奋的问到：


    「叶抒，我们玩儿真心好大冒险吧，敢不敢？」


    「啊？」


    真心话大冒险？在这儿？


    叶抒环视了一下周围，都是安静休息或者工作的旅客，玩这个？


    「啊什么啊，玩不玩？是不是不敢？」


    夏晴眉毛一挑，激将法立马安排上，还威胁似的用手拍了拍自己装着叶抒手机的口袋，一副「你不玩就不还你」的架势。


    叶抒知道，今天他不陪玩是说不过去了。


    而且，说实话，干坐着玩手机也确实无聊。


    「行啊，玩就玩，不过先说好了，就在这儿，不能影响到别人。」


    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被夏晴指挥着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太丢人了。


    夏晴见叶抒上钩，立马来了精神：


    「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295章 真心话大冒险

    「观众朋友们，第一届夏晴杯真心话大冒险比赛，正式开始！咚咚咚咚咚！」


    「夏晴姐，你说给谁听呢？」


    叶抒看着夏晴压着嗓子，还自带音效的自嗨样子，忍不住吐槽一句。


    「搞点气氛嘛。」


    夏晴笑了一下，然后瞬间切换成主持人脸，一本正经的看着叶抒：


    「那么，叶抒选手，你准备好了吗？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叶抒看她玩的投入，也就配合着点头：


    「嗯，我准备好了。」


    「那么好！」


    夏晴眼睛一亮，立马进入状态：


    「叶抒选手，请听题！请问……」


    「你等会儿。」


    叶抒没请她问，直接抬手打断：


    「夏晴姐，你欺负我没玩过是吧？真心话大冒险哪有上来就请听题的？你以为你是王小丫啊？不都是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吗？而且，怎么就成请听题了，你也没让选啊？」


    夏晴见没糊弄过去，撇了撇嘴，她本来好像这能直接霸王硬上弓，先问个问题赚一个呢：


    「没劲，你懂得还不少……行吧行吧，按规矩来。」


    夏晴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叶抒出了布，夏晴出了剪刀。


    夏晴一下子又高兴了，晃了晃自己的剪刀手得意到：


    「还不是我赢？！选吧叶抒同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叶抒心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就凭夏晴姐这司马昭之心，要是选了大冒险，指不定让自己干什么社死的事情呢，他可丢不起那人。


    「真心话吧。」


    「好！」


    夏晴立马凑了过来，好像是怕叶抒撒谎似的，紧紧盯着叶抒的眼睛，压着声音问到：


    「那么叶抒同学，老实交代，你在认识我们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一个都没有。」


    叶抒都没卡壳，直接就回答出来了。


    「真的假的？」


    夏晴对这个过于顺利的答案有些意外：


    「不许隐瞒啊！」


    叶抒耸了耸肩，非常坦然的说到：


    「这我骗你干啥啊，也就你们拿我当个宝儿。现在这社会多现实啊，我这样的，要钱没钱，长得也就……普普通通吧，谁看得上我啊。」


    这话说的随意，但却是事实。


    他骨子里确实有一种隐隐的自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被他清晰的自我认知掩盖的非常好，但在某些时候，还是会悄悄冒头。


    以前在老家小县城读书的时候还不明显，那时候大家条件都差不多，穿校服，比成绩。


    可到了南城上大学，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家境丶见识丶消费水平这些个差异一下子就拉开了。


    举个最平常的例子，大一刚入学那会儿，别的同学脚上蹬的都是画着大钩的鞋，而他脚上那双，虽然也有个大钩，但是勾的尾巴上莫名其妙的就拐了个弯儿，这鞋还是他在老家赶集的时候买的呢。


    不过好在叶抒也不追求这些，他深知「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的道理，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几百上千的鞋给他穿他都心疼，而且向来也是有啥穿啥，能穿就行，对牌子没什么概念。


    结果就导致她的衣柜里，基本上全是些创意品，不是豹子低着头，就是兔子瞎只眼的。


    听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有些自贬的话，夏晴眉毛也跟着拧起来了。


    她不喜欢听叶抒这么说自己，心里那股大姐大的护犊子劲儿也被激起来了，直接伸出手捏住叶抒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然后非常认真的，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到：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是她们没眼光不识货。」


    她盯着叶抒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到：


    「你哪不好看了？你这叫耐看型的，越看越好看！懂不懂？」


    其实叶抒说那些话的时候真没觉得多委屈，毕竟这确实是事实，但是他没想到夏晴反应这么大。


    被夏晴这么一通夸，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夏晴看着叶抒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刚才好像有点肉麻了，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小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多亏她们不识货，要不然，还能轮得到我？」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叶抒心里却莫名跟着沉甸甸的……是啊，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她们，那会怎样？


    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气氛突然有点压抑下来了。


    「来来来，接着玩儿！」


    夏晴重新坐好，要打破这有点压抑的气氛。


    叶抒点了点头，也跟着伸出了手。


    或许是心神未定的原因，这一把，叶抒又输了。


    「诶！又是我赢了！」


    「真心话，」


    叶抒想都没想，直接抢答了，他不可能选那个危机四伏的大冒险的。


    「不行！」


    夏晴直接一票否决了，开始现场定制霸王条款：


    「不能连着选一样的，那多没意思。真心话大冒险就得穿插着来才好玩，这把必须大冒险！」


    「哪有这规矩？」


    「跟我玩，我就是规矩！」


    夏晴眼睛一瞪，根本不讲道理，攥着小拳头在叶抒面前晃了晃：


    「少废话，快说，大冒险，对不对？」


    这明显就是「你不从我就用强」的架势，知道躲不过，叶抒只能叹了口气：


    「好……大冒险。」


    「这就对了。」


    夏晴满意了，眼睛开始四下扫着，琢磨着让叶抒干点什么好。


    既要有点挑战性，不能太简单，又不能打扰到其他旅客，这样太没素质。


    夏晴的眼睛来回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斜对面沙发上，正专心刷着手机的自己老爸身上。


    忽然，夏晴眼睛一亮，一个绝妙的点子出现了，她已经绷不住要笑出来了。


    她凑到叶抒耳边，小声说道：


    「你的大冒险是……现在，去那边，在我爸脸上亲一口。」


    「啥？！」


    叶抒猛地转过头，盯着夏晴，那表情就是「你疯了吗」：


    「亲……亲安叔？！夏晴姐，这叫什么大冒险啊？!」


    「对呀。」


    夏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现在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要憋不住笑出声了：


    「走过去，亲我爸脸一口，要非常用力，亲的非常响，然后不许跟他说这是游戏。」


    叶抒转头，看向斜对面对这边还浑然不觉的安建兴。


    亲他？还亲脸？

 第296章 堵嘴

    一想到自己要去安建兴脸上亲一口的画面，叶抒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窜上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夏晴姐，咱们不说好了的，不能影响其他人！这太过分了！」


    「我爸能算其他人吗？」


    夏晴理直气壮的眼一瞪，把刚收回去的小拳头又举了起来，在叶抒鼻子前面比划：


    「哪那么多废话？你去不去？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懂不懂？快去！」


    「我不去！」


    叶抒这回是铁了心了，眼睛一闭，脖子一梗，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我就不去！我就玩不起了！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去！」


    让他去亲未来老丈人的脸？这太惊悚了！


    夏晴见他这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着急，反而收起了自己的拳头，表情也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坏笑。


    「好啊，叶抒同学，玩赖不去是吧？」


    她说着，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刚才没收的手机。


    叶抒看着她攥着自己手机，再配合上她那个语气，那个笑容，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啥，但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你……你干啥？」


    叶抒想伸手去拿，却被夏晴躲开了。


    她点开叶抒的微信，找到备注为【老爹】的聊天框，开始编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屏幕给叶抒看。


    【我受不了了！叶抒他打我！骂我！还不让我吃饭！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夏晴抬起眼，笑盈盈的看着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然后慢悠悠的问到：


    「你说，我要是把这条消息，就这么……诶！发出去了，会怎么样？」


    她当然不会这么干了，就是吓唬吓唬叶抒而已。


    但叶抒已经脑补出自己被老爹挂在房梁上打秋千的画面了，搞不好自己老爹还会用自己的纯牛皮腰带推一推自己，真是父慈子孝的画面啊。


    夏晴看着他脸上非常精彩的表情变化，又晃了晃手机，问到：


    「去？还是不去？」


    叶抒看着夏晴的脸，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夏晴姐？太可怕了！


    可他看了看那悬在发送键上的手指，又看了看斜对面对这边险恶交易一无所知的安叔。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眼神里已经满是悲壮了。


    「我……去！」


    叶抒咬着牙说了这两个字。


    夏晴收起手机，笑了，还不忘鼓励地拍拍叶抒的肩膀说到：


    「加油哦，叶抒选手，我看好你！」


    叶抒回了她一个「我记住你了」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自然的朝着安建兴走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安建兴正低着头刷着手机，沈静婉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杂志。


    察觉到有人靠近，两人抬头，看到是叶抒，沈静婉刚想开口，就发消息叶抒现在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紧张丶绝望丶我好想逃，就跟要上刑场似的


    沈静婉微微蹙眉，心想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抒，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建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叶抒勉强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沈阿姨，我没事……」


    他说着没事，人却就这么杵在两人面前，也没离开。


    沈静婉跟安建兴对视一眼，都不没毛病，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有事就说啊，这么站着怪吓人的。


    而对面，夏晴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嘴，笑的整个人都哆嗦了，拼了命不让自己笑出声。


    叶抒就这么站着，心里做着思想斗争。


    亲还是不亲？这是个问题。


    亲吧，太社死了。


    不亲吧，家庭危机。


    沈静婉见他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还这么丰富，这孩子表现太不正常了，又开口柔声问到：


    「有什么事你就说，别不好意思开口，跟叔叔阿姨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丶真没事儿……」


    叶抒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心一横，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转头看向安建兴，开口说到：


    「安丶安叔，我有事儿和你说。」


    安建兴见他找自己，就放下手机，看向他：


    「嗯，说吧，什么事儿？」


    叶抒往前凑了凑，弯下腰，凑近安建兴的脸。


    安建兴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眉毛也微微皱起来：


    「什么事儿啊，还神神秘秘的，凑这么近？」


    就是现在！


    叶抒款这安建兴的脸，心一横，眼一闭，对不起了安叔！我也是被逼的！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人不让之势，对着安建兴的脸就是一口！


    「滋！」


    真响啊……


    安建兴跟沈静婉都愣住了，都没明白刚才到底怎么了。


    什……什么情况？


    安建兴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袭击的脸，好像还湿乎乎的？


    等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肇事者的时候，发现叶抒的脸跟猴屁股似的，通红通红的，站在旁边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对面，夏晴看到叶抒真的亲下去了，还有自己爸妈那震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一只手死死的捂着嘴，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尽力憋着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干什么？」


    安建兴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讲，但是被一个大小伙子突然凑过来亲一口，还真是头一回，他刚才都有怀疑过这是不是幻觉。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叶抒脸上火烧火燎的，脑子开始飞速旋转。


    现在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a：跟安叔说，其实自己非常敬仰他，他就像是自己人生的灯塔，指路的明灯一般，刚才一时情难自禁，就没忍住滋了一口。


    b：跟安叔说，自己看他这两天脸色不好，有点上火，刚才这是自己老叶家祖传的童子功拔火罐疗法，给他去去火。


    c：跟安叔说，其实刚才自己是突然被鬼上身了！自己刚才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哪？！


    ……


    好像……选哪个都不对吧……


    叶抒在这边急的直冒汗，旁边的沈静婉看着叶抒这表情，又看了看对面趴在沙发上都快笑的掉地上的女儿，大概能猜出来这孩子为啥突然这么做了。


    「是小晴让的吧？」


    陛下圣明啊！


    叶抒差点激动的哭出来了。。


    「嗯！」


    他用力的点着头，这是阿姨自己猜出来的，不是自己说的！不算破坏规则！


    一听是自己女儿让的，安建兴的脸上多了些无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嗓子说到：


    「真是的，就会瞎胡闹，赶紧回去老实坐着。」


    「诶！」


    接了圣旨，叶抒赶紧跑回自己的那个座位，老实坐下了。


    这下可好了，安叔发话了，让自己老实坐着，夏晴姐估计也说不出什么了。


    而旁边夏晴，趴在他肩膀上，笑的已经坐不起来了：


    「行啊叶抒，真男人，说到做到啊！你俩刚才那表情……哈哈哈哈哈！」


    叶抒本来就想点一首无地自容了，被她这么一嘲笑，突然有点恼羞成怒了。


    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看着夏晴在自己肩膀上那笑的灿烂的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想要堵住她的嘴吧，一冲动，对着夏晴的嘴直接就亲了一下。


    笑声戛然而止。


    夏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硬了，眼睛瞪得老大，没反应过来刚才怎么了。


    叶抒亲完，自己也懵了。


    我在干什么？！


    我干了什么？！


    自己好像……在这么这么多人的地方，在安叔和沈阿姨面前，亲了夏晴姐一口……


    不过夏晴倒是没有发作什么，反而说她安静的出奇。


    叶抒看见，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有点羞涩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


    叶抒也有些尴尬的，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谁也没说过话。


    过了好一会儿，夏晴才有些扭捏的开口：


    「要不……先不玩儿了吧。」


    「嗯……」

 第297章 空难

    叶抒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脸贴在那扇小窗户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其实没啥好看的，飞机现在在云彩上面，好像是叫什么，平流层吧，能看到的只有云彩，还有那个正在冒着黑烟的飞机引擎。


    等等！冒黑烟的飞机引擎？！


    他反应过来，把脸用力贴在窗户上，看着飞机翅膀上那个大号的发动机。


    一股黑烟正从那引擎后面冒出来，而且还越来越大，接着黑烟里面还出现了火光。


    叶抒看着那个在很多飞机失事的电影片段中看到过得场面，浑身血都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出事了。


    他都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丶「怎么办」这种问题，而是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座位上的人。


    叶抒现在已经分不清她现在到底是谁在线了，他只知道自己身边是她，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完……完了……」


    叶抒哆哆嗦嗦的说出这句话，伸手一把死死攥住身边人的手。


    身边人好像是刚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叶抒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伸出胳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搂得非常紧：


    「飞机……飞机着了！我们……完了……」


    他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哭的非常大声。


    什么男子气概，什么流血不流泪，去个屁的吧，在死亡面前，面子什么的都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哭，只想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非常绝望的哭。


    但其实要说他现在有多害怕，还真就没多少。更多的是绝望，是茫然，是束手无策的发呆。


    现在科技发展迅速，人们出行的方式也越来越多。


    而在一众的交通工具里，叶抒最不喜欢的，其实就是飞机。


    说难听点，万一火车出事了，或许还能跳窗。轮船沉了，好歹还能在海里扑腾几下，虽说大概率也是没什么用的了，但好歹也还有个挣扎的机会。


    可飞机呢？好几万米的高空，一旦出事，那就是天上掉下个铁罐子，跑都没地方跑。


    虽说根据科学研究，飞机失事的概率其实是要比前两种小的，但叶抒就是打心眼里有这种恐惧心理。


    可没想到，这种小概率事件竟然真的被自己赶上了。


    叶抒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脑子里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


    据说这是人的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面对巨大的冲击时，大脑会强行帮你转移注意力，以免精神崩溃。


    叶抒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因为他现在已经开始想，万一……万一自己运气好，飞机一脑袋扎海里了，然后俩人还被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上，从此就过上了吃果子穿树叶的生活……跟岛上的野人野猪搏斗，然后教他们生火，盖房子啥的……说不定还能混个酋长啥的当当……


    不是，自己想什么呢！


    叶抒突然回过神，现在那种害怕的感觉才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他哭的更惨了。


    他一边哭一遍抬起头，看着怀里人的脸，但眼泪太多，只能看到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一遍抽抽搭搭的哭，一遍颤颤巍巍的说：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虽然我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听，但你们每一个……我都爱……谢谢你们，让我这辈子还能知道喜欢一个人，和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还能尝到爱情的滋味……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能遇到你们……」


    他基本上是想到啥说啥，想在临死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


    「就是……就是有点可惜……我他妈，我还是个童子鸡……保留了二十多年的童子功……娘的，没想到就这么……这么交代了！我亏死了我！」


    这遗言说的挺心酸的，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抱着，并不是临死之前想要揩油。


    一来是真舍不得，想在临死之前多感受一些她的感觉。


    二来是想要把她护在怀里，虽然没什么鸟用，但万一呢，万一多了自己这一层，她就活下来了呢。


    他又扯脖子嚎了几声，才勉强收住，抬胳膊在袖子上抹了把眼泪，但那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冒。


    但是这种嚎啕大哭倒是把这股绝望发泄出去不少，他开始冷静下来，低头看着怀里被他抱得太紧，好像勒的有些不舒服的人，用一种生离死别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到：


    「你记住，如果能活下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不管是谁……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告诉小雪，要坚强一点……夏晴姐也别老是喝酒熬夜了，知秋姐……知秋姐也不要太伤心，还有小暖……活泼一点……」


    他说到这，脸一抽抽又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


    「没有我……你们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要活的特别开心，然后……然后找一个对你们好的……」


    说到最后，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他因为哭的太投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忽略了机舱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安静，忽略了这么久飞机依旧在天上飞，忽略了怀里的人好像始终都没有说话……


    就在叶抒哭的差点背过去的时候，叶抒只听到飞机驾驶室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腱子肉，腮帮子鼓着，太阳穴努着，胳膊四棱子起筋线，一身紧身衣，背后还有个披风。


    叶抒都看懵逼了，都忘了哭了，只是因为刚才哭的太凶，现在有点抽噎。


    等叶抒看清楚那人的造型后，张大了嘴，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说了一句：


    「我靠……超人？！」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了，不是超人。


    超人是蓝紧身衣红披风，胸前还有个大s，笑容是阳光正义的。


    而眼前这位，这标志性的邪笑，红蓝相间的紧身衣，还有这披风花纹……


    叶抒又张大了嘴，挂着眼泪鼻涕说了一句：


    「我靠……祖国人？！」


    真是天要亡我啊！


    叶抒刚才看到超人的时候都激动了，也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相信那人就是超人，那人就是会飞。


    可看到祖国人的一瞬间，他都开始怀疑飞机冒烟就是他弄得了。


    就在叶抒抱着怀里的人都快昏过去了的时候，只见祖国人慢悠悠的走到了他身边，停下了。


    然后慢慢俯下身，带着那标志性的变态笑容凑近叶抒，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了叶抒的脸上，开口说到：


    「小抒弟弟……小抒弟弟醒醒……」


    「啊！」


    叶抒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着天花板。


    他现在的心跳非常快，头上也出汗了，后背的衣服也湿了。


    借着窗外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的微光，叶抒想起了，这里是自己的卧室，不是机舱。


    我靠，做噩梦了……


    他反应过来了，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准确的说是有点虚脱了。


    眼睛上也湿乎乎的，眼泪顺着眼角淌到了太阳穴，把自己的鬓角和枕头都哭湿了一大片。


    因为自己刚才梦里哭的太狠，现在嗓子还是一下下的抽着，就跟小孩哭过后停不下来的感觉似的。


    而且，他还感觉到一只手正在自己的脸上摸着，他低头看去，只见怀里确实抱着个人。


    软软的，暖呼呼的。


    知秋正被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她的小脸贴在自己锁骨的地方，因为被抱得太紧，小脸现在憋得有点红。


    她现在正有点担心的看着自己，见自己醒了，这才开口问到：


    「小抒弟弟做噩梦了吗？」


    然后她在叶抒怀里往上挪了挪，直接伸出手，把叶抒的头抱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叶抒贴在知秋怀里，感受她怀里的温度和身上的气息，太安心了。


    叶抒的抽噎声慢慢平息下来，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他，非常幸福。

 第298章 吃鸡

    这老一辈人常说，这房子啊，就得有人住。有人住，有烟火气儿熏着，有人气儿养着，房子才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活。


    话糙理不糙，你看那些豪宅大院，主人常年不在，也得专门请人看房子，定期开窗通风，偶尔做顿饭啥的。


    怕贼惦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怕房子空坏了。


    再好的料子，再精的装修，没人气儿撑着，那家具，那墙面，那地砖，你就看吧，坏的速度反而比那些天天有人走动的普通房子还要快。


    云端苑这套房子，叶抒他们只是离开了小半个月，再回来时，那股子清冷劲儿就非常明显了。


    虽说走前门窗也关好了，但少了人气儿，家具摆设都透着一股呆板，阳光照进来，感觉也比平时的色调要灰暗不少。


    就着这上午的大好阳光，叶抒拿着个拖把，一下下的蹭着地砖。


    其实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拖扫一体的那种，按个按钮自己就能干活。


    但叶抒总觉得那小玩意儿拖得不到位，边边角角的照顾不到，


    而且离开好几天了，他总觉得哪哪都蒙着一层有些生分的灰，不如自己亲自动手，卖卖力气，出点汗，把这房子重新打扫回家的感觉。


    只不过，叶抒这地拖得不是很自在，拖地的动作也略显僵硬，眼神也时不时偷偷的往沙发那边瞟。


    知秋正趴在沙发的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拖地。


    这微笑，从早上叶抒醒来，两人也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那个噩梦开始，就一直挂在她的嘴角上。


    叶抒终于忍不住了，清了下嗓子，没有看知秋，而是盯着地面，跟随口一提似的，用一种非常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到：


    「那个……知秋姐，我昨晚……就是做的那个噩梦啊，可能就是浅浅的……哭了几声什么的，你别跟别人说啊……」


    他说话的时候，还使劲点了一下「别人」两个字，意思很明显，就是夏晴丶小雪丶小暖，谁都别说！


    尤其是夏晴！那要是让她知道了，得笑话自己老长时间了！


    「哦？」


    趴在沙发上的知秋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双眼睛也眯缝的更厉害了。


    不知怎的，叶抒感觉知秋姐现在的笑容，比梦里的那个祖国人的笑容都吓人！


    只听知秋用她特有的那种玩味的腔调，慢悠悠的说道：


    「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了，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嘛，姐姐懂的。」


    叶抒有点惊讶，怎么今天知秋姐这么通情达理了？


    这可能用词不当，知秋姐一直都挺通情达理的，应该说是，怎么突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自己了？按照以前来讲，不得先玩弄自己一番才松口吗？


    可想到这，叶抒又在自己心里暗骂自己。


    叶抒，你是不是贱啊？怎么人家不玩了你还挺失望怎么着？莫非，自己被知秋姐开发出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知秋姐那带着笑意大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


    「姐姐当然知道要给你留面子啦，对吧……小童子鸡。」


    啪嗒一声，叶抒手里的拖把杆没拿住，掉在地上了。


    他整个人就跟中了葵花点穴手似的，僵在了原地，脖子有些不想面对现实的，极其艰难的一点点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知秋。


    那表情，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可以纳入教材的，奥斯卡影帝都演不出来的精彩表情。


    前调是一些不敢相信和震惊，中调是一片大脑空白的茫然，后调还有一种羞耻和「完蛋了」的绝望。


    让她听见了？！


    叶抒的脸色可以说是，白里透着红啊，是红里透着黑……就跟个紫茄子似的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不毁了吗？！自己的老脸还要不要啊，自己现在在知秋姐眼里是什么形象啊？一个半夜做梦惦记自己童子身的压抑男？


    自己这说梦话的毛病真得改了！


    可……这玩意儿怎么改啊？！


    现在怎么办啊？！照常，叶抒脑子里出现了三个选项：


    a：装傻充愣，就咬死了不承认。什么童子鸡？我不知道啊！你听错了吧？只要我不承认，这事就没发生过。


    b：移花接木，告诉知秋姐，其实昨晚自己在梦里吃烧鸡，特别好吃，而吃的鸡就是童子鸡。


    c：破罐破摔，既然你都知道了，这戏我就不演了！我就是高级双料特工，代号「童子鸡」!


    ……


    选a！


    叶抒第一次对自己的脑内选项有明确答案。


    于是，叶抒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云淡风轻丶从容不迫的笑容。


    他看向知秋，用跟男中音一样浑厚，还满身正气的嗓音说到：


    「哈哈哈哈……什么童子鸡啊？知秋姐，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啊？是不是你昨晚也做梦了，记混了啊？」


    他这演技，在知秋的眼里，简直弱的像个婴儿啊。


    知秋也不拆穿，只是托着下巴，用那种「姐姐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的语气，慢悠悠的说到：


    「姐姐也不知道呢。就是昨晚啊，睡得正香呢，就听见旁边有人哭的哞哞的，那个委屈呀。姐姐一睁眼，就听见有人一遍抽抽搭搭的哭，一边念叨着什么『我还是个童子鸡』啊丶『保留了二十多年的童子功』啊丶『亏死了』之类的话。」


    说到这儿，她就跟真不明白似的，还故意问叶抒：


    「诶，小抒弟弟，你读书多，见识也多，你给姐姐说说，这人说的童子鸡丶童子功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姐姐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这话说的，叶抒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烧着了。


    知秋看他这副恨不得原地飞升的样子，终于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也不再为难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拖鞋一步步走到叶抒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个拖把靠在墙边，然后轻轻挽住叶抒的胳膊。


    叶抒浑身一抖，下意识想躲，但是根本躲不掉。


    知秋凑近他，贴在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小抒弟弟，这地拖得差不多了，想想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都丶都行……你定……」


    知秋想了想，然后眼里一闪，笑道：


    「那我们就吃……肯德基？」


    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叶抒跟被电打了一样，浑身一哆嗦。


    知秋完全没理会他的反应，在旁边就开始报菜名了：


    「不爱吃啊？那……吃烤鸡怎么样？或者炸鸡？要不……叫花鸡？白切鸡？三杯鸡？辣子鸡？大盘鸡？小鸡炖蘑菇？……」


    她每说一个带鸡的菜名，叶抒就跟着哆嗦一下，不到一分钟，知秋都给鸡的九族都灭了。


    终于，叶抒再也受不了了，猛地转头对着知秋大声制止道：


    「知秋姐！！！」


    他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大，在客厅里都喊出回音了。


    知秋停下报菜名，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那眼神非常的无辜：


    「怎么了小抒弟弟？」


    看着知秋姐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模样，叶抒的火气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气势也有弱了下去：


    「没事儿……我是说，中午，冰箱里有我爸给拿的那些现成的，得赶紧吃了，不然坏了……」


    说完，叶抒转身去厨房了。


    而知秋看着叶抒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满眼全是爱意，心想道：


    小抒弟弟的脾气还真是好啊，这么气他都不和自己发火。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会想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托付给他的原因之一吧。

 第299章 路灯下的承诺

    两人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拖地丶擦灰丶整理杂物，洗衣服……平时这些活都是零零散散的做，今天集中起来一气呵成，还真挺累的。


    等两人收拾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叶抒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腰肌酸冷，精神不振，感觉身体被掏空。


    平时他觉得自己体格子还行，毕竟成天那么高强度的摇奶茶，应该也算锻炼了。可真这么实打实的干了一下午家务，才发现，自己还是缺练啊。


    知秋端来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茉莉花在热水里飘摇，散发出让人安心的清香。


    知秋最爱喝茉莉花茶，她说这香味能让人心神宁静。


    叶抒也喜欢，喜欢这味道，也喜欢看她喝茶时的侧脸。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屋子里非常安静。


    窗外暮色渐浓，屋里一人捧着一个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感受那股温暖和香气，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叶抒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动的花瓣，轻轻开口：


    「知秋姐。」


    「嗯？」


    知秋转过头，等着他说下文。


    叶抒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口气吐了出来：


    「晚饭……咱出门买点现成的吧，我有点懒得动了。」


    他说着，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以啊。」


    知秋也没觉得有什么：


    「小抒弟弟要是累的不想动，我们可以叫餐，让餐馆送过来，很方便的。」


    「不用，还是……出去走走吧。」


    叶抒摇了摇头，用舌尖轻轻润了一下嘴唇：


    「顺便透透气。」


    知秋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


    「好啊。」


    小抒弟弟心里有事，知秋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说要出去走走，可能不是为了买饭，更像是想要找个理由，在外面那个环境里，应该更容易说些什么。


    自从在叶抒老家赶集那天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叶抒有的时候会趁自己不注意，流露出一种好像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有点沉重，也有点迷茫。


    但每次她刚察觉，叶抒就会立马把那表情给藏起来，换上平日里那种没事人似的表情。


    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便不问。


    知秋是她们四个里心里最成熟的，也最沉得住气的。


    她相信叶抒，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觉得可以说了，自然会说。


    她也愿意等，也愿意在叶抒需要倾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听。


    两人穿好外套，下了楼。


    南城的冬天，虽然比叶抒老家那边暖和了不少，但还是冷啊，而且两边的冷还不是同一种冷法。


    叶抒老家的冷，是乾冷乾冷的，纯粹的冷，小风吹在脸上，真跟小刀子刮似的。


    而南城这边的冷，是阴冷阴冷的，是慢慢渗透着的冷，刚开始可能没感觉到，但是待的久了，就从骨头里由内而外的透着凉。


    这老话讲，不出正月就是年。


    虽然春节假期已过，路两旁的许多店铺也都还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着「春节休息，年后营业」之类的告示。


    冬天天黑的也早，路灯也跟着提前开工，街上行人不算多，有些冷清。


    知秋挽着叶抒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一个犹豫怎么开口。


    一个等着他开口。


    他们没有什么目标，说要去哪吃什么，就这么随意的溜达着。


    路过营业的超市，进去买了点水果和日用品。看到一家开门的小餐馆，就进去打包了几个家常炒菜。


    叶抒拎着保温袋，两人又慢慢的往家走。


    再不说就到家了，就白出来一趟了。


    叶抒沉了沉自己的心，这才轻轻开口。


    「知秋姐。」


    「嗯？」


    和刚才同样的开头，但知秋能感觉到，这一次，后面的内容应该不一样了。


    她应了一声，眼睛也静静的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转头，因为她知道，转头对视只会让叶抒更紧张。


    叶抒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叶抒开口了：


    「其实……那天在老家，你和阿姨说的话，我听见你了。」


    知秋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就好像她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样，也或许只是单纯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阿姨说的对，如果……如果我们结婚，那结婚证上……一定只会写小雪的名字，这件事，没办法。」


    现实就是这样，法律承认的，是小雪这个身体的身份。


    无论他多么爱她们，把她们分的有多细，那一纸婚书上，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姓名，只能是安素雪。


    这是她们都知道，却很少主动去想的现实。


    说完这句话，叶抒感觉到，知秋挽着他胳膊的手，好像微微用力的紧了一些。


    但她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叶抒能感觉到，她现在的沉默里，多了样东西。或许是理解，或许是无奈，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叶抒觉得自己需要表个态，不能拿「没办法」当藉口，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糊弄过去，这对她们不公平。


    既然自己选择了要和她们共度余生，那么这个问题，就必须要面对。


    叶抒停下了脚步，知秋也跟着停下，转过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亮了她的脸，叶抒看到知秋姐的脸上，这一次竟然没有那种淡淡的危险了，她的表情很淡，眼神也很平静。


    映着灯光，也映着自己。


    叶抒面对着她，深吸一口气，冷气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一些。


    他看着知秋，看着这这个温柔成熟，偶尔也会坏心眼的挑逗自己，但现在也因为这件事而变得伤心的知秋姐，认真的说道：


    「虽然是这样，结婚证上只能写一个名字。但是知秋姐，我想说的是，我是真心的爱你们每一个人。」


    突然的告白，让知秋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有些吃惊。


    「所以，虽然法律上可能只有一个名字，但我一定会给你们每一个人，一个交代。」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这是我的承诺，对你，对你们所有人的承诺。」


    冬夜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马路上偶尔开过的车。


    叶抒看着知秋，等着她的反应。


    知秋也只是静静的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的表情恢复成那个熟悉的微笑。


    果然如此。


    她挽着叶抒的胳膊，用力的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然后歪头靠在他的肩上。


    「小傻子。」


    「嗯？」


    「我说，小抒弟弟是个小傻子。」


    知秋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去睫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一点水汽：


    「谁要什么交代了？小抒弟弟能这么想，能这么说，对姐姐来说，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交代了。」


    她挽着叶抒的胳膊，转身往家里走。


    「走吧，回家。菜要凉了。还有……」


    她转头对着叶抒微笑道：


    「这话，记得也要找机会，亲口告诉她们，对姐姐我说了可不算完。」


    「嗯。」

 第300章 责任心

    「所以，虽然法律上可能只有一个名字，但我一定会给你们每一个人，一个交代。」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这是我的承诺，对你，对你们所有人的承诺。」


    夜深了，知秋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一遍遍放着这两句话。


    没错，她录音了。


    晚上叶抒说要出去走走的时候，她就预感到叶抒可能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一些……她想要珍藏起来的话。


    她太了解她的小抒弟弟了。


    果然。


    现在，反覆听着叶抒的承诺，反覆回味着他有些笨拙的决心，知秋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的笑了几声。


    「小抒弟弟真是的……」


    她甜滋滋的抱怨道：


    「动不动就说些这种话，让姐姐怎么不心动啊。」


    明明平时怂的可爱，稍微逗一下就受不了，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能说出这样直击人心的话。让她这个成熟的姐姐，也忍不住跟第一次被人告白的小姑娘似的，躲在被窝里反覆听着录音傻笑。


    知秋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


    叶抒在浴室洗完了澡，一边用吹风机吹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


    这几天在老家过年，都待懒了，今天这一天高强度工作，现在他浑身都酸。


    不过一个热水澡把疲惫值冲去了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就交给自己这张软乎乎的大床吧。


    一想到自己那张大软床，叶抒有点没出息的嘿嘿笑了两声。


    吹乾了头发，叶抒也换好了睡衣，朝着自己的床走去。


    他的睡衣并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睡衣，而是一件面料非常软的旧t恤，和一条比较宽松的大短裤，穿着非常舒服。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表，已经十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直接一个鹞子翻身，掀开被子就把自己顺进了被窝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躺下去，就感觉到不对了。


    怎么自己这被窝里……热乎乎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窝里旁边鼓起来一点，好像是个人型。


    叶抒脑子里瞬间闪过那种掀开被子里面藏了个女鬼的镜头。


    可就在他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的腰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妈呀！」


    叶抒吓得一把掀开被子……


    女鬼倒是没有。


    女人倒是有一个。


    只见知秋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质睡裙，正趴在他的身上，胳膊环着他的腰，脸也贴在他的肚子上。


    「知秋姐？！你在这儿干啥啊？！」


    知秋看他这害怕的样子，微微一笑：


    「姐姐休息啊，不如还能干什么？你看看都几点了？」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从叶抒的t恤上渗到肚子上，感觉跟个小熨斗似的。


    「不是……你休息就回自己房间休息啊！」


    叶抒的声音都哆嗦了，这可比女鬼可怕多了。


    知秋听到后，抬起脸，有些不满的微微皱眉，她开口有些抱怨道：


    「小抒弟弟，你这就有点假了啊。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的？」


    「当然没睡过！」


    叶抒赶紧纠正道：


    「是一起睡觉，不是一起睡！」


    「不都一样嘛。」


    「可不一样啊！」


    看着他通红的脸，知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缓缓爬起身，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你！」


    叶抒瞬间浑身紧绷，双手撑在床上，不敢乱动。


    知秋俯下身，一点点的凑近他，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眯起来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些，她盯着叶抒的眼睛，视线慢慢下滑到他的鼻子，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那……」


    知秋轻轻开口，声音故意压的低低的，就跟催眠似的：


    「姐姐今天……就让它们一样一下，怎么样？」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叶抒一瞬间脑子里好像放了个年三十晚上放的那个烟花一样，随着烟花一炸，所有的情绪一瞬间都不见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本能的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反覆的重复着一句话：


    妈妈，我要变成大人了。


    知秋还在盯着他，看着他有些痴呆的表情和通红的脸，知秋非常满意她的小抒弟弟的反应。


    然而，就在知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准备见好就收的时候，她却发现，叶抒竟然哭了。


    没错，哭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衣服上。


    知秋愣住了，她就是想逗逗耶稣会，看他面红耳赤的可爱样子，可今天怎么就哭了？


    「小抒弟弟？」


    知秋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捧住他的脸，用手指轻轻擦掉他的泪痕：


    「你……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姐姐吓到你了？」


    叶抒这才回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就这么没出息的哭了，赶紧转头抹了一把：


    「没丶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知秋，表情痛苦的说道：


    「知秋姐，还不行……」


    「什么不行？」


    知秋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不能这么做……」


    叶抒全程咬着牙，攥着拳头说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又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知秋姐，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我也知道，你也……但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他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平复一下心情。


    知秋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很多，有挣扎，有愧疚，还有后悔……但最多的还是一份坚持。


    「你的身体，是属于你们四个人的。我不能……不能就这样和你……那样，这对她们不负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说完，叶抒整个人瘫在床上，不敢看知秋的脸。


    而他的心里，现在也在疯狂痛骂他自己：


    叶抒！你他娘的装什么正人君子！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活该你一辈子是童子鸡！


    但他知道，不能这样，如果今晚自己真的愿者上钩了，那以后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这不仅仅是一时冲动的问题，而是可能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也可能会带来想像不到的伤害。


    他当然爱她们每一个人，正因为爱，才不能这么草率。


    知秋看着他拼了老命说出这番话，她很惊讶，也非常动容，也非常懊悔。


    她确实是想逗逗他，想看他窘迫的样子。


    但内心深处，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期待和试探吗？


    肯定是有的。


    叶抒的承诺让她心动，也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着份独一无二的爱意。


    可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动不动就被自己逗得脸红的怂弟弟，在这种关头，竟然考虑的这么多，这么深。


    他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她们所有人，是她们共享的这个身体，是这份特殊关系里必须顾及的责任。


    他明明忍得那么辛苦，明明那么渴望，却因为这份责任感和对她们所有人的珍视，硬生生刹住了车。


    真是……


    知秋没再说话，只是再次俯下身，轻轻的在叶抒的嘴唇上印了一下。


    然后她从叶抒的腿上下来，坐在叶抒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给你的安慰奖。」


    「安慰奖？」


    「嗯。」


    知秋伸手轻轻擦了擦叶抒的眼角：


    「奖励我的小抒弟弟，这么替我们着想，奖励你这么克制，这么温柔，这么……傻。」


    叶抒抿了抿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那个感觉。


    心里刚才那拧巴在一起的感觉，好像……舒服了不少。


    「好了。」


    知秋不再看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被子盖在脖子下面，对着叶抒笑眯眯的说到：


    「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得想想怎么处理一下那些土特产呢。」


    「哦……嗯。」


    叶抒点点头，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摸着黑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着依旧过快的心跳。


    几秒钟后，他突然再睁开眼睛，转念头看向旁边说到：


    「等等，知秋姐，你不回房间睡吗？！」


    然后叶抒就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


    知秋侧过身，一只手搂住叶抒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胸口，轻轻放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半搂在怀里。


    她的脸贴在叶抒的肩膀上，呼吸直接吹在叶抒的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有什么关系嘛……」


    她含含糊糊的，好像真的要睡着了一样：


    「回去了……姐姐我还得半夜再过来，多麻烦……何苦费那个劲儿呢，不如直接在这里睡个好觉……晚安，小抒弟弟……」


    说完，她还用手摸了摸叶抒的脸，然后就好像真睡着了。


    叶抒无语了……这算什么理由？


    可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行吧……


    叶抒慢慢的放松了身体，犹豫了一下，抬起没被抱住的手，轻轻的握住了知秋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

 第301章 要个孩子

    上午，云端苑客厅里很安静。


    叶抒微微皱着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没喝，就这么端着。眼睛斜斜的用余光，瞟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小暖。


    小暖也端着杯茶，跟叶抒同款的马克杯，里面飘着几朵茉莉花。


    叶抒试探性的，握着杯柄，把茶杯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但眼睛的余光却始终在盯着旁边。


    只见小暖也握着杯柄，把茶杯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跟叶抒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叶抒眨了眨眼，放下杯子，用右手在自己的后脑勺偏右的地方挠了挠。


    旁边小暖也放下杯子，也抬起右手，在自己后脑勺偏右的地方挠了挠，挠的方向，挠了几下，一点不差。


    叶抒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这诡异的情况，从今天早上他俩醒过来之后就开始了。


    他刷牙，小暖就也拿着牙刷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子，他刷左边，小暖也刷左边。他漱口，小暖也漱口。


    吃饭的时候也是，他咬一口包子，小暖也拿起包子咬一口，而且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自己的嘴，连嚼包子的频率都调整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叶抒还以为小暖只是心情好，也不知道玩啥呢。


    可这一学就是好几个小时，走哪儿跟哪儿。


    而且小暖进步神速啊，模仿的越来越精确，到后来连自己打喷嚏的声音都学过去了。


    这就有点诡异了，你想想，你女朋友早上醒来后，变成了一个只会模仿你行为，而且还模仿的贼像的人，你害怕不害怕？


    叶抒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得劲了。


    心理学上好像有个说法，就是当你知道自己被盯着模仿的时候，身上各处就会开始莫名其妙的痒痒。


    叶抒现在就很痒痒，伸手挠挠脖子。


    旁边小暖也伸手挠挠脖子。


    叶抒又伸手挠挠腿，小暖也伸手挠挠腿。


    叶抒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感觉现在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他转过头，看向小暖。


    小暖也同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叶抒，好像在等他下一个动作。


    叶抒深呼吸了一下，做了一下表情管理，让自己微笑起来。毕竟对面是小暖嘛，小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暖呐……」


    「嗯？」


    「那啥」


    叶抒伸手对着她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自己：


    「你丶你为啥要学我啊？就，我干啥你干啥？」


    小暖眨了眨眼，叶抒没吵，因为他知道小暖在思考。


    小暖的习惯就是思考的时候眨眼的频率会升高，自从叶抒发现了小暖的这个习惯后，每次小暖想问题的时候，叶抒好像都能听见一股电脑主机风扇呼呼转的声音。


    「学你？」


    小暖思考完了，然后摇了摇头，毫无感情的说道：


    「不是学，是行为同步训练。」


    「啥……训练？训练啥？」


    叶抒没听明白。


    「根据多项社会学丶心理学及行为学研究表明，长期共同生活却情感联结密切的夫妇，会在无意识状态下，逐渐在语言模式丶微表情丶肢体语言丶行为习惯乃至面部肌肉走向上趋于相似，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夫妻相』或『伴侣同步效应』。其成因涉及情绪感染丶镜像神经元活动丶长期共处导致的习惯趋同以及潜意识下的相互认同与模仿。」


    她看着叶抒脸上那介于「我应该是听懂了」和「完全是鸭子听雷」之间的表情，便用更简洁的话总结了一下：


    「简单来说，关系好的夫妻，会越来越像。」


    越来越像说是……


    叶抒感觉自己跟小暖越来越像的概率可不是很大啊。


    「呃……这个我大概明白。」


    叶抒点点头，虽然那么一大段没太听进去，但是夫妻相他还是懂的：


    「可这跟……你现在学我……呃，训练，有啥关系？」


    「关系明确。」


    小暖回答：


    「鉴于我们已确立恋爱关系，并且在未来会缔结婚姻，称为夫妻。为了提前适应柄优化婚后共同生活的和谐度与默契值，我正在进行主动的诱导性培养。通过有意识的行为模仿与同步，可以加速神经网络对彼此行为模式的映射与学习，缩短自然磨合周期，为构建稳定丶高效丶低冲突的婚姻生活很有帮助。」


    叶抒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大脑的风扇好像开始转了。


    这次他听懂了，跟小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已经能从小暖那一长串的实验报告里，提炼出核心思想了。


    核心思想就是，她要跟自己有夫妻相，所以现在开始提前模仿，争取一步到位。


    这傻孩子……


    不对，某种程度来说，自己在小暖面前，才是傻孩子……


    叶抒无奈了，抬手揉了揉小暖的头发，因为刚洗过，手感很好。


    「小暖啊，这个夫妻相吧，它不是靠着一方模仿另一方硬掰出来的，你明白吗？它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慢慢自然而然形成的，你得顺其自然。」


    小暖任由叶抒的手在自己脑袋上胡作非为，把头发揉乱也不反抗，只是这么盯着叶抒。


    几秒钟后，她点点头：


    「明白，你的意思是，伴侣同步应是长期共同生活产生的涌现性特徵，而非短期行为模仿可达成的目标。应注重过程交互，而非预设结果的状态。」


    「啊……应丶应该是吧？」


    叶抒咧了咧嘴，他实在没听明白刚才那句话是啥意思，但应该大差不差吧？


    他收回手，端起茶几上的茉莉花闻了闻，发现旁边的小暖这次并没有模仿自己也端茶杯闻闻，他松了口气。


    叶抒现在感觉自己可厉害了，咋这么厉害呢？连小暖都能被自己搞定，叶抒突然脑补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


    他和小暖站在一个科学实验室里，两人都穿着白大褂，带着护目镜，对着一台仪器讨论的画面。


    别说，跟小暖聊天还真有点那味儿。


    真是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学校被老师强迫说要当科学家的梦想，竟然在小暖这里成功了。


    他喝了口茶水，准备放松一下，只听旁边小暖又开口了：


    「那么，叶抒，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第302章 今天就结婚

    叶抒嘴里的那口茶水，一半喷回了杯子里，另一半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咳咳……！！！」


    叶抒弯腰咳嗽了半天，伸手在纸巾盒里抽出好几张纸，连咳嗽带擤鼻子，半天才缓过来。


    而小暖依旧坐在旁边，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类对刺激性物质的呼吸道排斥反应」。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有冲击力的问题。


    叶抒好不容易顺过气，还在擤鼻子，转过头看向小暖问到：


    「啥……啥玩意儿？」


    他这个啥，不是没听清或者没听懂的啥，而是「你怎么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的啥。


    但很显然，小暖在处理这种问题时，会采取最直接的走直线方法，她以为叶抒是没听懂自己的话。


    于是，她就跟科教频道里旁白似的，开始给叶抒进行了专业的科普：


    「就是精……」


    「停停停！！我懂！我懂什么叫生孩子！！！」


    叶抒赶紧抬手打断了小暖的生物学讲座，他感觉自己突然心好累。


    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小暖那这张纯天然无公害的脸，问到：


    「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生孩子？」


    小暖眨了眨眼，对叶抒的问题有点不明白，但这并不影响她回答他：


    「因为我们即将结婚，因此需要将生育计划纳入考量范围，提前进行相关知识储备，时间规划，以及资源评估。」


    叶抒看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个人工智慧说话。


    他抹了把脸，右手做了个切段的姿势，边切边说道：


    「小暖，你听我说。我们……是，以后会结婚。但，结婚是第一步。孩子，我想等结婚以后，可能才会考虑。我们先一样一样来，好吗？先结婚，然后其他的，以后再说，你觉得可以吗？」


    小暖听完，盯着叶抒的脸看了很久，她倒是对于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没什么想法。


    「可以。」


    叶抒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突然身心俱疲。


    他终于可以安心喝口茶水了，端起茶杯刚要喝，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好像吐进去半口，咧了咧嘴，又把茶杯放下了。


    而旁边的小暖在听完叶抒的话后，倒是没有接着喝茶，而是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了，然后点了几下就把手机贴在耳边。


    打电话？打给谁？


    叶抒在旁边看着她，小暖要是排除偶尔的雷霆发言之外，还是挺可爱的。


    电话接通了，小暖开口：


    「妈妈，上午好。帮我把户口本准备好，我和叶抒今天要去民政局结婚，大概一小时后回到家里。」


    叶抒在旁边都听懵了，这啥时候的事儿啊？自己咋不知道呢？


    而对面的沈静婉很明显也没明白这咋回事：


    「暖暖，你说什么？和小抒……今天？你等会儿，妈妈有点晕……你再说一遍？」


    小暖不清楚自己说的哪里不明白，于是又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


    「是的妈妈，我和叶抒决定先结婚，然后要孩子，结婚需要我的户口本。所以我们一会儿就去家里拿户口本。」


    小暖说完，也不等电话那边在说什么了，直接说道：


    「那么，妈妈，我先挂了，一会儿见。」


    小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茶几上，然后转头看向叶抒等着他给个反应。


    而叶抒这个结婚的当事人在旁边已经听傻了。


    「小暖……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自己的手机响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叶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沈静婉打来的，还是视频通话。


    叶抒刚点下接通，就看见安建兴那张气的通红的大脸贴在屏幕上：


    「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突然？！」


    安建兴的大嗓门，叶抒感觉自己手机听筒的灰都被震出来了。


    「我跟你阿姨虽然不反对你们早点定下来，可这也太草率了吧？！结婚是大事儿！得挑日子，得准备，得……诶！你推我干什么，我还没问清楚……」


    安建兴一通连珠炮还没轰过瘾呢，就见画面一晃，沈静婉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比起安建兴，她镇定了不是一星半点啊，但是那表情也是有些不理解，柔声开口：


    「小抒，怎么回事？暖暖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拿户口本，今天去登记？」


    叶抒连忙对着手机摇头，解释道：


    「阿姨，没有的事儿，小暖就在我旁边呢，这都是误会。」


    他赶紧凑到小暖身边，把小暖也一起照进手机里，解释道：


    「刚才，我跟小暖聊天呢，话赶话就聊到以后的一些打算，然后我就说得先结婚，别的以后再说。结果小暖可能理解错了，以为说今天就得去结婚，就……长远规划了一下。」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关于未来的闲聊啊！


    沈静婉听着叶抒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也终于缓和了不少，露出笑意。


    她明白了，这多半是自己那个行动力很强的女儿，搞出来的直球误会。


    「哦，这样啊，阿姨明白了。」


    沈静婉笑眯眯的对着叶抒说道，旁边安建兴说了句什么叶抒没听清，反正沈静婉对着旁边瞪了一眼，安建兴就不说话了。


    「是暖暖这孩子理解错了。」


    「诶，都是误会。」


    叶抒松了口气，赶紧点头，还是沈阿姨明事理。


    「那阿姨，要是别的什么事，我就先……」


    「诶，小抒，等等。」


    沈静婉叫住了他，脸上带着笑说道：


    「正好，本来也想着一会儿给你打个电话呢。」


    叶抒点点头：


    「阿姨，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


    沈静婉笑到：


    「暖暖的爷爷，听到暖暖终于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就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今天刚从家里过来。你看，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


    爷爷？！


    小暖还有爷爷？


    叶抒想到这个问题后，想抡圆了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不废话吗？谁没有爷爷？


    叶抒转头看了一眼小暖，她还是那样，没什么反应。


    而沈阿姨问「什么时候方便」，那是长辈的客气。哪有让长辈等着的，自己还摆谱的，那就太不懂事了。


    叶抒立马换上了一副乖宝宝的表情，说到：


    「阿姨，看你说的，我和小暖收拾一下就过去。」


    「哎，好，那阿姨在家等你们，晚上就在这儿吃饭，路上小心点啊。」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了。


    叶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头看着小暖：


    「小暖啊……」


    「嗯？」


    「你爷爷……他人，怎么样？」

 第303章 安弘义

    小暖的爷爷名叫安弘义，一辈子可以说是经历过大风大浪。


    老爷子四几年生人，生在旧时代的尾巴，长在新时代的朝阳，亲眼见证了伟大祖国的建立。


    用后人话说，那是个英雄辈出，激情燃烧的岁月。


    老爷子倒是没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但他这辈子的故事，也是非常精彩了。


    别的不多说，就六十年代初，安弘义就凭着自身的硬实力，硬是在千军万马中杀了出来，金榜题名，考上了大学。


    那时候的大学生三个字，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那真就是天之骄子，文曲星下凡了。


    据说啊，谁家要是有人考上了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县长都可能亲自带着人，敲锣打鼓的把牌匾送到家门口。


    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以说是直接改变了一家子人的命运。


    毕业后，直接分配工作，而且都是扔在地上铛铛响的铁饭碗，都是建设祖国的人才。


    而安弘义就是这些人才之一。


    那时候的人，心思都非常的单纯，脑子里都是理想主义色彩，功利心远没有后来这么重。


    毕业后，他怀着满腔热血和知识报国的理想，选择去了北方一所高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然而，好景不长，他被迫离开了讲台，每天只能去扫大街和喂猪了。


    再后来安弘义因为有真才实学，虽然没能回到原来的高校，但也被安排进了一所中学当老师。


    他在高中教师的岗位上一直干到退休，据说带出来不少成功人士呢。


    ……


    站在安家别墅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礼品袋，里面是叶抒买的一罐茶叶。


    虽然二百多的茶叶对于安家来说不算什么，但真让他买太贵的他也买不起，是个心意就行。


    还没往里进，叶抒的手心就已经开始出汗了，他现在是能体会到为什么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小暖会选择关机了，别说，还真挺紧张啊……


    这紧张不是上战场时的那种紧张，就是……说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紧张。


    听着刚才在来时路上小暖介绍的爷爷，再加上叶抒自己对那个年代的老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的眼镜，刀条子脸，再加上个山羊胡，手里最好再拿一把摺扇。


    说话拿腔拿调，之乎者也，不苟言笑的古板形象已经出现了。


    叶抒都感觉他的台词应该是「你可知这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这么个角色，要面对工作啊丶家庭啊丶未来规划啊这些问题，叶抒的手心好像更湿了。


    旁边的小暖已经按了门铃，别墅的大门自动打开了。走进院子，刚走到门前，沈静婉已经打开了门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着两人了。


    「暖暖，小抒，来啦？」


    「阿姨好。」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小暖的爷爷太紧张，连带着面对已经很熟的沈阿姨，叶抒也跟第一次见似的。


    他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里的礼品袋递了过去：


    「第一次见小暖的爷爷，也不知道爷爷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茶叶，一点心意。」


    但是沈静婉并没有接，只是侧身让两人进屋，她对叶抒笑到：


    「别给阿姨，一会儿你自己送出去。」


    叶抒点了点头，弯腰换了拖鞋。


    沈静婉带着两人往客厅走，叶抒的心开始随着直线距离缩短，跳的也越来越快。


    可叶抒进了客厅，就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个画面确实是有点……嗯，怎么形容呢……冲击力比较大。


    安建兴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喝茶。


    见到两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们随便坐，然后就继续低头喝茶。


    客厅里的光线很好，安家别墅的窗户基本都是整扇的落地窗。


    一般这时候，都要配上一个比较安静的氛围。


    但现在叶抒耳朵里全是「耗油根！」「啊都根！」「加加布鲁根！」的声音。


    叶抒转头看去，只见正对着电视墙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的，叶抒看着能比自己大个四五岁，手里抓这个手柄一边按，嘴里一遍念叨：


    「诶！别……别跳重脚啊！我靠，这升龙判定吗？」


    而他旁边，沙发中间，坐着个老头。


    老头看着岁数不小了，头发就剩不几根了，就剩下后面一小圈白头发了。耳朵上带着个助听器，手里也抓着个手柄对着电视按着呢。


    叶抒都看懵逼了，这……这啥啊？说好的老知识分子呢？说好的孔乙己呢？这带着助听器打街霸的老头是谁啊？


    小暖倒是没多惊讶，也不知道是她性格原因，还是她已经习惯了的原因。


    她拉起叶抒的手，走到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坐下，眼睛看着电视上的游戏画面。


    叶抒坐在旁边，这才发现，那年轻人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裤。


    而那正在狂扁小朋友的安弘义，身上穿着件蓝色的t恤衫，中间还画了个唐老鸭。


    在叶抒亲眼目睹了安弘义的隆是如何pko了对面的春丽后，叶抒彻底说不出话了。


    「哈哈哈，臭小子，跟你爷爷我斗？你还得练个几十年呢。当年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被我在游戏厅里面揍，现在轮到你了，哈哈……噗」


    安弘义因为乐的太高兴，上面的假牙掉下来了。他赶紧闭上嘴，嘎噔一声又安上了。


    安上假牙，老爷子对旁边自己孙子一伸手：


    「赶紧的，愿赌服输。」


    那年轻人有点无奈，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张红票放进老头手里：


    「我这点工资都快让你赢过去了。」


    安弘义拿着那张红票，还抬起头对着窗户看看真的假的，这才塞进兜里。


    「小子，别说你爷爷欺负你，不服就再来一把，这次爷爷大方，当你给我选人，怎么样？」


    而那年轻人好像注意到了沙发这边多的两个人，眼神一亮，还非常礼貌的对着叶抒微笑了一下。


    叶抒竟然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眼神里读出了「得救了」三个字，也对着他微笑点头了一下。


    「爷爷，先别玩了，你宝贝孙女回来了，还带着你孙女婿呢。」

 第304章 通透

    「嗯？」


    安弘义听到自己宝贝孙女带着孙女婿回来了，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两人。


    他看到小暖后，脸上乐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眼睛都看不见了。朝着两人招了招手，说道：


    「来，过来。」


    叶抒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有点紧张的扯了一下衣服。


    小暖已经走过去，坐在爷爷身边。


    安弘义把手里的游戏手柄直接放在旁边年轻人的手里，然后握住孙女的手，但是没说话，眼睛就这么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小暖的脸。


    端详了好几秒，安弘义这才开口问道：


    「你是……我哪个孙女啊？」


    小暖看着爷爷，开口到：


    「爷爷，我是小暖。」


    「啊！对，小暖！爷爷知道，爷爷逗你玩儿呢！」


    安弘义立马笑的更开了，握着小暖的手还拍了拍。


    而叶抒在旁边没敢坐下，他有些紧张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里的那个礼品袋双手递了过去：


    「爷爷好，我叫叶抒，是……小暖的男朋友，第一次拜访您，一点小小心意。」


    安弘义听到叶抒说话，这才抬头看向他。


    眼睛在叶抒的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乐呵呵的用手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的沙发：


    「好，好，来，坐这儿。」


    叶抒把礼品袋递到安弘义手里，这才坐在他的另一边。


    坐下后，他又和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点了下头。


    那个年轻人也非常上道的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你好你好，我是素雪的表哥，安宇航。」


    「表哥好，我叫叶抒。」


    叶抒赶紧跟他握了握手。


    而旁边的安弘义，也完全不像是寻常家里的长辈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这边正握手呢，那边他已经把叶抒递过来的那个袋子拆开了，从里面拿出来一罐茶叶。


    老爷子把铁罐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看着上面写着的特级龙井，也没打开闻，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看了两眼，然后就把茶叶罐子放在茶几上了。


    这是……不喜欢？是不是嫌太便宜了？


    叶抒还在这边紧张呢，旁边的安宇航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对着叶抒说到：


    「别多想，老爷子就是……你自己看吧。」


    然后，叶抒就看见安弘义身子往前一探，伸手在茶几下面拎出来还剩大半瓶的，两升装的可乐。


    拧开盖子，在茶几上空的玻璃杯里倒了一大杯。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安建兴看到后，终于忍不住了，无奈的说到：


    「爸，说过多少回了，少喝点这玩意儿，不健康。」


    「健康？」


    安弘义满脸的不屑：


    「我都这岁数了，土都埋到眉毛了，还有几天活头？啊？年轻的时候想吃没得吃，想喝没得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还在这不让吃不让喝了？要我说，我现在这岁数，正是想干啥就干啥的时候。」


    说完，端着那杯可乐，仰头就是半杯。


    喝完还咂吧了一下嘴，跟喝的国窖似的。


    嘿，这老爷子，活的真通透。


    其实叶抒也是这想法，都这岁数了，成天这不敢吃那不敢碰的，成天把养生挂在嘴边，活的那叫个谨慎，结果不还说得死吗？然后到了，吃没吃着喝没喝着，光吃苦了，想想就觉得亏挺。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爷爷可太对叶抒胃口了。


    「把，你这说的叫什么话……」


    安建兴被怼了一句，但也知道自己老爹这脾气，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继续喝着自己的茶水。


    沈静婉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对着安弘义说道：


    「爸，吃点水果吧。」


    然后又对着叶抒那边说到：


    「小抒，宇航，吃水果。」


    「诶。」


    叶抒应了一声。


    安弘义撂下玻璃杯，这才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满脸复杂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的孙女婿。


    他盯着叶抒看了两秒，好像在想什么，才慢悠悠的开口：


    「你叫……叶……」


    「叶抒，抒发的抒。」


    叶抒赶紧提醒道。


    安弘义点点头，笑眯眯的指着自己的头说到：


    「对，叶抒，我这岁数大了，脑子有点糊涂，反应力跟不上了。」


    爷爷你谦虚了，刚才你那手pko我可都看到了，你这反应力还慢啊？


    当然叶抒没敢这么说，只是笑了笑。


    「那……」


    安弘义开口，刚说了那，叶抒的心就跟着提了上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别看老爷子表面上跟个老顽童似的，但该走的流程肯定还是跑不了。


    叶抒在脑子里预想着各种一会儿可能会面对的问题，脸上表情也跟着认真了一点。


    然而，安弘义却伸手指了指对面那个电视，问到：


    「会不？」


    「啊？」


    叶抒一愣，完全没跟上眼前这个老爷子的节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有点茫然的转回来看向他问了一句：


    「会啥？」


    「打游戏啊，就这个，会玩不？」


    安弘义觉得眼前这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反应还慢半拍呢？自己都指着电视了，还不明白吗？


    他说着，就冲叶抒旁边的安宇航一伸手。


    安宇航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看到黎明的曙光了一样，赶紧把那个手柄递到自己这个爷爷手里。


    另一个手柄，也不用吩咐，立马强行塞进了叶抒的手里。


    「叶抒，拿着，陪爷爷玩两把。」


    安宇航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跟叶抒说了一句后，就立马起身，找了个藉口，跑了。


    叶抒拿着手里的手柄，又看了看电视里的街霸，说到：


    「倒是玩过，上学那会儿跟同学玩的，但是玩的不厉害。」


    他确实不厉害，搓招什么的全靠随缘，基本就会个出拳，出脚，还有个跳。


    「没事儿。」


    安弘义眼睛盯着名片，手已经开始按手柄上按了：


    「来一把，玩玩就会了。」


    叶抒抓着手柄，没想到这小暖爷爷的考核居然是打游戏？


    而旁边安建兴，看着自己老爹跟网瘾少年似的，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到：


    「把，你不是说今天要好好看看小抒吗？你倒是问点什么啊？」


    对啊！你倒是问点什么啊！


    叶抒的心里也疯狂点头，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贱皮子，但安叔说的对啊，你倒是问啊！这光大游戏算怎么回事啊？


    这不上不下的，比直接问还让人心里不舒服。


    早死早超生，长痛不如短痛，快给我个痛快吧！


    然而，安弘义只是随口敷衍道：


    「这不看着了吗？有啥好问的？」


    他说完，可能是怕安建兴再打扰自己打游戏，于是他勉为其难的，象徵性的转头看向小暖问到：


    「孙女，他对你好不好？」


    小暖闻声看向爷爷，淡淡的说到：


    「他对我非常好。」


    「那就行了。」


    安弘义也没多说什么，接着转头选人去了。


    「可是爸，这……」


    安建兴还是觉得这有点太敷衍了。


    安弘义却不耐烦了，说到：


    「可是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对我孙女好，我孙女自己也觉得好，就行了呗。其他的我管那么宽干什么？又不是给我找老伴。行了，你在旁边别说话了，我要开始了。」


    安建兴见状，也只能无语的喝了口茶水。


    沈静婉忍不住轻笑两声，伸手拍了拍安建兴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较真了。


    而叶抒现在，整个人可以说是……震撼。


    真有活的这么通透的人啊？


    这老爷子身上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是叶抒见到过的最强的。


    叶抒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可以说是崇拜了。


    没想到，这见最大家长的一关，就这么过了。

 第305章 小柱子

    这安弘义老爷子虽然玩心重，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啊，岁数在这摆着呢。


    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和反应，对精力消耗不小。


    在单方面碾压了叶抒几局，充分展示了一位资深格斗游戏玩家的战术预判和操作后，老爷子往后依靠，舒了口气，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放：


    「不玩了不玩了，岁数大了，歇会儿。」


    叶抒也赶紧把手柄放下，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他早就不想玩了，因为玩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全程都是自己在挨揍。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新手村里的稻草人，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赶紧给老头爆把裁决让他赶紧走吧，可别折磨自己了。


    菜，他认，那是自己水平不够。


    但老爷子最恐怖的是那预判能力，自己什么时候跳，什么时候蹲，什么时候会怎么打，他好像都知道，叶抒都怀疑这老爷子是不是连自己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苦茶子都能猜出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叶抒都恍惚了，他都能和过年时的大哥二哥共情了。


    眼前这位，简直就是老年威力加强版的小暖！


    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毫无游戏体验可言。


    放下游戏，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变成了叶抒想像中的家常闲聊的感觉了。


    当然，主要是安弘义在讲，叶抒应，小暖听。


    小暖是属于只有你把问题递到她面前，她才会回答，不然就只是听着。


    老爷子一聊起来，天南海北丶往事今朝，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从他当年上学时候的事情，到特殊时期扫大街时观察到的市井百态，再到后来重回讲台，带过的一届届的学生。


    叶抒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就被老爷子的见识和记忆力给折服了。


    这老爷子的眼界不是一般的开阔啊，知识储备更是杂的吓人。


    可以说是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鸡毛蒜皮，就没有他讲不了的。


    哪怕聊到叶抒老家那个一般人都没听说过的小县城，老爷子都能从当地的地理位置丶气候特徵丶还有土地适合种什么作物，再讲到当地的人文历史，比如历史上叶抒老家那边出国什么着名人物啊，还有一些地方性的民俗传说之类的，都能聊。


    叶抒跟听书似的，都听入迷了，太长见识了，心里满满的全是佩服。


    你说人家这脑子怎么长得呢？能记住这么多东西，而且还不忘。


    在看叶抒自己，有时候想起一件事，转个身就忘了，


    跟眼前这爷孙俩比起来，叶抒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个幼儿园的小孩儿啊。


    他现在求知若渴啊，完全沉浸在老爷子讲的故事里了。


    或许是因为聊的内容，虽然广泛，但对于小暖而言，大多数东西她已经知道了。


    又或许是单纯的坐的时间长了，想换个姿势。


    正在安弘义给叶抒讲粮票的故事的时候，小暖动了。


    她起身从沙发后面绕到了叶抒身边。


    叶抒正侧着身，面朝着安弘义，听得认真。


    感觉到小暖靠近，他转头看向小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小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示意他往后挪一点。


    叶抒不知道她要干啥啊，但是秉承着「小暖行动，必有缘由」的准则，叶抒还是往后挪了挪，然后看着她等着看她要干什么。


    安弘义也不讲了，看着自己这个小孙女和孙女婿，不过眼睛基本上是在盯着叶抒看。


    小暖看了看叶抒让出来的位置，好像在看够不够大，然后又伸出手，点了点叶抒的腿，说到：


    「你把腿盘在沙发上坐着。」


    「啊？干啥啊？」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当着第一次见的长辈的面，盘腿坐着，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但他还是把腿盘在沙发上，看着小暖小声问道：


    「你要干啥啊？」


    小暖也没回答，只是看到叶抒盘腿坐好后，走到叶抒和安弘义中间，叶抒刚才让出来的那个位置上，也朝着安弘义盘腿坐下了。


    不是坐在沙发上，是直接坐在叶抒的怀里。


    坐稳后，小暖好像还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她伸手抓住叶抒的两个胳膊，就跟披了一件军大衣似的，把叶抒的两个胳膊往前一拉，把自己抱住。


    又在叶抒的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靠了靠，靠在叶抒的怀里，小暖这才抬头朝着对面表情非常有趣的爷爷淡淡说到：


    「爷爷，你继续讲。」


    有点意思。


    安弘义看着自己小孙女这坦然的表情，就跟再说「这样听故事视野更好」一样，还有自己这个孙女婿的样子，只能说年轻真好啊。


    而叶抒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感觉浑身不自在，还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在家里，搂搂抱抱的事儿俩人也没少干，但那都是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啊。


    现在这当着女朋友爷爷的面，就这样搂搂抱抱……而且，叶抒想起来，安叔和沈阿姨还在旁边呢。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沙发上的安建兴。


    果然，安建兴现在的脸黑的都能唱铡美案了，手里捏着茶杯，眼睛死死盯着叶抒那双搂着小暖的胳膊。


    那表情，就好像叶抒不是搂着小暖一样，好像是把小暖给劫持了一样。


    如果眼睛里能飞出刀子的话，那叶抒的胳膊现在估计都被剁成馅了。


    沈静婉倒是依旧很淡定，看到自己女儿居然这么主动，露出来一个欣慰的姨母笑。


    她看了一会儿靠在叶抒怀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呼呼冒黑烟的安建兴，笑了笑。


    放下手里的水果叉，拍了拍安建兴的肩膀，起身说到：


    「走，老安，跟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的菜，看看还需要添点什么。」


    安建兴的眼睛还在那隔空剁叶抒的胳膊呢，都没过大脑，直接甩出来一句：


    「你自己去看吧。」


    沈静婉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变，依旧温柔明媚，她弯下腰，挡住安建兴的视线，让安建兴看着自己的脸，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赶紧去看吧。」


    安建兴立马改口了，然后起身就往厨房走，临近厨房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叶抒的胳膊。


    安弘义看着眼前搂在一起的两人，极其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年轻人嘛，就得这样，热热乎乎的，，多好。要是在我年轻的那时候啊……」


    他说着，还露出个忆往昔的表情：


    「你俩要是现在这样，那完了，立马就得给你抓起来，你这叫耍流氓，罪名可大了。」


    叶抒听着这话，有点心虚。


    这话说的……这是在点自己吗？


    叶抒想把手抽回来一点，可小暖的手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抓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环在自己身前。


    叶抒只能维持着这个耍流氓的姿势，对着安弘义尴尬的咧嘴笑了笑。


    看到叶抒的样子，安弘义哈哈大笑：


    「你别害怕，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是那时候，你们现在是现在。我虽然老了，但是思想还是跟得上的。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亲热点儿正常，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


    这话虽然算是给叶抒吃了颗不大不小的定心丸，但「分寸」这个词，依旧还是有些微妙。


    安弘义端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对两人说到：


    「而且，你别看小柱子现在装正经的样子，他年轻谈恋爱那会儿，难管着呢！」


    「小柱子？」


    叶抒一愣，谁啊？


    小暖在叶抒怀里，微微仰头，仰视着叶抒的下巴说到：


    「我爸爸，小柱子是我爸爸的小名。」

 第306章 萧邦

    安建兴年轻的时候，可以说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不服管的一个，用叶抒老家的话说就是主意正，认准的事儿八匹马都拽不回来的那种。


    安建兴出生的时候，安弘义就已经是中学教师了。


    因为是老师，所以家里的条件确实是比一般家庭要好一点。再加上老爷子的思想比较超前，教育方式也跟那时候大多数家庭不一样，不那么死板。


    可能就是这种环境，把安建兴骨子里那股敢想敢干的劲儿也慢慢养出来了。


    安建兴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妹妹。


    刚才叶抒看到的那个安宇航，就是小暖姑姑的孩子。


    至于为啥姑姑家的孩子也姓安，叶抒后来也还真问过。


    原来小暖姑姑的婚姻生活就没有两人这么幸福了，据说因为丈夫成天喝大酒，喝多了就到处惹事，回家就打老婆孩子，一怒之下，离了，孩子也判给小暖的姑姑了。


    姑姑也是个有主意的，乾脆就让儿子跟着自己姓了安。


    扯远了，说回安建兴。


    这老二啊，在那个年代的家庭里，位置其实是非常微妙的。


    这老大嘛，天生就得沉重，有担当，压力也最大，一有什么事儿就得老大扛。


    而老三，也就是安建兴的妹妹，那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嗯，大家都明白，就算是老爷子思想再超前，大环境就那样，小姑娘得到的疼爱，有的时候就是不如儿子。


    而安建兴这个老二，正好卡在中间。


    责任有大哥顶着呢，而宠爱呢，因为是儿子，也比妹妹多点。


    这么一来，他反而成了家里那个最自由，也最能折腾的那个。


    听到老爷子讲到这里，叶抒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个时候好些家里思想最活泛的，往往就是老二，因为他们家好像也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二大爷好像也是家里第一个用上手机的，而且家里现在还留着的那个装磁带的录音机，据奶奶说好像也是二大爷当年买的。


    叶抒在这边思考的时候，安弘义接着讲。


    这安建兴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书，不好好读。录像厅，倒是常客。


    那时候电视家里还不普及，安弘义家里虽然条件好点，但是为了娱乐买个电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所以看一些电影啊，外国大片啊，就都去录像厅，就是现在的小型电影院啊。


    安建兴看的时候，那时候刚引进了一部国外的侠客片，叫《佐罗》。


    这个国外侠客片是叶抒给取的名字，因为这片子他也看过，老外就是不会那些嗖嗖飞的武功啥的，要不然拍出来绝对就是武侠片。


    安建兴看到佐罗后，迷得不行，回家就把小暖奶奶攒着准备给家里人做杯子的黑布给翻出来了，拿着剪子绞吧绞吧就给自己做了个披风和面罩，就成了佐罗了。


    结果嘛，就是这个佐罗被自己亲妈拿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着抽。


    可那安建兴呢，挨打归挨打，但下次还敢。主打一个记吃不记打，不是，是记打也不改。


    但你说邪门不邪门，就这么个看着不爱走正道的主儿，脑子却好使的很，尤其是在做买卖这事儿上，好像出生时候的天赋点全点在经商上了一样。


    再加上老爷子比较超前的教育，这天赋就跟浇了水的苗似的，噌噌往外冒。


    高中毕业，他就不念了，家里合计他也考不上，老爷子就托人把他塞进了当时附近挺大的一家厂子里。


    待遇好，稳定。


    可安建兴干了两年，浑身不得劲。他受不了这种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每天蹬着个自行车准时准点上下班。


    没劲，太没劲了，他得折腾，他想要折腾。


    然后，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就瞄上了一个在当时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歪门邪道的营生，就是倒卖打口磁带。


    啥是打口磁带？


    叶抒还真听说过。


    大概就是九十年代出奇，国外很多正版磁带卖不完，要不就是过时了没人买了，唱片公司为了处理掉，又为了防止回流影响自己那边的市场，就用机器在磁带壳上打个口子，或者钻个眼儿，就当成处理废品给运到国内了。


    可口子打在外壳上，里面的磁带没事儿，照样能听。


    说白了，就是一批带着伤残证明的廉价进口的磁带。


    安建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个，立马就嗅到了里面的商机。


    那会儿的人，对外面那些流行音乐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把这件事跟家里一说，家里人当然反对，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去当二道贩子？倒卖这些个洋垃圾？这不傻子吗？


    可安建兴是谁？他小名就叫主意正。


    他谁也没告诉，揣着自己上班攒下来的那点钱，买了张火车票就南下了。


    一路折腾到沿海的那些口岸城市，还真让他找到货源了。


    他就靠着那点从录像厅和零星渠道听来的音乐知识，连蒙带猜的挑了一大批磁带，大包小裹的背回来了。


    回到本地，他在年轻人扎堆儿的地方支了个小摊。


    那些印着外文，封面花里胡哨的磁带，配上他那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叮叮咣咣的音乐，整个小摊嗨的不行。


    那时候人哪听过这些？生意就此就火了起来，这第一桶金，还真就被他这么折腾出来了。


    安建兴的第一批打口磁带虽然卖得快，但是他也发现了，这磁带跟磁带还不一样，有的抢着要，有的就摆那儿落灰。


    他就拿着个本子，在哪儿记，什么名字的卖得快，哪个乐队问的人多，还有的人问了他没有的，也都记下来，下次进货的时候多进一点。


    就这么跑了一趟，刨去路费吃喝，赚的钱，比他在厂子里闷头抡半年锤子还要多。


    这可把安建兴激动坏了，这铁饭碗哪有这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可家里人还是愁的不行，在他们眼里，这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这叫投机倒把，属于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这今天能卖，明天不让卖了咋办？


    但安建兴不在乎那个，他一不偷二不抢，钱是人家乐意掏的，怎么就不行了？明天不让干，那就换个让乾的呗，有钱为啥不赚呢？


    家里人犟不过他，再加上他确实赚了钱，也没惹祸，也就慢慢由他去了。


    安建兴呢，就继续摆摊生涯，成了那片年轻人都认识的「兴哥」。


    而就在他摆摊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来了不是蹲那儿低头就翻，就是指着录音机里正放着的歌问「这是谁的？有类似的吗？」，要不就是纯冲着封面下手，哪个好看要哪个。


    但她总是很安静，只是站在旁边听一会儿，然后会直接问：「有巴赫的《平均律》吗？」或者「能找到菲利普·格拉斯的专辑吗？」


    谁？


    安建兴每次都被问的一愣，有些名字他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的完全都没听说过。


    一来二去，安建兴对她印象深了。


    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斯斯文文的，看人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活泼，看着就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样子。


    有一次，她又来了：


    「有萧邦的夜曲吗？最好是鲁宾斯坦演奏的版本。」


    「谁？萧邦？你说什么版本？」


    安建兴一边问着，一边拿笔在本子上记。


    女孩又重复了一遍，问道：


    「如果你下次进货，能帮忙留意一下吗？萧邦，钢琴曲，弗里德里克·萧邦。」


    「行，没问题，我记下了，萧邦，钢琴曲，福里……福……」


    安建兴低头在本上写着，他不知道，就是因为留意了一下这弗什么的萧邦，就帮自己留意出来一个让他怕了一辈子，又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第307章 相识

    半个月后，安建兴又一次从南边进货回来了，一个挺老大的蛇皮袋里装的全是经过他这小半个月调研筛选过后的宝贝。


    这次他学精了，去进货之前还专门跟几个经常来他摊子上买磁带的小年轻打听过，现在谁火，都喜欢谁。


    那时候小年轻听得最多的就是beyond了，再就是四大天王，基本都是港台那边的情歌。


    有需求，就有市场，就导致他进货的地方基本也全是这类的。


    但安建兴还是专门费了不少功夫，找到了几盘古典音乐的磁带。


    巴赫的没有，格拉斯的那名字太拗口，他没找到，但萧邦总算让他找到了两盘。


    看着封面是看不懂的外文，还印着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他估摸着应该没错。


    在他出摊后的第三天傍晚，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夕阳照在她身上，在安建兴眼里她整个人都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来啦。」


    安建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激动啥，反正他是直接从自己的小马扎上站起来了，嗓门也比平时亮了不少。


    他赶紧从自己随身用来装钱的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掏出来两盘磁带递过去：


    「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女孩接过两盘萧邦，又看看背面的曲目表，然后轻轻点头：


    「嗯，是这些，谢谢。」


    「诶呀，你要的这些可不好找啊，我跑了……」


    安建兴一脸得意，他本想再说说自己是多么的不容易才找到的，多少有点想在这个看起来就很有学问，就很不一样的女孩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截住了。


    「谢谢，麻烦你了。」


    女孩又轻轻说了一句，然后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带着花边的软布钱包，从里面拿出来几张毛票，递给他。


    钱货两清，女孩把磁带和钱包一起收进自己的包里，对着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安建兴准备好的那一肚子关于自己是多么坚持不懈，多么用心寻找的话，化成了一句：


    「不麻烦，有什么需要再来啊！……我给再你找……」


    他手里捏着那几张女孩递过来的毛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劲，就跟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一样，灭了。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她不只是买走了磁带，还顺手从他的心里带走了点别的什么。


    虽然安建兴敢想敢干，胆子大，脸皮厚，但在这儿女情长的事儿上，他那套走南闯北练出来的机灵劲儿，好像全都不管用了。


    那个年代的人心啊，全都蒙着一层名为羞涩的保鲜膜。


    上次见面，他只觉得这姑娘特别，跟那些围着摊子叽叽喳喳，只关心这歌够不够劲，封面够不够帅的女孩不一样。


    可具体是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她问的东西，她说话的样子，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自己兴许都没意识到，这个不一样的女孩，已经悄悄的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了。


    自打那天起，这个在总来他这儿买东西的年轻人眼里，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一身桀骜不驯的兴哥，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他摆摊的时候，吆喝声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还总走神，有好几次问他多少钱的时候，都得问个两三遍他才一哆嗦回过神。


    而且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那个女孩上次来的那个方向瞟，耳朵也支棱着，在录音机里的音乐和讨价还价声中，专心听着有没有那个轻轻的脚步声，和女孩的声音。


    心里头就跟有小猫挠似的，脑子里没事儿就翻来覆去的想。


    她还会来吗？她喜欢那些磁带吗？她还会要别的吗？她还没听完吗？


    就这么抓心挠肝的过了小半个月，就在安建兴都快说服自己「人家只是路过，顺便买了点东西，别瞎想了」的时候，那个身影，又一次在相似的黄昏，出现了。


    这次，女孩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开口问有没有谁谁谁的，而是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对摺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安建兴一愣，说实话，看见这张纸条他确实紧张了一下。


    赶紧再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双手结过，展开纸条，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几行字，是几个外国人的名字。


    安建兴心里除了「这字写的真好看啊」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不过在他认识的女孩里，确实没谁的字能写的这么……这么好看，这么的有体统。


    「麻烦你，如果下次方便，帮忙看看有没有这些，不急的。」


    「方便方便！肯定方便！」


    安建兴忙不迭地抬头，嘴里赶紧应着，生怕晚一秒女孩就再也不来了。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她看见沈静婉的嘴角好像向上弯了一点，对着他露出一个看着就那么舒服的微笑。


    在那个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光线里，在那个满是嘈杂的小摊前，这个危险，就好像是一颗火星一样，啪的一下，落进了安建兴那毫无防备的心缝里。


    安建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然后才慢半拍地狂跳起来，耳根子也隐隐发烫。


    这一笑，无关风月，只是礼貌，却让这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什么叫口乾舌燥，什么叫……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安建兴也没敢唐突，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别看他平时这么能折腾，但毕竟家里的教育环境很好，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也还有着那份朴素的规矩和羞涩的。


    从那以后，每次女孩来，他都格外的上心。


    女孩在他的摊子前停留的时间也慢慢的变长，偶尔还会简单评价两句上次买的磁带。


    话不多，却让安建兴美的跟什么似的，能自己偷摸乐呵半天。


    也就是在一次次的闲聊里，安建兴终于知道了这个让他一见面就莫名有点嘴笨，胸口发紧，见不到又跟勾了魂去似的女孩的名字。


    沈静婉。


    名字很好听，跟她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第308章 听懂你的世界

    自从那以后吧，沈静婉每次来，除了买磁带之外，总会和安建兴闲聊上几句。


    天气好不好啊，街边新开的书店啊，偶尔看过的电影啊，不过大多数聊得还是音乐。


    有时候沈静婉来到早，或者摊子前还没那么多人的时候，她就会在那个安建兴特意在那个装着磁带的蛇皮袋子旁边，留给她的小马扎上坐一会儿。


    她会和安建兴探讨音乐，当然，主要是她说，安建兴听。


    安建兴发现，当沈静婉说起这些音乐的时候，她那双总是静如秋水的眸子里，会微微的闪出一种光。


    那光不灼人，很柔，让她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


    而且她的语速也会比平时快上那么一点点，情绪也会兴奋一些，就像是跟朋友安利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高兴。


    但安建兴大多数时候是听不懂她嘴里那些专业名词的，什么赋格，什么奏鸣曲式，什么强弱处理……在他这儿，只有爱不爱听的区别。


    但听不懂，不代表不喜欢听。


    他喜欢听，喜欢听她讲这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喜欢看她讲这些时眼里的光，喜欢她讲这些时那脸上的微笑。


    每次沈静婉开始讲的时候，安建兴就会变得特别忙，他手里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不是拿着块抹布一遍遍蹭着那些本来就不脏的磁带盒，就是把摊子上的磁带来回挪个位置。


    再不济，就低头整理自己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的带子，把带子解开，再系上，再解开，再系上……


    他不敢直视沈静婉太久，怕自己眼里的喜欢藏不住，也怕自己呆愣的样子显得太傻。


    他必须给自己找点肢体动作，来发泄那份无处可去的注意力。


    但他的脸上，却始终都是满足的笑着。


    偶尔在沈静婉看向他，或者问他「你觉得呢？」这样的小问题的时候，他会立马抬起头，然后点点，并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的听，并且我懂，我明白，我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他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搞懂。


    但在这种不懂装懂的幸福里，渐渐生出来一点点的不甘和焦灼。


    他不想就这么一直跟听天书一样，他也想明白沈静婉的感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起码，在她下次眼睛发亮的说起「这段华彩处理」的时候，自己能不只是傻笑的点头，而是能说出一句自己的看法和感受，哪怕就一句。


    一个人的改变，有的时候真的就只是因为一个想法。


    而这个想法就像是被洒在土地里的种子，一落地，就在他那片主意正的土壤里快速扎根。


    于是，在又一次去南方的时候，安建兴专门拉了一个单子，上面全是沈静婉在他这里买过的，或者聊天时提起过的音乐家啊，曲目啊之类的名字。


    这次南下，他目标很明确，就是在这堆洋垃圾里，淘出那些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金子。


    谁是巴赫，哪个是舒伯特，德彪西……凡是本子上有的，他见到就收。


    不是卖，是留给自己听，就这样，他的那个蛇皮袋里，这一次多了一小堆的「高雅」。


    自那时起，安建兴吃完了晚上饭就把自己关小屋里，坐在床边，对着那台双卡录音机眉头紧锁，支棱着耳朵听。


    但这东西吧，不喜欢是真听不进去，越听越困。


    安建兴就一边打哈欠一边琢磨着，这连句囫囵词都没有，到底有啥好听的啊？


    可每次安建兴想要换个流行音乐听听时，脑子里都会想起沈静婉说起音乐时的表情。


    每每这时候，他都会深吸一口气，在自己脸上拍两下精神精神，然后逼着自己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这些个高雅上来。


    她在听这个，她喜欢听这个，她在为这些发光。


    那自己至少，得弄明白这光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那一段时间，老安家上上下下都觉得出奇。


    尤其是小暖的奶奶，看着自己儿子突然改邪归正了，吃完饭也不出去瞎晃，也不去看电影了，心里头很是欣慰啊。她悄悄跟小暖爷爷嘀咕：


    「柱子这是……开窍了？知道上进了？要是再找个正经营生就好了。」


    安弘义也推推眼镜，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瞥了瞥儿子关着的房间门，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钢琴曲，他自然认得这些都是什么曲子，慢悠悠道：


    「知道上进就行，慢慢来，你不能指望他一下子把心都收回来。听这些，总比成天哼些情啊爱啊的强。」


    但是老两口子不知道的是，他们儿子这改邪归正的出发点，还是没离开那些情啊爱啊的。


    这老话讲，凡事都有两面性，这话说到真没错。


    安建兴身上的这股主意正的犟脾气，用在正地方的时候，真是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虽然听不懂这些曲子，但是架不住他真下死功夫学啊。


    他跑去书店，看书，什么《音乐欣赏入门》丶《西方古典音乐简史》，就硬啃。


    碰撞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回家问自己家老爷子。


    安弘义虽然不专门研究音乐，但指点他一二还是做得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专门把每次和沈静婉聊的天，都当成上专业课了。


    沈静婉随口提到的一个术语，一个作曲家，一首曲子的背景故事，他都记在心里，回到家赶紧写在那个越来越厚的本子上，再慢慢研究。


    量变会引起质变。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安建兴就跟突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听这些东西好像不犯困了。


    那些高矮不一的音符，也渐渐的能摸到它们的走向了。


    他闭着眼睛，也能听得出是哪首曲子了。即使分不清，也能从曲风里大概猜出来是谁的曲子，即使不是百发百中，但正确率也有个六七成了。


    他不再只觉得没词不好听，开始能在那些旋律里咂摸出一点滋味了。


    当共同语言悄悄滋生，他和沈静婉的音乐探讨也慢慢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没事找事的倾听者了，他开始能结结巴巴插上一两句话。


    「那个……这段吧，我觉得挺……挺辽阔的，就跟在草原上似的。」


    「上次你说的那个德彪西，我听了《月光》，感觉有点迷迷糊糊的，但挺好听，像做梦。」


    虽然他的表述依然有些外行，没有专业词汇，但里面全是他的真实感受和思考。


    而他的进步，沈静婉也全都看在眼里。


    从最初那个对古典音乐一无所知，只会傻笑的磁带摊主，到现在能说出虽然不成熟，但确实是真实感悟的青年，这种迅速的成长，让她惊讶，更让她欣赏。


    沈静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些认可，以及越来越深的关注。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在某一次关于音乐的长谈之后，在某个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的傍晚，不知道是谁先向前迈出了那一步，也不知道第一句话是怎么说出的口。


    总之，这两个性格爱好完全不一样的年轻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第309章 爷们儿

    随着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短短几年的光景，变化快得就已经让一部分人跟不上了。


    大量打口磁带通过各种渠道涌进市场，以前还新鲜的洋垃圾，渐渐变成了许多城市夜市啊，影响店啊里面的常见货了。


    安建兴的生意虽然靠着老主顾和还算稳定的货源，赚的还算不错，但他那商业界的狗鼻子，已经嗅到了空气里不一样的味道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他摆摊的那条街上，从最开始只有他独一家，再到后来三三两两，再到现在，目之所及，至少能看到四五个同行了。


    竞争变得激烈，价格也慢慢透明，利润也被摊开了。


    最重要是的，安建兴看着那些后来者急吼吼进货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掂量清楚了。


    这份钱的味道变了。


    从最开始的头啖汤，已经变成人人可分的大锅饭了。


    现在，就连街边下象棋的大爷都知道倒腾外国磁带能挣钱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安建兴的商业眼光是非常冷酷无情的，他不再留恋这条已经逐渐拥挤的赛道了，哪怕它还在产出利润。


    所以，在生意还不错的时候，他选择的是逐步清掉库存，然后，彻底退出打口带这个行当。


    「兴哥，这生意不是挺好的吗？咋就不干了？」


    几个老主顾得知安建兴不干了后，问道。


    往往这时候，安建兴都只是敷衍道，这风吹日晒的，自己想歇一阵子。


    从当初他开始倒腾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东西，就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现在满大街都是，还能有啥大赚头？不如趁现在，赶紧想别的路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磁带这种东西很快就被一个名为mp3的东西给取代了，更别提没用几年就有了手机了。


    安建兴从小就相信一句话，「没人会把真正挣钱的路子上赶着分给别人」，如果有人上赶着跟你说要带你挣钱，那大概率就是要准备让你去给他趟雷，或者就是准备从你身上榨出属于他的利润。


    而现在挣钱，需要的是什么？


    风口。


    但风口是需要提前去赶的，有的时候还需要能预判风从哪里来。


    等所有人都听见风声，看见别人起飞的时候才想着跟着跑，那风头多半已经过了最劲的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了。


    于是安建兴没有犹豫，靠着这笔洋垃圾攒下的第一桶金，开始寻找他下一个风口。


    时间滑到九十年代末，接近两千年，也就是00后的这一代。


    那时候有一项影响了千家万户的变动，就是延续了四十多年的福利分房取消了，住房开始走向商品化丶市场化。


    这意味着，无数城镇家庭「等丶靠丶要」的住房获得方式被改变，一个前所未有的丶庞大的购房需求，在一夜之间被释放出来。


    而安建兴也闻到了这里面蕴含的，比当初打口带大出去不知道多少倍的商机。


    人生于世，无非就是，衣食住行。


    当不再分房，而城市化进程又在加速，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工作生活，他们要去哪里住？


    就一个字，买。


    那正是房地产业刚刚起步的黄金年代，需求量大，而供给严重不足。


    用后来很多人的话说，那就是个闭着眼睛都能挣钱的时期。


    当然，想要闭眼挣钱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胆识，还要有能让你闭眼的资本，以及能看到未来的眼光。


    安建兴心动了，他也行动了。


    这一次，不是摆个小摊的折腾了，而是准备压上全部家当的豪赌。


    而父母已经习惯了安稳的生活，本来看他不摆摊了就打算让他找个地方上班去，再不济开个小店也是好的。


    可没想到自己这儿子一张嘴就要家底儿，还要扔进一个听着就不靠谱的行业里，这阻力可想而知。


    不过后来老两口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这个能折腾的儿子，也做好了以后吃糠咽菜的准备，把自己的老本儿全掏出来了。


    沈静婉也支持他，他敢想敢做，正是沈静婉欣赏他的优点之一。


    沈家人也拿出来一部分积蓄，作为对他们未来女婿事业的支持。


    于是，凭藉着自己倒腾磁带积累的原始资金，再加上两家的支持，安建兴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身份转变。


    他从在街头吆喝的磁带贩子兴哥，摇身一变，注册了公司，拿到了资质，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尽管初期规模很小的房地产开发商，安总。


    事实证明，他那天生自带的眼光和敢做的魄力，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赌对了时代的方向。


    在那个房地产开发企业数量远不如现在这么庞大的年代，市场就像是一片等着人去开垦的荒地。


    大鱼不多，小鱼小虾也够活。


    那时候，极其饥渴的住房需求，使得只要项目位置不是太差，户型设计的基本合理，房子盖起来就不愁卖。


    就此，安建兴的事业可以说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起飞。


    而财富积累的速度，也不是当初那个练地摊的兴哥能想像得到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在安弘义跟叶抒和小暖讲的故事里，这段「兴哥转型发家史」被几句话就给带过去了，重点在于说明他儿子那股子敢折腾，看得准的劲儿。


    但叶抒明白，安叔的成功，绝非偶然。


    他能在磁带生意如日中天的时候果断抽身，又在房地产萌芽初期选择梭哈，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听完安老爷子讲完故事，叶抒抱着怀里的小暖牌抱枕，半天没说话。


    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就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过电影似得，跟着安叔年轻的时候快速的走了一遍。


    怎么说呢，就是震撼。


    「原来安叔年轻时候，这么狠啊。」


    叶抒还没从那个故事里出来，还有点恍惚。


    他现在能找到最准确的形容就是这个了，而这个狠字，也包含了很多。


    对自己前途的狠，对机遇把握的狠，对爱情上投入的狠，还有对时代浪潮下注的狠。


    安弘义好像讲了这么多嘴有点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喝了一口，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厨房门开了，安建兴擦着手出来了，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的叶抒，正抱着小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安建兴眉毛皱了皱，不知道这小子又憋啥坏呢，上次在机场给自己来一口的事情他还记着呢。


    「看什么？」


    安建兴警惕的问了一句，顺便又用眼睛在叶抒抱着小暖的胳膊上剜了一下。


    叶抒摇了摇头，咧嘴一笑：


    「没啥，安叔，就是觉得，你太爷们儿了。」


    这句话，百分百是叶抒的真心话。


    一个敢闯敢拼，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为了心爱的姑娘能硬啃天书，以及在时代转折下能精准起飞……这些结合起来，怎么能不爷们儿呢？


    安建兴被突然夸了一句搞得一皱眉，但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端着茶杯接着喝茶水，用眼睛剜叶抒的胳膊去了。

 第310章 不错啊

    「吃饭了。」


    沈静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


    她一眼就看见还坐在沙发上抿茶水的安建兴，眉毛微微一皱，但是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


    「我不是让你叫人吃饭吗？你怎么还坐那儿了？」


    安建兴正琢磨着叶抒那小子刚才那眼神和那句突然的爷们儿呢，被自己媳妇这么一点名，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茶杯撂下：


    「啊对对，走，吃饭吃饭。」


    他刚才来客厅的时候还记得呢，结果被叶抒那么一盯，就给盯忘了。


    安弘义笑呵呵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的往餐厅走。


    小暖也非常听话的从叶抒怀里起来。


    可轮到叶抒的时候，好像就有点困难了。


    他盘着腿坐着给小暖当宝宝椅的姿势太久了，身子一扭，刚一站起来，两条腿就跟踩电线上了似的，又酸又麻，使不上劲儿。


    然后就听他「嘶」了一声，双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完了，叶抒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不过疼倒是不疼，就是两条腿跟有蚂蚁在爬一样，又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这孩子，怎么了？」


    沈静婉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伸手扶叶抒。


    小暖也过来了，弯腰看他。


    叶抒有点不好意思，他借着沈静婉和小暖的力，龇牙咧嘴的费了老大劲儿，才坐回沙发上。


    「没事儿阿姨，就是……腿麻了……」


    小暖站在旁边，看着叶抒的表情，眨了眨眼，开口说到：


    「腿部麻木，通常是由于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压迫血管和神经，导致的局部血液循环不畅及短暂性神经缺血引起的。你现在需要促进一下腿部的血液循环，缓解神经压迫。」


    说完，她也没给叶抒反应的机会，直接坐在叶抒旁边，然后伸出手，对着叶抒的一条腿就下了毒手。


    连按带揉，还时不时的捶两下。


    这腿麻过得人都知道，这时候的腿是绝对碰不得的。


    「嘶！」


    叶抒倒抽一楼亮起，整个人都棍儿了，他差点哭出来。


    又酸丶又涨丶又痒，还好像有无数根小针在两条腿上不停的扎。


    小暖的手劲……竟然出奇的大，而且她捏的非常认真。


    「啊……别！小暖，停，停一下！」


    叶抒赶紧开口拦住她，他现在想拿刀把自己的腿剁了的心都有了。主要是他现在想躲，但是腿麻了根本不听使唤。


    「求你了……别动，让我自己缓缓……缓缓就行……」


    听到叶抒的惨叫，小暖松手了，抬头看着叶抒的脸。


    叶抒竟然看明白了小暖的眼神，她那纯洁无辜的小眼神里，意思就是「我在帮你呀你怎么不领情」的意思。


    「可是，物理按摩是刺激局部毛细血管扩张，加速血液回流，缓解神经压迫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理论上，这能缩短你腿麻的时间。」


    「理论上是……但实践上……要命啊。」


    叶抒喘着气，感觉自己冷汗都快出来了：


    「我缓缓，真的，缓一会儿就好了。」


    小暖盯着他看了几秒，快速的眨了眨眼，然后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她突然整个人往前一趴，双手张开，轻轻抱住叶抒的脖子。


    然后在叶抒还沉浸在双腿的酸爽中时，她仰起脸，凑了上去，在叶抒的嘴上，「啾」的轻轻亲了一下。


    这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叶抒的腿一下子就不麻了，说的准确点，应该是感觉不到腿麻了。


    「你……你干啥？？」


    小暖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把手按在叶抒的左胸口上，摸着他的心跳说到：


    「通过亲密接触和精神刺激，引发体内肾上腺素等激素水平变化，导致心率加快，心输出量增加，从而在整体上提升血液循环效率。」


    叶抒的心跳确实快，不过这好像是废话，能不快吗？


    当着一家子人的面，俩人就在这儿亲。


    不过小暖却还在解释道：


    「你现在的心跳频率显着提升，这个办法可以在不让你难受的情况下，促进你全身的血液循环。」


    安弘义早就背着手，慢悠悠的，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踱着步子往餐厅走去了。


    而沙发边上的沈静婉，也微笑了一下，起身一把拽住自己丈夫，然后对着差一点就变身了的安建兴拍了一下：


    「行了，孩子们闹着玩儿呢，走了，吃饭。」


    然后安建兴变身被打断，被沈静婉拽进了餐厅里。


    等叶抒跟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姿势的，被小暖扶着来到餐厅的时候，保姆刘姐正好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是一盆奶白色的鱼头汤。


    「来，小抒，快坐。」


    沈静婉笑着招呼道。


    叶抒应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小暖自然要贴着他坐。


    叶抒扫了一圈，他发现好像少了个人，便开口问到：


    「阿姨，表哥呢？不一起吃饭吗？」


    沈静婉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说到：


    「宇航啊，他说临时有点事儿，就先走了，不在家吃了。」


    「他能有啥事儿？」


    对面的安建兴拿着一个小白瓷酒盅，先给自己老父亲斟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上，滋溜一声，抿了一口，才接着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到：


    「成天不着家，就知道在外头瞎折腾。」


    他这话说的，就是大多数家中长辈说自己家孩子的语气。


    可叶抒现在再听，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因为刚听完「小柱子的折腾史」，让叶抒感觉现在安建兴嘴里的这句瞎折腾，怎么听怎么不像是贬义词，反而有点认可是怎么回事？


    但叶抒只是自己瞎琢磨，低着脑袋看着眼前的饭菜。


    「小抒，别光看着，吃吧。」


    沈静婉坐在旁边，笑到：


    「尝尝这个鱼，阿姨亲手烧的，看看好不好吃。」


    「诶，好，谢谢阿姨。」


    叶抒连连点头应道，但他却没立马摸筷子，而是就这么坐着。


    这老爷子还没动筷子呢，这点规矩叶抒还是懂的，他现阶段还算是个外人呢，在别人家吃饭，哪有自己这个外人先动筷子的道理。


    安弘义端着酒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表情就知道那酒有多好喝。


    但叶抒那副乖宝宝的样子，却被他看的真切。


    老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放下酒盅，拿起筷子说到：


    「嗯，不错啊。」


    「啥不错啊爸？」


    安建兴旁边顺口问道。


    「我说这鱼，烧的不错。」


    安弘义伸筷子象徵性的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的碗里，眼中带笑扫过叶抒，最后落在儿媳妇身上，夸道：


    「小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沈静婉笑了笑：


    「爸，那您多吃点。」


    安弘义点了点头，转头对叶抒说到：


    「孩子，吃啊，千万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叶抒这才敢动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这在别人家吃饭，还是不自在啊。

 第311章 合格的妻子

    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


    叶抒牵着小暖的手，在南城的大街上citywalk，就是压马路啊。


    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了，配合上两旁店铺的灯光，竟然给人一种好像有点热乎的错觉。


    车流驶过，行人匆匆，手中传来另一只手的温度，让叶抒的心里达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种平凡，本身就很好。


    「小暖，想喝饮料吗？」


    在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叶抒转头看了一眼店里，对小暖问道。


    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小暖的回答。


    她的手依旧被叶抒牵着，脚步也跟着他停下，但是她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前方。


    叶抒注意点，她眨眼的频率，比平时要快一些。


    她在想事情，而且，想的非常投入。


    叶抒也没催，就这么拉着她的手站在店门口等着。


    因为他知道，小暖有时候会陷入自己的小世界，一般有个三五分钟就出来了。


    但这一次，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周围的声音丶光线丶以及叶抒的目光，都毫无反应。


    这宕机的时间有点反常了。


    「小暖？」


    叶抒伸手捏了捏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脸蛋。


    他很喜欢捏小暖的脸，软乎乎滑溜溜的，而且，这好像是唯一能让她那张硬的跟石头似的脸，出现表情的方法了。


    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捏了，小暖这才活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叶抒问到：


    「怎么了？」


    「喝饮料吗？」


    叶抒指了指旁边的那家奶茶店。


    小暖顺着他的手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点了点头：


    「嗯，要喝。」


    点了奶茶，叶抒和小暖坐在椅子上等着。


    店里的暖气很足，叶抒发现，小暖的眼神又放空了，而且又开始眨眼了。


    这到底在想什么呢？


    叶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吃过午饭后，小暖的爷爷因为喝了两杯酒，就回房睡午觉去了。


    安叔去书房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午没怎么露面。


    自己跟沈阿姨聊了一下午。


    而小暖……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吃完午饭之后，她好像就是这种状态，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思考一个难题，一个困扰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难题。


    「帅哥，您的两杯热燕麦奶茶好了。」


    店员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叶抒的思绪。


    「谢谢。」


    叶抒一手拎起袋子，一手牵起小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走出店门，叶抒帮小暖把吸管插好递过去。


    小暖双手捧着杯子，低头跟在叶抒旁边，眼睛盯着地面，心思完全不在路上。


    这孩子，一想事情就彻底关机了，只顾着低头走，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树。


    叶抒没办法，只能一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揽住小暖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稍稍带了带。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不知道是哪，传来砰砰几声，随即天上就开了几朵烟花。


    「小暖你看，有人放烟花，这还没到十五呢，现在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有啥可放的？」


    叶抒抬头，对着小暖说道。


    小暖还是没有抬头，她依旧盯着眼前的地面，在思考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问题。


    叶抒忍不住了，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小暖的眼前，直接闯入她思考的世界：


    「小暖？」


    小暖眼前突然被叶抒的脸填满，她回过神，眨了两下眼睛，抬头对着叶抒问到：


    「怎么了？」


    「我没怎么……到是你怎么了，你到底想什么呢？」


    叶抒直起腰问道：


    「我看你自己在这儿琢磨一下午了，什么问题这么难？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就算帮不上忙，你说出来，也比一个人憋着强吧。」


    说完，他见小暖还没有开口，又问道：


    「咋的，还信不着我啊？」


    「不是。」


    小暖立马摇头，她捧着奶茶杯，抬起头看向叶抒。


    借着路灯，叶抒发现她的眼睛里，竟然有情绪了，好像有点挣扎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


    「叶抒，我在想，我们真的适合结婚吗？」


    叶抒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都可能是试探，是玩笑，但从小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认真的。


    毕竟小暖，从不开玩笑。


    叶抒咂吧了一下嘴，想了一下。


    他看着小暖的眼睛，没有立马回答合不合适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是因为今天听了你爸爸妈妈的故事吗？」


    小暖点了点头：


    「是的。我分析了爸爸妈妈建立情感的过程和基础，触发点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和非理性特徵，但后续情感维系的关键因素，包括相互吸引丶共同兴趣丶价值观契合丶以及后续的情感反抗与支持。爸爸会因为妈妈的一个微笑而产生出事好感，而我……」


    她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戳中了自己的伤疤一样，噎了一下，但还是开口继续说到：


    「我连一个符合社交预期的微笑，都很难主动做出。根据现有的情况分析，我……并不具备成为一名社会普遍认知中合格妻子的资质。」


    她抬起眼，看向叶抒。


    路灯的光在她眼中微微晃动，也映出了叶抒皱的更紧的眉毛。


    这一次，她的情绪更明显了，是无助，是迷茫，以及被理性遮掩住的痛苦。


    「我的情感反馈是滞后的，是缺失的。我无法依靠自身内在的情感驱动来恰当的调节我的行为模式。我处理想法和感受的方式和多数人不同，这可能导致误解丶沟通障碍，以及不必要的社交摩擦。」


    她的语速越说越快，而且声音也不再像是平时那样念稿一样的平铺直叙，而是有一点急促，她急于知道答案，知道叶抒的答案。


    「在长期稳定的婚姻关系中，这种差异可能会带来持续的困扰，对你的事业，社交，家庭关系……都会产生无法预估的负面影响。叶抒，我可能……无法像妈妈对爸爸那样，成为一个能给予你足够情感支持和正向反馈的伴侣。」


    她说到这里，猛地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挣扎了一下午的问题。


    「所以，请你诚实的告诉我，这样的我，还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吗？」

 第312章 你现在的样子

    夜风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远处的烟花声丶车流声丶店铺的音乐声，都停止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和她手中那杯被捏的有些变形的奶茶。


    叶抒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小暖，竟然也会有这种自我否定的想法。


    看着她眼里那些她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清楚的情绪，叶抒的心里一堵。


    一个穿着羽绒服，带着耳机的小哥从前方走来，离挺远，他就看到这对站在路灯下，气氛不算融洽的小情侣。


    但是他也没多在意，大概就是小两口闹别扭吧。


    可就在他路过的时候，叶抒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哥们儿，打扰一下。」


    小哥一愣，摘掉一只耳朵的耳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叶抒。


    叶抒侧过身，用手指了指小暖，对着这一脸茫然的路人小哥问道：


    「你看，这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感想？」


    小哥愣住了，看看叶抒，又看看小暖，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呃……挺丶挺好，挺漂亮的。」


    说完，他赶紧把耳机带上，快走了几步赶紧离开这莫名其妙的人，心里骂着「有病吧？你有女朋友关我毛事？显摆什么呢？」


    小暖也没明白叶抒这是在干什么，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叶抒也没解释，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迎面又走来一个刚下班的中年男人。


    叶抒再次凑过去，拦住对方，问了同样的问题「她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感想？」


    中年男人皱起眉毛，跟看精神病一样看了一眼叶抒，不耐烦的「啧」的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绕开他们走了，不想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叶抒也没觉得什么，接着又问了几个路过的人，反应大同小异，有人敷衍地说了句挺好，有人表示关我屁事，有人直接避开。


    一连问了好几个，得到的基本都是「关我屁事」或者敷衍了事后，叶抒终于不再问了。


    他转过身，双手按住小暖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


    「看到了吗？」


    「你在做什么？」


    小暖仰着脸，她不能理解叶抒这突然的介绍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叶抒对着她非常认真的说到：


    「我在想你证明一件事，我们怎么样，是吵架了，还是甜蜜着。你是会笑，还是不会笑。我们未来是幸福的，还是打的鸡飞狗跳的……这些事情，除了真正关心我们的家人朋友，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们没有那么多闲心，来关注我们两个陌生人的生活。」


    他松开小暖的肩膀，两只手搓了搓，搓热了捧住小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说到：


    「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他们怎么想，怎么看，我，也根本不在乎。」


    小暖感受自己的脸被叶抒的手捂着，很暖和，她听着叶抒的话，呼吸加快了一些。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得，快乐也好，麻烦也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跟他们没有一越南盾的关系。再说了，咱们又不跟他们结婚，不跟他们过日子，咱们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就提前担心，质疑我们在一起的资格呢？」


    他弯腰平视，把脸凑近小暖的脸一些，让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眼睛：


    「别人觉得合不合适，那是他们的标准。而我们的标准，只有我们自己愿不愿意。」


    他对着小暖眨了眨眼：


    「所有，关于结婚这件事，你只需要问你自己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我也愿意，这就够了。别人要是觉得不合适，不愿意祝福……」


    叶抒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咱们也不请他们吃喜酒，馋死他们，对吧？」


    小暖能理解叶抒的话，别人的看法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彼此的心意。


    她在叶抒的手心里，再次开始快速的眨眼。


    叶抒也就这么捧着她的脸，保持着和她平视的姿势，等着她自己处理好这些信息的整理。


    夜风在街道上吹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几十秒，小暖眨眼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叶抒，但眼神比刚才更清澈，也更灼热。


    她看着叶抒，张了张嘴，语气又恢复成播新闻似的平平语调：


    「叶抒，我刚刚整理了一下我个人的情感数据，我发现……」


    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非常坚定的说到：


    「我真的好爱你啊。而且，这种爱的曲线正在呈现持续上升的趋势，我越来越爱你了。」


    「小……小点声……」


    叶抒感觉自己脸一热。


    刚才他跟精神病似的当街拦人问感想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被小暖这么大声的当街表白，还真让他的老脸一红。


    但小暖并没打算听，她的逻辑打通了，就可以直奔下一个核心议题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觉得既然问题解除了，那么就该进行下一步了，她对着叶抒说到：


    「基于上述结论，以及你对我是否具有成为一名妻子的资格的回答，我重新评估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发展路径。叶抒，我们结婚吧。我会将此作为最高优先级目标，并开始系统学习相关知识与技能。我会努力成为一名能让你感到幸福丶符合社会基本预期的合格的妻子。」


    叶抒看着她这跟下军令状似的坚毅表情，忽然很想笑，又想紧紧抱住她。


    但他最后还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特别特别爱你。但是结婚这事儿啊，倒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慢慢来，好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先回家。」


    叶抒牵起她的手，小暖也握住了叶抒的手。


    「这外头死冷寒天的，都快冻透了。」


    叶抒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小暖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叶抒淡淡开口到：


    「而且，你不用强行学习什么，你现在的样子，我就很喜欢。」

 第313章 一封情书（上）

    2月14日，是什么日子？


    在历史层面讲，公元496年，罗马教皇格拉修斯一世正式将这一天定为圣瓦伦丁节，以取代古罗马教的牧神节。


    到中世纪晚期，这个节日渐渐脱离了宗教色彩，变成了有情人互换礼物与情书的爱情节日。


    而今年的情人节，脚步匆匆。


    空气里年味还没散去，就提前混入了一丝玫瑰和巧克力的气息。


    叶抒为这一天，已经悄悄准备很久了。


    天还没大亮，整座城市还在将醒未醒的边缘徘徊，叶抒却已经睁开眼睛了。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大喊一声旺旺，也不是瞪着俩眼睛对着天花板愣神。


    今天，他心里装着别的事。


    伸手拉开了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东西不多，基本就是些充电器之类的。


    但在一大堆乱的都快打结了的线里，他掏出来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很乾净，没有图案，只是在正面，他写了三个字。


    赠你们。


    他坐在床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个信封，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床。


    自己身边的位置空空的，昨晚，她没来。


    叶抒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真是……这才多长时间，自己不抱着人睡还睡不踏实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谁不想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咳，跑偏了。


    叶抒低头，重新看向自己手上的信封，里面装着的东西，很轻，但又很重。


    这是一封情书。


    是他为她们写的情书。


    写情书这个想法早在她们第一次去自己家的时候，那个自己少年时未竟心事的蓝信封被翻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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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那时自己还在犹豫，还在纠结。


    但那时他便想着，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和她们走到一起，那么，他一定要补上一封情书。


    不是年少时的那种不知所云的倾诉，而是真正看清了彼此，经历了相处，沉淀了心绪后，写给她们每一个人的情书。


    这封情书，是给小暖的，是给夏晴的，是给知秋的，也是给小雪的。


    是给她，也是给她们。


    叶抒拿着这封情书，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很安静，对面那扇卧室门也紧闭着，她大概还在睡觉吧。


    叶抒走到对面门旁的那个柜子前，把手里的信封，放在了她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放下信封后，叶抒也没有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房间门关上的同时，对面的房间门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快的好像只是一道残影，一把抓住柜子上的信封，然后刷的一下缩了回去。


    房间门又关上了，门的另一边。


    她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捏着这个还带着叶抒掌心温度的信封。


    没有开灯，而是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边的晨光透进来。


    光线不是很亮，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视线。或者说，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这个信封上。


    赠……你们。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的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几张对摺起来的信纸。


    展开，熟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字迹不再是年少时的飞扬跳脱，反而显得有些沉稳，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认真。


    她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一下自己跳的过于快的心，然后低下头，开始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


    给小暖，给夏晴姐，给知秋姐，给小雪。


    提比之前，想了很久。


    我不会写那些太漂亮的情话，嘴也有点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总觉得说着别扭。


    所以今天，就想安安静静的坐下来，把这些日子攒在心里，那些面对面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老老实实的写下来给你们看。


    我也没有写草稿，就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了。


    要是写的有点傻，或者太矫情了，你们可别笑话我。


    尤其是夏晴姐，我感觉你肯定会笑话我。


    以前没谈过恋爱的时候，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得特别轰轰烈烈，得满是惊喜和浪漫，好像不经历点大风大浪的，就配不上爱情这两个字。


    可真的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一天天过着普通的生活之后，我才明白了。


    真正让人心里踏实的感情，其实就藏在这些最平常的细节里。


    是每天一起吃的饭，是每天一起看的电视，是哪怕什么都不说，坐在一起也会觉得安心。


    真正的喜欢，是吵不散，拆不开，舍不得。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我来租房的那天。


    不瞒你们说，那时候我兜里真就只剩下房租钱了，多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所以，如果当时你们把房租定到四位数的话，我可能都不回来了，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些故事了。


    小雪，第一个见面的就是你。


    我必须说，打开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两个字，好看。


    但你们如果问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对小雪动心了？或者是喜欢上你们了？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不是。


    诶，是不是没想到？


    你们大概也了解我的性格，我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锺情，但从不觉得那种运气会砸到我的头上。


    好吧，不开玩笑。


    其实，心确实跟着跳了一下。


    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一个穷的快交不起房租的人，和一个住在这大房子的房东，差距太大了。


    那种喜欢刚冒头，就被我自己摁回去了。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能租到房子，还是这么好的房子，已经阿弥陀佛了，哪还敢想别的。


    但现在回头想想，小雪，那天你能让我这个陌生人进门，还和我独处待了那么久，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所以，在这里，隆重表扬一下小雪同学的努力，鼓掌！


    然后，我就在当晚，见到了夏晴姐。


    因为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又这么大，我那时候还以为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呢。


    夏晴姐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不是好不好相处，而是一种松弛感。


    你坐在那里，喝着酒，看着球，吃着零食。


    虽然我们没怎么说话，但就是不让人紧张。


    和你待在一块儿，真的，挺舒服的。


    （对了小暖，你的坚果，就是被夏晴姐偷吃的！）

 第314章 一封情书（下）

    第三个见面的是知秋姐。


    该怎么形容呢？知秋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冬天突然走进了一个有暖气的屋子，或者饿的时候喝到的第一口热粥，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请我吃饭，听我说话，和我聊天。


    而且，在你面前，我总是有一种什么都不用担心了的感觉，因为知秋姐的可靠，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


    而且在你那天和我开玩笑说要包养我的时候，我承认，我确实心动了。


    毕竟，那是我人生头一次被人用这么霸道的方式表达自己可以被照顾。


    虽然知道是个玩笑，但那种感觉，是真的。


    最后，是小暖。


    小暖给我的第一印象，说起来可能有点神奇。


    我觉得你大概是最好相处的一个。


    毕竟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只要是用西红柿和鸡蛋放在一起炒就行，连咸淡都不挑的人，能有多难相处呢？


    事实证明，我当初，只猜对了一半。


    你确实不挑剔生活里的需多少，但是另一方面，你又非常的认真，严谨。


    虽然有时候会有雷霆发言，但这正是你的可爱之处。


    和你们每一个人第一次的见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雪的可爱，夏晴姐的松弛，知秋姐的温暖，小暖的纯粹。


    像是四道颜色各异，但同样耀眼的光，照进了我当时有些灰暗的生活里，把一切都点亮了。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开心的，难过的，让我手足无措的，让我心里暖到想哭的……这些所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让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电影里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或许很好看，但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像我们这样的。


    是那种早上醒来，哪怕隔着墙，知道你们就在隔壁，心里就会特别踏实的感觉。


    是那种你们一个眼神丶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感觉。


    是那种哪怕我们天天见面，晚上回房间时，还是会期待明天见的感觉。


    是那种想和你们一起，把一天天丶一月月丶一年年就这么过下去的感觉。


    我特别喜欢，也特别珍惜我们现在的感情。


    就是不用刻意讨好彼此，不用小心翼翼的伪装自己，不用时时刻刻端着体面，不用多害怕说错话做错事，就会被嫌弃，被冷落。


    我们可以毫无防备的在一起，累了就安心的靠一靠，做彼此的充电宝。


    遇到烦心事了，也可以念叨一下，知道有人会听。


    有脾气的时候，也不用勉强自己好声好气。


    在你们面前，我可以是最放松丶最真实的那个自己。


    写到这里我才突然想到，从认识到现在，我们居然一次都没有吵过架，很棒吧。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也不盼着以后的日子有多光鲜耀眼，更不贪心天上能掉个馅饼。


    我想要的未来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往后的每一天，身边都有你们一起度过。


    早上醒来，有你们在身边，不用一个人在冷清的早晨对付一口。


    晚上下班，回家又一盏灯为我亮着，有你们在等我回来，我可以对着你们说一句「我回来了」。


    一日三餐，四季冷暖，春夏秋冬，年年岁岁。


    身边始终是你们，踏踏实实过日子，安安稳稳度余生，就足够了。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不用为了彼此强行改变自己，不用刻意迎合对方。


    我喜欢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可以为我带来怎么样的好处，也不是你们可以为我变成什么别的样子。


    我喜欢你们，因为你们就是你们。


    往后余生，风也好，雨也罢，繁华也好，平凡也罢，我都想稳稳牵着你们的手，不慌不忙，慢慢往前走。


    所有平凡的日子，我陪你们共度。


    所有生活的难处，我陪你们分担。


    所有往后的年年岁岁，我陪你们相守。


    这辈子，我认定你们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好好爱你们，好好相守，不离不弃，岁岁相伴。


    最后这段是我在网上抄的，虽然我写给你们的情书在网上抄不太好，但我还是觉得需要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好看的话，来表达我的心意。


    虽然这段话是抄上去的，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些话，绝对都是我心中真实所想。


    写到最后，我肚子里这点墨水差不多已经吐乾净了，如果你们还没看够，那也没办法了。


    除非，你们愿意把这个房间继续租给我，我以后慢慢说给你们听。


    所以，我爱的房东们，你们愿意把房子租给我吗？


    ……


    信纸上的自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是光线太暗，而是她自己的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


    泪水太多，终究还是没忍住，滴了下来。


    一滴，两地，打在纸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痕迹。


    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看着有点笨，但无比真诚的字，一个个的都钻进了她的心里。


    这就是被一个人如此清晰的看见，并且全然接受的感觉。


    是叶抒的感觉。


    心里被甜蜜幸福的感觉填满，满的都快装不下了。


    她不得不再次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那控制不住的泪水和心跳。


    就在这时，先前随手放在床沿的那个白色信封，因为她身体的动作，滑落在地上。


    她擦了擦眼泪，弯下腰去捡。


    在提起那个信封的时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滑出来，掉在地毯上。


    好像……是钱。


    八张红色的纸币，看着挺新的，就这么躺在地毯上。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叶抒的意思。


    房租。


    她看着那八百块钱，突然破涕为笑，低低的笑了出来。


    这个傻瓜……在写了一份掏心掏肺的情书之后，居然还在里面塞上这个月的房租，真是煞风景！


    可偏偏是这八百块钱，让两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她笑着，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但这一次，泪水不是咸咸的，而是幸福的。


    叶抒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个情人节的清晨，捧着这封信和八百块钱，泪流满面又破涕为笑的，究竟是哪一个她。


    是那个会在字里行间分析情感逻辑的她吗？


    是那个可能会直接冲过去找自己的那个她吗？


    是那个温柔沉静又有些危险的她吗？


    是那个心思细腻敏感却有勇气改变的她吗？


    或许，都是。


    在叶抒写上赠你们三个字的时候，在读到那些只属于她们记忆的时候，在泪水晕开纸上的时候，在捡起那八百块钱是破涕为笑的时候……


    所有界限都已经模糊了。


    是哪一个她在读，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字里行间的真挚，那拥抱她们的努力，已经像此刻窗外愈发亮的阳光，照进了她们共同拥有的那颗心里。


    她轻轻地将那叠信纸和那八百块钱，一起按在胸口。


    闭上眼睛，透过纸张能感受到写这封信的人的心跳，还有那份将誓言和真心一起交付的温度。


    阳光正好，情书在怀。


    这，或许就是情人节的意义。

 第315章 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


    夏晴靠在叶抒肩膀上看电视，闻言，慢慢抬头看向叶抒的脸，眉毛一挑。


    叶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也一脸便秘的表情：


    「是啊，烦死了。我这高中同学群里突然诈尸了，说要搞个聚会，时间地点都定了。」


    「你高中不是在你老家那边上的吗？怎么跑南城来聚？」


    夏晴从他肩膀上起来，一条腿横盘着，一条腿撑在沙发上，胳膊就这么搭在膝盖上。


    「我老家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八线的小县城，穷啊，留在那没钱挣啊。有点出息的，上大学就出来了。没上大学的，打工也更愿意往南城这种大城市来。一来二去的，老同学倒是有不少在这附近。」


    叶抒叹了口气，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也赶巧了，组织这次聚会的，就在南城工作，说方便，地点就定在这边了，你看……」


    「我看什么？」


    夏晴的眼睛在叶抒的脸上转了一圈，一脸防备的表情。


    叶抒一咧嘴，这是他求人办事的招牌表情，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那什么……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一趟？」


    这所谓的同学聚会啊，里面那点子事儿，叶抒心里明镜似的。


    高中毕业好几年了，当初能玩到一起的，现在也未必有多少共同语言了，更何况那时候就跟他不怎么对付的。


    到现在，叶抒还有联系的高中同学，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这个有联系的定义仅限于有事能联系到，不包括闲聊。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一场大型的展销会。


    晒工作，晒收入，晒对象，晒车，混得好的享受一下吹捧，混的一般的负责吹捧，混的差的就负责吃饭。


    叶抒打心眼里反感这种场合，虚伪，去一趟自己得少活二十来天。


    可偏偏，这次聚会的由头，或者说唯一能勾起叶抒一点兴趣的理由，是群里说他们当年的班主任老贾也来。


    提起这老贾，叶抒心里还是有点怀念的。


    他这位班主任，可是个妙人儿。


    老贾，全名贾瑜，这名字取得就很另类啊，也不知道他爹妈当年是咋想的，取了这么个倒霉名字。


    叶抒他们私下里，给他取了个爱称，嘿嘿，老王八。


    这老王八……不是，这老贾，绝对是他们那所高中里的一朵奇葩。


    一年四季，永远都是一条皱了吧唧的裤子，皮带永远都是勒在他那个啤酒肚上，横条纹的衬衫还得掖在裤腰带里，胡子拉碴的，那眼神啥时候看都跟喝多了一样。


    他上课还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自己带教材，一般都是背着个手，拿着个玻璃的保温杯，溜达进教室，然后打眼一扫，随即挑选一名幸运观众。


    「那谁，你跟你同桌凑合看一本。」


    然后他就拿着那位幸运观众的课本，开始传道授业。


    碰到不爱惜课本的，他还得骂两句「你看你这课本造的，跟尿戒子似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老贾不是本地人，一嘴的方言，不会说普通话，可偏偏他还是教语文的，真是挺讽刺的。


    这就导致上他的课，必须全神贯注，跟窃听敌人电台一样，破解他的教学内容。


    叶抒上他的课根本不敢走神，因为你一旦走神，可能连他点你名都反应不过来。


    至于教学水平嘛……见仁见智吧。


    但是老贾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极其负责，用叶抒的话说就是护犊子。


    叶抒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候他们班里有个男生，可能是营养不良还是家族遗传，个子小，性格呢也属于那种蔫了吧唧的，不怎么说话。


    上过学的都知道，一般这种软柿子在学校里，最容易受欺负，谁逮着都得捏两下。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惹到别的班的了，就被堵在厕所里，挨欺负了，脑门也青了一块。


    这事儿要是搁在某些老师那儿，多半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丶「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起」之类的狗屁话和稀泥了事了。


    老贾不。


    课间他拎着他那个专武，玻璃保温杯，来班里转悠，一眼就看到了那男生脑门上的淤青，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问明白怎么回事后，一句废话都没有，拉着那个男生直接冲到那个班里，让男生当场指认。


    指认完了，也没说什么道个歉就算完了的便宜货，直接找对方班主任，让他把欺负人那小子的家长叫来面谈。


    隔壁班班主任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影响班级考评，也影响他自己的评优，就想打哈哈糊弄过去。


    老贾眼皮一抬，冷笑一声，转身就去校长办公室跟校长喝茶去了。


    也不知道他跟校长说了什么，或者他是不是真跟小道消息传的一样，真是校长的什么亲戚。


    反正最后结果就是，校长急眼了，把那个班的班主任狠批了一顿，那个惹事的学生也被记过了，还让家长领回家反省了一个礼拜。


    经此一役，老贾算是在学校里出名了，都知道他是校长关系户，惹他就是惹校长。


    而叶抒他们班，有老贾当门神，高中这几年，虽然也有些小摩擦，但是真正敢无缘无故挑事儿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叶抒对老贾观感非常好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叶抒会去参加这聚会的原因。


    去看看老师，总归是好的。


    但夏晴听到叶抒想让她作陪，脑袋摇的跟直升飞机似的，头发也跟着飞起来了：


    「不去不去不去，坚决不去。你同学聚会，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去干啥？不去不去。」


    叶抒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那……」


    「那什么那？」


    夏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我告诉你叶抒，别打我注意。你自己愿意去凑热闹，你自己去。我就在家躺着，刷刷剧不比去那儿听一帮不熟的人吹牛强？」


    叶抒没话了。


    他自己也讨厌那种场合，但主要是冲着老贾去的，因为老贾对他也确实不错。


    想着有夏晴姐在身边，好歹有个自己人，能说说话。


    但夏晴姐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能勉强。


    「那好吧。」


    叶抒拿起手机，看看群里99+的消息，有不少按耐不住的，已经开始隐隐炫耀和开始打听近况了。


    叶抒心里想着，到时候见了老师，打个招呼，坐一会儿，找个藉口就溜。

 第316章 贤妻良母之路

    地铁车厢里，叶抒坐在一个靠门边的座位上，手里拿着手机，眉毛微微蹙起。


    聚会地点定在南城一个中等偏上的商圈，出了地铁口走几步就是，倒是方便。


    但还没到地方，那个名为【青春不散场】的高中同学群，消息提示就没停过。


    他看着群里的消息，也懒得往上滑了，因为满屏都是各种的预热。


    有人发了一张方向盘的特写，上面的那个叉子标志很清楚，背景是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后面还跟了一句：


    【南城这晚高峰真是没救了，堵成啥了，估计得迟到一会儿，大家见谅哈】


    谁问你了？


    叶抒心里吐槽了一下，然而，看到那个叉子之后，下面还真就有人开始问了：


    【没事没事，王总事业忙，理解理解】


    【诶，玛莎拉蒂啊，可以啊老同学，混出头了】


    【苟富贵勿相忘啊，发财了可不能忘了老同学啊】


    叶抒懒得看这种没营养的互动，刚要退出，又刷出一条消息，是另一个同学发的，定位在一家看着就不便宜的日料店门口，下面跟了一句：


    【陪客户简单吃个便饭，刚结束，马上就到】


    照片一角，能看到一个奢侈品的购物袋。


    群里又是一大片羡慕的刷屏。


    叶抒心里那点因为能看到贾老师的怀念，被这些提前预热起来的铜臭味，给打散了。


    退出群聊，眼不见为净，找到夏晴姐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夏晴姐，你一会儿看差不多了，找个机会给我打个电话，就说有急事儿，我就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夏晴姐没回消息，也不知道看没看到。


    地铁到站了，叶抒跟着人群出了站。


    现在的晚上还挺冷呢，叶抒紧了紧自己衣服的拉锁，双手插兜，朝着不远处那家大饭店走去。


    饭店装修的不错，门里还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小姐姐。


    叶抒报了包厢号，服务员带着他上了三楼，走到一间名为「锦绣前程」的包间门口。


    叶抒推门进去，包间很大，能坐二十来人。


    已经有七八个人到了，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呢。


    见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都朝门口看来。


    一个化着淡妆的女同学盯着叶抒看了一眼，随即叫到：


    「诶，叶抒吧！好久不见啊，差点没认出来！」


    她这一嗓子，让旁边其他同学也都跟着恍然大悟，也不知道是真的恍然，还是装的大悟。


    一个肚子已经微微发福的男同学眯着眼睛在叶抒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说到：


    「还真是叶抒！这么多年没见，越来越帅了啊。在哪高就呢？也不在群里说话，是不是在哪闷声发大财呢？」


    真是三句话离不开财。


    叶抒心里最后那点对老同学的微妙感情也彻底凉了，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容：


    「高什么就啊，瞎混呗。发大财可轮不到我……诶，贾老师呢？还没到吗？」


    他赶紧转移话题，眼睛扫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人，没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手腕上带着快表的男同学闻言，笑着接话：


    「贾老师啊，刚才群里不说了吗，临时有点事，来不了了。来，叶抒，别在门口站着了，坐，坐。」


    叶抒心里一沉，让自己过来的百分之九十的意义已经不见了，但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他在门口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好，方便随时开溜。


    他刚坐下，就注意到那个穿着西装的男同学，有点印象，上学的时候好像家里有有点钱。


    只见他非常不经意的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上的那个宝马的标志冲上。


    旁边那个刚才认出叶抒的女同学，眼睛立马亮了，凑到那个男同学身边，演技有些浮夸的说到：


    「呀，宝马呀，你可以啊，现在开上别摸我了。」


    很明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见他风轻云淡的说到：


    「嗐，代个步嘛，南城这地方，没个车实在不方便。」


    「代步都上宝马了，你这混的太可以了。」


    另一个同学立刻捧场。


    桌上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笑声。


    叶抒默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的茶水，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云端苑内。


    夏晴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叶抒平时穿的那件围裙。


    她表情严肃，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灶台上的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一个美食博主正教学着红烧肉的制作方法。


    「首先，我们要把五花肉切成两厘米左右的小块，冷水下锅，加入料酒和姜片去腥……」


    夏晴一手攥着菜刀，一手按住放在菜板上的一块五花肉，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慢慢地切着那块肉。


    至于夏晴为什么要学做饭，事情还要从叶抒离开的时候说起。


    叶抒去赴宴了，家里只剩下夏晴一个人了。


    她瘫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有点儿饿了，就打算点个外卖。


    可翻了半天，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么叶抒一走，自己就只能沦落到吃外卖或者吃泡面的地步了？


    这个想法让她莫名有点不爽。


    怎么自己就不能学学做饭呢？


    是啊，学会了，以后叶抒不在，她也能自己喂饱自己。而且，万一以后叶抒哪天不舒服了呢，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她脑子里开始出现了一个画面。


    深夜，叶抒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靠在沙发上，对着自己含糊的说：


    「老婆，我饿……」


    然后，自己就可以一边埋怨的说着「怎么喝这么多」，一边用毛巾帮他擦脸，接着，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饭。


    嗯！


    夏晴点点头，这个画面，很符合她心里贤妻良母的形象。


    说干就干，夏晴的行动力一向不差，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但想想很丰满，现实……有点硌牙了。


    鼓捣了半天，夏晴属于是，眼睛会了，手没学会。


    那刀在自己手里，怎么刀刀奔着自己手指头去呢？


    那菜在锅里，怎么就糊的那么快呢？


    这味道在自己嘴里，怎么就这么难吃呢？


    自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就做出来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夏晴看着盘子里那块跟让人火化了似的东西，叹了口气，顺手倒进了垃圾桶里。


    看来自己这贤妻良母的道路，好像难了那么一点点啊。

 第317章 气哭了

    厨房的硝烟还未散去。


    夏晴双手撑在灶台边上，低着头，盯着那盘黑乎乎的，能勉强看出来曾经是肉的遗骸，沉默了。


    默哀了一会儿，夏晴把那盘失败品给倒进垃圾桶里了。


    虽然这样有点浪费食物，但要是吃下去了，那浪费的可能就不止是食物了。


    就这么放弃了？


    手机就在客厅，只需要点几下，好吃的东西就会送上门。


    可是……


    夏晴猛地抬起头，甩了甩头发，要是在动画片里，她现在的眼睛里就应该冒出两个火苗。


    夏晴，你不能放弃！贤妻良母的道路上怎么可能没有绊脚石？区区做饭，有什么难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顺便忘了刚才那盘红烧肉的心理阴影。


    失败是成功之母，嗯，刚才那盘顶多算是个姨妈。


    重振旗鼓！


    这次换个思路，不搞红烧肉了。


    她拽开冰箱，看着里面叶抒买的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食材，最后看到冰箱门上的那一盒鸡蛋了。


    蛋炒饭！这个总行了吧？


    就是把米饭丶鸡蛋丶随便来一点配料一炒，听着就简单。


    说干就干。


    她洗乾净手，挑了一个看着顺眼的碗，又去电饭煲里盛了点今天白天叶抒闷得凉米饭。


    然后，又拿起平板电脑，搜了个家常蛋炒饭教程。


    「首先，我们准备一些配餐，胡萝卜丶黄瓜丶火腿肠切成小丁备用。喜欢的话也可以加点玉米粒或者青豆。如果有肉，也可以加一点肉丁，口感会更丰富哦……」


    还得动刀……


    夏晴看着视频里那人的刀工，那刀就跟从手上长出来的一样，怎么能那么听话？


    看着胡萝卜黄瓜被切成大小一样的小方块，夏晴心里有点发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围裙，拿起菜刀，开始新一轮的挑战。


    这一次，她切得更认真了，动作慢的跟慢镜头似的。


    因为胡萝卜丶黄瓜这些东西，都来回滚，根本不听话。


    光是切这些东西，夏晴就已经一脑门的汗了，好不容易切完了，一看可以说是大的大，小的小，就没有长成一样的。


    不过反正自己吃，这些差不多就行。


    夏晴看着砧板上那一堆长得跟套娃似的材料，还真别说，心里还真有点成就感。


    配菜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开炒了。


    夏晴照着视频里的步骤打鸡蛋，然后热锅倒油，下鸡蛋开炒……


    这一开火吧，问题又出来了。


    可能是刚才刷锅的时候水分没弄乾，油一热就开始往外崩了。


    鸡蛋下去也是，夏晴拿着锅铲一边要躲溅出来的油，一边要翻鸡蛋，根本忙不过来。


    米饭因为是凉的，都结块了，有点硬，夏晴还要用锅铲给压散。


    最后把配料下进去的时候，已经能闻到一股糊味了。


    厨房里跟让人扔了烟雾弹似的，抽油烟机拼了老命的抽着。


    夏晴的表情越来越狰狞，锅里的蛋炒饭也越来越黑。


    等她觉得差不多该出锅的时候，一盘颜色有些略深，米饭有些略黏，零星点缀着一些小黑块儿的蛋炒饭新鲜出炉。


    夏晴用筷子夹起一小撮，吹了吹，有点犹豫的放进嘴里。


    她默默的嚼了两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吐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那盘红烧肉是火化现场，那这盘蛋炒饭大概就是战后焦土了。


    夏晴盯着这盘蛋炒炭，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一股邪火控制不住的窜了上来。


    我就不信了！


    再来！


    她跟自己杠上了。


    刷锅，备料，重新开始。


    可能是情绪影响了动作，也可能是连续的失败让她有些心浮气躁，这一次切火腿肠的时候，她下刀比之前快了点，也重了点。


    一刀下去，刀刃在火腿肠上一滑，紧接着指尖一疼。


    「嘶！」


    夏晴左手一缩，只见左手食指的指尖上，已经切了个口子了，正往外流着血。


    这一刀，就是压垮夏晴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


    她把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扔在灶台上，也顾不上脏了，就这么背靠着橱柜，滑坐在地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刚开始只是低低的啜泣，但渐渐地，情绪就有点控制不住了，哭的越来越大声。


    她不是疼哭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她是被自己气哭的，生气自己怎么就这么笨，连一盘最简单的蛋炒饭都做不好。


    视频看了，步骤学了，手也动了，可结果却一次比一次惨烈。


    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天生就和厨房八字不合？


    就自己这样，还做什么贤妻良母的梦？还想着以后照顾叶抒？连自己都喂不饱，还可能把厨房烧了！


    那些温馨画面，什么深夜的热饭，什么温柔地照顾，现在想起来好像都挺讽刺的，讽刺自己的不自量力。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努力工作的嗡嗡声，和夏晴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哭声。


    夏晴坐地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好无助啊，她想叶抒了，要是现在叶抒在该多好。


    她刚想到这里，门口传开开锁的声音，然后就是那声熟悉的：


    「我回来了。」


    是叶抒的声音。


    夏晴的哭声一下子就收住了，她从胳膊里抬起头，挂着眼泪朝着玄关看去。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门她没有关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弯腰换鞋的叶抒。


    叶抒刚一进屋，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好像是什么玩意儿烧着了，还有点刺鼻的感觉，还有点臭臭的……这味道，绝对不正常。


    他抬头扫了一圈客厅，然后看到了厨房里，夏晴正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头发看着有点凌乱，脸上还挂着眼泪，正呆呆的望着自己。


    「夏晴姐，你怎么了？！」


    叶抒也顾不上换鞋了，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看到叶抒往自己这边走，夏晴跟突然惊醒一样，赶紧把脸扭到一边，然后用袖子蹭了蹭自己脸上的眼泪。


    但是声音还是带着鼻音，掩饰道：


    「没……没怎么，就丶就刚才炒菜，烟有点大，呛到了。」

 第318章 五百块的快乐

    叶抒已经走过来了，闻言也没有戳穿她，只是眼睛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看看哪里受伤了没有。


    果然，让他看到了夏晴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指尖还往外渗着血，旁边地上，已经滴下来好几滴了。


    「你切手了？怎么不处理一下？就坐在这儿？」


    他说着，已经蹲下来，伸手拉住夏晴的胳膊，就把她往起拽。


    夏晴挣了一下，没挣开，或者说，她也没真的想挣开。


    她顺着叶抒的劲儿从地上起来了，腿因为坐久了有点麻，起来后晃悠了一下。


    叶抒把夏晴带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然后走到电视柜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药箱。


    回到夏晴旁边坐下，掏出碘伏棉签。


    「手给我。」


    夏晴闻言，乖乖的把自己受伤的左手伸了过去，放在叶抒的手上。


    叶抒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着她手指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虽然碘伏擦伤口不会疼，但他还是非常小心。


    消完毒，又用创可贴贴好。


    整个过程，夏晴都非常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程乖乖的配合。


    叶抒让她伸手她就伸手，让她别动她就不动，只是低着头，偶尔吸一吸鼻涕，一脸的委屈。


    叶抒处理好伤口，把药箱收拾好放回原处，这才坐回夏晴身边，看着她通红的眼圈，问道：


    「自己做饭了？」


    「嗯……」


    夏晴点点头，没看他。


    「失败了？」


    「嗯……」


    夏晴依旧点点头，没看他。


    叶抒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鼻尖也通红的夏晴姐，心里是又心疼又有点好笑。


    这个平时总是霸道的夏晴姐，竟然会因为做饭哭成这样。


    他伸出手，在夏晴的脸上摸了摸，有点湿乎乎的。


    「这有啥好哭的，谁头一次做饭不都这样？太正常了。我也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会颠勺的啊，都是后来自己瞎琢磨的，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粮食才会的。多练练，多看看，慢慢就会了。」


    他边说边用手指擦掉夏晴眼角的眼泪，说到：


    「你要是真想学，以后我在家的时候，我教你，行不？」


    夏晴感受着脸上叶抒手心的温度，那温度不烫，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夏晴吸了吸还有点堵的鼻子，带着鼻音对叶抒说：


    「那你不许嫌我笨。」


    「哪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叶抒笑了笑，松开手对着她有点贱兮兮的挑了挑眉毛：


    「还没吃饭吧？」


    「没有。」


    夏晴老老实实回答，一提这个就委屈：


    「做的东西，都不能吃。」


    「正常正常，同志仍需努力。」


    叶抒开着玩笑，帮她转换心情。


    忽然夏晴好像想起什么，问道：


    「诶，不对啊，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你那同学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聚啥会啊，以后这种聚会，请我我都不去了。」


    「怎么呢？」


    夏晴一听叶抒这么说，就有点好奇了。


    「太假了，没劲。」


    叶抒撇了撇嘴，对着夏晴吐槽道：


    「一屋子人，表面前老同学长老同学短的，结果一张嘴，三句话离不开钱。见人就问在哪高就啊？年薪多少啊？买房了吗？开的什么好车啊？那开好车的，恨不得把车钥匙挂脑门上。戴个手表的，手腕子都快甩飞了。碰到个混的好点的，那家伙，敬酒的，递烟的，说好话的，乌泱一下就围上去了。」


    叶抒说到这儿，有点感慨：


    「我就奇了怪了，明明几年前还是一个教室里互相抄作业的，怎么进了社会没几年，就都变成这样了呢？眼里就剩那点东西了？」


    「这不挺正常的吗？」


    夏晴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擤了擤鼻子，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几分犀利：


    「现在不就这样嘛，笑贫不笑娼，你有钱有势自然就有人捧，所以我不跟你去。不过……」


    她说到这，有些怀疑的看向叶抒：


    「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再没劲，你也得把饭吃完，把a的钱交了再走吧？怎么这么早就跑回来了？你们不是aa吗？」


    「呵，a个屁。」


    一提这个，叶抒脸上的不爽瞬间变成了嫌弃：


    「本来在群里说的好好的，就是aa。我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该多少是多少。结果到了那儿，菜都没上齐呢，酒还没到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装大皮燕子的。」


    说着，叶抒学着当时那人的语气，拿腔拿调的说：


    「哎，各位老同学，今天难得聚一次，我看这样，男同学嘛一人出五百，女同学就不用掏了，咱们男生得有点风度。」


    「所以你就……直接走了？」


    夏晴眨了眨眼，想着当时的场景，有点想笑。


    这倒是很像叶抒干得出来的事情，面上可能不显，但是触及他某些点，他是真的会撂挑子的。


    「不走我等着挨宰啊？」


    叶抒一脸坦然：


    「我可没兴趣跟他们装大爷，他们爱装让他们装去。我有那五百块钱干点啥不好？给你买点好吃的，或者咱俩出去玩一圈，不香吗？凭什么拿去请他们吃饭？我跟他们的交情，还没深到那份上。」


    「那你咋走的？，就直接走了？」


    夏晴听得来劲儿。


    叶抒想起来也没忍住笑了，说到：


    「我当时设置了个闹钟，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夏晴能想像得到，当时叶抒离开的时候，背后可能投来的各种目光。


    不过，以叶抒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那你是不是没吃饭啊？白跑一趟。」


    「哪能啊？」


    叶抒忽然邪魅一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说到：


    「你就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说着，他拉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拉锁，然后就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两大把用好几层塑胶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烧烤。


    叶抒把那两大包烧烤在夏晴眼前晃了晃，然后一脸快夸我的嘚瑟：


    「我没在那当大爷，但是我回来直接在咱家附近整了点烤串。五百块钱，能买这么多！全是咱俩爱吃的，还热乎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那两大包烤串走到餐桌旁，解开一层层的塑胶袋，孜然辣椒面的香气就冒了出来。


    叶抒又去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来几罐啤酒。


    拉开两罐，把一罐放在夏晴那边，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串羊肉串冲着夏晴扬了扬下巴：


    「来吧，夏晴姐，还等啥呢，开搓吧！」


    夏晴看着一桌子的烤串，心里因为之前做饭生的那点气也都不见了。


    她起身，走到叶抒对面坐下，但是没有立刻去拿烤串，而是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腮，看着对面正在撸串撸的正嗨的叶抒。


    只觉得这样的他，真实，生动，远比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要可爱千万倍。


    夏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到：


    「诶，叶抒，你这五百块钱，就这么给我……嗯，是给我买的吧？买了这么多烧烤，你就不心疼啊？」


    其实这就是句废话，她自己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


    但她现在就是想要听叶抒说，听他说出那个自己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叶抒闻言，抬眼用「这还用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把嘴里的肉咽下，说到：


    「你觉得呢？我要是心疼，我就不买了。五百块钱虽然不算啥，但扔在那儿听那群人吹牛捧臭脚，我觉得不值。但这钱花在咱俩这儿。」


    他说着，用手里拿着的签子画了个圈，说到：


    「买点这实实在在的，买咱俩坐这儿爽爽的吃一顿，我觉得特别值。」


    夏晴笑了，伸手拿起一串烤鸡翅，直接把鸡翅塞进叶抒的嘴里：


    「救你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快吃你的吧。」

 第319章 小雪梦游版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对于打工人而言，这假期就像是小时候少儿频道放的动画片，正看的上瘾呢，人家告诉你明天同一时间再见了。


    所以，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这份意犹未尽又不得不接受的惆怅，关键是看完了他就得写作业了，这不正是少年的愁吗？


    正月十六，清晨，窗外的天都跟着灰蒙蒙的，今天阴天。


    年后的第一波寒潮还没散去，向窗外看去，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种工作日才有的那种死气沉沉。


    「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快起来做饭！叶抒……」


    手机里，夏晴姐的爱心闹钟还是准时准点的响了。


    叶抒闭着眼，眉毛拧得跟台钳似的了，伸出手把手机闹钟关了，这才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叹。


    他其实早都醒了，叶抒知道自己好像是有某种特异功能似的，就是当第二天要早起的话，前一天晚上睡觉之前，闭着眼睛在心里多默念几遍「明天几点几点起」，第二天保证差不了多少就自己醒了。


    叶抒把这个特异功能称为「天生牛马体质」，就是打工的命。


    人呐，真是个又矛盾又矫情的生物。


    放假的时候觉得无聊，天天寻思着这上班忙忙活活一天好像也挺充实的。可真到了要开工的时候，就只想把手机砸了，就这么躺在床上，能晚起一秒是一秒。


    又这么在床上挣扎了五分钟，叶抒才在脑袋上顶着个鸡窝，跟丧尸似的挪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呆滞，满脸不情愿的自己，叹了口气。


    洗漱完了，打着哈欠，晃悠到厨房。


    昨天正月十五元宵节，两人于情于理也得去安建兴和沈静婉那边一起过，而安叔跟沈阿姨也确实给他俩打电话让去了。


    结果晚上两口子突然临时有事得出门，看样子还挺急的，于是叶抒他俩就回了云端苑，随便煮了两袋速冻汤圆，看了会儿晚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把节过了。


    两人也没觉得啥，毕竟现在不像以前那个年代，现在吃穿不愁，想吃啥随时都能吃，所以对于过节的那顿饭也没那么挑了。


    而现在，叶抒看着擦得鋥亮的灶台，他连开火煮个面的欲望都没有了。


    算了，不想动，一动就觉得假期彻底结束了。


    他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机决定出去觅食。


    出了小区，冷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来到了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油条，又买了两杯豆浆，拎着往回走。


    这复工了，大街上的人也多了，但氛围并没有因为人多而活泛起来。


    路人基本上都是走的挺快，面无表情，满脸写着开心。


    看着他们，叶抒感觉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至少是去陈星姐的店里。


    要是让他现在去写字楼里的工位上当牛马，他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叶抒一边胡思乱想一遍往回走，他掏出手机，点开昨晚和陈星姐的聊天记录。


    「小叶，明天十六就来上班吧，咱们店开门红」


    叶抒不死心，又看了看日历。


    嗯，正月十六，下面还没有写什么「宜拖延，忌上班」的话。


    「唉……」


    叶抒心里那最后一丝「万一记错了呢，陈星姐说的其实是十七，不是十六」的侥幸彻底破灭。


    回了家，打开门，屋里依旧静悄悄。


    叶抒把早饭放在餐桌上，正准备去洗手，一转身发现卧室门开了。


    小雪穿着那身兔子睡衣，怀里抱着小小酥，眼睛半眯半睁的，迷迷糊糊的就朝着客厅飘了过来。


    「醒了？正好，来吃早饭吧，刚买回来，还热乎着呢。」


    小雪没有回答，她就这么抱着抱枕，跟梦游似的往这边走。


    叶抒觉得有点好玩，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确实可爱，刚想再说点什么，小雪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然后，小雪胳膊一松，怀里的小小酥掉在地上，紧接着，她往前一倒，脑门直接顶在叶抒的胸口，脸也贴了上来，两条胳膊也抱住叶抒的腰。


    然后，她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眼睛也闭上了，就跟站着睡着了似的。


    叶抒怕她摔到，也伸手搂住她，低头轻声问道：


    「小雪？你醒了？还是没醒呢？」


    「嗯……」


    怀里的人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嫌他扰了自己的清梦，让他闭嘴。


    叶抒看着她这样，试着动了动，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你这么贴着，别冻着。」


    可谁知，他刚用了点力气，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一下子就搂紧了。


    小雪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把脸在叶抒胸口上蹭了蹭，然后又「唔……」的一声，抱得更牢了。


    叶抒彻底不敢动了，这啥啊？梦游？这是小雪吗？


    他看着怀里的人，小脸藏在睡衣帽子里，红扑扑的，看样子好像是真睡着了。


    这站着也能睡着？


    胸口被脸贴着的地方，因为呼吸被吹得热乎乎的。


    「小雪？」


    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睡着了，或者说，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


    叶抒无奈了，总不能这么站着当人形立牌吧？虽然不情愿，但自己确实还是要去上班的。


    叶抒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抱着小雪试探性的慢慢朝着餐桌一点点的挪。


    也不知道怀里的人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着了，也非常配合度跟着他一点一点的往那边蹭。


    还有自动跟随？


    好不容易挪到了餐桌旁，叶抒拉开一把椅子，慢慢坐下。


    怀里的人也非常自觉的松开了他的腰，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又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叶抒的肩膀上，用脸蹭了蹭叶抒的耳朵，然后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这姿势……


    叶抒就这么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一只手抱着她，怕她摔下去，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包子就这么吃了起来。


    包子味儿不错，但叶抒现在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包子上。


    腿上有点沉，耳根有点热，但身上确实是暖呼呼的。


    ……


    等小雪睡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自己的被子，怀里抱着小小酥。


    她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伸手把吃进嘴角的头发拽出来。


    奇怪……她记得自己早上好像醒了一次，好像是要去洗手间来着，怎么自己会睡在沙发上啊？


    她看着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转身又趴在了小小酥上面，脑子里好像想起来点什么。


    她好像做了个很逼真的梦，她梦见叶抒了，然后叶抒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好像是……包子？然后自己就这么抱着叶抒坐着……


    可转念一想，小雪的脸有些发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叶抒怎么可能会是包子呢。


    是梦吧？


    肯定是梦！

 第320章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早上好，我的小招财猫！」


    叮铃一声风铃响，伴随着一声元气十足的嗓音，转角茶语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陈星挎着个大挎包，带着外面的风，卷了进来。


    店里，叶抒正拿着块抹布，擦着靠窗的卡座桌面。


    大半个月没人用了，虽然门窗都关着，但是市中心的地段，也是落了一层的灰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着陈星笑到：


    「早，陈星姐。」


    陈星走进来，把挎包放在吧台上，走到叶抒面前，微微抬头，对着叶抒的脸仔细端详了几秒。


    「嗯……」


    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过年伙食不错嘛，脸都圆了一圈了。而且，我怎么感觉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呢？」


    听到说自己脸圆了，叶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肉了：


    「有吗？也就半个月呗。」


    「我感觉不止。」


    陈星转身朝着吧台走去，边走边对着叶抒说到：


    「我感觉起码得一个多月了。」


    叶抒也不反驳，知道陈星是在开玩笑，继续低头擦桌子。


    陈星走到吧台后，顺手把自己那个大挎包塞到吧台下面，然后拍了拍手，气势很足的说到：


    「新年开业第一天，要有仪式感。来，小叶，姐给你露一手，给你看看我的不传之法。」


    「啥不传之法啊？」


    叶抒擦完桌子，手里拿着抹布问道。


    「请你喝一杯艺术成分很高的咖啡。」


    「有多高啊？」


    「三四楼那么高啊。」


    陈星低头摆弄着咖啡机，然后按了开关，咖啡机开始预热。


    然而，陈星刚转身去拿咖啡店的时候，本来还在嗡嗡工作的咖啡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就像是老式录音机磁带绞带的声音，吱一声，然后就熄火了。


    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陈星手里还拿着咖啡豆的罐子，转头盯着咖啡机眨了眨眼。


    「诶？」


    她放下罐子，弯下腰，对着咖啡机左瞧瞧，右看看，还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咖啡机的心跳。


    毫无声息。


    她又按了几下开关，咖啡机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儿啊？」


    陈星微微皱眉，然后采用了人类对于电器故障最原始的修理方法，抬起手，在咖啡机上面啪啪拍了两下。


    「喂！醒醒！开工了！你工作啊！」


    陈星对咖啡机发动老板的命令，收效甚微。


    叶抒在旁边看着，问道：


    「陈星姐，不能……坏了吧？」


    「呸呸呸！」


    陈星立马扭头，对着叶抒做了个嘘的手势，一脸严肃：


    「新年第一天开门，红红火火，大吉大利！机器怎么能坏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拒绝接受这个不吉利的结果，不信邪地开始摆弄着咖啡机的开关，旋钮，还把电源拔了重插。


    陈星一顿操作猛如虎，咖啡机却依旧稳如锺。


    几分钟后，陈星终于还是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双手叉腰，对着罢工的咖啡机叹了口气。


    「真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认了，走到平时放门口写今日推荐的小黑板前，拿着粉笔想了想开始写。


    【新年开业，意式咖啡机暂休】


    暂不售卖：拿铁丶卡布奇诺丶美式丶澳白等所有意式浓缩基底饮品。


    正常供应：手冲咖啡丶冷萃咖啡丶各类茶饮丶牛奶丶果汁。


    敬请谅解，维修ing~(′?w?`)**


    叶抒看着黑板上的字，心里已经有数了。


    就冲这一条，今天的客流量估计得少一半，可能更惨。


    毕竟，按照平时来看，来这家店的客人早上和中午来到都是附近上班的，全指望着来一杯咖啡续命呢。


    「唉……」


    陈星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吧台，看着那台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的咖啡机，叹了口气。


    十分钟，叶抒把其他饮品需要的物料都搬出来了，摆在后面的操作台上。


    陈星也刚挂了电话。


    「问了几家，最快的维修师傅也得下午才能来。」


    她一撇嘴，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怎么这么倒霉啊，开门红没迎来，迎来个开门黑。」


    叶抒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安慰道：


    「陈星姐，往好处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看你刚复工，怕你第一天就累着，特意给你来个缓冲，让你先适应适应。」


    「我谢谢老天爷啊，但我宁愿不要这个缓冲。这一缓冲，半天生意没了不说，还得倒贴几百块钱维修费。」


    陈星的脸一垮，指着后面操作台上的那些手冲咖啡的器具说到：


    「而且，手冲咖啡更累人好吧！」


    话虽这么说，但陈星还是走到门口，对着玻璃门拍了拍脸，重新打起精神，把挂在门把手上的那个准备着的牌子翻了个面，开始营业。


    可开始营业，不代表就立马有人来。


    现实不是短视频，没有提前蹲点的顾客。


    新年第一个工作日的上午，街道上更多是匆匆赶路的行人，很少有人有闲心推开一家咖啡机坏了的店门。


    陈星跟叶抒隔着吧台面对面的坐着，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小叶。」


    陈星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忽然想起来什么，抬眼看向叶抒：


    「我记得年前你不是给咱们店弄了个短视频帐号吗？现在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要成为网红店的潜质啊？」


    叶抒闻言，有些无奈的掏出手机，点开帐号主页递给陈星：


    「你自己看吧，号是建了，视频也发了不少，但不温不火，可以说是有点凉。这年头，不整活，不夸张就根本没人愿意看。」


    陈星接过手机，看到帐号头像就是店里那个转角logo，名字是转角茶语日记，粉丝数也才一千冒头。


    点开粉丝列表，里面还混着不少什么「某某某国学智慧」丶「aaa建材王哥」这类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机器号的名字。


    而视频也确实发了不少，但每条视频的播放量都在几百徘徊，点赞数寥寥无几，评论区更是一片寂静。


    偶尔有一两天，也是互关互赞。


    陈星随便打开一条，视频是手机拍的，第一视角拍摄了一下店里的环境，最后回到吧台上一杯已经做好了的饮品，视频背景音乐是店里舒缓的风格，然后最后转角的logo慢慢出现，配上一句「转角遇美好，茶语暖人心」。


    整个视频质感不错，节奏舒缓，看得出来拍摄和剪辑是用了心的，很符合店里的氛围。


    陈星看完，挑了挑眉：


    「可以啊小叶，拍的挺有感觉的嘛，还给咱店里想了句口号，不错不错。」


    叶抒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


    「但是光咱们自己觉得好没用啊，现在人都喜欢热闹的，看剧情，看反差，咱们这种太正经了，不够刺激。」


    陈星又花了几条视频，基本都大同小异。


    确实，很精致，很咖啡馆，但也确实，很平淡。


    陈星放下手机，托着腮帮子在店里来回看着，最后眼睛还是落在了叶抒身上，上下一打量，陈星脑子里灵光一闪。


    「嗯……」


    她盯着叶抒，摸着下巴，认真的盯着：


    「小叶，你说现在大家都爱看反差是吧，爱看热闹。」


    叶抒被她盯得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是……特别是那种整活的反差，要不就是搞笑段子。」


    「那要不……」


    陈星对着叶抒挑了挑眉毛：


    「你跳个舞试试呢？」

 第321章 拍视频

    「啊？我吗？」


    叶抒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做了个表情包同款姿势。


    「陈星姐，你别闹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咖啡馆跳舞，这像话吗？谁看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


    陈星倒是觉得这个方法很行，她从椅子上下来，走出吧台到叶抒身边，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个子也高，身板也直，跳起舞来肯定差不了。你想啊，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短视频里的那种播音腔说到：


    「安静美男子咖啡师私下竟是舞蹈高手，或者被咖啡师耽误的舞王，就在转角茶语！你看，这反差，不就来了吗？」


    叶抒现在的感觉，用一句几年前的网络用语就是，被雷的外酥里嫩的：


    「陈星姐，打住，打住！什么舞蹈高手……我根本就不会跳舞啊，我上学的时候做广播体操都跟不上拍……」


    「哎呀，会不会跳根本不是关键。」


    陈星一挥手，很明显已经进入状态了，她现在就像是赛场上的教练，在给怯场的队员做动员似的：


    「态度！关键是态度！是勇于尝试！是挑战自我的精神！是面对困难绝不认输，积极寻求突破的斗志！」


    她一边说，一边又风风火火地小跑着回到吧台后面，在那台连接店里音响的笔记本电脑上点了两下，嘴里嘟囔着：


    「节奏感强一点，不要太吵……」


    然后店里的音响立马响起了一首节奏感比较强的流行歌。


    「你就放心大胆跳。」


    陈星坐在吧台后面，一脸兴奋的看着叶抒：


    「反正现在店里也没客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试试，随便扭扭也行，蹦躂两下也可以，主要是真实。」


    说着，她抬起一条胳膊，一握拳，说到：


    「你想想，你以后可是要成为这家店店长的人，为了咱们店的长远发展，为了吸引更多客人，做出一点点小小的牺牲，难道不应该吗？这是责任！是担当！」


    叶抒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的有点懵，耳朵里是动次打次的音乐，脑子里是责任，是担当的洗脑，他张了张嘴：


    「可陈星姐，现在你才是店长吧！」


    「本店长正在为店铺的线上宣传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出谋划策！」


    陈星下巴一抬，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然后坐在椅子上，还把腿跌了起来，做了个专业评审的姿势。


    她对着站在吧台前的叶抒，一扬下巴，说到：


    「好了，这位学员，请开始你的表演，如果演得好，本导师说不定会为你转身。」


    ……


    云端苑，安素雪吃过叶抒买的早饭，把垃圾收拾好，然后抱着小小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是正月十六灰蒙蒙的天，太阳公公努力了好几次，但是也没有完全穿透厚厚的云。


    家里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叶抒上班去了，这个家里忽然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显得有些过于空旷了。


    安素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思绪可以飘得很远，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的发发呆，等着叶抒回来。


    但时间一长，还是会感觉到一点点的无聊。


    她拿起手机，点开短视频app，开始翻自己的个人主页。


    这个帐号，是知秋姐姐去年给她们几个人一起注册的，说是可以记录一下她们的日常生活。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知秋姐姐和夏晴姐姐在发，自己……只是看看。


    主页上，粉丝数不多，只有几百人，大多是随手关注的陌生人。


    她不在意这个。


    她想看的是其他人在这个帐号上发的视频。


    这个帐号已经发了不少视频了，内容很杂，什么都有。


    最多的一种，是很温柔的纯音乐或者是英文歌曲，配上那种很轻柔的滤镜。


    画面常常是捕捉一些细微的美好，像是午后从窗外照在地上的阳光，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新长出的一片嫩叶，路边不知名的小花，冬日里冒着热气的茶杯，还有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背景可能是街头，也可能是长椅，没有露出脸，但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安静陪伴，岁月静好的感觉。


    很温暖，很平静。


    另一种，就是夏晴姐姐的风格了。


    大多都是直接怼着脸自拍，有的还配上一些表情特效。


    她会对着镜头打招呼，会分享新买的小玩意儿，会吐槽一些遇到的事情。


    也有不少是和叶抒的合照，有时候是她从背后突然扑过去搂住叶抒的脖子，叶抒被吓得一脸无奈。也有那种两人并肩坐着，她比着耶，叶抒在旁边微笑。还有一张是叶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偷偷凑过去，对着镜头做鬼脸。


    还有少数几条，画风又不一样了。


    镜头全程对着一张写满了公式和演算步骤的纸，只有画外音在淡淡的讲着：


    「所以，把这个公式代入到这里，我们就可以求出这个x的值为……」


    嗯，这种视频点赞量和播放量通常都是视频里最低的。


    她一条条地往下翻着，看着视频里她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被记录下来，自己的心里却一点点的冒出了一些淡淡的失落。


    这个帐号里有知秋姐姐的美好，有夏晴姐姐的快乐，小暖……偶尔分享知识，每个人都有自己在这小空间里留下的痕迹。


    只有自己，安素雪，一条视频都没发过。


    她像是个安静观众，躲在屏幕后面，看着别人的生活被呈现。


    她也……想试试。


    可是，拍什么呢？


    知秋姐姐拍的那些，需要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和剪辑，自己好像没有。


    夏晴姐姐那种大方对着镜头说话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脸有点发烫，心跳加速。


    小暖那种……就更不用说了，自己没什么知识可以分享。


    她什么都不会，想来想去，自己最熟练的，大概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而且……一想到要把摄像头对着自己，而且会有很多陌生人可能会看到自己，她心里就会感到一阵紧张，以至于害怕。


    那些陌生人，哪怕是隔着屏幕，也会让她觉得不知所措。


    可是，心里还是想要拍一些的。


    她犹豫着点开了录制，切换了一下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带着兔耳帽的自己，怀里还抱着胡萝卜抱枕，头发因为是窝在沙发上，有点乱。


    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不太习惯，下意识的看向别处，那个录制按钮怎么也按不下去。


    要说点什么吗？还是就拍拍家里？


    她转着手机，镜头扫过家里的家具，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安素雪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重新缩在沙发上。


    算了，还是以后再想吧。

 第322章 黑历史

    「我回来了。」


    傍晚时分，叶抒推开家门，跟让人抽乾了精气神似的。他反手带上了门，把钥匙扔在门口的碗里。


    今天店里客人倒是没多少，但是奈何被陈星姐紧急培训了一下午的舞蹈，他感觉比让他摇一天奶茶都累啊。


    客厅里的灯都亮着，叶抒换好了鞋，看向客厅。


    小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背紧紧靠着沙发靠背，面朝外，把自己缩成一团，怀里还紧紧抱着小小酥，就这么用小小酥和沙发靠背把自己夹在中间的缝里。


    叶抒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两杯饮料放在茶几上。


    他蹲下身，看着小雪的睡颜。


    小脸埋进了胡萝卜抱枕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嘴巴微微张着，因为睡得很香，她的小脸泛着一点点的红晕。


    她睡得很沉，很安静。


    这个画面太美好了，叶抒嘴角翘了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安素雪的脸就拍了一张。


    但是他忘了关手机声音了，咔嚓一声快门响，吓得叶抒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秒，安素雪的眉毛就微微皱了一下，张着的嘴也咂吧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神放空，愣愣的看着叶抒的脸，过了好几秒，她才眨眨眼，清醒过来。


    「嗯？」


    她发出一声浓浓的鼻音，慢悠悠地撑起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


    叶抒收起手机，看她这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虽然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不能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吧？」


    安素雪又眨眨眼，好像大脑还没完全清醒，顺着叶抒的话想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两条兔耳朵甩来甩去的：


    「没有，怎么可能啊……我丶我又不是猪……」


    可仔细回想一下，今天早上她吃了早饭，然后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好像就睡着了……后来醒了，就抱着小小酥发的，然后就觉得无聊又……


    好像除了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去了两次洗手间之外，剩下的时间确实都是在这张沙发上度过的。


    这么一想……好像跟睡了一整天，也确实没太大区别了。


    意识到这一点，安素雪的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色。


    叶抒看着她这反应，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他站起身，问道：


    「饿没？我去做饭，晚上想吃啥？」


    「等一下。」


    安素雪却忽然叫住了他。


    叶抒回头看过来，只见安素雪把蜷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上拖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抱着小小酥，对着叶抒小声说：


    「你坐。」


    叶抒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一杯饮料，插好吸管递给安素雪：


    「给，芋泥波波奶茶，热的。」


    安素雪接过饮料，双手捧着，但是没有喝，只是用手来回扒拉着吸管。


    叶抒自己也拿过来一杯，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他不爱喝芋泥，还记得之前他买了一杯芋泥麻薯什么什么奶，名字挺老长，结果喝了一口他就给撇了，可能是他自己舌头的问题，喝到嘴里一股汗脚的味，好像谁把大汗脚插自己嘴里了，叶抒差点把晚饭吐出来，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喝那东西了。


    叶抒看着安素雪在旁边纠结的样子，也没催，只是在她旁边等着她做好准备，等她开口。


    安素雪挣扎了很久，嘴唇抿了抿，好几次像是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腿边的手机，点开短视频主页，然后把手机塞进叶抒的手里。


    她自己则低下头，下半张脸用力压进小小酥里面，睡衣帽檐也往下拉了拉，只留出一道小缝，能让她偷偷的看到叶抒的反应。


    「就是……这个。」


    叶抒低头看着手机，里面是知秋姐建的那个帐号，她问到：


    「嗯，这个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有人乱发评论？」


    「不丶不是……」


    安素雪的嘴埋进抱枕里，导致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我……我也想……拍。」


    说完这句话，她连大气都不敢喘，透过帽檐的那条缝，紧张的瞄着叶抒的表情，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叶抒听到后，只是一挑眉，随即一笑问到：


    「好啊，想拍就拍啊，那你想拍点什么？」


    安素雪看到叶抒的反应，没有笑话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慢慢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


    「我……我也不知道拍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一看镜头还紧张。」


    「没必要非得会什么才能拍。」


    叶抒把手机还给她，鼓励道：


    「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开心就好。本来这个帐号就是记录日常，又没想着起号挣钱。」


    他盯着安素雪的脸想了想，说到：


    「比如，我们小雪这么可爱，随便拍点自拍，肯定也很好看啊。」


    「自拍？」


    安素雪刚接过手机，就好像是被叶抒的话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摇头，两条兔耳朵甩啊甩的：


    「不不不！不行的！我丶我拍的不好看……而且，对着镜头……好奇怪……」


    她说着，脸又红了一层，还往抱枕后面缩了缩。


    叶抒倒是觉得，这是一次帮助小雪勇敢一些的好机会啊，于是在旁边鼓励式教育到：


    「有什么拍不好的？多拍几次就习惯了，而且我不也……咳，我是说，你这么可爱，随便拍拍就很好看啊，要对自己有信心。」


    「可爱……」


    安素雪听到叶抒夸自己可爱，刚刚降温的脸又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嘴里小声嘟囔着，整个人害羞的不行，就又跟个扇贝似的，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叶抒看她这副模样，在旁边继续当起了夸夸队的队长，对着安素雪一顿猛夸。


    安素雪因为太害羞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名，想做点什么让自己放松一些。


    可划着名划着名，她看到了一个帐号名为转角·茶语的帐号，后面带着一个【你的关注】的标志。


    视频上，一个男孩穿着印着店铺logo的围裙，满脸通红，表情也极其不情愿的，对着镜头，跟着音乐，四肢僵硬的跳了起来。


    安素雪盯着视频里的男孩，这脸……怎么这么眼熟？


    她又慢慢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励志师，然后又低头看看屏幕上满脸写着「救救我」的男孩，再抬头看看旁边这个人生导师叶抒。


    安素雪的脑袋就像是个拨浪鼓似的，在手机屏幕和叶抒的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脸上害羞的表情也慢慢变成了有趣。


    叶抒还在旁边小嘴叭叭的说着呢，可慢慢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小雪这眼神，怎么亮晶晶的？


    「怎么了？」


    他顺着安素雪的目光，看向她手里的手机。


    叶抒好像听见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在地上碎了一地，哦，原来是自己的羞耻心。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跟狗熊蹭树似的自己，整个人都木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小雪的手指慢慢点了一下分享，然后保存到本地，在屏幕上进度条到百分之百后，弹出一条提示【已成功保存至相册】。


    叶抒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小雪！小雪！这个不是！我求求你，求你千万不能保存啊！快删掉！那个不能给别人看到的啊！小雪！！！」


    叶抒想要伸手去抢手机，安素雪却直接从沙发上起来了，她看着叶抒，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到：


    「我……嘿嘿。」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听着背后叶抒那跟让人把腰子嘎了似的惨叫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完了，黑历史，被存档了。

 第323章 沉浸温柔乡

    又是普通的一天，叶抒普通的躺在床上，被夏晴姐的闹钟普通的叫醒。


    叶抒皱着眉头，眼睛都没睁开，想要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把这闹钟按掉。


    然而，他手还没伸出去呢，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条胳膊压在自己的脸上，把闹钟关掉了。


    世界安静了。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有一点点无奈的抱怨道：


    「小抒弟弟，你这个闹钟铃声，真的该换换了，总这么被吓醒，对心脏不好。」


    「嗯……」


    叶抒还没醒神，眼睛都没睁开呢，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他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朝着身边那暖意和好闻的味道贴了过去，伸出手，搭在对方的腰上。


    脸贴在对方的怀里，丝质的布料非常的丝滑，还有些凉凉的，但是贴上去又能感受到不了下慢慢透出来的温度。


    鼻子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雅馨香，再加上被窝里的热乎劲儿，这就是天堂吧，让人舒服的完全不想醒来。


    叶抒非常满足的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大脑一沉，又要睡过去了。


    等等！这感觉……这温度……这香味……


    不好！


    叶抒突然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知秋姐那标志性的笑容。


    她侧躺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头发就自然的散在枕头上。


    她正歪着头，眼睛眯起来看着自己，那眼神，看的叶抒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她撞见了一样。


    叶抒突然感觉的自己的手，好像正搭在知秋姐的腰上，而自己的脸正对着……


    他眼睛稍微往下瞟一下，就能看到那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睡裙，因为侧躺的姿势还有自己刚才好像还在上面蹭了蹭，领口蹭的有些歪，能看到她的锁骨，还有一点点的……


    叶抒猛地抽回手，同时一个鹞子翻身，想要往后退。


    「哎呀，小抒弟弟醒啦？」


    知秋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眼里笑意更盛，原本搭在杯子上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搂住了叶抒的脖子，跟着一用力，把叶抒重新搂回了自己的怀里，而且贴的比刚才还紧。


    「别急着跑啊。」


    知秋慢慢松开搂着叶抒脖子的手，就这么搭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后背跟哄孩子睡觉一样，一下下轻轻的拍着。


    她在叶抒头顶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一看到姐姐就想跑呢？姐姐又不会吃了你，乖，让姐姐抱一会儿。」


    不妙啊，大大滴不妙。


    叶抒被知秋牢牢的搂在怀里，现在喘气闻到的都是知秋姐身上的香味，而且知秋姐的怀里热乎乎的，非常温柔。


    而且自己的脸，好像贴到了什么不该贴的地方啊……


    再加上知秋姐的手一下下拍着自己的后背，而且现在还在自己头顶轻轻哼着小曲，


    叶抒那见过这世面？


    尽管他脑子里拼了命的告诉自己，得起来了。


    但是身体就是使不上劲儿了，有些发软，有些贪恋着怀抱了。


    什么？你问怎么不挣扎？


    挣扎什么？就这样吧……多舒服啊……上什么班，就这么躺着，被知秋姐抱着睡一辈子不好吗……


    在这温柔乡里，叶抒的意志力不亚于收割机下的麦子啊，歘，说没就没啊。


    叶抒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越来越黏了，意识也越来越沉了。


    或许，真的可以……


    就在叶抒真的要闭上眼睛，沉溺于知秋姐的怀抱时。


    「哼……」


    一声满意的轻笑从头顶传来，然后刚才还抱着自己的胳膊突然松开了，知秋姐也从被窝里坐起来了。


    早上的凉气灌进被窝，让叶抒刚才还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下。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看到知秋姐已经坐起来了，黑色睡裙的肩带微微滑下去一点，但她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跟吃了苍蝇似的叶抒，一脸坏笑。


    「好了。」


    知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抒还有些发红的脸：


    「姐姐的叫醒服务到此结束，小抒弟弟要是再不起来，上班可真就迟到了哦。」


    这叫啥啊？？？


    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让人扔蒸笼里了，差点被蒸熟的时候，又让人顺着脑袋给浇了一瓢凉水。


    他看着知秋姐朝着卧室外走去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后只能把脑袋砸进枕头里，长长的叹息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憋憋屈屈的洗漱过后，收拾好自己来到客厅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了。


    一锅冒着热气的大米粥，几碟小菜，还有几个馒头。


    知秋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桌边笑盈盈的看着他。


    「收拾好了？来吃早饭。」


    知秋盛了一碗粥，放在叶抒的位置上。


    叶抒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碗白粥，米粒一粒是一粒的，跟上次那碗共生体比起来，简直就是两极分化了。


    「知秋姐，这是你做的？」


    「嗯哼。」


    知秋坐在他对面，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样？姐姐的厨艺，是不是进步神速？」


    叶抒用勺子搅了搅，嗯，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点点头：


    「太神速了，这简直就是判若两粥啊。」


    叶抒舀起一勺粥，喝进嘴里。


    「怎么样？好喝吗？」


    知秋满眼期待，等着听叶抒的评价。


    叶抒把粥在嘴里细细的品了一圈，然后慢慢的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嗯，好喝，火候和水量都把握的非常好，是碗好粥。」


    知秋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


    但叶抒的话还没说完，他咂了咂嘴，然后做了个噘嘴的姿势。


    知秋看到叶抒的这个姿势，眼睛笑的眯的更狠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笑到：


    「真是的，小抒弟弟吃完早饭……」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抒抬手放在嘴前，然后从嘴里跟变戏法似的，慢慢的拽出来一根打着卷的钢丝。


    知秋脸上的笑容一僵。


    叶抒手里捏着钢丝，放在桌子上，非常认真的说到：


    「知秋姐，你下次刷锅的时候，记得别用钢丝球，不然锅里的不粘涂层就该被蹭掉了。」


    「啊。」


    知秋赶紧一把抓住桌上那根细钢丝，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消灭罪证，然后清了清嗓子，维护姐姐的威严：


    「知道了，姐姐下次会注意的。」


    叶抒看着知秋这有点尴尬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碗喝了补铁的粥，默默拿起了旁边馒头咬了一口。


    还是吃馒头吧，至少馒头里吃出钢丝的概率，能低一点吧。

 第324章 撞大运了

    热热闹闹的早上过去了，送走了上班的叶抒，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知秋站在客厅里，慢慢看了一圈。


    没到叶抒离开的时候，这房子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知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始终挂着的微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还是小抒弟弟在家的时候热闹些，也安心些。


    她摇摇头，开始一个人收拾餐桌。


    洗好碗，放进沥水槽，然后又拿起抹布把灶台跟餐桌擦了一遍，连水龙头都蹭的鋥亮。


    最后，又用拖把把客厅仔仔细细拖了一遍。


    这些干完，也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知秋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淡淡的香气让她的心里安静一些。


    她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拿着手机开始翻起来。


    相册里多了个视频，点开后，她的嘴角就不受控制的翘起来了。


    她点开的正是叶抒那个被迫营业，昨晚被小雪保存下来的视频。


    看着叶抒那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四肢僵硬的跟着音乐扭来扭去。


    「嗯……」


    知秋轻轻抿了一口茶，笑意更深。


    表情很到位呢，是她非常喜欢的表情。那种混合着羞耻丶无奈，还有一点点委屈，又不得不从的模样，总是能戳中她心里那一小点恶趣味的小癖好。


    看着平日里总是保持淡定的小抒弟弟露出这样完全破防，任人摆布的样子，总会让她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就是这动作……


    知秋微微蹙眉，轻轻叹了口气。


    太僵硬了，节奏感也差了点，有几个快拍的地方完全没跟上嘛。


    看来以后得找个机会，好好教一教小抒弟弟跳舞才行呢。


    而且这个视频还有一个点让她有些不开心，那就是，为什么小抒弟弟不是对着自己露出这种表情的？


    就在她在这反覆欣赏叶抒的舞姿，并且规划着名未来教学计划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一变，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进来了。


    知秋看着那个生号，自己的号码很少有不认识的人打，大概率是推销的吧。


    但她的性格又让她还是顺手划开接听，有事没事先听听再说。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的，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知秋愣住了：


    「嫂子！」


    嫂子？


    知秋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打错啦。


    她认识的人里，能叫自己嫂子的，除了叶抒那个妹妹唐小桃之外，应该没别人了。


    「你是谁呀？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知秋的态度依然温和，但是语气听着却冷了几分。


    「没有，嫂子，没打错。」


    对面的男的赶紧解释：


    「是我啊，韩阳，叶抒的朋友，我们见过的，在……哎，先不说这个了，嫂子，你现在赶紧来一趟南城医院吧，叶抒他……」


    听到叶抒两个字，和医院连在一起的时候，知秋心里跟着悬了起来，这一着急，她直接站起来了。


    但她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叶抒？他怎么了？」


    「他让车撞了！」


    知秋因为刚才起的太猛，再加上韩阳这句话冲击力太大，一瞬间血液上涌，又快速落下，让她眼前跟着一黑，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嫂子，你先别太着急……在住院部三楼，骨外科……」


    电话那头韩阳说了一大堆什么，但是知秋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听见了住院部三楼，骨外科的病房号。


    「我马上到！」


    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她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这几秒大脑里是完全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叶抒让车撞了。


    被车撞了……


    被车撞了？！


    怎么会？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进医院了？被车撞了？严重吗？流了多少血？伤到哪里了？骨头？内脏？头……


    一瞬间，各种惨不忍睹的画面出现在她脑子里。


    叶抒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满身插着管子躺在急救室里，或者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断腿也弯成了诡异的角度。


    「不……不会的……」


    知秋甩了甩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但眼圈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去医院！小抒弟弟还等着自己呢！


    她扶着墙，冲回了卧室，也顾不上穿搭了，抓过离得最近的衣服套在身上，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家门。


    打了辆车，知秋坐在后座上急的直蹦：


    「师傅，麻烦您，能不能再快点？」


    司机师傅也很无奈：


    「姑娘，不是我不快，这已经最快了，再快警察就该来了。」


    知秋只能接着在后座干着急，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跟过电影似的，上演着叶抒的一百种死法。


    想着想着，她眼泪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的落在她的手上，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根本控制不住。


    害怕，心疼，后悔……后悔自己早上为什么要捉弄他？为什么不让她多睡会儿？


    终于，计程车拐了个弯，停在了南城医院的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知秋已经开门冲出去了。


    南城医院规模很大，是回字形布局，外面一圈是门诊部和急诊，中间围起来的是住院部。


    知秋朝着住院步狂奔过去，眼泪依旧不听话地往下淌，她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现在她完全没有平日里那沉稳的形象了。


    路过的病人和医生，看到她的样子，都下意识让开道路，那眼神里也都是同情。


    毕竟在医院里，边跑边哭，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知秋好不容易跑到了病房外，可她伸手去推病房门的时候，她的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悬在那里。


    她害怕了。


    她不敢推开。


    她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会是一路上她在脑子里想像的画面。


    她怕看到叶抒昏迷不醒的样子。


    可她还是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跑乱的头发。


    不能在叶抒面前哭，如果他还醒着，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定会担心的。


    如果……如果他伤的很重，自己更要坚强，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对，要冷静，要镇定。


    她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门后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她推开了门。


    然后……她就呆呆的愣在了门口……


    因为她看见，病床上，叶抒正拿着手机，半靠在床头，对着屏幕按着。


    韩阳坐在旁边陪护的凳子上，也低头按着手机，嘴里还说到：


    「我靠，他反你野呢你看不着啊？」


    啊？？？

 第325章 崴脚

    叶抒正靠床头打游戏呢，听到门口好像进来人了，他抬头往那边一看。


    就看见知秋站在病房门口，平时会挽在脑后的头发现在有些凌乱，明显是跑过来的，而且她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现在红了一片，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自己。


    「知秋姐？」


    叶抒放下手机，挪了挪身子，坐直了一些：


    「你……你怎么来了？」


    知秋没说话，在看到叶抒好模好样的坐在病床上，还能玩手机的时候，她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就是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几步冲了过来，无视了旁边举着手机的韩阳。


    「你伤哪儿了？啊？到底伤哪儿了？严不严重？疼不疼啊？」


    知秋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哭腔很明显，一边问，一边用手在叶抒身上，胳膊上，腿上来回的摸着，检查他是不是真的全须全尾的在这儿坐着。


    她问着，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掉在叶抒的手上，有些烫。


    「诶，知秋姐，知秋姐！别丶别，我没事，真没事！」


    叶抒赶紧抓住她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的手，紧紧握着，让她冷静下来。


    但叶抒感觉到知秋手的冰凉和控制不住的颤抖，心里也跟着一阵心疼。


    「你看，真没事儿，就……就一点小伤。」


    叶抒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被固定的右脚：


    「就脚脖子崴了一下，大夫给夹上了，其他哪儿都好着呢，真的，你别怕。」


    知秋转头看向叶抒右脚踝上的那个夹板，然后又回过头，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叶抒，除了那个夹板外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然后就是差点失去他的后怕，以及让自己担惊受怕一路的委屈，还有一点点居然不是他亲自给自己打电话的生气。


    「你……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知秋突然带着哭腔抱怨了一句，然后抬手在叶抒胸口就给了一下。


    这是知秋第一次对叶抒使用暴力手段，虽然不是很暴力就是了。


    叶抒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


    然后，知秋直接往前一扑，整个人扑进了叶抒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上，压抑了一路的害怕和心疼，一起发泄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叶抒彻底朦胧，他抱着知秋，感受到胸前衣服正迅速的湿了一大半。


    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知秋姐哭，更别提破防成这样了。


    他只能抬手抱住知秋，轻轻的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就是个意外，崴了下脚，大夫说养半个月就好了。你看你，哭什么呀……我都没打算让你知道，你这大老远跑来……」


    他一边哄着，一边扭头看向旁边正一脸不知道该说啥的韩阳。


    很明显，是这老小子告的密。


    韩阳一看他这表情，一耸肩：


    「你瞪我干啥？这你光荣负伤了，你家里人还不能知道了？再说了，就是我不说，晚上回家不也得知道？你还能不回家了？」


    这时，趴在叶抒怀里哭了一阵的知秋，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慢慢从叶抒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别说，这一哭起来，还真跟小雪一模一样，不过这好像是废话。


    她从旁边床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子，这才等着叶抒说到：


    「就是！你出了事，还想瞒着我？！要不是韩阳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等脚好了才回家？」


    「我……」


    叶抒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而且又不是很严重，我今天晚上就能出院回家了。」


    「还不严重！」


    知秋又是一瞪眼睛，这一瞪眼，叶抒在看着知秋突然幻视到以前自己老妈冲自己发火的时候了，这让他一下子就怂了。


    知秋看着叶抒这副心虚又有点无奈的样子，心里的火又发不出来了，只是心疼和后怕。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着叶抒脚腕上的夹板问道：


    「韩阳在电话里说你被车撞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车撞的？撞到哪儿了？除了脚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叶抒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是绕不过去了，只好老实交代：


    「嗐，别提了，今天纯属点儿背。」


    他表情郁闷，还有点尴尬：


    「早上我不是去上班嘛，过横道的时候，绿灯我正常走，结果旁边窜出来一个小车闯红灯，冲着我就过来了。我多机灵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我往旁边一下子就闪开了，车是没撞实，但……」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右胳膊肘：


    「这儿，被那车的后视镜还是哪儿，给刮了一下。当时有点麻，但活动了一下，骨头没事儿，就是有点青了。」


    「我看看！」


    知秋立马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叶抒只好由着她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果然，胳膊肘那青了一片，但是没破皮，只能说多亏羽绒服厚实。


    「疼吗？」


    知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有点儿，没事儿，过两天就小了。」


    叶抒看着知秋那心疼的样子，赶紧把袖子放下了，不想让她多看。


    「那你这脚就是那时候伤的？」


    叶抒听到知秋这么问，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就跟多丢人似的：


    「你听我说啊，这后来不是报警了嘛，警察来了，定责，那司机全责。然后我就跟着去派出所做了个笔录。事情处理完后，我从派出所出来，下台阶的时候，可能早上地上有点霜，我没注意，脚底下一滑，就丶就把脚给崴了。」


    叶抒尴尬的笑了一下：


    「当时就肿起来了，疼的走不了路，民警同志就给我送这儿来了。大夫说我这脚脖子崴的有点狠，给上夹板固定了，让少走动，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叶抒越说越觉得丢人，这车没撞着，结果自己下台阶把脚脖子崴够呛，这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段子。

 第326章 心疼

    知秋听完故事的来龙去脉，也有点无语，不过她还是放心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知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是有点无语，有点好笑，还有点心疼。


    自己魂都快吓飞了的被车撞了，却连皮都没破，真正的重伤，居然是自己下台阶崴的。


    这落差……


    知秋感觉自己这一早上大起大落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


    现在，过山车到站了，她只觉得浑身有点没劲儿，又有点想笑，更想再多捶几下眼前这个自己不小心的人几下。


    旁边的韩阳也绷不住了，在旁边笑出声了。


    叶抒恼羞成怒，转头就问：


    「笑屁啊你，你这传个话都传不明白。」


    韩阳在旁边一耸肩膀：


    「我冤啊，我电话里都说了啊，我说你早上过马路被车撞了一下，没大事儿，后来又把脚崴了一下，现在再医院呢，我说的清清楚楚的啊。」


    知秋有点不好意思，仔细回想了一下，韩阳在电话里好像……大概……似乎在她听到被车撞了之后，后面好像还说了什么，只不过当时自己完全没听进去。


    她小声承认道：


    「那个……好像是我当时太着急了，听到你被车撞了，我就慌了，后面就没听进去。」


    说着，她又狠狠瞪了叶抒一眼，但这一眼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疼。


    她又转头看向叶抒打着夹板的脚说到：


    「要不还是在这儿住两天休息一下吧，你这伤的这么严重。」


    「不用。」


    叶抒赶紧说到：


    「大夫说让固定好，少走动就行，到时候再过来检查一下拆夹板就行了。等今天晚上给我整个拐，拄着就能回家了。再说了，在这儿住一天得多少钱啊，况且，这儿哪有回家舒服啊。」


    也是，这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但不是养病的地方。


    知秋点点头，看着叶抒的脸，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行，看你以后走路小心不小心。」


    说完，她抬手理了理自己刚才跑的有些凌乱的头发，用头上那个大号发夹，重新把头发夹起来。


    收拾好自己，知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个从容姐姐。


    她看向韩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温和：


    「韩阳，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们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去买回来。」


    韩阳听到后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真别客气，我一会儿还有点别的事儿，得先走了。要不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医院待着，我也不那么着急给你打电话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了。」


    他这话说的很实在。


    叶抒想起自己上午，被民警同志送到医院，然后看他行动不方便，就让他联系家属。


    他第一反应确实是知秋，但转念一想，就崴个脚，天还这么冷，让她着急忙慌的跑一趟，还得在医院这地方耗着，还是有点不忍心。


    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韩阳打过去了。


    这老小子，一听他进医院了，二话没说，就开着他那辆七手战神冲过来了。


    挂号，交钱，上上下下跑了好几天，中间还抽空去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矿泉水啥的。


    「真麻烦你了啊。」


    叶抒感激的看了韩阳一眼。


    韩阳已经把外套穿上了，看到叶抒这眼神，恶心的一咧嘴：


    「你快别这么看我，跟你对象飞眼儿去吧，我看着恶心。」


    说完，他对知秋说道：


    「那嫂子，我先撤了，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行，路上慢点，今天多亏你了。」


    知秋也起身把他送到病房门口。


    叶抒坐在床上，看着韩阳笑道，这老小子从哪学的词儿，还飞眼儿都会说了，难道真是被自己传染的？


    韩阳离开后，这病房里少了个人，好像显得更安静了一点。


    知秋回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旁边隔壁床位，问道：


    「你这病房就你一个人？还挺清净。」


    「不是，有个老头，就自己住在这儿，你来之前刚打完上午的针，然后就下去遛弯儿去了。」


    「哦。」


    知秋点点头，很明显老头上哪儿去了她并不关心，她又控制不住的看向叶抒右脚腕上那个夹板，盯着看了很久，就跟盯着看能好的快点似的。


    盯了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叶抒摇了摇头：


    「不是很饿，韩阳来的时候给我买了水果，现在还没觉得饿。」


    他看着知秋还有点泛红的眼眶，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知秋的手：


    「知秋姐，对不起啊，吓着你了。」


    知秋抬眼，看着他愧疚的眼神，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知道会吓着我就好。这次是运气好……你呀，以后记着，不管大事小事，只要跟你自己有关的，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不准再想着怕麻烦，怕我担心就自己扛着，瞒着！」


    叶抒乖乖点头：


    「嗯，知道了，下次出事儿肯定先给你打电话，第一个给你打。」


    「呸呸呸！」


    知秋立刻啐了几口，嗔怪到：


    「什么下次，可不准有下次了！就这次，都快把我吓死了。」


    她说着，眼圈好像又要发红，赶紧别过脸，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哎呀，小叶，你怎么搞得啊？怎么还住院了呢！」


    两人转头朝着门口看去，只见陈星拎着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大塑胶袋，有点费劲的从病房门口挤了进来。


    「陈星姐，你怎么来了？你走了店里怎么办？」


    叶抒看到陈星有点惊讶，他住院后已经是九点半了，拿起手机才看到陈星给自己发的消息。


    【小叶，你怎么没来上班啊？】


    然后叶抒才给她回的消息；


    【陈星姐，我出了点事儿，现在在医院呢，今天恐怕是不能去上班了】


    然后就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概的和陈星说了一些，之后陈星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让他好好休息，但是没想到陈星姐竟然会来看自己。


    陈星快走几步，一使劲儿把手里的两个大塑胶袋放在旁边的病床上，看起来东西挺沉。


    她自己也坐在床上，摆了摆手：


    「关一天店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在，正好就当休息了。」

 第327章 客气

    知秋在陈星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松开握着叶抒的手了，恢复成平日那种非常和善的微笑，只是眼圈还有点红没有消下去。


    她看着陈星进门始终没有说话，直到陈星把手里两个大袋子放在隔壁空床上，自己也坐下喘了口气，她这才对着陈星礼貌开口道：


    「你就是陈星吧？小抒弟弟在家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在店里对他很是照顾，还给了他不少帮助，真是谢谢你了。」


    她这话说的很客气，而且太客气了，完全是一副家长面对自家后辈的上司时该有的矜持。


    陈星听到后，眨了眨眼，眼睛在知秋的脸上来回扫了几圈。


    没看错啊，这脸不就是来店里好几次，叶抒的那位女朋友吗？


    怎么现在这语气，这态度，还有这看自己的眼神，都跟第一次见面似的？还小抒弟弟？这称呼……


    陈星心里冒出来无数个问号，但面上的功夫不能丢，她也对着知秋乾巴巴的笑了一下，回道：


    「啊……没丶没什么，小叶他工作很努力，脑瓜也灵活，给我们店里招来了不少顾客，是我们店里的小招财猫。」


    知秋依旧微笑，点了点头：


    「是嘛，你看真是给你添麻烦，还让你专门亲自跑一趟来看他。」


    又是这么客气，过分的客气。


    陈星看着知秋的脸，她明明在笑，语气也很柔和，但陈星就是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姑娘，气场有点东西啊。


    叶抒在旁边，看着陈星脸上那有点尴尬的笑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赶紧开口把话题拉到了一边：


    「就是陈星姐，你来看我就很过意不去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多不好意思啊。」


    话题被岔开，陈星也顺着叶抒的话头，转身去扒拉那两个大塑胶袋，一边往外掏一边说：


    「我想着你这不住院了嘛，病房里待着多无聊，就给你买了点零食水果什么的，正好，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吃，打发打发时间嘛。」


    「陈星姐，你这老板当得，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太够意思了，你这放古代手底下得培养出多少死士了。」


    叶抒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现在这种老板可太少了，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没说你不上班耽误人家挣钱了不说，还拎着东西来看你。


    陈星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而旁边知秋也开口笑到：


    「是啊，陈老板真是位难得的好老板，又体贴员工。小抒弟弟，你以后可得更努力工作了，不然都对不起陈老板这份心意，知道吗？」


    他说着，还抬手拍了拍叶抒的手背，一副长辈谆谆教诲的样子。


    知秋姐这是怎么了？


    叶抒看着知秋微笑的样子，心里开始犯嘀咕。


    她这话听着没问题，语气也正常，但就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那微笑，那客气，还有看向陈星时浑身散发出来的感觉……怎么好像有点酸溜溜的？


    不能吧？


    叶抒心里摇了摇头，自己和知秋姐她们都说过，人家陈星姐有男朋友，俩人感情好着呢，眼瞅着都快结婚了，怎么可能跟自己有的没的。


    知秋姐也不是那种胡乱吃飞醋的人啊。


    那这股子似有似无的针对陈星姐的微妙情绪是怎么回事？


    不过好在知秋始终把那种微妙感控制在一个若有若无，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的度上。


    陈星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也始终没法确定什么，只当是小叶的这个女朋友保护欲强，再加上现在叶抒受伤，情绪有点过激而已吧。


    她不再去想那些，眼睛看到叶抒那戴着夹板的脚腕上。


    「哎呦我的天。」


    陈星凑近些，看着那脚腕肿的，她跟着直咧嘴：


    「小叶啊，你这脚……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怎么弄得啊？真给车撞啦？」


    叶抒心里叹了口气，得，又得来一遍。


    于是他只好把早上那倒霉催的经历，从躲车被刮，到做完笔录下台阶，简明扼要地又跟陈星说了一遍。


    末了，还想着给自己挽尊，还强行找补了一句：


    「我当时主要是吧，刚从派出所里出来，脑子还有点木，光顾着后怕和生气了，就没留神台阶上有层霜……」


    但陈星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她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但看着叶抒那郁闷的脸，还是没憋住，噗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对丶对不起……我不是笑你受伤……就是，小叶啊，你这经历太……」


    她说着突然想到人家女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自己在这儿幸灾乐祸，确实不太礼貌。


    好在叶抒也知道她的性格，这事儿要是让自己听别人这样，心里肯定也得偷着笑，毕竟确实是太戏剧化了。


    陈星收敛了一下笑容，认真说的：


    「那个……总之，人没事就是万幸，以后可得千万小心，过马路看车，走路也得看路。」


    说着，她站起身：


    「行，看你精神头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养着，不着急上班，等你彻底养好了再来。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诶，陈星姐，你把零食拿回去点儿吧，太多了，我吃不完。」


    叶抒赶紧指着旁边床上的零食说道。


    「不用不用，你留着慢慢吃呗，养伤嘴不能闲着。」


    陈星摆了摆手，拎起她那个标志性的大挎包，就往外走。


    「我送送你。」


    知秋也微笑着起身，跟着陈星走出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客气着来到了走廊。


    「陈星小姐，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来看望小抒弟弟，还带着这么多东西。他年轻，有时候做事毛躁，在店里还要请你多担待。」


    陈星赶紧摆手：


    「哪里的话，小叶他很能干，我也要谢谢他才对。」


    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看着知秋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慢慢开口问了一句：


    「那个……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病房里，叶抒看着两人走出门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伸手在床头柜上拿过一个桔子，慢慢剥着。


    心里琢磨着，等知秋姐回来，是不是得再跟她解释解释陈星姐的事？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但知秋姐刚才那状态……


    啧，女人心，海底针啊。

 第328章 害怕

    知秋送走了陈星，回到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走回叶抒身边，顺手把叶抒手里剥了一半的桔子拿过来。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慢慢的剥桔子，还把上面的白丝都一根根的撕下来。


    「你这老板，人还挺热心的。」


    叶抒看着她的脸，表情很柔和，但他就是能感觉到，知秋姐的心里好像藏着什么事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嗯，陈星姐人是挺好的，很热心……知秋姐，你刚才是不是……不太舒服？没事儿吧？」


    知秋手刚把最后一点白丝扯下来，闻言，也没有抬头，只是把桔子皮在手心里拢了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掰下一瓣桔子，递到叶抒嘴边。


    「我？」


    她这才抬起眼，看向叶抒，脸上是那平时如春风般的微笑：


    「我能有什么事儿？」


    叶抒张嘴，吃下那瓣桔子。


    桔子是韩阳买的，不是很甜，好像还没熟透，有点酸。


    他慢慢嚼着，但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知秋的脸。


    「那你刚才对陈星姐那态度……」


    他把橘子咽下，决定还是不再绕圈子，有话直说。


    他了解知秋，有些情绪她习惯自己消化，但有些事情憋久了反而不好。


    「姐姐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吗？」


    知秋脸上的笑容更盛，还对着叶抒轻轻挑了挑眉。


    她又掰下一瓣桔子，但是没有递过来，只是捏在指尖。


    「大体上倒是没什么问题。」


    叶抒斟酌着用词，别听着跟埋怨似的：


    「挺客气挺礼貌的，但就是有点客气过头了，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有点太疏远了，就好像有点膈应似的，不像平时的你。」


    他没打算藏着掖着，就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了。


    但说完，他看着知秋的眼睛，又问了一句：


    「知秋姐，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嗯，我当然相信小抒弟弟。」


    知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叶抒看着她，继续问到：


    「陈星姐有男朋友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对吧？」


    「嗯。」


    知秋又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叶抒要说什么了，脸上的微笑又淡了几分，那瓣桔子被捏在指尖，已经被挤出来一些汁水。


    「不是说……已经订婚了嘛。」


    「对啊。」


    叶抒点点头，直接问道：


    「既然你知道陈星姐的情况，也相信我。那知秋姐，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呢？从刚才开始，你的心里就始终藏着事儿，能和我说说吗？」


    他看着知秋，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


    「知秋姐，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吗？如果有什么想法，千万别一个人憋着，也别一个人瞎猜。很多不必要的误会，都是从我以为丶我觉得开始的，我们之间可千万不要这样，好吗？」


    知秋沉默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微笑也不见了，她不再看叶抒，慢慢低下头看向手里那瓣被捏的已经爆汁了的桔子瓣。


    沉默了一会儿，知秋轻轻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抒弟弟。」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现在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对着叶抒坦白道：


    「姐姐刚才……对陈星她，确实有些不太应该的敌意，是姐姐不对。」


    说完，她怕叶抒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


    「但是，姐姐不是因为怀疑你们之间有什么，真的不是。我知道陈星她有未婚夫，也知道你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姐姐不是那种胡乱猜忌的人。」


    叶抒没有打断她，他当然知道知秋不是那种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问了。


    「但是……因为什么，姐姐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接续说道：


    「早上你离开后，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看到了手机里你跳舞的视频。」


    叶抒的老脸一红，完了，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知秋接着说：


    「看着你那副样子，一想到是在她面前，姐姐心里就……很不平衡，很不舒服。小抒弟弟，姐姐难受为什么拍这个视频的人不是我。」


    她说着，头又慢慢低了下去：


    「姐姐知道这很没道理，很孩子气。但姐姐就是忍不住这么想，看到那个视频，姐姐心里就……酸了一下。」


    叶抒完全没有想到，知秋的情绪原因，居然是因为自己在别人面前跳舞了……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啊？


    不妙啊，知秋姐是不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


    「然后……」


    知秋还在那边接着坦白从宽：


    「就在我还没有消化道那种不舒服的时候，就接到了韩阳的电话，说你被车撞了。」


    她开始激动了起来，眼睛里的眼泪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当时……脑子里一下子就什么都忘了，全都忘了，只剩下了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虽然努力的控制着，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来：


    「我来的路上，控制不住的想了很多……万一你真的伤的很严重怎么办？万一你去胳膊断腿了怎么办？万一……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了，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一直捏在手里的桔子瓣终于被捏碎了，掉在床单上。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叶抒的手，抓的很用力。


    「但是我看到你没事的时候，我还是很害怕！我太害怕了……叶抒，我怕你有一天，万一真的……不在我们身边了，我们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知秋说着，情绪好像彻底崩溃了，从刚才开始，在韩阳面前，在陈星面前，在叶抒面前努力维持的镇定大姐姐的从容，彻底不见了。


    她低下头，顶在叶抒的腿上，哭的很厉害。


    「对不起……小抒弟弟……对不起……」


    眼泪在叶抒的裤子上瞬间湿开一大片：


    「姐姐不该那样……姐姐只是……只是很害怕……怕你不见了……」


    门口路过的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的两人，不由得心里感叹，这小两口感情真好啊，崴个脚都哭成这样。

 第329章 生命的归属权

    叶抒看着趴在自己腿上放声大哭的知秋，自己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非常心疼。


    一直以来，知秋在他面前展现的永远是温柔可靠，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一面。


    她会安排好生活，会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安慰自己，会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伸手帮自己。


    久而久之，在叶抒心里，在其他人心里，都会下意识觉得，知秋姐是成熟强大的，能从容应对一切，不会被轻易击垮。


    他依赖这份可靠，习惯这份温柔，以至于让他忽略了一件事，就是这份成熟背后的本质。


    说到底，知秋也只不过是小雪衍生出来的一个人格。


    她虽然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心智，在这个家庭里扮演者大姐姐的角色，可要是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算的话，她的生理年龄，其实比小雪还要小。


    她也曾是一片空白，也需要在黑暗中不断的摸索成长，她也会害怕，也会不安，也会崩溃失态。


    她之所以扛得住，或许只是因为，之前没有人能让她放心的扛不住。


    直到现在，直到叶抒差点在她面前差点突然意外消失。


    叶抒轻轻叹了口气，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知秋的头。


    这是他第一次摸知秋的头，虽然和小暖小雪没什么区别，但是感觉上还是不一样。


    「知秋姐，我……我这不是没事嘛，好好的在这儿呢。你别担心，我小时候算命，算命的说我命可硬了，能长命百岁呢。」


    他一时之间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安慰的办法了，毕竟未来生死的事情，谁能说得准？谁也不敢打百分百的包票。


    知秋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不断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手，挂着眼泪看着叶抒，平时那对万事的从容已经不见了，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脆弱。


    叶抒看着她这可怜样儿，自己鼻子也跟着发酸，眼眶发热。


    他赶紧闭了闭眼，把那点眼泪给憋了回去，朝着知秋，露出了一个有点别扭的笑。


    「知秋姐，别哭了啊。」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帮她擦了擦眼泪：


    「没事儿，真没事儿，你这哭成这样，外面的还以为我受了多重的伤呢。」


    知秋没说话，只是就这么盯着他看。


    哭了一会儿，把心里藏着的害怕还有那点酸味都发泄出来后，那堵在心口的沉甸甸的感觉，也随着眼泪一起流走了，起码不像刚才那样感觉喘不上来气了。


    她看着叶抒自己明明也快忍不住哭出来，但却还强撑着对自己笑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一暖。


    她往前挪了挪，直接伸出胳膊抱住了叶抒的脖子，然后趴在他身上，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叶抒也轻轻抱住她，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安慰着。


    知秋闭着眼睛，用脸蹭着叶抒的脖子，开口说到：


    「小抒弟弟，你以后可要千万小心，知道吗？」


    叶抒立马点点头：


    「嗯，我保证，以后一定小心，过马路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路看天看地看脚下，下楼梯我一步一个脚印，回去我就练千斤坠。」


    这个笑话很冷，知秋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点头呢，还是蹭眼泪呢。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


    「那你还不许突然就离开，知道吗？不许再让姐姐这么害怕，知道吗？」


    「嗯，我保证，我会一直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像以前那样，像以后每一天那样。」


    叶抒说着，把知秋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话虽然听着有些矫情，但确实是叶抒现在心中所想。


    「那……」


    知秋又开口了：


    「那小抒弟弟回去要跳舞给我看，知道吗？」


    「嗯，我回去就给你跳，跳到你满意为……嗯？」


    叶抒答应顺嘴了，话还没经过脑子，就从嘴里秃噜出来了。等话说完了，他脑子才反应过来。


    叶抒低头往怀里看去，就看见知秋正抬眼看着自己，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呢，眼圈和鼻子都红红的，但是她的嘴角正微微往上弯着，是平时的那种微笑。


    不好，又中计了！


    怎么自己老被诈啊！


    「那啥，知秋姐，跳舞这事儿……」


    叶抒企图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呜呜呜……小抒弟弟……呜呜呜……」


    知秋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脑袋一低，又把脸贴在他脖子上，就是那哭的太假了，与其说是哭，那就是耍赖呢。


    「不是，知秋姐，你听我说，它这个……」


    「呜呜呜呜……」


    「我的意思是，其实他那个舞……」


    「呜呜呜呜……」


    叶抒只要一张嘴，知秋就在那呜呜呜，一张嘴，就呜呜呜。


    叶抒没话了，这不耍无赖嘛！可自己对于这耍无赖还真就一点招都没有。


    「行了行了，别呜了，我跳，我跳还不行吗？不过说好了，就一次啊。」


    「那行。」


    知秋从他怀里坐起来，也不呜了。


    眼睛虽然已经哭肿了，但现在已经又重新眯起来了，嘴角也微微上扬。


    叶抒看着她这雨过天晴的样子，只是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一点点的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瞅你哭的，眼睛要不要了？明天早上起来，得肿成啥样？」


    「姐姐心疼你嘛。」


    知秋也不躲，就这么微微仰着脸，配合着叶抒帮自己擦脸。


    擦乾净眼泪，知秋眨了眨眼，看着叶抒开口问到：


    「小抒弟弟，你饿不饿？我去买点东西吃吧，马上就中午了。」


    叶抒摸了摸肚子，老实说，经历了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倒是没觉得。


    「我还不是很饿……」


    「但姐姐饿了。」


    知秋对着叶抒笑了一下：


    「哭饿了。」


    这确实，哭啊，嚎啕大哭，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哭，其实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所以很多人哭完会感觉到有点虚脱，有的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知秋说完，又凑了过来，在叶抒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小抒弟弟乖乖等我回来，我去买午饭，很快。」


    说完，她转身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洗脸，但是眼睛已经肿了，被冷水这么一刺激，反而更红了，看着还真有点楚楚可怜又带着点倔强的凄惨美。


    知秋离开病房，病房里又只剩下叶抒自己一个人了。


    叶抒看着自己裤子上被知秋哭湿了的那一小片印子，想了很多。


    一方面是愧疚，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次意外，会让知秋害怕成那样，他很自责。


    但另一方面，他还有点开心。


    没错，是开心。


    大学四年，背井离乡，独自在外。生病啊，受伤啊都是常有的事儿。


    重感冒去医院打点滴，骑车摔破了胳膊腿，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折腾一宿……这些时候，他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想要人关心。


    但每次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时，他还是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不给家里添麻烦。


    毕竟离得这么远，就算说了，除了让家里人陪着干着急，没有其他什么实际作用。


    那时候，真是只能靠自己硬挺啊，咬着牙，忍着疼，在医院里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出了意外，就不顾一切冲过来，扑进自己怀里大哭。


    她的眼泪，她的崩溃，都在告诉他，叶抒，你被人在乎着，你的安危，会牵动着另一个人的全部心神。


    看来以后，还真得凡事多注意点了。


    因为现在，他这条命，好像真的不再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了。

 第330章 我们的孩子

    晚上，医生又检查了一遍后，同意叶抒出院，嘱咐了一些少活动，还有定期复查之类的事情后，又开了点药就没啥事儿了。


    叶抒觉得吧，这就是崴个脚而已，搞个拐自己慢慢挪回去完全没问题。


    可他刚把自己准备cos八仙过海里铁拐李的想法说出来，就被知秋用眼神镇压了。


    「不行，婷姐姐的，乖，听话。」


    知秋的话很温柔，但是那眼神确是没商量。


    「知秋姐，真不用那么麻烦，我一条腿也能蹦躂下楼，没那么矫情。」


    「我去问问护士站能不能出租轮椅。」


    知秋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知秋就推着一辆不是很新的轮椅回来了，扶着叶抒坐在轮椅上。


    叶抒怀里抱着知秋已经收拾好的东西，主要是陈星带来的那两大包零食。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坐轮椅被人推着走是什么感觉，实话实说，浑身不自在。


    路过的人，叶抒总感觉他们有意无意的都在看自己，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人家哪有那个闲心鸟自己，但就是不舒服。


    「知秋姐，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叶抒忍不住仰起头看着知秋的下巴抱怨道。


    「习惯就好，总比你自己蹦蹦跳跳的，让脚再受一次罪强。乖，别乱动。」


    哎，坐就坐吧，姐姐搞笑，姐姐开心，很重要。


    叶抒只能把脸往两个大袋子里藏了藏，努力让自己装成只是一件被知秋运输的货物，任由知秋把自己推出医院。


    而叶抒这货……物，被推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离老远就看到了一辆黑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是安建兴和沈静婉。


    叶抒抬头又看向知秋的下巴问到：


    「知秋姐，怎么还把叔叔阿姨也叫来了？」


    「不然呢？」


    知秋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低下头看着他微笑了一下：


    「不然你真打算让姐姐把你一路推回家呀？这么远，你也不心疼姐姐呀？」


    「不是，那打个车不就好了嘛。」


    叶抒还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虽说自己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的挺难受，但是咬咬牙也就那么挺过去了。


    但是突然有很多人因为自己怎么样，专门来关心自己，他就会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哎呀，打车哪有自己家车稳呀，而且爸爸妈妈不来看看你，他们也不放心。好了，别说了，马上到了。」


    远处的安建兴和沈静婉看到了两人，也立马迎了上来。


    沈静婉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叶抒时，满眼的担心，眼睛在叶抒身上来回扫着：


    「小抒，怎么搞成这样了？小秋在电话里说你被车撞了？严不严重啊？除了脚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不愧是母女，这机关枪式的提问都一模一样。


    安建兴在旁边看了一眼叶抒，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女儿那红肿的眼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警察那边怎么说？责任怎么划分的？」


    叶抒在轮椅上，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到：


    「叔叔阿姨，真没事，就是崴了下脚，还让你们这么晚了跑一趟。」


    然后，他就不得不又把自己怎么被车刮，怎么崴的脚说了一遍。


    三回啊！三回！


    沈静婉听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忍不住埋怨到：


    「你这孩子，多危险啊？以后走路可别光顾着想事情，要专心知道吗？看看这脚肿的……」


    安建兴在旁边说到：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说话了，人没事就行，先回家。」


    于是，安建兴和知秋一人一边把叶抒从轮椅上扶了起来，叶抒自己钻进车里。


    安建兴又把轮椅摺叠起来，塞进后备箱里。


    知秋紧挨着叶抒坐在后座，一进去就把叶抒让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靠在姐姐身上，把腿放在椅子上，舒服点。」


    依旧安建兴开车，沈静婉坐在副驾。


    沈静婉还不放心回头问道：


    「小抒，脚疼不疼，要不要给你找点东西垫着？」


    「没事阿姨，不用麻烦。」


    安建兴开着车朝着医院大门开去，在路过大门口的抬杆时，有一个减速带。


    安建兴虽然已经减速了，但车子还是跟着晃悠了一下。


    这一颠，颠的叶抒脚腕一阵钻心的疼。


    虽然咬着牙没出声，但还是疼的表情管理失控了，龇牙咧嘴的。


    旁边被他靠着的知秋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他，见他疼的一咧嘴，就立马伸出手，在她脸上心疼的摸着。


    然后，她抬头对着开车的安建兴说了句：


    「爸爸，开稳一点，小抒弟弟的脚不能颠。」


    安建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路过第二个减速带时，车子几乎是慢慢悠悠的爬过去的。


    车子开进了主路就很平坦了，沈静婉从副驾回过头，对叶抒说到：


    「小抒啊，要不你们俩先去我们那儿住吧，你这样子，自己回去我们实在不放心。家里有阿姨做饭，我和你叔叔也能照顾你，总比你们两个孩子在那边强。」


    「不用了阿姨，我这休息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他心里实在是抹不开面子，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崴个脚而已，又不是生活不能自己，哪能就这么上人家家里去，让长辈伺候着。


    「妈妈，没事的，我们可以照顾好小抒弟弟。而且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反而自在些，他想怎么待就怎么待着。要是去了你那儿，他肯定不好意思，反而影响恢复。」


    知秋太了解叶抒了，知道他要是去了自己父母家，被当成重点保护对象一样伺候，肯定得难受的要死。


    沈静婉看着两个孩子，也不再坚持，只是又嘱咐道：


    「那好吧，你们自己一定多当心。小抒，脚疼可别硬撑着，千万别不当回事，有什么事，随时给阿姨打电话，知道吗？」


    「嗯，知道了，麻烦叔叔阿姨了。」


    叶抒连忙应下。


    沈静婉听到叶抒的话，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说到：


    「你这孩子，总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一家人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知道不知道？心疼你那都是应该的，以后可不许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


    都是一家人了……


    你也是我们的孩子……


    这话说得，差点把叶抒眼泪给说出来。


    这话听在耳朵里，他就舒心，他就得劲！


    给叶抒感动得，脚脖子瞬间就好了一半了。


    「诶！」


    这一次，叶抒答应的非常乾脆。


    虽然受伤有点倒霉，但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他更清楚的看到了一些东西，也更深的拥有了一些东西。

 第331章 嫩（各种意义上）

    晚上，叶抒又回到了自己的爱床上，身下是符合自己人体工程学的软床垫，鼻子里闻着家里特有的气息，很是安逸。


    真是哪好，都不如家好。


    折腾了一大天，早就给叶抒累屁了，现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是脑子里却依旧转个不停。


    他想了很多。


    关于白天的意外，关于知秋姐的崩溃，关于车上的那一句话。


    沈阿姨那句「你也是我们的孩子」，叶抒听得出来，那不是一句客气话，那是发自真心的。


    因为叶抒真的在沈静婉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久违了的，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觉，妈妈的感觉。


    还有知秋姐。


    今天，叶抒好像重新认识了她。


    或者说，看到了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另一面，那个会崩溃大哭，会害怕到浑身发抖的知秋。


    原来她的坚强也并非天生，她的成熟也需要支撑。


    而自己，不知不觉间，好像已经成为了支撑她和她们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很大的一部分。


    叶抒长出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这让他的思绪不被打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结婚……


    这四个性格迥异又深深牵动他心的女孩，还有安家父母那份待自己如同亲生的关爱。


    有时候午夜梦回，或者像现在这样安静独处的时候，他总会觉有一种不配得感。


    抛开自己身份，把自己从当事人的身份变成旁观者来看，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到有点假了，像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某个宗门的大能吧，凭一己之力拯救了数万苍生，因为如此，老天爷才合理合法的奖励了自己四个这么好的女朋友。


    或者说自己上辈子是个人渣，因为欠了四个女孩的债，所以被女孩在这一世给找到，来还债？


    不过这份宅，他还的是甘之如饴，甚至时常惶恐，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这哪是还债啊？


    这不纯纯奖励吗？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觉得是做梦。


    叶抒又长舒一口气，还打了个饱嗝。


    晚饭是沈阿姨亲自下厨做的，非常丰盛。不过吃的时候叶抒就在想，知秋姐她们几个，好像确实没怎么继承沈阿姨这方面的天赋。


    叶抒闭着眼睛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没继承天赋没关系，做饭而已，谁做不一样？


    反正自己喜欢做，也喜欢系上围裙，在厨房里为她们忙活，看她们吃的开心，比什么都强。


    还真别说，这还真有一种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的感觉。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叶抒终于是扛不住了，他连身上的衣服都懒得换了，就这么穿着衣服，闭着眼睛。


    感觉眼前的黑暗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浓，慢慢向周围扩散，呼吸也慢慢变缓。


    困了。


    困了就睡。


    他准备就这么去梦里找周公抓蝴蝶去了。


    但是周公还没来呢，叶抒就听见自己的房间门好像被轻轻推开了，但是他没有睁眼。


    「小抒弟弟，换了衣服再睡。」


    知秋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头发也放下了，披散在身后，轻轻把手里的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叶抒「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到知秋已经走到自己床边，弯下腰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还是有些浮肿，可见白天哭的有多惨。


    叶抒用胳膊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知秋赶紧伸手过来扶住他。


    「慢点。」


    叶抒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对着知秋说道：


    「知秋姐，我自己能行，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你看你这眼睛……」


    知秋见叶抒心疼自己，嘴角微微翘了翘：


    「嗯，姐姐等小抒弟弟躺下休息就休息。」


    说着，她伸手捏住叶抒衬衫的下摆，抬手就往上掀。


    「诶？！」


    叶抒条件反射一把按住了知秋的手，转头看着她：


    「你干啥？」


    「小抒弟弟困傻了，当然是换衣服啊。」


    知秋被他按住手也没接着往上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面带微笑，非常的理所当然。


    说完，另一只手也加入，两只手抓着叶抒的衬衫下摆，开始稍稍用力，想要突破叶抒的抵抗。


    叶抒赶紧用力按住，也不知道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有点发热：


    「我自己可以换，我脚崴了，胳膊又没事儿，换衣服用胳膊换啊，就不麻烦你了。」


    「那可不行。」


    知秋依旧温和微笑，但是手上的劲儿是一点没小：


    「姐姐要是不管你，那你一会儿洗澡的时候万一摔了怎么办？先把衣服脱了，一会儿去洗澡也方便。」


    嗯，叶抒觉得知秋姐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等等！


    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看着知秋那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什么叫「她不管，自己洗澡摔倒怎么办」？


    怎么，自己洗澡她还要管？


    「知秋姐……你丶你不能……一会儿还要帮我洗澡吧？」


    听着他的话，知秋只是眨了眨眼，嘴角又往上爬了一点。


    但这一点点的表情变化，看在叶抒眼里，那就等于什么都承认了。


    「知秋姐，你……我……他……」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三个人。


    叶抒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衬衫下摆，红着脸。


    看着他这副纯情小厨男的形象，知秋非常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什么呢？」


    她眉眼弯弯，笑道：


    「你这脚上涂了药，还带着夹板呢。再说了，现在也不能沾水啊，怎么洗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叶抒的脚腕：


    「姐姐是说，一会儿用湿毛巾帮你擦一擦身上，这一身消毒水味儿，不擦擦怎么睡啊？」


    然后，她忽然睁大眼睛，还非常做作的用一只手捂住嘴，就真跟刚明白似的：


    「哦！原来小抒弟弟是在想那个啊？没想到，小抒弟弟居然这么主动呀？」


    习惯了……


    叶抒已经无奈了。


    对于知秋姐这种倒打一耙，反客为主的行为，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每次都这样，先用模棱两可的话把自己弄得脸红心跳，然后还要用「哎呀，你怎么这样想」的眼神看着自己，把锅稳稳的扣在自己的头上。


    可奈何每次自己都中招，这是最可恨的，自己怎么就一点都不长进呢！


    算了……说不过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知秋在旁边看着他这副一边害羞，一边又拿自己没办法，最后还有点想开了的样子。


    嗯，很满意，小抒弟弟这副样子，总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好。


    时机正好，就是现在。


    「来，抬手。」


    知秋趁着叶抒还在被倒打一耙的反思里，轻轻开口。


    叶抒也跟着把手抬了起来。


    知秋双手抓着叶抒衬衫的下摆，往上一提，很顺利的就从叶抒身上脱下来了，卷成一团，拿在手里。


    「诶？！」


    叶抒身上一接触凉空气，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一凉，叶抒也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光着膀子，又看了看旁边笑颜如花的知秋姐……


    自己好像，被偷袭成功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啊！


    知秋看着叶抒，心里想到：


    小抒弟弟，还是嫩啊，各种意义上的。

 第332章 皇上的待遇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晨，云端苑的某间房子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叶抒生无可恋的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受伤的腿也放在沙发上，还用一个软垫垫着，姿势乍一看还挺狂，跟座山雕似的。


    而他对面，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夏晴，笑的更狂。


    早上夏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躺着叶抒。


    哦，不对，准确说，是自己在叶抒身边躺着，因为这是叶抒的房间。


    对此，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把下巴放在叶抒肩膀上，接着睡了。


    都在一起了，睡一起怎么了？天经地义嘛！


    昨天晚上，知秋在帮叶抒擦完身子后，就很顺理成章的躺在了叶抒的身边。


    叶抒一问，就被知秋用「小抒弟弟晚上一个人上卫生间不方便，容易摔倒，需要姐姐看着点」给堵嘴了。


    起床后，夏晴就看到了叶抒肿的跟猪肘子似的脚脖子，而且自己的眼睛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于是就又问了一遍。


    叶抒也只好再一次讲出了那个《粮票的故事》的姊妹篇《脚脖子的故事》，省流版就是，过马路，被撞，人没事。下楼梯，脚崴了。


    夏晴听完，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她笑的直接捂着肚子歪在了沙发上，眼泪都乐出来了。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叶抒竖了个大拇指：


    「行，行啊叶抒，你是这个！哈哈哈哈哈，被车撞了屁事没有，结果下楼梯把脚崴成这样！哈哈哈哈！牛！」


    叶抒看着她在对面笑的直打滚，怎么就……就这么憋屈呢？


    如果说昨天陈星姐也笑了，那人家起码还带着点「想笑但是又觉得不该笑，所以努力憋着，但是没憋住」的尴尬。


    但夏晴姐这笑，就纯嘲笑，贴脸开大的笑，幸灾乐祸的笑。


    叶抒只能默默把脸扭向一边，无声的表达自己对于夏某人的不满。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夏晴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又重新坐好，凑近了些看着叶抒的脚腕。


    过了一夜，虽说已经消肿了不少，但比起正常的脚腕，还是明显粗了一圈。


    「还疼吗？」


    夏晴用手指头，在绷带上轻轻戳了戳。


    「你不戳就不疼。」


    叶抒看着眼前这个嘲笑自己的女人，有些无语。


    「嘶……」


    夏晴咂咂嘴，然后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声音也哆嗦起来：


    「不过想想你崴脚的事情……鞥哼哼……对不起，我还是憋不住哈哈哈哈哈……」


    叶抒此刻心里决定，自己必须要和她绝交五分钟，以报此仇。


    但有的时候，笑点就是这么奇怪，其实没多大事儿，但是那股劲儿上来了，就是想笑，你越压抑它就越想笑。


    夏晴又笑了一会儿，这鼓劲儿才算慢慢过去：


    「那你这光荣负伤，大夫说大概要多久才能好啊？不会真成了天残脚吧？以后走起路来，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


    「大夫说，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吧，崴个脚应该不至于变成瘸子吧。」


    叶抒在和夏晴绝交的挑战里取得了不到一分钟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十天半个月啊……」


    夏晴摸了摸下巴，然后从沙发上直接起来了，走到叶抒身边，就跟大哥罩小弟一样，伸出手，在叶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放心吧，你就好好养伤，组织上已经决定了，在你养伤期间，你的饮食起居，就由我全权负责了。」


    她还对着自己胸脯拍了两下：


    「你就准备体验一把皇上的待遇吧，你可享福咯！」


    皇上的待遇？


    叶抒看着夏晴表情，明显就是在跟自己说，快期待吧！快感激我吧！想笑就笑出来，别憋着啦！准备好接受本小姐的隆恩浩荡吧！


    叶抒心里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享福？


    自己真的能享福吗？


    夏晴姐说的享福，不能是把自己伺候走了，上那边享福去了吧？


    夏晴看着叶抒眼神里的怀疑，她眉毛一拧，啧了一声，然后转了个身，直接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叶抒。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夏晴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姿势自带了一些威胁的压迫感。


    她微微弯腰，凑近叶抒的脸，盯着叶抒的眼睛问到：


    「怎么？信不着我啊？」


    说完，眉毛往上一挑。


    做了多年阅读理解的叶抒一秒就读出来了，这挑眉的意思就是「你敢说个不子试试？」


    哎，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夏晴姐欺。


    自己现在就是个半残废，还天生有点窝囊废，现如今攥人家手里了，还能怎样。


    叶抒只能非常诚恳的说到：


    「没有！绝对没有！我无条件相信你，夏晴姐！」


    「那你为什么要皱眉？嗯？来，给我解释解释这个。」


    夏晴盯着叶抒始终紧皱的眉毛，伸出手指点在叶抒眉心问道。


    叶抒淡淡叹了口气，说到：


    「因为你的诚意砸在我脚上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脚上下来？」


    「啊？」


    夏晴第一天，发现自己还真踩在叶抒的那只好脚上。


    「诶嘿！」


    夏晴赶紧把脚抬起来，笑道：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这纯属意外，意外懂吗？就是不能作为质疑我能力的证据。」


    叶抒默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趾，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了。


    还记得很多年前，叶抒还只是个朴素的少年，那时候他跟寝室里其他几个哥们打游戏的时候，他的游戏名就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名字真是太酷了，太有个性了，太牛逼了！既充满了黑色幽默，又带着点游戏精神。


    想不到啊，当年年少不懂事，现在就被现世报了。


    他，叶抒，如今光荣的成为了那个瘸子，虽然没有被猛踹那条好腿，但是也被踩了那只好脚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现在想起当初那个名字，真是讽刺啊。


    叶抒抬眼，看着旁边已经开始摆着手指头给自己规划「一天皇上体验券」的夏晴，又看了看自己的伤脚，他默默的在心里，给未来的自己点上了一排蜡烛。


    皇上，还真是不好当啊。

 第333章 强行伺候

    上午，叶抒跟大爷似的伸着条腿歪在沙发上，也多亏家里的沙发够长够大，要不然都坐不下。


    叶抒手里拿着手机，他在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默默算了算，这大半年来确实攒了不少。


    陈星姐开的工资就很多，而且逢年过节的还有奖金，每一次到帐都能让叶抒高兴很长时间。


    他想着给家里老爹转过去一些，可每次老爹也都是不要，一般都会在电话里这么说：


    「转什么转？我跟你奶在家里有吃有喝有工资，用不着你的。你们现在在那边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自己留着听见没？」


    而日常开销呢。


    家里买菜置办日用品，好像从来没用他操过心。


    冰箱空了？


    没关系，等他下班回来就会发现冰箱又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就好像家里有个田螺姑娘似的。


    而且他每个月的固定支出，那雷打不动的八百块钱的房租，也在确定关系后，就再也没被接受过。


    每次转帐，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后退回。


    这么一来，他现在的花销除了偶尔给自己买两件山寨牌子的衣服之外，大头就只剩下两样。


    一是带她们出去玩，吃好吃的的费用。


    而是平时在街边，或者在网上看到适合她们的小物件，也会顺手带回来，当个小礼物。


    收入稳定，支出可控，而且还被减少了，一来二去，银行卡里的数字也慢慢变长了。


    不过叶抒看着那串数字，眉毛还是微微皱着。


    好像……还差点。


    具体差多少，他没细算，但感觉是，距离他想像中的那个基准线，好差一点。


    他在这边想着，旁边却始终咔嚓咔嚓的。


    夏晴盘着腿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个跟麻袋似的薯片袋子，一边看着综艺一边往嘴里送薯片。


    到了广告，夏晴这才瞥了一眼旁边的叶抒，正好看到他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夏晴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放在地上，又嗦了两下手指，这才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就在沙发上往叶抒这边挪了挪，凑到他旁边看向他的手机。


    「你看什么呢？」


    她的脸直接贴在了叶抒的脸上，把叶抒的脑袋顶到一边，把屏幕正对着自己。


    嗯……薯片是烧烤味的。


    叶抒闻着这股烧烤薯片味，说到：


    「没啥，就看看我的余额。」


    夏晴看着屏幕里确实是银行余额的界面，她撇了撇嘴，又坐了回去，顺手抱起那一包薯片抱在怀里：


    「切，没劲，我还以为你看什么呢。余额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又把一片薯片放嘴里。


    但嚼了两下，她忽然停住了，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转头，眉毛也拧起来了，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叶抒：


    「不对啊，叶抒。」


    叶抒被突然来这一下弄懵了，他看着夏晴那一脸「你怎么不配合」的表情，问道：


    「哪……哪儿不对了？」


    「早上不是说好了吗？在你养伤期间，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皇上般的待遇。你这皇上怎么当的？一点追求都没有。」


    她把那袋薯片又放在地上，身子一拧，面向叶抒：


    「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你赶紧说啊！」


    叶抒把手机放在旁边，看着她这一副要认真履行职责的架势，知道她这是精神头又上来了。


    「我……也没啥想要的啊，现在这不挺好的吗？」


    「不行！」


    夏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叶抒，心想他怎么就这么容易满足呢？


    「必须说！安逸那是普通人的生活，你现在是皇上！皇上怎么能没有要求呢？」


    她又把身子歪过来，冲着叶抒扬了扬下巴：


    「快点快点，别磨蹭，赶紧想一个！」


    叶抒对于这种角色扮演实在是没什么兴趣，还觉得有点尴尬。


    但看着夏晴这玩心正盛，知道自己要是不配合着享受一下这皇帝待遇，她恐怕一天都不带消停的了。


    算了，就当哄孩子了。


    叶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说到：


    「那……小夏子，听旨。」


    他这么一配合，夏晴一下就高兴了，等着他往下说。


    「速去给朕寻几个美人来，朕今日心情尚可，要与民同……诶！」


    同乐的乐还没说出来呢，叶抒的肩膀就让夏晴怼了一下。


    「没有！」


    夏晴凑过来，额头顶在叶抒的脑门上，盯着他的眼睛问到：


    「美死你了，还要找美人？你还想要几个，要几个？嗯？说，想要几个？」


    叶抒被她顶着脑门，给压迫在沙发角里：


    「我错了……开个玩笑嘛。那……你去给我拿个饮料？这行吧？」


    「嗯，这行。」


    夏晴又推了回去，脸上也多云转晴了。


    她从沙发上起来，穿着拖鞋跑到冰箱前，拉开冰箱在里面翻了起来：


    「皇上想喝点什么？」


    「呃……那就可乐吧。」


    其实叶皇上现在喝什么都行，纯粹是被迫给这位精力旺盛的小夏子找点事儿做，让她过过伺候人的瘾。


    夏晴又在冰箱里翻了翻，过了一会儿，她把冰箱门关上了：


    「啧，可乐喝完了。」


    「那喝别的也行，随便那一个就行。」


    叶抒赶紧说道，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点单环节。


    可夏晴却表情严肃：


    「不行！君无戏言，说好了让你体验皇上的待遇，就得说到做到！皇上想喝可乐，那必须就是可乐！你等着，我给你买去。」


    说完，她就朝着衣帽间冲去了。


    叶抒都无奈了，这什么y啊？他实在是难受的浑身不舒服：


    「诶，别，真不用，喝啥都行！」


    「不行！」


    夏晴已经在身上套了个大衣走出来了，对着叶抒说到：


    「我去意已决，皇上你就等着享用你的御用可乐吧！」


    说完，她推门就出去了。


    叶抒看着门被关上了，心里很是无语。


    还君无戏言，不我才是皇上吗？


    算了，由她去吧。


    夏晴姐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肯定劝不住。等她这三分钟热血过了，就能消停了。


    应该吧……

 第334章 眼睛一闭一睁

    夏晴风风火火的出门了，客厅里就只有电视上放着的他好我也好的广告。


    叶抒歪在沙发上，伸手把夏晴放在地上的那袋子薯片拽了过来。


    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盯着手机屏幕想事情。


    最近，准确的说是过年那阵子开始，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悄悄谋划一件大事了。


    这是一件需要好好谋划，更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才能启动的大事。


    他盯着自己的余额，虽然现在看着已经可以用颇为可观形容了，但距离他心里那个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数字还差了一截。


    还差点……那就再问问，再多攒几个月。


    反正这事儿也急不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这件事他不允许出任何岔子。


    关掉手机，又随手刷了两个视频，但也是没啥意思。


    这腿脚一受伤吧，基本就是个半残废了，哪都不能去。


    真无聊啊。


    叶抒赶紧把手机往旁边一放，长出一口气，身子顺着沙发靠背往下一出溜，直接在沙发上来了个标准葛优瘫。


    他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夏晴姐怎么还不回来呢……


    叶抒想着想着，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品里怎么说的来着？


    这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嚎。


    但叶抒这眼睛一闭一睁，虽然没过去一天那么长，但他睡醒后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睡了一个多小时了，已经快中午了。


    叶抒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四下看了看。


    客厅里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和电视里的电视剧。


    玄关里，夏晴出门时甩下来的拖鞋还一只正着一只翻着的摆着。


    她怎么还没回来？


    叶抒盯着那两只拖鞋眨了眨眼，这是买可乐去了还是造可乐去了？


    小区门口便利店走个几分钟就到了，就算人多排队，一来一回顶多十五分钟撑死了，可现在……


    叶抒心里开始有点不放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s??.??】


    他拿着手机，给夏晴发了个消息。


    【夏晴姐，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消息发出去了，等了一会儿，没有回覆，上面也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叶抒眉毛一皱，乾脆直接打个电话。


    就在电话嘟嘟了七八声后，叶抒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但不是夏晴的，而是：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叶抒挂了电话又打了一次，还是跟自己sorry。


    这下叶抒坐不住了，他直接从沙发上支棱起来。


    这她能上哪儿去呢？不就买个饮料吗？


    可能是路上遇到熟人了吧，多聊了一会儿。


    要不就是说突然想买别的东西了，走的远一点儿。


    叶抒在脑子里给夏晴找了好多的理由，但他自己昨天经历了车祸，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儿，但他也还是害怕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别看昨天叶抒在知秋面前表现的那么淡定，其实他昨晚上做噩梦都是被车撞，当时被车刮倒在地的时候，他腿缓了半天才不软了。


    刚才夏晴姐出门的时候正在兴头上，不能光顾着玩儿，没看路？


    不，不能不能，你当这演韩剧呢？说出车祸就出车祸？


    叶抒朝着旁边呸了几口，不让自己瞎想。


    他到不是不盼着夏晴好，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才会控制不住的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靠在沙发上的一副拐。


    这是昨天跟着轮椅一起回来的，是叶抒强烈要求才带上的，毕竟在家里坐轮椅可太不方便了。


    他拄着拐走到落地窗前，伸着脖子往下看。


    楼层不低，能看到小区里的人在走，但是大小就跟个蚂蚁似的，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夏晴姐。


    又等了十来分钟，那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跟块板砖似的。


    叶抒等不下去了。


    心里那些不好的想法虽然被他自己一一否定，但这种事情，只能暂时骗骗自己……其实连自己都骗不了。


    叶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夹板的脚，咬咬牙。


    麻烦就麻烦吧，总比在这儿干着急强。


    他拄着拐，回到房间里，废了半天劲才给自己把衣服裤子套上，然后又金鸡独立的穿好一只鞋，另一只脚就这么抬着。


    光是换个衣服，他已经一脑门的汗了。


    一半是实在太不方便累的，另一半是穿裤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脚脖子疼的。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拿着钥匙拄着拐就出门了。


    在电梯里，叶抒心想，夏晴姐，你最好是遇到了熟人多聊了几句，或者嘴馋去买好吃的了。


    要不然……


    要不然自己能怎么样？


    电梯到了一楼，叶抒拄着拐一条腿朝着单元门口蹦去。


    单元门口有点沉，他用一只手有点费劲的推开后，他悬着的心就落下了。


    他看到夏晴了。


    夏晴就蹲在单元门旁边的绿化带前，背对着他，盯着绿化带里看着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夏晴也转过头，跟叶抒来了个四目相对。


    「叶抒？！」


    夏晴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了，看样子好像是真生气了：


    「你怎么下来了？！你的脚不能动你不知道吗？！谁让你下来的？！」


    不是……她还生气了。


    叶抒被她这突然劈头盖脸的一凶，直接给凶不会了。


    刚才在看到夏晴的第一眼的时候，叶抒其实是生气的，可现在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个：


    「不是，我……」


    「你什么你！」


    夏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几步走过来，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


    「你就不能好好在楼上待着吗？万一再摔了怎么办？你这脚不要了？！」


    叶抒可太委屈了，他说到：


    「我丶我下来找你啊，我看你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我能不下来找你吗？」


    听完叶抒的话，夏晴一愣：


    「啊？一个多小时了？」


    她低头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一个多小时了，屏幕上还有好几条叶抒发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夏晴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下去了，有点尴尬。


    她赶紧把屏幕有按灭了，心虚的说到：


    「那个……我丶我手机静音了，我没注意到。」

 第335章 小泥球

    就在夏晴还想着解释的时候，叶抒就注意到她脚边的绿化带里传来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紧接着，绿化带跟着晃了两下，从里面挤出来一个灰了吧唧，毛茸茸的小东西。


    叶抒低头看去，那是一只小狗崽，大概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大小。


    毛色是土黄色，但是因为身上沾满了泥和树枝，看着脏兮兮的。


    品种是看不太出来，估计也就是一些土狗的串儿。


    它看着是一点也不怕人，两个看着湿乎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晴手里拿剩下的半截火腿肠，两只小前爪着急的扒拉着夏晴的裤腿，一根短短的尾巴都快甩飞了。


    叶抒这也才看见，夏晴的手里还拎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一瓶可乐，还有几个圆罐头和火腿肠。


    这下他明白了。


    什么迷路，什么意外，什么嘴馋，通通没有。


    夏晴姐纯属是蹲在单元门口喂狗，喂得忘乎所以，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这谁家狗？」


    叶抒用下巴指了指那小狗崽。


    夏晴见小狗崽等着急了，赶紧蹲下，把手里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小狗嘴边。


    小狗立马就凑上来，在夏晴手心里吭哧吭哧吃的特别快，一看就是饿了。


    「我也不知道谁家的。」


    夏晴一边喂，一边抬头对叶抒说：


    「我刚买完可乐回来，走到这儿就看见它趴在绿化带里，我看着可怜，有点不忍心，就又跑回超市买了点火腿肠和罐头。」


    她说着，还四下看了一圈，接着说道：


    「我本来想着，在这儿等等，看看有没有主人来找，或者有没有大狗带着它，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它好像就一直自己在这儿。」


    小狗吃完手心里的火腿肠，又仰起头，用鼻子去拱夏晴的手，嗓子里又开始哼哼唧唧的。


    夏晴用手摸了摸小狗头，小狗立马尾巴摇的更欢了。


    她看着小狗这可爱的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叶抒问道：


    「不能是流浪狗吧？没人要了？」


    叶抒拄着拐，看着脚边这个小玩意儿。


    体型确实小，撑死也就两三个月大，身上的毛不光是脏，而且有的地方因为沾了水，天又冷，都粘在一起，打绺了。


    而且它吃东西的样子很着急，但好像吃的不是很熟练，偶尔还会呛到，不像是有人养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它对陌生人毫无防备，也透着一股长期缺乏照顾的感觉。


    「可能吧。」


    叶抒点点头：


    「看着不像是有人管的，要么就是跟母狗走散了，要么就是被人故意丢在这儿的。」


    夏晴哦了一声，也没在说话，只是又把火腿肠掰了一点喂给小狗。


    叶抒看着她低头喂狗的样子，蹲在那里，看着小小的一团，脚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一团。


    叶抒能感觉到夏晴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果然，喂完了手里的火腿肠，夏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头看向叶抒问到：


    「那……你说，要不……咱们把它带回去吧？」


    「你想养啊？」


    叶抒根本不意外夏晴会这么说，以她的性格，看到这么个可怜巴巴的小狗，不动恻隐之心才怪呢。


    「嗯。」


    夏晴点点头，她看了看还在舔她手的小狗，又看了看叶抒：


    「天这么冷，又没吃又没喝的，把它自己扔在这儿，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我有点不忍心。」


    说完，她还怕叶抒不答应，又商量道：


    「它挺乖的，也不怎么叫。我们养它吧？」


    「你喜欢就养呗。」


    叶抒耸了耸肩。


    「你不反对啊？」


    夏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叶抒，她都准备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了，没想到叶抒这么快就答应了。


    叶抒笑了，他看着夏晴说到：


    「我为啥要反对啊？于情，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看着这小玩意儿也觉得怪可怜的，你别搞得我好像多冷血似的好不好啊？」


    「于理，你才是这个家里的房东，家里当然你说了算了。」


    「嘿嘿。」


    夏晴这下放心了，对着叶抒龇牙一笑。


    这笑容很纯粹，在临近中午的阳光下，竟然灿烂的让叶抒一时有些晃了眼。


    她也不多想了，也不顾小狗身上有多脏了，直接把手伸到小狗的身下，直接把小狗崽托在手里。


    小狗崽也好像明白夏晴要把它带回家似的，也不闹，只是在她手心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小尾巴甩的更欢了。


    夏晴把小狗举到自己面前，盯着小狗那两个跟大黑葡萄似的眼睛，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不少：


    「好啦，小可怜，不用再流浪啦，你现在有家了！走，跟我回家！」


    她说完，起身就朝着单元门口走去，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托着狗，完全忘了她身后还有个铁拐李呢。


    叶抒看着她这个高兴的样子，也只好拄着拐，慢慢的跟着往回蹦。


    「哎呀，看你这脏的，跟个小泥球似的。」


    夏晴一边走，一边低头跟着手里的小狗崽絮絮叨叨的：


    「回去就给你好好洗个澡，保证把你洗的香喷喷，白……呃，黄乎乎的。」


    她光顾着跟家里的新成员交流感情了，完全忘了身后的伤员了。


    直到走到单元门前，她才突然想起来，托着小狗转过身。


    她看着正架着拐一步步挪过来的叶抒，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对不起啊，叶抒，还让你下来找我。我真是的，一看见它就什么都忘了。」


    叶抒已经挪过来了，这拄着拐往前蹦确实挺费力气，主要是他第一次用拐，还不太习惯。


    再加上刚才下楼找人心切，走的有点急又没太注意，现在没事儿了，才感觉出来累。


    他听夏晴跟自己说对不起，喘了口气，笑到：


    「行了，这有啥对不起的，下都下来了，就当遛弯了。」


    说着用下巴点了点她手里的塑胶袋：


    「不过你再继续在门口挡着不让我回去，那就有点不太礼貌了，我这条腿现在有点快抬不动了。赶紧上楼，你说这朕喝个御用可乐容易吗？」


    夏晴见他没生气，笑了笑，她赶紧拉开单元门，对着叶抒说到：


    「皇上你先请。」


    叶抒也配合的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说到：


    「嗯，小夏子，摆驾回宫。」

 第336章 取名

    回到了家，叶抒躺在沙发上，重新把自己的脚给挪到沙发的软垫上，恢复了那个葛优瘫的姿势。


    他这才拿起那瓶御用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而夏晴回来后，就拽了个大塑料盆，带着小狗崽进了浴室，给小狗洗澡去了。


    叶抒坐在客厅里，喝着可乐，耳朵里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还有夏晴偶尔说到「哎呀别乱动！」丶「听话，马上就好啦！」，以及小狗崽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不过最多的还是夏晴时不时的笑声，显然，给这只小狗崽洗澡，对她来说不是麻烦，而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这小东西。


    过了好一阵，浴室里没有水声了，吹风机嗡嗡了一会儿停下后，夏晴抱着小狗崽从浴室里走出来了。


    「看，焕然一新！」


    夏晴把小狗崽抱到沙发边。


    刚洗完又被吹乾的小狗崽，跟刚才在楼下跟个小泥球子似的，简直判若两狗。


    因为毛洗完又被吹乾，现在蓬松了一圈。


    夏晴在叶抒旁边坐下，把小狗递到他面前，炫耀道：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可爱？我洗的可乾净了。」


    叶抒放下可乐，伸手架着小狗的两个前爪抱了过来，姿势就跟狮子王里老猴子举辛巴似的，举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


    小狗崽可能是被夏晴刚才给洗懵逼了，它也没挣扎，只是小爪子悬空的蹬着，嗓子眼里哼哼唧唧的，有点迷茫的看着叶抒。


    「它可乖了，洗澡的时候一点都不闹，也不乱跑，可懂事了。」


    夏晴在旁边不住嘴的夸着。


    但叶抒在心里默默吐槽，刚才你在浴室里说的话，听着它可没有那么乖啊。


    想着，叶抒就慢慢把小狗往上举，然后眼睛盯着小狗的肚皮的位置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嗯，还是个小公狗。」


    「叶抒！」


    夏晴一把把小狗从叶抒手里抢回去，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还用一只手挡住小狗的肚子，瞪着眼睛看着叶抒：


    「你看什么呢！流氓！」


    叶抒乐了：


    「啥叫流氓？这叫科学观察好不好？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看不得的？再说了，有跟狗崽子耍流氓的吗？」


    「那也不行！不许看！」


    夏晴把小狗抱起来，凑到自己脸前，用鼻尖蹭了蹭小狗湿乎乎的鼻子，对着小狗说到：


    「我们不理他，他是臭流氓，是不是压？小可爱？」


    小狗崽也摇着尾巴，用舌头在夏晴鼻尖上舔了两下。


    叶抒看着这一人一狗玩的这个开心，在旁边抿了一口可乐，慢悠悠的提醒道：


    「我说夏晴同志，你现在最好别抱得太勤，也别着急往床上沙发上放。」


    「为什么？」


    夏晴还沉浸在「小狗好可爱」里，听到叶抒的话感觉有点煞风景，不爽的回头问到：


    「我已经给它洗的香喷喷的了，你看，多乾净！」


    说着，又把小狗举到叶抒面前，让他看看到底多乾净。


    叶抒点点头，说到：


    「乾净是乾净，但是流浪的小动物身上，可能有跳蚤虱子之类的虫卵，不是你给洗一次澡就能洗乾净的。而且，你知道它肚子里有没有寄生虫？」


    他看着夏晴也认真起来的表情，继续说到：


    「等下午，它身上的毛干了，你最好带它去趟正规点的宠物医院，做个检查，做个驱虫打个疫苗啥的。既然打算养着了，那就好好养，负责一些。为了它好，也是为了咱们好。」


    夏晴听完，又低头看了看只知道舔自己手的小狗，点点头：


    「哦，那行吧。」


    她轻轻摸了摸狗头，对着小狗说到：


    「下去就去带你做个体检，把虫虫都赶跑，健健康康的。」


    叶抒看着她又开始跟小狗嘀嘀咕咕的，觉得这个画面确实挺治愈的。


    他惬意的靠回沙发背，就着这个一人一狗的治愈画面，自斟自饮着他那瓶御用可乐。


    他倒是觉得，家里添了个这么个小东西，好像确实不错。起码自己以后上班了，家里也不至于只有她们一个人了。


    说不定，这小东西的活泼劲儿，还能让小雪能接受外界一些呢。


    旁边夏晴跟小狗玩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着叶抒说到：


    「叶抒，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名……


    确定得取个名字，不能一只小狗小狗的叫吧。


    叶抒看着夏晴怀里的那团黄色的毛球，说到：


    「这还不简单？看这颜色，就叫大黄就得了呗，要不小黄也行，亲切。」


    「你能不能认真点？取个好听的名字！」


    夏晴很明显对于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很不高兴。


    叶抒咧了咧嘴，他倒是觉得自己挺认真的，小黄，多贴切啊。


    不过夏晴姐不喜欢也没办法，他又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他印象中狗界经典名字：


    「小黄不好听啊？那就旺财，富贵，来福，多好。」


    夏晴听完，脸上的嫌弃丝毫不掩饰，全甩给叶抒了。


    她抱着小狗，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叶抒，摇了摇头叹息道：


    「真土啊，都土到掉渣了。叶抒，你这取名字的本事，是真的……嗯。」


    也许是有感而发，也许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夏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了，绝对不能让你给取名字，太可怕了。」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然后脸红一分，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起怀里的小狗耳朵。


    叶抒倒是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或许也是没往深处想，只是顺着她的话茬说到：


    「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想过这件事。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了，要是个女儿的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花。你看，我姓叶，她叫小花，有花有叶，多好！」


    夏晴听着叶抒这取得名字，在看着他那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生气了，最后只能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议吧，再议。」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怀里的小狗身上，抱着它，眼睛四下看了看，正好看到了沙发边上放着的那一大袋子薯片上。


    夏晴眼睛一亮，低头用手指点了点小狗的鼻子，问道：


    「要不，叫你薯片怎么样？颜色也对得上，怎么样？薯片？」


    这小狗崽也不知道是真听明白了，还是单纯的喜欢夏晴，很配合的汪了一声。


    「它答应了，它喜欢这个名字！」


    夏晴一下子就高兴了，把小狗举到脸前，对着小狗叫了好几声：


    「薯片！薯片！」


    小狗也配合着叫了好几声，尾巴也跟着甩出残影了。


    叶抒在旁边看着这边撇了撇嘴，对于薯片这个名字，他持有保留意见。


    喝了口可乐，有点不服气的嘟嘟囔囔道：


    「一个狗，非得叫『鼠』片，这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还是自己取得旺财好。」

 第337章 同班同学

    脚下是灰了吧唧上面还斑斑点点的水磨石的地面，两边是涂了半截的浅绿色的墙。


    叶抒低着头，看着脚下，沿着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走廊往前走。


    这是他的高中，他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自己的班级，就在前面右手边第三个门。


    他走到教室门口，都没抬头看门框上的牌子，身子已经提前拐弯了。


    然而，就在他刚转身准备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夏晴背对着门口，蹲在那里。


    叶抒有点莫名其妙，他走过去蹲在夏晴旁边，看着她问到：


    「夏晴姐，你不回作为，在这人蹲着干啥呢？」


    夏晴抬头，有点无奈的说到：


    「我昨天作业没写，挨罚呢。」


    作业？


    叶抒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作业？昨晚上还有作业吗？可他完全没有自己写作业的印象啊！


    「我靠，还有作业！」


    他也顾不上安慰夏晴了，起身就朝着自己的座位冲了过去。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手就开始在桌子里翻了起来。


    可翻了半天，他就愣住了，因为昨天到底布置了什么作业，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叶抒没招了，伸手就去拍前排女生的肩膀。


    「知秋姐，知秋姐，昨天留什么作业了？！」


    知秋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开口问到：


    「嗯？小抒弟弟该不会……也没写作业吧？昨天作业留的可多了。」


    「我真不知道啊！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叶抒都快哭出来了，天地良心，他真不知道是啥作业啊！


    不过不管是啥，现在写肯定是来不及了，没办法了。


    他转身对着自己身边说到：


    「小暖，快，江湖救急，把作业给我抄抄，随便哪科都行，先给我来一本抄着！」


    小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推过来一本练习册。


    叶抒低头眯着眼睛去看那本练习册，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练习册上模模糊糊的一片，叶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是看不清上面写的啥，就跟让人打了层马赛克似的。


    「这……这啥啊？！」


    叶抒急了，他头都没回，直接把这练习册递到自己另一边的小雪面前：


    「小雪，你帮我念，我照着写。」


    小雪应了一声，然后拿过练习册，低着头看了两眼，却没开口。


    但叶抒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只是低头就想要写，却发现自己手里连根笔都没有。


    真是越急就越急，他又赶紧再桌子里翻了起来，想找一根笔。


    笔呢？我笔呢？


    可就在他在这儿找笔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等等……


    不对劲。


    自己身边的小雪小暖，前排的知秋姐，还有门口蹲着的夏晴姐……


    她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儿？在自己的高中教室？


    她们什么时候成了自己高中同学了？


    叶抒想到这儿，慢慢抬起头，却发现教室丶练习册丶还有自己上一秒还在翻的书桌，还有旁边的她们……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他自己就像是在外太空里飘着似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


    以及右脸上湿乎乎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自己耳朵旁边蹭着，还哽哽唧唧的。


    叶抒突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吊灯发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多了条薄毯，自己右脸确实能感觉到热乎乎毛茸茸的。


    他转过头去，看到薯片正贴着自己右脸在这儿又舔又蹭，还哼哼唧唧的。见到叶抒动了，小尾巴在沙发上拍的啪啪的。


    叶抒跟薯片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他这才完全醒神。


    他倒是没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感慨一句什么「原来是梦啊」这种话，反而倒是觉得有点想笑。


    特别是想到夏晴姐在脚上门口一脸郁闷的蹲着的样子。


    他刚想笑，一个哈欠却先冒了出来。


    「醒了？」


    夏晴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


    叶抒仰起头，看到夏晴就坐在自己头顶的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个骨头玩具研究着，


    「睡觉也不知道盖个东西，空调开着呢，也不怕感冒了。」


    她说完，等了几秒，却发现躺在自己旁边的叶抒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转过头，正好看到叶抒维持着那个有点别扭的姿势，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跟没睡醒似的，但是又有点憋着笑的感觉。


    夏晴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问道：


    「看什么呢？不认识啦？」


    「没有。」


    叶抒抽了下鼻子，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笑道：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还在上高中，你和知秋姐，还有小暖小雪，都成了我同学。」


    夏晴一听，转头看着他：


    「然后呢？」


    叶抒就把自己那个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什么没写作业，什么小暖的马赛克作业本，到最后又什么都没有了都讲了一遍。


    夏晴听完，一脸的不服气：


    「凭什么啊？凭什么梦里我就得没写作业蹲门口啊？我学习可好了好吧！」


    叶抒只是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夏晴前面摆着的大塑胶袋。


    塑胶袋已经掏空了一半了，东西摆在地上。


    一个软乎乎的狗窝，一个小狗便盆，还有一大包上面印着爪印的尿垫，剩下的就是一堆小狗玩具和狗粮零食了。


    「买这么多啊。」


    叶抒又打了个哈欠，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被舔的湿乎乎的右脸，然后伸手拿起来一个汉堡样式的橡胶玩具，一捏还会嘎吱嘎吱响的那种。


    他本来想着，养小狗吗，哪有这么麻烦，不就是跟在老家养狗一样，有个地方睡，给喂点儿食，平时带出去溜溜就行了呗。


    夏晴看着那一袋子东西说道：


    「还好吧？这算多吗？」


    她开始指着地上的东西挨样说到：


    「狗窝得有一个吧？不如睡地上多凉。它现在还小，可能还不会定点上厕所，便盆和尿垫得准备吧？玩具也得有几个，然后医生说了，他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能吃人吃的火腿肠，所以给推荐的小狗吃的狗粮。然后罐头跟零食是训练时候用的。」


    她说完，又对着叶抒说到：


    「我带薯片去做驱虫的时候，医生说了，它现在太小，做完驱虫要观察一周，没问题才能打疫苗。我想着反正也出去了，就去买了点东西。」


    「买了点？」


    叶抒看着那一袋子东西，咂吧了一下嘴。


    反正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犯不上的，不过夏晴姐乐意，自己为啥要反对呢？


    他想着，又捏了捏手里的汉堡玩具。


    一直趴在沙发上的薯片，听到动静就晃晃悠悠的爬了过来，用小爪子挠着叶抒的腿，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玩具，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嗓子里还着急的呜呜着。


    叶抒把那个快赶上它脑袋大的玩具递给它，薯片立刻用爪子抱住，开始专心的咬了起来。


    别说，确实挺可爱的。

 第338章 从哪跌倒就……

    夏晴光是忙活薯片的那一堆东西就忙活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她看着薯片在自己的小窝里，抱着那个汉堡玩具睡着了的样子，终于坐在沙发上，靠在叶抒身上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啊？中午就随便点的外卖凑合了，晚上不能还吃外卖吧？」


    叶抒正拿着手机看东西呢，闻言转头问道：


    「那咋办？你忍心让我这个残疾人爬起来给你颠勺炒菜吗？」


    夏晴听完仰头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做？」


    「我啥时候说让你做了？」


    叶抒都懵了，这是怎么联想到的啊？！


    但夏晴却已经从他身上弹起来了，在沙发上看着他一脸兴奋：


    「行，我做就我做。」


    「不是……」


    叶抒赶紧想挽救一下：


    「我的意思是，要不咱还是点外卖吧，听说家附近有家鸡公煲挺好吃的……」


    「啧！」


    夏晴咋了下舌，眼睛一眯，眉毛一拧：


    「叶抒同志，你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了是吧？你上次明明答应我了，要叫我做饭的，现在就想赖帐了？」


    「没，没不算话。」


    叶抒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教，现在就教，行了吧。」


    他心里默默吐槽到，说好了让自己当一天皇上的，结果里外里就喝了个可乐，还是自己下楼取的。


    这皇上当得，属实有点憋屈了。


    而且看着夏晴姐现在这撸胳膊挽袖子的样子，估计早就把皇上待遇那茬忘乾净了。


    唉，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自己女朋友，宠着呗，她高兴就好。


    「那行！」


    夏晴听到叶抒说这就教，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你等着！」


    她说完，就冲进了叶抒的卧室，然后就把轮椅推了出来。


    「来，请！」


    夏晴拍了拍轮椅的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抒看着轮椅说到：


    「不用这个吧？还是拄拐方便吧，厨房里地方又不算大。」


    「那不行！」


    夏晴直接一票否决了：


    「做饭时间长着呢，哪能让你一直站着，多累啊。快，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叶抒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也就不犟了，扶着沙发挪到了轮椅上坐好。


    夏晴推着叶抒，给他停在了厨房门口，自己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好了，你想做什么啊？」


    「红烧肉！」


    叶抒刚问完，夏晴想都没想，直接就回答了。


    她上次就是折在了红烧肉上，这次就要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


    「红烧肉……」


    叶抒沉默了两秒，然后跟夏晴尽量委婉的商量道：


    「那个……夏晴姐，红烧肉吧，做着步骤有点繁琐，挺费时间的。你看，要不咱们从一些简单一点的开始呢？比如柿子炒鸡蛋，醋溜个土豆丝啥的？」


    他不是对夏晴没信心，是非常的没信心。


    别的不说，就单单一个炒糖色，他就已经看见未来了。


    他真害怕这次再打击一次，夏晴姐会一蹶不振，毕竟上次的那个场面确实挺吓人的。


    「不换！就红烧肉！」


    夏晴从旁边抓起一把锅铲，拿在手里跟军刀似的比划了一下：


    「我上次就没做好，这次一定能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对着叶抒wink了一下，还有点撒娇的感觉：


    「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在旁边看着嘛，肯定没问题。你指挥，我操作，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行吧……」


    叶抒看着她这胜券在握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那……第一步，你先看看冰箱里的料全不全，没有的话就做不了了啊。」


    夏晴一听叶抒发话了，立马拎着锅铲，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冰箱前面，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五花肉，土豆，还有一小盒煮好了剥了壳的鹌鹑蛋，还有一堆其他的配料。


    叶抒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夏晴一样样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心情有点复杂。


    头一次，他因为家里物资太齐全而感到郁闷。这下连食材不足，只能改日再战的藉口都没了。


    他认命了，伸出手，用拇指跟食指比划了一个大小说到：


    「那就先切肉，把肉细细，然后切成差不多这么大的块儿。」


    「明白！」


    夏晴现在干劲儿可太足了，立马把肉洗乾净后，放在砧板上，左手按肉，右手拿刀，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跟锯木头似的慢慢往下拉。


    叶抒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这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夏晴左手就这么平着按在肉上，而她右手攥着菜刀把，还有点攥不稳，刀刃晃晃悠悠的，每一次往下切，都像是奔着她左手去的。


    好几次，刀尖差一点就蹭手指头上了。


    「你等会儿。」


    叶抒实在坐不住了，从旁边抓过拐就站起来了，蹦进了厨房把菜刀从夏晴手上拿过来。


    「你这么拿刀太危险了，你手小，这么拿刀拿不住，你这么拿不就好了。」


    他说着，用自己拇指跟食指捏住菜刀的刀身，剩余三个手指头勾住刀把：


    「你看，不一定非得攥着刀把。这东西有没有死规定看，怎么拿得稳，怎么使得上劲儿，你就怎么拿。」


    他说着，又伸出左手：


    「还有你这左手，别那么实诚的把手指头都摊开。」


    他把手指弯起来，按在肉上：


    「像这样，手指头蜷起来，用关节顶着刀，到贴着关节下去，怎么切也切不着手指头。你看，这样。」


    说着，他在肉上做示范的切了一刀。


    夏晴在旁边看的很认真：


    「哦，我明白了！」


    「明白就试试，小心点……诶，你推我干啥？」


    叶抒刚把刀放下，就被夏晴推着肩膀给押送回了轮椅上。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觉悟，好好坐着指挥就行，别乱动。」


    「我真害怕你切手上啊。」


    叶抒就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似的，坐在轮椅上伸着脖子看夏晴切肉，时不时还得开口提醒：


    「手！注意姿势。慢点没关系，千万别切手。」


    「知道啦，叶老师！」


    夏晴头也不回，慢慢下刀。


    费了半天劲儿，总算把肉切完了。


    光是切肉这一个步骤，夏晴就已经一脑门汗了。


    然而坐在门口的叶抒也没好到哪儿去，每一次夏晴下刀，他都跟着在后面龇牙咧嘴的跟着使劲儿，跟着提心吊胆。


    「叶老师，肉切好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叶抒靠在轮椅上，说到：


    「下一步，你先让叶老师歇会儿，叶老师心脏快受不了了。」

 第339章 发脾气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辛辛苦苦烹饪红烧肉的夏师傅，在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吃上了香喷喷的鸡公煲。


    餐桌前，夏晴端着碗，拿着筷子，半天没有动。


    她皱着眉头盯着碗里那块鸡肉，眼神复杂。


    半晌，她才把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但此时，她嚼碎的不是鸡肉，而是自己那未竟的红烧肉大业，更是自己那贤妻良母的未来。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她这蔫头耷拉脑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但他还是忍住没笑出来，对夏晴鼓励道：


    「其实吧，我觉得吧，你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火候掌握的其实也还行，肉炖的也挺烂糊的。第一次做这种菜，已经很不错了，真的。」


    他这安慰倒也不全是假话，至少肉确实是炖熟了，也炖透了。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叶抒在旁边掐着表，拦住了急于出锅的夏晴。


    至于那白里透着红啊，红里透着黑的糖色，那入口后层次丰富的口感，以及因为紧张手抖而倒进去的海量的酱油和盐……


    这些细节，叶抒还是觉得往事不要再提了，毕竟做饭已多风雨。


    肉是好肉，这点倒是没错，其他的……就当是夏晴的烹饪艺术中一次大胆的，充满个人风格的尝试吧。


    然而，夏晴听了叶抒的安慰，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好像更憋屈了。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冰镇啤酒喝了一大口。


    放下啤酒罐，叹了口气，眼神盯着那锅鸡公煲发呆。


    这时候，薯片应该是睡醒了，闻到了鸡公煲的香味颠颠的跑过来。


    它凑到夏晴脚边，用小爪子一个劲儿的挠夏晴的拖鞋，然后抬着小脑袋，盯着夏晴的脸，尾巴也来回摇着，哼哼唧唧的。


    「不行哦薯片。」


    夏晴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鼻嘎：


    「你还太小了，这个有味道，你不能吃，太辣了。」


    但小狗哪管这些，它只闻到了香味，见夏晴没打算喂自己，更着急了，两只小爪子在夏晴拖鞋上挠的更快了。


    夏晴现在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这小家伙一闹，更无奈了。


    她挑了一块比较嫩的鸡肉，用筷子掰下来非常小的一块，然后弯腰放在了地上。


    「只能吃一点点哦。」


    薯片立马凑了上去，然而就在它刚舔了一下那鸡肉的时候，薯片就跟让什么吓到了似的，原地转了个圈，转身就跑到自己的水碗边上，把小脑袋扎进去，哗哗的喝了好几口水。


    喝够了，它也不馋了，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一小块肉，转身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趴下不动了。


    看着薯片这已老实，求放过的样子，夏晴确实心情好了点儿，但脸上也确实没什么兴致。


    叶抒想了想，说到：


    「那个……要不，一会儿咱们带薯片下楼溜溜？散散心。」


    夏晴闻言，抬起头，用一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叶抒，说到：


    「你开玩笑呢吧？就你这腿脚，还下楼啊？」


    「呃……」


    叶抒其实也就是随口一提，想转移一下话题，但被夏晴这么一说，他现在确实没话了。


    偷偷瞄了一眼夏晴，算了。


    叶抒低头吃了一口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一顿鸡公煲，安慰了辘辘饥肠，却没安慰夏晴低落的情绪。


    虽然吃的是外卖，但厨房里那个红烧肉的战场还没打扫呢。


    吃完了饭，夏晴一声不吭的起身，进了厨房开始刷锅刷碗。


    叶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汉堡玩具，逗着手边的薯片。


    小狗精力旺盛，在沙发上跟叶抒的手打的有来有回，玩的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夏晴洗完了碗，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对叶抒说了句：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就回了自己的卧室了。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手里拿着玩具也不晃了，转头看着夏晴卧室的门。


    原本玩的正欢的薯片，好像也察觉到了家里气氛有点不对劲，也不玩儿了，乖乖的坐在那儿，仰头看着叶抒。


    叶抒伸手揉了揉薯片的脑袋，把那个汉堡玩具放在它旁边：


    「你自己先玩儿会。」


    叶抒拄着拐，慢慢挪到夏晴卧室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不到门里任何声音，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夏晴姐，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没有。」


    夏晴回答的很快。


    叶抒微微皱眉，要真是没什么，她肯定就不会这么干巴巴的回两个字了。


    从刚才他就隐隐觉得，夏晴情绪低迷的问题恐怕不在那锅红烧肉上。


    以他对夏晴的了解，那点小事儿，顶多让她委屈一小会儿，嘟囔几句，但绝不至于像她现在这样。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到：


    「那是有什么心事儿吗？跟我说说？憋着多难受啊。」


    他话音刚落，门里传来夏晴烦躁，恼火，还有点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直接砸了过来：


    「哎呀，我说了我没事！你能不能别问了！」


    这一下把叶抒弄得一愣，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沙发那边。


    薯片好像也被这一嗓子给吓到了，也顾不上玩玩具了，抬着头看着这边。


    叶抒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啊，赶上她情绪最糟的时候了。


    这上赶着不撞枪口上了吗。


    他想了想，对着房门说了句：


    「哦，好。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也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留下一只趴在沙发上，看着有些茫然的小狗。


    薯片歪了歪脑袋，看看左边闭上的门，又看看右边闭上的门，最后还是爬了下来，用脑袋顶了顶那个汉堡玩具。


    它好像也在纳闷，怎么刚才还温馨热闹的舞姿，突然就变得这么安静了。

 第340章 什么是贤妻良母

    叶抒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就这么慢慢的挪到床边坐下，然后躺倒。


    刚才夏晴那声「你能不能别问了」，在脑子里来回的飞。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要说生气，倒也不至于。


    他了解夏晴，夏晴是她们几个里性子最直的，也是最容易炸毛的那个。


    但这个最，也仅仅是相对于小雪的内向，小暖的平静和知秋的包容而言，本质上，夏晴也不是那种乱发脾气没事找事的人。


    刚才那一下，更像是心里压抑的东西满了，又恰好被自己恰巧给撞到了。


    肯定不是因为红烧肉，这一点他很确定。但到底是因为别的什么，叶抒还没有头绪。


    但他也不着急去问，现在去不是上赶着又去撞枪口吗。


    是让夏晴自己独处一会儿，顺顺气，等她自己愿意说了，自然会说。如果她不愿意说，那硬问也没用，反而可能把她推得更远。


    叶抒闭上眼睛，大脑放空，就在这儿等着夏晴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过了顶多能有个十多分钟，一阵有点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叶抒……你睡了吗？」


    「没有，你进来吧。」


    叶抒睁开眼，在床上撑着坐了起来，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里的灯斜切进来，夏晴也跟着光一起走了进来。


    她也没有打开灯，就着那点光走到叶抒床边。


    她低着头，走的很慢，就跟犯了错的小学生去老师的办公室一样，低着头站在床边。


    叶抒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夏晴这才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带着歉意说到：


    「对不起，我刚才……一下没控制住，对你发脾气了。」


    没有找藉口，没有解释原因，而是直接承认错误，道歉，这才是夏晴的性格。


    「嗯，没事儿，我原谅你了。」


    叶抒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现在愿意聊聊了吗？不想说也没关系。」


    夏晴转身上了床，往他身边凑了凑，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不高兴，不是因为红烧肉没做好。」


    「嗯。」


    叶抒只是应了一声，也没说「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这种没营养的话。现在又不是在比什么，这么说反而会打断夏晴的思路，他只是在等着夏晴接着往下说。


    夏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还记得，在你老家的时候，我们在田里打雪仗，我问你……你会一直爱我吗？」


    「记得。」


    叶抒当然记得，因为这雪仗回去就发烧了，虽然是小雪。


    「我的回答是，会。」


    「嗯。」


    夏晴点点头，微微偏头，看了叶抒一眼：


    「然后我就说，我愿意嫁给你。所以，从那时候，我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叶抒顺着她的话问道。


    夏晴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对面的墙，但这次，她说的非常认真：


    「我要当一名好妻子，就像我妈那样，做一个贤妻良母。」


    「所有……你才开始学做饭？」


    「嗯。」


    夏晴点点头：


    「我觉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事情，照顾好家里，照顾好你，做好饭菜，让你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给我们做饭。」


    说到这儿，她又低下头，挫败的说到：


    「可是，可是我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上次是，这次也是……所以我很生气，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怎么这么笨，连顿饭都做不明白，还谈什么贤妻良母。」


    叶抒听明白了，夏晴遇到了一点和小暖当初类似的问题，但又不完全一样。


    小暖当初的困扰，是关于资格，是关于性格上带来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幸福这件事。


    而夏晴遇到的问题，是源于她对妻子这个角色想像和期待，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一个贤妻良母的理想形象。


    然后发现现实中的自己，在向这个目标迈出第一步，就摔倒了。


    她难过的点，来自于理想自我和现实能力之间的落差，来自于对做不到的焦虑。


    「我刚才……不是真的想对你发脾气。」


    夏晴说着，身子一歪，靠在了叶抒的肩膀上。


    「我知道。」


    叶抒也就这么脑袋一歪，把自己的头靠在了夏晴的头上。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盯着对面的墙，久久没有说话。


    等待着那些关于红烧肉的失败，关于贤妻良母的焦虑，关于自我怀疑的感觉，在这片相互依靠的黑暗里，慢慢的沉淀一下。


    过了很久，叶抒感觉夏晴好像都快睡着了，他才轻轻开口。


    「夏晴姐，我问你个问题。」


    夏晴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你觉得，什么叫贤妻良母？」


    夏晴只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废话，贤妻良母，不就是贤妻良母吗？不就是字面意思吗？


    她开口开始解释道：


    「极速……能照顾好你的生活，给你做饭，把家里收拾的乾乾净净的，然后……以后能好好带孩子，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这是她从自己母亲身上看到的，从各种模糊的社会观念里了解到的，关于好妻子好母亲的印象。


    叶抒却有些不认同：


    「你说这些，在外面随便找个保姆月嫂啥的，不也都能干，那她们也是我的贤妻良母吗？」


    夏晴一愣，她想下意识反驳，却又发现叶抒说的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是啊，做家务带孩子，保姆月嫂好像确实比自己更专业，那自己执着于学会这些，还因为这事儿否定自己价值，意义在哪儿？


    她迷茫了，迷茫的很突然。


    她从叶抒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脸问到：


    「那……你觉得什么是贤妻良母？」


    「嗯……怎么跟你解释呢。」


    叶抒琢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晴的手。


    夏晴的手被握住的一瞬间，也下意识的回应着他，手指穿过叶抒的手指，两人十指紧紧握在一起。


    叶抒很满意这个反应，他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在夏晴面前晃了晃：


    「呐，这个就是我理解的贤妻良母。」


    「什么意思？」


    夏晴没明白，牵个手就是贤妻良母了？


    叶抒问到：


    「和我牵手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难受，讨厌，或者不想跟我在一起？」


    「当然没有。」


    夏晴立马摇头，都没有犹豫。


    和叶抒牵手，她只感觉到安心，踏实，还有点高兴。


    「我也是。」


    叶抒对夏晴说道：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很开心。这种感觉，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有的，也不是会做多少菜，能把家里收拾的多乾净换来的。」


    他看着夏晴有点听呆了的表情，接着说道：


    「而且你看，你这个人，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那是一样不沾……呃，虽然有时候是挺馋的，还喝酒，但咱不喝大酒，对吧。有时候脾气虽然急了点，但讲道理，心是好的，这不就是贤妻了嘛。」


    夏晴听着叶抒的话，虽然好像是在夸自己，但是怎么有点来气呢？


    「至于良母。」


    叶抒笑到：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但我相信，一个让我觉得幸福的人，也一定会是一个好妈妈。贤妻已经是了，那良母还会远吗？」


    夏晴被叶抒说的心里跟着一跳，但她还是纠结于那些失败上：


    「可是，我连做饭都……」


    「那些都是附加项。」


    叶抒直接打断她：


    「做饭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现在时代变了，不会做饭的人海了去了。不会做又怎么样？我们可以学啊，可以点外卖啊。再说了，我不是会吗？我做又能怎么样呢？这些都不能算是评定你是不是贤妻良母的标准，只能算是一个加分项。」


    他捏了捏夏晴的手：


    「我们的时间还长得很，你要是真心想学，那我就教你，你肯定能学会。但你要知道，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我喜欢的夏晴姐，然后才是可能会变成的妻子和母亲，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夏晴听着叶抒的话，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控制不住的发热。


    叶抒的话说的很直接，就好像让人拿着锤子把她给自己套上的贤妻良母的框架，给直接砸碎了一样。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突然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在叶抒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这嘴怎么这么会说啊？每次这种时候，你都跟个知心姐姐似的，一套一套的。」


    叶抒也乐了，一晃脑袋嘚瑟道：


    「那你看，哥们儿我天生情商高，有我这个男朋友，你连做心理疏导的钱都省了，你就偷着乐去吧。」


    夏晴也没反驳，只是又靠在了叶抒的肩膀上。


    叶抒也重新把头靠在了夏晴的头上。


    两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姿势，但周围的气氛却已经不一样了。


    道阻且长，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走。

 第341章 大老鼠

    清晨，太阳还没上班呢，还在一个月朦胧鸟朦胧的时间段，叶抒正在梦里和成龙一起在楼顶狂奔呢，突然就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意识渐渐回来，叶抒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很着急。


    「叶抒！叶抒……醒醒……」


    这声音都哆嗦了，听着跟要哭出来了似的。


    叶抒皱了皱眉毛，睁开眼睛，就看见安素雪正跪坐在床上，小脸煞白，正一遍盯着卧室门口的方向，一边推自己的肩膀。


    「嗯？怎么了小雪？」


    叶抒撑着胳膊坐起来，也跟着往门口那边看。


    安素雪见他可算行了，就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直接一脑袋扎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她伸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房门口：


    「有……有声音！门口一直有声音！」


    叶抒打了个哈欠，脑子还属于强制开机状态，只觉得一大早上就被投怀送抱确实挺爽的。


    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了，注意力转向门口。


    刚才还什么都没听到，可现在他清醒了，确实能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咔咔的。


    叶抒叹了口气，这就是家里养狗的坏处啊，特别是还不太懂事的小狗。


    这不明显就是狗挠门呢嘛。


    「是不是……家里进老鼠了？」


    安素雪搂得更紧了，都快直接坐他腿上了，就差把自己团吧团吧，团成一个小球了。


    「一直在……怎么办呀叶抒？」


    叶抒一只手在安素雪的后背拍了拍，他笑到：


    「嗯，确实有动静。而且听这力度，估计还是个这……么大的老鼠。」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安素雪听到后，又往叶抒怀里拱了拱，跟受不了了似的开始摇头。


    叶抒笑了笑，拍拍安素雪的后背，她搂得太紧了，叶抒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呼吸困难了：


    「别怕，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不丶不行！」


    安素雪说什么都不松开。


    「没事儿，乖。」


    叶抒笑着把安素雪搂着自己的胳膊拿下来，安素雪滋溜一下就滑进了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叶抒挪到床边，从床头抄起一根拐，就往门口走。


    安素雪刚才在被窝里没发现，现在才看见叶抒这腿上打着的夹板：


    「叶抒，你的腿……你的脚怎么了？」


    「一会儿再告诉你，我先去给你逮耗子。」


    说完，叶抒拄着拐，走到卧室门口。


    安素雪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又担心他的脚，又害怕门口的大老鼠，纠结的咬住嘴唇，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的地盯着叶抒。


    叶抒走到门边的时候，门外的小家伙好像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挠门和哼唧声更着急了。


    叶抒把门慢慢打开，薯片还保持着两只前爪搭在门板上的姿势，仰着头，晃着尾巴。


    一看到门打开了，薯片立马凑了上来，用脑袋一个劲儿的蹭他的裤腿，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的。


    昨天叶抒就看出来了，薯片这就是只耍赖狗，就会哼唧。


    他慢慢弯下腰，一把托住薯片的肚子，热乎乎的。


    「汪！」


    薯片突然叫了一声，因为四肢离地，四条小短腿立马在半空跟游泳似的蹬来蹬去的，这就是标准的狗刨。


    安素雪刚开始还非常紧张，但看清楚叶抒手里的小狗崽后，也不害怕了，而是有点好奇。


    她又仔细看了看，这真的是一只小狗。


    一只非常小，胖乎乎的小狗崽。


    「这是……」


    安素雪慢慢从被窝里钻出来。


    「怕狗吗？」


    叶抒没有立马端着狗走过去，而是先问了一句。


    毕竟以前从没见过她们养小猫小狗的，也没听她们提起过，所以他不太确定小雪对狗的感觉，会不会吓到她。


    安素雪摇了摇头。


    「不怕。」


    叶抒这才放心，托着还在练狗刨的薯片，拄着拐，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床边。


    一靠近，安素雪就跟开了自动拾取一样，很自觉的伸出手从叶抒手里接过薯片。


    薯片并不能知道现在她已经不是昨天喂她火腿肠的人了，只是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没变，就很亲昵的在小雪怀里蹭了蹭，尾巴也摇着，在她手指上舔着。


    安素雪怀里抱着狗，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叶抒手里的拐和脚上的夹板。


    「你的脚……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情？」


    叶抒就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他回到床上，又把事情的起因大概的讲了一遍。


    他就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笼统的说了一遍，但是始终都在强调不严重，快好了。


    安素雪一边用手摸着怀里的薯片，一边认真的听着。


    可听着听着，状态就不对劲了。


    她低着头，原本撸狗的手也慢慢停下了，然后一滴眼泪吧嗒一下，掉在薯片的身上。


    但是她没有出声音，只是就这么安静的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怀里的薯片也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情绪变化，抬着小脑袋，一下下的舔着安素雪的手背。


    「诶，你哭什么呀？真没事儿了。」


    叶抒赶紧凑过去，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安素雪抬起头，看着叶抒脚腕上的夹板，眼泪流的更多了：


    「你……你那时候得……多疼啊……」


    她是心疼自己给疼哭了。


    这给叶抒好一阵感动，他立马说道：


    「已经不疼了，你看，好得很。再有一个礼拜，我说不定都满地跑了。」


    安素雪抱着薯片，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脚踝，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看，好像要通过意念来帮他治好一样。


    「好了好了别看了，再看也变不出花来。」


    叶抒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回带了带。


    安素雪也靠了回来，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脸靠在了叶抒的身上。


    怀里的薯片也舔了舔她的手指，安素雪情绪平复了一些，这才低头看着怀里的薯片问到：


    「那……这小狗又是哪来的？」


    叶抒也赶紧顺着她的话转移话题：


    「它啊，昨天夏晴姐在楼下捡的，好像是跟大狗走散了，看着怪可怜的，夏晴姐不忍心，就抱回来了。名字也是她起的，叫薯片。」


    安素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黄狗，颜色倒是对的上，不过非要说的话，倒不像是薯片，反倒是像原材料，土豆。


    叶抒也伸手摸了摸薯片的狗头，问道：


    「你说说吧，天还没亮呢，不好好睡觉就挠门，你是何居心？」


    薯片当然听不懂啥叫是何居心，事实上它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见到叶抒跟安素雪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它立马对着叶抒「汪」了一声，这一嗓子还挺脆生，而且小尾巴也摇的更欢了。


    「它是不是饿了？」


    「很有可能，昨天晚上就下午吃完饭前喂了一顿，估计消化完了。」


    安素雪一听，立马抱着薯片起身往外走。


    叶抒在床上告诉了狗粮放在哪后，安素雪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安素雪就回来了，她对着叶抒笑到：


    「真的是饿了，吃的可香了。」


    叶抒笑了笑，看着窗外天蒙蒙亮，时间还挺早，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到：


    「天还在，在睡会儿吧。」


    安素雪也重新爬上床，在叶抒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只是这次的姿势，没有以前那么放肆了，安素雪躲开了叶抒手上的脚。

 第342章 孩儿他娘

    安素雪对于小狗的喜欢程度，有点超出叶抒的预期了。


    上午，两人在吃过早饭后，叶抒又恢复了脚伤人士的专业葛优躺姿势，在沙发上，当一只安静的躺尸。


    他不太喜欢在床上躺着，总觉得既然醒了，还在床上躺着有点不舒服，而且躺的时间长了头还晕。


    在客厅好歹还能看看电视，有点生活气息，虽然电视多半也只是当白噪音用了。


    而沙发的另一边，则被安素雪和薯片占领了。


    自从早上安素雪在薯片面前掉眼泪后，薯片就好像赖上了安素雪身上那股安静又好欺负的感觉，非常黏她，看到了就往身上扑。


    而安素雪现在低着头，怀里抱着薯片，手里一下下撸着狗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


    叶抒起初也没在意，斜靠在沙发垫上，拿着遥控器换频道。


    但慢慢的，他就被安素雪那边不停的嘀咕给吸引注意力了。


    她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薯片说悄悄话，但最主要的是，她边说还边自己乐，时不时偷偷摸摸的嘿嘿两声，然后自己悄悄脸红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她在跟狗说什么呢？能把自己高兴成这样？


    叶抒真的好奇啊，悄悄把电视的声音调低了点，然后不动声色的慢慢往安素雪那边挪了挪，支棱起耳朵开始偷听。


    安素雪根本没发现，依旧低着头，嘴都快贴到薯片的耳朵上了，悄悄说道：


    「所以呀，你以后要乖乖的知道吗？不能乱咬东西，不能随地……嗯，那个。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我呢，是妈妈。」


    说到这里，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声音更低，但听着就是很高兴：


    「他是爸爸，嘿嘿嘿……」


    最后那几声嘿嘿嘿，就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叶抒在旁边听得很清楚，他虽然只看到了安素雪的后脑勺，但是已经脑补出她脸上肯定是又害羞又忍不住窃喜的表情。


    与此同时，安素雪好像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偷听，一抬头，正对上叶抒那有点无奈的表情。


    她脸上那偷偷摸摸的快乐瞬间僵住，然后又给叶抒演了一出非物质文化遗产，变脸。


    准确的说是变关公。


    「啊！」


    她羞得叫了一声，然后抱着怀里一脸懵逼的薯片，整个人一下子就缩到了沙发角里，背对着叶抒，恨不得把脸藏进薯片后背的毛里。


    叶抒看着她这因为自己说的话害羞成这样，有点想笑。


    他当然明白，小雪刚才的话，多半是小女孩心思发作，有点跟过家家似的，把对未来模糊的憧憬和眼下的温馨放在了小狗身上。


    这种心情，他大概能理解，就像是小孩子会给布娃娃当爸爸妈妈一样。


    但是吧，理解归理解，叶抒个人对给狗当爹这个说法，始终有点……嗯，难以代入。


    他倒不是觉得那些真心把宠物当孩子养的人不对或者不好，他尊重每一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


    只是他个人无法完全共情而已。


    在他固有的认知和自己家庭环境的影响下，爹这个称呼，承载的含义太特殊了，太沉重了。


    那是血缘，是责任，是传承的象徵。


    把这个称呼给一只宠物，哪怕再爱它，叶抒心里也总会感觉有一点别扭，觉得哪里怪怪的，总感觉有点像是在骂人，虽然他知道并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那个在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持续安静的发光发热的背影，叶抒非常明智的决定，关于爸爸妈妈这个话题，最好就此打住。


    再继续深入探讨下去，某人可能会因为过热而宕机了。


    他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摸起旁边的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点，然后就跟随口一说一样，说道：


    「那什么……薯片是不是该喝水了？我看它碗里好像空了。」


    角落里的那个人形团子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嗯。」


    然后她放下一只被她当成盾牌的薯片，把它放在沙发上，自己低着头，同手同脚的红着脸，朝着厨房那边飘过去，始终没敢看叶抒一眼。


    叶抒看着她这脚下生风但肢体不协调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他又转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正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狗儿子，朝着它勾了勾手指：


    「过来，嘬嘬嘬。」


    薯片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狗这种生物，好像对嘬嘬嘬这种声音天生自带理解能力。


    它立马放弃思考妈妈为什么突然走掉，摇着尾巴颠儿颠儿的凑到叶抒手边，张开嘴开始舔叶抒的手。


    这时候，安素雪端着水壶过来了，依旧不敢看叶抒，目不斜视的走到狗窝旁边，蹲下身开始往里面加水。


    她好像还在害羞，再加上叶抒就在背后，导致水都快倒满了也没停下。


    叶抒在后面一边逗着薯片，一边看安素雪倒水，看到那水越来越多，眼看着马上要冒出来了，安素雪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叶抒嘴角一窍，肚子里又开始冒坏水了。


    逗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立马开口，对着安素雪非常平常的说了一句：


    「孩儿他娘，水满了。」


    孩儿他娘一出口，安素雪蹲在那里，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就跟让电打了似的。


    她突然转过头，瞪着叶抒。


    然后在叶抒面前立马给他表演了一下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的变脸，当然是变关公啦。


    因为太害羞了，平时就不算伶俐的嘴现在已经完全罢工了，憋了半天，脸越来越红，最后只憋出了四个字。


    「不理你了！」


    说完，她直接把水壶放在地上，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冲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一把抱起还在叶抒手边当舔狗的薯片。


    完了，逗炸毛了，还把自己的狗儿子绑走当质子了。


    叶抒自己在沙发上跟个大傻子似的，嘿嘿笑了半天，然后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节目接着看起来。


    他知道小雪当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先让她缓一缓吧，冷却一下，现在去哄只会适得其反。


    而如他所料，卧室里，安素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跟旁边薯片一样的哼唧声。

 第343章 败火

    现在的电视节目真的是越来越无聊了，综艺节目不是看一堆人出去游山玩水，就是做一些无聊的小游戏。


    叶抒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都快睡着了。


    就在叶抒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的震了起来。


    叶抒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个生号，来电地址还不是南城，但也不是他的老家。


    他也没当回事儿。


    这年头，陌生来电，十个有八个都是推销，还有一个是诈骗，剩下一个可能是快递啊，外卖啊之类的正经事儿。


    他本来想直接挂了的，但是万一是什么正经事儿呢，要是因为自己没接就耽误了，以后后悔都没地方悔去。


    就是这个想法让他养成了一个说不上好还是说不上坏的习惯，就是看到未接来电总想回拨问问，陌生电话也习惯性接起来听听。


    但是划开接听键，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急着说话。


    这是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种防骗小技巧，据说有骗子会等你先开口，然后录取你的一些像是「是」丶「嗯」丶「对」这种简单的发音，然后利用合成技术合成你的声音，再去骗你家里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儿，但叶抒还是习惯性的接生号先沉默，等对面自报家门。


    叶抒没说话，但是对面也没说话，好像和叶抒杠上了。


    三秒过后，叶抒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说？那就别说了。


    他可没那个闲心去跟对面不知道是人还是机器对峙，把手机顺手放回茶几上，翻了个身，接着盯着电视屏幕，重新犯困。


    然而，眼皮刚合上，手机又响了。


    叶抒拿起手机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还没完了？


    叶抒依旧接通了电话，现在这么有毅力的骗子不多了，他倒要看看，这次对面要放什么屁？


    依旧把手机放在耳边，依旧没吭声。


    然而，这次对面先开口了。


    「喂？听得到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有些高，还有点尖，口音很重，是叶抒他们老家那边的方言，但是要比叶抒老家那边更重一些。


    这个声音很陌生，叶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认识的老家那边的女人里面，没有这个声音的。


    但是自己老家那边的口音，还是让叶抒放松了一些。


    「你是？」


    叶抒还等着对面说是自己哪个亲戚呢，然而，对面的下一句话直接给叶抒点炸了。


    那女人尖着嗓子，非常自来熟还有些试图拿捏的语气说道：


    「我是你二姨。」


    「你打错了。」


    叶抒想都没想，直接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了，世界安静了，但叶抒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了。


    这股邪火还没压下去，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诶你大爷！」


    叶抒最后一点耐心也被烧没了，他又接通了电话，但是这次没等对面开口了，他对着电话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


    「你有病是不是？我说了你打错了！听不懂人话？再打报警了！」


    骂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又把电话挂了，而且还顺手把这个电话号码拉黑了。


    完事儿，这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顺着气。


    太恶心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安素雪听到了叶抒刚才最后的那顿骂，也顾不上自己这孩儿他娘的事情了，抱着薯片慢慢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她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叶抒板着脸，小声问道。


    叶抒睁开眼，看到安素雪后，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安素雪也抱着薯片坐下，然后弯腰把薯片放在地上。


    薯片很有眼力见的，一落地就自己溜溜达达的回它那个小窝里趴着去了


    「一个精神病，打电话过来，张嘴就说是我二姨。」


    叶抒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愤愤的，但是面对安素雪，他已经压下不少了。


    「二姨……怎么了？」


    安素雪没明白叶抒生气的点在哪儿。


    叶抒解释道：


    「我家里，我妈就排老二，我只有大姨，三姨，还有个小舅，我哪来的二姨？跟她说打错了，还没完没了的打。」


    他生气的点其实很简单，因为对面说是谁不好，非是二姨，而这二姨就是叶抒已经去世的妈妈啊。


    安素雪听完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叶抒眼里还留着的怒气，然后伸手轻轻放在了叶抒的头顶，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摸着。


    「嗯，我知道了。」


    她看着叶抒，就跟在哄一个孩子似的说到：


    「不气不气，是骗子，不理她就好了。」


    叶抒看着安素雪现在这个状态，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现在是知秋在线。


    但和知秋姐的感觉还不一样，因为她的动作很轻，就好像不敢用力碰叶抒一样。


    而且她说这些安慰的话时，她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红，很明显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叶抒心里的那点儿火，还是被安素雪给一下下的顺下去了。


    他看着小雪这认真哄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玩心又起来了，他故意身子一歪，靠在小雪身上，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嘴里开始哼哼：


    「气死我了……气的我腿都疼了。」


    他这明显就是在故意耍赖，生气跟他脚脖子有个球的关系。


    但是安素雪却当真了，听叶抒这么一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问道：


    「那……那怎么办啊？很疼吗？要不要……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


    叶抒抬起头，对上安素雪那担心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


    叶抒把脸往安素雪那边凑了凑，然后伸手在自己脸上点了两下，还「嗯」了一声。


    安素雪眨了眨眼，盯着叶抒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到：


    「你的脸……怎么了？」


    她是真没往那方面想，她现在心思完全在叶抒的腿上。


    叶抒看她这「执迷不悟」的样子，叹了口气，开始念山音：


    「唉，腿疼啊。人家大夫说了，我这种伤啊，最忌讳上火了，不能生气。这情绪一激动，影响血液循环，对恢复特别不好。你看，我这一上火，腿就开始疼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安素雪的反应，见她真的当真了，叶抒在这边继续添油加醋：


    「这有女朋友在旁边吧，还不管我，眼睁睁看着我腿疼，也不给想想办法，安抚一下情绪……唉，疼啊，真疼，疼死我了……」


    「没说不管你呀。」


    安素雪看着叶抒这样子，在旁边也跟着着急：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叶抒看安素雪这点也点不透，还是放弃了暗示了，直接说道：


    「要是能被女朋友亲一下，我得高兴坏了，一下子就不上火了。」


    听到叶抒挑明了，安素雪也明白他这狼子野心了。


    她的脸果然如叶抒所料，一下子红了一大片，然后眼神开始往旁边乱瞟，不敢看叶抒的眼睛，身子也往后缩了缩，嘴唇微微哆嗦着，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抒也不急，就这么歪着头看着她，逐帧欣赏她从担心到不明白，再到恍然大悟，然后娇羞一片的全过程。


    安素雪明白叶抒是在逗自己，在讹自己，可是……可是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生气对恢复不好……


    而且，他刚才确实真的很生气……


    安素雪就这么两句话，把自己劝明白了。


    然后，她抬眼看着还在面前歪着脸等着败火的叶抒，她咽了一下口水，一努力，跟只蚊子似的飞速的在叶抒的脸上叮了一口。


    完事，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红着脸对着叶抒问到：


    「行丶行了吧？」


    「太行了。」


    叶抒美了，他对安素雪说到：


    「你这一口，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都好用，我感觉我能小跑了，还能大跳。你不信？不信我给你跳一个。」


    说着，叶抒就假装真要起来。


    安素雪一把把他拉住，红着脸对着叶抒说到：


    「别……别胡闹……」


    叶抒笑着坐在沙发上，继续欣赏小雪的娇羞。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这腿，好像真的不疼了。

 第344章 一人得道

    叶抒老家，那座北方小县城。


    叶国强正拿着个喷壶，弯着腰，给窗台根下面那一排花花草草浇水。


    今天很晴，阳光透过塑料布照在喷完水的叶子上，显得这些花都水灵了不少。


    叶抒奶奶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电视里放着唱戏的节目。


    老太太眼神不好，但是听力没问题，手还在腿上跟着打着拍子。


    「今儿太阳挺好，一会儿我上街里，买条鱼回来，咱晚上炖鱼吃？」


    叶国强直起腰，回头说到：


    「炖的烂糊点，你也咬得动。」


    「行啊，你看着弄就行，我吃啥都行。」


    老太太眼睛没离开电视，应了一声。


    过了十五，老大和老二两大家子人也都各回各家了，小桃一家也都走了，这家里又只剩下他们母子俩了。


    日子虽然很清净，但也显着有点冷清。


    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老太太忽然对着窗边还在浇花的儿子开口：


    「咱家小抒啊，命还算好。虽说……唉，可到底是碰上了好人家。我瞧着小婉两口子，那对他是真疼，不像是装的。」


    叶国强把喷壶放在窗台上，拿着抹布擦了擦手，坐在沙发上：


    「嗯，人是真不错，没得挑，就是……」


    他眉毛微微皱起来，叹了口气：


    「就是咱两家这，差的是有点太大了，人家那是……」


    老太太接着话茬道：


    「是啊，差距是大。可人家没嫌弃，这就难得。」


    叶国强摸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着，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出来说到：


    「人家虽然不嫌弃，但是咱们也不能不懂事，不能接着这层关系，就觉得怎么着了。以后啊，他们小两口在那边，好好过他们的小日子就行，咱们这边，不用他们操心，也别给他们添麻烦。」


    「是这么个理儿。」


    叶抒奶奶笑了笑：


    「小抒那孩子，心里有数。」


    正说着，一阵声音有些震耳朵的手机铃声从叶国强怀里响起来了，他摸出手机。


    这手机还是前几年叶抒都上学的时候，跟寝室里小哥几个美其名曰勤工俭学，实则是出去挣外快时候，挣得名义上的第一桶金给他买的呢，他还专门套了个仿皮的壳子，是那种中年人常用的带翻盖的款式，能把手机屏也一起盖住的那种。


    叶国强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是个生号，他接通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嗓门挺大：


    「喂？找谁？」


    电话那边的嗓门也不小，是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很熟，但是热情的有些假：


    「喂？是国强大哥吗？」


    「啊，你谁啊？」


    叶国强盯着电视，问道。


    叶抒奶奶也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电话那边开口道：


    「是我，小莲！」


    小莲？


    叶国强皱着眉毛，寻思了半天，也没想起是哪个小莲：


    「小莲……哪个小莲啊？我这上岁数了，记性不行了，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了。」


    对面好像有点尴尬，但还是假热情的说到：


    「诶，就以前，咱们住对门，记得不？你跟我家那口子总在一块儿喝酒，长友，就刘长友家的，想起来没？」


    「啊，长友媳妇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叶国强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好像是又这么回事儿，那会儿是跟对门的一起喝过几次酒，但也仅限于喝过几次酒。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得有十好几年了吧？你们后来搬走了，咋样啊，那边挺好的啊？」


    「嗐，就那样，凑合过呗，比不了你们。国强大哥，你现在在家里忙啥呢？」


    叶国强弹了弹手里的菸灰，打着哈哈：


    「我能忙啥，就成天在家里养养花，伺候伺候老娘，等退休呗。」


    叶抒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随了他爹的。


    叶国强在打电话上，也不喜欢这种没话硬聊，他寒暄了两句，就觉得没劲了。


    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就为了扯这些没咸淡的话？


    他不太信。


    叶国强有点不耐烦了，他抽了一口烟，也不跟她绕弯子了。


    跟自家人，真朋友，他不这样。


    但对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十多年不联系又突然冒出来的老邻居，他也懒得费那个心思。


    「小莲妹子啊，咱这也都这么熟了，我也不跟你整这弯弯绕了，你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啥事儿吧？有事儿你张嘴呗，是不是手头紧，需要用钱啊？多了我这儿没有，但应应急还是有的。」


    他这话问的很直，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冲，但这就是他性格。


    在叶国强看来，真要有困难，你就直说，能帮的，看在以前街里街坊的情分上，或许还能掂量掂量。


    要这么拐弯抹角的，真没意思。


    「不是不是，不借钱，真不借钱。」


    小莲在电话那边赶紧解释，但随即，声音也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那什么……大哥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是，是有点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叶国强抽了口烟，没吭声，等着听下文。


    小莲犹豫了一会儿，说到：


    「那什么，我家那小子，今年下半年也就该毕业了。这孩子，打小就不爱念书，到了就换了个职高文凭。这眼瞅着要毕业了，现在工作多难找啊，好的单位进不去，差的他又嫌累，成天在家晃动，愁死了。」


    说到这儿，她也闭嘴了，好像是在听叶国强的反应，但叶国强在这边一点反应也没给，就是抽菸。


    小莲只好继续接着试探道：


    「我这不是……听人说嘛，说你们家小抒，现在在南方那边谈了个对象？那姑娘家里……好像是大老板，开大公司的是吧？」


    叶国强听着，眉毛已经拧在一起了，也明白这目的是啥了。


    电话那天，也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国强大哥，你看……咱们这老邻居，这么多年感情了，你能不能跟小抒说说？让他在他对象家里那边，给递个话，把我家那小子给安排进去？」


    叶国强在这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那边的话，他开口道：


    「啊，这个事儿啊……小莲妹子，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了啊。」


    「哎呀，你看，国强大哥，你这话说的。」


    对面一听叶国强拒绝，好像着急了，赶紧说道：


    「这不就你一句话的事儿嘛！当儿子的还能不听老子的？再说了，小抒那对象家里，多大本事啊，听说产业可大了！安排个把人进去，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帮衬一下咱们这些老邻居，又不是让他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这有啥难的？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


    叶国强没等她继续咱们咱们的套近乎，把手里的菸头扔进茶几上的铁罐里，对着电话那边说到：


    「小莲妹子，这你还真想差了。人家买卖乾的再大，那也是人家的买卖，他不姓叶。我叶国强凭啥说话好使啊？我脸盘子没那么大。」


    他顿了顿，这次的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讽的感觉，也许是针对对方，也许是针对对方的请求：


    「再说了，我家小抒，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在外面挣出来的。他对象家里是厉害，可小抒到现在也没说靠这关系，先把自己安排进去，不也在外面给人打工呢嘛。我这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他杀，就这点骨气，让他随去了。别人的东西，我们不惦记，也伸不出那手去要。」


    叶国强说完，语气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平淡，直接送客了：


    「这事儿，我是真帮不了，孩子找工作，还得看他自己。要是没别的啥事儿，我就先挂了啊。」


    「诶，国强大哥，你先别……」


    对面还想说什么，但是叶国强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给挂了。


    「谁啊？说这半天。」


    叶抒奶奶在旁边一直听着呢，怎么个事儿大概也听明白了。


    叶国强把手机揣进怀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以前住咱家对门的，长友他媳妇。多少年不联系了，一打电话没别的事儿，就想把她儿子给塞进小抒他老丈人家里去。」


    「这人啊……」


    老太太听了，也没叹了口气：


    「那咱小抒，不也还在外头自己打工吗。」


    「可说呢。」


    叶国强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心里头琢磨开了。


    儿子在外面，好不容易有了着落了，女朋友人好，家里也好，眼看着日子要往好了奔。


    可着人情事故就闻着味就来了，都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都想搭顺风车，占便宜。


    但这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先不说人家乐不乐意，会不会看轻了小抒。


    单是开口求人的滋味，就不好受。


    他得找个机会，提醒提醒儿子。


    在外头，为人处世要仔细，有些老熟人，老亲戚，该防着点就得防着点，别抹不开面子。


    有些口子，不能开，一开就麻烦了。


    但他不知道，小莲在给他打电话，试图走迂回路线之前，已经在叶抒那边，让叶抒劈头盖脸的给骂了一顿了。

 第345章 阿姨是什么样的人？

    云端苑，综艺节目里的那些明星还在笑的很假，好在音量调的不高，只是起到了背景音的作用。


    薯片趴在它那个小窝里，睡得正香，偶尔小爪子还抽一下，也不知道做什么梦了。


    小狗就是这样，醒着的时候精力旺盛的跟让人给上了弦似的，各种撒欢儿。


    可一旦那点电量用完，就立马睡觉，叫都叫不醒。


    薯片在这边睡觉，叶抒和安素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叶抒手里拿着个苹果，另一只手里拿着个水果刀，表情非常严肃的，把刀贴着苹果皮一点一点的往前推。


    他在进行一项精细活的挑战，削出一条完整的苹果皮。


    其实削皮这事儿他以前都不屑干，觉得麻烦。


    苹果嘛，洗洗就能吃，皮怎么了？又不是不消化。


    后来在网上就看到了一个视频，背景音乐是一个比较紧张的音乐，一个自称是某专家的中年妇女对着屏幕言之凿凿地说：


    「苹果皮含有大量的农药残留，平时自己这么洗根本洗不掉，必须削！」


    那时候叶抒还是个刚有手机，未经过网络洗礼的小屁孩，就信了，也开始跟着削皮了。


    但这习惯刚养成没多久，就有刷到科普了。


    同样的紧张音乐，同样的专家，但这次换成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对着屏幕义愤填膺的说：


    「别再给苹果削皮啦！苹果大部分的营养都在皮里，削了等于白吃！」


    这好赖话全让你们说了，搞得叶抒拿着苹果思考良久，后来决定老子乐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大概是他最早接触到的一批网际网路大脑左右互搏的事情了。


    一条长长的苹果皮颤颤巍巍的掉在茶几上，叶抒松了口气，顺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旁边的安素雪。


    然后拎起那条苹果皮跟安素雪显摆：


    「你看，厉害不？」


    「嗯，厉害。」


    安素雪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她看着叶抒拎着苹果皮高兴的样子，虽然不知道这有啥用，但还是配合着夸了一句。


    但对于叶抒来说，被夸厉害，那这条苹果皮的价值就够了。


    他顺手把苹果皮丢在旁边垃圾桶里，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了第二关。


    安素雪在旁边小口小口的啃着苹果，眼睛却始终盯着叶抒的脸。


    刚才他因为那个电话的怒气好像已经不见了，但安素雪心里却还惦记着。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叶抒……」


    「嗯？」


    叶抒没抬头，注意力还在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上。


    安素雪斟酌了一下怎么开口叶抒才不会生气：


    「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姨？」


    叶抒转头看着她，问道：


    「哪个阿姨？」


    安素雪的性格就突然被人盯着的话，她就会主动错开眼神，她不敢和人对视，哪怕是叶抒，也会下意识移开。


    「就是……你的妈妈。」


    叶抒倒是没多大反应，听到安素雪的话后，只是转过头继续盯着手里的苹果慢慢的削着。


    「咋想起来问这个了？」


    安素雪偷偷看着他的表情，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反感，这才轻轻说道：


    「因为刚才……看你那么生气，所以，就想了解一下阿姨。」


    说完，她像是怕触及叶抒的伤心事，又赶紧跟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没啥不想说的。」


    叶抒手上削苹果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他在回忆：


    「我妈啊，就是个很普通的一个人。」


    他开始和安素雪讲起她未曾谋面的婆婆：


    「我们老家那边靠山，产业基本也是跟木头有关，我们老家那边原来有一个挺老大的木材加工厂，我妈就在那上班。具体是生产铅笔板的车间，知道铅笔板吗？」


    叶抒抬眼看了一眼安素雪，见她有点懵，便解释道：


    「就是做铅笔的那种小木头片，把木头切成薄片，再加工，她就在那厂子里，干了很多年。也因为这个，我上小学的时候基本没用自己买过铅笔。」


    安素雪轻轻嗯了一声。


    叶抒这才又回过头，接着盯着手里的苹果说到：


    「我妈的性格……呃，好像有点像骂人呢？她的性格有点不好形容，有时候风风火火的，干活利索，说话也快。但有时候吧，又特别有耐心，尤其是对我。」


    他手里的苹果皮又多了一小段：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天天晚上下班，骑着那辆自行车回来，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都会进去给我买点小零食。」


    他的眼睛盯着苹果，但是眼神却好像在看向远方：


    「有的时候是长得好看的糖，要不就是一包亲亲虾条啊，果冻啊之类的，反正每天变着花样买。我妈对我吃零食管的不是很严，因为她也爱吃。」


    说到这儿，叶抒手里削苹果的动作慢慢停下，刀按在苹果上：


    「但是，在我学习上，她就没这么宽松了。那会儿还没兴给孩子减负呢，不对，我们那小地方也没这概念啊，一道放假的时候，老师作业就留一大堆。」


    「可我更惨，除了老师留的作业外，我妈还得额外给我布置任务。她自己跑到书店，给我买好几套卷子让我做，还得要求我背书。」


    叶抒说着，脸上有点无奈，还有一点怀念：


    「什么史地生，这些知识点，都得按照书上的原话背，不能错。还有英语单词，怎么拼也得背出来。我那时候，一放假不是想乐，是想死。」


    叶抒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声里有对童年悲惨时光的缅怀，还有一些如今才懂的酸涩。


    长长的苹果皮，终于还是撑不住，断了。


    叶抒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刀把剩下的一点皮给削下去.


    「不过现在想想。」


    叶抒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一边说：


    「要不是她那会儿看得紧，逼得很，我可能也考不出我们那个小地方，更不会来南城，也不会……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安素雪，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

 第346章 妈

    叶抒侧过头，看着安素雪，和她四目相对。


    安素雪也明白了那没说完的话里的庆幸和温柔，也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


    叶抒转回头，又要了一口苹果，这苹果挺脆的，咔嚓一声，就是不怎么甜：


    「再后来，我妈最高兴的时候，应该就是我上高中那会儿吧。那几年她天天在嘴边念叨，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上了大学就有出息了，妈就享福了。」


    他笑了一下，转头跟安素雪吐槽道：


    「谁承想，等我真考上了，这几年大学生贬值的这么快，越来越不值钱了。」


    可他脸上的那个笑只维持了几秒，然后眼看着就沉了下去：


    「不过，贬不贬值的，我妈也不知道了……就当还值钱吧。」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个苹果，果肉有些氧化了，颜色慢慢变黑。


    「我上高中那会儿，我妈身体就已经查出来病了，后来就……嗯。」


    他停住了，没把话说下去，只是拿着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把自己的嘴给堵住了，让自己说不出任何话，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这些话也不需要说出来，无非就是病了，治了，熬了，走了。


    安素雪已经全明白了，明白了他高中时候妈妈就患病的痛苦，明白了那句上了大学就好了的期盼，也明白了叶抒那句「不知道了」里，有多少还没来得及的遗憾。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降了下去，综艺节目里的明星们也不笑了，薯片打呼噜的声音也不见了，只有叶抒用力啃苹果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显得有些突兀，就好像在抵抗着什么。


    安素雪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叶抒这件事。


    但她的心现在也有点闷，有点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难受。


    她看着叶抒的脸，看着他使劲嚼苹果的样子，就好像嘴里吃的不是苹果，而是什么必须吞下去的，名为「遗憾」的石头。


    现在说什么都好像没什么用，都显得有点假。


    说「别难过了」，说「都过去了」，说「阿姨在天上看着你呢」……这些话都太空了，太无力了，除了在叶抒的伤疤上戳两下之外，没什么效果。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的，把手里那个咬了几口的苹果，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挪了挪身子，朝着叶抒那边轻轻靠了过去。


    她的肩膀贴在叶抒的胳膊上，脑袋也靠在叶抒的肩膀，就这么贴着。


    安素雪不懂那些复杂的大道理，也不擅长安慰人。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叶抒现在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只需要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的她，愿意成为那个人。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已经换了一档了，这个节目的背景音乐很轻松。


    薯片还在它的小狗窝里睡得正香，小爪子又抽了一下。


    叶抒也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顺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安素雪也感觉到，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好像，没事了。


    叶抒也没看安素雪，只是身子往前歪了一下，拿起安素雪放在茶几上的那个苹果，苹果已经有些氧化了。


    他拿着苹果递到安素雪嘴边，说了句：


    「吃吧，放时间长了该不好了。」


    「嗯。」


    安素雪就着叶抒的手，咬了一口，这才伸出手接过那个苹果，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


    叶抒也挪了挪身子，让她靠的更舒服点，然后拿着遥控器开始换台，注意力开始重新回到电视上。


    刚才那个电话引起来的怒气，那些关于妈妈的回忆，关于那些没来得及的遗憾，都这么过去了。


    谁也没有刻意去总结，也没有安慰，就是这么平淡的翻篇了。


    有些伤痕，不需要反覆去碰，也不需要跟谁说它已经好了，只需要知道，在它隐隐作痛的时候，身边有个可以陪着自己的人，就够了。


    安素雪的苹果刚啃完，正准备把苹果核扔掉，就听见门铃响了。


    安素雪起身，走到门口去开门。


    叶抒也坐直了身体，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门开了，就听见一声温婉的声音说道：


    「小雪，在干嘛呢？小抒的脚怎么样了？」


    然后，叶抒就看见沈静婉拎着几个超市的大号塑胶袋走了进来。


    「阿姨。」


    叶抒见状，好像忘了自己腿脚的事情了，下意识要起身。


    「哎呀，快坐下！」


    沈静婉走了过来，有些嗔怪道：


    「说了多少次了，在自己家里，别这么客气。」


    她说着，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给跟在旁边的安素雪：


    「小雪，把这些先放厨房，我一会儿用。」


    「嗯。」


    安素雪接过袋子，有些吃力的拎去厨房了，看着东西挺沉。


    沈静婉把另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叶抒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脚上的夹板问到；


    「感觉怎么样？还疼的厉害吗？按时喷药了没有？」


    「好多了阿姨，不怎么疼了，害怕烦你跑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


    沈静婉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往灶台上放东西的安素雪，说到：


    「我买了些新鲜的猪筒骨，晚上给你煲个汤，好得快。」


    「阿姨，我这……崴个脚，喝骨头汤也管用吗？」


    叶抒有点想笑，他确实听说过吃啥补啥，但骨头汤好像都是骨折的人喝的啊，自己这就崴个脚，也不在大骨头的管辖范围啊。


    「没伤到骨头，喝了不也有营养嘛，对身体好。」


    沈静婉微笑着说到：


    「你安叔叔今天公司有点事，我自己在家也是闲着，想着你们两个孩子自己在家，就过来看看，顺便给你们做顿饭。」


    安素雪放好东西回来了，坐在叶抒身边。


    叶抒身边暖呼呼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阿姨，太谢谢你了，总是这么惦记着我。」


    沈静婉听了，总是微笑着的脸却一下子板起来了，她伸手在叶抒头顶揉了揉：


    「你看你，又来了。再跟阿姨这么客气，阿姨可真要生气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以后啊，你也要跟小雪一样，叫我妈。那你也就是我的孩子了，这跟妈妈，还用这么谢来谢去的吗？」


    说完，沈静婉收回手，微笑也回来了：


    「醒了，你们先看会儿电视吧，我去把汤煲上，然后再给你们做点饭。昨天吃的外卖吧？总吃外面不健康。」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里开始忙活起来。


    叶抒坐在沙发上，看着沈静婉做饭的背影，有些感触良多。


    看了一会儿，他吸了吸气，对着厨房说了一句：


    「谢谢妈。」

 第347章 软禁

    无聊啊！！！


    叶抒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只手搭在自己脑门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好像都快产生幻觉了。


    手机也因为「辐射对病情恢复不好」给缴械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一些若有若无的小黑点开始查数，可查到二十一就乱了。


    他又开始在脑子里想昨天看的那些无聊综艺，结果这无聊加无聊，更无聊了。


    现在唯一能转移注意力的，就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小暖正背靠床头坐在叶抒旁边，手里捧着本挺老厚的书，看的非常认真。


    她平时也不怎么戴眼镜，但现在鼻梁子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银边眼镜。


    这专注的样子，再配上她这安静的气质，外加上今天天气不错，外面太阳的自然打光，叶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平时就觉得她好看，现在这么一看，好像更漂亮了点。


    可能是多了个眼镜的原因吧，看着好像多了点知性的感觉。


    叶抒就这么躺在小暖旁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小暖完全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对于自己这条岸上的旱鸭子，鸟都不鸟。


    叶抒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他躺不住了，实在躺不住了，自己必须立刻马上下地溜达溜达。


    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随意的态度开口道：


    「那个……小暖，我去厨房拿瓶饮料啊。」


    说着，他一使劲儿，就要坐起身，同时已经伸出一只手去够靠在床边的拐了。


    他本想着只要自己速度够快，就能混过去。


    可他手还没摸到拐呢，一只手就已经从他身后拍在了他的肩上，力气不大，却把叶抒吓得一哆嗦。


    小暖转过头，看着叶抒说道：


    「我去拿。」


    完了，计划a，失败。


    叶抒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非常哀怨的看了小暖一眼。


    他伸手抓住小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摇着，可怜巴巴的求道：


    「小暖啊，好小暖，求你了，你就让我溜达溜达吧，就一会儿，就走到厨房，我保证拿了饮料立马回来躺好。」


    他低头把自己的脸放在小暖手背上蹭着，这招他还是跟薯片学的呢。


    「我真躺不住了，再这么躺下去，我四肢都快躺退化了……你就行行好，那下大狱的还有放风时间呢，你就让我也放放风，成不？」


    不是他夸张，从今天早上一睁眼就，小暖看到他脚上戴着的夹板开始，那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就绷的更狠了。


    在小暖的再三追问下，叶抒就又把自己崴脚的壮举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一遍。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下床活动的自由。


    小暖直接把他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了，已经跟大熊猫画等号了。


    吃饭，她直接给叶抒床上架起来一个小桌板，床上吃。


    洗脸刷牙，她直接把盆端到床边，床上洗。


    就连上厕所，还是叶抒以再不让我自己去厕所我就活活把自己憋死的这种自残行为相逼之下，小暖才勉强同意上厕所这项活动可以特批他独立完成，但必须在她监护之下尽快返回，而且两个小时之内只能去一次。


    除此之外，叶抒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了。


    用小暖的话，这才叫静养。


    看到叶抒这蹭自己手耍赖的样子，小暖把书合上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看着叶抒，认真的开口道：


    「不可以。你的踝关节急性闭合性软组织严重损伤，伴有韧带轻度拉伤。医学上建议，最起码需要四周此案呢个尝试逐渐下地走路。频繁或不当的活动，尤其是现在急性期，会加重局部肿胀和出血，不利于恢复，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影响关节稳定性。」


    她看着叶抒瞬间更绝望的脸，又补了一句：


    「所以，为了你以后能正常走路，现在必须听我的。」


    这一套一套的，怎么这她也懂啊？！肯定查了！绝对查了！


    道理叶抒都懂，可是……他无聊啊！浑身刺挠啊！


    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叶抒还有普兰b！


    他突然一个翻身，使了个鳄鱼的死亡翻滚，因为太突然，把小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强行下床。


    结果叶抒只是翻了个身，然后一把抱住小暖的腿。


    他把脸贴在小暖的裤子上，开始哼哼唧唧的耍赖了。


    脸？早不要了！现在要是小暖能答应他让他下床溜达一会儿，让他裸奔他都干啊！


    「小暖啊！小暖你最好了，你最心疼我了是不是？你就让我稍微活动一下吧，我保证慢慢走，我扶墙走！我现在浑身都不得劲儿，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难受啊，我浑身痒啊，骨头缝里也痒，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脸在小暖裤子上使劲的蹭啊蹭的。


    然而，他这顿声情并茂的耍无赖还没演尽兴呢，他就主动闭嘴了。


    因为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小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小暖已经把眼镜摘下来了，拿在手里，就这么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脸上虽然还是那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抒就莫名感觉到一股非常强的压迫感，直接把他这颗作妖的心给按住了。


    他看着小暖这绝对平静的眼神，咽了口唾沫，小暖……好像生气了。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但凡要是敢再这么哼唧一下，那小暖肯定两眼一红，然后一道雷射把自己脑瓜子给呲炸了。


    我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抒立马松开抱着小暖腿的手，然后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枕头上，躺平，还顺手给自己把被盖上了。


    他躺好后，还非常乖巧的对着旁边依旧冷脸的小暖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那什么……小暖，我突然觉得也不是特别想动了。嗯，要不，麻烦你去冰箱里帮我拿一瓶饮料吧，随便拿一个就行，你拿啥我喝啥。」


    小暖静静的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


    「嗯。」


    她把刚才看的那本书和眼镜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下了床走出卧室。


    听着她走远，叶抒才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踹了下被子，还不敢踹的太用力。


    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他叶抒，想当年也是能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一条好汉，今天竟然因为崴了个脚，就让自己女朋友给软禁在这张床上了！


    他歪着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副细框眼镜。


    戴眼镜是挺好看的，就是……怎么好像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啊？！

 第348章 小暖规则怪谈

    《小暖规则怪谈》


    1丶和小暖处于同一室内时，不能擅自离开床铺，床是安全区，也是唯一活动区域。


    2丶当小暖的目光明确落在自己身上时，必须保持平躺或倚靠的姿势，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


    3丶有任何生理需求（包括但不限于吃饭喝水丶需要物品丶调节室内环境等），应口头向小暖提出，小暖会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4丶可以下床去厕所，但必须让小暖陪同，并且两次上厕所的间隔时间不得少于两小时，且单次时长不得超过十分钟。


    5丶不能接触任何可能产生有害辐射的电子设备，如手机丶平板电脑丶游戏机等。如果有急事需要与外界联系，可以由小暖代为联系。


    6丶如果违反以上任何一点，小暖就会立即用雷射眼将你处决！！！


    叶抒躺在床上，在脑子里把这套规则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严谨，在给加一个恐怖滤镜，叶抒还真觉得有点毛毛的。


    他转头看着小暖那依旧专注看书的样子，看着看着，他悄悄伸出手，用手指在她的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小暖啊，你看的什么书啊？这么认真。」


    小暖转头看向叶抒，把手里的书合上一半，然后把封面露出来给叶抒看。


    「我看的是《曼氏足踝外科学》。」


    叶抒没话了，他刚才一直以为小暖在看的可能是什么小说故事之类的，再怎么样也得是本散文吧？


    结果……足踝外科学？


    她还真就为了管理自己，去啃这种专业的大部头书？


    真亏她能看的这么认真。


    小暖说完，又接着转头看书去了。


    叶抒都快闲出屁来了，又伸出手在小暖的腰上戳了戳，问道：


    「诶，你不觉得痒吗？你没有痒痒肉吗？」


    小暖又抬起头，转过来看向他，说到：


    「我的腰部皮肤和神经分布对这类触碰不敏感，不过，我的足底区域会对这类刺激比较敏感，会感到痒。」


    「哦。」


    叶抒见小暖回答完，又转头去学医去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咸鱼干，除了躺着什么都干不了。


    就连薯片也被小暖给挡在门外了，也不知道薯片为啥这么听话，也不来挠门也不哼唧了。


    他侧着身躺着，手指头开始扒拉安素雪的衣角，把那块布卷成一个卷，又松开，然后又卷起来，又松开……


    过了两分钟，叶抒又扯了扯小暖的袖子：


    「小暖啊，我太没意思了，我都快疯了，给我找点事儿干吧，什么都行。」


    小暖也不嫌他烦，转头盯着他看着，眨了眨眼，然后她合上手里的书，摘下眼镜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好。」


    她下了床，走出了卧室。


    叶抒眼巴巴的等着小暖回来，也不知道小暖会给自己拿什么打发时间，不能是练习题吧？


    过了一会儿，小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叶抒伸长脖子瞅了瞅，这盒子也就一张a4纸那么大，上面没有印什么画和字，就角落上有一个银色的三角形的logo，看这包装就相当的……无趣。


    「小暖，你拿的啥啊？」


    小暖走到床边，把盒子放在叶抒手边，言简意赅：


    「拼图。」


    「拼图？」


    叶抒有点想笑，想他小时候妈妈也是给他买过不少的拼图，什么动画片的都有，拼完就是一张图。


    几十片到几百片，自己不也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手……一抹就拼好了？


    可拼完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被收进盒子里放在角落里吃灰去了，这种都属于一次性玩具。


    而他对这种东西也始终没什么兴趣，不是很能理解那些能对着一堆拼图块，一坐就是一天的人，乐趣何在啊？


    「小暖啊。」


    叶抒开口和小暖商量道：


    「这东西不都是孩子玩的吗？这怎么能打发时间啊？」


    小暖并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木头的框子，然后又从里面拿出来了几片塑料片。


    叶抒打眼一扫，一共也就七片，材质是那种半透明的塑料片，而且上面乾乾净净的，连个画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塑料片。


    就这？


    叶抒拿起一片来回看了看，除了用料确实不错之外，实在看不出这东西到底难在哪里啊。


    「这……这不逗孩子的吗？」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小暖当成智障了。


    但他这个井底的蛤蟆，能知道多大的天啊？


    因为平时不关注，不了解，所以也就不知道这七块拼图的险恶。


    直到后来，叶抒偶尔刷视频刷到了那些「当年诸葛亮送给张飞的小玩具」之类的视频后，他才知道，原来这类型的玩具还有个英文名，叫什么puzzle。


    这些都是后话，反正现在叶抒对于这七块拼图是瞧不上的。


    小暖在旁边开口说到：


    「把这几片，全部放进这个框里，放平，就算成功。」


    叶抒看了看这七块拼图，又看了看旁边已经重新开始看书，一副「给你玩的了，你自便」的小暖，张了张嘴，还是把一肚子「这有什么难的」丶「看不起谁呢」之类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自己拼上就是了。


    而且，实在是太无聊了，这起码能对付两分钟吧。


    叶抒伸手扒拉过来那几片塑料瓶，心想，就七片，这能有什么难度？这不分分钟的事儿？


    正好，赶紧搞定，然后就能理直气壮的跟小暖说「看，这玩意儿太幼稚了」，然后再申请点别的什么娱乐项目。


    叶抒完全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前几片都是随手一拿，对着框比划了一下就放进去了，严丝合缝的。


    他心想，果然简单。


    然后第四五六片也是，稍微调整一下角度也都能放进去。


    问题就出在最后一片。


    当前六片放进去后，最后一片总是就多出来一个小揪揪。


    叶抒刚开始也没在意，就都拿出来冲来呗，也就是多试几次的事情。


    可这一试，就试出去两个多小时。


    他现在一脑门子的汗，瞪着手里还是多出来一个小角的最后一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啥玩意儿？！」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始终没看自己一眼的小暖问到：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问题啊？本身就放不进去吧？！这框明显小了啊！」


    小暖慢悠悠的合上书，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抒面前的那个放了六块拼图的框，然后看着叶抒那气急败坏的脸，淡淡说了一句：


    「可以放进去。」


    「不可能！」


    叶抒又把手里的拼图在框上比划了一下：


    「绝对放不进去！我试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看这个揪，他明显就多出来一块啊！」


    叶抒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小暖也没再说话，只是这么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问：你确定？


    叶抒被她看的有点心虚，但还是把手里那一片递给小暖：


    「那你放一个看看，你行你上。」


    小暖接过最后一片，又把框里的六片倒了出来，然后，就在叶抒眼皮子地下，慢悠悠的一片片的往里放。


    可这次，最后一片在小暖手里也严丝合缝的按了进去。


    叶抒看着那七片拼图，半天说不出话，他都感觉这七片拼图是不是变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暖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无声的问着你怎么做到的？


    然而小暖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观摩时间，一伸手又把拼图给倒出来了，然后把一个空的木头框放在叶抒面前，对着叶抒说出两个字：


    「拼吧。」

 第349章 重获自由

    拼图这东西就是这样，往你成功拼好一次后，那它的寿命也就到头了。


    而且在没拼出来之前，就算难得直抽自己嘴巴子，怀疑人生。


    可一旦把最后一片放进去的那一瞬间，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冒出来一句：


    「原来这么简单？」


    就好像之前纯属自己钻了牛角尖一样，感觉智商被侮辱了。


    叶抒现在就处于这种顿悟后的贤者时间。


    他趴在床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就在他已经开始琢磨这老塑料片子是不是有什么热胀冷缩的特性的时候，终于在他无意比划了一下时，那片直接斜着给按进去了。


    第七片，那折磨了他好几个小时，每次都多一个小揪揪的塑料片子，终于以一种欧亨利式的角度，斜着卡进去了。


    叶抒盯着拼图看了半天，然后是一种可算特么搞定了的成就感，还有一点点原来就这么简单的事后诸葛亮。


    然后，极速一股想炫耀的冲动，他把那个承载了他智慧结晶的拼图举起来，凑到小暖面前，向她证明自己并非智障。


    「小暖，你看！我拼好了！」


    看吧，我就说我能行吧，虽然花了点时间，但结果还是拼上了！


    叶抒露出了一个歪嘴龙王的笑容。


    小暖转头看着她手里的木头框，然后点点头：


    「嗯。」


    嗯？


    就光嗯？


    叶抒还寻思她起码得说一句「还不错」之类的话呢，哪怕敷衍自己一句呢？就光嗯？


    就在叶抒跟个邀功小子似的还想让小暖说点啥的时候，小暖又开口了。


    「比我第一次拼好这个，慢了三小时二十七分钟。」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叶抒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把拼图放在床上，自我安慰着，自己不能跟小暖比。


    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拼的太投入了，就始终用两个胳膊肘撑着床趴着，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长了，这一动弹，才感觉到两个胳膊连带着肩膀都是一阵酸疼。


    他没忍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活动着胳膊。


    稍微缓过点劲儿，他侧身躺着，看着小暖。


    她还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背靠着床头，低着头看着书。


    好像从刚才拼图的时候她就始终是这个姿势，就没变过。


    叶抒看了一会儿，又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暖的腰：


    「小暖啊，别看了，歇歇眼睛。还有你那脖子，老这么弯着，不累吗？」


    小暖倒是听话，叶抒说完，她还真就把书合上了，顺手摘下眼镜，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也侧身躺了下来。


    现在，两个人是面对面的侧躺，中间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细节。


    小暖就这么盯着叶抒看，好像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又好像只是在单纯的看着他。


    被她盯得这么仔细，叶抒翻到有点不适应了，他决定找点话题：


    「小暖啊，你小的时候在家都做什么啊？」


    「看书。」


    「除了看书呢？」


    「没有什么了。」


    话题结束。


    叶抒放弃了，跟小暖压根就不可能有闲谈这个环境了。


    她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回应也往往简洁至极，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延展，也没有废话。


    而现在，面对她除了看书就没什么了的童年，叶抒连后面那些「你不觉得闷吗？」之类的问题也不想问了。


    因为问了也白问，她的世界本就如此纯粹。


    但叶抒可没这么纯粹啊，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外加刚才那三小时二十七分钟的拼图，憋在心里让叶抒真的躺不下去了！


    他需要刺激！需要活动！需要看一些攒劲的节目！


    哪怕是那些无聊的综艺呢！


    豁出去了，反正再这么躺下去也是会无聊死，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叶抒突然从床上直接坐起来了，转头对着旁边还在盯着他看的小暖通知道：


    「小暖，我不躺了，我要下床！我要去客厅，我要去看电视，玩手机！」


    每一个我要都说的铿锵有力，就跟要上刑场似的。


    说着，他根本不给小暖反应的时间，身子一拧，一把就抄起旁边的拐，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今儿个就今儿个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反正老子豁出去了！最坏能怎样？她又不会真的雷射眼，不管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迎接小暖的镇压了，比如那面无表情的「不可以」，或者是那压迫感十足的凝视。


    他连应对的说辞和耍赖的姿势都在脑子里预习了两遍。


    然而，小暖只是躺在床上，平静的看着他。


    看着他姿势有些别扭的架着拐，，看着他因为起的太着急抻到了脚疼的一龇牙，看着他跟个小孩儿似的跟自己叫板。


    叶抒那股冲劲儿被小暖的冷暴力直接给化解了，因为无处释放啊，太安静了，小暖太安静了，整的叶抒好像一拳打在了被风吹起来的塑胶袋上一样。


    他架着拐，看着小暖，有点心虚的咽了口唾沫：


    「你……你不拦着我吗？」


    小暖眨了眨眼，然后这才慢慢坐起来，看着叶抒分析道：


    「不拦了。我一直阻拦，只会引起你更大的逆反心理，不利于你的情绪稳定，也可能导致你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做出更危险的动作。」


    「对嘛！小暖啊，你真是善解人意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锲而不舍啊！


    叶抒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一大堆的词语，他连忙点头，态度也变好了：


    「你放心！我就玩儿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小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这出个卧室就美的跟中了一等奖似的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了小暖的同意，叶抒不再说什么废话了，架着拐，一条腿蹦着就冲出了卧室。


    而小暖在床上没有动，只是坐在床头，盯着打开的卧室门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350章 小熊软糖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叶抒架着拐，站在客厅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那空调吹出来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薰的味道，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简单过了个肺，叶抒感觉自己的肺泡都跟着舒服。


    我叶抒，免费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客厅又这么大呢？


    阳光明媚，地面整洁，窗边那几盆多肉也长得好，就连空气都好像比卧室流动的快一点。


    叶抒是看哪儿哪儿顺眼，虽然他只在床上闭关了大半天，但现在还真有一种顿觉天地宽的感觉。


    看这大沙发！这大电视！还有这大……呃，小狗！


    叶抒架着拐，一条腿蹦进了他阔别了好几天的厨房，打开冰箱门，感受了一下里面吹出来的冷气，然后又关上了。


    过了两秒，又打开了，看着里面的菜，然后又关上了。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不为了拿东西，就单纯是为了享受这开合的掌控感，还有冰箱门闭上时那一瞬间的磁吸感。


    幼稚吗？无聊吗？


    但这对一个刚刚刑满释放，快闲出蛋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这就是自主权的象徵！


    玩儿了一会儿冰箱，叶抒转身回到客厅，看着那个狗窝。


    薯片蜷在窝里睡得正香，叶抒弯下腰，一把将睡得软乎乎的狗子给抄起来了。


    薯片被强行开机，叫了一声，四条小短腿本能的开始乱蹬，眼睛盯着叶抒看，用狗语关心了一句叶抒的身体健康。


    叶抒也就是听不懂狗界的「你是不是有病」，他直接在薯片后背上的毛里深吸一大口。


    嗯……有一点香波的味，还有一点凑凑的小狗味。


    但是很好闻。


    「乖薯片，是不是想我了啊？」


    叶抒在薯片反应过来舔自己一脸口水之前，赶紧把薯片放回窝里让它重睡。


    薯片在窝里晕头转向的转了个圈，然后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孩子长身体，觉大。


    叶抒折腾完冰箱和薯片，才感觉那股出狱后的兴奋稍微发泄出来一些。


    他来到沙发边上，没着急一屁股坐进去，而是慢慢的，用半边屁股贴着滑下去，感受一下久违了半天的软沙发，就好像一屁股坐棉花里了一样。


    「啊……得劲！」


    虽然前几天也是在这沙发上度过的，但那时候是被迫养伤，而现在是主动坐下，心态不同，感觉自然不同。


    他一把抄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还是那个综艺，一群人在那嘻嘻哈哈的玩着无聊的游戏。


    搁平时，叶抒可能还会在心里吐槽两句，但现在，只要是能出声的画面，他都感觉亲切，但无聊也还是无聊。


    他拿着遥控器开始挨个换台，什么新闻广告动画片，都看了一个遍。


    直到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怒吼「什么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诶！这个好！李云龙！


    叶抒在沙发上跟个贵妇一样歪着，美滋滋的看起了亮剑。


    这才叫生活啊！有电视看，有沙发躺，虽然脚还疼，但心里舒坦。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小暖来到了客厅，但是她直奔厨房。


    叶抒也没太在意，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李云龙，手里剥着昨天沈阿姨买来的橘子。


    过了一会儿，小暖端着两个玻璃杯过来了，里面是橙汁。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了叶抒面前，叶抒也没当回事儿，顺手拿起来就喝了一口。


    「谢谢小暖。」


    叶抒说了一句，然后把手里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小暖。


    小暖也没说什么，顺手接了过去。


    叶抒把自己手里的半个橘子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正要伸手去拿纸巾擦擦手，却看见小暖把一个透明盒子放在自己面前。


    「嗯？」


    叶抒低头一看，小熊软糖？


    他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东西了，记得小时候吃就感觉甜的发腻，粘牙，后来就再也没碰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暖，咧了咧嘴：


    「我不爱吃这个，吃了牙疼，你吃吧。」


    小暖却摇摇头，淡淡的说：


    「我不用，你吃。」


    叶抒看着那盒软糖，好像都是一个味的，因为颜色一样。


    又转头看了看小暖，真是奇了怪了，平时也没见小暖吃这种东西啊，怎么今天还逼着自己吃呢？


    不过看小暖那等着的样子，叶抒心想，算了，不就是个糖嘛。


    这女朋友主动给的零食，就算不喜欢，尝一个也是应该的，不然多不给面子。


    他伸手捏了一个，让扔进嘴里开始嚼。


    就是普通的小熊软糖，好像是蓝莓味的，非常甜，人工香精那种甜。


    说不上难吃，但也谈不上喜欢。


    他赶紧嚼了几下，然后喝了口橙汁顺下去了。


    「好了，我不吃了。」


    他对着小暖笑了笑，但没想到小暖看着他，开口说道：


    「再吃两个。」


    「啊？」


    这怎么还带定量的呢？跟做任务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一小盒糖也没多少，让吃就吃呗，大概是快过期了，让自己帮忙打扫一下吧。


    「那我多吃点。」


    叶抒说着，乾脆在手里倒了一把，打算速战速决。


    「不行。」


    小暖却突然伸手，拦住他，把他那一把糖都抢下来，只留了两颗在他手里。


    「只能吃这么多。」


    她把拿回来的糖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连盒一起没收了。


    叶抒看着手里躺着的两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小暖那依旧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全是问号。


    这到底是为啥啊？到底让吃还是不让吃啊，奇奇怪怪的。


    不过，小暖能害自己吗？


    想来大概是觉得这个糖好吃，就拿出来给自己尝尝，但是又有点舍不得吧。


    没想到小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行行行，听你的，就俩。」


    叶抒无奈的笑了笑，直接一把放进嘴里嚼了嚼，反正也不是毒药，吃就吃吧。


    咽下去后，他对着小暖贫了一句：


    「好了，任务完成，长官。」


    然后就转头接着去看亮剑去了。


    而小暖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拿着那盒小熊软糖，眼睛盯着叶抒。


    她盯的很专注，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


    而她的手里，还拿着那盒限量供应的小熊软糖。

 第351章 深入睡眠

    你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是指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再睁开的那种必要性的睡眠。


    而是指那种身心彻底放松，思绪完全放空，没有焦虑渗入梦境，没有压力压在胸口，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在你闭起来的眼皮后面一遍遍的预演。


    就是一场安静深沉，无忧无虑的睡眠。


    如今的社会，，好像每个人的身上都拖着一条看不见的，名为压力的链子。


    学生们躺下，脑子里翻腾的是明天的课程，背不完的知识点，还有近在咫尺的考试。


    上班族一合眼，眼里晃悠的是改不完的方案，鲨臂领导的脸色，还有人际关系的平衡。


    工人们琢磨着工资能不能按时到手，老农们忧心天气，愁着收成。


    压力到处都有，随之而来的焦虑也开始慢慢侵占了本应用于休息的睡眠。


    所以，睡前舍不得睡，因为闭眼就意味着今天结束，而明天还要重新面对一切。


    睡醒后不想起床，因为一起来就必须立刻投入那一切。


    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变得觉浅梦多，各种各样的梦来回出现，一夜乱梦，睡醒后非但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更累了。


    叶抒其实就是属于这一类的人。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拥有那种纯粹，没有任何梦境打扰的睡眠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自从小学毕业之后，走进初中校门的那天起，自己脑子里就好像多了一根名为焦虑的筋。


    焦虑学习，新增加的科目，复杂的公式，一次次的考试排名。


    焦虑同学关系，懵懵懂懂的少年心思，微妙的小团体，谁跟谁关系好，谁有被孤立。


    好不容易熬过了初中吧，以为高中是新的开始，结果发现高中只会更卷。


    文理分科，月考丶期中丶期末丶模拟考丶随堂测验……一场接一场。


    然而，老天爷好像觉得他的压力还不够，所以又给他来了一下，就是他的妈妈。


    焦虑的对象就此不光有一次次的成绩单，还多了一些化验单，医药费，还有老爹半夜站在院子里抽剩下的烟屁股，还有自己老妈那日渐憔悴的脸。


    人们总说，上了大学就好了，就轻松了，就能可劲儿玩了，没人管了。


    可真进了大学，叶抒发现，焦虑也买了张车票，跟着自己从北方来到了南城。


    一个学期二三十门课的考试，学分，论文，社团，小组作业……


    时间好像更不够用了，就连晚上睡觉，还有宿舍里根合唱似的打呼噜，磨牙，放屁，吧嗒嘴，让睡一个完整的觉都成了奢望。


    而临近毕业，又有新的焦虑了，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工作怎么搞。


    爱情也在此时突然砸到了自己的头上，随着甜蜜，又有了另一重的焦虑，就是如何经营感情，怎么平衡工作与生活，如何在现实压力下守护那点最初的悸动。


    而现在，工作似乎稳定了，爱情也更甜蜜了，叶抒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的时候，可转头发现，焦虑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从没有离开过。


    现在的焦虑随着叶抒的成熟也换了一副更精致的面孔。


    他开始焦虑如何把工作做的更好，焦虑如何才能真正理解她们，如何更好的爱她们，如何不辜负这份珍贵的感情。


    他焦虑自己的成长速度，是否追得上自己老爹老去的速度，追得上生活抛出下一个难题的速度。


    或许焦虑才是一个人最忠诚的朋友，只有焦虑才会对你不离不弃。


    即使在梦里，他也会不断的折磨你。


    被狗追，从楼梯上摔下去，公共场合没穿裤子，还有至亲之人的离去……


    醒来时一身疲惫，还不如不睡。


    正因如此，现在这场沉的好似被人一棍子敲昏迷了的睡眠，才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的陌生。


    叶抒什么都没想，这些年始终缠绕着他的学习丶工作丶家庭丶未来丶爱情……重重思绪，都不见了，了无痕迹。


    没有梦，没有碎片，没有焦虑，就纯睡。


    他躺在沙发上，毫无知觉。


    窗外的太阳站了一天岗，准备下班了。


    客厅里的时钟，指针也走了一圈又一圈。


    薯片早就睡醒了，自己从窝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客厅里溜达了两圈，咬着它那个汉堡玩具玩的很高兴。


    而小暖，始终坐在叶抒的旁边，没有看书，没有像平时那样放空，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叶抒熟睡的脸，偶尔帮叶抒拉一拉身上的毯子。


    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叶抒这才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在嗓子眼里「哼」了一声。


    他醒了。


    但没有完全醒。


    他这一觉睡得太实了，实到他有一种恍惚感，这真是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被重新粘贴回来了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被刷新后的舒坦。


    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盯着吊顶醒了好几分钟的神，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念头都没有，就是舒服。


    他抬起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听着自己脊椎骨嘎巴嘎巴的声音，真是太爽了。


    狗窝里正在自己玩玩具的薯片，听到动静后，放下玩具颠儿颠儿的小跑过来，两只前爪扒在沙发上，仰着头摇着尾巴，眼巴巴的看着叶抒。


    叶抒听到旁边有动静，伸手摸了摸狗头，然后慢慢坐起来，看了眼身上的毯子，然后转头就看到了一直静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叶抒对着小暖笑了一下，他揉着眼睛，寻思着刚才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看亮剑，然后喝了橙汁，吃了橘子，吃了小熊软糖，然后就眼皮打架，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嘴里乾的跟吃了口土似的，张不开嘴。


    而他转头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热水还在冒着热气。


    想都不用想，这杯水肯定是小暖掐好时间倒的。


    跟小暖相处久了，他对于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伸手抄起水杯，不烫，温度正好。


    他也没有犹豫，灌了好几大口，这才舒服不少。


    放下水杯，打了个嗝，这才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暖问道：


    「小暖，我怎么睡着了？」


    他瞟了一眼小暖放在手边的那盒小熊软糖：


    「是你给我吃的糖有问题吧？」

 第352章 照顾人

    叶抒当然能猜出来了，他自己什么体质，自己清楚。


    听自己老爹说，自己打小怀抱的时候就不爱睡午觉，更别提以后了。


    再加上昨晚上睡得也不算晚，而且这两天也始终在家里待着，连体力活都没有，怎么可能看着电视就突然跟让人把电池扣了似的，睡得这么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今天最大的妖，就是小暖突然强制投喂的小熊软糖。


    现在再想起来，她那只给自己吃三个的定量，那哪是舍不得糖，那是在控制剂量呢！


    小暖听到叶抒的问题，脸上也没有阴谋被戳穿的惊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她也没想隐瞒，对着叶抒点了点头后说道：


    「嗯，我给你吃的不是糖，是褪黑素。」


    褪黑素……你还真下药啊？！


    叶抒好像听过，效果好像跟安眠药差不多吧，吃了犯困。


    哦，原来还有小熊软糖样式的，藏的挺深啊。


    「褪黑素？」


    叶抒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撑着沙发坐直了，顺手把还在扒沙发的薯片捞起来，抱在怀里当暖手宝，揉着热乎乎的狗子问到：


    「你给我吃这东西干啥？」


    小暖非常坦荡的看着叶抒的眼睛，回答道：


    「因为你现需要静养，但是你不听话，总想着乱动。那我只好让你睡着，这样你就不会乱动了。」


    我靠！


    叶抒揉狗头的手被吓得一哆嗦。


    这话说得……这语气，这逻辑，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在那本小说里看到过。


    病娇！


    突然一个词出现在叶抒脑子里，这是那种为了自己好把自己关起来，弄晕，然后用各种方式让自己只能依赖她的经典病娇思维！


    叶抒感觉自己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风，他低头，看着怀里用小爪子抱着自己手指头，轻轻啃着，玩的正欢的薯片。


    应该……不至于吧？


    小暖的确思维逻辑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是也没发现她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啊，应该不至于真发展到那种地步吧？


    但，万一呢？毕竟她刚才承认下药都承认的那么乾脆。


    叶抒慢慢抬起头，看向旁边始终看着自己的小暖：


    「小暖啊，你来，坐我旁边。」


    小暖很听话的起身，坐在叶抒身边，然后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叶抒凑近了一些，仔细盯着这张好看却没有表情的脸。


    这个距离放在小雪身上，小雪会害羞的躲开。


    放在夏晴姐身上，夏晴姐会问自己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放在知秋姐身上……自己怕是不敢凑得这么近。


    而小暖，却是毫不躲闪的和叶抒对视着，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坦坦荡荡的劲儿。


    这也不像是病娇了啊。


    叶抒端详了半天，也没端详出个所以然来，他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吧，是死是活给个痛快，憋着更难受。


    「小暖啊……你有没有……嗯，就是，有没有一种把我腿打折的冲动？」


    这问题他自己问出来都觉得有点二，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小暖刚才那句「因为你不听话，就只好让你睡着」的话，配合上她那面无表情的脸，确实让叶抒害怕了。


    小暖听到后，对着叶抒眨了眨眼，好像没明白叶抒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但她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没有。」


    「啊，那就好。」


    叶抒一下子放松了，他用力揉着薯片的脑袋，把小狗揉的「呜呜」的，来掩饰自己刚才那离谱的想法。


    还好还好，小暖还是那个可爱的小暖，并不是真的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打断腿什么的，还是自己小说看多了。


    不管怎么说，偷偷下药这事儿，性质多少还是有点那个的。


    他看着小暖的脸，放下怀里被揉的迷迷糊糊的薯片，薯片一获得自由，就颠儿颠儿跑到一边自己玩儿去了。


    叶抒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然后伸手把小暖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小暖啊，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怕我乱动影响恢复。但是，下次再有这类似的情况，咱能不能换个方式？」


    他的语气很轻，说的也尽量别像是责怪小暖一样：


    「别这样，嗯……别这样让我直接睡着了，哪怕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里准备呢。这突然就啥也不知道了，一睁眼天都黑了，是挺吓人的，真的。」


    他低头看着小暖。


    小暖靠在他怀里，微微仰着脸，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然后，眨了眨眼，点点头：


    「可以。」


    答应了，虽然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但好歹是听进去了。


    叶抒也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他其实能理解小暖给自己下药这个行为，因为在小暖的思维模式里，这件事的逻辑大概是这样的。


    叶抒的脚伤了，医院嘱咐要静养，叶抒不老实总想动，动就不利于恢复，那就让叶抒睡着，睡着就不会动了，不动就利于恢复，问题解决。


    简单，高效。


    至于下药背后丶信任问题和个人意愿，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大概不在她有限考虑的范围内。


    她大概从小就不太需要照顾别人，因为照顾人的活应该也是知秋姐的事情。


    而小暖自己被照顾的时候，应该也是被安排点明明白白的，习惯了这种为你好的直接干预的方式。


    所以轮到她来照顾叶抒的时候，也只能用她自己理解的方式来直接干预。


    虽然方式方法还有待商榷，但初衷确实是好的。


    想到这些，叶抒微微歪头，靠在小暖的头顶柔声说道：


    「小暖啊，我明白你是心疼我，想好好照顾我。但是，我想说，其实你不用看的这么严的，明白吗？」


    「我也是个成年人，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是有基本判断的。我知道哪些事情可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会注意分寸的。」


    小暖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在思考。


    「所以啊，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我没有那么娇贵，明白吗？」


    说完，叶抒抬起头，对着小暖笑了笑。


    小暖仰着头看着他，眨眼的频率好像更快了，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


    「真棒！」


    叶抒高兴了，然后开口说道：


    「那把我的手机给我吧，这一觉睡得，都给我睡饿了，我点点儿东西吃。」


    小暖点点头，起身往自己的卧室里走去。


    今天，她好像又学到了关于与人相处的新东西，这个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放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松开，而是指心理上的松弛，一种控制权的适度松懈。


    也是对叶抒的尊重和信任。

 第353章 回归

    历时将近一个月，在她们四位轮番上阵，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再加上沈静婉和安建兴隔三差五的就带各种补品过来投喂，叶抒那倒霉的脚脖子总算是能下地了。


    叶抒嘚嘚瑟瑟的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现在腿脚好了，他能小跑了，他还能大跳！诶，大跳！


    虽然动作不敢太猛，但是这种行动自如的感觉，差点让他哭出来。


    在家困了小一个月，成天跟被软禁了一样，太折磨人了。


    虽然被照顾的很周到，但是这种哪也去不了，什么都得靠着别人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哪像现在，他想上厕所就上厕所！想去厨房就去厨房！


    叶抒出关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回归工作岗位。


    这一个月里，陈星姐也会时不时的发来消息，代表转角茶语表示慰问，问问他恢复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叮嘱他好好养别着急。


    这要是换了别的老板，叶抒可能还会觉得是不是在催自己回去，怕自己藉机偷懒，或者担心店里业绩。


    但是放在陈星姐身上，叶抒就是觉得，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就纯关心。


    不过叶抒在这一个月里，也没真的完全当甩手掌柜……不是，应该是甩手员工。


    脚不能动，那不还有手呢嘛。


    他花了不少心思，仔细经营着转角茶语的那个短视频的帐号。


    之前被陈星姐强迫的那个跳舞的视频，还被陈星姐花钱买了点推流，还真小火了一把。


    点赞评论也涨了不少，也给店里带来了一小波附近好奇的客人。


    不过也仅限于那条视频了，其他正儿八经拍摄的，介绍新品和展示店里环境的视频，数据依旧不温不火的。


    现实再次印证了网络时代的某些无奈但真实的逻辑，有时候，苦心经营抵不过一个整活。


    叶抒看着那条自己跳舞的视频，噘着嘴想道，看来，这年头想火还是得整活啊。


    早上，叶抒好久没有运作的生物钟，把叶抒赶在夏晴姐的爱心闹钟响起之前叫醒了。


    这一个月没听着，你别说，还真有点想了。


    但是这一个月没早起，突然早起也确实还是有点不习惯啊。


    他侧过头，枕边是熟悉的睡颜。


    不知不觉，两人同床共枕好像就真么顺其自然的默认了，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


    反正养伤这一个月，她们就始终都是在自己这边睡的。


    叶抒伸手关掉了准备响的闹钟，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后，还特意回身把被子给盖好，这才悄悄的走出房间。


    洗漱，准备早餐，给薯片倒上狗粮，换上新的水。


    这家里多个小狗，确实不一样了。


    起码不用自己一个人吃早饭了，旁边还有个撅着屁股跟晚吃一秒就要饿死了的小狗陪着。


    吃过早饭，叶抒换上出门的衣服。


    在家养了这一个来月，南城这边春天的气息也浓了，眼看着从春寒料峭到了暖洋洋的四月。


    叶抒只穿了件厚一点的t恤，套了一件外套，就觉得正好。


    久违的走在去店里的路上，闻着空气里清新的空气还有夹杂的汽车尾气，深吸一口，让人精神抖擞。


    这一路上，叶抒看哪儿都觉得好，像是旁边的绿化带啊，人行道边上的大树啊，就连那家盗版的还得来超市现在看着都觉得倍儿亲切。


    走了二十来分钟，叶抒就到了转角茶语的门口，掏出钥匙，推开玻璃门。


    还是那熟悉的风铃，熟悉的咖啡香味儿，店里好像跟他离开之前差不多。


    他打开灯，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没在，陈星姐的营业额有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他打心眼里，依旧不相信自己真是什么招财猫转世这种玄乎的东西，但架不住陈星姐总在自己耳边念叨啊。


    什么「你一来生意就好了」丶「你不在我都觉得心里没底」丶「小叶你就是咱们店里的吉祥物」之类的……


    这念叨的多了，就连叶抒自己有时候都会下意识往那方面想一下。


    潜意识这种东西，真可怕，潜移默化的影响太深了。


    叶抒仔仔细细的把地面拖了一遍，又拿着抹布把桌面吧台，就连墙上那些装饰的小摆件，包括他带回来的那个招财狍子也给蹭了一遍。


    一个多月没正经干活，这通收拾下来，还真让他乾爽了，觉得是舒筋活络，活血化瘀。


    果然，人还是得动起来。


    收拾的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六。


    不对啊，往常这个时间陈星姐应该早就到店里了，已经坐后面自己品着咖啡了，怎么今天还没来呢？


    叶抒心里有点犯嘀咕，他今天来上班，是存了点惊喜的心思的，就没提前告诉陈星。


    寻思着等她来了突然发现自己全须全尾的站正在店里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现在，眼看着快到上班时间了，陈星姐连影子都没有。


    不能今天有什么事儿吧？临时不开门？


    叶抒走到窗边往平时陈星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顺手掏出手机，想着不行就发个消息问问。


    然而，就在他手机刚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慢悠悠的朝着这边晃过来。


    她依旧背着那个看着能装下不少东西的大挎包，一只手捂着嘴，打着哈欠，脚底下直晃悠。


    那走路姿势，一步三晃的，离远了看就跟济公似的。


    是陈星姐，叶抒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兜里，抱着胳膊，隔着窗户看着陈星往这边走，顺便在脑子里给配了首鞋儿破，帽儿破。


    陈星明显没有注意到店里已经有人了，她低着头晃悠到店门口，然后把那个大挎包转到身前，一只手伸进去开始在里面掏着。


    叶抒就这么看着她掏，她看着好像还没睡醒，一只手在包里来回搅着，闭着眼睛，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翻了好一会儿，这才掏出来一大串钥匙，然后把钥匙举到眼前，都快贴鼻子上了，这才微微睁开眼睛，开始一个一个的看。


    又这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捏着钥匙，另一只手习惯性的伸向门锁的位置，但是却什么都没摸到。


    「嗯？」


    陈星的手在门锁的位置来回摸了摸，然后睁开眼睛突然发现根本没有门锁。


    难道……自己昨晚走的时候没锁门？！


    她突然就不困了，直接推门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就在她想着看看店里有没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站在吧台边上正一脸看好戏的叶抒。

 第354章 店长预备役

    陈星手里还捏着钥匙呢，跟举着个暗器似的，好像看到小偷就要用钥匙飞他一样。


    她看到叶抒正站在吧台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在叶抒的腿上看了一眼，一下子就高兴了：


    「小叶，你脚好啦？！」


    她快走了两步，走到叶抒面前。


    「啊，好了，今天正式回来上班了。」


    叶抒点点头，还在店里来回走了两步，抬脚活动了一下脚腕：


    「我看你在门口站了半天，就没出声，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陈星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在门口迷迷糊糊翻了半天钥匙的样子，全被这小子看了去。


    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假装生气，走到吧台后面，把钥匙扔进那个大挎包里，又顺手把包塞到吧台下面。


    这才叉着腰凶道：


    「好哇你叶抒，脚好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昨晚真忘锁门了，店里进贼了呢！」


    话是埋怨，但是那上扬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表明了她现在的好心情。


    她又上上下下地把叶抒扫了一遍，还不住的点头：


    「真好，真好！看样子是全好了，气色不错，也养胖了点儿。来，蹦一个给姐看看。」


    叶抒也配合的在原地轻轻跳了跳：


    「太使劲还是有点不敢，但是正常走路没什么问题。」


    「行了行了，让你跳你还真跳啊，注意着点。」


    陈星摆摆手，转身从架子上拿下来两个咖啡杯，走到咖啡机前开始准备早晨的员工福利。


    「你回来就好。」


    她一边忙活，一边开始跟叶抒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这一个月，店里每天来的客人，肉眼可见的少，起码少了一半！我都快愁死了，都掉头发了，这不……」


    说到这儿，她又捂嘴打了个哈欠：


    「哈……这不，昨晚上又愁的我没睡踏实，本来想着反正上午这一段时间也冷清，来店里补个觉呢。」


    叶抒听着，也不想反驳了，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确实就是自己一来店里就上人，自己一走店里就没人。


    再说了，总掰扯这个也没意思。


    「哦对了，我和你姐夫，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办婚礼。」


    陈星转过头，看着叶抒问道：


    「你有时间的吧？一定要来啊！」


    叶抒也笑道：


    「那必须有时间啊，陈星姐你的大喜日子，天上下刀子我都得去！再说了，我这不给你打工呢嘛，有没有时间，不还是看你安排吗。」


    「那就说定了啊。」


    陈星高兴了，把一杯做好的拿铁推到叶抒面前，自己也端着一杯抿了一口：


    「到时候，带着你女朋友一起来。」


    「行，没问题。」


    别看叶抒嘴上答应的爽快，但是心里对于这件事还是有点不确定。


    带……是能带，但是大概只有四分之三的机率能带，毕竟那一天在线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但是也不好现在直接驳陈星姐的面子，那就先答应下来，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时间。


    陈星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喝着咖啡看着叶抒慢慢说道：


    「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店的事情。」


    「啊？不能要关门不干了吧？」


    叶抒端着杯子问道。


    「不是不是。」


    陈星赶紧摆手打断，表情也认真了一点：


    「我是这么想的，等你回来，就趁这最后一段时间，我抓紧把我这点儿压箱底的本事都教教你。等我结婚了，我就打算当甩手掌柜啦，这家小店，可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了。」


    叶抒端着咖啡杯，眼睛随着陈星的话而慢慢变大。


    陈星笑了笑，接着说道：


    「到时候，你就是咱们转角茶语的正式店长了。店里的日常运营管理都归你。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这些固定开销，还有原料的大头成本，我来负责。你主要负责具体的物料采购啊，日常经营啊，到时候把单子和帐目理清楚给我，我给你报销。至于每个月的利润……」


    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四六分，我拿四，你拿六，你觉得怎么样？」


    「我拿六？」


    叶抒有点不敢相信，他以前也没接触过这种合夥做买卖的事情，但是这四六分帐他还是听得懂的。


    「这……这不好吧陈星姐，这店是你的，成本你也担着，我拿大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星倒是一脸正常：


    「到时候我心思肯定主要放在家庭上了，店里的大小事务，经营压力全在你肩膀上呢，操心劳力的都是你，六成是你该得的。你就放心大胆干，姐信得过你。以后如果你觉得忙不过来，想再招个人手帮忙，你就跟我说，工资我来出，也算店里的人工成本。怎么样，敢不敢接？」


    叶抒听着，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店长！自己要有自己的店了！虽然是管理权。


    但四六分帐，自己拿大头！


    累点操心点他倒无所谓，说难听的，这不比去工地搬砖强吗？这点苦再吃不了，那还能干啥了？


    主要是挣钱啊，只要钱到位，那都无所谓。


    同样，在挣钱的同时，叶抒也感觉到陈星姐给自己沉甸甸的信任，这就是自己人生里的贵人啊。


    这真是贵人鸟，无人可挡。


    叶抒好像看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了，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红领巾都更加鲜艳了。


    但激动归激动，他还是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陈星姐，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要当甩手掌柜啊？」


    陈星脸上出现了一点好像是害羞，又有点期待的笑容：


    「我想着，跟你姐夫结了婚，就顺其自然的，早点要个孩子，到时候肯定得好好备孕，而且生了孩子更是一大摊子事儿。这家店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有感情，关了舍不得。但我也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扑在这上面了。交个你，我放心。」


    哦，这个确实是正经事儿，确实是不能再这么成天在店里工作了。


    陈星说完，看着叶抒一挑眉毛问到：


    「诶，你呢？你跟你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第355章 婚前焦虑

    是啊，什么时候结婚呢？


    叶抒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按着一个玻璃杯的杯口就来回的蹭，眼睛盯着吧台的台面放空。


    他心里当然是希望能尽早结婚的……是这样的吧？是吧？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他爱她们，这一点毋庸置疑，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持久。


    可是……为什么刚才和陈星姐聊天后，自己深入的想了一下关于结婚的问题后，心里总会莫名的感觉到一丝丝的害怕呢？


    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踩在了一块铺在地上的布上，明明知道下面是实地，但就是会忍不住的心慌。


    至于到底在害怕什么，叶抒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没来由的发怵。


    是害怕结婚本身吗？怕那本红彤彤的证，还是怕那场很多人瞩目的仪式？


    好像不全是。


    那是怕传说中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怕两人的感情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灭？


    还是怕……怕结婚以后，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眼里心里只有对方，会被生活的柴米油盐丶鸡毛蒜皮捆住，变成另一个样子？


    他想像不出小雪丶小暖丶知秋姐丶夏晴姐她们任何一个人变成那样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越想像不出来，他就越感觉到害怕。


    「想什么呢？看这个杯不顺眼啊？再擦就擦漏了。」


    叶抒突然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陈星姐的吐槽。


    叶抒回过身，转头看见陈星正挑着眉看着自己，手里还端着几个客人们喝过的咖啡杯。


    「啊……没丶没什么。」


    叶抒赶紧低头，手里擦杯子的速度也下意识的加快了。


    「行了行了，别擦了，我这杯子都快让你盘出包浆了。」


    陈星伸手把那个玻璃杯从叶抒手里抢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抱着胳膊靠在吧台上，看着叶抒问道：


    「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怎么了？即将要当上店长，压力大到开始拿杯子撒气了？」


    「那到没有……」


    叶抒扫了一眼店里，客人不算多，只有两三桌，都在低声聊着天，或者看着手机。


    他又看向陈星，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前辈吗？


    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问问过来人的感受，虽然还没完全过来，但是也马上要过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陈星姐，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嗯，问呗。」


    陈星一只胳膊撑在吧台上，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小弟弟：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缺钱了？跟女朋友吵架了？还是对刚才说的分成有别的想法？有话直说。」


    「没有，跟钱没关系。」


    叶抒赶紧解释道：


    「就是……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累！」


    陈星想都没想，直接就给出答案了。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开始倒苦水：


    「前几天这个时候，我还坐在这儿追剧呢，清闲的很。你再看看现在，这才几个小时，我都觉得我的小腿站的都有点酸了。我以经开始等不及过我的躺平……」


    「不是不是，陈星姐。」


    叶抒打断她继续在这儿的抱怨，说道：


    「我不是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而是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小叶你说什么呢？」


    陈星实在是没听懂他合上啥意思，自己不说了嘛，累！你还要啥答案？


    叶抒也发现自己这问题问的确实是有毛病，她赶紧换了个问法：


    「我是问……是问你现在，对结婚这件事儿，现在是什么感觉？」


    「结婚这件事儿？」


    陈星把这个问题咂摸了一下，又盯着叶抒看了半天，看着他这副苦瓜脸，眉毛一挑，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明白的表情笑道：


    「哦~我明白了，搞了半天，我们小叶这是……婚前焦虑了啊？」


    婚前焦虑……这四个字让叶抒莫名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确实是事实，而且自己主动问陈星姐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他也没藏着掖着，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吧台，然后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陈星看他这怂了吧唧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她问道：


    「怎么，你这连具体日子都还没个影儿呢，就先自己吓唬自己上了？行啊叶抒，看不出来你还挺未雨绸缪的，这是有多着急想结婚啊？」


    叶抒被她说的耳根子有点发热，但也没犟嘴，只是眼巴巴的等着这位过来了，但没完全过来的过来人，能不能给出点什么金玉良言。


    陈星被他这巴巴的眼神看的有点扛不住，清了清嗓子，稍微正经了点儿：


    「是不是一想到结婚，心里头就有点打鼓？觉得前路茫茫，心里没底，还有点发慌？怕的东西还说不清楚，只能悬在那里，是不是？」


    「嗯！对！就是这种感觉！」


    叶抒赶紧点点头，神医啊！看来找前辈还是对的。


    陈星看他这样子，抱着胳膊，靠着身后的吧台，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说道：


    「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跟你姐夫，现在也差不多在这个阶段里泡着呢。」


    叶抒刚刚找到的希望，突然一下子又灭了一半。


    得，看来自己这不是找了个大夫，这是找了个病友啊。


    陈星在旁边，一眼就看出来叶抒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她有点不高兴的嘶了一声，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小铁勺，对着叶抒的脑门就是一下。


    「你这什么表情啊？」


    陈星晃了晃手里的勺子，有点不服气的说道：


    「我跟你说，虽然我跟你姐夫现在还在这个战前焦虑期，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排解的方法了。」


    叶抒的脑门虽然一点儿也不疼，但还是在上面揉了揉：


    「那你们是怎么排解的？还请前辈传我秘籍！」


    「好说好说，那为师就传你这秘籍！」


    陈星也非常配合的伸手在下巴上捋了捋空气，跟个世外高人似的。

 第356章 叶抒的内心

    「嗯……说实话，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该害怕的还是怕。但可能……就是因为有这些怕，才显得那些高兴和期待更珍贵吧。而且，有时候跟你姐夫聊聊，发现他其实也慌，心里反而能踏实点。因为你会发现，哦，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瞎想，大家都一样。」


    陈星说着，转身顺手把刚才敲叶抒用的小勺在水池下面洗了洗。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瞎想……


    叶抒在心里来回琢磨着这句话。


    陈星走回来，把洗乾净的小勺放回原来的地方，擦了擦手上的水，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到：


    「要我说啊，结婚这事儿，其实就像是要跳过一个沟。」


    她伸手比划了一个沟的样子：


    「你知道这个沟可能不算特别深，肯定摔不死人，但你就是看不清下面到底有什么，所以心里没底。跳之前，你肯定会害怕，脑子里也会想着各种摔下去后的惨样子。可是，如果你真的爱站在沟对面的那个人，真的像过去和她在一起，那你能怎么办？」


    陈星看着叶抒，然后双腿一弯，前后甩了甩胳膊，做了个立定跳远的起跳之势。


    「就只能深呼吸，闭眼，然后……」


    她说着，在原地轻轻踮了下脚：


    「蹦过去！剩下的，就是等你落地了，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去看看沟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可能是开着花的小花园，也可能是一片等着开垦的荒地。但是只要两个人一起，手拉着手，这些都不是问题，对吧。」


    陈星姐说的非常好，以至于叶抒都怀疑这段话是不是她和姐夫焦虑的时候从网上看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叶抒真的在脑子里反覆咀嚼刚才这些话。


    陈星看他这认真琢磨的样子，笑到：


    「所以啊小叶，你现在害怕的是什么呢？是纠结到底蹦不蹦？还是在纠结该往哪个方向蹦？还是害怕这条沟太宽了，怕自己一次蹦不过去，掉下去？还是……」


    她又凑近了些，眼睛眯了起来，非常认真的问到：


    「你真正害怕的，是蹦过去之后，发现对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或者……那个人等你过去之后，就变了？」


    叶抒被这几个问题问的心里一紧，尤其是最后一个。


    他低着头，大拇指的手指甲不停在吧台上来回划着名，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音响里放的舒缓的背景音乐和客人们低低谈话的声音。


    陈星给叶抒心里本来毫无头绪的害怕给定了四个方向，叶抒也在琢磨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是那个跳的动作吗？


    好像不全是。


    是往哪个方向跳吗？


    肯定是往她们那边跳！


    是害怕掉沟里吗？


    那道不会，因为叶抒知道，沟里一定不深，因为都被自己老爹和沈阿姨和安叔叔帮自己填满了。


    那自己害怕的就是……


    「我担心……」


    叶抒终于开口了，他说的很慢，有点说不出口：


    「我怕结婚以后……我们的感情，就会像别人说的那样，会慢慢变淡。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每天就是柴米油盐，对着彼此再也没了心动，只剩下习惯和责任，我怕……」


    他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因为感觉有点太……卑微了。


    「怕她会不爱你了？」


    陈星在旁边替他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这句话直接一枪打中了叶抒心里最害怕的那个点。


    怕，怕她们不爱自己了。


    这个想法被陈星这么直接说出来，叶抒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突然疼了一下，因为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们四个对自己冷淡的样子……


    这就是他心里最不敢细想的情况。


    一直以来，在云端苑这个小家里，叶抒始终都自觉不自觉的扮演着保护者，支撑者的角色。


    小雪遇到麻烦，他就挡在前面。


    小暖思维独特，他也努力去理解和接住。


    知秋姐和夏晴姐看似强大，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提供情绪价值。


    她们有困难，有过不去的坎，叶抒也总会想尽各种办法，搜肠刮肚的讲一堆大道理，看起来又成熟又可靠，好像天塌下来有他先顶着似的。


    可其实呢？


    他也不敢是个二十冒头的大小伙子，他再成熟，能成熟到哪儿去？


    那些所谓的担当和通透，也不过是被生活早早磨出来的，被现实催熟的罢了。


    而他的内在，其实也是个会害怕，会焦虑，会渴望温暖和确定感的孩子，一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


    他也害怕。


    害怕她们有一天会觉得自己不够好，害怕她们的目光不再专注的落到自己身上，害怕她们会离开。


    他对她们的依赖，内心深处那种需要被她们需要，被她们认可，被她们爱着的感觉……


    其实一点也不比她们依赖他来的少。


    只是叶抒的性格就是尽量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他会把这些感觉藏起来，用插科打诨，用悉心照顾，用我没事来掩饰而已。


    某种程度上，他们现在这种紧密相连丶你侬我侬丶彼此需要的状态，恰恰是叶抒内心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她们的喜怒哀乐会带动他的情绪，她们的陪伴会治愈他心里的创伤，她们的爱意填补了他曾经失去的一部分温暖。


    他其实早就离不开她们了，只是他从来没有细想罢了。


    现在，被网上那些那些什么婚姻如何消磨爱情，进婚后如何相看两厌的毒鸡汤一浇，再结合自己那点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和怕被抛弃的不安，叶抒就好像提前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


    光是一想，叶抒就感觉到害怕。


    陈星看着叶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一点，又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心里那点开玩笑的心思也彻底没了。


    她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普通的婚前紧张，而是真的把一颗心都系在对方的身上了，怕失去，怕变化，怕得要命。


    「小叶。」


    陈星伸手，在叶抒的胳膊上拍了拍：


    「我告诉你，结婚，可能会让一些东西改变，比如你们可能会为了晚上吃什么，这个月的开销超了之类的小事拌嘴。热恋时候那种每分每秒都像黏在一起的劲儿，也可能会慢慢变淡。」


    她说到这，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但是，真正爱你的人，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一本结婚证就变淡，更不会消失。它会变成另一种状态，从轰轰烈烈变成细水长流，从整天说我爱你变成天冷了给你加件衣服，饿了给你煮碗面。爱不是消耗品，不是用一点就少一点了。真正的爱，是会在共同生活的日子里，不断产生的。」


    她看着叶抒的眼睛问道：


    「你觉得，你爱上的她，是那种结了婚就会轻易不爱你的人吗？你觉得，你们经历过的这些，是那么容易就会抛下的东西吗？」


    叶抒没说话，但是他想起了小雪看着自己时眼里那纯粹的依赖，想起小暖那直接的表达，想起夏晴姐外刚内柔的维护，想起知秋姐做的饭……不是，知秋姐包容的温柔。


    叶抒没说话，但是眼神却已经变了。


    陈星知道，这种心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完全讲透的，她拍了拍叶抒的肩膀说到：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么害怕就和她聊聊。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也是，叶抒感觉自己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他看着陈星问到：


    「陈星姐，刚才那些话，你说的真有水平。」


    陈星也笑了，对着叶抒挑挑眉：


    「当然有水平了，你姐夫当年可是拿过全区作文一等奖的人，这些也是他跟我说的。」

 第357章 拉花的意义

    今天店里的工作不算特别忙，客人虽然算不上多，但是也是没怎么断过。


    刚过下午四点，陈星就开始捶自己的肩膀了，嘴里嚷嚷着「哎呀，老啦，挺不住啦」，她其实才比叶抒大两岁而已。


    终于，在第四次敲肩膀之后，陈星清了清嗓子，拎起她的那个大挎包，拍了拍叶抒的肩膀：


    「那什么……小叶啊，姐想了想，为了让你能更快的适应未来店长的角色，提前进入状态，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独当一面了，我就勉为其难的退居二线了！我这可是给你创造锻炼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就是想跑吧。


    叶抒看着她这明显就是嫌累想溜的样子，还说的多大公无私似的就想笑：


    「是，我保证好好锻炼，你就放心的去……去忙你的吧。」


    他差点把「去摸鱼」三个字给秃噜出来。


    陈星很满意他这么上道，一下子就眉开眼笑：


    「哎，这就对了！好好看，姐看好你！」


    她嘴上说着，脚底下已经实诚地往门口走了：


    「差不多到点就关门啊，别太累了，走了啊！记得锁好门……」


    她话还没说完呢，脚已经先出了店门了，只留下一阵风铃声。


    这老板下班比员工都积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没有什么大风浪，叶抒一个人招呼着客人，煮咖啡，做饮料，收银，端盘子，倒也从容。


    眼看着墙上的钟表的指针慢慢指向了打烊时间，店里最后一桌客人也起身离开了，叶抒松了口气，开始做着收尾工作。


    不过离正式关门还有一小会儿，他又有点闲不住，就又溜达回吧台后面，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杯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练练手吧，陈星姐说过，咖啡的拉花是门面。


    他弯下腰，先照着陈星姐说的，先往奶缸里面灌了点儿水，练习控流。


    练了能有十来分钟，觉得差不多可以做到细水长流了，他就又开始在咖啡机上练习打奶泡。


    这东西真是门技术活，奶泡打的太厚了整出来那玩意就不像样，太薄了又不好成型。


    叶抒来回练着打奶泡，这些都是陈星姐白天教给他的任务，后面这些东西让他随便用，练习嘛，就不能怕浪费。


    找了找手感，叶抒可算是打出来一份还算可以的奶泡，他对着奶缸对着一杯浓缩，开始慢慢的往里倒。


    叶抒其实始终不是很理解这拉花到底有啥用？这咖啡好喝不就完了？


    加奶就加奶杯，还非得费这个羊劲，手腕子都快折了，就为了弄个图案。


    那最后一搅合，喝进肚，不还说混一块儿了吗？


    难道拉个花就能多卖五块钱？


    叶抒心里嘀嘀咕咕的，手上却一点不敢松懈。


    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还挺要点功夫的。


    像是往里倒的角度，还有流速，都有说法。


    最重要的是手不能抖，一抖就歪。


    而且还不能慢，因为你慢了，不是奶泡用完了，就是咖啡满出来了。


    平时看陈星姐做的时候，那叫一个轻松，那手脖子一哆嗦，一个花就做好了。


    这轮到自己一哆嗦的时候，那真就只是一哆嗦。


    就在叶抒非常专注的跟手里这杯艺术品较劲的当口，门口的风铃声又响了。


    得，经典剧情虽迟但到，叶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临下班前几分钟来客人，这好像是所有服务业从业者的诅咒，就像上班必堵车，休假必下雨一样，无法避免，只能接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次那个在关门前上门的那个，批发柠檬水还讨价还价的小伙儿了。


    今天这位，不知道又是何方神圣啊。


    但是生意还是要做的，叶抒脸上立马露出一个让客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放下手里的奶缸，直起身对门口说到：


    「欢迎光临转角茶语，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目光所以，门口走进来一个小青年，第一眼印象就是，挺潮。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脑袋小长头发，后面还用皮筋扎了个小辫子，这把他给帅的。


    小青年进了门，眼睛在上面的价目表上扫了一圈，又看看叶抒，然后开口问到：


    「来一杯……你喝点什么？」


    「什么？」


    叶抒还以为自己听岔劈了，什么叫我喝点什么？


    莫非这位兄台就是传说中的乐善好施的主？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请自己喝杯饮料？


    还没等叶抒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青年好像看出来叶抒的想法，有点不耐烦的用手往自己的旁边比划了一下：


    「我在问她。」


    叶抒顺着小青年手指的方向，往他身边一看。


    我靠！


    叶抒直接被吓了一哆嗦。


    这啥时候站了个人啊？！大变活人？！


    就在那小青年身边，眼瞅着都贴在一起了，正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子不算高，身材也比较清秀的那种，但是穿着嘛，可以说是十分的……耀眼。


    上身是一件饱和度极高的亮黄色的短衫，下身是一条一样饱和度很高的亮绿色的裤子。


    黄配绿，让店里的灯光一打，都有点晃眼睛。


    她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刘海遮住了眼睛，要叶抒看不清她的长相。


    叶抒有点嘀咕了，这么扎眼的一身，按理说扔在人堆里都能一眼找出来的，怎么自己刚才却注意到呢？


    难道是自己歇了一个月，第一天回来上班，业务生疏了？


    女孩听到身边的小青年问自己，抬头在价目表上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到：


    「我要一杯……」


    她的声音不大，说话也很慢，但叶抒可能是因为还在走神，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旁边的小辫子青年开口重复了一句：


    「一杯芋泥波波奶茶，热的三分糖。我再要一杯百香果，要去冰的，正常糖。」


    「好的，两杯一共……这边扫码。」


    叶抒赶紧给出价格，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


    两人付了钱，就走到旁边的双人座坐下了，开始低头聊着天。


    女孩把手机转向青年，好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青年也笑了笑说了几句什么，一看就是小情侣。


    叶抒在旁边做着饮料，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他在这儿上班时间不短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也见过不少，但像今天这样，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眼前，自己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还是头一次。


    他又忍不住借着转身拿料的机会，偷瞄了一眼那个座位。


    确实是一个女孩，不是鬼，而且那一身亮色衣服还是很扎眼。


    真是邪了门了。


    叶抒转过身接着往杯里加料。


    可能真是歇大了，精神还没完全集中吧。


    不过管他呢，反正就是两个顾客。


    叶抒把两杯饮料封杯，贴上他给店里定制的logo小贴纸，装好袋子后，对着两人说道：


    「您好，二位的饮料好了。」


    两人也起身拎着就离开了。


    叶抒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转头接着拿起来那个奶缸开始接着练手稳去了。


    不过是两个人客人而已，虽然女孩穿的挺扎眼的，但是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乐意穿什么穿什么去呗。


    有操心别人这功夫，还不如操心一下一会儿回家给她们做什么吃呢。

 第358章 打劫！

    晚上八点十分，叶抒又里里外外的把店里溜达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水电，确认所有该关的都关了，他这才准备下班。


    锁门前，他瞥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水挂着水痕，把外面的灯光都晕开了。


    开春就是这点不好，雨水来的特别勤，而且下得也没个准信，说下就下，一下起来还不乐意停，就这么沥沥拉拉的飘着。


    典型的春雨，带着点儿黏黏糊糊的劲儿，春雨绵绵嘛。


    叶抒叹了口气，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啊，他就没带伞，店里也没有伞。


    算了，跑回去吧，反正淋点小雨而已，到家赶紧冲个热水澡，问题应该不大。


    他最后又扫了一圈店里，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走出店门，准备上锁。


    可就在锁头扣上的一瞬间，叶抒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腰处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给顶住了。


    紧接着，一个明显是故意压着嗓子的女人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许动，打劫！」


    叶抒浑身一激灵，腮帮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啥啊？这一晚上，一惊一乍的两次了！


    不过也仅限于下这一下，紧接着他就听出来背后是谁了。


    他也没急着转身，反而非常配合的举起手投降了，还对着背后说道：


    「女侠饶命！刀下留人！敢问女侠，您今日是劫财啊，还是劫色啊？」


    他这话一出口，叶抒就听见背后噗嗤一声，很明显身后那人没憋住乐出来了，但紧接着是两声掩饰的咳嗽声，然后那个压着嗓子的声音又传来了：


    「嗯……本女侠看你小子还算有几分姿色，那今天，就劫色吧！」


    叶抒听完也笑了，放下手转过身。


    商业街的灯光混合着细细的雨丝，映出了夏晴的身影。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伞，刚才顶在自己后腰上的凶器就是这玩意儿了吧。


    夏晴正微微仰着脸看着叶抒，满眼笑意，看见叶抒转过身，她还往前凑了凑，接着用恶霸的语气笑道：


    「小弟弟，别挣扎了，你就乖乖从了我吧，你现在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也配合的真就跟被逼良为娼了似的喊道：


    「破喉咙！破喉咙！」


    两人终于绷不住，在店门口笑了起来。


    这个破喉咙的梗其实挺老的，老得都掉渣了。


    但老梗也分谁抛出来的，也分抛给谁。


    要是旁人这么玩，那确实只觉得无聊。


    但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么一个细雨微风的夜晚，带着满眼笑意的说出来，那这个梗里包涵的就远不止是好不好笑这么简单了。


    两人在店门口嬉闹了一阵，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也冲不散心头的暖。


    叶抒接过夏晴递过来的伞，撑开后问到：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夏晴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踩着因为下雨变得能反光的步行街地砖，慢慢往回走。


    「接你呗，我看天气不对，想起来你早上出门肯定没带伞，就来接你呗。总不能真让你淋着跑回去吧？感冒了还得我伺候你，这些天我可伺候够了。」


    这话说得叶抒心里热乎乎的，但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不爱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嘴上还是习惯性的客气了一句：


    「其实跑过去也行，这雨又不大。」


    他刚说完，胳膊上就挨了一拳头。


    夏晴收回手，非常不满的瞪着他：


    「叶抒同志，请注意你的发言！我都顶风冒雨丶不辞辛苦的给你您老人家把伞送过来了，您老人家能不能别说这些破坏气氛的话？有着力气夸夸我不行吗？说点好听的，这很难吗？」


    看着夏晴板着脸的样子，叶抒只觉得可爱，真可爱。


    这人家都把台阶递到自己脚边了，那自己就赶紧下吧，叶抒对着夏晴说到：


    「是是是，小人知错。嗯，这个嘛……这真是，古有宋太宗雪中送炭，情意深重传佳话。今有夏晴姐雨中送伞，恩同再造暖人心啊！夏晴姐，你这份情谊，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就这事迹，不写进历史教材里，那绝对是史学界的一大损失，是后世子孙的遗憾啊！今年感动中国没你我都不看！」


    听到他这明显是在讽刺自己，夏晴气的抬手又想打他，但这次叶抒学精了，一闪身躲开了。


    「快闭嘴吧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抒躲开了夏晴的攻击，一脸得志的笑了笑：


    「那当然，狗嘴里当然吐不出象牙了，这是生物常识啊。我这狗……不是，我这人，比较实在，吐出来的都是大实话。说天亲……」


    「呸！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夏晴看着他这捋杆爬不要脸的劲儿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拧他的胳膊。


    但这次叶抒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但眼里却全是幸福。


    这有诗云：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但今晚只能对上前半句，因为今晚上的风其实还是挺冷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走着，任谁看了，都觉得十分甜蜜。


    眼看走到该拐弯的地方了，叶抒刚要转身，却被夏晴一把拉住了。


    「嗯？拐弯了，这边。咋了，不认识路了？」


    叶抒一晃脑袋，告诉夏晴得往这边走。


    但是夏晴没动，反而朝着另一边，学着叶抒也是一晃脑袋：


    「跟我走。」


    「啊？上哪去？」


    叶抒虽然不明白夏晴这是要去哪，但还是转身跟上了。


    「放心吧，我又不能把你卖了，跟我走就是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夏晴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这是要整哪一出啊？


    叶抒心里嘀咕，但是看着夏晴这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问。


    反正跟她走就是了，她又不能害了自己。


    两人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拐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小街。


    这条街挺安静的，没什么人，两人在一栋小楼前停下了。


    这一栋小楼看着挺新的，不高，就两层，四四方方的，跟火柴盒似的。


    外墙是米白色，没有招牌，只是在门旁的墙上，嵌着两个黑色的艺术字「尘炊」。


    叶抒看着这两个字，还想看看里面，却发现窗帘都是半拉的，看不太清里面的样子。


    尘炊……炊……饭馆子？私房菜？


    「夏晴姐，这是哪儿啊？」


    叶抒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夏晴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扬的更高了，她推开门，对着叶抒笑了一下：


    「进来。」

 第359章 尘炊

    虽然叶抒心里还在想这尘炊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夏晴姐都让进去了，叶抒也就跟在他身后朝里走。


    刚一进门，一股比较特别的香气就吹了上来。


    这味道不太好形容，有点像是以前叶抒去过的一个庙里的那种淡淡的檀香，又不像庙里那么重，更清雅一点。


    再加上一股木头的那种独有的味道，又隐约缠绕着一点点的饭菜味。


    叶抒偷偷深吸了一口，感觉还挺好闻的。


    他又抬眼看了一眼这里的装修，心里嚯了一声，真是内有乾坤啊。


    这小楼从外头看块砖似的，没想到里头装修的这么好，从里面看，感觉这空间好像比从外面看还要大。


    装修也是典型的新中式，打眼望去，清一色的木头家具。


    墙上挂着些字画，像什么唐伯虎的美人儿，米元章的山水儿，刘石庵的扇面儿，铁保的对子，郑板桥的竹子，松中堂的一笔『虎』字……啊这些都没有。


    挂的虽然是一些字画，但一看就是那种某多多九块九包邮好几幅的那种。


    叶抒正在心里背贯口呢，一个穿着一身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姐就已经迎了上来。


    小姐姐微微躬身，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二位晚上好。」


    说着话，还非常有眼力见的接过了叶抒和夏晴手里的雨伞，旁边一个穿着一样衣服的服务员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把伞上面的雨水给擦乾净后，把两把伞放进了旁边的一个伞架子上。


    看看人家这服务……但是服务越好，就越证明……


    叶抒心里在感叹这服务周到的同时，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打起了算盘。


    两个小姐姐把伞放进伞架子后，这才对着两人微笑着问道：


    「欢迎光临尘炊，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有。」


    夏晴点点头，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又掏出手机把预约简讯和支付凭证给小姐姐看了一眼。


    服务员小姐姐在接待台后面的电脑上看了一下，然后微微一侧身，一抬胳膊：


    「安女士，叶先生，二位这边请。」


    她引着两人走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推开。


    包间不大，但是非常的雅致。


    中间一张红木圆桌，旁边是一圈椅子，但是桌上只准备了两人份的餐具。


    墙上有一幅水墨兰花，旁边还有一个博古架，摆着几件也不知道开不开门的瓷瓶。


    服务员小姐姐给两人拉开椅子，等他们坐下，又给端来两杯热茶和一碟小点心，柔声道：


    「二位请稍坐，有什么需要，请按铃。」


    说完，就退出去了，还轻轻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叶抒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顺手把自己那份餐具挪到了夏晴旁边，在夏晴旁边坐下。


    夏晴看他这么主动，也非常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叶抒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人吃饭，还面对面坐，多生分啊……其实也是潜意识里想离得近一点。


    叶抒端起那杯茶水抿了一口，有点烫，他这才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


    「夏晴姐，这不年不节的……来这地方干啥啊？」


    在叶抒的认知和经验里，这种装修水平，这种服务水准，基本就等于贵丶量少丶吃不饱，吃的都是环境和服务了。


    属于那种在手机里看看别人探店打卡，感叹一句真精致和智商税就够了，但是自己绝对不会主动来的地方。


    一顿下来，整不好都得四位数了，赶上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结果可能就几道拍照片好看，然后一口就没的菜。


    有这钱，他能带着夏晴把整条小吃街从头吃到尾，吃到扶着墙回家。


    夏晴也在旁边喝茶水，听到他问，转头对着他一挑眉毛，理直气壮的问到：


    「那我想来吃，不行啊？」


    「行。」


    叶抒秒回，没有一点点犹豫。


    那还说啥了？


    你想来，那就来呗。你想吃，那就吃呗。


    对于叶抒来说，虽然自己平时确实是有点抠抠搜搜的，基本都是凑合一下就得的，但是给她们花钱，那还是乐意的，不会说什么精打细算之类的。


    毕竟现实摆在这儿呢。


    虽然两人，或者说两家人，都对彼此家境的差距心照不宣的从不提及，安叔跟沈阿姨也没有因为叶抒家境不如自己家就看不起他，夏晴姐她们也更是从没在意过。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提，它就不存在。


    叶抒对于两家的差距，始终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自己家就是普通的家庭，父母辛苦半辈子供自己读书，有些积蓄但也绝非大富大贵。


    而安家自然不必多说，虽然他从来没关心过安叔到底有多厚的家底，但是就从衣食住行，还有夏晴姐她们从小到大受到教育，见过的世面，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品味和习惯，就能知道一二。


    但是叶抒倒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而自卑，感觉到抬不起头倒也犯不上。


    毕竟这就是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他已经很知足了，凭自己本事吃饭，照顾喜欢自己的人，有什么可丢人的？


    但是这份差距的认知，始终是客观存在的。


    像尘炊这种地方，在他这个阶层的人看来，或许偶尔体验一次都是奢侈，是纪念，是某种必要的仪式感，但绝不会是常态，而且离开的时候肯定会觉得心疼，华而不实。


    但在夏晴姐她们的生活里，是不是就如同街边小馆一样呢？


    这么说的话……她们跟着自己，是不是也算遭罪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叶抒心里叹了口气。


    这叹气倒也不是自怨自艾，也不是什么觉得低人一等，就是觉得自己给她们的还不够好的遗憾。


    其实这么想，倒也不是说叶抒矫情，只是当置身于这么一个明显不属于自己平时消费圈层的地方，总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始终提醒着他。


    叶抒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大口，还有点烫的茶水喝下肚很舒服，也坚定了一下叶抒想要给她们更好一点的心。


    就在这时候，旁边看他自己发呆的夏晴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太阳穴。


    「喂，我说，叶抒同志，你自己在这儿苦大仇深的想什么呢？你刚才不会是在想这儿有多贵，然后开始脑补什么『我让公主跟我吃了苦』的苦情戏吧？」


    叶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尴尬，但还是嘴硬：


    「没有啊，我就丶就是在想，这儿环境挺别致的。」


    「得了吧你，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夏晴托着下巴，对着他挑了挑眉毛：


    「你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今天还真是什么日子？！


    叶抒赶紧在脑子里把关于两人的日子都过了一遍，夏晴的生日，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就连夏晴胳膊摔脱臼，叶抒第一次陪她去医院纪念日都想到了，但这些都不是啊。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摇了摇头。


    夏晴看他这真就一丁点都没意识到的傻样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捏着叶抒的鼻子晃了晃：


    「笨死你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叶抒同志，你自己过生日都能忘得这么干净啊？」

 第360章 叶抒的生日礼物

    生日……


    过生日这件事，好像离叶抒已经很远了。


    不是故意去忘掉，只是渐渐觉得没那么重要，也习惯不过了。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过生日的时候自己妈妈就会做一桌子菜，然后买一个大蛋糕，一家人说说笑笑也挺好。


    后来妈妈不在了，叶抒老爹又是那种不懂什么仪式感的人，再加上叶抒自己也渐渐没了过生日的心思。


    所以叶抒生日当天，最多就是去熟食店切点现成的，晚上饭桌子上会比平时多出一两个硬菜，也就这么过了。


    再后来，上了大学，生日那就是在学校了，更不会特意去过了。


    有的时候，过去好几天了，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生日过了。


    不过，过了也就过了。


    年复一年，他也真的对生日看淡了，甚至有意识的疏远，不过也好。


    因为每当想起自己的生日的时候，都会控制不住的想妈妈，很难受。


    正因如此，他也从未和她们提起过这些，不是要隐瞒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没什么必要。


    生日嘛，过不过也不耽误自己生活。


    可他没想到，她们居然记得。


    今天，是妈妈离开后，第一次有人这么正儿八经的给自己过生日。


    搞得叶抒这个铁血硬汉也不由得眼圈一热，鼻尖一酸。


    看着叶抒这一副好像要哭的样子，夏晴在旁边显然就等着他这个反应呢。


    她弯腰凑到叶抒面前，盯他笑嘻嘻的问道：


    「怎么？是不是特别感动？感动的想哭了？」


    她这句话其实是为了调侃，想着以叶抒的性格，肯定会偷偷擦眼泪，然后嘴硬道「谁感动了」，然后自己就能好好的嘲笑他一顿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抒这孩子今天有点……太实诚了。


    只见叶抒红着眼圈看着自己，然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承认了。


    这下倒把夏晴整不会了，到嘴边的嘲笑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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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叶抒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夏晴心里也莫名跟着有点心疼。


    她用手指头在叶抒的胳膊上戳了一下，装出来嫌弃的样子说到：


    「哎呀，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搞这一套，丢不丢人。」


    叶抒没说话，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了擦眼泪。


    夏晴在旁边看他还真掉泪了，也有点过意不去，赶紧转移话题，身子一扭，从桌子下面掏出来了好几个盒子：


    「来来来，差点忘了正事儿。」


    她把好几个用包装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盒子大大小小的，瞅着好像还有一个挺沉的。


    「看，这是我们几个给你准备的礼物。」


    夏晴拍了拍其中那个最大的盒子，一脸得意：


    「我们提前商量好了，谁今天在，谁就负责当代表，陪你过生日，然后把礼物送给你。」


    她对着那几个盒子扬了扬下巴：


    「来，无奖竞猜，这都是谁送的。」


    叶抒没想到她们连礼物都备好了，这整的他又是好一阵感动。


    不过夏晴从刚才开始，那右手就没离开过那个最大的盒子，很明显这就是她送的，而且还对自己送的礼物特别的有信心。


    叶抒也就决定最后一个再看她这个吧。


    叶抒先随手拿起来一个最小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打开后，里面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短视频的运营技巧：从入门到精通》。


    叶抒拿着书，翻了翻，有点想笑，这一眼就知道是谁送的。


    「小暖的。」


    「嗯。」


    夏晴也在旁边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看着这本书：


    「她还让我告诉你，你不是在搞你那个咖啡店的帐号嘛，就给你买了这个，让你多学习学习。」


    「好，学习，一定好好学习。」


    叶抒也绷不住笑了，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这就是小暖式的礼物，也只有小暖会送这么实用的东西。


    放下书，又拿起来一个稍大一些的盒子。


    这个盒子没拆他就大概猜出来是谁送的了，因为包盒子用的包装纸上面的印花是胡萝卜。


    拆开后，里面是一条围巾，手感摸起来特别好，就是这颜色吧……是那种非常粉嫩的颜色，围巾一头还挂着一个毛绒的胡萝卜挂饰。


    这颜色，这配饰，还有这审美。


    「小雪送的。」


    叶抒看着手里的围巾，一看就不是小雪亲手织的，因为她忘了把标签拆了。


    夏晴在旁边看着也有点想笑：


    「嗯，我知道是围巾，但我真没想到是这个颜色的……」


    她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叶抒，笑到：


    「你可不能辜负小雪的一片心意啊。」


    叶抒把围巾的盒子好好盖上：


    「好，我戴。」


    但心里还有后半句，只能在家戴。


    毕竟自己这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脖子上围着这么条粉粉嫩嫩的围巾，看着多少有点不伦不类的。


    放下围巾，他又拿起来一个圆形的盒子，这个应该是知秋姐的礼物了。


    可他发现，在自己摸到这个盒子的一瞬间，夏晴姐在旁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叶抒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装，跟拆炸弹似的慢慢的打开盒盖，结果发现里面放着一件衣服。


    他拎起来抖开……是一条连衣裙。


    没错，是一条料子很好的女士连衣裙，颜色还是那种香芋味奶糖的颜色。


    「这什么玩意儿？！」


    叶抒拿着这条裙子有点难以置信，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美的跟啥似的夏晴，问道：


    「知秋姐送的？」


    「嗯哼。」


    叶抒对着叶抒一挑眉毛：


    「知秋姐说了，说你要给我们跳舞看，她说让你穿着这个跳更好看。」


    「我啥时候说要给你们跳舞看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叶抒拿着这条裙子，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看着叶抒吃瘪的样子，夏晴已经等不及了，她把那个最大的盒子推到面前，一脸得意：


    「来！今天的重头戏，我的礼物！打开看看。」


    叶抒把那条连衣裙放回盒子里，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硬纸箱，经典蓝白配色，上面还画着一个游戏机。


    「我……」


    他抬头看着夏晴，是又惊讶，又感动，还有点不是很赞同，毕竟这东西不便宜，能顶自己现在小一个月的工资呢。


    但夏晴依旧得意的笑着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送你心坎里去了？是不是今天最好的礼物？」


    叶抒看着这游戏机，刚想开口说「买这么贵的东西」，可他突然想到来时路上夏晴对自己说到那句话：


    「您老人家能不能别说这些破坏气氛的话？有这力气夸夸我不行吗？说点好听的，这很难吗？」


    叶抒心想，确实不能否定了夏晴姐的一片心意，所以叶抒决定完全接受这个礼物。


    他看着游戏的箱子，点点头说到：


    「真是……平时只能看别人玩，自己在旁边巴巴的眼馋。」


    喜欢是真喜欢，毕竟谁会不爱一台游戏机呢。


    「是吧！」


    果然，听他这么说，夏晴更高兴了。


    她用手指节在游戏机的箱子上敲两下，对着叶抒认真道：


    「不过，你可别以为这就是白送你的啊，这是家庭公共资产，你得答应我，以后陪我一起玩儿。你可不能自己玩游戏机去了，把我晾一边儿了。」


    「那当然了。」


    叶抒当然明白她的话，也开玩笑道：


    「不过我就怕某人打不过不服气啊，到时候再气哭了。」


    「谁气哭了！谁菜还不一定呢！」


    夏晴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笑了起来。


    叶抒又看了一下面前的四个礼物，把它们都非常仔细的收好，包括那条连衣裙。


    他突然又觉得，生日还是被人记得，有人一起庆祝的感觉比较好。

 第361章 主菜

    深夜的南城，依旧灯火通明，只是白天那种喧嚣感沉淀下来后，换上了另一种更为松弛一些的热闹。


    街边还有不少的小店亮着灯，外出喝酒的人三三两两，加班后疲惫的牛马步履匆匆，这是独属于大城市的夜晚氛围。


    刚才那场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那种雨水浇在柏油路上的那股淡淡的腥味，路灯照在被浇湿的地面上，反射出来一片片的光晕，离远了看，还真有点那种所谓的迷离的感觉。


    叶抒和夏晴从尘炊的大门里走出来，叶抒手里还拎着几个纸袋，是他管服务员要的，来装他这几个宝贝。


    他连拆开的包装纸都仔仔细细的叠成四方块，一起装进袋子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结帐的时候，夏晴说什么都要她来请，根本不给叶抒机会。


    叶抒在旁边还是看到了帐单最下面的那个数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跟着抽了一下。


    真就快四位数了。


    叶抒印象最深的，是一道名字跟绕口令似的菜，叫什么「脆嫩黄瓜配清甜荸荠和白玉笋片」。


    名字挺唬人，端上来更唬人。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特别大的白瓷盘，正中间摆着一根能有手指头大小的黄瓜条，上面铺着两片应该是名字里的荸荠片和笋片，薄的都快跟纸似的了，底下应该是放了什么乾冰之类的东西吧，往外飘着仙气儿。


    叶抒看到盘子后，第一反应是，菜呢？给自己上个盘子干什么？


    结果夏晴看他还在盯着门口望眼欲穿的等什么呢，就问了一句：


    「吃啊，等什么呢？」


    「吃……吃啥？」


    叶抒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盘子，就这啊？不说他还以为这是装饰呢。


    叶抒低头看着那脆嫩黄瓜，都没干一口全吃了，咬了一口……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是黄瓜味儿！


    这还不如叶抒自己拍的黄瓜好吃呢！


    就这，他还敢卖六十六？


    六十六啊！在菜市场六十六能买一大筐顶花带刺的嫩黄瓜了！


    当时叶抒心里就想起了一句网上的梗，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还给我一条黄瓜。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往家走，夜风吹来，因为刚下过雨，确实有点凉。


    夏晴挽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靠了靠。


    她抬起头，就看到叶抒在旁边眼睛盯着脚下的路，明显心思没在这边，她用头撞了一下叶抒的肩膀：


    「怎么了？想什么呢？」


    叶抒吧嗒了一下嘴，说到：


    「在回味刚才那一桌子菜。」


    他其实说的是那一桌子菜的价格，但是夏晴没听出来，追问道：


    「怎么样，好吃吗？」


    实话实说，抛开价格不谈，有几道菜确实把叶抒惊艳到了。


    就比如有一道鱼，鱼肉嫩的跟豆腐似的，而且味道是叶抒从来没吃过的那种好吃。


    还有一道汤，好喝的叶抒七窍都通了。


    但问题就在于，好吃，也只是好吃一口的事情，每一道都像是惊鸿一瞥，刚吃个甜嘴巴舌，就没了。


    这种意犹未尽加上华而不实的价格，让叶抒不好评价。


    「嗯，那个鱼确实挺好吃的，我没吃过那种做法的鱼。就是……少了点。」


    夏晴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在心疼钱呢。


    她更用力的抱了抱叶抒的胳膊，都快挂他胳膊上了，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是吧，我也觉得那道鱼好吃，其他的嘛……吃个新鲜。」


    说着，她变得认真了一点，用手捏了捏叶抒的胳膊：


    「不过，叶抒同志，你给我听好了，今天是来给你过生日的，重点是过生日，不是单纯出来吃饭的。那些菜，再贵也就是个点缀。陪你的人和心意才是主菜，懂不懂？」


    「主菜？」


    或许是夜晚和灯光的氛围太过暧昧，也或许是刚刚的感动和现在的亲密让叶抒有点心神荡漾，又或许是这个词本身在某些环境下就容易让人联想……


    总之，叶抒在听到「陪你的人才是主菜」的时候，他脑子一下就跑偏了。


    他没控制住，重复了一遍，还转头看向旁边和自己贴的特别近的夏晴。


    夏晴本来说的理直气壮的，她还美滋滋的想着给叶抒来点升华主题。


    可当叶抒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还特意重复了一下主菜的时候，她脑子里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心意和人是主菜」……这，这搞得好像自己在暗示什么似的！


    叶抒看着夏晴的脸，在自己眼前一下子就红了。


    她又羞又恼，松开一只抱着叶抒胳膊的手，抬起来朝着叶抒的屁股非常瓷实的拍了一巴掌，叶抒的屁股隔着裤子都被拍麻了。


    「叶抒！你想什么呢！流氓！思想不健康！」


    屁股上挨了一下，给叶抒都打懵了，没感觉到疼，倒是挺麻的。


    他看着夏晴那红扑扑的脸和圆溜溜的眼，嘴硬道：


    「我啥也没说啊。」


    「你想了！你肯定想了！你想了也不行！」


    夏晴的脸更红了，用力瞪着他，想用自己的眼神对叶抒进行正义的谴责。


    两人一个无奈中带笑，一个羞恼中娇嗔，虽然嘴上打着嘴仗，身体也小幅度的对抗，但是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就相互依偎着，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夏晴又瞪了叶抒一会儿，见他只是笑，也不反驳。


    她也慢慢低下头，看着两人身前的影子。


    过了几秒，叶抒都以为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准备重新找个话题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夏晴非常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起码……起码也得等其他人都答应了吧……」


    说完，她把头低下，这张脸都快缩进衣领里了，只露出耳朵尖红得剔透。


    她也没敢再开口，只是抱着叶抒的胳膊收的更用力了。


    而那句话，叶抒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也没转头去看夏晴，只是目视着前方被雨水冲过的街道还有远处便利店的灯光。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脸现在也烧起来了。


    两人深夜没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往前走。


    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丝毫起不到降温的作用，反而像是在给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氛围煽风点火。


    雨后空气独有的清新，加上夏晴姐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以及叶抒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叶抒拎着礼物的手攥了攥，给自己打打气，然后他突然站住了：


    「夏晴姐。」


    「啊？！」


    旁边的夏晴还沉浸在自己那句话里的害羞和脑补中呢，突然被叶抒点名，吓得浑身一激灵，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红着脸，还有警惕和心虚：


    「干什么？」


    叶抒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人站在人行道靠里的一侧，不会挡路，但也不算宽敞。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瞥一眼。


    叶抒感觉到那些行人的目光，让他更紧张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看着夏晴。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能看清夏晴的脸还是红得过分，那双眼睛里也满是疑惑丶紧张丶好消息还有点期待似的。


    叶抒清了清嗓子，红着脸说到：


    「夏晴姐，今天我生日……我，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什丶什么要求？」


    夏晴听到他这话，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难道这小子真的忍不住了？兽性大发？难道……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出现了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叶抒看着夏晴突然开始躲闪的眼神和越来越红的脸，搞得他也莫名其妙的开始跟着紧张了。


    但事已至此，他又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然后第一次主动的，在公共场合，向夏晴靠近来一步。


    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步，让他们的脚尖都碰在了一起。


    夏晴看着他靠近，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大脑好像有那么一下下的空白。


    她下意识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脸。


    在雨后的街道上，两人的影子碰在了一起。


    「夏晴姐，谢谢你。」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这么的爱我。」

 第362章 更好的爱你们

    叶抒这一阵子忙啊，实在是太忙了。


    陈星姐看来是真的要加快交棒的速度，彻底退居二线了。


    她最近都不迟到早退了，还对叶抒提出要名师一对一的补课了。


    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到店，晚上打烊后多留一小时，趁着营业前后人少清净，正好上课。


    叶抒早上就不得不提早一小时起床，赶到咖啡馆，然后再陈星的指导下，从头到尾的开始备料丶机器预热丶新品调试。


    晚上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后，还得接着上陈星小课堂，听她讲那些经营层面的乾货。


    这就导致，叶抒现在回到家根本就不想做饭了，累啊，是真累。


    晚上到家就已经九点多了，再现开火做饭，吃完还得刷碗，那得几点了。


    所以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往旁边的小吃街拐一趟，买点现成的凑合一下就得了。


    偶尔路过菜市场，看到水灵灵的菜，心里会闪过「好久没正经做饭了」的念头，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脑子里的「咖啡豆产区特性」和「损耗率控制」给挤走了。


    而且不学不知道，一学，叶抒才深刻体会到，原来开一家店，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他一直以为就是卖饮料这么简单呢。


    陈星小课堂讲的很细致，从最开始的供应链开始讲。


    像是哪家的咖啡豆品质好啊，哪家的牛奶性价比高啊，哪家的糖浆口味正啊……就连包装杯丶吸管丶餐巾纸这些供应商，都有讲究。


    叶抒自己买了一个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光是各家供应商的电话号，他就密密麻麻的记了好几页。


    自从上了课开始，晚上打烊后也不用叶抒打扫卫生了，他就负责上课学习。


    而打扫卫生这些善后工作，就都交给了陈星的男朋友，就是叶抒喊的姐夫哥身上了。


    就这么白天学，晚上啃，起早贪黑的日子，一转眼就过了小半个月。


    这天晚上，又是快十点了才回到家。


    手里拎着几袋子晚饭，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里放着电视剧，声音调的很低。


    知秋穿着一件吊带睡裙，一只手撑着头，侧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回来了。」


    她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说着便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来。


    知秋过来的同时，薯片早就凑到叶抒脚边，晃着尾巴，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裤腿，兴奋的呜呜的叫着。


    「嗯，回来了。」


    知秋伸手接过他手里好几个塑胶袋，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餐盒，又抬头看着叶抒眉眼之间的倦意。


    叶抒原本就不算胖，这几天好像又瘦了点儿。


    知秋拎着袋子，满眼的心疼，看着叶抒蹲在门口换鞋，她开口商量道：


    「小抒弟弟，看你累的……这才多久，人都瘦了。要不……跟你那个老板说说，咱不干了。这么拼，别再把身体累坏了。」


    她是真觉得心疼，觉得叶抒完全没有必要受这份罪。


    在她看来，以她们家的能力，让叶抒轻轻松松的享受生活，完全不是问题。


    叶抒换好了鞋，又顺手揉了揉在旁边眼巴巴等着被摸的薯片的小狗头，薯片立马舔了舔他的手。


    他这才起身往卫生间走，准备洗手吃饭。


    听到知秋的话，他摇了摇头：


    「那哪行啊，陈星姐是真心教我东西，教的全是乾货，这机会多难得啊。」


    他拧开水龙头，因为有水声，他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而且，这点儿累算啥啊，这不比在工地扛沙子轻巧多了？不用风吹日晒的，还能学本事。」


    知秋已经把那几个袋子放在餐桌上了，然后她走到走廊边上，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叶抒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那你不能这么比啊。」


    知秋对于叶抒的这个比较不是很认可：


    「工地那是没办法，是受苦。但你现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你何苦非要这么逼自己？」


    叶抒走到她旁边，知秋抬眼看了一眼叶抒脸上藏不住的累，她往叶抒身上靠了靠，半哄骗半商量道：


    「姐姐又不是养不起你，咱们家不缺你这份工资。你要是真闲不住，觉得在家无聊，拿来姐姐店里啊。给姐姐当店长，或者你想做什么都行，姐姐给你开工资。肯定比你在这儿累死累活的强，还轻松，怎么样？」


    她是真的不忍心看她的小抒弟弟这么辛苦了，明明可以舒舒服服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这么累。


    她想让叶抒轻松点，就心切到让她没有想太多。


    叶抒和知秋走到餐桌边，两人对面而坐，他伸手从塑胶袋里把晚饭拿出来，先放在知秋面前一份。


    「知秋姐，趁热吃。」


    他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才抬起眼，看着对面满眼心疼的知秋，说道：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知秋在他对面，也没急着吃东西：


    「小抒弟弟是怕别人说你吃软饭？觉得丢面子？」


    她知道叶抒骨子里有他的骄傲，但知秋也有办法既给他更好的生活，也帮他保住这份骄傲。


    叶抒用筷子夹起炒面吹了吹，直接炫了一口，他早就饿了，这一口下去是真满足。


    他这才摇了摇头，看着知秋一边嚼一边说道：


    「那倒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其实没那么要紧。我脸皮厚，这些对我都不算什么的，你是知道的。」


    他把嘴里的这一大口炒面咽了下去，又喝了口饮料润了润喉，这感觉是真的很爽。


    嘴里没东西耽误自己说话了，他这才认真的对着知秋说：


    「我只是想，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让我有更多的条件，来更好的爱你们。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我能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来跟你们说还有我。」


    他说完，又低头炫了一大口炒面，又从旁边塑胶袋里拿出一根淀粉肠咬了一口。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和薯片在旁边馋的呜呜叫的声音。


    知秋看着对面闷头乾饭的叶抒，他刚才说到那些话，让她心里很复杂。


    他不是拒绝自己的好意，不是逞强，也不是为了什么面子，只是为了「更好的爱你们」。


    就是为了这六个字，他甘愿起早贪黑，甘愿放弃伸手就能摸到的更轻松的生活。


    心疼依旧，但现在不光是心疼，还有一些骄傲。


    她的小抒弟弟，真的在努力变得更强大。


    知秋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面，不知怎的，这面好吃到让她眼角有点发热。


    她低下头，借着吃东西的动作掩饰了一下情绪，然后才轻声说道：


    「今天的面味道不错啊。」

 第363章 贤内助

    又是新的一天，外面的天还没完全放亮，叶抒就已经爬起来了。


    距离叶抒正式从陈星手里接手咖啡馆，成为店长独当一面，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这早起，闹钟自然也要调早了，但问题就在于，叶抒现在并不是自己睡觉，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叶抒也和她们商量过，这一段时间需要早起，为了不打扰她们休息，看看能不能暂时分房睡。


    但她们四个就跟商量好了一样，口径很统一，就是不行。


    那……叶抒只好想了个办法，就是把手机调成震动，震动开到最大，然后睡觉之前压在枕头下面。


    这样铃声会被枕头挡住，只剩下小小的嗡嗡声，但对于他来说，那嗡嗡声又是直接传到他脑子里的。


    这个法子很有效，但对叶抒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别看他坐车坐飞机啥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但是这种高频率的震动，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每天早上都跟着共振了，迷迷糊糊的，就跟喝多了似的。


    但也确实是断绝了自己赖床又重新睡回去的风险，因为躺着是真难受，这种头晕需要坐起来缓缓才能好。


    而叶抒每天早上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的转头看向身边，看看身边人的睡颜。


    看着她那安安静静睡觉的模样，叶抒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现在他手机里还有好几张偷偷拍下来的照片呢，没事儿就拿出来看一看，也算是给自己疲惫的一天充充电了。


    然而今天，他又被晃醒坐起来转头看去的时候，这个电却没充上。


    身边的位置空空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床单上还有些皱皱的，但就是没有人。


    叶抒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也是凉凉的，显然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嘶……难道自己记错了？昨晚并没有一起睡？还是说，知秋姐昨晚半夜回房间去了？


    叶抒也没多想，下了床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他常年用凉水洗脸，冬天也是，因为这样精神的最快。


    而且他还不是很喜欢用那些涂涂抹抹的东西，感觉很麻烦，直到和她们在一起后，才被她们强迫着用了洗面奶。


    洗漱完后，他推开卧室门，心里想着早上不行就煮点粥得了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早饭香飘了过来。


    还能听见客厅那边哗哗啦啦的声音，好像是在拆塑胶袋。


    这么早？


    这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赶紧往客厅那边走，就看到餐桌上摆了不少早餐了，那个丰盛啊。


    什么包子油条茶叶蛋，豆腐脑豆浆南瓜粥，还有好几碟子小咸菜。


    知秋正背对着他，把南瓜粥倒进一个小碗里。


    她身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头簪子别住。


    听到叶抒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对着叶抒微笑了一下：


    「小抒弟弟醒啦，快来吃早饭吧。」


    按照一般电视剧的套路，叶抒这时候得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然后非常吃惊的问上那么一句「这都是你准备的？」


    叶抒始终不是很理解啊，那些编剧们写这种台词的时候，真的不觉得多余吗？


    这不明摆着吗？不是她准备的，难道是圣诞老人吗？


    「嗯，醒了。」


    叶抒只是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知秋摆好了碗筷，自己也坐在叶抒对面，却没着急吃，而是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叶抒问道：


    「小抒弟弟想喝什么？豆浆还是粥？姐姐帮你盛。」


    「我自己来就好。」


    叶抒说着，伸手把那碗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但……是原味的，不怎么甜。


    他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知秋姐起早去外面买回来的，然后还专门把那些包装给拆掉，装进碗里，就为了早饭的氛围。


    其实早饭的氛围感其实是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因为早饭往往都是刚起，不是很想吃。


    要是用外面的包装的话，那就会给人一种着急丶想让人敷衍了事，对付一口的感觉。


    要是都用正儿八经的餐具盛好的话，虽然知道都是外面买回来的，但也会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好好吃饭，会慢下来。


    叶抒喝了几口豆浆，润了润嗓子，这才抬头说道：


    「知秋姐，你不用陪我起这么早的，多睡会儿。」


    他知道知秋平时虽然算不上赖床，但也绝对不会特意起这么早去买早餐的，这全是为了自己。


    知秋坐在对面，看到叶抒拿豆浆，她知道叶抒的口味，喜欢喝甜豆浆。


    所以没等叶抒自己动手，她就已经拿起桌上的小糖罐，帮叶抒往豆浆里加了两勺糖。


    「没事呀。」


    知秋一边用勺子帮叶抒搅合着豆浆，一边抬眼看着他，眼神温柔似水：


    「小抒弟弟为了给姐姐更好的生活，这么拼，姐姐别的忙也帮不上多少，总不能让你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吧。」


    叶抒低头看着知秋正在帮自己搅豆浆的手，笑了一下道：


    「知秋姐，你这就叫那什么来着……贤内助，是吧？是这么说的吧？」


    知秋听到叶抒这么说，也跟着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放下小勺，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放在叶抒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她才抬眼，笑眯眯的看着叶抒，就好像是随口开个玩笑一样，语气轻柔的进行了最后一次试探：


    「小抒弟弟如果想的话……」


    她微微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


    「也可以做姐姐的贤内助哦。」


    叶抒也跟着笑了笑，夹起盘子里那根油条咬了一大口，这明显是刚炸出来的，外皮还是脆的呢。


    他对于这种油条很满意，就着这口油条，又喝了一大口甜豆浆，没有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知秋看他闷头吃早饭的样子，眼里那点试探和期待，慢慢化为一抹温柔，还有一抹无奈。


    她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咬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他知道她的心意。


    她也懂他的坚持。

 第364章 记帐

    叶抒吃完早饭后，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站起来对知秋说道：


    「那知秋姐，我上班去了啊，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就行。」


    「嗯，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秋放下勺子，也站起身，帮叶抒理了理他的领子，柔声道：


    「晚上要是又晚，就自己买点东西吃，别饿着肚子硬撑。」


    「知道了。」


    叶抒点点头，对着知秋笑了一下，又弯腰摸了摸始终乖乖蹲在脚边的薯片，这才转身出门。


    门被轻轻带上来，知秋叹了口气，又回到桌边坐下，把碗里剩下的那点粥喝完。


    一个人吃饭，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不是在细品早饭有多好吃，而是在适应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喝完粥，她把没吃完的早饭都装在保鲜盒，一起放进冰箱，又把用过的碗筷在厨房洗乾净。


    干完这些，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她回到客厅坐下，薯片就立马凑了过来，围着她脚边打转，摇着尾巴。


    知秋弯腰把薯片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薯片很乖，窝在知秋的腿上，伸出舌头一下下舔着知秋的手指，湿乎乎的。


    知秋用手轻轻顺着薯片后背上的毛，眼睛盯着前面，好像是在对薯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抒弟弟……真有责任心啊。认准了什么事，就一门心思扑进去，我还真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薯片自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觉得被摸的很舒服，用头蹭了蹭知秋的手心。


    知秋看着薯片这样，嘴角弯了弯，只不过这个微笑里还有些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意思。


    她继续低低的说着，好像怕被谁听了去，只敢说给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狗听：


    「不过啊，有时候，责任心太强，也挺让人……头疼的。明明家里不需要他这么拼，不需要他非得自己去扛起所有的责任，他却还非要这么累自己，一点都不体谅我们的感觉。唉……」


    最后这一声叹气，非常的轻，轻到刚出口就散在了客厅里。


    她当然明白叶抒的意思，明白他那份心意。


    可就是因为明白，才更心态，也不能强行去干预，去阻止，只能把这点小小的抱怨，说给怀里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


    又坐了一会儿，知秋把薯片轻轻放在地上。


    薯片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她。


    知秋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洗了洗手，冲掉刚才被薯片舔过的地方，然后拿起靠在墙壁的扫把。


    家里其实并不脏，但收拾一下，似乎能让人心情更好一些。


    知秋拎着扫把，从客厅开始。


    薯片就倒腾着小短腿，跟在她脚边，她扫到哪里，薯片就跟到哪里，对着扫把的影子自娱自乐。


    扫完了客厅，知秋走到叶抒的卧室……现在应该说是她们和叶抒共同的卧室。


    推开门，床上的被子还没有整理，因为平时叶抒起来的时候，她们还没有起，所以叶抒硬是把起床叠被子的好习惯给丢下了，被子只是那么掀着。


    知秋先过去把被子叠好后，才开始打扫地面。


    薯片就在房间里闻闻这儿，嗅嗅那儿，然后它突然好像闻到了什么，小跑着凑到床头柜前。


    先是在柜子前面转了两圈，然后把鼻子贴到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抽屉的缝上，使劲的嗅着，嘴里还着急的哼哼着。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知秋看着它这样子觉得有趣。


    薯片却不理她，急的开始用小爪子在那个抽屉上开始挠着，嘴里也着急的呜呜叫着。


    这个抽屉知秋知道，叶抒一般用来放一些不常用的零碎东西，她没有特意打开看过，里面能有什么让薯片这么激动？


    「好了好了，别挠了，柜子都要被你挠坏了。」


    知秋放下扫把，蹲下身拍了拍薯片的小脑袋，然后伸手去拉那个抽屉。


    抽屉有点紧，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用了点力气才拉开。


    里面的看着挺杂的，不过基本就是些破烂儿，但是里面还有一袋……混合坚果。


    看分量已经吃了一小半了，包装皱巴巴的，但是袋口的密封条没有封紧，留了一个口子。


    看来就是这个东西把薯片给馋成这样的吧。


    知秋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拿起那袋坚果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还没有过期。


    这是知秋的一个习惯，因为以前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也经常能在各种边边角角的地方翻出来一袋坚果，但是有的都过期了，她就顺手给丢掉了。


    薯片在旁边急的围着知秋直转圈，但知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到：


    「你还想，这个不能吃哦，吃了不消化。」


    她说着，顺手把袋子上的密封口封死，然后打算把这袋坚果放回原处，等着藏起来的人自己想起来后来拿。


    可就在她准备放回去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的看见原本被坚果袋子压住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本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活页记事本，白色的封面，上面写着记事本三个大字，看着有点旧了，边角都有点卷了。


    看到这个本子，知秋突然就想起来她们的那个黑色笔记本了。


    以前谁有事要交代，或者需要提醒其他人的事情都会写在上面。


    后来……后来好像就渐渐不用了，因为有了叶抒。


    再后来，那个本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突然不见了。


    知秋急的自己还找过一次，结果翻遍了自己的房间和客厅常放的地方，都没找到。


    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反正……有叶抒在。


    家里的大事小情，他都记得，那个笔记本，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知秋蹲在床头，看着那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笔记本，可她心里突然想要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她知道偷看别人的隐私不好，尤其还是叶抒的。


    叶抒一向尊重她们每个人，也不过多探究她们的过去和私事，所以她应合上抽屉，当没看见，继续打扫卫生。


    可是……她的手握着抽屉把手，就是用不上力。


    里面会记着什么？


    是他最近学习的知识吗？还是他的日记？会提到她们吗？


    也许这个本子里，藏着另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叶抒？


    一个会在无人时，偷偷和自己对话的叶抒？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是什么就好，绝不多看。


    知秋心里的好奇心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她把手里那袋坚果放在柜子上，伸手把那个本子拿了出来。


    本子不是很厚，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叶抒的，只是和现在比起来稍显稚嫩。


    内容……出乎意料的平常，就是非常详细的记帐。


    【x月x日，食堂午饭8元，晚饭加鸡腿9元，文具12.5元，余额：220.5元。】


    【x月x日，给韩阳带早饭煎饼果子加豆浆7.5元，自己早饭包子3元，手机充话费30元，买专业书45元，余额：135元。】


    一页页一行行，都是精打细算，有的时候连煎饼果子加根肠都要记在里面。


    知秋一页页的看着，最开始那种偷看隐私的刺激感，慢慢变得有些心疼。


    她看到了当初叶抒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一边读书，一边精打细算生活的样子。


    记帐从大学入学开始，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记帐是：


    【x年x月x日，收入：咖啡馆本月工资4800元。支出：房租800元，水电煤气150元，买菜及日用品约200元，和韩阳宋允允吃烤肉自助60元，啤酒28元。存款：5863元。】


    日期是去年秋天，就在夏晴和他表白的那一天。


    再往后翻，就不是记帐了，而是一些随手乱画上去的线条和简笔画，还有几个意义不明的字。


    知秋不知道那段时间叶抒心里在想什么，是真的随手一画，还是另有心事？


    她继续往后翻了几页，突然她定住了。


    因为在新的一页上，日期又回来了，是今年，准确的说是不久之前。


    而内容也从记帐变成了计划，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她们所有人一场满意的婚礼】

 第365章 转角茶语的最后一晚

    距离陈星姐的婚礼还有十天，按照计划，她和姐夫哥要提前回家准备，所以，今晚就成了她在转角茶语的最后一页。


    没有什么特别仪式，一切如常营业到打烊。


    只是今天，叶抒晚上不用补课了，因为陈星和她男朋友……嗯，现在应该叫未婚夫了，要请他吃顿饭，算是一个简单的交接。


    打烊后，叶抒照例做着店里的收尾工作，擦擦机器，收拾物料，扫地拖地。


    就在拖最后一小块儿的时候，店门推开了。


    小暖穿着一个灰色的外套站在店门口，今晚上的风好像有点大，吹得她的脸有点红，头发也有点乱。


    小暖是叶抒叫来的，陈星坚持要他把女朋友带上，而今晚正好是小暖在线。


    「来了，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这马上就好。」


    叶抒对着小暖笑了一下，说着，手底下拖地的速度更快了。


    小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默默的走到一个门边的位置坐下，安静得好像是蒙娜丽莎似的。


    陈星还在柜台后面忙着什么，听到动静，见到小暖，立马热情的招呼道：


    「路上冷吧？先喝点什么暖和暖和？我给你做一杯，反正还得等一会儿。」


    小暖坐在那，闻声抬眼看向陈星，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开口。


    但她这种没有情绪的态度，让陈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这姑娘……怎么不说话？上次见也不这样啊，是不是和叶抒闹别扭了？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可她又转头看了看叶抒，发现叶抒正在埋头拖地，动作麻利，还偶尔看一眼门口的位置，眼神里也是平时那种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儿啊。


    而且……陈星又看向小暖身上，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姑娘虽然不说话，但是自从坐下后，眼睛就没从叶抒的脸上离开过。


    那眼神，直勾勾的，专注的有些出神，却又不带着情绪，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


    陈星心里突然一动，这眼神，有点熟悉。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抒这位女朋友的时候，对方好像也是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来看去，也是话不多。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个人有个人的相处方式，小叶觉得好就行，自己一个外人，不需要管这么多。


    陈星跟叶抒很快就完成了收尾工作，叶抒洗了个手，摘下围裙，店门外就停了一辆车，是那辆熟悉的叉子车。


    车门打开，姐夫哥依旧是一身小资白领的打扮。


    他推门进来，看到叶抒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叶，收拾好了？」


    「好了。」


    叶抒也应了一下，然后侧身一步，牵起旁边小暖的手介绍到：


    「这是我女朋友，小暖。」


    小暖也已经起身，被叶抒牵着手，对着姐夫哥也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无感情的说了句：


    「你好。」


    姐夫哥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也感觉到小暖的态度平平，但态度还是那么温和有礼，笑着回应道：


    「你好小暖，等急了吧，我们这就走啊。」


    小暖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叶抒身边靠了靠。


    这小暖不说话，也不能让人家话掉地上啊，叶抒只好接过话头：


    「不着急，我们这边也刚收拾好，咱们是现在走？」


    「对，餐厅我订好了，不远，你们收拾好，咱们这就过去。」


    姐夫哥看向陈星，陈星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那个大挎包，又习惯性的环视了一圈已经打扫乾净的店面。


    她的目光从熟悉的操作台，到每一张桌椅，再到墙上的装饰，架子上的绿植，还有头顶的灯光……一点点，慢慢地看过去。


    看着看着，她嘴角那抹准备离开的笑容一点点的淡了下去，脚步也停住了，站在吧台前，一动不动，只是来回的看着这家她一手坐起来的小店。


    灯光下，她的眼圈也慢慢的红了。


    叶抒看到了，他很理解这种感觉。


    就像之前秦历历给他介绍新工作，他去千雪集团面试的前一天一样，想到可能要离开这里，心里也堵得慌，又空落落的。


    他一个打工的都这样，那更别说陈星姐了。


    这家店从无到有，选址，装修，选品，配方，一点点积累口碑，倾注了多少心血。


    如今要彻底放手，这种割舍，不是一时半会能放下的。


    叶抒也非常有眼力见，轻轻拉了拉小暖的手，低声说：


    「我们出去等会儿。」


    小暖无所谓，两人牵着手悄悄的推开店门，走到门外等着，把店里的空间留给陈星姐他们。


    叶抒知道，这时候不是自己该表现的时候，人家有对象安慰，自己这个外人这时候就别掺和了。


    他拉着小暖站在门口一边的房檐下，没有刻意去看玻璃窗里的情况，但是还是无意中瞥见，吧台前，姐夫哥走过去，轻轻把陈星抱进怀里说着什么。


    陈星也靠在他的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抒不再去看，转头妄想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远处阑珊的霓虹灯。


    他能理解，真的能理解，有些告别，需要眼泪。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暖。


    小暖倒是并不在意店里正在发生的感人一幕，也不在意等待，只是微微仰着脸，看着看不到星星的天，或者她连天都没有看，就是这么向前望。


    叶抒伸手，把她另一只手也握住，果然，她的手很凉。


    她们都是这样，手脚容易凉，秋冬季节更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得捂老半天才能缓和一点。


    小暖的手被握住，也顺势看向叶抒的脸。


    「冷不冷？」


    小暖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有一点冷。」


    叶抒听了，把她的两只手拢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手跟肉夹馍一样，把小暖的手夹在中间。


    他还低头，对着小暖的手哈了口气，又搓了搓。


    小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的看着叶抒为自己暖手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站在咖啡馆门口，站在有些凉的夜风里，安静的等着。


    直到店门推开，陈星和姐夫哥走了出来。


    陈星的眼睛还有点微微的红，但是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那灿烂的笑容。


    她挽着姐夫哥的胳膊，对叶抒和小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久了吧？走吧，吃饭去！」


    锁好了门，四个人上了车，顺着街道向远方驶去。


    一个阶段结束了，新的阶段，正在开始。


    而有些人，会在新的阶段里，继续相伴前行。

 第366章 交接仪式

    车在一家装潢装的跟皇宫似的酒楼前停下，叶抒小暖和陈星先下了车，姐夫哥去找停车位去了。


    「就这儿，他们家菜还不错，一会儿你们尝尝。」


    陈星显然是熟客，一边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介绍道。


    酒楼门脸非常气派，迎宾的服务员穿着制服，几人一进门就立马鞠躬问好。


    报了手机号，一个服务员就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一楼是大厅，散席，基本上也坐满了，由此可见这家的菜确实不错。


    楼上就是一个个的包间儿了，比起楼下就安静了不少。


    他们就四个人，所以订的包间也不大，里面的装修也是经典酒楼的装修，没什么好说的。


    刚坐下没一会儿，姐夫哥也回来了，服务员也就端着茶水和菜单，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了。


    一般在这种水平的饭馆里干服务员的，都能练出来一种看人的本事。


    能在一桌子人中，一眼就看出来谁才是这里面说了算的，谁才是这顿饭的主角。


    服务员小哥一进门，眼睛就在四人的脸上和座位上快速的扫了一遍，比起这边男孩明显有些拘谨，还有他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来说，另一边的女生就从容不少，而且好像是和自己身前这个一看就不差钱的人是一对儿的。


    服务员小哥立马把菜单递给陈星，陈星拿过菜单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叶抒：


    「小叶，来，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姐客气，就照着你姐夫一个月工资吃！今天让他出点血！」


    叶抒听到后咧嘴笑了笑，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刚在陈星旁边坐下的姐夫哥，他也在跟着笑。


    叶抒看着手里的菜单，设计的很有特点，黑色绒面的硬壳，上面是烫金的酒楼logo，下面是酒楼的名字，乍一看跟死亡笔记似的。


    翻开后，里面一页就是一道菜的照片，旁边介绍着这个菜叫什么，用了多么高级的食材，怎么怎么好吃，最下面是一个数字。


    叶抒原本还想着，如果菜价合适，就点一两个平价菜，也算是参与点菜过程了。


    可现在这情况，一道普通的炒青菜都要大几十，稍微带点荤腥的，或者听起来高级一点的，那就轻轻松松三位数了，就更别提那些照片看着就精致的什么招牌和秘制了。


    叶抒一连看了好几页，发现这数字跟页码似的，越翻越大。


    虽然这顿饭是陈星姐的好意，而且姐夫哥看着就是不差钱的主，就看他手腕子上的那块表就能看出来。


    但这顿饭毕竟是人家请客，他也实在不好意思真照着贵的点，整的好像特意来打秋风似的。


    可如果只点最便宜的，显得太见外不说，到时候还会让陈星姐觉得自己放不开，而且到时候这菜要是没人吃，也纯浪费。


    想到这儿，叶抒还是把菜单合上了，推回陈星面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星姐，你们点吧，我……我没来这儿吃过，也不知道他家什么好吃，别不合口，浪费了。」


    他实在是没好意思说太贵了不好意思点，赶紧换了个更体面一点的理由。


    陈星听道后，也没太在意，结果菜单说到：


    「也是，那就我们点，肯定好吃。」


    小暖坐在叶抒旁边，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眼睛盯着面前杯子里的茶水。


    叶抒知道，这是小暖的习惯，在外面，少说话的习惯。


    他在桌子下面，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小暖的手，轻轻捏了捏。


    然后凑到小暖耳边，悄悄的说到：


    「你有什么想吃的，记下来，等过两天，我再和你来吃，到时候随便点，嗯？」


    他刚才没让小暖开口点菜，怕万一她真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又因为价格不好意思开口，让她失望。


    这个菜价虽然贵，但叶抒也只是舍不得，不是吃不起。


    小暖要是真的有什么想吃的，那就来吃，自己花钱就不用这么拘谨了。


    小暖听到叶抒的话，也没转头，只是被叶抒握着的手，微微缩了一下，勾住叶抒的手指，算是回应。


    对面的陈星，拿着菜单对着站在旁边的服务员小哥，开始点菜了。


    她明显对这家店很熟，翻一页，在图片上一点：


    「这个鱼，来一条。」


    又翻一页：


    「这个肉，来一份。还有这个，来四份，这个，这个……」


    她点菜的速度不算慢，而且看架势是完全没有考虑价格。


    姐夫哥就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慢慢的抿着，时不时还在旁边提醒「那个也好吃」，一点没有心疼的样子。


    叶抒看着，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夫哥这样呢？


    光是点菜，就点了好几分钟，服务员小哥在点单机上手指头都快按出残影了，最后又重复了一遍菜单，这才转身离开包间。


    包间里就剩下四个人，叶抒趁着这个空档，开口对着陈星说道：


    「陈星姐，咱们都这么熟了，真不用这么破费，搞这么大排场，简单吃点就行了。」


    「小叶，这你就不用跟我们客气了。」


    陈星还没说话，旁边的姐夫哥端着茶杯先开口了：


    「小星都跟我说了，自从你来了店里，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说的见外一些，你这一年给店里带来的利润，请这十顿八顿的都不算多。说的亲近点……」


    说到这儿，他对着叶抒微笑了一下：


    「就是因为关系好，小星才舍得在这儿请你，让你尝尝这些好吃的。要是外人，她才舍不得来这儿呢，就她那么抠门……唔……」


    刚说到抠门两个字，姐夫哥的话突然就停住了，脸上吃痛一咧嘴，浑身一哆嗦，手里端着的茶水也洒出来一点。


    然后他弯腰好像用手揉了揉腿，对着叶抒笑了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叶抒一眼就明白了，这是陈星姐在桌子下面用什么手段，给姐夫哥物理禁言了。


    他看着这个一看跟帅总裁似的姐夫哥吃瘪的样子，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赶紧也跟着低头喝了口茶水。


    陈星斜眼对着姐夫哥剜了一眼，然后拿起茶壶给叶抒的杯里续上水，说到：


    「别听他瞎说。小叶，今天这顿饭呢，一是谢谢你这一年对店里的付出，帮了姐大忙了，真的。二是呢，也算是我正是把这店托付给你了，以后就靠你多费心了。」


    叶抒听到后，也端起茶杯，对着陈星点了点头：


    「陈星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店里经营好的，这也是……我的一个开始。」


    陈星笑了，也举起茶杯和叶抒碰了一下。


    「红红火火！」


    「顺顺利利！」

 第367章 合同

    叶抒和陈星碰了一下杯子，以茶代酒，象徵性的抿了一口。


    他刚想放下茶杯，转头就看见小暖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自己静静的举着，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就是那样举着。


    叶抒赶紧又把手抬起来，拿着自己的茶杯和小暖碰了一下。


    「好，咱俩也碰一个。」


    小暖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低头轻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水。


    她那杯茶水是刚倒的，好像是有点烫，因为叶抒听到她好像轻轻吸了口气。


    但是她的表情倒是始终没变，把茶杯放回桌上后，一只手放回到桌下的腿上，另一只则重新放回叶抒的手心里。


    陈星在对面，看着这小两口的动作，心里觉得很好玩儿。


    小叶的这个女朋友，每一次见，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第一次见面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还当众吻了小叶。


    而第二次见面则是把自己包的跟木乃伊似的，还在自己店里昏倒了。


    然后再见面又像是来帮着叶抒打架的似的。


    上次在医院见面，又是那么的……有压迫感。


    小叶这是捡到宝了。


    陈星笑了一下，想起了正事儿。


    她弯腰从旁边椅子上放着的那个大挎包里翻了翻，拿出两张红色的四四方方的请柬。


    红底金字，最上面是两个烫金的囍字，下面是请柬两个字。


    陈星把两张请柬递到叶抒面前，满脸藏不住的幸福：


    「给，小叶，十天之后，我和你姐夫的婚礼，到时候，你可一定带着你的女朋友一起来啊，给我捧捧场，沾沾喜气。」


    叶抒赶紧双手接过来，请柬摸着就是那种卡纸的感觉。


    翻开后，里面是新郎新娘的名字，婚礼日期，具体时间和地点。


    地点果然不在南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坐高铁的话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而且叶抒看了请柬才知道，原来姐夫哥的名字叫王涛，挺普通的一个名字。


    两份请假，自己这一份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叶抒，而另一份的名字那边是空的。


    因为陈星不知道叶抒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所以就空着，留着叶抒自己写。


    「好，陈星姐你放心，我们一定到。」


    叶抒合上请柬，对着陈星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现在他这多多少少有点算是赶鸭子上架了，当然，他去当然没问题，只是……小雪怎么办？


    带她去？


    她能去吗？


    就算强忍着去了，路上折腾不说，婚礼现场人多事杂，小雪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有不可控的情况？


    但现在这请柬都送到手里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不去，那也太伤人了，这不是拿人家的面子当鞋垫子吗？


    于情于理，陈星姐的婚礼，他都应该去。


    看来，万一那天真的是小雪的话，不行就把小雪先送回沈阿姨家住两天，自己快去快回，应该……没问题吧？


    叶抒心里琢磨着，把一份请柬揣进自己的外套的内兜里，然后把另一份递给旁边的小暖。


    小暖看看他，又看看递到面前的请柬，伸手接过来，翻开看了看里面。


    内页上除了那些字，上面还有一张小照片，是陈星和他未婚夫的婚纱照。


    陈星穿着婚纱，头纱轻扬，笑容幸福。


    而姐夫哥也穿着一身白西装，站在她对面，微微低头看着她，满脸的温柔。


    小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合上请柬，然后拉了拉叶抒。


    叶抒正在和陈星聊天，感觉到小暖拉自己，转头问到：


    「嗯？怎么了？」


    小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请柬递到叶抒手边，指了指他刚才放情节的外套，然后就这么看着他。


    叶抒明白了，把请柬一起放进外套的兜里，然后回过头，对着小暖小声说道：


    「小暖，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强迫自己不说话的，明白吗？」


    小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好，转头盯着叶抒的侧脸看着。


    几人又聊了一阵，桌上还是只有茶水和送的餐前小点心，陈星看了眼时间，确实等等的有点久了。


    姐夫哥也注意到了，他按了服务铃，没一会儿，之前点菜那个服务员小哥走了进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们点的菜，大概还要多久？」


    陈星的性格是比较急的，她抢先开口问道。


    「实在不好意思女士，因为今天客人特别多，上菜速度确实比平时慢了一些，我这就去后厨帮您催一下，实在抱歉。」


    说完，他欠了欠身，退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这服务员的话也就是安抚客人用的套话，那催肯定是会催一句的，但后厨忙不过来也是事实，催了也未必有用。


    「算了，等着吧，正好。」


    陈星说完，又把手伸进旁边那个大挎包里，从里面掏出来两个文件夹，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蓝色塑料的那种。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式两份的合同。


    陈星把其中一份合同推到叶抒面前道：


    「反正上菜还得会儿，小叶，趁着这功夫，咱们把合同签了吧。虽然咱们关系这么熟了，姐也信得过你，但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涉及到钱的这些事，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比较好。这样以后大家都省心，也免得因为什么糊涂帐伤了感情，你说是不是？」


    叶抒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不相信陈星，恰恰是因为相信，才更觉得应该有一份正式一点的文书。


    有了这份合同，双方心里都踏实，直接少了大部分不必要的猜忌，合作才能更长久。


    他拿过一份合同，看了看。


    合同条款并不复杂，叶抒一页页的看着，什么分红比例，双方权责，日常运营权限，成本核算方式，特殊情况处理……等等等等。


    每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和之前陈星跟他口头说的内容完全一样，没有什么模糊不清楚啊，或者是给他挖坑之类的。


    叶抒正在这儿看呢，突然感觉肩膀上一沉，紧接着自己就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香味。


    小暖转身把下巴搁在了叶抒的肩膀上，贴着叶抒的脸，眼睛盯着叶抒手里的合同。


    叶抒微微转头看到小暖在盯着手里的这份合同看，不知道为什么，小暖跟着看，叶抒总感觉这份合同好像更安全了。


    在某些方面，小暖真的能起到一个杀毒的作用。


    他也把手里的合同往小暖那边偏了偏，让她也能看的清楚一些。


    「没什么问题，和说好的一样。」


    叶抒看完最后一页后，把合同放在桌上。


    「那是，姐还能坑你？」


    陈星笑着，递过来一支笔。


    小暖还在叶抒的肩膀上没有起来，叶抒能听见她轻轻呼吸的声音。。


    叶抒接过笔，看着乙方签名处，这一笔下去，自己就不再是员工了。


    他心里莫名还有些激动是怎么回事？

 第368章 叶店长

    一式两份，叶抒签好后，陈星也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陈星又从包里拿出一盒印泥，两人又按了手印后，陈星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叶抒，自己收起另一份：


    「好啦！小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转角茶语的叶店长啦，以后这小店可就全都交给你了！而我呢，就正式退休，光荣晋升甩手装柜啦！」


    她还拍了拍叶抒的肩膀，开玩笑道：


    「不过叶店长，你可得争口气啊，好好干，可别把我们的这个小店给干倒闭了呀。」


    说完，她又自己琢磨了一下：


    「不过我看也难，就凭你这招财猫体质，想把店干黄了，估计都挺有难度的。」


    叶抒你拿着自己那份文件夹，对陈星咧了咧嘴笑到：


    「我努力。」


    「光努力可不行！」


    陈星脸上一副大前辈语重心长的表情说到：


    「你要知道一件事，你现在可不是拿工资了，是分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店里的生意直接关系到你的收入，你挣得越多，分的就越多。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姐姐我可就指望着你给我改善生活了，明白吗？」


    陈星姐的话好像哪里有些怪怪的，但叶抒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包厢门被敲了敲。


    然后，刚才那位服务员小哥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


    「抱歉久等了，这是您点的清蒸东星斑，请慢用。」


    小哥把一个鱼盘放在桌子上，一条鱼躺在里面，上面还有姜丝葱丝，闻着确实香。


    「可算来了，再等一会儿我就要饿昏过去了！」


    陈星看着那条鱼，瞬间把刚才签合同的事情抛之脑后，跟饿狼似的盯着那条鱼，手上也胡乱的把合同啊，印泥啊之类的东西一股脑的堆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也不收拾了：


    「来来来，小叶，还有……呃……」


    她拿起筷子，想要招呼两人吃饭，可当她看向始终没怎么说话的小暖时，突然卡壳了。


    他好像记得叶抒介绍过，叫……什么来着？


    印象里，好像每次见叶抒的这位小女朋友的时候，叶抒都会给自己介绍一遍，而且……名字好像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一时间有点恍惚了，这姑娘存在感时强时弱，实在想不起来了。


    「小暖。」


    旁边的姐夫哥提醒了一句，他是第一次见，自然记得清楚。


    陈星点点头，笑的更灿烂了，招呼着小暖：


    「啊对，小暖，来来来，千万别客气，他家这个鱼味道真是绝了，快尝尝！」


    「诶，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叶抒笑着说着，也不再客套了，在客套下去，反而显得生分了。


    他刚要伸手去夹，突然想起什么，把筷子放下，换上了夹菜用的公筷。


    他本身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在家里都是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得。因为他感觉夹个菜还得换筷子，实在是麻烦，有那个时间都能多吃一碗饭了。


    可这毕竟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而且看姐夫哥那气质，一看就是讲究人，万一人家嫌弃呢，多不好。


    叶抒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的盘子里，然后又把上面的鱼刺很小心的都挑了一遍，这才又放在了旁边小暖的盘子里。


    「嗯，吃的时候小心点，可能没挑乾净。」


    小暖始终没有动筷子，看到叶抒给自己的那块鱼肉，这才拿起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


    叶抒这一套撒狗粮的动作，全被对面的陈星看在眼里。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的男朋友，然后用下巴轻轻朝着对面两人那边点了点，挑挑眉。


    姐夫哥也看到了，脸上会意的笑了下，对着陈星点了点头。


    见到男朋友会意，陈星更来劲儿了。


    她故意没有去夹鱼，而是往后靠了靠，一副「我等着」的架势，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又瞟了瞟那盘鱼。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人家小叶都知道给女朋友挑鱼刺，现在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姐夫哥成功接收到信号，他也给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然后在陈星的目光下，也非常认真的挑着刺。


    陈星看着自己男朋友这么专注挑刺的架势，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还故意扭了扭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好被投喂的准备，心里想着一会儿是稍微矜持一下呢，还是直接开心呢？


    旁边的姐夫哥挑完了刺，他用筷子夹起那块鱼肉，然后手腕一转，筷子头直奔自己的嘴送了过去。


    旁边的陈星瞬间就石化了。


    姐夫哥一口把鱼肉吃进嘴里，嚼了几下，还转头对着陈星点点头，非常真诚的说道：


    「嗯，确实不错，很鲜。」


    陈星看着他那副美食家似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一股名为岂有此理的火直接冒了出来。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飞快的在姐夫哥腰上的软肉狠狠的拧了一下。


    「唔！」


    姐夫哥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呢，就感觉到自己的侧翼受到了闪击，疼的他闷哼一声，鱼肉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赶紧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转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陈星问到：


    「怎丶怎么了？」


    陈星气鼓鼓的瞪着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怎么！噎死你！」


    说完，她也不再指望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了，愤愤的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一边挑着刺一边想道。


    真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哼！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人模狗样，关键时刻一点都不上道的男人！


    姐夫哥还保持着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腰，用一只手端着茶杯的姿势，一脸懵逼的看着身边气鼓鼓的未婚妻。


    这……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刚才自己还非常听话的，按照她说的，先尝了口这个鱼，有什么问题吗？


    而桌子对面，还在给小暖挑鱼刺的叶抒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撒出来的狗粮，究竟伤害了多少人啊！


    然而他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因为小暖在外面，好像从来不会自己主动夹菜吃，特别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


    所以叶抒在自己吃饱的同时，也肩负着投喂小暖的任务。


    只是偶尔抬头的时候，叶抒发现对面的陈星姐吃东西好像吃的特别用力，而姐夫哥也一副深刻反思的模样，偶尔给陈星姐夹菜，还会被瞪。


    不明白，不打扰，自己还是照顾好小暖就够了。

 第369章 为什么喝酒？

    还记得很久之前，小雪喝醉的那天晚上，叶抒就想过一个问题。


    这小雪喝醉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夏晴姐喝醉了就撒酒疯，那……知秋姐和小暖喝醉了会是什么样的呢？


    特别是小暖，是会哭？会笑？还是会像断电一样直接休眠呢？


    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感觉还……挺出乎意料的。


    这顿饭陈星姐是真的没少点，服务员小哥跟流水线工人一样，一道道的把菜往桌子上摆，很快就摆了一桌子了。


    这光吃菜不说话总归少了点意思，陈星又是爽快性子，直接让服务员上些酒水饮料什么的。


    「来来来，今天高兴，都喝点！」


    陈星自己先倒了一杯，又给旁边姐夫哥满上了。


    叶抒没和陈星喝过酒，不过看这架势，酒量应该不错。


    他虽然得陪着，但是他不敢喝白的，那玩意儿他碰一点就上头，一会儿还得带小暖回家，就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这家店还真有性格，在南城这边，天没热的时候，超市里连冰淇淋都没有卖的，这家店居然卖冰镇啤酒。


    他转头对着始终在旁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自己给夹的菜的小暖问道：


    「小暖，你喝酒吗？」


    小暖正拿着筷子夹着一个叶抒给夹过来的扇贝肉，听到问题后抬起头看着叶抒，直接摇了摇头：


    「不知道，因为酒精会影响我的思考和行为逻辑，所以我没有尝试过。」


    「那还是别喝了吧。」


    叶抒笑了，从旁边拿过来一瓶饮料放在她面前：


    「喝果汁吧，这个玉米汁挺甜的，你尝尝。」


    小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去拆解那颗扇贝肉。


    小暖就是乖，带小暖出门也是真省心。


    叶抒转回头，继续和陈星姐还有姐夫哥聊天。


    啤酒冰凉，话题轻松，从店铺未来的经营方向，聊到了陈星婚礼的筹备事项，又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叶抒一边聊着天，一边不忘给小暖夹菜，毕竟自己要是不夹菜，小暖真就不吃了。


    「来，为了庆祝小叶荣升店长，也为了庆祝我可以躺平了，乾杯！」


    陈星带头举杯，几人又把杯子碰在了一起。


    当然，小暖没动。


    她只是在安静的坐在旁边，耳朵却始终竖着。


    她听见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听见叶抒额陈星他们说乾杯的声音，听见叶抒喝酒的声音。


    她的眼睛在身边对面两人和叶抒之间来回扫着。


    陈星喝酒的姿势很豪爽，仰头就是半杯，喝完还会「哈」的一声。


    她的未婚夫喝酒就斯文不少，每次只是抿一小口，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偶尔在陈星的话间补充一两句。


    而叶抒……


    小暖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在叶抒身上。


    他和人碰杯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看着是真高兴。


    他仰头喝下一口酒，喉结会跟着上下移动一下。


    放下杯子后，也会习惯性的轻轻咂一下嘴，好像是在细品杯中啤酒的味道。


    酒，真的这么好喝吗？


    小暖眨了眨眼，看看自己面前的玉米汁，又看了看叶抒刚给自己杯里续上的一杯冒着气泡的啤酒。


    或者说，和叶抒一起喝，就会好喝吗？


    小暖是这么想的。


    她看到叶抒高兴，看到他放松，看到他因为喝了酒之后，眼神好像也比平时更亮了


    看着叶抒因为一句玩笑开心，看她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他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点。


    这种放松的样子，正是小暖从来没有过的状态。


    她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和叶抒做同一件事，进入同一种状态，是什么感觉。


    想知道……被他眼中那种更亮的光照着，是什么感觉。


    虽然她知道，叶抒眼中的光和脸上的笑意，不过是乙醇分子暂时麻痹了大脑抑制性神经传导的结果，是一种化学物质引发的神经兴奋。


    但那是想和他一样的冲动，是他感觉到的我也想知道的好奇，是他因之高兴的东西我也想靠近的向往。


    思考了一阵儿，小暖放下筷子，扯了扯叶抒的袖子。


    叶抒转过头，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微醺的状态，但还是清醒的。


    他以为是小暖看自己喝酒有点多，不想让他再喝了，他凑到小暖耳边，放轻声音低声道：


    「没事儿，我不喝多，就这几杯，啤的，不上头。」


    小暖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指了指他手里的酒杯，说道：


    「我也想喝。」


    「你不是不喝酒吗？」


    叶抒看着小暖问到，她刚才自己刚说完不喝酒，嫌喝酒会影响她思考的速度，怎么现在又突然要酒喝了？


    「哎呀，小叶，小暖想喝就让她尝尝嘛！」


    对面陈星显然喝的是已经有点上头了，嚷嚷着就顺手把一瓶还没开的啤酒递过来。


    「就尝一口，能有什么事儿？你看你姐夫，平时不怎么沾酒的人，今天不也喝了？」


    姐夫哥也在旁边点点头：


    「少喝一点，体验一下，没事的。」


    叶抒看着小暖，她正仰着脸看着自己。


    也是，就尝一口，啤酒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


    况且，小暖自己应该有数。


    「好吧。」


    叶抒没有开新的一瓶酒，而是拿着自己那瓶还剩小半瓶的啤酒，给小暖拿了个新的杯子，到了一个杯底，也就一两口的量。


    「那你先尝尝味道，不喜欢就别勉强。」


    小暖捧着自己那一小杯啤酒，也没急着喝，而且对着叶抒举起杯子，就这么看着他。


    叶抒也立马端起自己那个还剩下小半杯的酒杯，和小暖轻轻的碰了一下。


    「好，乾杯。」


    碰了杯，小暖才把杯口凑近嘴唇，先是试探性的伸出舌尖，点了一下啤酒的泡沫。


    然后紧接着，就把那一小口给喝进嘴里。


    然后，叶抒就看到，小暖那张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一瞬间，以鼻子为中心点，跟含羞草一样，皱了起来。


    整张脸都缩成了一团，跟个包子似的。


    她还微微张开了嘴，好像是想要把嘴里的酒吐出来，但又强行忍住了。


    过了两三秒，那张包子脸才慢慢的舒展开，恢复成那个面无表情的淡定模样。


    陈星喝醉了，在对面笑出了声。


    姐夫哥也微笑着看着这个喝酒新人的样子。


    叶抒倒是没有多想笑，因为他更多是觉得……可爱。


    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可爱，打破了小暖身上那种人机感，让小暖更活了一些。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笑道：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喝？赶紧喝口果汁压压。」


    小暖摇了摇头，她盯着手里那个空了的杯子，快速的眨了眨眼，好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想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看这叶抒，严肃发问：


    「这个东西，这么难喝，你们为什么还喝的那么高兴？」

 第370章 世界第一高峰是什么峰？

    「小叶！加油！好丶好好干！到时候……一定要来参加姐姐的婚礼哦！带着小暖一起来！一起来……」


    陈星姐明显是喝到位了。


    一顿饭结束，走出包厢的时候，她都已经站不住了，完全是挂在姐夫哥身上。


    姐夫哥脖子上挂着陈星的那个大挎包，一只手搂着陈星的腰，就这么半扶半抱的往外走。


    陈星海不老实，两只手在自己未婚夫的脸上乱搓着，把他的脸挤成各种样子，眼睛眯着，凑得非常近，有些大舌头的嚷嚷着：


    「诶？！你……你怎么长得……这么帅啊？嗝……怎么长得跟我老公一模一样啊？！嘿嘿……」


    姐夫哥已经一脑门的汗了，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还要忍受陈星蹂躏自己的手，还得哄着：


    「是是是，我就是你老公，抬腿，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回家？好！回家！」


    陈星听见了，稍微安静了点儿，但也没完全老实。


    说完，姐夫哥就带着哼哼唧唧的陈星往停车的那边带。


    不过，今晚喝多了的，不止陈星一个。


    叶抒身边这位，情况也挺……奇特的。


    小暖在初尝啤酒，被啤酒打成了包子脸后，面对叶抒要不要喝点果汁的问题，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又举起了那个小玻璃杯，对着叶抒，示意还要乾杯。


    「小暖，这个不好喝，咱不喝了，喝果汁好不好？」


    但小暖又摇了摇头，举着杯子，盯着叶抒的眼睛看着。


    她还没体验到叶抒的感觉呢，这也是实践的一部分。


    叶抒无奈，就只能又给她倒了一点。


    依旧乾杯，她喝下去，脸皱成一团，这好像成了一套小暖喝酒的标准流程了。


    只是这次皱起来的时间短了一点点，而且没有张开嘴。


    然后，她就又把空杯子推过来了。


    反覆了几次，叶抒那半瓶啤酒，就这么进了小暖的肚子里。


    而这半瓶啤酒，对于从未尝试过酒精的小暖来说，好像有点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了。


    叶抒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小暖的变化。


    最开始，小暖只是反应好像慢了一点点，叶抒说话，她要过一两秒才眨眼，然后看过来。


    后来，她虽然还是坐在椅子上坐的很直，但是拿筷子，夹菜，转头的动作都像是慢镜头一样。


    还有她本来就是直勾勾的看着人或者某一个地方，现在那眼神里的直勾勾好像更直了。


    到最后，叶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叫她：


    「小暖？」


    她也是慢慢的转头看向叶抒，眼睛慢慢的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微微张开，好像是想要回应，但最后又慢慢闭上了。


    小暖彻底进入休眠模式了。


    得，这饭是没法继续吃了。


    姐夫哥结完帐回来，就各自扶着各自的女朋友，各回各家了。


    「小叶，坐我车吧，我叫个代驾，先把你们送回去。」


    姐夫哥一边努力制住怀里还在研究他为啥这么帅的陈星，一边对叶抒说道。


    「不用了，你带着陈星姐回去吧，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叶抒的手牵着旁边眼神发直的小暖说道。


    姐夫哥也没过多客气，点点头说了句注意安全后，就带着陈星往停车的那边去了。


    叶抒也转头看着自己身边这位离线选手，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叫了一声：


    「小暖？」


    小暖慢悠悠的转过头，眼睛好像识别了半天，然后才非常轻的对着叶抒点了下头。


    好好，还没关机。


    其实小暖喝多了后挺让叶抒意外的，小暖并没有像陈星那样软成一滩泥，站都站不稳。


    相反，她现在可以说是站如松坐如钟，后背挺的倍儿直，双脚并拢，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目视前方，虽然眼神空洞，跟站军姿似的。


    「能走吗？」


    叶抒轻轻拉了一下她。


    小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腿，屈膝，迈步。


    动作非常标准，走的也非常稳，就是速度依旧是0.5倍速，就跟在教谁走路似的。


    叶抒在旁边轻轻扶着她，两人就跟礼拜一早上去操场上升旗的小学生似的，非常庄严的走到了路边。


    网约车还有五分钟到，叶抒就牵着小暖在路灯下站着。


    夜风还是有点凉，让叶抒这个本就只是刚刚微醺的头脑更清醒了一点。


    小暖在旁边依旧立正，微微仰头，看着天上那弯月亮，在路灯下看着非常安静，也有点呆呆的。


    叶抒微微侧身，挡住一点风口，低头看着她问到：


    「小暖暖，难受吗？」


    小暖慢慢把头转过来，光是转头就用了三四秒，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叶抒的脸。


    「嗯……？」


    又过了两秒，她好像才理解叶抒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比平时更飘的语速回答道：


    「暖？……不暖啊……」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套，非常认真的说：


    「冷……」


    好吧，看来小暖说的是对的，酒精真的会影响她的脑子。


    叶抒有点不放心，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暖啊，那我问你个问题啊，世界第一高峰，是什么峰？」


    小暖虽然喝醉了，但是本能反应还是在的。


    她的本能反应就是思考，或者说是回答叶抒的问题。


    她听到叶抒的提问后，先是又眨了眨眼，然后脸上那有点呆呆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叶抒在旁边看着她思考，也没插话。


    想了一小会儿，小暖终于有答案了，她看着叶抒，点了点头：


    「第一风……是……龙卷风！」


    说完，她还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抒眼前开始画圈，然后胳膊往上抬。


    「就这样……芜！！！」


    叶抒都看愣了，看着眼前飞起来的手指头，以及小暖那张严肃的认真小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但是……这太可爱了！


    叶抒赶紧按住小暖还在那画圈的手，抓在手里。


    「好了好了，不芜了嗷，让龙卷风歇一会儿。」


    叶抒不让芜了，小暖也就不芜了，就这么看着叶抒。


    叶抒看着小暖，今天他算是对小暖的酒量有了一定的认知了。


    不到一瓶啤酒，就把孩子给喝傻了，这酒精耐受度也太低了吧！


    按道理说，夏晴姐经常喝酒，这身体的酒精耐受程度应该也会高吧，怎么还这么容易就醉了？


    不过又想到，不同人格连过敏原都不一样呢，那这个酒精也就好理解了。


    叶抒心里的禁酒名单上，除了小雪之外，又多了一个名字。


    以后，绝对不能让小暖喝酒了，一滴都不行！


    喝酒伤脑啊！

 第371章 新官上任

    成为叶店长的第一天，叶抒醒的很早。


    经过了近一个月天天早起补课的日子，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节奏了，现在闹钟还没响，人已经先睁开眼睛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


    叶抒也不敢再睡了。


    他可太懂回笼觉这种东西了，一个不小心把握不好，在睁眼睛天可能就黑了。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睡过头？那怎么说都有点不像话了。


    他躺在枕头上，没急着动，先静静听了会儿耳边的呼吸声。


    光是这个声音，就让叶抒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然后，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枕边的人。


    旁边，小暖睡得很熟，或者不是小暖。


    侧躺着，面向自己这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睡得很安静。


    叶抒看着她，脑子里想起昨晚那个傻暖的样子，做什么都慢半拍，还有那个「芜！」，他就忍不住想笑。


    而且昨晚，从餐厅出来，打车回家。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小暖那站如松的样子就有点坚持不住了，她靠在叶抒肩膀上，好像是睡着了。


    可能是本来就酒精上头，再加上车子这么一晃悠，在已经能看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小暖突然懂了。


    只见她非常快的抬手，用两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还瞪着叶抒。


    叶抒看到她这姿势，不好！


    叶抒让司机师傅在路边停车，车刚停稳，小暖就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蹲在旁边的绿化带边上吐起了彩虹了。


    叶抒看离家不远了，走一走过过风，小暖也能舒服点，就提前结束了订单。


    走到小暖身边，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拍了一会儿，叶抒抬头看到旁边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叶抒嘱咐了一句「等我一会儿」后，就去买了瓶矿泉水。


    出来的时候，小暖还蹲在那里，低着头，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巴巴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暖好像缓过点劲儿来，叶抒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但是好像比之前清醒一点儿了。


    用矿泉水漱了漱口，转过头看着叶抒，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小暖式的直勾勾，一般这么盯着自己那就是有话要说。


    一般这个时候应该就是说什么「叶抒，谢谢你」或者「叶抒，我爱你」的时候了吧？毕竟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叶抒看着小暖张开嘴，然后说道：


    「叶抒……」


    「诶！」


    要来了，要来了！


    叶抒看着她的嘴唇，后半句要来了！


    「我吐饿了。」


    叶抒当时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可看着她这有点白的小脸，还不好说什么，到最后只能是回家后又给煮了一碗面，等躺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而现在，叶抒看着她的睡颜，想到这些，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


    这脸蛋怎么能这么软，感觉好像戳在了海绵上，但是是一块有弹性的海绵，还滑溜溜的。


    而枕边人被戳的，眉毛也皱了一下，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但是没有醒。


    叶抒收回手，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的下床。


    洗漱，换衣服，做早饭。


    这已经成了他早上起床的流程了，不过自从薯片来了后，又多了一项给薯片添狗粮和换水。


    这薯片真是不得不说，很聪明，定点上厕所教了几次就学会了，几乎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


    现在正趴在阳台的垫子上，听到动静看了叶抒一眼，然后尾巴敷衍的晃了两下，又睡着了。


    自己简单吃了顿早饭，把她们的那份用盖子扣好，在餐桌上照常留了张便签条：


    【醒了记得吃，如果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


    落款依旧画了个三笔的笑脸。


    微波炉还是叶抒在来这里后给买的呢，他刚住进来的时候，总感觉这个家里什么都有，但好像差了点什么。


    后来一负责了她们的饭菜后，他突然想起了，少了个微波炉。


    有了微波炉，这样她们中午也就不用吃泡面和外卖了，可以吃剩饭了……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切照常的早上结束后，他看了看时间，还早。


    但心里那份属于叶店长的感觉，已经催着他拿起了钥匙。


    走出家门，早上的空气总是这么的沁人心脾。


    叶抒走过以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街道，拐过那个熟悉的转角，转角茶语就在那里。


    他推门进去，走到吧台后面，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习惯性的抬眼看了一眼门口陈星姐每天来的那个方向，他知道，今天陈星姐就不会来了。


    没有那个总是有点风风火火的身影了，没有清晨第一杯咖啡了，也没有那句「早上好啊小叶！」


    咖啡豆的香味依旧，但瘸了一个人，让这香气也显得有点冷清。


    从今天起，咖啡要自己煮了，物料要自己清点了，卫生要自己检查了，订单要自己处理了，遇到任何问题……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不会再有人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在旁边帮忙了，也不会有人在无聊的时候，和他聊那些有的没的了。


    舍不得。


    叶抒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舍不得陈星姐走，但是这种舍不得，跟情爱无关。


    陈星于他，是亦师亦友的姐姐，是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熟人。


    她是叶抒在转角茶语的定心丸，有她在，叶抒总有一种天塌下来有陈星顶着的这种安全感。


    她就是这家店的顶梁柱，而如今这根顶梁柱走了，轮到自己挑大梁了，叶抒总有一种无助感。


    对，就是这个词，无助感。


    即使他已经对店里的每一个方面，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到不能在熟悉了，但是这种独自承受一切的感觉，还是有着不小的压力。


    从叶抒店员到叶抒店长，就差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背后需要扛起的责任，需要做出的决定，需要面对的状况，一下子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有点无从下手，他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吧台后面几分钟，叶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思来想去，他还是走到那台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一杯拿铁，而今天他还给自己做了一个拉花。


    端着这杯咖啡，他没急着喝，而是走到吧台后陈星经常坐的那个高脚凳上。


    他以前很少坐在这里，因为这是店长的位置。


    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和他平时喝的一样，但是又多了一种味道，大概这就是店长的味道吧。


    一杯咖啡下肚，他也理清了头绪，放下杯子，开始起身工作。


    打扫卫生，准备无聊，把椅子一把把的从桌上拿下来，摆正。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叶抒走到门口，把那个打烊的牌子翻了个面，变成了营业中。


    他回到吧台后面，站在了以前陈星站着的位置，整理了一下围裙，抬起头看向门口。


    叶店长准备开始营业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下一秒，门上的风铃响起，第一位客人进来。


    而他会站在这里，像陈星那样，露出微笑道：


    「欢迎光临转角茶语，请问今天想喝点什么？」

 第372章 主动的第一步

    和陈星姐的告别好像还是昨晚的事情，转角茶语里的一抹离愁还没散去。


    可时间从不为谁停留，转眼间，陈星姐大婚的日子已经在眼前了。


    叶抒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请柬。


    红底金字，里面是陈星姐和姐夫哥的照片，还有婚礼时间地点。


    叶抒的手在请柬上搓了搓，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


    小雪穿着那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怀里紧紧抱着同样毛茸茸的薯片。


    薯片在她怀里老老实实的躺着，好像把小雪的怀里当成小窝了。


    而小雪则是看着叶抒手里的请柬，又看了看叶抒有些为难的脸。


    她知道这是什么，叶抒已经跟她说了，陈星姐要结婚了，也邀请了他们。


    「小雪。」


    叶抒把请柬放在茶几上，轻声对着小雪商量道：


    「陈星姐的婚礼……时间地点都在这儿了。你看，距离有点远，我们可能需要提前一天过去，住在那边。而且……」


    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小雪的脸，看着她的反应：


    「而且婚礼现场，人一定很多。陈星姐和她男朋友的亲戚朋友，同事同学，都是陌生人。会比较……热闹，你想去吗？」


    他虽然始终是鼓励小雪多出门接触这个社会的，但是一下子让她接触这么多人，他真的害怕小雪会遭不住。


    因为对于小雪而言，人多热闹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压力源。


    小雪听着，不自觉的搂紧了怀里的薯片。


    薯片好像被挤得难受，嗓子里哼唧了两下，在小雪的怀里扭了扭。


    小雪把脸贴在薯片后背的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弱弱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光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陌生的环境，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虽然她并非主角，但光是想到这个环境，就已经感到一阵心慌了。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星姐的婚礼很重要，我必须得去。如果你觉得实在没办法适应的话，我们也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出了那晚在接到请柬的时候就想出来的，最稳妥的方案：


    「比如，我自己过去，你就回安叔和沈阿姨那住几天，好不好？我保证，参加完仪式，立刻就回来，最多一天一宿，我就来接你。」


    到时候再和陈星姐说，自己女朋友实在是脱不开身，她一定会理解的……吧……


    然而，他说完这个想法，小雪立马摇了摇头，两条兔耳朵甩来甩去的。


    「不要……」


    她从薯片的身后，有点委屈的说道：


    「不要……一个人……」


    她不要离开叶抒，叶抒不在身边，对她而言，安全感本身就大打折扣。


    更何况，叶抒这次要离开自己好久，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在她的感觉里，一天一夜就是好久。


    她光是想想，就比去面对人群更难受。


    叶抒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小雪不答应啊，小雪对于自己的依赖，叶抒心里是有数的。


    在某些时候，就连安叔和沈阿姨都比不了，想到这里，叶抒心里莫名还有点优越感。


    他想了想，又说到：


    「那……我们一起去，我保证，全程都和你在一起，一步也不离开。你就跟在我身边，不用和别人说话，要是觉得不舒服了，我们就去人少的地方透透气，好不好？」


    但小雪还是摇头，两只兔耳朵耷拉着。


    她知道叶抒会保护自己，叶抒的承诺永远有效。


    可是，那种在人群中的感觉，光是想一下就让她呼吸困难。


    叶抒在身边，也许能缓解恐惧，但不能消除恐惧。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紧张，给叶抒添麻烦，不想再陈星姐那么开心的日子里，让自己成为需要被特殊关照的问题。


    想去，是因为不想和叶抒分开。


    不敢去，是因为那是一个对她而言无比窒息的环境。


    两个纠结的感觉来回拉扯着，让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抱着薯片，手上轻轻揪着狗狗身上的小绒毛，满眼的纠结。


    叶抒看她这样子，也很是心疼。


    他知道小雪不是在任性，不是在闹脾气，她就是在害怕，在挣扎。


    他伸手，把小雪还有怀里的薯片一起搂了过来。


    小学靠了上来，靠在他身上，把脸贴在他的胸前。


    薯片被夹在中间，很不舒服，扭了扭，但还是窝在两人中间。


    叶抒把下巴放在小雪的头顶，就这么用胳膊把她圈在怀里，低声哄道：


    「没事没事……不急，我们慢慢想，会有办法的。」


    小雪在他怀里，身体慢慢放松，但是那股委屈和纠结并没有消失。


    她闭着眼睛，眼睛好像有点湿湿的。


    她倒不是想哭，只是那种无法克服自身障碍，无法满足叶抒期待的无力感，让她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条路，好像走进了死胡同。


    叶抒抱着小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总不能不去吧？


    自己跟陈星姐交情不浅，人家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大事儿，自己不去，怎么着都有点说不过去。


    可要是撇下小雪自己去，看她这个可怜的样子，也实在是狠不下心，更怕她自己在家胡思乱想。


    两人就这么抱着，薯片被夹在中间，真的要被夹成薯片了。


    就在叶抒还在想着办法的时候，怀里的人轻轻动了。


    叶抒低头看去，只见小雪慢慢从他怀里坐直，两条兔耳朵跟着晃了晃。


    她抬起眼，醒醒咬了咬嘴唇，给自己鼓鼓劲儿，然后弱弱的说到：


    「那……你答应我，绝对不要和我分开一步，要一直在我身边……」


    她的眼睛看着叶抒，问完后还补了一句：


    「可以吗？」


    这算是……答应了？


    叶抒心里感觉有点惊喜，还有点女儿成长了的感觉。


    他太清楚小雪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了。


    叶抒又把她搂进怀里，刚刚松了口气的薯片又被夹住了。


    「当然，我保证，绝对会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到时候我就找个绳子，把咱俩拴在一起，想跑都跑不掉，好不好？」


    小雪靠在他胸口，觉得他说的很好玩，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才又开口，声音虽然还是轻轻的，但是她故意装出一些强硬的感觉，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


    「你……要是骗人的话，那回来以后，你就去和薯片睡一个被窝吧。」


    呦呵，还会威胁人了？


    但是小雪啊，你这威胁听着像撒娇啊。


    叶抒松开胳膊，低头看着小雪微微泛红的脸和努力显得严肃的眼神，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好哇，我们小雪现在都会威胁人了？成长了啊。」


    小雪被他捏的晃了晃脑袋，想要躲开他的手，眼神看向一边，不敢和他对视，但嘴角却压不住了，小声嘟囔道：


    「我可没有……就是，就是说说。」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小雪真是太可爱了。


    但是玩归玩闹归闹，叶抒心里还是很清楚，小雪虽然现在鼓起勇气答应了，但是这更多是基于对他的信任和一时努力的决心。


    等真到了现场，那恐惧还是会重新出现的。


    所以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能让小雪第一次尝试接触这种场合，就留下心理阴影，那会让她以后更加抗拒出门了。


    承诺只是第一步，是给她出门的动力。


    而自己，需要成为她的盾牌。

 第373章 在逃通缉犯

    「谁啊那是？」


    「明星吧？捂得这么严实。」


    「不认识……要不要顺便去要个签名？」


    「算了吧，你没看旁边那人的眼神，好像要咬人似的……」


    火车站，永远是观察人间百态的最佳场所。


    而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来来往往的旅客的眼神，都若有若无的飘向那个角落。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用全包围结构，把另一个人护在角落里。


    被护着的那个，身穿着一件明显打了一号的黑色休闲外套，外套的帽子罩在脑袋上，帽子地下，还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都快成面具了。


    脸上，还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再加上一个同色系的口罩，把脸挡的那叫一个严实。


    整个人在椅子上恨不得团成一个球，把自己揣进旁边人的兜里。


    没有错，就是小雪。


    她被叶抒挡在墙角，整个上半身都窝在叶抒的怀里，两只手还死死的攥着叶抒的胳膊，生怕他自己跑了。


    叶抒就坐在外侧，一只手抱着小雪的肩膀，轻轻拍着，嘴上还得哄着：


    「没事儿，没人看这边。」


    但他看到所有人好像都在往这边看，主要是因为小雪这打扮……怎么说呢，不如不打扮，不打扮可能都没有这么扎眼。


    叶抒低头看着小雪的样子，是又心疼又无奈，想起刚才进站的那一幕，就觉得有点惊险。


    进站对着闸机刷脸还好，虽然小雪在摘掉口罩和墨镜的时候，脸色就白了不少，眼睛也不敢看别处，只能死死的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但好在面对的是机器，速度快，而且叶抒就在身后牵着自己的手。


    真正难过的关卡其实是安检。


    传送带，安检门，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需要进行身体接触的盘查……这个安检门在小雪眼里和鬼门关没什么区别了。


    最可怕的一点，是安检居然要一个人一个人来，不能和叶抒一起过！


    这就导致轮到他们时，小雪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似的，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抱着叶抒胳膊的手。


    「女士，请配合一下，摘掉墨镜和口罩，通过安检门。」


    小雪听到安检员的话后不仅没动，反而往叶抒身后缩了缩，手上更用力的抓着叶抒的胳膊，给叶抒抓的感觉胳膊都疼了。


    「女士？」


    小雪这个行为在这些安检员眼里，那就是做贼心虚啊。


    旁边一位工作人员也看过来了，眼睛在小雪那过于严实的装扮上来回扫。


    叶抒是真害怕他们下一秒就给小雪逮捕了，赶紧把小雪挡在身后，跟工作人员解释：


    「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有比较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对陌生环境和人群特别紧张。不是不配合，咱们能不能上那边，人少的地方配合，我们一起的。」


    叶抒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两人的身份证掏出来了，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为了不耽误后面人，把两人带到了旁边，这才看看身份证，又看看眼前这个小伙，还有他身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分子。


    看着好像确实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工作人员的脸上稍微放松一点。


    但是职责所在，他们还是仔细核对了一下两人的身份信息，又问了一些问题，还用金属探测仪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这才放行。


    这一共没用几分钟，但是小雪明显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叶抒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也越来越快了。


    他只能牵着她的手，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我在，很快就好，别怕。」


    一场虚惊，叶抒无比庆幸自己提前了两个多小时来火车站，就怕有什么突发状况。


    要是按平常习惯，这会儿估计火车都已经开出去老远了。


    而现在，终于坐到了角落里，但小雪的情绪明显没有完全平复。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她整张脸都埋在叶抒的胸口，隔几分钟就在叶抒怀里小声问到：


    「还不走吗？」


    叶抒也只能低头安慰一些「再等等」丶「马上了」丶「快了」这些话。


    他的手一下下的拍着小雪的后背，来缓解小雪的过度紧张。


    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着急，他也盼着火车赶紧来，因为……他有点想放水了。


    刚才一路紧绷，没觉得，现在稍微安定下来，这感觉是越来越明显了。


    可是……


    叶抒扫了一圈，最近的卫生间也得走半个火车站。


    他不可能把小雪自己留在这儿，小雪也不可能放他走。


    带着小雪去？


    更不可能了，这是公共厕所，怎么可能带小雪进去啊。


    算了，忍忍吧。


    就这样，两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是结果竟然神奇的相似，都是想快点上厕所……不是，是上车。


    叶抒还在这边默念清心咒，来对抗自己膀胱的抗议的时候，怀里的小雪忽然弱弱的说到：


    「叶抒……我渴了。」


    渴了？


    渴了好办！


    叶抒松开一只胳膊，从旁边的座椅上把自己那个背包拽了过来。


    这背包是他大学时候买的，也是他为数不多在街上一眼相中的东西，特点就是便宜丶结实丶抗造，还特能装。


    这次出门，考虑到小雪可能存在的各种需求，叶抒把能想到的东西都塞进包里了。


    像是两人的换洗衣服啊，晕车药啊，薄荷糖啊，还有一小包的常用药品，就连小翅膀都给小雪准备了一包。


    当然还少不了什么面包饼乾小零食，牛奶饮料矿泉水之类的。


    「想喝什么？矿泉水，牛奶？」


    叶抒低头问到，手已经开始在包里摸了。


    「牛奶……」


    「好。」


    叶抒在包里费劲的掏啊掏，翻啊翻，翻了好半天，终于拽出来一瓶牛奶。


    一开始他图省事，就塞了点盒装牛奶，可刚放进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挤爆了吗？


    所以又先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两瓶塑料瓶的。


    拧开瓶盖，把牛奶递给小雪。


    小雪才慢慢的从叶抒的怀里抬起头，但没有接过去就喝，而是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躲在叶抒背后。


    叶抒也很配合的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喝吧，我给你挡着，没人看。」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咕咚，咕咚」的声音。


    这孩子看来是真渴了，一口气咕咚了好几下。


    就是吧，叶抒现在好像有点听不了这动静，小雪在后面咕咚一下，叶抒感觉自己浑身都跟着一哆嗦。


    咕咚了一会儿，一只手拎着还剩下一小半的牛奶瓶从后面伸了过来。


    「不喝了？」


    「嗯。」


    叶抒拿过瓶子，扭好盖子顺手塞进了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他刚放好，就感觉怀里一个多了点儿奶香味的人又钻了回来，小雪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保持着自闭的姿势。


    叶抒和重新搂住她，跟哄孩子睡觉似的轻轻拍着小雪的后背，眼睛看着大屏幕，等着检票开始。

 第374章 小雪正在努力的改变

    盼望着，盼望着，高铁来了，上车的脚步近了。


    检票广播响起的那一瞬间，叶抒差点激动的哭出来，这是对他的救赎啊。


    「小雪，走了，检票了。」


    他牵着小雪站起身，一只手死死的攥着小雪软软的但是有点凉的手，另一只手把自己那个「不是所有背包都叫特能装」给背在肩上。


    小雪也保持着一只手和叶抒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叶抒的胳膊，整个人侧着身，跟块橡皮糖似的黏在叶抒身上。


    这个姿势属实是有点碍事了，周围不少赶时间的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的时候，都会非常不满的瞥他们一眼，心里嘀咕一句，这俩小年轻，秀恩爱也不分场合，这不耽误别人吗？


    叶抒当然看到了那些人嫌弃的目光，但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胳膊上的小雪套袖，二是自己膀胱的水闸。


    好在检票现在刷身份证就行了，不用扫脸了，省了不少麻烦。


    虽然对其他人来说刷脸是更方便的事情，但是在叶抒这里，刷脸就是麻烦。


    出了检票口，叶抒背着背包，带着套袖，找到了自己的车厢。


    他买票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儿，特意买的一等座。


    虽然票价贵了点儿，路程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但这钱花得值。


    一等座一排四个座位，两两一组，中间过道更宽敞，而且座位的空间也更大一点。


    这样，他和小雪坐在一起，小雪能舒服一点儿。


    虽然二等座那边也有两人一座的，但是空间小了，对于小雪而言，那就是煎熬啊。


    叶抒尽自己所能，让小雪舒服一点是一点吧。


    找到了座位，放好了特能装，叶抒让小雪坐在靠窗的里面，自己则坐在靠过道的外面。


    坐下后，这封闭的车厢好像让小雪稍微安心的一点点，至少周围的视线被座椅挡住了不少。


    叶抒看着小雪问道：


    「闷不闷？这边就我们俩，要不要把口罩摘下来透透气？」


    小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还伸手把口罩往上拽了拽。


    安全感的建立非一日之功，摧毁却只需要一个眼神。


    叶抒理解，也不强求。


    现在，他也有一个马上被摧毁的东西了。


    这老话讲，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但据史料记载，1601丹麦那位着名的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还真就是在一次宴会上因为憋尿时间太长，把膀胱憋炸了没的。


    叶抒可不想走这位老前辈的来时路。


    他看了一下车厢环境，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自己座位坐好了，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在看手机，也有已经闭眼睛睡觉的了。


    过道上暂时没人走动，是去厕所的好时机。


    他转头跟小雪小声商量道：


    「小雪，那啥……我实在憋不住了，我得去趟厕所。你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很快，两分钟就回来，好不好？」


    虽然他知道这个要求对小雪而言很难，但他真的到极限了。


    果然，他刚说完，小雪就猛地抬头，虽然有墨镜和口罩挡着，但叶抒都能脑补出她的表情。


    小雪抱着叶抒胳膊的手也用力的抓住，她摇着头，直接否决了叶抒的这个请求：


    「不……不要……」


    「小雪，乖，我真不行了……」


    叶抒都快哭出来了，他指着车厢头上那个卫生间的标志：


    「再等一会儿，我就整裤子里了，我保证，两分钟就回来。你看，厕所就在那儿，你抬头就能看到我，好不好？」


    但小雪还是摇头，这次摇的更用力，外套的帽子都被甩下来了，一条马尾辫在后面晃来晃去。


    离开叶抒？她会死的！


    「不……」


    小雪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但紧接着，她又弱弱的说到：


    「我……我和你一起去……」


    「行！」


    叶抒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要能去就行，留给叶抒的时间不多了。


    他牵着小雪，走到了厕所门口，拉开门，侧身准备进去。


    他本以为小雪会松开手，在门口等他。


    然而，他错了。


    他侧身往里进的时候，小雪根本没有松开他胳膊的意思。


    不仅没放开，还顺着叶抒侧身的动作，她自己也从门缝里跟着挤了进来。


    「诶？」


    叶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雪已经反手把门给反锁上了。


    高铁上的卫生间空间本来就小，现在站两个人，那更小了。


    叶抒看着还死死抱着自己胳膊的小雪，声音都哆嗦了：


    「小雪……你要不，在外面等我呢？」


    小雪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不……我不敢一个人在外面。」


    这咋整啊……


    叶抒都快哭出来了，就算他脸皮再厚，心理素质再强，也做不到在小雪面前抄家伙啊。


    小雪看着叶抒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只见她慌张的松开叶抒的胳膊，转过身背对着叶抒，然后紧张的说到：


    「我……我不看你，你快点儿！」


    说完，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也行吧……


    完事后，叶抒感觉自己好像是解脱了，就这一下，自己少说也得轻了二斤。


    他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洗手，然后转身拍了拍还在面壁捂耳朵的小雪说道：


    「行了，回去吧。」


    然而，小雪却没动，她只是仰起脸，看着叶抒，过了一会儿，才有点犹豫的说到：


    「我……我好像……牛奶喝多了……」


    叶抒动了，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叶抒来说，可比他刚才要好解决多了。


    自己出去等就是了，卫生间里又没有别人，小雪一个人应该也可以的。


    「那我在门口等你，哪儿也不去，给你站岗，行不？」


    小雪看着那扇门，权衡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叶抒刚出门，就听见门又被锁上了。


    他就靠在墙上，站在门口，透过车门上的小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叶抒……你在吗？」


    隔音不算很好的门板后面，传来小雪试探的声音。


    「我在呢。」


    叶抒立刻应道。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小雪又开口了：


    「叶抒……你还在吗？」


    「在呢，一步都没动。」


    又是几秒。


    「叶抒……」


    「在，你慢慢来，不着急。」


    他就这样，隔着一扇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应着小雪的确认。


    大约过了两分多钟，门里终于传来一声真空马桶的声音，然后是小雪洗手的声音。


    门开了，被拉开了一条小缝，小雪带着墨镜和口罩的脸从里面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抒。


    这才拉开门，扑到了叶抒身上，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抱住叶抒的胳膊。


    「好了？」


    「嗯……」


    两人回到座位上坐好，解决掉了最严重的危机，就没什么事情了。


    叶抒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他微微偏头看去。


    只见小雪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像是睡着了。


    因为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现在突然一放松，睡着也正常。


    叶抒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虽然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而且刚开头就磕磕绊绊。


    但叶抒知道，小雪已经用尽全力了。


    从答应跟他一起来的时候，对小雪而言，就需要所有的勇气了。


    叶抒转头，在小雪戴着帽子的头顶上亲了一下。


    她的努力，她的改变，叶抒的都看在眼里。

 第375章 小雪，小暖，傻傻分不清楚

    「女士们丶先生们，列车前方到站江城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高铁报站了，叶抒侧过头，用肩膀轻轻晃了晃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


    「小雪，到了，醒醒。」


    小雪好像真的睡得很香，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的蹭了蹭，然后才迷迷糊糊的从叶抒肩膀上抬起头。


    刚睡醒明显没开机，她想去揉揉眼睛，可是手在碰到眼睛之前，先摸到了一副眼镜。


    「嗯？」


    她顺手就把脸上那副黑色大墨镜给摘下来，顺手放在前面的小桌板上。


    墨镜摘掉，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呢，又因为窗外的阳光给刺的闭上了。


    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皱了皱鼻子，感觉到嘴唇和脸的那一小片有点湿湿的，很不舒服。


    用手隔着口罩摸了摸，果然湿了一块。


    据叶抒所知，小雪在睡觉的时候，有一个叶抒觉得很可爱，但小雪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特点。


    就是睡着了容易流口水，尤其是在特别安心，睡的很沉的时候。


    看来刚才这一个多小时，她睡得很香啊。


    小雪闭着眼睛动了动脸，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就这么非常顺手的把那个口罩给摘下来了。


    整张脸，都露出来了，卫衣上的帽子因为刚才她睡觉可能觉得热了，早就摘下来了，她现在只戴了个鸭舌帽。


    她的脸因为长时间压在叶抒的肩膀上，有一小块红红的印子，嘴因为还没睡够，跟赌气似的微微嘟着。


    她拿着那个湿了一小块的口罩，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左右看了看，然后就把口罩团了团，扔进了高铁上自带的那种纸质的垃圾袋里。


    旁边的叶抒，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看着这个在迷糊中放下所有心防，展现最本真一面的女孩。


    这一刻的小雪，毫无戒备，居然让叶抒想起了短视频上刷到过的那种养的刺猬，现在的小雪就是慢慢把肚皮露了出来，把刺收走了。


    小雪在那边又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小猫洗脸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车窗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叶抒，开口声音软软的问到：


    「叶抒……这是在哪儿啊？」


    啊？


    叶抒看着她这刚睡醒的样子，心想，不能换人了吧？


    他解释道：


    「我们……这是要去参加陈星姐的婚礼啊，车到站了，我们得下车了。」


    「哦……对。」


    小雪点点头，好像大脑现在才清醒过来。


    点完头后，她身子一歪，又靠回了叶抒的肩膀上，嘴里嘟囔道：


    「我还困……还没睡醒……」


    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墨镜口罩全无，就这么靠在叶抒肩膀上。


    叶抒当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煞风景的跟她说「你口罩没戴」或者「我们在外面」这种话。


    他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晃了晃小雪的脑袋：


    「起啦，先下车，等下了车我给你找个地方，再让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有的时候，叶抒感觉自己真的可以去干幼师了，就自己这态度……可转念一想到那些小孩可没有小雪这么乖，还是算了吧。


    「嗯……」


    小雪虽然依旧满脸的没睡醒，但还是乖乖的坐直了身体。


    她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慢的眨了眨了眨眼睛，看看窗外。


    可看到窗外站台上来往的人群时，她怔了一下。


    叶抒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把她刚摘下来放在小桌板上的墨镜，悄悄收进了墨镜盒，揣进了兜里。


    他暂时不打算提醒小雪这件事。


    几秒钟后，小雪的眼神越来越清晰，然后叶抒很清楚的看见了她的脸上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想起来了……


    果然，小雪下一个动作就是赶紧转身找叶抒，头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伸过来了，死死的搂着叶抒的胳膊，身体也往他身上贴了贴。


    不过她好像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东西不见了，只是把脸往叶抒的肩膀后面藏了藏，心里想着，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叶抒有他抱着，牵着她跟着人群下了车，慢慢往出站口走去。


    小雪全程都低着头，把脸侧向叶抒，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怎么贴紧叶抒和怎么减少存在感上，别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想。


    走到出站口，人变得更多了，叶抒一边护着小雪，一边抬头向站外看去。


    刚才在高铁上，陈星就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陈星和姐夫哥要来接站。


    果然，走出闸机，他就看到熟人了。


    陈星姐还是那么活泼，老远就笑着朝他们挥着胳膊。


    她身边的姐夫哥也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


    「小叶！小暖！这边！」


    陈星姐小跑着迎了上来，姐夫哥也跟着慢慢走过来。


    别看陈星这么热情，但叶抒的心其实已经揪起来了，还有点无奈。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这很突兀，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牵着小雪，走到他们面前站下。


    小雪立马就缩到了他身后，只在肩膀上露出两只眼睛，胳膊紧紧的搂着叶抒的胳膊。


    叶抒对着陈星和姐夫哥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身把小雪让出来一点后，硬着头皮开口道：


    「陈星姐，姐夫哥……这丶这是我女朋友，小雪。」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陈星姐脸上的灿烂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她绝对丶肯定丶百分之百没有记错！上次叶抒在店里，介绍的分明是小暖！


    她开了这么多年店，阅人无数，绝对不是脸盲。


    陈星看向躲在叶抒身后的那个女孩，这身形，这眉眼，这不就是上次见过的小暖吗？！


    旁边姐夫哥始终没说话，他看到这个女孩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气场，又看了看叶抒脸上也有些无奈的表情，只是轻轻用胳膊碰了碰陈星，说到：


    「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吧，先去车上。」


    陈星也反应过来，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她也赶紧接话道：


    「啊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走吧走吧，这都中午了，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说完，她转身挽起姐夫哥的胳膊，就朝着停车场走去。


    叶抒也跟小雪跟在后面。


    而前面，陈星挽着姐夫哥的胳膊，小声问到：


    「我没看错吧，那女孩，不就是上次的那个小暖吗？怎么又成小雪了？」


    姐夫哥只是淡定的摇了摇头：


    「别管那么多，你就是问也别那么问啊，再吓着人家。」


    「我不是好奇嘛……你说，小叶也不像是能脚踏两条船的人啊？」


    叶抒跟在后面，他心里也知道，关于为什么小暖突然变成了小雪这件事，恐怕是瞒不住了，他迟早要给出一个解释了。

 第376章 有需求

    叶抒以为会直接去吃饭的地方，但姐夫哥却把车开到了一家看着就颇为气派的酒店门口。


    酒店外墙是那种玻璃墙，太阳光一晃都刺眼的那种。


    门口站着两个门童，看到车停下后主动迎上来帮忙开车门。


    这酒店……看着就不便宜。


    但叶抒也分的清楚什么场合该客气，什么场合不该客气。


    就比如现在，人家直接带着他们来的这里，说明人家已经安排好了。


    况且婚礼这么大的事情，人肯定多，而且一般也是集中安排在一起的。


    这时候自己要是再客气，说什么太贵了，换个便宜的住，反倒有点拿不上台面了，还显得矫情。


    姐夫哥坐在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叶抒和小雪，又对陈星说到：


    「你带他们上去吧，我在车上等你们，就不下去了。」


    「行。」


    陈星点了点头，门童也帮忙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叶抒也拍了拍小雪的胳膊：


    「走吧，我们先下去吧。」


    小雪这才跟着叶抒挪下了车，一到车外，太阳光和不认识的门童让她又紧张起来了，重新把自己粘回了叶抒的身上，低着头。


    门童要帮叶抒把包带上去，但叶抒怕他跟在旁边，小雪受不了，就自己背上去吧。


    陈星走在叶抒另一边，对叶抒说到：


    「咱们先把东西放房间里，然后再去吃饭。要不然你一直背着这么大个包，多麻烦。」


    她说着，还伸手在叶抒的背包下面往上用力托了托，有些抱怨的道：


    「我说小叶，你这是怕在你姐底盘饿着啊？参加个婚礼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搬家呢。」


    她这说话的语气，任谁看都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跟亲的没什么区别了。


    叶抒笑到：


    「没什么，就是……出门嘛，东西准备的齐全了点儿，有备无患嘛。」


    陈星也没深究，只是笑了笑，领着两人走进了酒店大堂。


    她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对着前台的小姐姐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就朝着旁边的电梯间走去。


    叶抒牵着小雪跟在后面，看着陈星这架势，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等到三人进了电梯，叶抒实在忍不住了，他对陈星问到：


    「陈星姐……你不会是这里的老板吧？」


    不能怪叶抒这么想，主要是刚才那派头，太像老板了。


    陈星闻言，转头对着叶抒笑道：


    「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就是这次亲戚朋友从外地来的不少，吃住肯定都得提前安排好呀，统一订的酒店，协议价，方便。」


    她说着，眼睛又瞟了一眼叶抒身边从见面开始就保持着低头抱胳膊的女孩，但也仅仅只是瞟了一眼。


    叮的一声，不是觉醒系统了，是电梯到了。


    陈星带着他们在走廊里拐了个弯儿，她今天倒是没有背那个大挎包，而是一个随身小包。


    她从里面掏出一张房卡，刷卡开了门后，并没有插在取电槽上，而是把房卡递给叶抒。


    「嗯，你们俩晚上就在这儿休息吧，本来还想着问问你要不要给你们安排两间房的。」


    她说着，又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那个cos套袖的女孩，调侃道：


    「不过看你们俩这么如胶似漆的，我觉得一间大床房应够了哈？」


    确实，让小雪单独住一间，根本不可能。


    「嗯，是不用了。」


    叶抒接过房卡笑道。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陈星挥了挥手，接着又叮嘱道：


    「这房间里的东西，你们该用就用，别客气。缺什么东西就直接打电话叫前台来送，都算在房费里了，不用在乎别的。」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该用就用！用什么？怎么用？


    叶抒脑子里那些某些关于酒店住宿的不太健康的常识就跳出来了。


    尤其是以前跟哥们出去玩，住过的一些廉价小旅馆，床头柜上一般都会摆着一堆额外服务。


    陈星姐说的，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让自己和小雪……用？


    他下意识的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雪。


    还好，小雪好像完全没听懂陈星话里的意思，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陌生的环境里。


    叶抒脸上有点发热，为了掩饰尴，他赶紧把背包摘下来，拎在手里。


    「陈星姐……你说什么呢！什么该用不该用的……」


    他边说边拎着包，快步朝着卧室里走去，小雪在旁边跟着。


    卧室里装修的也很漂亮，一张豪华大床，床对面是一台挺老大的电视。


    叶抒第一眼就往床头柜上看去……但是，床头柜上乾乾净净的，就一个台灯，还有空调和电视的遥控器，别的就没什么了。


    这时候，陈星也跟着走到了卧室门口，倚在门口上，对着叶抒说到：


    「我说那些冰箱里的零食饮料，你们该吃就吃，怎么来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他好像也懂了叶抒在想什么了。


    叶抒很少会用「猥琐」去形容一个女孩子，但现在陈星脸上的那个笑容，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只见陈星对着叶抒，露出了一个可以当表情包的滑稽，还故意拿腔作调的问到：


    「哦？小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该用就用啊？」


    叶抒知道是自己龌龊了，老脸一红，赶紧把手里的背包往床上一丢：


    「我丶我以为你说的是毛巾啥的呢，能用急用，别浪费嘛。那什么……我们快走吧，别让姐夫在楼下等着急了。」


    说完，他带着胳膊上的小雪，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倚在门框上的陈星时，只听陈星轻飘飘的说道：


    「对了小叶，如果你们晚上真的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给前台，他们会给送上来的，品类……应该听全的。」


    「没有需要！！！」


    叶抒臊的老脸通红，他咬着后槽牙说完后，拉着小雪往外走的步子更急了。


    小雪完全没有听懂两人之间打的什么哑谜，她被叶抒拉着，走得很快，但胳膊依旧紧紧地抱着叶抒的胳膊。


    她仰起小脸，非常单纯的对叶抒用她那特有的软软的，懵懵的声音问到：


    「叶抒，你需要什么吗？」


    叶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转头看了她一眼。


    小雪仰着头，一脸单纯的看着自己，但是又因为在陌生环境，还是有点怯生生的。


    叶抒刚才本来就是在那种话题上，现在一看到小雪这个样子，他不受控制的在脑子里自动脑补了一下。


    神啊！我有罪！我忏悔！我不对！


    叶抒不敢再看小雪的脸了，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说道：


    「我需要马上吃饭！我饿了，特别饿！……哎呀，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哦……」


    小雪看着叶抒的样子，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急了呢。


    她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只是抱着叶抒胳膊的手更紧了些，跟着叶抒朝着电梯那边走。


    只是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叶抒那通红的侧脸，心里有点小委屈，又有点担心。


    陈星跟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哎呀，年轻真好啊。


    这种一个拼命掩饰，一个浑然不觉的纯情戏码，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第377章 圈子

    小雪终究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在外面暴露这么长时间，这让她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尽管有叶抒在她旁边，但不自觉的紧张还是挺耗精气神的。


    导致吃完午饭回到酒店房间后，小雪就躺在床上，缩在叶抒身边，搂着叶抒胳膊就睡着了。


    叶抒侧躺着，就这么看着她好久。


    他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小雪的脸，小雪虽然没有醒，但还是从嗓子眼里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这边靠了靠。


    这时候，叶抒调成震动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了一下。


    叶抒慢慢把胳膊从小雪的怀里抽出来，把自己这边的枕头塞进小雪的怀里。


    这个偷梁换柱的绝招他现在已经是手拿把掐了，这是在多少个尿急的夜晚练出来的保命绝招。


    叶抒拿起手机，是陈星发来的消息：


    【小叶，现在方便的话，到一楼休息区来找我】


    叶抒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


    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雪，离开一下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来】


    叶抒拿着房卡，关上了门，还检查了一下门有没有锁好，这才坐电梯下了一楼。


    这家酒店规模不小，装潢也很气派。


    一楼大厅一边是提供餐食的餐厅，但是现在还没道晚餐时间，门还关着。


    另一边是休息区，里面摆着沙发茶几，还有一些绿植啊，咖啡机饮料机什么的。


    因为陈星姐好像是把这家酒店给包下来了，所以这边自然也是可以随便来的。


    就知道陈星姐是富婆！就看平时那上班的状态就知道！


    叶抒在心里想着，走进了休息区。


    休息区里人不少，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上到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的老头老太太，下到围在手机旁边看别人打游戏眼馋的小孩儿。


    看来这些都是来参加陈星姐和姐夫哥婚礼的亲戚朋友了。


    「诶，小叶！这边！」


    叶抒转头看去，只见陈星正朝着自己招手，她身边还有两个年龄看着差不多的女孩。


    一个看着就会打扮，另一个穿的就偏素一点了。


    「陈星姐。」


    叶抒应了一声，就朝那边过去。


    「来来来，快走几步。」


    陈星看着叶抒过来，伸手就在叶抒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就跟扶墙似的扶着叶抒肩膀。


    她就跟介绍自己家弟弟似的，对着她那两个小姐妹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小叶，现在我的店就教给他了。」


    那个会打扮的女生立马笑起来，很给面子的捧场：


    「呀，还是个小帅哥，小星你这眼光可以啊。」


    而旁边那个比较素的女生也只是对着叶抒点了点头。


    叶抒心里有点嘀咕，陈星姐这是……？


    陈星听到叶抒被夸，也与有荣焉的笑道：


    「就是再帅你也来晚了，人家有女朋友了，你就别惦记了。」


    几个女孩又是笑了笑，斗了两句嘴猴，陈星道：


    「行了，你们先聊着，喝喝茶，我带着他到那边转转。」


    说完，陈星拍了下叶抒，转身就朝另一边走去。


    叶抒也和陈星姐这两个小姐妹点了下头，转身跟着走了。


    「那是我两个闺蜜，最贫的那个是开美容院的，旁边那个是老师，人都特别好。」


    陈星一边走，一边小声给叶抒介绍了一下。


    叶抒也只是嗯了一声，跟着陈星，等着她跟自己说叫自己下来干啥呢。


    他主要是心里还惦记着楼上房间里的小雪，不知道她有没有醒，自己最好还是要赶在她睡醒前回去，不然小雪该害怕了。


    叶抒跟着陈星，又被她带着，跟几个人聊了会儿天。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陈星在和那些人叙旧，叶抒只是在旁边负责微笑，但陈星总会和她们介绍一下叶抒，而陈星给他的称呼是「我弟弟」。


    而那些人也都会递来名片，叶抒双手接过名片后道了谢也就没后续了。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态度虽然好，看着挺亲切的，但人家是跟陈星亲切，给自己名片也是客气一下罢了。


    陈星和那些人聊天的时候，叶抒就在旁边安静的站着，脑子里想着别的。


    就凭手里的这些个名片，就更能确定了陈星姐是富婆这一猜想。


    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圈子。


    陈星姐这圈子都是些什么开装修公司的林伯伯啊丶aaa建材王哥啊丶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张姐啊……


    在看看自己的朋友圈子，家里开超市的超二代韩阳丶天天在朋友圈卖菜的菜农王宇丶还有曾经在传销窝点千里走单骑杀出来，现在不知道在折腾啥的张小强……


    倒不是说叶抒觉得自己朋友拿不出手，这恰恰说明了一个人一个圈子的道理，而现在，叶抒感觉自己就明显不属于这个圈子。


    这种不是自己圈子还硬融的感觉，就像是穿了一双不合脚的皮鞋，外面看着挺好看的，但挤脚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溜达了一圈，和一些人打了个照面，陈星这才带着他走到一处沙发坐下。


    陈星端来两杯饮料放在茶几上：


    「累了吧？喝点东西。」


    叶抒接过喝了一口，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脸，刚才微笑都快笑抽筋了：


    「陈星姐，你叫我下来……不会是为了给我拓展人脉吧？」


    他看出来了，陈星这架势，就是在有意把自己带进她的社交圈子。


    他知道陈星姐是好意，想提携自己。


    但打心底里，叶抒就不认为这种一面之缘的人脉能有什么用处。


    陈星拿着饮料，看着叶抒的表情，笑道：


    「算是吧，反正来都来了，难得有机会聚这么多人，带你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嘛。万一以后有什么事，说不定就能拉你一把呢。」


    叶抒还是不是很苟同的咧了咧嘴，没接话，只是喝了口饮料。


    陈星看着他这表情，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很认真的对叶抒说：


    「其实吧……小叶，我叫你下来，最主要是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


    她说完，好像是害怕叶抒多心，赶紧解释了一句：


    「不过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啊，我是真把你当弟弟看，才多这句嘴的。」


    叶抒嘴里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陈星姐，咱们直接不用这么见外，你直接问就行。」


    「那我就问了啊。」


    陈星看着叶抒的眼睛，直接开门见山：


    「你……现在不是在脚踏两条船吧？」

 第378章 八成是个女儿奴

    「啊？」


    叶抒完全没想到陈星姐开口就是这么雷霆的发言，他否认的也很乾脆，咬着吸管晃了晃脑袋：


    「没啊，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陈星眼睛眯起来了，接着问道：


    「那小暖和小雪你怎么解释？不会……是双胞胎吧？你瞒着小暖，偷偷跟她妹妹谈恋爱？小叶，我可跟你说，这种事儿可不行啊，太缺德了！」


    陈星越说越感觉到自己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都已经开始警告叶抒了。


    叶抒听得有点想笑，他刚想张嘴解释，陈星那边却好像是被自己的推理打开了新思路，突然眼睛都睁大了，看着叶抒说到：


    「难道……之前来店里的那个，还有医院里看到的那个……也是？！我天啊，小叶你……你脚踏四条船？！还是四胞胎亲姐妹？！你这……你这可不行啊！」


    她说着，还左右看了看，生怕这惊世骇俗的秘密被旁人听了去。


    震惊！！！南城某男子竟同时出轨四胞胎！这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真是……忒精彩的推理啊。


    叶抒被陈星这脑洞都给整无语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不过这事儿吧，站在旁人视角来看，也确实是只能往这上面猜了，毕竟自己刚搬进来的时候，也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呢。


    叶抒把手里的饮料杯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陈星姐，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不好反驳。」


    他这句话刚出口，就看到陈星的脸上那「果然如此」的表情就出现了，赶在陈星再次发挥想像力之前，叶抒赶紧打断：


    「但事情绝对不是你想想都那样！没有什么脚踏几条船，更没有四胞胎！」


    叶抒看着陈星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了，又名「今日说法。」


    「其实……」


    叶抒开口，说的有些慢，眼神也往电梯那边瞟了一眼：


    「小暖和小雪……还有你之前见到过的夏晴姐和知秋姐，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陈星这一声没控制住，有点大了。


    她赶紧压低声音，用「你骗鬼呢」的眼神看着叶抒：


    「小叶，你姐我虽然不算聪明绝顶，但也绝对不瞎啊！那能是同一个人？气质丶性格，就连说话的感觉都不一样啊！你就算是要编，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


    说到这儿，陈星的态度已经非常严肃了：


    「小叶，你要是因为这种事，对我撒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那我可真要对你失望了。感情的事，最不能糊弄，也最伤人了。」


    叶抒脸上的表情也很无奈，但也很认真：


    「是同一个人。陈星姐，我没必要骗你，我要想骗你的话，也不会用这种一眼假的理由骗你啊。只是……她的情况，有点特殊。」


    叶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都说出来，最后还是决定只坦诚一部分主要的就够了。


    「小雪他……因为过去一些事，心理上受过很大的创伤。这种创伤导致她……嗯，用比较专业的说法，就是她又多重人格障碍。你之前见到的小暖，夏晴姐和知秋姐，都是小雪因为不同需要衍生出来的独立人格状态。所以她们给别人的感觉会完全不同，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就是不同的人。」


    叶抒说的很直白，他得让陈星明白，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藉口，而是事实。


    陈星坐在对面，听完叶抒的话半天也没有反应，只是低头想着什么。


    叶抒也没催，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太小众了，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但是，陈星姐，在我眼里，不管是小雪，还是小暖，或者说夏晴姐和知秋姐，她们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她们有各自的性格喜好。而我……」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们四个，恰好……喜欢的都是我。所以刚才你问我是不是脚踏几条船的时候，我才说不好反驳。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好像确实是……同时和四个不同的她再交往……不过我对她们每一个的感情都是真心的。」


    叶抒说完，也就不说了。


    他已经做好了陈星继续追问下去的准备了，如果陈星姐继续问那些过去的事，他也不会回答了。


    他不想把小雪受过的伤给别人看，那是对小雪的不尊重。


    不过陈星倒是没有问，也没有立刻说自己的想法，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饮料，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眼睛看着叶抒。


    这眼神……怎么好像有点心疼的感觉？


    不过叶抒知道，这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此时正在楼上睡觉的小雪。


    「行吧……」


    陈星好像放心了似的，长出一口气说道：


    「你这么说，我相信你。」


    说完，她对着叶抒笑了一下，说到：


    「小叶，对不起啊。刚才……我的话说重了，你别忘心里去。主要是我实在没法相信，你会是我说的那种人。所以我必须跟你确认一下，不如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毕竟我可是把我的小店交给你了，对吧。」


    叶抒也笑了一下，听到陈星姐说相信，还给自己道歉了，那这件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没事儿，陈星姐，你问出来也好。要不然，再让你那么自己推理下去，过段时间我在你心里怕不是要开船厂了。」


    见叶抒开玩笑，气氛也活了不少。


    陈星笑着白了叶抒一眼：


    「真是的……不过小叶，小雪她真真……唉，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姐开口。别的忙帮不上，但是给人行个方便，我还是有办法的。」


    「那行啊，等以后我要是流落街头了，我就来找你跟姐夫蹭饭吃。」


    「真是，说两句话就没个正型了。」


    陈星摆了摆手。


    叶抒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已经下来快一个小时了，他赶紧把手机揣兜里，起身对陈星说到：


    「陈星姐，先不聊了，我得赶紧上去了，一会儿小雪醒了见不着我该害怕了。」


    说完，他就朝着电梯那边小跑过去。


    陈星看着叶抒这着急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时候姐夫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坐在陈星旁边，也看着叶抒在那儿等电梯问到：


    「放心了？」


    「嗯，小叶还是个好孩子啊，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以后八成是个女儿奴。」

 第379章 沉浸式吃播

    陈星姐和姐夫哥的婚礼就在这家酒店的大礼堂举行，因为叶抒他们到这里的时候是前一天的上午，所以基本在和陈星聊完那个渣男人设的坦白局之后，叶抒就没再见过这位准新娘了。


    不用想也知道，明天就要当新娘子的人了，这会儿肯定忙的脚不沾地。


    叶抒回到房间的时候，小雪还在呼呼睡着呢，连姿势都没变，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看来孩子是真累坏了。


    叶抒轻手轻脚的躺回床上，把枕头偷偷抽出来，换上自己的胳膊开始玩手机。


    可刷着刷着，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随礼的礼金还没给呢！


    这事儿还真不怪他疏忽。


    以前在老家参加亲戚婚礼，那随礼这事儿都是自己老爹负责的，自己从来不用操心，他就纯混饭吃去了。


    上了大学，身边一群老光棍，连恋爱都谈不明白，就更没有参加婚礼的机会了。


    所以严格来说，陈星姐这次婚礼，是叶抒第一次自己来参加的婚礼。


    来的路上他还特意在手机上查过，这个礼金什么时候给合适。


    网上的说法无外乎就两种，一种是婚礼当天在门口给，另一种是提前给，这东西没有事后给的。


    可叶抒想了一下刚才楼下那阵仗，以陈星姐的性格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明天会有人在门口摆个桌子收红包的样子。


    那一会儿找个机会，看能不能碰上陈星姐和姐夫哥再说吧。


    他觉得网上转帐不是那回事儿，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还整了个大红包。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刷了会儿手机，旁边小雪终于有动静了。


    小雪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然后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又把眼睛闭上了，抱着叶抒的胳膊往被窝里缩了缩。


    叶抒转过头看着她问到：


    「睡醒了？」


    小雪闭着眼睛，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嘟囔道：


    「没醒呢……」


    「没醒？」


    叶抒翻了个身，用胳膊撑着床，撑起上半身，慢慢凑近小雪的脸，盯着她说到：


    「那我可得检查一下，看看某人有没有骗我啊？」


    小雪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但是被叶抒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她的眼皮开始轻颤，白净的小脸也慢慢变红。


    她自己先绷不住了，眼睛睁开一点点，看到叶抒离自己这么近，又赶紧闭上了，在被窝里闷闷的投降了：


    「醒啦醒啦……别盯着看了……」


    说完，她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


    睡了一觉，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打着哈欠，眼神也迷迷瞪瞪的。


    小雪睡醒后的样子是真的可爱，看着就给人一种软乎乎的感觉。


    叶抒伸手帮她把头发捋了捋，说到：


    「你是该醒了，再睡一会儿，晚饭点儿都要过了。」


    「晚饭？」


    小雪听到有饭吃了，清醒了不少。


    「嗯，下楼吃饭。然后我们去找一下陈星姐和姐夫，有点东西要给他们。」


    小雪点点头，跟着叶抒下了床。


    脚刚沾地，她转头就往床头柜上看，扫了一圈问道：


    「我的墨镜和口罩呢？」


    「你才想起来啊？」


    叶抒笑了，小雪这反射弧够长的，都快一小天了。


    「嗯？」


    小雪转头看着叶抒对自己笑，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叶抒走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你没发现吗？从我们下了高铁开始，你就一直都没有戴墨镜和口罩啊。」


    被叶抒这么一点，小雪愣住了。


    她努力想了一下……对啊，好像……真的没有！


    怪不得她觉得阳光那么刺眼，呼吸也不闷了，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想起来要把口罩往下拉。


    小雪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起来，她居然在外面毫无防备的待了那么久？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安慰道：


    「好啦，你看，不戴不也没事儿嘛。」


    叶抒低头看着怀里还在震惊中的小雪，接着说道：


    「而且我们家小雪长得这么漂亮，成天捂着，多浪费啊，弄得我想看看你都看不到了。」


    「谁……谁漂亮了……」


    突然被叶抒这么直接的说漂亮，小雪的脸跟开关被打开了一样，一下子就红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害羞了。


    叶抒看着她这小脸通红的样子，把胳膊放下来，牵住她的小手，还顺便捏了捏。


    「走吧，下楼吃饭去，让我也跟别人显摆显摆，我也有个漂亮女朋友。」


    小雪被他这么一打趣，脸更热了，但是心里也有点美滋滋的。


    叶抒在因为自己是他的女朋友骄傲。


    小雪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叶抒牵着往外走。


    不过叶抒还是留了个心眼，墨镜和口罩始终在他外套的兜里揣着，万一等下小雪真的觉得不舒服了，也可以拿出来应急。


    从房间到餐厅，这一路上小雪都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块儿地。


    餐厅在一楼，环境很好。


    因为他们来的有点晚了，再加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来这里吃饭，大厅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也都是陈星姐和姐夫哥的亲戚朋友，还算安静。


    餐厅晚餐是自助餐，想吃什么自己拿。


    叶抒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牵着小雪，带着她在餐台慢慢溜达，看到一个菜就问一句：


    「这个想吃吗？咕咾肉，酸甜的。」


    小雪在叶抒肩膀上抬起眼睛，嗯了一声，要是她不想吃，就只是轻轻晃晃脑袋。


    叶抒就这么带着她把把一道菜都问了一遍，然后端着盛好的盘子，找了个最靠里贴着墙角的位置。


    两把椅子并拢，叶抒坐在外面，而且两人还是背对着餐厅的坐法。


    这样，小雪的视线里只有墙丶桌子丶晚饭和自己了。


    「你看，没什么事儿吧？」


    叶抒对着小雪笑了一下，小雪好像也放松了一些。


    她抿了一小口橙汁，然后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那一盘子筛选后的晚饭。


    叶抒倒是没急着吃，他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小雪吃饭。


    他非常喜欢看她吃饭，尤其是小雪，很有特点。


    她们四个吃饭都有自己的特点，小雪吃饭就像是小兔子啃菜叶子一样，小口但是频率高，嚼的很认真，腮帮子也一鼓一鼓的，再加上她低头专注吃饭的样子，非常可爱，也是叶抒最喜欢看的，很治愈。


    而小暖吃饭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做派，讲究个细嚼慢咽，每一口必须嚼够多少下才能咽下去。


    知秋姐吃饭就没什么看头了，她吃饭都没有动静的，而且嘴唇也始终闭着，嚼的幅度也很小，有的时候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在吃东西。


    至于夏晴姐……嗯……吃相可以用大开大合来形容了，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但也是很豪迈了。


    叶抒用筷子把一块鱼肉挑好了刺放在小雪的盘子里：


    「吃的时候小心点。」


    「嗯。」


    小雪抬眼看了叶抒一眼，然后继续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哎呀……真是治愈啊……


    叶抒在这边一脸满足的看着小雪的沉浸式吃播，光是看小雪吃饭就顶饿了。


    至于红包什么的……等会儿再说吧。

 第380章 小雪正在努力的大步向前

    叶抒还在这边欣赏自己女朋友吃饭的治愈系吃播呢，就听见餐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可算忙活完了……饿死我了，这个点儿估计没什么吃的了吧……诶，还行，东西还不少。」


    是陈星姐的声音，只不过这说话的感觉，听着都累啊。


    叶抒回头看去，看到陈星姐和姐夫哥端着盘子在餐台那边选菜呢。


    陈星也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以背影示人的两人，她和姐夫哥跟坐在外面的那几桌闲聊了几句后，两人端着盘子朝着叶抒这边走过来。


    小雪虽然背对门口，但是她在陌生环境下有超强的防gank意识，都不用回头，她就已经能感觉到有人靠近了。


    刚开始总在嚼嚼嚼的小嘴停下了，身体也跟着一僵，然后慢慢往叶抒的身上贴了贴。


    叶抒也很配合的朝着小雪身上靠了靠，小声说到：


    「没事儿，是陈星姐和姐夫。」


    小雪轻轻嗯了一声，但身体还是微微缩着。


    陈星和姐夫哥走到他们这边，坐在两人的对面。


    叶抒发现，陈星现在看小雪的眼神，跟中午刚看见的那种微妙感以经不一样了，现在的眼神很温柔，还有点心疼，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承受着什么。


    「小雪，多吃点儿。」


    陈星连和小雪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小雪依旧紧紧贴着叶抒，抬眼看了陈星一眼，又赶紧低下：


    「嗯……谢丶谢谢陈星姐姐。」


    毕竟中午已经在一起吃过一顿了，紧张归紧张，倒也不至于说不出话来。


    虽然声音很小，但也确实是有回应了，这就是小雪的进步。


    叶抒在旁边看着小雪没有太强烈的抵触，稍稍放下心，转而看向对面两个人。


    对面两人虽然不至于说是灰头土脸的，但看着也是累坏了：


    「忙坏了吧，看你们这架势，怎么这么累？」


    姐夫哥听到后，只是命苦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吃饭，都在饭里了。


    陈星在旁边则是一边啃排骨一边抱怨道：


    「累死了好吗！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停下过，来回跑！明天的流程啊，场地布置啊，还有音乐丶礼服丶鞋子……哦对，还有那花，送来的样儿我看了，总觉得主舞台那束颜色和咱们之前看的有点不一样呢，让他们明天一早赶紧换一种……」


    叶抒在旁边实在没忍住问到：


    「这些东西不都有专门的人负责吗？怎么新郎新娘还得自己盯得这么细？」


    在叶抒印象里，婚礼当天新人不是只管美美出场就可以了吗？


    对面姐夫哥听到叶抒这话，又是命苦的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但还是没吱声。


    陈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白了自己这准新郎一眼，然后对叶抒说：


    「那不行，这可是我的婚礼，每一个细节我都得心里有数，要不然今晚上肯定睡不着，总担心明天哪里出岔子。」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儿排骨边啃边说：


    「自己检查一遍，心里才踏实。」


    叶抒明白了，这是陈星姐自己给自己加的额外工作量，怪不得姐夫哥笑的那么命苦呢。


    「也是，毕竟就一回的大事儿嘛，是得好好准备。」


    「就是啊！」


    陈星用力的点了一下脑袋，然后又低头开始啃排骨，边吃还边念叨着还有什么小细节没有想起了。


    叶抒一边和两人聊天，一边留意身边小雪的状态。


    她虽然不参与聊天，但也慢慢适应了对面两个人，又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饭来。


    叶抒四下留意了一下，餐厅里那几桌吃的差不多了，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边。


    他悄悄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个红包，就是现在！姨妈大！


    叶抒把那个红包掏出来，轻轻放在陈星和姐夫哥的面前，笑到：


    「陈星姐，姐夫，这是我和小雪的一点心意，祝你们百年好合。」


    陈星正在那边碎碎念呢，见状愣住了。


    姐夫哥也停下筷子，看着那个红包有点意外。


    然后陈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伸手就想往回推：


    「哎呀，小叶，不用不用，你们人来了我就最高兴了！快，收回去收回去！你们不用这样！」


    「是啊小叶，你们心意到了就行，你们还是小孩儿，不用这样。」


    小孩儿？


    这姐夫哥用词挺老派啊，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但叶抒还是一把按住陈星想推回来的红包，笑到：


    「不不不，陈星姐，姐夫，这东西哪有送出去又收回来的？这说出去不让人家笑话嘛。平时在店里，陈星姐对我那么照顾，这不表示表示，实在说不过去。」


    说完，听他伸手轻轻拦住小雪的肩膀：


    「这是我和小雪我们俩一起的心意，小雪她不太会说这些，我就代表我们两个人，祝陈星姐和姐夫，白头到老甜蜜蜜。」


    叶抒说话的时候，小雪就在旁边仰头看着他。


    礼金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可叶抒还是把她带上了，以他们两个个人的名义送出去的。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有点感动，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想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她看着叶抒说完后，自己悄悄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神还是有点怯怯的，但确实是看着对面的陈星，轻轻的说道：


    「祝……祝陈星姐姐，还有姐夫……新丶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说完，小雪的脑袋又赶紧低下了。


    叶抒在旁边反映了一下，立马接过话头，搂着小雪的胳膊更用力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一脸「你们看我女朋友多懂事」的得意劲儿，就跟小雪做了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对啊陈星姐，姐夫，你们看，小雪都这么说了，收下吧，图个吉利。」


    陈星看了看对面叶抒那一脸骄傲还有小雪又低下的头，也不再推辞，伸手拿起了红包笑到：


    「好，我收下了，谢谢小叶。」


    说完，她往前凑了凑，看着小雪说到：


    「也谢谢小雪，你的祝福我们收到了，特别开心。」


    姐夫哥也对着叶抒微笑着点了点头。


    陈星把红包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看着对面两个人笑着问道：


    「那你们俩呢？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到时候可要叫上我跟你姐夫啊。」


    「嗯！」


    这答应的非常爽快，但不是叶抒，是小雪。


    小雪抬着头，脸虽然已经红了，但还是咬着嘴唇，努力的说道：


    「到时候……欢迎陈星姐姐……还有丶还有姐夫……来参加……参加……」


    她今天的勇气额度好像快用完了，声音越说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抒在旁边开口把小雪的后半句给补上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还在低头害羞的小雪，松开搂着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


    小雪今天的进步，太大了。

 第381章 我也想要这样的幸福，所以我们

    陈星姐的婚礼办的还是很隆重的，这从昨天下午两人忙成那样就看得出来。


    两人的婚礼并不是上面结婚下面吃席的那种，而是在酒店单独的一个大礼堂先举行仪式，仪式过后，所有人再一起到隔壁的宴会厅去吃饭。


    不过这些对叶抒和小雪来说都无所谓，他们本来也不是冲着吃喝来的。


    不知道是小雪的本人的进步还是怎么样，今天醒来后，叶抒发现还是小雪在线，没有换人。


    叶抒一边帮小雪梳着头发，一边连哄带骗的劝她还是别戴墨镜口罩了。


    小雪坐在镜子前，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这种场合自己穿的跟嫌疑人似的，也确实不太合适，也不礼貌，所以也就同意了。


    不过礼堂的人是真的多，陈星姐和姐夫哥两家的亲戚朋友，再加上同事，还有酒店这边的工作人员，挺老大的礼堂坐的满满当当的。


    叶抒带着小雪坐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看着没那么显眼。


    而小雪从进了这个屋开始，手就没离开过叶抒的胳膊。


    叶抒也知道小雪现在肯定很煎熬，不过也没说什么「别害怕」丶「放松点」这种没咸淡的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捏着小雪的小指指尖，小声的扯着闲篇。


    什么你看上面的那束花真的换了吗？或者司仪那领结是不是有点歪之类的。


    但还真别说，小雪还真就在叶抒这跟蚊子似的在耳边不断的碎碎念之下，注意力还真就被分散了不少。


    她会随着叶抒的话，瞟一眼叶抒提到的地方，然后再赶紧收回来，应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礼堂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仪式开始了。


    在司仪的开场和音乐声中，礼堂的两扇大门被工作人员慢慢打开，所有人都跟着回头看向门口。


    叶抒和小雪也跟着回头看去，只见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陈星姐，挽着同样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的姐夫哥……嗯，现在应该叫姐夫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在所有人的注目和音乐声中，一步步的走向前面的仪式台。


    这一幕真的很美好，这种幸福是具有感染力的，是会传染扩散的。


    让叶抒这个以前参加婚礼纯属是为了改善伙食的小伙儿，心里也为之触动。


    然而，让他触的更动的还是自己身边的小雪。


    从刚才陈星姐和姐夫出现后，叶抒就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他转头看去，只见小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随着那对新人，慢慢向前。


    而她的脸上，有两行清泪正慢慢的顺着她的脸落下，最后消失在她的衣服上。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或者说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哭了，就是那么专注的看着，看着新娘的头纱，看着新郎的背影，看着他们紧紧挽在一起的胳膊，看着他们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幸福。


    叶抒看着小雪在旁边默默流泪，从外套里摸出来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递上去，也没有安慰。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打断小雪，这种被美好所打动的状态，对小雪而言也许是非常珍贵的体验。


    自己现在不合时宜的关心，反而会打扰到这份对小雪很重要的触动。


    于是，叶抒只是用自己的手，轻轻的摸着小雪抓着自己胳膊的是手。


    小雪虽然眼睛还盯着台上正在念誓词的一对新人，但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叶抒的胳膊，顺着叶抒的手轻轻的握了上去，十指相扣。


    婚礼仪式在掌声和花瓣中结束，新人在亲友的簇拥下退场，宾客们也起身去宴会厅准备吃饭。


    但叶抒和小雪没急着起身，他们就这么牵着手坐在礼堂的一角，感受着这里残留的幸福感。


    直到宾客们都离开了，叶抒才慢慢拆开手里的包装，抽出一张：


    「来，抬头。」


    小雪这才从刚才那种好像是做了个梦似的感觉中慢慢醒来，对着叶抒微微仰起了脸。


    直到叶抒拿着纸巾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擦着，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哭了，这让她的脸有些泛红。


    小雪为了今天还专门在脸上化了个淡妆，叶抒为了不把她的妆蹭花，只能拿着纸巾一角一点点的蘸着。


    「我们小雪还是太感性了，眼睛都哭红了。」


    小雪听到叶抒的话，有点不好意思的想要低头。


    但她的眼睛突然定在了自己面前的叶抒的脸上，他正微微皱着眉，很认真的帮自己擦着眼泪。


    也许是临时起意，也许是蓄谋已久，就在叶抒换了张纸准备帮她擦另一边脸的时候，小雪突然开口了。


    「叶抒。」


    「嗯？」


    叶抒还在认真的盯着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蘸着，他还以为小雪等着急了，便说道：


    「饿了？马上就好，马上……」


    「我也想要这样幸福，所有我们结婚吧。」


    叶抒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就跟中了葵花点穴手似的，连眼睛都保持着盯着小雪脸上的那个角度，一动不动。


    小雪的这句话，他没想过会来的这么突然。


    按道理讲，这本应该让他高兴蹦起来，让他美的跟什么似的。


    可是现在，叶抒就是莫名的想哭，而且是非常想哭。


    他不敢看小雪的眼睛，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看一眼小雪的眼睛，那自己肯定就绷不住哭出来了。


    叶抒不是个眼窝子浅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哭，想当年他看了那么多苦情剧，最多也只是心里难受，但是掉眼泪还是不至于。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小雪的眼泪，听着她的话，自己的眼泪就是不停的往眼眶里涌，压都压不下。


    他只能强忍着这股想哭的感觉，死死盯着小雪的脸，手上的纸巾也慢慢一点点的帮她擦着泪痕。


    他废了半天劲，才勉强挤出来一声微微颤抖的：


    「嗯。」


    但就这么个嗯，却让小雪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断的往外冒。


    而小雪这突然往外涌的眼泪，也让叶抒彻底绷不住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就在他还在用纸巾去接小雪的眼泪时，自己的眼眶也跟着一热，眼前一花，眼泪从自己的眼角流了出来。


    他别开脸，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接着转头帮小雪擦眼泪。


    所以，在空无一人的礼堂一角，一个眼圈通红的男孩哆嗦着手，非常认真的为一个泪流不止的女孩擦着好像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不停的擦着。


    直到一整包纸巾被用完。

 第382章 隧道

    「所以小雪同意了是吧。」


    「嗯。」


    「小雪哭了是吧？」


    「嗯。」


    「小抒弟弟也哭了是吧？」


    「没有！」


    叶抒立马摇了摇头。


    回南城的高铁上，叶抒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知秋坐在他旁边，侧着身，胳膊肘撑在小桌板上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他。


    「真没有？」


    「当然没有，你看我什么时候哭过？」


    叶抒被知秋看的有点招架不住了，强装镇定的翻翻手机推送消息，清一清手机后台，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很多啊，就比如之前感冒的时候，在梦里跟妈妈告状姐姐做饭难吃的那一次……」


    「知秋姐，我错了。」


    叶抒立马放下手机，双手合十低头认错。


    「好吧。」


    知秋笑着点了点头，坐直身体轻轻靠在叶抒肩膀上：


    「小抒弟弟说没有就没有吧，姐姐相信你。」


    虽然叶抒也知道知秋姐肯定不信，但有台阶就下吧。


    知秋在叶抒肩膀上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伸出手把叶抒的右手拿在自己手里，跟玩儿捏捏似的，用两只手捏着叶抒的手指。


    「不过，小抒弟弟，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姐姐的事情吗？」


    叶抒没有多大反应，应了一声：


    「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嗯，记得就好。」


    知秋很满意叶抒的回答，这就是他之前对知秋的承诺，也是对她们的承诺。


    说完，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拍了拍，然后又起身凑到窗前，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远处的山。


    叶抒没有动，看着知秋姐在那边拍照，脑子开始跟着知秋姐的镜头飞到了外面。


    是时候了。


    现在自己沾了陈星姐的光，工作算是稳了，经济上也更进一步了。


    而她们这边，小雪同意后，也代表着她们四个也都全然同意结婚这件事了。


    他答应过的，要给她们一场属于她们，让她们都满意的婚礼。


    可是……


    另一边，知秋对着窗外拍了一会儿，慢慢的把手机放下了。


    但是她没有立刻转回头，就这么侧着身子对着窗外，轻轻的开口道：


    「小抒弟弟，其实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对吧？」


    叶抒想说我有办法，会想出来的，就像那些小说动漫里的男主角那样，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是话到嘴边，却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那是撒谎。


    至少现在，他确实没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满意的好办法。


    叶抒沉默了，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小桌板没有说话。


    高铁进了隧道，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漆黑一片，两人的影子被车厢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知秋坐正了身子，重新靠在叶抒的肩膀上，她重新拿起叶抒的右手当成捏捏在手里捏来捏去，然后慢慢开口：


    「姐姐知道的，姐姐有看过小抒弟弟的那个记帐本，每一页都看了。」


    说完知秋立马又补了一句：


    「但姐姐不是有意要去看的哦，小抒弟弟别生气，都怪薯片哦，嘿嘿。」


    叶抒没说话，那个记帐本是她计算未来开销用的，上面记着自己的每一笔收入，每一步的规划，还有自己的焦虑。


    被知秋姐看到了，他现在倒是没有什么被看到隐私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无力感。


    自己所有的计划，在现实面前，依旧这么单薄。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现在脑子里突然能叮的一下冒个灯泡，然后他可以转头对着知秋姐说「有办法了！」，就像动漫里的那样。


    但现实哪有灯泡啊，他脑子里只有毫无方向的模糊。


    知秋在他肩膀上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皱起来的眉毛，轻笑了一下：


    「小抒弟弟到底还是小孩子呢，有点心事就都写在脸上了。」


    听到知秋的话后，叶抒想放松一下自己的眉头，但是却放不开。


    知秋重新低下头，看着叶抒的右手，接着说道：


    「其实……小抒弟弟完全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的。」


    她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更轻更慢：


    「归根结底，我们只不过是小雪分裂出来的人格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其实都是小雪，只是她不同的一面，不同的碎片。」


    这句话，听在叶抒的耳朵里，让他胸口忽然一闷，喘气都有点费劲了。


    他的右手在知秋的手里微微缩了一下，他好像知道知秋姐要说什么了。


    果然，知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听上去还有点想要说服叶抒的感觉：


    「也就只有小抒弟弟会这么认真的把我们每一个，都当成完整的人来对待，来考虑，来……爱。」


    这句话的尾音微微变了音，但被知秋给控制住了，依旧是那么温柔的说道：


    「但是，姐姐不想看到小抒弟弟有这么大的压力，不想看到你这么难为自己。所以，小抒弟弟，不如……」


    「不行。」


    叶抒突然开口，把知秋后面没说出来的话给堵住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着却很激动。


    叶抒突然转过头，一直被知秋捏在手里的右手也把知秋的手给攥住。


    他的反应太大，力气也没有把握好，知秋被他攥疼了，轻轻「哎呀」了一声。


    知秋抬起头，看向叶抒，脸上的微笑也僵了一下。


    她看见叶抒正在看着自己，但是眉毛拧着，眼睛里平时的那种温和也没有了，反而好像还有点生气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这是？」


    知秋姐到底还是知秋姐，情绪调整的很快，虽然自己的手被攥的有些疼，但也没挣扎，只是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抒的手背，安抚道：


    「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吓姐姐一跳，你听姐姐把话说完嘛……」


    「不听。」


    叶抒这次并没有向平日那样，知秋说怎么样他都受着，他的态度很认真，对着有些惊讶的知秋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让我不要管你们对吗？不要把你们当成独立的人，只需要照顾好小雪就好了，对吗？你想说，把你们都当成小雪的一部分，为了省事，为了不让我为难，就可以把你们放弃的附属品对吗？」


    叶抒盯着知秋的眼睛，攥着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是这样吗？知秋姐？

 第383章 无药可救

    知秋看着自己的小抒弟弟眼睛里冒小火苗的样子，有点惊讶。


    他生气了，不是那种孩子气的闹别扭，而是真生气了，这还是知秋第一次看到小抒弟弟发脾气。


    不，不完全是发脾气，而是被触碰到底线的炸毛。


    不过虽然叶抒因为是在高铁上，还不至于失控，刚才的那些话都是压着嗓子说的，但是那种感觉让知秋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感到有点陌生。


    她想缓和一下这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所以重新面露微笑，对着叶抒柔声说道：


    「小抒弟弟，你看，怎么还发脾气了呢？」


    说着，她还跟哄孩子似的，伸手轻轻捏了捏叶抒的鼻子：


    「姐姐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姐姐只是不想看你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压的喘不过气。」


    「这事儿没得商量。」


    叶抒也知道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失控了，但是听到知秋姐的话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感觉到一股气血上涌。


    他松开了攥着知秋的手，从攥改成了握，一边轻轻帮她揉着刚才可能被自己攥疼了的手指，一边开口说道：


    「你突然说，让我把你们都当成小雪，或者别的什么……不管你们？我做不到。」


    他低头看着知秋的手，手型还是很漂亮的，但是因为小暖和夏晴觉得不方便的原因，她们从来没有做过美甲，但是她们原本的指甲就挺好看的，属于那种细长的。


    叶抒虽然冷静了，但是态度却没有变：


    「这么长时间，从我认识你们开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把你们当成是谁的一部分，你们都是一个完整的人。」


    「小雪又小雪的样子，我有我对她的爱。知秋姐又知秋姐的样子，我也有对你的爱。无论你们是谁，是怎样的，我对你们每一个的感情，都是单独的，是给那个人的。」


    说到这儿，叶抒抬起头看着知秋，现在这个眼神不像刚才了，又变成了以往的那种柔和，但还是很认真：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压力肯定也大，但这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就算我们以后结婚了，困难也会有，过日子嘛，哪有一帆风顺的。但遇到困难第一反应就是想着牺牲掉谁让事情变简单，这跟那些抽死签的有什么区别？而且……」


    他说到这儿，转头看向旁边的知秋：


    「而且，这对那个被牺牲掉的人，不公平。这不应该是选项，起码在我这里，不是。」


    说完后，叶抒见知秋只是静静的听着，没给反应，就接着说道：


    「办法可以再想嘛，而且……就算真的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大不了……大不了我多攒点钱，咱们办四次！知秋姐你，还有小雪，小暖，夏晴姐，我们一人一场！还能收四份份子钱，也赚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他刚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高铁钻出了隧道，窗外瞬间豁然开朗，阳光照了进来，还有远处的景色也重新出现。


    知秋看着叶抒这压力还在脸上挂着，却还想着安慰自己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什么嘛。」


    她边笑边摇头，松开握着叶抒的手，轻轻的捧住了他的脸。


    知秋姐的手也是有些凉凉的，这是她们的体质问题，好像是改变不了了。


    但是她的力道很轻，叶抒还能闻到护手霜的味道。


    知秋凑近了一些，和叶抒对视着，她轻笑道：


    「原来我们小抒弟弟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个笨办法啊？真是的……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呢，净说些傻话。」


    知秋虽然嘴上说他笨，说他傻，但是那笑盈盈的眼睛里，却满是温柔。


    她松开叶抒的脸，就着这个距离顺势靠在了叶抒的身上，头也枕在叶抒的肩膀上。


    叶抒也还是往知秋那边靠了靠，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也能让自己的心安稳不少。


    知秋闭上眼睛，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她已经分不出是因为窗外的阳光，还是身边的这个人了。


    其实，当初就连她的爸爸妈妈，适应她们的存在，也用了不少时间。


    那时候的安建兴和沈静婉经常叫错她们的名字，他们还是会下意识叫自己小雪，虽然下一秒会纠正过来，但其实她们还是很受伤的。


    因为每一次叫错都是在提醒她们的身份，她们不过是小雪衍生出来的人格而已，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可叶抒呢，好像从一开始，就真的接受了每一个不同的她们，给了她们各自独立存在的尊重。


    或许，她们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这么快的，无药可救的……


    知秋没有再想下去，她只是更舒服的往叶抒的身上靠了靠。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愁的，反而有一种放下心事的轻松。


    「那好吧。」


    知秋闭着眼睛，慢悠悠的开口：


    「反正机会呢，姐姐可是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哦，小抒弟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叶抒也没有动，嗯了一声。


    知秋听见他这一声回应，嘴角上扬，说话的语气有点耍无赖的感觉：


    「既然小抒弟弟这么坚持，这么贪心，一个都不肯放手……那姐姐可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哦。麻烦也好，困难也好，想破头也好，统统都交给你啦。姐姐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啦，等着我们的小抒弟弟，给我们一个，让我们挑不出毛病的答案了。」


    「我尽力。」


    叶抒实在没敢夸下海口，给出那种不切实际的保证，但他确实会尽力。


    知秋对这个听起来好像挺没有把握的回答也不在意，她在叶抒的肩膀上轻轻笑了一声。


    她不需要叶抒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她需要的，就是这份尽力，这就够了。


    「好啦。」


    知秋靠着叶抒的肩膀，微微抬起头，看着叶抒的侧脸说到：


    「现在，该聊聊另一件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了，但叶抒脖子后面的汗毛却立起来了几根。


    「什么事？」


    叶抒转头看着知秋那带着微笑的脸，隐隐感觉不太妙。


    知秋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她还抬起一只手轻轻把叶抒的头发捋了捋。


    叶抒没明白她要干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知秋慢慢放下手，然后那双眯眯眼微微睁开，眼睛幽幽的盯着叶抒的眼睛，慢悠悠的开口道：


    「刚才，小抒弟弟对姐姐发脾气，还把姐姐的手捏的很疼很疼的事啊。」


    「我……」


    叶抒感觉自己后背都凉了一下，自己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刚才他好像丶确实丶可能丶大概丶非常用力的攥疼了知秋姐的手，还有点凶的吼了她？


    「我……那个，知秋姐，我……」


    「嗯？」


    知秋靠在叶抒的肩膀上，依旧盯着他看，脸上的笑容更春暖花开了，但是叶抒好像又幻视知秋姐眼睛里开始冒紫光了。


    其实这光细看是没有的，但是知秋姐这气场，叶抒总会不自觉的在脑子里给她加上一点特效。


    知秋还非常善解人意的安慰了一下叶抒：


    「没关系，小抒弟弟慢慢说，姐姐不着急。反正……」


    她瞟了一眼窗外，又看回叶抒，慢条斯理的说道：


    「反正，回南城，还有好一阵子呢。」

 第384章 光杆司令

    叶抒最近快累死了。


    这店长当的，怎么说呢……职称是有了，可实际体验，跟想像中的完全是两回事。


    以前看陈星当老板的时候，那家伙，总觉得她是气定神闲，颇有一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惬意，偶尔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怎么轮到他自己，就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呢？


    究其原因，还是四个字，光杆司令。


    这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领导的福，他是一点没享着，可这工作的苦，他也是一点没落下啊。


    以前陈星姐在的时候，好歹是俩人换着来，一个负责在里面做饮料，一个在外面招呼客人。


    虽然也很忙，但总有个喘气的空档。


    可现在呢？陈星姐光荣退休度蜜月去了，把这一堆儿一块儿的全交给自己了，而他还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招财体质。


    客流量可一点没因为老板换人而减少，反而还多了不少。


    可干活的人，陈星姐一走就直接砍了一半啊！


    就剩他老哥一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人工吃食就找他要了吧。


    叶抒每天从早上开门到晚上打烊，中间连轴转，喝口水都得赶紧喝。


    问，店里平均每两分半来一位客人，而叶抒完成一份订单平均需要五分钟。


    求，叶抒多久会被累死？


    他多么希望能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个开关啊，把他这招财猫的功率调小一点，调到普通旺或者偶尔旺就好，现在这也太旺了，旺到他都快忘了怎么休息了！


    你说这陈星姐自己一个人开店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哦，对了，陈星姐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客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碧海蓝天，某热带海盗沙滩上，正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享受蜜月时光的陈星，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老板，我的拿铁好了吗？等了快十分钟了！」


    「老板，我这杯是少冰，你是不是加多了？」


    「老板不好意思，我孩子刚才没拿稳，这杯打翻了。」


    「老板……」


    「老板……」


    叶抒站在操作台前，耳边是各种老板，眼前是已经伸出一长条的订单纸，还有等着洗的杯子，需要补充的物料，还有柜台外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恨不得眼睛里都长出两只手来干活，脑子里只有老板这个词了。


    老板！！！陈星姐！你快回来吧！这老板我不当了！！！


    心里想归心里想，他脸上还是得挤出微笑，嘴里应着：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能怎么办呢？店是自己的了，自己选的路，跪着……不，站着也得做完。


    只是，他在做饮料的时候，眼神放空了一下，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真就招个帮手吧，要不然，自己怕是等不到和陈星姐分红，这家店就要变成凶店了。


    也许是老天爷心疼他，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算是救了叶抒的猫命。


    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叶抒感觉自己不是走回来的，是飘回来的。


    他飘飘悠悠的晃进客厅，眼神涣散，但是目标明确，就是那张大沙发。


    知秋正斜倚在沙发上里，看着电视，听到开门声，就看到自己的小抒弟弟跟游魂一样生无可恋的飘过来。


    「我们小老板回来啦？」


    叶抒连呵呵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朝着沙发直挺挺的把自己扔了过去。


    知秋眼疾手快，伸手一揽，把叶抒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叶抒躺在知秋的腿上，还弹了两下，半边脸贴在知秋姐的怀里。


    知秋的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抱着他的肩膀，怕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则轻轻的一下下摸着叶抒的另半边脸。


    香香的，软软的，暖呼呼的。


    叶抒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觉得，今天累这一天，值了。


    知秋低着头，看着叶抒这一脸满足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小可怜，给我们小抒弟弟累坏了。今晚想吃什么？我们叫外卖吧，就不让你动手了。」


    「嗯……你定。」


    叶抒都没睁眼睛，他现在吃什么都懒得想了，就更别提去做饭了。


    外卖好，外卖妙，外卖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外卖是人类称霸宇宙的核心。


    知秋笑着拿起旁边的手机，开始看着想吃什么。


    而这时候，在她腿上挺尸的叶抒突然开口了：


    「知秋姐，我是不是……该招个员工了？」


    「嗯？」


    知秋低下头，看着还在闭着眼睛跟说梦话似的叶抒。


    「就是和当初陈星姐招我一样。」


    叶抒以为知秋是没听懂，接着说道：


    「一个人真顶不住。以前有陈星姐好歹能得空歇一会儿，现在轮到自己了，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儿使。」


    知秋听着叶抒的话，外卖也点好了，就把手机放下，轻轻的捏着叶抒的耳朵。


    不过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哦，招人啊……那我们这个小老板，想招个什么样的啊？」


    「勤快点，手脚麻利，最好有点基础……能分担点就行。」


    叶抒闭着眼睛，把自己现在最需要的要求说了出来。


    「这样啊……」


    知秋的手还在轻轻捏着叶抒的耳朵，态度温和，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道：


    「不过呀，姐姐觉得，像你们这种饮品店，招人嘛，还是有点讲究的。」


    「什么讲究？」


    「一般这种前台需要跟客人打交道的活儿呀，招个女孩子，是不是比较好啊？女孩子细心，有耐心，笑容甜，客人看了也开心，是不是？」


    「嗯……」


    叶抒觉得有道理，转角茶语确实大部分的顾客是女生，有个女孩子在，可能沟通起来确实方便一些。


    「而且呀……」


    知秋继续用那种温柔的声音慢悠悠的说，她的手还在叶抒的耳垂是捏了捏：


    「这俗话说的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招个小姑娘放在店里，既能帮忙，看着也养眼。我们小抒弟弟每天对着，心情也能好点，是不是呀？」


    「嗯……有道理。」


    叶抒现在处于快睡着了的阶段，他完全没听出来知秋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只是很单纯的给了个回应。


    「回头我就和陈星姐说一声，把招聘信息放出去，就按你说的，招个小女……嘶！」


    话还没说完，左边耳朵就被拧了一下。


    叶抒眼睛这回睁开了，他看着知秋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知秋姐？你拧我耳朵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


    知秋松开手，轻轻揉着叶抒的左耳朵，说道：


    「姐姐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虽然莫名其妙，但叶抒还是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声音有点不确定了：


    「我说……回头我和陈星姐说一声，然后就把招聘信息放出去，招个小女……诶！」


    梅开二度。


    还是那只耳朵，这次的力气比刚才那一下还重。


    「疼疼疼，知秋姐！再拧要拧掉了！」


    叶抒这下真不困了，他想从知秋姐这温柔陷阱里坐起来。


    然而，他刚起身，就被知秋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


    知秋还是那么温柔，还是带着笑意，可是在叶抒眼里，现在有点吓人了。


    她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了，她看着叶抒那莫名其妙的表情，缓缓的问道：


    「小抒弟弟，你刚才说什么？姐姐还是没听清。」

 第385章 店长与店员

    叶抒躺在知秋的怀里，用还有点疼的耳朵听着知秋深思熟虑后的招聘要求。


    「第一点嘛，必须是女孩子。女孩子心细，手脚也麻利，而且呀，俗话不是说了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对不对呀，小抒弟弟？」


    叶抒现在学聪明了，不要轻易接知秋姐的话，保不齐那句话说错了，自己的耳朵又要被拧了。


    现在还是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先听知秋姐把话说完。


    「第二点，年龄最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这个年龄段的女孩精力充沛，能应付店里从早到晚的工作，不会动不动就喊累，也不会做两天就跑了，稳定性很重要哦。」


    叶抒还是没有说话，虽然知秋姐说的确实挺正常，但是总感觉里面有诈。


    知秋看叶抒只是警惕的看着自己，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这第三点嘛……」


    她歪了歪头，好像想的很认真：


    「最好是性格……嗯，比较丰富一点的？不能太单一，太闷了没意思，天天对着也无聊。最好呢，是那种有时候温柔体贴，有时候活泼开朗，偶尔还可能有点小个性，然后还有点楚楚可怜的，嗯……最好是能多变一点的，这样我们小抒弟弟工作起来，也不会觉得没意思，对吧。」


    叶抒的眼角已经开始跳了，这说的，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知秋的燕国地图终于翻完了，她低下头，笑眯眯的看着叶抒说道：


    「最好呢，是能一个人能顶四个人用的，多划算啊，工资只要发一份，但是能体验到不同的工作风格，真是完美员工的不二之选！」


    「你等会儿。」


    叶抒躺在知秋的腿上，看着上面那张笑面如花的脸，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知秋姐，你说的该不会是你们吧？」


    「答对了！」


    知秋一下子笑开了花，她抬起一直在卷叶抒头发的手，捏住叶抒的鼻尖左右晃了晃，这感觉就好像是那些看到自己家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突然会解微积分一样的家长似的。


    「我们小抒弟弟怎么这么聪明呀？这是谁家的弟弟啊，这么机灵，嗯？」


    叶抒被她捏着鼻子，也没挣扎，只是说话声音怪怪的：


    「不是……知秋姐，你自己不是开着服装店吗？你……你们这日子过得多舒服，怎么想着来我这当服务员呢？」


    叶抒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耳朵会被拧了，他刚才实在是没往她们这边想。


    毕竟知秋姐她们一直是有在开店的，服装店，而且现在已经在南城有了好几家分店了，生意非常好。


    可以这么说，她们现在过得就是陈星姐一直追求的那种甩手掌柜的躺平生活。


    时间自由，财富自由，就这么自由的一个老板，要到一个小饮品店里打工？这说出去谁信？


    「开服装店怎么了？」


    知秋松开他的鼻子，改成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


    「谁规定开服装店的老板，就不能去咖啡馆体验生活了？再说了，我主要是想多陪陪你嘛。每天睡醒了你就不在家，一走就是一整天，弄得我们每天自己在家，像是独守空房似的，这样的日子，姐姐不喜欢。」


    知秋说的没错，叶抒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确实是忙，虽然下班时间还算早，但是下了班后他还要在店里盘帐清点，打扫卫生，偶尔还因为客人太多还要加一会儿班，这就压缩了陪她们的时间。


    早上他上班的时候，她们还在睡觉。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也是吃顿饭后，就上床休息了。


    叶抒当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没办法啊，工作嘛，生活嘛，起步阶段总是最难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知秋姐她们这样自由的。


    这话听起来确实像狡辩，毕竟知秋姐之前就不止一次提出过让自己自由的办法，吃软饭嘛，但他还是不想，也不能永远只是单方面的依靠她们。


    不过，知秋姐并没有像手机上说的那种既要又要，既要叶抒挣钱，又要叶抒陪她。


    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们来迁就自己的节奏，走进自己的世界，陪自己工作。


    这一点还是很让叶抒感动的。


    见叶抒不说话，眼神里明显是在想事情，知秋知道自己说到关键点上了。


    她趁热打铁，弯下腰，双手捧住叶抒的脸，把自己的脸凑得非常近，眼神变得满是思念外加一点点的幽怨。


    「不可以吗？小抒弟弟，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家里，有时候真的挺难过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只能和薯片说话。我们几个还好，但是小雪呢？小雪自己在家的时候，总是不太精神，这样下去，对小雪可算不上好事呀。」


    叶抒虽然知道知秋这话里多少都有点拿小雪当挡箭牌的惩罚，但还是那句话，知秋姐的陷阱永远都是让叶抒无法拒绝的，必须往里跳的。


    自己现在这么忙，对小雪难免会有些忽视，这好像确实是对小雪的性格不利啊。


    「而且……」


    知秋看着叶抒动摇了的眼神，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眼睛又重新笑眯眯的。


    她微微直起腰，但是眼睛还是紧紧的盯着叶抒，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半真半假的醋意：


    「还能顺便监督一下你，我们小抒弟弟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万一在店里被哪个小姑娘看上了，天天来店里消费，趁机跟你搭讪，把我们小抒弟弟的心给勾走了怎么办？姐姐可得看紧点才行，外面坏心眼的小姑娘可多了，别把我们小抒弟弟给骗了。」


    「你看你，又来了。」


    叶抒有点无奈了，这话他太熟悉了，从去年被知秋姐翻出来的那张情书开始，到后来江以宁的出现，知秋姐就时不时用这种话来敲打他，挤兑他。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知秋这些好像是玩笑的话里，其实是她的真心话。


    叶抒是她们新生活中的支柱，她们拥有的幸福生怕被外面任何的风吹草动打破。


    江以宁的出现，就像是在提醒她们，叶抒除了她们，还是有别人会喜欢的，还是会吸引别人的目光的。


    她们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叶抒，害怕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里。


    只有把叶抒拴在自己身边，看着他，陪着她，她们才放心。


    这与其说是不信任，倒不如说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达。


    「我是说真的嘛。」


    知秋见叶抒的表情好像有点不舒服，也就赶紧放软了姿态，也转移了话题，握住叶抒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说到：


    「反正我们的店有人看着，基本不用我时时刻刻盯着。真要我去处理的时候，我就跟你请个假嘛。而且你看啊，去店里帮忙，对小雪是不是也是一种锻炼，多接触点人，也是好事对吧。小暖和夏晴肯定也乐意，一举两得嘛。」


    说的……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叶抒摸着知秋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说服了。


    「那……工资怎么算啊？我有点不好和陈星姐说。」


    虽然当初陈星姐说招人的话工资也是她来出，但是把自己女朋友招进去，好像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啊。


    「工资你看着给呗，反正我们又不是奔着你那点工资去的。」


    知秋笑眯眯的直起腰，靠在沙发上：


    「那就这么说定啦，叶老板，以后我们可就给你打工了啊。」


    叶抒看着知秋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样好像真的不错，有她们在身边，光是想想，干活好像都有劲儿了。

 第386章 口嗨

    入夜，卧室里开着床头灯，叶抒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


    知秋也半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刷着手机。


    叶抒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是兄弟v我五十，疯狂星期（4）】的群。


    这名字不用开，肯定是张小强手欠改的。


    群里现在聊的很热闹，白天小哥几个都有自己的营生，也就晚上这时候能一起吹吹牛逼了。


    王宇【@全体人员，哥几个，江湖救急，我家里又双叒叕给我安排去相亲了，这次是我大意介绍的，说是她同事的女儿，让我明天去见，怎么办啊？】


    张小强【去呗】


    张小强【就凭你那神似高尔基的脸】


    张小强【往那一坐】


    张小强【那忧郁气质不得把人姑娘眯的找不着北】


    韩阳【@张小强，你能不能别老一句话分八段发？】


    韩阳【@王宇，不过强子说的对，我们宇哥一出马，那必须是迷倒万千少妇。你明天就穿你大二的那件湘北的队服，这不活脱脱的樱木花道在世吗！】


    王宇【我谢谢你俩啊，我特么是让你们帮我出主意怎么推掉，跟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人，坐下来就聊这些，尴尬不尴尬？别扭不别扭？】


    张小强【这还不简单？】


    张小强【跟你家里人直接摊牌呗】


    韩阳【@张小强，你大爷的，你再分段发我现在就买票过去干你】


    张小强【你就说，我现在一心只想搞钱，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等我功成名就后，何患无妻啊】


    王宇【我要敢这么说，我爹就敢给我种我家地里当稻草人你信不信？】


    张小强【@人类低配版叶抒，我知道你在窥屏，赶紧出来！就你小子现在找到真爱了，快出来给你宇哥传授点经验。】


    叶抒见自己被点名了，也不接着潜水了，发了条消息上去：


    【我也莫得办法啊，主要是哥们运气好，赶在被催婚之前，就先一步找到真爱了。哥们上岸了，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后面还配了个摊手的表情包。


    张小强【@王宇@韩阳咱仨不行凑钱揍这孙子一顿吧？】


    王宇【我出一百，打死他个王八蛋！】


    韩阳【我离得近，你们可以把钱转给我，我替你们揍】


    叶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里那叫一个美，没忍住，笑了出来。


    知秋靠在他胸口上，听到叶抒在这边笑，微微仰起脸问到：


    「看什么呢，自己偷偷笑成这样？」


    「没，跟我那几个哥们瞎侃呢。」


    叶抒说着，把手机往知秋那边挪了挪，给她看：


    「就王宇，我大学一个寝室的哥们，家里逼他明天去相亲，他不乐意去，又不敢跟家里说，让我们给支招呢。」


    知秋自动忽略了屏幕上集资揍人的消息，一眼就看到了叶抒发的那一句，尤其是里面「找到真爱」那几个字。


    知秋眼睛也弯了弯，虽然知道小抒弟弟是在哥们面前故意这么说的，但是看到他能在自己朋友面前这么炫耀自己，心里也还是甜滋滋的。


    「相亲啊……」


    知秋把脸重新靠回到叶抒的胸口：


    「其实去见见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多交个朋友嘛。合得来是缘分，合不来就客气吃顿饭，回来说声不合适就好了呀，说不定人家姑娘也是家里逼着来的呢。」


    「说的是。」


    叶抒点点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王宇要我说，你就去见见呗。就像现在正靠在我怀里的女朋友说的（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就当交朋友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家姑娘特别好，跟你特投缘呢？就算不合适，大不了吃完饭就撤被，家里还能逼你就必须跟她了？】


    王宇【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尴尬，我重点不就是觉得这场面尴尬才不想去吗？跟一陌生人，还得努力找话题，完事儿回家还得跟家里人说怎么样……想想就难受。】


    叶抒看着王宇的消息叹了口气，他决定最后在添一把火，然后功成身退了。


    【那没办法了，你就自求多福吧宇哥。实在不行，你就跟你家里人说，你其实喜欢男的。反正办法教给你了，不跟你们扯了，良宵苦短，哥们要抱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就寝了。晚安，各位孤狼。】


    发完消息，叶抒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歪嘴龙王的笑容，然后又看着群里要集资给自己打上水滴筹的消息，满意的关掉了手机。


    爽！


    这种在水深火热的兄弟面前秀恩爱的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叶抒感觉自己任督二脉都被爽通了。


    好哥们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关键时刻用来嘚瑟的吗？嘿嘿。


    叶抒正准备放下手机，在犯贱的快乐中入睡的时候，就听见耳边知秋轻柔的声音：


    「香香软软的女朋友？」


    知秋在他胸口微微仰着脸看着他，唇角也弯弯的：


    「说的这么顺口，看来没少在别人面前这么介绍姐姐呀，小抒弟弟。」


    叶抒没想到知秋姐看到了自己的那条跟哥们口嗨的消息，有点不好意思：


    「那丶那不是在群里跟他们故意嘚瑟一下，气气他们的嘛。」


    「哦，这样啊。」


    知秋放下自己手里的手机，然后身子一转，从侧躺直接变成了面对面趴在叶抒的胸口。


    她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的丝质睡裙，看着朦朦胧胧的，很引人入胜了。


    而她两条胳膊也搂住了叶抒的脖子，稍稍用力，把自己往上凑了凑，嘴唇轻轻贴在叶抒的下巴上，低声说道：


    「我们小抒弟弟呀，也就只敢在手机后面，跟好朋友耍耍嘴皮子功夫，要动起真格的来，不还是动不动就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我……」


    叶抒被知秋的突然袭击弄得心脏开始加速，他想反驳，但是现在自己脸烫得自己都能感受的到。


    知秋看着叶抒脸红的样子，明显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嘴唇依旧贴着叶抒的下巴，眼睛却微微睁大，里面的瞳孔盯着叶抒的眼睛，接着问道：


    「那……找到真爱，也是故意说出来气气他们的咯？」


    「那不是！」


    叶抒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说话的时候他还低下头，想要看着知秋的眼睛。


    但是他忘了，知秋的嘴唇始终贴在他的下巴上，他这么一低头，就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一阵温软。


    他身体本能的想要躲开，但是搂在他脖子后面的胳膊却突然用力收紧，把他想要后仰的头给死死按住。


    就这么过了几秒钟，知秋才贴着他的唇，轻轻的笑了一声：


    「姐姐知道。」

 第387章 《霸道女总裁爱上开奶茶店的穷

    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南城这边一旦进了四五月，外面就已经跟空气炸锅一样了。


    这要是再下一点点的小雨，嘿，您猜怎么着？蒸屉！


    这天一热，人们对于喝水的需求量就大了。


    这喝水的需求量一大，那转角茶语就迎来旺季了，这旺季加上叶抒这个旺财，那真是旺上加旺。


    从早上开门开始，点单的声音，咖啡机的嗡嗡声，还有冰块的哗啦声就没停过。


    店里的空调开的也很足，但就这样，叶抒擦汗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t恤后背也湿了一片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身上的动作是接单丶做丶出餐丶接单丶做丶出餐……


    而脑子里想的只有挣钱挣钱挣钱！


    这是他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了，做好一杯心里就想这杯净赚多少，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累是真累，但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他刚做完一杯暴打柠檬茶，正在后面甩手喘气呢，门口的风铃就又响了。


    「欢迎光临转角茶语，今天喝点什么？」


    叶抒是头未转，声先到，手上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订单的杯子了。


    但门口的人没说话。


    叶抒觉得有点奇怪，就转头朝门口看去，就看见夏晴站在门口正一脸不爽的瞪着自己。


    她今天的打扮很酷啊，一件黑色的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同色的紧身露脐小背心，露出一小截的腰。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和一双运动鞋。


    头发没有扎起来，就这么散在后面。


    额……就是她这个生人勿近，熟人更欠揍的表情看着是非常的不爽啊。


    不过叶抒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这么不爽了，八成是在气自己早上为什么没叫她一起来店里吧。


    其实这件事，早上他还真犹豫过，就在洗漱之前，盯着天花板愣神之后，欣赏自己女朋友睡颜的那个时间段，他脑子里确实想过要不要叫醒她。


    可一方面看着她睡得那么香，实在不忍心硬把人从梦里拽起来，跟着自己早起辛苦。


    另一方面，昨晚是知秋姐主动提出来帮忙的，但……谁知道现在睡觉的是谁呢？万一别人并不想起来呢。


    思来想去，叶抒还是自己走了。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猜错了，只是现在的夏晴姐，对此就非常的不满意。


    店里其他的客人也看到了这个穿着打扮有点飒的美女，也不说话也不进来，就往门口一站，眼神恶狠狠的瞪着吧台后面的拉板。


    这是什么场面？难道传说中的前女友上门讨情债，痴心女苦等负心汉的剧情终于要被自己看到现场直播的了吗？


    顾客们非常有默契的放慢了喝饮料的速度，就连几个刚才还在催叶抒快点的都不着急了，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瓜子就这么嗑了起来。


    结果，大家翘首以盼的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桥段并没有出现，门口那个女孩只是又狠狠的瞪了老板一眼，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到了吧台后面。


    「诶，夏晴姐……」


    但是夏晴根本没理他，眼睛只是扫了一眼后面有些乱的台面，然后转头对着那几个还在排队等着点单的顾客挥了挥手：


    「这边点单。」


    排在头里的是一对小情侣，看样子是大学生，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乖乖的走过来。


    叶抒又赶紧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凑过去说到：


    「夏晴姐，我教你怎么用，你看这个价格都在上面……」


    「不用，我会，你忙你的去。」


    夏晴头也没回，抬手对着叶抒摆了摆，就直接把人给轰回去了。


    得，这是真生气了。


    热脸贴人冷屁股了的叶抒叹了口气，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乖乖回去接着做饮料去了。


    夏晴轰走叶抒后，抬眼看向那对小情侣，虽然脸上看着还是很不爽，但是比起刚才对叶抒的态度，也算是温和不少了：


    「喝点什么？」


    小情侣好像是被夏晴的气场震到了，男生只要一看夏晴那眼神，就和当时的韩阳一样，控制不住的紧张：


    「一杯……嗯，一杯招牌奶茶，去冰，半糖，一杯……」


    「珍珠奶茶，正常冰，正常糖。」


    旁边女孩赶紧接上，眼睛忍不住的一直往夏晴身上瞟，是又羡慕又好奇。


    夏晴点点头，也没多说一句废话，点完单后让他们自己扫码，然后就下一位了。


    那对小情侣点完单走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女孩拽了拽男孩的袖子，小声说道：


    「那个店员姐姐好酷啊！」


    男孩点点头，偷偷瞟着夏晴说到：


    「不过看着挺凶啊，你看那个男的好像都有点怕她，话都不敢多说。说不定那个女的才是老板，那个男的是打工的？」


    「你说……他们不会是一对吧？老板和老板娘？或者……是那种关系？」


    女孩眼睛盯着夏晴，就开始自己脑补了：


    「你看那个姐姐的打扮，都是牌子货，还有那气质，绝对不像是普通打工的。」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一脸兴奋：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女儿，或者女总裁什么的，爱上了一个开奶茶店的穷小子，为了爱情，隐藏身份来店里工作这种……」


    女孩短短几秒，就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一整本的《霸道女总裁爱上开奶茶店的穷小子》的小说了。


    什么冷面女总裁为爱化身奶茶小妹，和温柔坚韧的穷小子店主在操作间里暗生情愫，历经了家庭阻挠，商业斗争，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并携手把奶茶店做成跨国品牌，巴拉巴拉……


    女孩这边怎么脑补咱们暂且不表，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八戒……不是，叶抒那边可就惨了。


    他始终背对着外面，站在操作台前做饮料，柠檬是要暴打的，奶茶是要摇晃的，椰果是要偷吃的……然而，他的注意力却始终不在手上，而是在背后。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种不爽的感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叶抒本来想着忽略掉，但是奈何夏晴姐盯得太狠了，弄得叶抒后背直冒冷汗。


    他实在受不了了，猛回头，就看见夏晴站在点单机旁边，侧着脸，眼睛看着墙上贴的营业执照，并没有看自己。


    叶抒叹了口气，转回身继续做饮料。


    但是五秒钟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叶抒定了定神，突然做了个要回头的动作，但只是虚晃一枪，并没有回头。


    但是他从自己手里不锈钢杯子的反光上看到，夏晴果然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果然，叶抒嘴角一弯，继续擦着杯子，但是下一秒，他的屁股就挨了一脚。


    行吧，盯就盯吧，挨了一脚老实了。

 第388章 被告知的权利

    两人忙活了一天，分工明确，主打一个女主外男主内。


    夏晴负责一切对外的工作，什么点单啊，送餐啊，收拾空杯之类的。


    而叶抒就安心守在操作台那边，专心做饮料。


    不得不说，有了夏晴姐帮忙，效率真是立竿见影的上升了。


    起码叶抒不用在做完一杯饮料后，赶紧去点单或者去收拾桌子腾空位了。


    虽然背后的死亡凝视时有时无，但这也比在店里一个人连轴转强太多了。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门上营业中的牌子终于是翻了个面，能休息了。


    夏晴明显是累着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后面那张店长专属宝座上，趴在吧台后面闭着眼睛养神。


    叶抒看到后，立马屁颠屁颠的端来一杯饮料，插好吸管，放在夏晴面前，然后露出一个非常狗腿的笑容：


    「夏晴姐，累了吧，来，快喝点饮料，解解乏，歇会儿，歇会儿。」


    夏晴都没看他，只是抬眼扫了一眼那杯饮料，也没说话，伸手拿过来，咬住吸管喝了起来。


    腮帮子喝的一鼓一鼓的，这要是小暖或者小雪叶抒肯定会忍不住戳一下，但是现在浑身散发不爽气息的夏晴姐……还是算了吧，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作死呢？


    叶抒见夏晴鸟都不鸟自己，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打扫战场去了。


    不过他拖地的时候，夏晴就坐在吧台后面，喝着饮料，偶尔抬眼看他拖地。


    这默默的盯着看，让叶抒不自觉的打扫的非常认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监督效应？


    在夏晴的死亡凝视中，叶抒收拾好了卫生，又清点了物料，盘了帐，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开关，两人就可以锁门回家了。


    晚上确实要比比他凉快不少，不过这好像是废话，但又不全是，毕竟现在新闻上都在降，隔壁三哥那边晚上也不凉快，只能说感谢喜马拉雅山了。


    叶抒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锁好门后发现夏晴已经自己走了，她走的不慢，外套下摆和她的长发左右晃着，看背影还真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叶抒跟在旁边，就跟个让家长从黑网吧里揪出来的小学生似的，溜溜的跟在她身后，自知理亏也不敢说话。


    就这么走了一段，叶抒看着夏晴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伸手轻轻牵住了夏晴的手。


    夏晴的手还是有些凉凉的，但是被叶抒牵住的时候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变。


    不过叶抒倒是心里一喜，胆子也大了点。


    他立马快走两步，走到夏晴身边，对着夏晴笑道：


    「夏晴姐，晚上想吃点什么啊？我给你做呀。咱俩要不先去超市买点菜吧，我听说这几天猪肉好像便宜了，可以买点排骨炖个汤，或者炒个肉？」


    他自己在旁边叭叭的说了一堆，然而夏晴就跟没听见似的，连看都不看他，完全把他当空气了。


    叶抒说了半天，对面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他有点绷不住了，也说不下去了。


    见叶抒闭嘴了，可怜巴巴的跟在自己身边，夏晴终于开口了：


    「没话说了？」


    「嗯……」


    叶抒点点头，郁闷的嘟囔道：


    「你也不理我，我自己在这边叭叭的说，跟个傻子似的。」


    看到他这委屈样子，夏晴好似随意的把脸扭到另一边，用力的把扬起来的嘴角压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重新板起脸，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叶抒开口道：


    「你刚才，问我什么？」


    呦，有门！这是给自己台阶了！


    叶抒赶紧抓住机会，笑着问道：


    「那啥，我说晚上想吃点什么呀？我给你做。」


    他一边问，一边看着夏晴的脸色，心里想着，只要夏晴顺着这个话头点个菜，他就立马去准备，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吧？


    可谁承想，夏晴听完，既没有点菜，也没说随便，反而非常嘲讽的挑了一下眉毛道：


    「你在问谁啊？」


    她站住，转身对着叶抒，虽然手还被叶抒牵着，但是气势上已经占了上风：


    「不会是在问我吧？你还知道问我啊？我以为你能替我决定了呢。」


    果然，看来病根儿还是在这儿呢。


    叶抒赶紧两只手抓住夏晴的手，非常诚恳的，跟求饶似的说道：


    「夏晴姐，我错了，真的，你听我解释。」


    「解。」


    夏晴只回了一个字，算是批准了他的解释权，但是表情依旧冷着，等着看叶抒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早上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忍心喊你。」


    叶抒赶紧抓住机会，牵着夏晴的手解释道：


    「再加上，昨晚是知秋姐提出来店里帮忙的，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就没喊你……」


    「那你怎么不知道问问我呢？！」


    夏晴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大，很明显这就是重点：


    「你自己都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愿不愿意来，那凭什么你就觉得，我一定是不愿意的呢？凭什么你就替我做决定了呢？」


    夏晴生气的点始终不是没被叫醒这件事，而是这件事背后的那种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感觉，在她看来，无论愿不愿意，至少应该有被告知，被询问的权利，而不是被叶抒单方面的体贴掉。


    叶抒也明白了这一点，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伸手抱住夏晴。


    「你别抱我！我还生气呢！」


    夏晴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但也只是扭了一下。


    叶抒抱着夏晴真心实意的道歉：


    「对不起夏晴姐，是我没考虑到，是我不对。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我错了，真的。以后……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先问问你，问问你们，好不好？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夏晴在叶抒海里，抬头看着叶抒那真诚的样子，心里的气也就消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有火就发，有问题就摆在明面上。


    但同样，只要问题说开了，对方认识到错误了，他也不会揪着不放，更不喜欢没完没了的翻旧帐。


    夏晴白了叶抒一眼，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他道歉了。


    然后，在叶抒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要吃炸虾。」


    「啊？」


    叶抒还等着她是原谅自己还是继续道歉呢，就没听清她这句话。


    夏晴瞪了他一眼，声音也大了不少，凶巴巴的道：


    「我说！我要吃炸虾！听清楚没？！」


    「炸！必须炸！咱俩这就去买虾去！」


    这格格的话也算圣旨啊，现在别说吃炸虾了，夏晴就是说想吃炸龙叶抒都得立马去抓去。


    看着叶抒突然从蔫头耷脑的样子复活了，夏晴突然感觉叶抒就好像是那种大狗狗，给点阳光就灿烂，她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了。


    她从叶抒怀里挣脱出来，主动动牵住叶抒的手往前走，走路的样子也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快点，一会儿超市都关门了。」


    「好嘞，领导您慢点走，小心脚下。」


    叶抒赶紧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两步他问到：


    「诶，夏晴姐，你咋知道今天要来店里帮忙的呢？」


    夏晴笑了一下：


    「秘密。」

 第389章 只要你爱我就好

    炸虾很香，这顿戴罪立功的炸虾吃了后，白天的那股气就算是翻篇了。


    不过吃饱喝足后，夏晴工作一天的副作用就出现了。


    疼啊，浑身疼，尤其是脚。


    在吧台后面站了一天，连坐下都没怎么坐下过，这种长时间的站着，对于这副身体而言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太大了。


    吃完晚饭后，夏晴起身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叶抒就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平时的夏晴姐走路带风，大步流星的，再看现在，跟个小脚老太太似的，走一步眉毛都跟着皱一下。


    「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来就好。」


    叶抒接过她手里的碗，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当初他第一次到店里也是这种感觉，这一直忙着也还好，只要一歇，那一走路就跟上刑似的。


    夏晴也没多坚持，揉着有点发酸的后腰，一步步的往卧室里蹭。


    夏晴回到卧室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刷着，但是也没看进去什么，因为脚底和小腿又酸又疼，特别是脚跟，跟针扎似的，一碰就浑身一哆嗦。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卧室门被推开了。


    叶抒先探进来个脑袋，看到夏晴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这才把门顶开。


    他换了身衣服，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白色的t恤和短裤，手里拎着个泡脚桶，肩膀上还搭着条毛巾，看着很专业，但又不是那么专业。


    他把泡脚桶放在床边，然后对着床上的夏晴鞠了一躬，用那种沉稳又略显热情的嗓音说到：


    「您好女士，欢迎光临家庭养生会所，我是今晚为您服务的001号技师，小叶，很高兴为您服务。」


    夏晴抬眼看着他这一身有点不伦不类的制服，又看看他这故作深沉但眼看着就要绷不住了的脸问道：


    「叶抒，你这是玩什么呢？你这身衣服从哪翻出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咳，这是我们店里的制服，女士第一次来，肯定没见过。」


    叶抒还在维持着技师人设，他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桶里的水温，又从兜里摸出一包好像是浴盐似的东西，一边说道：


    「咱们主要服务项目是，舒缓解乏，缓解足部疲劳。来女士，请把脚放进来，试试水温。」


    看叶抒忙前忙后的样子，夏晴心里其实很感动，刚才他倒进去的那包浴盐大概也是刚才他下楼买的吧，家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她也很配合的把手机放下，把两只脚放进桶里。


    水温属于是稍微有一点点烫的程度，可以承受，而且还很舒服的那种烫。


    「女士，咱们水温还合适吗？」


    叶抒蹲在旁边，仰着脸问。


    夏晴坐在床边，感受着脚下这种说不出来的舒服，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嗯，还行吧，将就。」


    「您满意就好。」


    叶抒赶紧起身，屁颠屁颠的绕道夏晴身后，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夏晴的肩膀上，开始给她捏着肩膀：


    「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可以。」


    夏晴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水泡脚和叶技师的服务。


    虽然咱们叶技师的手法不是很专业，但是也很让夏晴满足了，她开口说道：


    「表现不错，下次我来还点你。」


    「好嘞，我是001号技师小叶，记住我哦。那个姐，考虑办张卡吗？咱们这有月卡丶季卡丶年卡丶还有至尊vip终身服务卡。我推荐姐办终身服务卡哦，非常划算。」


    他还在演，夏晴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词没忍住笑了：


    「行，办，就办那个终身服务卡，给我办十张，姐不差钱，给你拔拔业绩。」


    叶抒的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停：


    「好嘞姐，你放心，以后随叫随到，服务到家。我们的宗旨就是，用我的真心，换取你的笑容……」


    夏晴笑着回头白了还在身后吹彩虹屁的叶抒，任由他继续捏着肩膀，脚在热水里轻轻晃了晃，轻声骂了一句：


    「德行。」


    两人都笑了笑，也就都没再说话。


    这不是那种尴尬的没话说，而是那种一起享受着放松后的宁静。


    叶抒的手还在轻轻帮夏晴按摩着，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


    「夏晴姐，问你个事儿。」


    夏晴正闭着眼睛享受服务呢，闻言，也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哼，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这么殷勤，准没好事儿，果然有后话等着呢。」


    她话虽这么说，但吐槽完了后还是说道：


    「说吧，什么事儿？看在你今晚服务还凑合的份上，是不是店里需要钱了？」


    「就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婚礼？」


    叶抒说完，他感觉到夏晴的肩膀好像硬了一下。


    夏晴没有立马回答，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才慢慢的转身。


    她坐在床边，叶抒跪坐在她的身后，她的上半身扭到了极限，这才能看到叶抒的脸。


    「你……什么意思？」


    叶抒看见夏晴的眼神里有诧异，有疑惑，还有一些被压着的东西。


    「字面意思，小雪……同意了我们结婚的事情了，所以，我想着可以提前开始做打算了。」


    夏晴就这么看着叶抒，她害怕这只是叶抒在和自己开玩笑，她又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真的？」


    「嗯。」


    见到叶抒点头，夏晴快速的转回去，背对着叶抒「哦」了一声，只是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来有一点点的发颤。


    叶抒也重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捏着，等着夏晴姐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夏晴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


    「我想要的婚礼啊……」


    她想的很认真，导致说话的声音都多了些那种小女孩的向往美好事物的那种柔软：


    「就在大草原上吧。天要特别特别蓝，云要特别特别白，草要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绿。不要很多人，不需要司仪，不需要那些流程。可以的话……」


    她侧过头，看着叶抒说道：


    「都不需要有别人，就我们两个就行。」


    大草原。


    叶抒在脑子里构想着夏晴姐描述的那个时刻，远离喧嚣，没有束缚，确实很美。


    但也有一些比较现实的细节，他还是问了出来：


    「可是……如果就我们两个人的话，没人见证，会不会……」


    「那怎么了？」


    夏晴打断他，理所当然的道：


    「我结婚，又不是结给别人看的，要什么见证？蓝天丶白云丶草原就是最好的见证。」


    她说着，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也认真了一些：


    「只要你能保证，以后还会像现在这么爱我，就行了。别的，都不重要。」


    像现在在这样爱我。


    叶抒突然有一种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冲动不如行动，叶抒的手环住夏晴的肩膀，从背后这样抱住了夏晴。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姿势抱住夏晴，夏晴也没有挣扎，也没有嘴硬抱怨。


    她只是也往后靠了靠，靠在了叶抒的怀里。


    叶抒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声但是非常认真的说到：


    「夏晴姐，我保证，我会像现在这样……不，我会比现在更爱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了的……」


    夏晴在他怀里，忽然轻轻的颤抖了一小下，好像是被叶抒这么直接的心意给烫到了。


    然后，她回过身，想起来要维持一点面子，于是肩膀动了动，想要从叶抒的怀里坐起来。


    「噫~真肉麻啊你……受不了。」


    她想让自己表现的嫌弃，但是那声音任谁听都听不出来有一点嫌弃的意思。


    她也没真的用力挣扎，反而在说完之后，又往叶抒的怀里靠了靠，把自己交给这个温暖的怀抱中，然后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最好说到做到。」

 第390章 夏晴不会流眼泪

    「安素雪，你怎么回事？这学期第几次了？啊？怎么又动手打人？」


    办公室里，老师坐在位置上，眼睛看着桌前的四个女孩。


    夏晴站在最边上，她的校服拉链被扯坏了，敞着怀，里面的衬衫也被扯得皱巴巴的，原来扎起来的马尾辫也被扯开了，就这么有些乱糟糟的披散着。


    她脸上也有几道红印子，嘴角也破了，还往外渗着血丝，颧骨也有一小块青。


    很疼，脸上火辣辣的疼，胳膊和腿上被抓过的地方也在突突的跳。


    但是夏晴并没有哭，只是闭着嘴，仰着脸，只知道看着老师。


    而在她旁边，是三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


    她们的衣服也有些乱，但并没有夏晴那么狼狈。


    她们的伤势也只是一个眼睛肿了，一个鼻子流血了，还有一个指着自己胳膊上几道被指甲挠出来的血道子哭的最凶。


    她们看着真像是受害者，弱小，可怜，又无助。


    夏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向自己面前的老师，还是没有开口解释，就是这么站着。


    她知道她们会说什么，无非是安素雪先骂人丶安素雪推我丶安素雪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打我们。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说「是她们围住我，抢我东西，骂我是疯子，还先动手打我」，会是什么结果。


    没用的。


    她都已经懒得解释了。


    因为她试过，不止一次的试过，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老师会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她们，再看看明显战斗力更强的自己，然后结论就是「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看你把同学打成什么样了？安素雪，把你家长叫过来！」


    是啊，谁先动手，不重要。谁先恶语相向，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会哭，而自己不会。


    重要的是，她们打不过自己，所以她们看起来更惨。


    重要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眼前的这位老师，在她们眼中，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古怪，成绩起伏不定，有事还会自言自语的女孩，还是那个问题根源。


    所以，夏晴闭上了嘴。


    虽然很疼，但是她不能哭。


    对于那些人来说，眼泪是武器，是她们利索当初扮演弱者的证据。


    而她的武器，就是你下次欺负我，我还揍你。


    不过好在，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是相信自己的，每次遇到这种事情，自己的妈妈会抱着自己给自己涂药，而自己的爸爸则会在办公室里和老师大发雷霆。


    夏晴认识自己的爸爸妈妈，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但从她第一次醒来，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但是，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是模糊的，尽管她努力去想，但是看着小时候的照片，她还是想不起来的。


    她不知道别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但她自己，对于如何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这部分，是毫无印象的。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什么叫解离性身份障碍，她只是模模糊糊的觉得，自己每睡一觉，都会睡很长时间，而自己的身体也会梦游去很多地方。


    而每次自己被突然叫醒的时候，都是需要自己反击的时候。


    然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尽管后来，因为类似的事情总会发生，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爸爸妈妈最终还是为她办了退学，转而聘了好几位老师在家里进行名师多对一的教学。


    她不再需要醒来后先分辩需不需要挥拳头了，但她的性格却在之前一次次的反击中已经固化了。


    她直接，强硬，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恶分明。


    她相信只有自己足够强悍，才能保护这具身体，保护那些……她隐约知道存在，却不了解的其他人。


    尽管她的性格再强硬，但她也是一个女孩，一个会在看到电视里那些浪漫场景时微微出神的女孩。


    她也在脑子里不止一次的想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与自己心爱之人携手，听他说我愿意。


    她也想，想光明正大的，以夏晴这个名字，站在叶抒身边，与他长相厮守。


    可现实是，法律承认的，能够和叶抒在一起的那个名字只有一个，只能是安素雪。


    夏晴侧躺在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着身旁熟睡的叶抒。


    她只是叶抒在为难，以叶抒的性格，他肯定是想一碗水端平，想要周全，不想让任何人受委屈。


    夏晴明白这份为难，所以在叶抒说出小雪也同意了的时候，她心里那股高兴的劲儿过了有，一个念头就紧跟着出现了。


    总有人要在这复杂的境地里做出让步的。


    那就让她来吧。


    毕竟自己是她们的姐，毕竟自己习惯了疼，毕竟自己从小就不会哭。


    所以她悄悄的把自己从小对于新娘的想像，轻轻折了起来。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比起那些，她更不想让叶抒为难。


    不需要很多人，不需要什么仪式，只需要她们两个人就好，只需要你爱我就好。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是她自己选择的。


    叶抒的爱是真的，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夏晴想到这里，低头把额头顶在叶抒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没入鬓角，她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死死的压了下去。


    这眼泪不为后悔，不为委屈，只为那份被主动藏起来的，属于夏晴的那份遗憾。


    流过了，也就好了。

 第391章 火了

    转交茶语今天和抽风了一样。


    如果说平时的客流量是那种小溪潺潺，迎来送往不断的那种，那今天就是长江黄河了，跟赶庙会似的。


    还没到门口，就能看到一条队伍从店里排出来，拐了个弯儿，都快排到旁边便利店门口了。


    排队的人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居多，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时不时从窗户外面往里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来了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一条视频。


    视频是昨天发布的，镜头有些晃，一看就是用手机拍的，不过好在画面不糊。


    主角自然就是转角茶语柜台后那个一身黑色穿搭的酷酷女店员，正皱着眉毛帮客人点单。


    而她身后，一个应该是店长的男生笑着和女店员说了什么，女店员头也不抬，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然后还有点不耐烦的挥挥手，跟赶小狗似的把店长赶开。


    两人之间那种高冷女店员和受气店长的画面，被手机从头到尾的拍了下来，然后就被发在短视频平台上了。


    视频下面配文：


    【偶遇神仙奶茶店！霸道女店员x温柔奶狗店长，这反差萌我磕拉了！奶茶也好喝！地址在……】


    就这个视频，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居然莫名其妙的小火了一把。


    在店附近的一些人都过来打卡，有的是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霸道，有的是想来看看到底有多好磕，当然，也有人纯粹是想喝奶茶。


    昨天夏晴第一个接待的那对小情侣也在队伍里，女孩挽着男友的胳膊，远远的看着店门口的招牌小声说道：


    「你看，我就说会火吧！这么多人。你是，今天那个小姐姐还在吗？要是在的话，我一定要去问问她昨天那身衣服的连结，太帅了。」


    男孩很明显是被强拉过来的，看着前面的队伍，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说道：


    「应该在吧……不过这么多人，人家哪有空理你问穿搭啊。」


    两人随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终于到了窗户边了，女孩从玻璃外往店里看去。


    还真在！


    那个女店员正站在点单机后面，低着头看着点单机屏幕，手在上面戳戳戳，不过她今天的穿搭风格倒是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又酷又飒的黑色系，今天却换成了一件白色衬衫，看着有点像是西装的内搭，袖口也被挽到了手腕以上……她怎么可以这么白。


    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也被扎成了一个马尾辫，在她转头的时候来回晃悠。


    不过表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但气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从昨天的霸道女店员变成了清冷系学姐或者干练职场新人了。


    唯一不变的，是那股依旧生人勿近的感觉。


    「诶？」


    女孩眨了眨眼，有点失望，但随即又觉得，这样的小姐姐好像也别有感觉。


    「她今天换风格了诶，白衬衫也好看啊。不过……小姐姐今天看着心情好像还不是很好啊，你看，一点笑脸都没有，好像比昨天还严肃的感觉。」


    男孩也往窗户里看去，看着那个白衬衫小姐姐面无表情的接单，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好像是共情了，说道：


    「要是让我在这儿，从开门就被这么多人围着点单，一站站一天，我别说笑脸了，我能保持不垮脸都算心理素质强大了。」


    「也是……想想都累。不过……」


    她又往吧台后面的看去，那个奶狗店长正在后面忙的脚不沾地，但还时不时回头面带微笑的和吧台外面的顾客说两句。


    「店长小哥好像还在微笑营业呢。」


    「那能一样吗？他是店长，是老板，再累也得笑啊。」


    是啊，再累也得笑啊。


    叶抒现在脸上确实是在笑，标准的，八颗牙的，亲切又热情的微笑。


    但是他心里现在早就哭打滚了。


    今天这到底是抽的什么邪风？！


    早上，他和小暖手牵手的来上班，远远就看到门口居然已经排了十好几号人了。


    他来纳闷呢，以为是哪家店搞活动排队排到自己这边了。


    等走近了一看，哦，原来是自己家店啊。


    那些人看到两人过来，脑袋就齐刷刷的扭过来，特别是在看到他和小暖十指相扣的手上的时候，全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磕到了磕到了的迷之微笑。


    这什么情况？！


    他硬着头皮，在万众瞩目中打开了店门，一边匆匆收拾，一边听着顾客们好像在说什么视频，什么好配，真人更好看之类的他听不懂的话。


    但是顾客已经上门，他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在门口站到开店时间。


    于是，他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舍弃了清晨第一杯咖啡的老传统，草草把店里收拾了一番，就提前开门营业了。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好像不是单纯来喝饮料的，倒像是刨根问底栏目组的。


    点单的时候，在小暖问完喝点什么之后，顾客的问题就来了。


    「小姐姐，你是这里的店员吗？」


    「嗯。一杯四季春，去冰三分糖。」


    小暖的手在点单机上戳的很快，只留给他们没人一个问题的时间。


    但这些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这个走了，就下一个：


    「小姐姐，那个小哥哥是店长吗？」


    「是。一杯波霸奶茶，温热，无糖，下一位。」


    「小姐姐，你和那个小哥哥是情侣吗？」


    「是。一杯珍珠奶茶，去冰，五分糖，下一位。」


    「小姐姐，你和那个小哥哥同居了吗？」


    「嗯，我们住在一起。一杯美式，去冰，下一位……」


    叶抒在后面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小暖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实诚了，人家问啥她答啥。


    再这么问下去，家底儿都快被这群热心市民给挖出来了。


    正在下一个顾客正一脸兴奋的张嘴问出「小姐姐和店长小哥……」的时候，叶抒也顾不上手上的水了，赶紧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小暖的嘴。


    小暖也没躲，只是觉得这个姿势好像似曾相识，她抬起头看着叶抒眨了眨眼。


    叶抒一边捂着小暖的嘴，一边对着旁边已经举起手机的顾客们强行微笑道：


    「啊哈哈，那个……大家点完单可以到那边去休息一下啊，饮品马上就好。有什么关于饮品的问题，和我说就行啊，我是这里的店长。」


    他专门在「饮品问题」四个字上说的非常用力，潜台词就是其他和饮品无关的就别问了。


    然而，众人看着他这护短捂嘴的姿势，再看看那呆萌女店员那懵懂无知的模样，好像……更兴奋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冲着霸道女店员来的，结果来了发现这根本也不霸道啊，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这三无属性的女店员和温柔护短的店长，好像……也很好磕是怎么回事？！

 第392章 网红体验卡

    「小叶你可以啊！这点子谁想的？营销鬼才啊。」


    晚上八点半，转角茶语已经打烊，叶抒瘫在店里给顾客休息的长条凳上，感觉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眼睛半睁半闭，勉强举着手机，和陈星打着视频。


    陈星看着倒是精神的很，背景好像是在哪个餐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叶抒聊着天，和叶抒这边跟刚打完仗似的惨烈对比很强烈。


    小暖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条凳的边上，就在叶抒的头顶，双手捧着一杯叶抒刚才专门给她做的少糖多料的热奶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这已经不能叫奶茶了，里面料多的，都快成八宝粥了。


    主要是叶抒累的实在是站不住了，打算在店里躺会儿缓一缓，又怕小暖饿，就先给她做了杯小暖特供的奶茶粥，还给她准备了一块儿小蛋糕，让她先垫吧垫吧。


    「什么……点子？」


    叶抒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听着动静，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已经下班二十来分钟了，他愣是没缓过来，只能接着在这个凳子上躺着。


    陈星听叶抒问什么点子，对着叶抒挤眉弄眼的笑道：


    「还跟我装？就网上那个视频啊，霸道女店员和她的奶狗店长，是不是你想的？效果太好了啊！我就说咱们店潜力无限吧，你这营销做的真的绝了，现在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叶抒一脸懵逼的看着陈星在电话那边叭叭叭，他实在是没听懂陈星在说什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视频？什么霸道女店员？陈星姐，我这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喝水的功夫都没了，哪有空搞这些啊，我现在晚上回家连视频都不刷了。」


    「真不是你啊？」


    陈星看叶抒在对面那副勉强活着的样子不像是假的，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闹了半天是自然火？你这招财猫的本事又进化了啊！你等等，我发给你看看。」


    陈星对着手机捣鼓了一阵，叶抒的手机就嗡了一声，是陈星转发过来的一个连结，点开后，就是那个视频。


    叶抒看着视频里夏晴那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而自己则在她身后一脸狗腿似的凑过去想说什么，却被夏晴挥了挥手给轰走了。


    看着视频里自己的样子，被赶走了也不恼，只是笑着退开两步，眼神还黏在夏晴身上，那表情……啧，叶抒自己看了都觉得，确实有点不值钱的样子。


    又看了视频下面那个霸道女店员x温柔奶狗店长的配文，叶抒眨了眨眼，奶狗店长？我吗？


    视频是昨天晚上十点多发布的，不到二十四小时，点赞已经快十万了，评论也不少，基本都是些「好配」丶「明天就去打卡」丶「店员姐姐我可以」丶「这是真情侣吧？是吧是吧？」之类的。


    叶抒更无语了，他终于是明白了今天这不正常的客流量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不是抽风了，是自己抽卡了，抽中了网红体验卡。


    陈星在电话那边问道：


    「看完了吧？视频里的我看着不像是小雪和小暖，这是？」


    「是夏晴。」


    叶抒看完视频感觉更累了，心累：


    「她们觉得我在店里太忙了，想过来帮帮忙。然后我俩因为点小事……闹了点儿别扭，他就那样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还一个个都跟查户口的似的……」


    「哈哈哈哈！」


    陈星在那边笑的很开心，不过这是废话，挣钱了能不开心吗？


    「因祸得福啊小叶！行吧，不管是不是策划，这波流量来了，咱得接住，但也得可持续发展，不能把你给累垮了。」


    陈星在那边想了一下，然后对叶抒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女朋友她……们，开一份正式的员工工资，这个另算。除此之外，你再招一两个人帮你，工资我来出。第一个月试用期，看能力，两千五到三千。你觉得靠谱，合适，就留下，转正后三千五到四千，具体细节到时候再商量，怎么样？」


    叶抒一听差点感动的直接哭出来：


    「行！太行了陈星姐！你真是我亲姐！」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不然天天这么搞，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更别说小暖她们了。


    但激动归激动，叶抒还是比较理智的，他想了想说道：


    「不过，我还是再观望两天吧。毕竟今天这种情况算是特殊的，全靠那个视频带来的热度，这种网红效应来得快，凉的也快。万一过两天热度下去了，客流量减了，咱招了人，到时候没那么多活干，也挺不划算的。」


    他是真心疼钱，也是真心对店铺负责，毕竟那么多网红店一夜凉透的例子摆在那儿呢。


    陈星在对面好像喝了口水，好像没当回事儿，对着叶抒说到：


    「没事儿，你就招吧，就算热度下去了，我看咱们店本来的生意也在稳步提升，多个人手你们俩还能轻松点，可别把我的小招财猫们给累坏了，到时候谁给我赚钱？」


    说完，陈星抬头看向旁边，好像有人跟她说话，她应了一声就对叶抒说道：


    「就这么定了，你先物色着，有合适的你就自己决定，决定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也没等叶抒客气两句，陈星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叶抒盯着头顶的灯发了会儿呆，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累，是真累。


    但是……他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慢慢上扬。


    累归累，可今天一天的营业额，好家夥，顶过去三天！三天啊！


    我的妈呀，这是要发啊！


    有了金钱做动力，叶抒扶着椅子强撑着坐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旁边小口嚼嚼嚼的小暖。


    小暖眼神放空，表情放空，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嚼奶茶机器。


    叶抒也没急着说走，而是身子一歪，整个人都扑在了小暖的身上，胳膊一伸把小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低头在小暖身上就是猛吸一大口。


    嗯，暖师傅，就是这个味儿！


    人若有缘，单单闻上一闻，便能添寿三百六十岁。吃下一枚，可活四万七千年。


    暖参果被叶抒搂在怀里，整个人向右歪着。


    但她也没挣扎，只是靠在叶抒怀里，依旧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嚼着嘴里的珍珠。


    「啊！」


    叶抒猛吸了一大口后，非常满足的啊了一声，这已经不是充电了，是充到高压线上了，真来劲儿！


    叶抒站起来抻了抻裤子，然后对小暖说道：


    「走吧，咱们回家吧。」


    「嗯。」


    小暖听话的站了起来，然而，她起身后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明显卡了一下。


    叶抒发现她的脚落地的时候有点不太敢用力，脚疼。


    昨天夏晴站了一天，今天小暖又跟着站了一天，肯定疼。


    今天早上叶抒还想着要不要让小暖在家里休息一天，可又想到夏晴昨天那句「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后，他还是叫醒了小暖，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小暖听完后果然是要来，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脚更疼了。


    叶抒看的这个心疼，两人走到店门口，叶抒锁好店门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快走了两步，在小暖身前蹲下了。


    「来吧，我背你回去。」


    小暖眨了眨眼，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杯，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叶抒，然后乖乖的嗯了一声。


    小暖从来不会客气的，这一点在某些方面也是非常省事的，就比如现在，说背就背，没有什么拉拉扯扯的。


    等小暖趴在自己的后背上后，叶抒的胳膊托住她的腿弯，然后微微一使劲儿就站起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背她们，小暖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轻一点。


    小暖搂着叶抒的胳膊，脸贴着叶抒的鼻子后面，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趴着。


    只是，她的脸，微微的有些发烫。

 第393章 小叶技师又开工了

    招聘……


    叶抒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铺着一张a4纸，手里转着一支笔，但已经转了好几分钟了，纸上还一个字都没有。


    说实话，现在的客流量他还没完全摸透。


    今天这波爆发，全靠那条视频的热度撑着，属于是天降馅饼了。


    可这馅饼能掉几天……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还是那句话，万一过两天热度过了，客流量回落，他这边大手一挥招了好几个人进来，到时候没那么多活儿干，工资却还要发，那怎么想怎么亏。


    再者说了，他这又不是什么大店铺，归拢包堆也就是一个小店，招那么多人真的是犯不上。


    说的实在点，这多个人，就是多份工资钱。


    能省，还是省着点好。


    至于招什么样的人……这也是叶抒犹豫的一点。


    男女他到无所谓，只要能干活，靠谱就行。


    工资方面，陈星姐负责这一块，也已经把范围给他了，这个不用他操心。


    那么剩下的，就是岁数了。


    这岁数太小了吧，心性未定，万一干两天觉得累跑了，他还得重招，太折腾。


    太大了吧……也不是说不行，但是如果差太多，平时工作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代沟，相处起来别别扭扭的，也不太好。


    最好是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二十多岁，有点社会经验，也好沟通。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琢磨了一会儿，他拿着笔在纸上开始写。


    【招聘】


    本店现招聘店员一名


    要求：年龄20-30岁，男女不限，有相关经验者有限，无经验也行，只要肯学，手脚麻利


    待遇：实习期一个月，工资2500-3000/月，转正后工资3500-4000/月，具体面议


    有意者请到店谘询，或致电：159……


    也就这样了，叶抒把笔帽盖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该写的也都写了，剩下的，等真有人来问，再当面细聊吧。


    他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的响了几声，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他看了一眼狗窝里的薯片，薯片有两大爱好，一个是好吃，什么都吃，不挑食。


    另一个就是嗜睡，只要沾狗窝就睡，一睡能睡好久，可能孩子长身体吧。


    有的时候叶抒都会想，其实当一条宠物小狗也挺好，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叶抒也想倒头就睡，但身上忙了一天，出了一天的汗，不洗澡实在没办法上床。


    他起身又原地扭了扭腰，然后转身往卫生间那边走去。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发现卧室门并没有关，小暖正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看的很认真。


    叶抒也没有打扰，只是看了一眼，就进了卫生间，然后就传出来一阵水声。


    叶抒洗澡通常都很快，也就十来分钟，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昨天晚上那套「家庭养生会所001号技师」的工作制服，手里拎着那个泡脚桶。


    叶技师把泡脚桶放在床边，对小暖说道：


    「来，小暖，泡泡脚，热水泡一泡，脚就不疼了。」


    「嗯。」


    小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起来挪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桶好像隐隐在冒着热气的热水。


    她没急着把脚放进去，而是先抬起一只脚，用脚尖轻轻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才把两只脚都慢慢伸进去。


    叶抒坐在她旁边，开口闲聊道：


    「招聘的消息我已经写好了，明天拿去店里复印几张，往门口一贴，就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问了。」


    「嗯。」


    小暖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叶抒有点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小暖的长篇大论了，还真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转头对小暖问道：


    「怎么样？水烫不烫？感觉舒服点了吗？」


    小暖眨了眨眼，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叶抒，语气淡淡道：


    「脚是离心脏最远的部位，久站导致下肢血液回流速度减慢，容易引起静脉淤血和局部酸性代谢产物堆积，从而产生酸胀和疼痛感。热水浸泡可以扩张足部血管，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代谢产物的清除，从而缓解不适。」


    小暖这一套熟悉的叨叨叨给叶抒听爽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小暖还是小暖。


    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为啥突然就给自己科普上了？


    「啊……这个，我丶我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很舒服。」


    行吧……


    泡了一小会儿，小暖就把脚从桶里拿出来了。


    泡脚解乏这事儿吧，最舒服的也就是水还微微有点烫的时候，那是最解乏的时候。


    等水温慢慢降下去，效果也就没那么好了，再泡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泡好了？」


    「嗯。」


    小暖点点头，靠回床头，拿起那本书接着看了起来。


    叶抒拎着桶去了卫生间，收拾完了后回到卧室。


    按理说，这个点也该睡了，毕竟明天还要接着开店呢。


    但叶抒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并没有急着躺下，而是绕到床尾坐下，然后拿着手机搜了个足底按摩教学的视频。


    把手机放在自己的腿上，叶抒一边看着视频，一边伸手轻轻握住小暖的一只脚腕。


    小暖的脚腕很细，叶抒一只手就差不多能圈住。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小暖的脚腕，还没来得及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小暖就嗖的一下把脚抽走了。


    叶抒抬头看去，只见小暖已经把那只脚缩进了被子里，手里还捧着书，但眼睛确是在盯着自己。


    虽然她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仔细看，能看到她眼神里好像有点警觉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


    「帮你按按脚啊。」


    叶抒回答的是坦坦荡荡：


    「你今天站了一天，脚肯定疼。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第二天起来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要是不管他，明天起来下地都费劲。」


    他说的是实话，当初他刚到店里上班的那段时间，天天那么站着，脚底下跟针扎似的，晚上回来都一瘸一拐的，足足疼了小半个月才慢慢适应。


    小暖听了叶抒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个有点不像是小暖会有的反应。


    她把脸微微扭向一边，不去和叶抒对视，她那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表情的脸，慢慢红了一点。


    虽然这抹红在灯光下并不是很明显，但是小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所以在叶抒看来就非常明显。


    小暖看着手里书的一角，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用了……」

 第394章 我叶抒不是足控

    小暖这是……害羞了？


    叶抒看着小暖这非常稀有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一种开盲盒开到了隐藏款的感觉。


    小暖（害羞版），嗯！九九成，稀罕物！


    不过，稀有也不能让脚不疼，这事儿他有经验，知道后果。


    叶抒对着小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把脚放上来：


    「听话，可不是我吓唬你，当初我疼的脚一沾地，连带着半条腿都跟着疼，走一步都跟上刑似的。你现在不管，明天更遭罪，赶紧的，乖乖把脚伸出来。」


    小暖红着脸，抬眼看了叶抒一眼。


    她自己当然也知道叶抒说的没错，久站后不及时放松，明天确实会更难受，但是……


    小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的把刚才缩回去的那只脚，从被窝里一点点的伸出来，不情愿又拗不过的往叶抒那边伸。


    这感觉，就像是小孩打针似的，我知道我躲不过但还是要挣扎一下。


    叶抒也没多想，伸手接住她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低头看手机上面的视频。


    视频里的那个老师正在讲什么足底反射区分布，还用红圈标了几个穴位。


    他暂停视频，在自己手上比划了一下大概位置，然后低下头，在小暖的脚心找了找，轻轻按了一下。


    嗯？这手感……


    小暖的脚握在手里，感觉比叶抒想像的要软的多，还很有弹性。


    再加上刚刚泡过热水的缘故，摸起来也热热的嫩嫩的。


    叶抒低头看去，发现她的脚型也很好看，属于那种……嗯，长在了叶抒心巴上的类型，完全对上了叶抒的审美。


    叶抒不由自主的仔细端详起手里的那只脚，然后，又在那个穴位上按了一下。


    「唔……」


    一声明显是没忍住的轻哼，传入叶抒的耳朵。


    叶抒突然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打住打住！他要在这里澄清一下，首先，他叶抒不是足控。其次，他叶抒不是足控！


    现在是在按摩，是在缓解疲劳，是正经的理疗服务，绿色健康小清新的为人民服务，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偏离初心，不能……


    他一边在心里警钟长鸣，一边抬头朝小暖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小暖整张脸都红透了，紧紧的咬着下嘴唇，眼睛好像还泛着一点点的泪光。


    而且她那双平时可以说得上是无神，好像对世间万物都看淡了的眼神，现在居然看上去是既害羞，又紧张，还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丶这啥表情啊？！


    a：自己其实是气功大师，刚才自己的手化身成热得快，把小暖烫到了。


    b：其实小暖真的是机器人，就像那些会动的毛绒玩具一样，她的情绪开关其实是藏在脚底，刚才被自己突然打开了。


    c：3.1415926


    叶抒脑子里闪过久违了的选项，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曾记否，那还是自己之前因为崴脚被小暖软禁在床上的那一天，他实在是闲得无聊，和小暖聊起了她身上怕不怕痒的问题。


    他当时问小暖有没有痒痒肉，小暖想了想，然后告诉他，自己身上并没有痒痒肉，别人挠她咯吱窝她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


    她的脚底，好像确实是有些敏感的。


    当时叶抒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他不是足控！这点真的很重要！


    他当时觉得可能就是每个人体质不同，脚底敏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自己也受不了让人挠脚心。


    但现在，他看着小暖这惊为天人的表情，这已经不是敏感了吧……这表情好像叶抒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老天爷啊，天地良心，自己可真就啥都没干啊！就捏了个脚，顶多就是多看了两眼……好吧，可能不知两眼，但他除此之外真就啥也没干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叶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还是轻轻地捧着小暖的脚，放在了床上。


    他现在是不敢随意碰了，这动作轻的就跟捧着个地雷似的，整不好就炸了。


    放下小暖的脚后，他对着小暖强装镇定的说道：


    「那啥……要不，今天就到这了？」


    叶抒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小暖又嗖的一下，把脚缩回了被子里，动作之迅速，完全不像是她平时会有的水平。


    小暖表情已经调整回了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表情，但是脸上还是红红的，她开口说道：


    「基于我的脚底敏感程度，现阶段无法适应你的按摩手法。若强行继续下去，可能会导致双方都处于不自在的状态，综上所述，我赞成你的想法，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行，那就这儿。」


    叶抒拿着手机，绕到了床的另一边，一边弯腰把手机充电器插上，一边说到：


    「那就早点睡吧，累了一天了。」


    「嗯。」


    小暖点点头，把刚才掉在床上的那本书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才躺下去，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标注的平板躺，一般这种睡姿只有在书上能看到了。


    叶抒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虽然眼睛已经闭上了，但是一张小脸还是在发烧。


    叶抒轻轻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转身走到门口，关了灯，叶抒摸着黑回到床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有这一刻，叶抒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一天的疲惫慢慢从自己的四肢百骸里往外冒。


    他慢慢闭上眼睛，身体放松，准备睡觉。


    但是，他眼睛刚闭上，那只白白嫩嫩的，长得非常完美的小脚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叶抒眉毛一皱，轻轻晃了下脑袋。


    然后眼前的画面又变成了小暖刚才那个表情，红透了的脸，紧咬着的下唇，眼角的泪光，还有那满是害羞和慌乱的眼神……


    叶抒猛地睁开了眼睛，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他咽了口唾沫。


    坏了……自己不会又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吧？


    诶？我为什么要说又？


    叶抒在这边自我怀疑的时候，旁边的小暖始终闭着眼睛，只是脸上的红晕，在黑暗中，无人看见。

 第395章 又火了

    今天早上叶抒被手机震醒的时候有点懵，到点儿了？怎么自己还这么困呢？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面摸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陈星姐发来的消息。


    这么早？她是早起还是一宿没睡？


    点进去，陈星姐发的消息很简洁，就四个字【你又火了】，后面跟着一条连结。


    什么又火了？


    叶抒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点进去那个连结，然后就看到还是昨天那个拍夏晴和自己的那个帐号。


    视频里从角度看是从玻璃窗外往店里拍的，画面里，自己正躺在长条凳上，小暖就坐在自己的旁边。


    然后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旁边的小暖，直接歪过去一把抱住小暖，低头在她身上猛吸了一口。


    而小暖被他搂在怀里，手里还捧着那杯特调的奶茶粥，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也没有反抗，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视频下面配文：


    【磕死我了！霸道女店员私下居然是三无呆萌女孩！奶狗店长在线秀恩爱，这反差谁顶得住啊！地址在……】


    就这个个不到半分钟的视频，一夜之间，点赞数又快十万了。


    评论区里也是和昨天一样热闹，说什么的都有。


    【昨天是霸气御姐，今天是呆萌三无，这个店的女店员到底是什么宝藏女孩？每天开盲盒吗？】


    【看店长那表情，好像吸嗨了】


    【不能是潜规则吧？你看女孩看着好像不是很情愿啊】


    叶抒看着手机，眉毛皱了起来。


    说实话，他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反而还感觉有点害怕。


    这视频是在哪儿拍的？


    从视频里的角度来看，是在店对面那条步行街的街对面拍的。


    这算偷拍了吧？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有人拍他，毕竟第一条视频火了之后，他就已经有了会被关注的觉悟了。


    但问题是，拍这条视频的人，夏晴那条视频是偶然路过随手一拍，但小暖这条怎么看怎么像是蹲点拍的啊。


    这已经不是在记录生活了，这是在这儿拿自己起号呢。


    他点进那个帐号的主页看了一眼，粉丝量并不多，三位数，发的视频都是随手一拍的内容，点赞也都是几个十几个的那种。


    唯独这两天发的自己和她们的这两条视频，一条已经十多万赞了，另一条也奔着十万去了。


    好家夥，这是逮着蛤蟆要攥出团粉来啊，怎么还逮着一只羊薅呢？


    叶抒又回到刚才那个视频下面，发现那条视频下面的文案最后，还@了自己现在正在经营的转角·茶语的这个帐号。


    叶抒感觉有点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意拿自己起号的了。


    说他是吧……那主页视频都是随手一拍，也不像是要起号的样子。而且这两条视频下面还都@了自己。


    说他不是吧……这明显是专门蹲点来拍的了。


    按理说，人家拍他，确实给店里拉来了一大批的流量，刨去昨天那一天更比三天强的营业额不说，就光是转角·茶语这个帐号也一夜之间多了好几千的粉丝。


    从这个角度讲，他应该感谢那个拍视频的人才对。


    但是……


    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隔着窗户把自己和她们的相处生活给拍下来，还发到网上给别人看，他就觉得浑身别扭。


    叶抒拿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


    任谁发现自己被人隔着窗户偷拍了，还发到网上被一大批人围观，都不可能完全不当回事的。


    他也想过直接私信过去，告诉对方，不好意思，以后不要拍了，我们不太想被打扰。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一票否决了。


    不行，这话不能说。


    毕竟人家确实给店里带来了生意，他这边享受着人家带来的流量红利，转头就让人家别拍了，这不吃饱了骂厨子吗？这也太难看了。


    又当又立的事情，他做不太出来。


    但什么都不吃，他也不太放心。


    这个帐号已经连续发了两条关于自己的视频了，而且一条比一条火，刚才看评论区里都已经有追更的了，谁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来？


    那明天呢？后天呢？


    万一哪天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再发到网上的话……


    叶抒想了想，还是点进了那个人的主页，点开了私聊，开始打字。


    【您好，我是转角茶语店长，首先非常感谢您拍摄的视频，确实为我们店带来了不少的关注，我代表店里向您说声谢谢。如果方便的话，想请问您今晚是否有时间来店里坐坐？大概打烊后就可以，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您这么喜欢我们店，或许我们可以认识一下，期待您的回覆。】


    他又自己对着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既表达了感谢，也没有说对方偷拍不好。


    总之，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心态在拍，是拿自己起号也好，是纯粹的随拍也罢，总之当面聊一聊，总比在这儿自己瞎猜要好。


    而对方既然能蹲点来拍，那就证明离店里不远，起码是能路过的地方。


    想到这里，叶抒直接用转角·茶语这个帐号发了出去。


    能谈拢最好，谈不拢，至少也能当面把底线说清楚。


    消息发了过去，对面没读，帐号也显示没在线。


    不过也是，谁这么早刷短视频啊，肯定还睡觉呢吧。


    叶抒放下手机，打算趁着闹钟还没响，最后再眯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在被窝里长出一口气，身体刚刚放松，就听见手机「嗡，嗡，嗡」开始震动起来。


    这次是闹钟了……


    叶抒刚才放下手机的时候没看时间，其实距离闹钟响也就不到一分钟了。


    叶抒睡了这辈子最短的一次回笼觉，大概……四十来秒？


    这种感觉是最难受的，本来稀缺的睡眠时间就被打扰了，抱着还能眯一下会儿的心理安慰刚闭上眼睛，结果也仅限于闭上眼睛了。


    叶抒盯着天花板愣神，突然有点想哭。


    算了，起吧。


    不过在起床之前，他需要完成一项必要流程，就是欣赏睡颜的大业。


    这东西太上瘾了，一天不看是浑身难受。


    然而，他刚翻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始今天的艺术欣赏的时候，脖子就被一条胳膊搂了过去。


    叶抒的头被拉了过去，然后就被来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早安强吻。


    时间不长，但也直接给叶抒干开机了。


    一吻结束，叶抒就听到那种刚睡醒的有一点鼻音的声音说道：


    「早上好呀，小抒弟弟。」

 第396章 官方认证

    今天是她们入职转角茶语的第三天了，叶抒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倒也不是说前两天夏晴姐和小暖不好，主要是吧，这两个人在的时候，自己总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照顾这边。


    前天夏晴姐在线的时候，虽然活乾的挺利索的，但那天她始终和自己别扭着。


    叶抒始终能感受到那股「别来惹我」的感觉，还有那时不时就寒芒刺背的凝视，让叶抒一整天都处于那种紧张的状态，生怕哪下不对把夏晴姐这颗雷给点炸了。


    而昨天小暖在线呢，又是另一种心累。


    小暖这孩子太实诚了，人家问啥她答啥，完全能没有过滤功能。


    为了不让小暖把自己这点家底都抖落出去，叶抒在后面做饮料的时候，还得支棱着一只耳朵，时刻监听着前面有没有人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一旦听到苗头不对，他就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冲过去打圆场。


    再加上昨天客流量暴增，一天下来，叶抒感觉好像有点燃尽了。


    而今天，知秋姐在线，叶抒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早上两人一起来店里的路上，叶抒就把招人和视频火了的事都和知秋说了，还把那个帐号的两个视频翻出来给她看了。


    知秋看完后，表情有点微妙。


    她眯着眼睛，侧过头，微笑着对叶抒说道：


    「小抒弟弟，真好啊，和小晴还有小暖看着真恩爱呢。」


    叶抒虽然平时情商时高时低，有时候堪比人生导师，有时候不如一根成年香蕉。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上，他的求生欲还算是敏锐的，毕竟都练出来了。


    他立马转过头，看着知秋那笑眯眯的脸，开口说道：


    「我……我们也是很恩爱的，是吧？知秋姐？」


    知秋听到他这么说，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虽然表情没变，但叶抒能感觉出来，气场变了。


    「嗯，没错。」


    知秋对叶抒的这个回答很满意，她知道自己的情况特殊，所以不求叶抒偏爱她一人，但也不想被落下。


    两人在路过一家图文店的时候，叶抒顺便把昨天晚上写好的招聘信息打了出来，一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纸贴在了玻璃门上。


    今天的客流量依旧很大啊，那条视频的热度明显还没过去，一波接一波的人过来打卡，也有来凑热闹的，还有想看看这个每天开盲盒的女店员今天是什么风格。


    但叶抒完全不用操心，知秋一个人就把前台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叶抒在后面操作台前一边摇着奶茶，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知秋姐这社交能力，属实是有点离谱了。


    她本身就属于四个人中社交能力最强的那一个，再加上她天生自带的那种成熟大姐姐的气质，让她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自带一种我很稳都听我的的感觉。


    可偏偏她说话还轻声细语的，跟哄小孩似的，这就直接把那些不管是咋咋呼呼的小青年，还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个个都给哄成了乖宝宝。


    叶抒回头看去，就看见知秋正侧着身子，对着一个也就二十来岁想要插队的小伙子，露出一个妈妈般温暖的微笑，柔声说道：


    「来，小帅哥，不要插队哦，来这边排队，很快的。」


    那小伙子本来还梗梗个脖子想要跟队伍里的人掰扯几句，可对上知秋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后，不知怎的，脸一下子就成了赛猴腚了。


    他挠了挠头，对着知秋非常羞涩的嗯了一声，特别听话的到队尾重新排队去了。


    叶抒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他看着那小子那脸红的样子，恨得自己牙根都痒痒。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挺大个小伙子，没见过美女啊？！被知秋姐笑一下魂就没有了？！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出自《童子鸡叶抒》


    不过好在知秋姐不是只对他一个人笑，她对谁都是这个套路。


    「来，小妹妹，你的奶茶好了。姐姐这边有点忙不开，你可以自己端到座位上吗？」


    被知秋叫的那个看着好像是高中生的小姑娘，接过奶茶，脸居然也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小步快跑的走了，回到座位上还有点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知秋。


    知秋也对她笑了一下：


    「嗯，真棒。」


    知秋姐在前面的操作给叶抒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啥啊？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特异功能了吧？


    一群成年人或者即将成年的人，被知秋姐当成幼儿园小孩似的，给哄得服服帖帖的，都快给哄成胎盘了。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知秋姐不能真的会蛊惑人心吧？给他们下蛊了？


    不对啊！怎么自己的生活好像朝着玄幻的方向发展了呢？！


    就在叶抒还在惊讶知秋的控场能力的时候，就听见前台一个声音说到：


    「那个，小姐姐。」


    叶抒摇奶茶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抬头看去。


    一个看着有点腼腆的小青年，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脸有点红，正对着知秋开口道：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就丶就普通朋友的那种。」


    什么？！！！


    叶抒差点把手里的奶茶飞出去，真是，还有当着人面抢媳妇的？！


    这真是，血灌瞳仁紧步追，杀心四起趁月黑。


    叶抒想把这小子扔出去的心都有了，就在他在后面进化成超级赛亚人，准备冲过来大声宣布「她是我老婆！我才是店长！我就是叶抒！」的时候，就听见知秋笑了。


    知秋的笑声还是那么温柔，她转过身对着那个小青年，依旧是那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跟哄小朋友似的：


    「哎呀，小弟弟想要姐姐的联系方式呀？」


    小青年脸更红了，头不住的点着。


    知秋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对着那个小青年说道：


    「那可不行哦，想要姐姐的联系方式的话，得先问问我的男朋友才行呢，那不然我男朋友可是会吃醋的哦。」


    男朋友？


    虽然早有耳闻，但毕竟没有官方认证，所以这个小青年也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才说出来的。


    但听到知秋亲口承认了，一时间心里也都有些失望。


    知秋说完就笑着转身，走到叶抒面前，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知秋微微踮脚，在叶抒的脸上亲了一下。


    「哇！！！」


    店里顿时听取哇声一片，在场的所有人都跟排练好的似的，整齐划一的哇了一声。


    当然，这哇中也夹杂了不少心碎的声音。


    这是官宣了？


    废话！都亲上了还不算官宣？！


    那个小青年包括店里其他不少也打算要联系方式准备搏一搏的男生们，全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而叶抒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知秋姐亲了，刚才扔出去的回旋镖带着风声，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挺大个小伙子，没见过美女啊？！被知秋姐亲一下魂就没有了？！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第397章 磕CP来的

    转角茶语打烊了，但是没有关门，店里的灯还开着。


    知秋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正笑眯眯的看着对面那个看着多少有些拘谨，也正有些惊讶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这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冒头，应该还是大学生吧，从那清澈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一看就还是那种没有被社会污染过的乾净。


    这会儿，她那双眼睛在知秋的脸上，身上来回扫，就跟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还有点小小的崇拜。


    就在两人在这对着扫的时候，叶抒端着个托盘回来了。


    他先把一杯饮料放在知秋面前，又把一杯放在女孩面前，最后那一杯才是属于自己的。


    拉开椅子，坐在知秋旁边，脸上也带着微笑，起码别跟审犯人似的。


    「不用紧张，喝点东西，算我请的。」


    「啊，谢谢店长。」


    女孩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双手捧住杯子，含住吸管喝了一口，这才放松一点。


    叶抒也在对面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女孩，看着挺腼腆的一个姑娘，团团脸，看着就喜庆，身高也不算很高，属于那种娇小可爱类型的。


    虽然老话讲，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但这姑娘确实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搞事情的人。


    叶抒也不藏着掖着了，本来今天约她来也是想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清楚，但他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


    「那个……这两天拍我们店视频的，是你吧？」


    女孩抬起头，对上了叶抒的视线，也没躲闪，点了点头：


    「嗯，是我拍的。」


    「那……」


    叶抒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种算是被偷拍的事情吧，生怕话说中了把人吓跑，又怕说轻了显得自己好欺负似的：


    「你拍这个视频的目的呢？就是……纯属想拍，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女孩想了一下叶抒的话，然后转眼看这旁边始终笑眯眯跟看戏似的知秋，才说道：


    「没什么目的啊，就觉得这个姐姐很漂亮，和店长你的互动也很甜啊，就随手一拍咯。我也没想到会那么火，发出来不一会儿就几万个赞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那种乱晃，说的也很真诚，不像是假话。


    叶抒点点头，夏晴姐那条视频是这目的他信，重点是昨天小暖那一条，时间地点和拍摄角度都不是很自然啊，他接着问道：


    「那昨天那条视频，你是在哪儿拍的？」


    「就那儿。」


    女孩伸出手，隔着窗户指向街对面的一个位置：


    「我昨天晚上路过那里，正好看到店长在店里抱着这位姐姐，那个画面……嗯，太甜了。而且这个姐姐的状态也很可爱，我就没忍住，顺手就拍下来了。」


    「是吗？」


    旁边始终没有说话的知秋突然开口了，笑吟吟的对那个女孩问道：


    「有多甜啊？」


    「非常甜啊！」


    女孩一说这个突然兴奋了，眼睛都亮了：


    「当时你们俩那个状态，店长抱着你，你手里还捧着杯奶茶，也不反抗，就这么乖乖让他抱着，看着就特别治愈啊！」


    知秋听完，慢悠悠的转过头，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盯着叶抒的脸，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小抒弟弟，我们，有那么甜吗？」


    叶抒一阵无语，怎么小暖的醋都吃呢？！


    他赶紧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主动握住了知秋的手。


    知秋被叶抒握住手，也不挣扎，反而手一翻，和叶抒来了个十指相扣，这才慢慢的把头转了回去，接着用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对面的小女孩。


    「嗯……也就是说，昨天也是随手一拍的对吧？」


    叶抒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无辜的小姑娘，又确认了一遍。


    「嗯，就刚好路过，刚好看到，就拍了。」


    女孩咬着吸管点点头。


    这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叶抒现在其实打心眼里希望这女孩是那种故意来偷拍起号的，那样的话相对来说还好办一点，自己大可以挺直腰杆，义正言辞的告诉对面，你这是偷拍！偷拍是违法的！是不对的！


    可现在呢？


    人家小姑娘就是觉得好看，随手一拍，跟拍个花花草草，拍个晚霞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人家确实帮店里拉高了营业额。


    这就像是你捡到钱了，花了，人家失主找上门，你总不能说，钱花了，你还想要啊？


    那也太不是人了。


    要是不管呢，万一以后小雪被这种事情吓到了，或者拍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也不好。


    可到底该怎么说呢？既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又不能放任这种随手拍变成常态。


    叶抒愁的有点脑仁疼的时候，旁边的知秋开口了。


    她还是那种温柔似水的态度，对着女孩开口柔声道：


    「小妹妹，姐姐跟你说哦，虽然你的本意是看到了美好的事情，想要记录下来，这是好的。但是啊……」


    她的话锋一转，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她是认真的在说接下来的话：


    「但是，你拍的毕竟不是花花草草，而是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还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下来的，这一点，就不太对哦，知道吗？」


    女孩看着知秋，她明显也是才注意点这一点，有点脸红，也有点尴尬：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不过呀……」


    知秋的态度又变了，那股子认真的感觉又不见了，她笑着对女孩说道：


    「姐姐还是非常感谢你帮姐姐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的哦，要不然，姐姐都不知道，我们平时居然有这么甜呢。你说对吧？小抒弟弟？」


    叶抒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他赶紧再桌子下面，又捏了捏知秋的手，跟她偷偷表忠心，然后接过话头开口道：


    「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对。说真的，这也算是为本店做了宣传了，这点我们很感激。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说明一下的，以后如果还要拍的话，最后还是跟我们说一声，徵得我们统一，这样大家都好，你拍的开心，我们也安心，知道吗？」


    女孩听着叶抒的话，赶紧站起来，对着两人鞠了一躬：


    「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严重，我一会儿就把视频删掉！」


    「啊……那丶那倒不用。」


    叶抒摆了摆手。


    开玩笑，删掉？那让别人怎么想？


    转角茶语的店长店大欺客了，吃完了流量红利，翻脸就不认人，逼着粉丝删视频？


    这大帽子一扣，自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用删不用删。」


    叶抒赶紧找补一句：


    「视频留着也没事，就是下次记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好吗？」


    女孩松了口气，慢慢坐回位置上，对两人说道：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真的很抱歉，谢谢店长，谢谢姐姐。」


    事情解决了，叶抒感觉一身轻松。


    而那个女孩坐在对面，喝了口饮料，看着两人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问到：


    「店长，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店门口贴的招聘信息了，你看我可以吗？」

 第398章 陈三三

    「姓名？」


    「陈三三。」


    「年龄？」


    「二十。」


    「好，那……你为什么要来应聘我们店啊？」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能光明正大的磕到店长和店员姐姐的cp了！」


    ……


    叶抒沉默了，感觉自己有点接不住这句话了。


    这姑娘，说别的的时候，都跟个腼腆小女生似的，怎么一扯到磕cp上，那俩眼珠子就冒蓝光呢？


    知秋在旁边听完，掩嘴一笑，觉得这个小妹妹有点意思。


    叶抒抬手做了个挤按睛明穴，然后开始进入正式考核环节，他把脸稍微板起来一点，他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看样子还是大学生吧？平时不得上课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打工呢？我有一点要告诉你，我招聘的是正经店员。我们店忙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当然，这点还是要感谢你的宣传的。所以我不可能说你今天心情好就来，明天有事就不来的那种，明白吗？我要的是能稳定上班的人。」


    陈三三看着叶抒点了点头，那股兴奋的感觉也收敛了一些：


    「我明白的，店长。我……我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读的大专，现在大专毕业了，所以我完全有时间来你这里打工。」


    「啊……这样啊。」


    叶抒误会了，他刚才还以为这陈三三是来体验生活的在校大学生呢。


    「嗯！」


    陈三三点点头，目光在叶抒和知秋的脸上反覆横跳，有点小骄傲的说道：


    「而且我现在自己在网上写小说，也算是一份收入吧。所以我来你们店里打工，也算是来取材了，一举两得。」


    「小说？这么厉害啊。」


    叶抒来了兴趣，他问道：


    「方便说说写的什么吗？」


    「就……青春校园丶甜宠一类的。」


    陈三三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能给我们看看吗？」


    叶抒是真好奇，说不定眼前这就是某个网文大神，那自己也算是见到活的了。


    陈三三看了看叶抒，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叶抒。


    叶抒接过手机，知秋也立刻凑了过来。


    《被校草看上了怎么办》丶《校草看到我就把持不住》丶《救命，睁眼就被校草按在床上》……


    还是个连续剧……而且怎么一本比一本扑街啊，那没事了。


    叶抒有些无语的把手机还给陈三三，当然，喜欢写作这点是没问题的，就是这几个书名比较辣眼睛……


    他转头看了知秋一眼，知秋也笑眯眯的和他对了一下眼神，叶抒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写的……挺好的。那什么，咱们接着聊聊正事儿，如果你真的想要来店里工作的话，那就从明天开始吧，我把我们店里的情况和你说一下。」


    「我们店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然后给你每周一天的休假，这个不限制是哪一天，一周里面你想哪一天休息都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其他的薪资待遇什么的，门上都写的很明白。你需要负责的工作就是点单丶送餐丶收拾桌子，招呼客人这类的，明白吗？」


    「明白！」


    陈三三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就来上班，谢谢店长，谢谢姐姐。」


    「那行，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叶抒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空杯子：


    「对了，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和我联系，而且你的工资我都在线上转给你。哦对，我们店里每月一号发工资。」


    说着，叶抒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陈三三拿着手机扫了一下，添加好友后，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那店长和姐姐拜拜。」


    说完，推开店门离开了。


    见陈三三走了，叶抒长出一口气，收拾了一下那三个杯子，对知秋说道：


    「真累啊……知秋姐，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家吧。」


    可知秋听到他的话后，还是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怎么了？」


    知秋微微蹙着眉，弯下腰用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说道：


    「小抒弟弟，姐姐走不动了，姐姐脚疼。」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也没多想，因为确实脚疼，随口就应道：


    「好吧，那我今天就接着背呗。」


    「接着背？」


    知秋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叶抒：


    「小抒弟弟，什么叫今天也接着背？」


    丸辣！


    叶抒知道自己好像说秃噜嘴了，赶紧解释道：


    「不是，昨天那什么……小暖脚疼的走不动了，我就给背回去了……」


    「哦，这样啊。」


    知秋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满是委屈：


    「唉，小暖脚疼，小抒弟弟就主动背着走。可轮到姐姐脚疼呢？小抒弟弟就不情愿了，还『今天就接着背呗』……算了，小抒弟弟要是不想背的话，那姐姐就不用了，姐姐可以坚持的。」


    说着，她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那表情，看着就跟踩在钉子上似的。


    她往前刚迈了一步，腿就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叶抒赶紧伸手抱住了她。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知秋伸手轻轻推开了叶抒，一脸哀怨：


    「姐姐不会强迫小抒弟弟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你背小暖是应该的，背姐姐就……唉……」


    她扶着桌子，一步一挪的朝着门口走的十分艰难，背影凄凉的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了。


    「别！我背，我愿意背！」


    叶抒看着她那个样子，明知道这肯定是装的，但还是跟着心疼啊，都怪知秋姐演技太好了。


    听到叶抒的话，知秋停下脚步，转过头，演都不演了，脸上的哀怨也恢复成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那你求求姐姐，姐姐就让你背。」


    「求求……不对啊，你让我背为啥得我求你啊？」


    叶抒求一半了突然反应过来了，对着知秋问道。


    知秋见叶抒识破了，也不慌，而是脸色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吧，小抒弟弟果然还是嫌弃姐姐了，姐姐明白了……」


    「我求！我求还不行吗？！」


    叶抒现在百分之百能肯定她就是在演，但他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好，求吧，姐姐准备好了。」


    知秋笑眯眯的看着他，等着听好话。


    叶抒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的说到：


    「知秋姐，求求你，让我背你走吧。」


    「嗯……」


    知秋没说话，反而仰着头，好像还有点犹豫似的。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问道：


    「咋，你还不同意啊？！」


    看他这个样子，知秋终于绷不住笑了，她凑过来，一把搂住了叶抒的胳膊，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道：


    「那当然了，姐姐可不忍心真的累着我们小抒弟弟呢，走吧，回家。」


    说着，她拉着叶抒就往门口走，也不一步一挪了，也不趔趄了。


    叶抒跟在她后面，有点无奈，但也知道，她的脚肯定还是疼的。

 第399章 所谓磕学家

    磕cp是一门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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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绝对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对着两张好看的照片喊「在一起」那么肤浅，绝对不是！


    这关乎美学，关乎哲学，关乎对人性最细微处的洞察。


    作为一名资深磕学家，我陈三三所追求的，是那种低调的奢华，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内涵。


    清晨，陈三三一边蹬着共享单车往转角茶语骑，一边在心里默念自己的《磕学圣经》。


    磕cp讲究一个水到渠成，绝对不能胡磕乱磕，更不能在没有cp的地方自己闷头硬磕。


    那是异端，是另类，是对磕cp这门艺术的亵渎。


    陈三三只磕天然的纯爱，磕那种浑然天成的，最好连当事人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的，名为「命运」的红线。


    而转角茶语，无疑是她磕学生涯中，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一座金矿。


    至于磕cp的方法论，陈三三也有一套自己这么多年磕cp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一步，潜伏。


    要偷偷的磕，暗暗的磕。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打扰到cp原有的生活状态。


    要学会像空气一样无形，像影子一样安静。


    最好的状态，就是让那对cp完全忽视掉自己的存在，从而在最放松的时候，撒出最纯天然零添加的狗粮。


    这一点她有信心能做到。


    第二步，造势。


    身一名合格的磕学家，不能只做一个旁观者，还要做一个园丁。


    要在cp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为他们营造出最完美的气氛。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要把那些可能破坏美感的杂草，统统拔掉。


    就比如说那些不懂心善改的杠精啊，或者试图横插一脚的无关路人啊，再或者是那种企图破坏cp关系的配角啊，统统由自己挡在外面。


    哪怕自己辛苦一些，累一些，也要保证自己磕到的，是纯度最高，甜度最满的cp。


    「这就是我的使命啊……」


    陈三三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


    镜片被阳光反射的一片白，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


    因为急着去磕cp，她蹬自行车的速度都快了。


    昨晚店长给她发消息让她别来太早，说店门没开，她也没钥匙，来太早的话得在门口乾站着。


    陈三三理解，这是店长哥哥怕她辛苦。


    但理解归理解，作为一名资深的磕学家，她对第一时间欣赏到cp的晨间互动这件事还是非常追求的。


    所以她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提前十五分钟到。


    其实对于早上九点上班这件事，对于这条步行街算是挺晚的了，周围哪个商家不是早早就开门了。


    陈三三把共享单车停在存车点，远远就看见了转角茶语的招牌。


    不过今天并没有像前两天那样门口大排长龙，只有一小撮人在门口等着，起码不会耽误旁边店铺做生意了。


    这些其实都是知秋的功劳，昨天上班的时候，知秋用那种跟幼儿园老师哄孩子似的语气说了一句：


    「咱们开门了再来哦，不然你们在外面等着，姐姐会很累的。」


    知秋这句话，就很神奇的让那些顾客乖得跟顺了毛似的大鹅一样，真就听话的没有提前来排队了。


    知秋姐真是居家旅行，镇店控场必备良药。


    陈三三来到门口，透过玻璃门一眼就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店长和店员姐姐已经来了，不过现在两人正站在吧台后面，店长哥哥好像在……抱着店员姐姐！


    陈三三立马来了兴致，闪身躲在了门旁，偷偷往里看。


    店长把店员小姐姐抱在怀里，低头正说着什么。而店员姐姐则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还死死搂着他的腰……


    嗯！值了！


    一大早上就看到了这种珍贵画面，这是老天爷看我蹬了一路的共享单车，特意给我的恩赐吗？！


    她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对着头顶虔诚的拜了拜。


    「感谢老天爷，感谢菩萨，感谢各路神仙保佑，让我陈三三一大早就能磕到这么甜的cp。」


    门旁正在排队的顾客看着她自己躲在旁边发神经，但陈三三并没有理会，她又悄悄转头朝里面看着那幅画面。


    这画面要是写进她的小说里，该用什么词？


    温存？


    太俗。


    缱绻？


    太拽文了，而且一般人也不一定认识这俩字怎么读……还是直接用大白话比较好。


    「一大早就被店长老公抱在怀里哄。」


    嗯，还是大白话最有劲儿！


    旁边正在排队等着开门的顾客，看着这个蹲在店门口鬼鬼祟祟，对着空气双手合十还嘿嘿嘿傻笑的姑娘，实在没忍住，对她说道：


    「那什么，要买奶茶后面排队去，别再门口堵着。」


    陈三三蹲在那儿抬起头，对着顾客露出一个高深的微笑，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小声对那个顾客说道：


    「嘘，小声点，我正在办正事。」


    说完，她又转头往店里瞟了一眼。


    而恰好，店里的叶抒也好像感觉到有人正在门口偷看，也就往门口一转头。


    两人就这么对上眼了。


    靠夭，被花线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接着在门口cos石狮子了。


    陈三三起身拍了拍裤子，然后对着刚才让她后面排队去的那个顾客灿烂一笑，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不好意思，我是店员。」


    说完，她也没理会那个顾客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推开玻璃门，就进去了。


    风铃哗啦作响，陈三三走进店里，眼睛始终黏在两人紧紧抱着的身上。


    「店长早！」


    她对着叶抒问了声好，又对着他怀里的那个姐姐喊了一声：


    「店员姐姐早！」


    「嗯，早。」


    叶抒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在怀里那个脑袋的头顶上，哄着：


    「别怕，你看，她来了。没事的，都是自己人。」


    怕什么？怕我吗？


    陈三三看着叶抒怀里的那个人，心里想到。


    然后，她就看到店员姐姐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带着怯意，跟看到什么凶神恶煞了一样。


    而且只看了自己一下，就立马转回去了，重新埋进店长的怀里。


    诶？！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这个姐姐不还笑眯眯的跟自己说话，还是那个成熟大姐姐呢。


    怎么今天一见自己，就跟紫薇见了容嬷嬷似的呢？


    她有点懵，看向叶抒，也觉得有点委屈。


    叶抒看她这受打击的样子，也有点无奈。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陈三三先坐下，然后才开口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她今天……有点怕生。」

 第400章 这班上的值啊！

    今天有点怕生？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店长哥哥？


    这昨天还笑眯眯的跟个观音菩萨似的大姐姐，怎么今天一来就怕生了？这玩意儿还有一天一变的？


    而且！


    陈三三坐在椅子上，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叶抒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凭藉她多年磕多个cp的经验来看，刚才店员姐姐那个眼神，绝对不只是怕生这么简单。


    那里面好像还掺着点警惕，带着点不悦，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敌意？！


    不好！自己这是犯了磕学圣经的大忌了！


    陈三三磕cp有三条大忌：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不对，那是蜻蜓队长。


    第一！磕学家严禁掺和到cp的生活里去！


    第二！严禁让cp中的任何一方对自己产生敌意或戒备！


    第三！严禁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cp互动减少或者中断！


    她，陈三三，一个立志要磕到最纯天然糖的资深磕学家，居然犯了大忌了！


    她现在成了那个需要「别怕」的对象了，成了店员姐姐警惕的外来者了。


    这还得了？这以后她还怎么潜伏？怎么观察？缺了的糖分谁给我补啊？！


    难道以后她只要一在旁边，店员姐姐就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那她还磕个蛋啊！


    陈三三看着店长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心里这个急啊，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店员姐姐说道：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是我啊，三三。我们昨晚还见过呢。」


    可听到她的话后，店员姐姐反而往店长怀里缩得更紧了，两只手也死死的搂着他的腰。


    叶抒只好又低头，把脸贴在怀里人的头发上，跟哄孩子似的轻轻说道：


    「小雪别怕，三三这孩子挺好的，真的。她不危险，就是……就是活泼一点。」


    小雪？


    原来店员姐姐叫小雪！这是重大情报。


    顺带一提，店长哥哥叫叶抒，这个她知道了，昨晚加微信的时候叶抒就告诉他了。


    但是……不危险？


    陈三三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自己长得就这么像杀人犯吗？


    不行，这个误会必须解除，她得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友军，是他们两个人的后勤保障，是绝对无害的磕学家！


    陈三三想了想，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在里面翻了翻。


    她的包里常年备着各种零食，以备不时之需。


    她摸出一袋小饼乾，拿在手里往吧台那边挪了两步。


    「小雪姐姐别害怕，以后我们就是要在一起工作的人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说着，她把饼乾递过去，然后她赶紧弯腰，凑近了一点，悄悄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店长哥哥的，我就在旁边安静的磕……啊不是，安静的工作！」


    叶抒无语了，这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当然听清楚了！离这么近在听不见，他是不是聋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雪，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我只为了磕cp」的陈三三，感觉有点心累。


    或许，招新员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


    什么叫不打扰？打扰什么？他俩平时也没在店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顶多就是抱一会儿，亲一下……这，这也不是太过分吧？也需要特意声明不打扰吗？


    不过他不理解，但是怀里的小雪却理解了。


    小雪听到陈三三的那句悄悄话后，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


    一双眼睛还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有点将信将疑的看了陈三三一眼。


    陈三三赶紧把手里的饼乾又往前递了递，龇牙一笑。


    小雪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饼乾，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伸手，接过那袋饼乾，小声软软的说了一句：


    「谢谢。」


    投诚成功！


    陈三三一下子就高兴了，那道不危险证明了！她赶紧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我包里还有别的零食，想吃什么随便拿！」


    叶抒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一方面小雪好像是交到了新朋友，这一点他确实高兴。


    但……这个新朋友好像不是个省油的灯，是一个磕cp磕到了极致的人，为了磕cp可以甘愿来店里当服务员……


    「行了，三三，你去把椅子摆一摆，一会儿准备一开门了。」


    叶抒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来一条新的围裙递给她，说道：


    「把这个系上，衣服别弄脏了。」


    「好嘞店长！」


    陈三三应了一声，接过围裙系在腰上就去干活去了，看样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吧台这边，叶抒低头看着小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小雪，可以把手松开了吧？一会儿要开门营业了，今天人估计还是不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累了，就去后面休息室好不好？」


    小雪在他怀里嘟着嘴，那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红的，瞅了叶抒一眼，又赶紧把脸埋了回去，自己嘟囔了一句：


    「三三……叫的那么亲……」


    当然，这句话她没让叶抒听见，只是自言自语。


    她对陈三三的突然出现，确实不高兴。


    当然不是针对陈三三这个人，而是不管谁来她都不高兴。


    和叶抒在这家店里，一起工作，一起说笑，一起过着这种平淡又安稳的小日子，这是她自己在心里想了很久的事情了。


    先别管她能不能做到招呼顾客，就光是这种两个人经营一个小店的这种感觉，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事情了。


    可这天好不容易来了，自己一天还没享受到呢，就半路杀出来个陈三三。


    这姑娘一进来就打破了她想像中的那种氛围，所以才让她对陈三三露出了那种眼神。


    不过好在，陈三三跟她保证了，不会打扰她和叶抒。


    看样子……应该只是来打工的人吧，而且，刚才那眼神，看着也不像是坏人。


    小雪慢慢松开了搂着叶抒腰的胳膊，低头捏着自己身上的围裙。


    她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叶抒，看着看着，脸却慢慢红了，只听她小声说到：


    「那……那你可不可以……亲……亲我一下……」


    「啊？亲一下？在这儿？」


    叶抒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瞟了一眼，能看到门外的顾客正往里面看呢。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心一横，亲就亲吧，自己女朋友，亲一口怎么了？又不是干别的。


    他弯下腰，在小雪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然后对着小雪微笑了一下，说道：


    「加油。」


    「嗯……」


    小雪点点头，红着脸嘴角翘了翘。


    而在旁边正低头摆椅子的陈三三，虽然背对着吧台，但她怎么可能错过这次糖分补给？


    她当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她非常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


    感谢老天爷，这班，上的真值啊！

 第401章 步子大了

    突然让小雪来店里上班，这个跨度确实还是太大了。


    叶抒心里从早上带小雪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带她来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知道小雪怕生，知道她面对陌生人会紧张，但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推着小雪往前走一步。


    结果证明，自己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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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刚开门十分钟，小雪就死机了。


    一个穿着衬衫，好像是在附近上班的男顾客，手里攥着手机，站在吧台前。


    他还没开口点单呢，就只是这么站着，小雪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就跟开了震动似的，浑身上下都在高频率小幅度的哆嗦。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一张小脸煞白，眼圈又红了，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那个男顾客举着手机，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这小姐姐是怎么了？我……我也没怎么样她吧？没有吧？对吧？


    他心里想着后退两步缓解气氛，又觉得不妥，是站着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尴尬的已经开始用脚指头帮转角茶语抠地下室了。


    叶抒在后面摇着奶茶，他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小雪，他也看到了小雪现在的样子。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过去帮忙的冲动，自己必须心狠一点，总是把小雪护在身后那小雪是不能成长的。


    他虽然很心疼，但还是没有说话，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人比他更有耐心，也更懂时机。


    陈三三也没有立刻顶上来，她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边慢悠悠的擦桌子，看似很忙，其实眼睛也始终盯着这边。


    她看着小雪开始震动，看着她眼圈发红，看着她小脸煞白。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陈三三攥着抹布，等着小雪做出反应。


    她知道，好戏要开始了，这种破碎感如果不积累到顶点，就不够味儿。


    果然，小雪在对着那个顾客震动了十多秒后，始终紧绷着的她终于是绷不住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店员形象了，突然转身低着头就往叶抒那边冲。


    叶抒还背对着她，就感觉怀里钻进来一阵风。


    小雪跑到叶抒身边，一弯腰，顺着他的胳膊下面直接钻了进去，把自己夹在叶抒和操作台的中间。


    她钻的速度很快，两只手死死的搂着叶抒的腰，脸贴在他身前的围裙上，带着哭腔说道：


    「不行……叶抒，我不行……」


    叶抒也赶紧把她抱住，因为手上有水，就用胳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没事了没事了，不干了，咱们不干了，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好吗？」


    吧台前，那个男顾客还举着手机有些莫名其妙，他看着那个钻进店长怀里的店员，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问道：


    「那个……我还能点单吗？」


    是时候了。


    陈三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软萌小兔子被吓得钻进男朋友怀里寻求安慰，这种破碎感和依赖感，上品！绝对的上品糖分！


    这种糖分满满的画面，怎么能允许这个路人甲继续杵在这里破坏气氛？！


    陈三三把抹布往吧台后面一扔，两步冲到吧台前，对着那个男顾客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帅哥想喝点什么呀？别介意啊，我们店员今天有点认生，我马上给您点。」


    明明她才是第一天上班的，为什么看着这么这么成熟啊？！


    她一边低头点单，一边用余光瞟这吧台后那副还在紧紧相拥的人。


    嗯，店长哥哥低着头，下巴贴在小雪姐姐的头发上，手还在轻轻拍着。


    小雪姐姐整个人都藏在他的怀里，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尖，那姿态，那感觉……完美。


    陈三三在心里给这一幕打上了满分。


    危机解除，糖分到手，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段震动兔兔求安慰的情节写进小说里。


    这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三三在这边磕到了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而休息室里，叶抒的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抱着小雪进了休息室，布帘把外面的那些视线挡住。


    一进门，小雪就跟昏倒了似的，整个人在叶抒的怀里往下滑，要不是叶抒抱着，就直接坐地上了。


    她再也憋不住了，哭的是毫无形象，鼻涕眼泪往外流，蹭的叶抒身上的围裙湿哒哒黏糊糊的。


    叶抒看着她哭的这么惨，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本来想，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逼她一把，让她试着说句话，招呼两个客人，哪怕结巴呢？


    可现在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只觉得心疼。


    这哪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来受罪的。


    叶抒叹了口气，也不嫌弃，就这么抱着小雪，任由她把鼻涕眼泪往自己身上抹。


    其实，小雪哭，也不完全是被陌生人给吓哭的，也有一部分是被自己气哭的。


    她气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


    早上在被窝里，听着叶抒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店里的时候，那是真的高兴。


    她以为只要有叶抒在身边，自己就能好起来。


    可现实呢？


    她连站在那儿都办不到。


    不仅没帮上忙，还像个拖油瓶一样，只会给他添乱，让他放下工作来哄自己。


    自己还是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物。


    叶抒抱着她，手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下顺着，过了一会儿，叶抒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小雪，你先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这里不会有人进来的。」


    小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还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叶抒伸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我得先出去干活了，外面人多，都等着呢。」


    小雪一听他要走，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还是慢慢缩了回去。


    自己不能拖累他了。


    「嗯。」


    小雪点点头，攥着自己身上的围裙。


    叶抒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子，其实也心疼。


    他也想就这么在这儿陪着小雪，就像是小说里的那样，什么都不管了，就陪她。


    但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工作还是得做的。


    叶抒又伸手捏了捏小雪的脸，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休息室。


    小雪坐在那张摺叠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再次闷闷的哭出了声。

 第402章 店员小雪

    叶抒掀开布帘走出来的时候，陈三三正把一摞乾洗好的玻璃杯往沥水架上码。


    「小雪姐姐没事吧？」


    陈三三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过来小声问道。


    「没事儿……」


    叶抒解下身上那条全是鼻涕眼泪的围裙，又从吧台下面拿出来一条新的系在腰上：


    「就是，你得辛苦点儿了，她今天过估计上不了班了。」


    「没问题，前面就交给我吧，店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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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看着她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唉，只能说多亏招来了个陈三三啊，要不然小雪一罢工，自己估计得先暂时关门了。


    他走到吧台后面，开始重新拿起杯子开始摇奶茶。


    但是他的眼睛，始终不自觉的往休息室的布帘子上瞟。


    小雪怎么样了？还在哭吗？这次会不会打消了她的积极性啊？


    叶抒虽然脑子里想着，但是手上没停。


    他想掀开帘子进去看看，但是刚才那一会儿，订单已经压了不少了，门口又等了好几个人，现在根本走不开啊。


    还是先让她自己先冷静一下吧……


    叶抒一狠心，不再往那边看，开始加快了摇奶茶的速度。


    而另一边，陈三三也不高兴。


    非常的不高兴。


    她一边给客人点单，一边蔫头耷脑的。


    没了小雪姐姐在旁边，这店里一下子就变得……太正常了！


    太正常，这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没有破碎感，没有软萌小兔子急需安慰的画面。


    没有了糖分，干活都没劲儿啊！


    陈三三有气无力的把做好的饮料打包递给客人，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今天可亏大了，不仅失去了磕cp的机会，还被迫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工机器。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做饮料的叶抒。


    店长哥哥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的，虽然动作快，但就跟谁欠他钱了似的。


    陈三三叹了口气，把脸贴在点单机的屏幕上。


    没劲。


    真的没劲。


    这一天，可怎么熬啊。


    临近中午，太阳正在当空照，照的柏油路都快冒烟了。


    不过外面太阳毒，出门的人相应的也少了些，叶抒见稍微能喘口气了，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给杯子封口的陈三三，开口道：


    「三三，你要不就先去吃饭吧，这儿我一个人顶一会儿。」


    叶抒早就习惯了这种连喝水都要挤时间的节奏，但是陈三三毕竟是第一天上岗，叶抒怕她不适应，毕竟新人还是要多照顾的嘛，头一天就给人家累跑了可咋办。


    「不用了店长。」


    陈三三把饮料装袋递给客人，那股磕不到糖的怨气全化成了工作的动力：


    「这么多人，你自己忙不过来啊，我不饿。」


    「真没事，你快去快回，也顺便能帮我和小雪买点。买啥你看着来就行，钱晚上再给你。」


    听叶抒这么说，陈三三也不好再推辞了，她解下围裙，小跑着就冲出了店门。


    「那行吧，我去去就回，店长你撑住啊！」


    这陈三三一走，叶抒这边可就惨了。


    他现在是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店长又当夥计，在后面摇完奶茶，就得赶紧跑到前面来点单。


    操作台和吧台之间这几步路，都能把他的微信步数给冲到第一了吧。


    来回转了好几圈，叶抒感觉自己都快转迷糊了，手里的杯子都快重影了。


    而就在叶抒又回去给客人点单的档口，休息室门口的布帘子被掀开了，小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红着，脸色也不太好。


    两只手紧紧的攥着，低着头慢慢走到叶抒身边，还带着鼻音小声说道：


    「我……我来吧。你去后面忙吧……」


    叶抒看着她这副样子，怎么说呢，是又心疼，又高兴。


    心疼她这么难受还要逼自己。


    高兴的是她真的在主动试着往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


    不过叶抒还是问了一句：


    「可以吗？不用勉强，我一个人也行。」


    「嗯……可……可以……」


    小雪点点头，给自己打打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有点晃，但还是看向了吧台前等着点单的顾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长得挺胖的。


    男人本来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小雪这副刚哭过还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但原本大大咧咧准备点单的气势，瞬间就没了，说话的声音都软了不少：


    「那个……我点两杯这个，百香果的。」


    「嗯……嗯……」


    小雪的手微微哆嗦着，在点单机上按着。


    她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按错了两次，还得退出来重按。


    那个中年男人估计也是个女儿奴，看到小雪这样，他还好心安慰了一句：


    「没事儿，小姑娘，不着急。」


    叶抒看着小雪这个样子，也转身回到吧台后面接着去忙去了。


    虽然小雪还是震动小雪，但叶抒知道，这次小雪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与此同时，南城的另一边，安家别墅里。


    沈静婉正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看着电视，但是有点没看进去。


    两条腿放在旁边安建兴的腿上，安建兴也就这么任劳任怨的帮他捏着小腿，手法那是相当熟练啊。


    「我说，这俩孩子可有时间没给家里来个电话了。」


    沈静婉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接着说道：


    「不能出什么事了吧？要不咱俩找一天过去看看？我也好久没见到那俩孩子了，都想了。」


    「能出什么事？」


    安建兴手里捏着媳妇的腿，眼睛也没离开电视：


    「那小抒不是整了个店嘛，这两天火的不行，忙呗，咱闺女也在店里帮忙呢。放着自己的生意不管，跑到人家店里去当服务员，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


    「什么叫人家店？」


    沈静婉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头，眼睛一瞪，手里的橘子也不吃了：


    「那孩子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呗！而且那家店虽然小，但咱们小抒好像也是占了股的，那也算是半个自家的产业。」


    说到这儿，沈静婉突然眼睛一眯，抬起一只脚，在安建兴的胳膊上蹬了一下，嘴角一勾：


    「行啊老安，怎么那俩孩子的事儿，你这么清楚呢？连女儿在店里干什么都知道？」


    安建兴被她蹬的上身一晃，笑着反击道：


    「那我闺女我看不着能放心吗？你也别说我，那人家小抒占不占股你不叶门儿清吗？咱俩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


    两人正斗嘴呢，忽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这动静太同步了，两人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发消息是叶抒发来的消息，没有字，只有一小段几秒钟的小视频。


    视频里，小雪正背对着镜头，两只手撑在吧台上，身体还有点微微发抖，但她还是鼓着勇气，抬起头对着顾客开口问道：


    「你……你好，请问，想……想喝点什么？」

 第403章 什么样的糖最甜？

    沈静婉盯着那段只有不到十秒的视频，半天没说出话来。


    视频里的人是小雪吧？是吧？


    这还用问吗？自己的女儿，她怎么可能认错呢？


    可问题是，视频里那个站在吧台后面对着陌生人开口说话的姑娘，真的是她那个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女儿小雪吗？


    「你……你好，请问，想……想喝点什么？」


    沈静婉又把视频点了一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声音是结结巴巴的，手是哆哆嗦嗦的，身体是颤颤巍巍的……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个紧张到不行的新手店员，但在沈静婉眼里，这就是奇迹！


    母爱这东西，自带世界上最强的滤镜，它能自动屏蔽掉那些结结巴巴丶哆哆嗦嗦和颤颤巍巍，只留下一个她女儿，安素雪，能站在那儿，对着一群陌生人开口说话了。


    沈静婉心里这个欣慰啊，她盯着手机开口说到：


    「诶，老安，你看咱们女儿，真好。」


    但是旁边的安建兴没打岔。


    「跟你说话呢，你……」


    沈静婉刚把头抬起来就愣住了，这个快五十岁，平日里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老爷们儿，这会儿正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汪汪的。


    他没敢出声，但是那喘气的声音，已经跟视频里哆哆嗦嗦的小雪同频了。


    沈静婉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把搁在安建兴腿上的两条腿挪了下来，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搂住安建兴的肩膀。


    「你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孩似的呢。」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


    安建兴被自己媳妇搂着，一边嘴硬说没哭，一边还特不争气的吸了下鼻涕，把脸扭到一边，伸手抹了一下：


    「我那什么，电视看多了，眼睛酸。」


    谁说你哭了？这不不打自招吗？


    沈静婉笑了一下，但是也没拆穿他，当年年轻的那会儿，遭了多少罪眼泪也没掉一滴，现在倒好，看个几秒钟的视频，就给看破防了。


    她搂着安建兴说道：


    「是是是，那咱不看了啊。要不，晚上叫俩孩子来家里吃顿饭吧，今天这事儿，得好好庆祝一下。我也想那俩孩子了，这一阵子忙，他俩肯定吃饭都吃不好。」


    「行。」


    安建兴一听要见女儿，蹭的一下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这就去买菜去，买点排骨，咱闺女爱吃排骨。再弄点那个……那个小抒爱吃的那个什么鱼。」


    安建兴平时沉稳，但是只要一发自内心的激动，脑子就容易一根筋，做事风风火火的。


    沈静婉一把拽住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会买吗？就知道瞎起劲，让刘姐去买就行了，你买回来的菜，还能要啊？」


    安建兴被自己媳妇这么一说，咧嘴笑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沈静婉也重新斜倚在沙发上，把两条腿又放回到安建兴的腿上。


    安建兴也习惯了，也非常自觉的把手搭上来，轻轻捏着她的腿肚子。


    沈静婉拿着手机，低头又把那段视频点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看，看不够。


    转角茶语这边，陈三三在外面唏哩呼噜的扒拉完一碗牛肉面，连汤都没来得及喝，就拎着两碗打包好的牛肉面回来了。


    陈三三一进门，就看到小雪正死死的扒着吧台边，对着正一脸尴尬的客人开着震动。


    而小雪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陈三三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哭出来了。


    虽然店里的音响放着轻音乐，还有客人的说话的声音，但是陈三三就是听到了，小雪那声细细小小的，好像是那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式发出的那种声音：


    「三……三三……救我……」


    陈三三赶紧小跑过去，把手里的两个塑胶袋塞进小雪手里：


    「小雪姐姐，你去吃饭吧，这儿交给我。」


    现在正是大中午头，外面太阳最毒的时候，也是这条步行街白天里难得的贤者时间。


    遛弯的人基本绝迹了，大家都躲在有空调的地方，而店里也难得的能喘一口气。


    小雪今日份的勇气值在刚才那几个客人身上已经用完了，陈三三眼睁睁的看着他，连转身回休息室的动作，都是僵硬的。


    她那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似的，每一步都走的颤颤巍巍的，两只手还攥着塑胶袋，控制不住的哆嗦。


    而后面的店长哥哥，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抒正站在那儿，两眼无神，瞳孔涣散，表情痴呆。


    他现在只知道往杯子里加冰块了，整个人都傻了似的。


    陈三三站在吧台后面，把最后一位等着点单的客人招呼好，然后转头对着后面已经开了自驾模式的叶抒说道：


    「加油店长哥哥！这是最后一个客人的单子了，做完你就可以去休息了！去吧！皮卡丘！」


    「哦！」


    叶抒听到这句话，就好像是在沙漠里马上就要被晒成人干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有一梅林的感觉，两只眼睛都亮了。


    他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拼了老命做完了一杯咖啡，在上面拉了一个跟蚯蚓爬的似的拉花，以此表达一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然后，他都没力气端过去了，把杯子往陈三三面前一推，对着她有气无力的说道：


    「交给你啦……有事……叫我……」


    说完，也低着脑袋，跟丧尸似的往后面休息室飘过去了。


    陈三三把那杯咖啡送过去后，回到吧台后面，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太阳，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嗯，可算是到午休时间了，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磕个cp了。


    她坐在吧台后，竖着耳朵听着布帘后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店长哥哥在说什么，但凭藉她多年磕高质量cp的经验来推断，现在店长哥哥应该是把小雪姐姐抱在怀里，然后说着「你真棒，辛苦你了」之类的话来安慰。


    然后小雪姐姐也抬起头，看着店长哥哥，脸红着说道「那我这么棒，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奖励？」


    至于奖励是什么？


    那当然是亲亲了！有什么能比爱人的一个亲亲更好的呢？！


    陈三三就这样坐在吧台后面，自己脑补着休息室里的画面，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把她对面正在喝咖啡的青年弄得浑身不自在，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往她这边瞟。


    果然，还是平平淡淡的糖，最甜啊！

 第404章 弹道偏左

    休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和一扇后门。


    因为休息室就是在库房里放了张摺叠床，后门基本也不会开，所以光线全靠布帘透进来的那点光和头顶的灯泡了。


    这种环境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有些闷，但对于小雪这种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刚刚好。


    叶抒一掀帘子进去，就看到小雪抱着膝盖，缩在那张摺叠床上，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地面。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好像是动漫里经常能看到的那种，躲在人家墙根地下的流浪小孩。


    叶抒也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把小小的一只小雪整个抱进了怀里。


    小雪一靠进叶抒的怀里，两只手就习惯性的搂住了他的腰。


    这是小雪的习惯性姿势，这一点叶抒也研究过，她们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


    夏晴姐是那种好哥们一样的挎肩膀，大大咧咧的。


    知秋姐则喜欢挽着自己的胳膊，多多少少有点掌控欲了。


    而小暖最喜欢牵手，而且是那种把手放进自己手心里，让自己攥着的那种。


    叶抒就这么抱着小雪，感觉到怀里的人从一开始硬邦邦的，好像块石头一样，到慢慢放松，再到那跟手机振动似的一点点的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对着小雪轻声说道：


    「小雪真棒，你刚才做的非常棒，辛苦了。你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下午你就在这儿歇着，好不好？」


    小雪没有立刻回答，但是身体却变得更软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小雪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叶抒非常小声的问道：


    「真……真的？」


    「嗯，真的。」


    叶抒低头看着小雪的眼睛，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你下午就在这里乖乖休息就好，你要是觉得在这儿闷，一会儿吃完饭，我先把你送回家也行。」


    小雪却摇了摇头，她看着叶抒，小脸慢慢泛起一层薄红，看着就好像是初春的桃花瓣一样，她小声哼哼道：


    「不……不是，我是说，你真的觉得……我非常棒吗？」


    「当然了！非常棒！比我想的还要棒！」


    叶抒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滑滑嫩嫩的，还有点烫手。


    「嗯……」


    小雪应了一声，低头把脸贴在叶抒的肚子上，想要把这份害羞藏起来。


    叶抒以为这话题就算翻篇了，松开手转身就想去拿旁边的塑胶袋。


    「行啦，先吃饭吧，饿了吧，我看看三三给咱们买的啥……」


    可他刚一转身，腰上的两只手就非常用力的把他给制住了。


    叶抒转了个身发现没转动，就低头问：


    「怎么了？不想吃饭？」


    小雪没说话，而是先慢慢抬起头，脸红的不要不要的，嘴唇动了动，用非常小的声音哼唧到：


    「那……那可不可以……就是……」


    「可以什么？」


    叶抒低头看着她，没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就是……可以……」


    小雪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完全就是含在了嘴里。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


    「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放心大胆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


    听到叶抒这句话，小雪好像是吃了定心丸，她咬了咬嘴唇，红着脸抬头看了眼叶抒，又赶紧把头低下，小声说道：


    「就是……可不可以，再……再做一次早上的事情……」


    说完，小雪的头就彻底低下去了，用头顶着叶抒的肚子，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早上的事情？早上啥事儿？


    叶抒在脑子里倒了遍带，早上……陈三三来……介绍……然后小雪缩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哄她……然后……


    哦。


    叶抒好像明白小雪说的早上的事情是什么事了。


    他弯下腰，想和小雪平视，但小雪还是低着头，用头顶对着他，不好意思抬起头。


    叶抒也不急，想了想对着小雪说道：


    「小雪，你看着我，我有话和你说。」


    诶？


    什么话非得现在说呀！


    现在不是应该……应该直接亲过来吗？还要说什么话呀！


    小雪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气，她等的都快冒烟了，你还要跟我说话！


    但她还是顺着叶抒的话，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头刚抬起来，叶抒的手就捧住了她的脸。


    然后……


    小雪就感觉自己的唇前一软，很轻，很快，像是一团柳絮吹过来，又很快的飞走了。


    一触即分。


    小雪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叶抒。


    她刚才……明明只是想要那个早上的事情啊！


    就是……就是亲一下额头而已，怎么……怎么变成亲嘴啦？！！


    不是说她不想要，但是……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自己还没有做心理准备呢，就突然被……被……呀！！！


    小雪傻乎乎的愣在这里，脸烧现在给她扔北极里，求生者都不需要生火了。


    而她对面的叶抒，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一吻完，自己也懵了，整的他也老脸一红。


    他刚才……其实是想亲脑门的！真的！他发誓！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明明看着小雪的额头，但是自己的嘴好像是弹道偏左，只奔着人家的小嘴就冲过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怎么就亲歪了呢？怎么就这么爽呢？


    叶抒轻轻抿了抿嘴唇，上面还留着小雪的感觉。


    感觉……真好……


    香香的，软软的……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来一次丶再来一次丶再来一次……


    布帘这边两人在这cos暖气片发热先不提，布帘那边，陈三三还坐在吧台后面，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根笔在手里转啊转。


    她推了一下自己的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直觉，一个资深磕学家的直觉告诉她，布帘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简单的吃饭而已！


    陈三三的对着吧台对面那个浑身不自在的小哥哥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现在休息室里肯定在进行一场亲亲奖励的大戏，而且现在可能已经进展到法式热吻了，说不定……


    诶嘿，诶嘿嘿……


    陈三三低着头，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哎呀，这班上的，有力气！

 第405章 休息室里的秘密：一场关于爱与

    可能是老天爷今天心情不好，也可能是心疼小雪和另外那两个累的跟孙子似的孩子，刚吃完中午饭，就变天了。


    刚才还烤灯似的太阳，一转眼就被乌云给吞了，外面一下子就黑的跟锅底似的，紧接着，瓢泼大雨就跟水管子似的泼下来了。


    这雨是真大，都下冒烟了。


    那些原本来想着遛弯逛街的人，瞬间作鸟兽散，都躲进了沿街的店里，或者是冒雨往家里赶。


    这一下雨自然来买饮料的人也就断了流了，毕竟爱喝也不至于冒着大雨来买，那得多大的瘾啊。


    转角茶语里空空荡荡的，叶抒和小雪并排坐在吧台后面的凳子上，也没说话，两人都用胳膊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对面玻璃窗外的雨中步行街发呆，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


    这外面的世界被雨水冲的一片模糊，反倒衬得店里竟然格外的安逸。


    而陈三三呢，这丫头精得很，她不动声色的坐在吧台侧面的一张餐桌前，面冲着门口。


    看角度像是在看门口有没有来客人，其实那眼珠子在眼镜后面始终在往吧台这边瞟。


    小情侣雨天坐在店里赏雨。


    嗯，雅！真他娘的雅！


    他们仨已经这么歇了两个多钟头了，中途就来了那么一两个客人，看样子是进来躲雨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干坐着，就买了两杯奶茶。


    忙了这么久，突然就歇下来了，这感觉真的爽，叶抒在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想着，要不今天下午就这么下过去吧，别来客人了。


    叶抒坐在吧台后面，眼皮开始有点打架，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椅子上起来。


    他从后面的柜子里拿了三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放在了吧台上，然后抬头对着旁边暗中观察的陈三三说道：


    「三三，来，有事儿想跟你聊聊。」


    陈三三正盯着小雪看呢，想从她的脸上分析出中午到底发生了几级亲密接触，一听店长叫自己，赶紧小跑着过来了。


    「什么事儿啊，店长哥哥。」


    她在吧台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看着叶抒。


    叶抒把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自己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笑了笑。


    「今天第一天上班，累着了吧，来，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谢谢店长哥哥。」


    陈三三拿着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叶抒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低着头小口小口吃蛋糕的小雪，然后也拿着叉子自己吃了一口，然后说道：


    「趁现在店里没客人，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就是……我想把转角茶语的官方帐号交给你运营，你看怎么样？」


    陈三三正拿着叉子准备把蛋糕往嘴里送呢，听到叶抒的话，叉子停在了嘴边，她眨了眨眼问道：


    「我啊？」


    「嗯，你。」


    叶抒点点头，说起这个事儿，他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有点尴尬的说道：


    「我吧，不太适合干这个。之前拍的那些东西，都没人看，宣发效果稀烂。虽然这两天确实涨了不少人，但我也知道，那都是你那两条视频带过来的。」


    说着，他看着陈三三停在嘴边的手，提醒了一句：


    「吃啊，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你觉得，你愿意接这个活不？」


    陈三三有点犹豫，她把那块蛋糕放进嘴里，看表情是挺为难的：


    「可是店长，我也没正儿八经做过帐号啊，我那号都是随手一拍，瞎玩儿的，万一给你运营坏了怎么办？」


    「嗯，我知道。」


    叶抒放下手里的叉子，对陈三三说道：


    「这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有天赋，咱们就是试试水。我不给你定什么kpi，也不要求你一天必须发多少条，涨多少粉，咱们就是试试，做了总比不做强是不是？」


    「嗯……道理是这个道理……」


    陈三三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后抬起头对着叶抒非常认真的说道：


    「那店长，我可提前跟你说啊，要是让我拍的话，我肯定会拍你和店员姐姐了，你们这么甜的素材，现成的，不用白不用，多香啊。」


    她这句话说完，只见旁边始终低着头吃蛋糕的小雪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陈三三看着这个变色龙，眼睛一眯。


    不对劲，这反应绝对有问题！


    难道中午在休息室里，这两个人果然……！


    她脑瓜子里瞬间开始脑补那场法式热吻之后的戏码，剧目名就叫《休息室里的秘密：一场关于爱与奶茶不得不说的故事》。


    就在她在这里脑补那些圈圈叉叉的事情的时候，叶抒又把叉子拿起来开口了：


    「行是行，但你发布视频之前，得给我过一遍，明白吗？不能乱发。」


    陈三三点了点头，吃了口蛋糕：


    「这个我明白，店长你放心吧。」


    这时候，叶抒和小雪的手机响了一声，叶抒掏出来一看，是沈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抒，晚上你和小雪来家里吃饭吧，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们俩了，我和你安叔叔都挺想你们的。】


    叶抒看着这条消息，抬眼看了一眼小雪，小雪也正拿着打字呢，那应该是同一件事了。


    「沈阿姨喊咱们回家吃饭，去吗？」


    小雪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叶抒也就给沈阿姨回了条消息：


    【好嘞沈阿姨，我们下了班就过去】


    沈静婉回的也快，就一句话：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叶抒回完消息，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雨下的好像比刚才更大了点，雨点子砸在外面遮阳棚上感觉都要砸漏了似的。


    他又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好家夥，这雨得下到后半夜。


    他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三三，再看看窗外那跟水帘洞似的大雨。


    「行吧。」


    叶抒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


    「今天估计也就这样了，没啥客人了，再在这干靠着也没啥意思了。三三第一天上班，也不能把你累的太狠，吃完蛋糕咱们收拾收拾，就下班吧。」


    「好嘞！」


    陈三三那是相当给面子，两口把盘子里的蛋糕给吃乾净了，叉子一扔，抄起抹布就擦桌子去了。


    叶抒看着她，心里头对这小姑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第一天上班，虽然满脑子都是磕cp，但干活是真勤快，也不娇气，最主要的是，对小雪也好。


    这种员工，哪怕动机不纯，那也是好员工啊。

 第406章 自己人

    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店里收拾利索了，关灯，拉闸，锁门，一气呵成。


    叶抒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三个人站在门口，这风带着雨点吹过来冷飕飕的。


    叶抒看着陈三三，问她：


    「你这会儿怎么回家啊？这雨下的这么大。」


    陈三三也眯着眼睛看着旁边，指了指前面：


    「这天也没法骑共享单车了，我去那边坐公交车回去。」


    「要不……你……你跟我们一起吧……」


    叶抒还没开口呢，身边却传来一句弱弱的声音。


    叶抒转头一看，是小雪，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躲在叶抒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扭着脸看着陈三三。


    虽然眼神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但叶抒知道，这是对周围环境的怯，但不是对陈三三。


    这个进步非常大啊，因为小雪能主动提出来送陈三三，就说明在她心里，已经把陈三三当成自己人了。


    陈三三听到小雪这么说，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我包里有伞，坐公交就行，就不耽误你们俩了。」


    叶抒看着这雨，直接开口说道：


    「这么大的雨，等公交车来了你都湿透了，我先给你送回家就完了呗。行了，别客气了，再客气一会儿咱仨都湿透了，走吧。」


    叶抒一手攥着把大黑伞，另一只手搂着小雪的肩膀，死死的搂紧自己的怀里。


    陈三三跟在后面，自己撑着把伞，但眼睛却始终看着前面那两个人。


    叶抒身上的那件t恤已经全湿透了，而小雪缩在他怀里，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


    这画面……构图丶光影丶氛围感，都恰到好处。


    陈三三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配文了。


    【暴雨天，他把唯一的伞全倾向了她，这还不算爱吗？】


    三个人顶风冒雨的挪到了路边停着的黑色的轿车前，叶抒拉开了后门，先把怀里的小雪塞进去，然后自己才跟着钻了进去。


    陈三三非常有眼力见的没有往后排挤，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不要小看副驾驶这个位置啊，这里既不打扰后排的二人世界，还能透过后视镜来暗中观察。


    叶抒报了尾号，然后问了陈三三住哪，就让司机师傅先送陈三三回家。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加钱就完了呗。


    不过司机师傅看样子对于他们三个浇的跟落汤鸡似的有点不满，估计是嫌弃他们把自己的车给弄脏了吧。


    但这也没办法，天要是好谁还打车了？


    叶抒在后排，掏出手机在自己胸口没湿的地方蹭了蹭屏幕，然后给陈三三发了个五十块钱的红包。


    陈三三听着自己手机响了一下，掏出来一看，然后转过头问道：


    「店长，这是干嘛呀？」


    「中午饭钱啊，咋地，不想要啊？」


    「想要。」


    陈三三龇牙笑了一下，然后就点开了红包。


    可点开后她又是一愣，她中午那三碗面加起来也没三十啊。


    到底说还是个刚进入社会的孩子，还没有被社会污染，她回头又对叶抒说道：


    「店长，你给多了。」


    叶抒笑了一下，冲她一扬下巴：


    「行啊，拿着吧，多的当跑腿费。」


    说着，他又把怀里的安素雪搂紧了一点。


    刚才从店门口到车上的这一小段路，虽然不长，他也已经把伞尽量压低了，但是今天偏偏刮斜风，就导致叶抒的衣服从胸口以下全湿了。


    小雪虽然被他护在怀里，也没好到哪去。


    叶抒怕她冷，从上车起就没松开过她，小雪也就这么始终趴在叶抒的怀里，一动不动。


    车子开到了陈三三家的小区门口，是个老小区，计程车不让进。


    陈三三举着伞下了车，对着两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小跑着进了小区。


    计程车师傅一脚油门，接着开始往安家别墅那边开去。


    等两人刚埋进安家别墅的大门，还没把伞收起来呢，沈静婉就拿着两条毛巾迎上来了。


    「你看看这雨下的，这么大。」


    沈静婉一边说，一边拿着毛巾给小雪擦了擦头发。


    她擦的很快，然后又转过身，拿着毛巾盖在了叶抒的头上。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叶抒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却被沈静婉轻轻拍了一下。


    「别动，来，低头。」


    叶抒听着，心窝子一热，乖乖低下了头。


    这种有人给擦头发的感觉，真好啊。


    两人换了鞋进屋，叶抒看到安建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茶杯，正慢悠悠的喝茶呢。


    「安叔，我跟小雪来了。」


    叶抒打了个招呼，安建兴只是放下茶杯，他对叶抒好像始终都是摆出一副威严的态度。


    「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嗯，这雨下的太大了，店里也没生意，我寻思着不如早点关门，跟小雪早点回来得了。」


    叶抒解释了一下，他也习惯了安叔对自己的这种感觉。


    「这就对了，工作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休息一下是应该的。」


    沈静婉从后面牵着小雪的手走过来，拍了拍叶抒的胳膊：


    「小抒啊，你先去洗个热水澡，要不然一会儿该感冒了。阿姨帮你把这衣服洗一洗，去吧。」


    叶抒也没推辞，因为自己浑身湿透了，那计程车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冷的天也不开暖风，整的他确实是有点冷。


    这房子大就是好，光浴室就好几个，他洗完热水澡，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沈静婉给他准备好的一套睡衣。


    这样衣服好像是安建兴的，但是穿在叶抒身上，居然意外的合身。


    叶抒当时也没多想，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套衣服其实是沈静婉专门给他准备的，就想着万一他什么时候在这里住的时候有衣服穿。


    叶抒擦着头发走出来，正好在楼梯口碰到了小雪。


    小雪也刚洗完澡，她本来就白，因为刚洗完澡，她的脸上还有些粉粉的，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她身上也换上了那套熟悉的粉红兔子睡衣，这套睡衣这边也有，之前叶抒就知道了，所以也没太惊讶。


    「洗好了？」


    沈静婉坐在沙发上，转头看着两人，笑着拍了拍旁的沙发：


    「来，坐这儿。」


    叶抒和小雪走过去，小雪在家里虽然放松了不少，但还是习惯性的坐在叶抒身边。


    沈静婉看着小雪，眼含笑意的问道：


    「小雪，今天在店里感觉怎么样啊？」


    她其实问的是招呼客人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被吓到之类的。


    但不知道怎么着，小雪一听这话，本就有些粉粉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脑袋一低，也不说话。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懵逼的安建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叶抒……


    不对，这俩孩子，绝对有事儿！

 第407章 我只要叶抒

    「来来来，小抒，吃点这个鱼。」


    饭桌子上，沈静婉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手里的筷子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好的往叶抒和小雪碗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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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静婉拿着筷子在鱼肚子上夹了一大块肉，还把里面的刺给挑了挑放在了叶抒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在了小雪碗里。


    叶抒碗里的都看不见饭了，全是肉，整的安建兴只能坐在旁边吃鱼脑袋下酒了。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叶抒平时净给小雪挑刺了，这突然享受一把这别人给挑刺的待遇，他还有点不习惯呢。


    「谢什么谢，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静婉看着叶抒，那心疼的眼神就跟看自己亲儿子没什么区别。


    她端详着叶抒的脸，看了半天才开口劝道：


    「小抒啊，阿姨跟你说啊，这工作吧，就得劳逸结合，知道吗？别太拼，这累坏身体可怎么办啊？你看你，是不是比上次见面又瘦了？」


    叶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好像是瘦了点？


    他点点头，扒了一口饭说道：


    「我知道阿姨，我是这么想的，我这生意这一阵子这么火，其实也就是那几条视频带起来的，算是一小波流量罢了。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我想着，趁现在能多赚点是一点，趁着这阵风过去之前，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沈静婉还想开口劝什么，一直坐在旁边自斟自饮的安建兴突然开口了。


    安建兴端着小酒盅，咂摸了一口，他喝酒喝的非常慢，先拿起筷子吃一口菜，嚼两口然后再喝一口酒，一起顺下去，然后再吃菜……


    不过这仅限于他自斟自饮的时候，毕竟叶抒也是见过安叔跟自己老爹喝酒那架势，就跟不要命似的，一会儿就干一杯，一会儿就干一杯。


    安建兴又喝了一口酒，现在他的眼神亮亮的，好像是酒精把脑子里的思路给烧清楚了。


    他放下酒杯，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盯着叶抒慢悠悠开口：


    「但是，这做生意，要都是你这种想法可就坏了，挣钱不是你这么挣的。」


    别看安建兴平时在媳妇面前跟个受气包似的，大气都不敢喘，这一谈到工作方面，再喝点酒，那股子当领导的范儿就出来了。


    他看着叶抒，可以用语重心长来形容了，说道：


    「一门心思挣快钱，那你真就只打算挣这几天的钱了吗？那以后就不想挣了？你这刚开始动，就已经先开始想失败后该怎么办了，先给自己找上退路了，那干啥都不成事儿。」


    安建兴拿起旁边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到边说：


    「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一口不落的把这波红利吃干抹净，你应该想的是，怎么把这波流量留住。不光要留住，还怎么能利用这波资源，拉来更多的资源。这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安建兴放心下酒瓶子，把那杯酒干了，然后一咧嘴从嗓子眼里「哈」了一声，好像是被辣到了，赶紧夹了一筷子菜，这才接着说道：


    「你现在还年轻，这吃住条件说实话，也已经超过不少同龄人了吧？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这么好的条件，大小伙子就应该放手去闯一闯，拼一拼。那好男儿志在四方，是不是？别整天围着这一亩三分地转悠。」


    叶抒听完，感觉真的是听君一席话了，这点确实，他始终在想自己怎么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吃透这波流量，没想到以后的事情。


    而安建兴见叶抒盯着桌面沉思，也知道这小子是听进去了，既然话已经说到了，那该怎么办就是叶抒的事情了。


    可叶抒没说话，沈静婉却在旁边开口了。


    「是什么是？」


    她没好气的瞪了安建兴一眼：


    「你当小抒跟你似的？我们小抒顾家，用不着去什么四方。再说了，小抒去四方了，那咱们小雪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


    她说着，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低头，恨不得把小脸插进碗里的小雪。


    小雪听到妈妈的话，没敢抬头，只是耳朵尖又悄悄的红了。


    沈静婉看自己女儿这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伸手捋了捋叶抒后脑勺的头发，说道：


    「你听阿姨的，身体最重要，这店嘛，慢慢开，你和小雪她们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好。」


    叶抒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感觉，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安叔刚才说的话了。


    怎么留住流量？怎么用流量拉来更多的流量？


    他筷子头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看的都有点发直。


    沈静婉在旁边看着他这认真样儿，叹了口气，又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


    「你这孩子，吃饭呢，别想那么多工作的事儿，阿姨跟你说点别的。」


    还有别的事儿？


    叶抒回过身，转头等着沈静婉开口。


    可他却看见沈静婉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好像是有点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她转头，给对面正在喝酒的安建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让他开口。


    可安建兴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装糊涂，接收到老婆的信号后，只是对着自己老婆飞了个眼儿，然后就低着脑袋喝酒去了，死活不接茬。


    沈静婉心里这个气啊，这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叶抒坐在旁边，看着这两口满脸跑眉毛的，心里莫名其妙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宣布希么大事儿啊，不能是安叔的公司突然黄了吧？


    他赶紧把筷子放下，一脸认真的开口：


    「阿姨，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要是急用钱的话，我这一年多少也攒了点，索然不多，但你们先拿去应应急，别的咱们再想办法，」


    「不是不是，没出事！你这孩子。」


    沈静婉赶紧解释，但他看着叶抒这副随时准备倾家荡产的样子，心里对他更是喜欢的不行。


    「是这样……」


    沈静婉的表情还是有点犹豫，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似的：


    「过年的时候，我跟你安叔不是和你爸爸聊过了嘛，关于你和小雪的婚事……」


    「我和小雪的婚事……」


    叶抒嘟囔着重复了一遍，突然他愣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这一着急说话都跑调了：


    「沈阿姨！不能是……想让我跟小雪分开了吧？！」


    叶抒这话一出口，沈静婉就听见自己另一边咣啷一声，筷子掉地上了。


    还没等沈静婉反应过来，小雪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小跑着冲到叶抒身边，然后一屁股就坐在叶抒的腿上，两条胳膊死死的搂着叶抒的脖子，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的说道：


    「我不要！我只要叶抒！别人谁都不要！」

 第408章 提上日程

    沈静婉看着自己闺女紧紧的搂着叶抒的样子，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缩得跟小蘑菇似的，这会儿为了叶抒，居然能这么大胆，果然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嘶，好像哪里不太对？


    而对面的安建兴，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似的了。


    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个小酒盅，但是没有喝，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叶抒那只正搂在小雪腰上的手，好像是要用眼神把叶抒的那只咸猪手细细的剁成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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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静婉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谁说让你们分开了？我就是问问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证领了，这婚事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


    叶抒一听，这才明白。


    自己这一阵子成天脑子里除了挣钱就没别的事儿了，就导致刚才看着沈阿姨那表情，脑子一抽，就不自觉的往破产那方面去想了。


    「啊……这，这样啊……」


    他尴尬的咧嘴笑了笑。


    不过，尴尬的不止他一个，他怀里的小雪听到妈妈这话，脸也腾的一下红透了。


    别看她刚才一副誓死捍卫自己的男朋友，谁也别想抢走叶抒的样子，这现在一听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她瞬间是羞得要死。


    不过她现在也不好意思去看自己爸爸妈妈的脸，思来想去，乾脆把脑袋往叶抒肩膀上一贴，脸贴着叶抒的脖子，使用了她的必杀技，装死。


    沈静婉看着这俩孩子，被逗笑了，接着说道：


    「本来我跟你安叔是不打算催你们的，毕竟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吧，你看你们感情也这么好，刚才你也看到了，小雪现在也是离不开你了，那我们觉得，就不如趁早把这事儿办了……你说是吧？」


    听着妈妈直接把自己离不开叶抒这事儿摆在台面上了，小雪的脸在叶抒的肩膀上都快烧着了。


    叶抒只感觉自己脖子上好像是贴了个熨斗似的，都有点烫了，但他也不敢乱动，只能这么搂着小雪说道：


    「啊，我明白了阿姨，今晚回去我就给我爸打个电话，说说这件事。」


    「嗯，那就行。」


    沈静婉笑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脸的满意，这才拍了拍正在装死的小雪说道：


    「小雪，别在小抒身上坐着了，快回来吃饭。」


    小雪被妈妈点名了，这才磨磨蹭蹭的从叶抒的腿上滑下来，低着头红着脸，谁也不敢看，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保姆刘姐给她换了一双新的筷子，还给她递来一张纸，让她擦擦眼泪。


    小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听到分开的时候，眼泪居然都急出来了。


    沈静婉看着叶抒，又笑着补了一句：


    「小抒啊，你和小雪今晚也就别走了，就住在这儿吧。外面下那么大雨，打车走也不安全。刘姐已经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听阿姨的，今晚就住这儿了。」


    叶抒本来条件反射的想要客气两句，说回去也行，但话到嘴边转念一想，也是。


    这雨下的跟天漏了似的，现在打车回去，明早不也是打车回去吗？何必呢。


    再加上，沈阿姨和安叔想必也是想女儿了，自己非要回去倒显得不懂事儿了。


    有的时候，太客气也是不懂事的一种啊。


    他点了点头：


    「嗯，好，我听阿姨的。」


    见叶抒答应了，沈静婉笑的更开心了，她伸手又摸了摸叶抒的头发：


    「这就对了，快吃饭吧，多吃点，长长肉。」


    叶抒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扒饭。


    晚饭一散，叶抒就钻进了二楼的那间给他准备的客房里。


    这被子枕头一看都是新的，特别软。


    他关上门，掏出手机，找到自己老爹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通了。


    「喂？小抒啊？」


    电话那头，自己老爹的声音传来，还能隐约听见电视的声音，应该是刚吃完饭，正窝在沙发里喝茶水呢。


    「爸。」


    叶抒清了清嗓子，但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这点事儿早就心知肚明的了，但真要让他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那啥……我奶呢？」


    「你奶里屋躺着呢，找你奶啥事儿啊？」


    「不，不找我奶……那啥，我现在在安叔家呢。」


    「嗯，在人家家里懂点事儿，帮着人家干点活，知道不？」


    叶国强听着自己儿子这明显是憋着事儿的样子，还是直接问道：


    「你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叶抒知道自己这脑回路随谁了，这有事先往坏处想，他赶紧说道：


    「没，没出事儿，就是刚才那啥……吃饭的时候，沈阿姨跟我提了，说看看什么时候让我跟小雪把证领了，问我俩啥时候能办婚礼……」


    叶抒一股脑的说完了，电话那头突然就没声了。


    叶抒等了半天，自己老爹也没动静，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亮着，还在通话中，就又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爸？」


    「嗯。」


    电话那头，叶国强这才应了一声，他开口说道：


    「嗯，行，我知道了。你一会儿那啥，你给我买张火车票，我这两天过去一趟。」


    叶抒一听赶紧劝道：


    「爸，这大老远的，多折腾啊。」


    「啥叫折腾啊？」


    叶国强在那头直接把他的话给堵回来了：


    「你领证是大事儿，我这当爹的要是连个面都不露，让你对象家里怎么看我，不得觉得我不负责任吗？行了，就这么定了，一会儿电话挂了你就给我买票吧，就这两天的就行。」


    叶抒知道自己老爹犟脾气一上来，自己也拗不过，就说到：


    「那行吧……那我给你买张机票吧，火车多遭罪啊，这么老远。」


    「买什么机票？」


    叶国强想都没想就又给叶抒驳回了：


    「机票多少钱啊？你给我整张硬卧就行，一会儿我把钱转你。」


    「爸，我这儿有钱，不用你给转。」


    「有钱你自己留着，没别的事儿了吧？没事儿挂了。」


    嘟……


    叶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国强就已经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手机就响了一声，是自己老爹给转了五百块钱。


    叶抒知道自己老爹这是怕自己在外面没钱花，变相给钱了，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旅游旺季，一张硬卧哪用得上五百啊。


    他想了想，还是给自己老爹订了张飞机票。


    订完票，他怕老头子炸庙，想了想，就给自己老爹发了条语音过去：


    「把，我刚才看了眼票价，现在是淡季，这飞机票不比卧铺贵多少，我就给你整了张飞机票。一会儿我把信息发你啊，你到时候别走错了，是飞机票，不是火车票。」


    叶抒语音发过去，过了大概半分钟，叶国强就回消息了，就仨字：


    【知道了】


    这果然，但谁都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飞机比火车少遭罪？就是舍不得罢了。


    叶抒往后一倒，躺在软乎乎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了，还好自己准备的早啊。


    ......


    请看本章作者有话说

 第409章 安排

    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且听着比刚才吃饭那会儿更邪乎了。


    叶抒打完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出客房下了楼。


    刚过七点半，客厅的电视里还在放着一部电视剧，沈静婉和安建兴坐在沙发上，小雪则乖乖缩在妈妈身边。


    这会儿，沈静婉正对着自家闺女进行夸夸式教育，无非就是什么「我们家小雪真棒啊，都能招呼客人了」之类的话。


    沈静婉在这儿夸，安建兴坐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自己闺女，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哗啦哗啦的。


    看见叶抒下来，安建兴冲他扬了扬下巴：


    「来，小抒，坐这儿，吃点水果。」


    叶抒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还缩在妈妈怀里的小雪一听到自己爸爸喊叶抒，那俩耳朵就支棱起来了。


    等叶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后，她就在这儿眼巴巴的瞅着叶抒，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妈妈，屁股在沙发上蹭了蹭，有点想往那边挪，但又不太好意思立马贴过去，就只能在这儿跟望夫石似的望着。


    沈静婉看着自己女儿这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心里笑了一下，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她对叶抒指了指小雪身边的位置：


    「小抒啊，来，坐这边，拿水果方便。」


    叶抒也没多想，就坐了过来。


    小雪看见叶抒坐在自己旁边了，心里那个美啊，但是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似的，虽然小脸已经控制不住的红了。


    她悄悄的往叶抒那边挪了挪，生怕动作大了被爸妈发现，偷偷摸摸的样子，就跟偷地雷的似的。


    「来小抒，尝尝，今天买的这个哈密瓜挺甜的。」


    沈静婉在茶几上拿了一块切好的哈密瓜，然后伸手往叶抒那边递，这么一递，小雪就被妈妈直接挤到了叶抒的身上。


    「诶，谢谢阿姨。」


    叶抒把瓜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挺甜。


    沈静婉又给正靠在叶抒身上小脸发烧的女儿拿了一块，笑道：


    「来，小雪，吃瓜。」


    小雪知道自己妈妈肯定是故意的，但也只好红着脸，贴着叶抒开始低头啃瓜。


    沈静婉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小抒啊，你和你爸爸打过电话了？」


    「嗯，打完了。」


    叶抒点点头，把嘴里的瓜咽下去说道：


    「我刚才给我爸买的票，他这个礼拜五过来。」


    「星期五……」


    沈静婉算了一下：


    「那就是四天后？」


    安建兴在旁边点了点头，手里搓核桃的动作放慢，眼睛不自觉的往自己的酒柜上瞄了一眼，心里倒是美开了花，这终于又有能陪他喝酒的人了。


    沈静婉看着安建兴这盯着酒柜发呆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轻轻咳了一声，安建兴立马回头，和沈静婉对了个眼神。


    这次安建兴没装傻，也轻轻点了点头。


    沈静婉这才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正红着脸啃瓜的小雪，柔声道：


    「小雪，你跟妈妈上楼一趟，妈妈有点事儿想单独跟你说。」


    小雪正在害羞啃瓜呢，因为她吃东西小口但是速度快，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她有点舍不得的转头看了叶抒一眼。


    沈静婉笑道：


    「没事的，嗯？就几分钟就好。」


    小雪这才放下瓜皮，乖乖的跟在沈静婉身后，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


    客厅里，安建兴看着女儿这舍不得的样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这个自己又喜欢又讨厌的未来女婿，叹了口气。


    他们俩谁也没说话，安建兴眼睛盯着茶几上切好的瓜，好像是在想事情。


    叶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啃了一半的瓜，也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这沈阿姨突然把小雪支走，再加上刚才这老两口那意味深长的对眼神，很明显是要开启了单独谈话的模式了，而且主战场还在自己这里，只是有些话，不方便让小雪那个单纯的小脑袋听见。


    过了一会儿，安建兴才开口了，他说话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和叶抒说话多少都是端着那种长辈的威严，但现在却多了一些父亲的沉重：


    「小抒啊，你不傻，应该看得出来，你阿姨把小雪带走，其实是我们有话想问问你。」


    「嗯。」


    叶抒点点头，又啃了一口手里的瓜。


    安建兴这才转过头，看着叶抒的眼睛，开口慢慢说道：


    「既然我们两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你和小雪的婚事具体怎么办，等你爸来了咱们两家再一起商量也来得及。主要是又一件事，我们想问问你的想法。」


    说完，他把手里的核桃放在茶几上：


    「你，想好什么时候领证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叶抒并没有多惊讶，他手里的瓜也吃完了，把瓜皮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和手，也没多想，抬头迎着安建兴的目光说道：


    「我想，领证这件事，必须是等小雪出来的时候去。」


    安建兴点点头，也认可这个回答，这也是他们最想听到的回答。


    但当叶抒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是轻轻的握了一下。


    虽然自己那三个女儿只不过是小雪分离出来的一个人格，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沈静婉是真的接受了，把她们当成了单独的女儿。


    小暖的认真，夏晴的活泼，还有知秋的沉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现在一想到另外那三个女儿终究无法拥有法律上的名分，这事儿，做父母的，难免心疼。


    「那……小晴她们……」


    安建兴还是没忍住，把这话问出了口，他想知道叶抒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起码能稍微的不让自己那几个女儿那么难过也好。


    叶抒看着安建兴那眼神，他明白安建兴在心疼什么，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很多遍了。


    「叔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领证这件事，必须是小雪去。如果让其他人去，看着结婚证上是小雪的名字，我觉得……那对她们来说，更残忍。」


    安建兴听着，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和沈静婉也明白，可懂道理和能接受，是两码事。


    不过叶抒倒是显得没有安建兴这么沉重，他接着开口对安建兴说道：


    「不过安叔你和阿姨放心，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想好了。」


    「嗯？」


    安建兴一听，眉毛一扬，来了兴趣：


    「说说，你想怎么样？」


    叶抒在沙发上挪到安建兴那边，跟说悄悄话似的说道：


    「我是这么想的……」

 第410章 小小酥二号

    等小雪和妈妈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安建兴和叶抒这边已经聊完了，俩人正坐在沙发上，啃瓜看电视呢。


    听到身后的动静，叶抒回头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看不出不对劲了。


    沈阿姨倒是没什么问题，依旧那副温柔的微笑。


    不过小雪明显的不对劲，她跟在沈静婉身后，那小脸红的不像话。


    她就这么低着头，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刚一走到客厅，她偷偷抬起头想要偷瞄一眼叶抒，可一抬头就看到叶抒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脸呼的一下更红了，然后不赶紧把脑袋低下去，不敢去看叶抒。


    咋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跟妈妈在楼上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叶抒又看了眼沈阿姨，看着沈阿姨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娘俩在屋里聊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了？


    沈静婉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拿了个靠枕垫在腰后。


    小雪也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伸手拿起自己那块啃了一半的哈密瓜，继续低头啃了起来。


    只是这回，她啃得明显是心不在焉，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紧紧的贴着叶抒了。


    叶抒这个好奇啊，但也不好意思当着沈阿姨的面问，只能憋着，转过头假装看电视。


    沈静婉和安建兴在旁边对视了一眼，安建兴冲着沈静婉微微点了点头，沈静婉会意，然后她开口了：


    「行了，小抒啊，你和小雪也累了好几天了，累坏了吧？记得早点休息啊，我和你安叔先上楼了，你们别睡太晚就行。」


    说着，她和安建兴起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一半，沈静婉还回头对叶抒说道：


    「你们俩吃完瓜别忘了刷牙啊，小抒，卫生间里给你准备好新的牙刷了。」


    「知道了阿姨。」


    叶抒赶紧应道。


    看着安叔和沈阿姨上了楼，听着窗外的雨敲玻璃和小雪啃瓜的声音，叶抒才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小雪，沈阿姨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脸这么红？」


    小雪被他这么一问，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差点掉地上。


    她红着脸偷偷瞟了叶抒一眼，只是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然后身子一拧，留给了也属于一个粉红小兔的背影，背对着叶抒继续啃瓜。


    这到底说了啥事儿啊，这么神秘？


    叶抒虽然好奇的不行，但是看着小雪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瓜子的样儿，也就没再追问。


    她不说，那就当自己啥也没问吧。


    叶抒又拿起一块哈密瓜，看着电视啃了起来。


    这一晚上，小雪全程静音，不说话，也不看他，就是那张小脸从头红到了尾。


    又过了一会儿，叶抒关了电视，站起身说道：


    「行了，去刷牙，然后回房睡觉吧。」


    「嗯……」


    小雪应了一声，也起身跟在叶抒身后，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小雪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牙刷，叶抒拿着一支蓝色的，对着镜子一起刷牙的这个感觉，有点微妙。


    刷了牙，叶抒牵起小雪的手，两人上了二楼。


    客房和小雪的房间在走廊的两头，而小雪房间的对门，就是沈静婉和安建兴的主卧。


    主卧现在虽然房门紧闭，但总让叶抒感觉到一种来自家长「我在听着呢」的感觉。


    两人在楼梯口站下，叶抒轻轻捏了一下小雪的手。


    「晚安。」


    「晚安……」


    小雪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那眼神还是很害羞，但还是有点不舍，不过还是松开手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叶抒也走进了客房，关上门。


    主卧里，安建兴正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见女儿房门和客房的房门关上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这下放心了？」


    沈静婉半靠在床头，脸上敷着面膜，手里捧着个平板问道：


    「俩孩子马上都要结婚了，你还看的这么严。」


    「那这不还没结婚呢吗。」


    安建兴说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


    小雪的房间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但不是叶抒送的那个胡萝卜小夜灯。


    她没急着躺下，而是坐在床边，伸手抱起了那个躺在床上的胡萝卜抱枕，小小酥二号。


    其实，要说起来的话，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初代目。


    当年那个陪着她在黑暗中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胡萝卜，而云端苑里那个小小酥，其实是安建兴当初一比一复刻她房间时候新买的。


    但没办法，谁让那个二代目先叫了小小酥呢？这位老前辈就只能委屈一下，屈居二号了。


    小雪把脸埋进小小酥二号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颗因为妈妈的话而乱跳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了一些。


    走廊另一边的客房里，叶抒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小桃发来的消息。


    【哥，听说你要和我嫂子们领证了？真的假的？】


    叶抒笑了一下，这小丫头骗子，消息怎么这么灵？他打字回了过去：


    【你现在不应该上学吗？你从哪听说的？】


    【那你别管，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见妹妹态度这么强硬，叶抒也懒得绕圈子，直接回了一个字：


    【是】


    然后对面就没动静了。


    叶抒也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两三分钟吧，手机又震了一下，不过这次不是唐小桃，是秦历历。


    叶抒和秦历历俩人几乎零交流，属于那种朋友圈点赞之交的关系，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帮叶抒进千雪集团的时候呢。


    秦历历的消息还是那么简洁，且不带标点符号：


    【你要和小雪领证了】


    【嗯，应该就这一阵吧】


    【那婚礼怎么办打算好了吗】


    叶抒想了想，回道：


    【大体怎么办我差不多想好了，具体细节还等着商量吧】


    【到时候把具体日子提前发给我】


    【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抒看着这几句有点乾巴的对话，心里感叹，这一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吗？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大概猜出来。


    小桃那边，估计是自己老爹跟自己奶奶说了，自己奶奶又跟自己姑姑说了，小桃就是从姑姑这里知道的吧。


    而秦历历这边，多半是小雪告诉的，毕竟在小雪的朋友圈里，秦历历算是唯一一个称得上闺蜜的存在了。


    他转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睡觉。


    嘶……


    充电器忘带了，他咂吧了一下嘴，算了，没带就没带吧，明天去店里充吧。


    他刚躺好，准备闭眼睛睡觉，这手机又嗡了一声。


    这一晚上，又是谁啊？！


    叶抒拿起手机一看，还是唐小桃。


    【哥！我恐怕是不能去见证你和嫂子领证了！我刚才请假没批！！！！】


    原来刚才不回消息是去请假去了，这执行力跟小暖有的一拼啊。


    【那你就好好上学，你这眼看着大学都要毕业了】


    小桃回了一个小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


    【那你可要第一时间把结婚证照片给我看啊！！！！】


    叶抒已经想像到小桃在电话那边抓心挠肝的样子了，他回了一个【好哇，你早点睡吧，别玩太晚】


    然后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准备睡觉。


    小雪，应该也睡着了吧？

 第411章 天黑请闭眼

    天黑请闭眼。


    睡不着的睁眼。


    叶抒这会儿就睁着眼，俩眼睛瞪得溜圆，在黑暗中跟天花板上的灯泡比大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跟身上长虱子了似的，他难受，折腾的那张床垫子也跟着一起遭罪。


    明明累的骨头都快散架子了，明明从躺下那会儿开始哈欠就没停下过，眼珠子都跟着发酸。


    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想法就开始噗嗤噗嗤的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全是白天那些事儿。


    店里因为短视频热度的客流量，安叔那番好男儿要敢想敢拼的激情演讲，沈阿姨那句什么时候领证的温柔模样……


    这些画面就跟过电影似的，在他眼前一圈一圈的转，转的他心烦意乱。


    而且最要命的还是小雪，小雪坐在自己腿上抱着自己的样子，啃哈密瓜时候鼓起来的腮帮子，还有谈话后那含羞带怯的那声晚安。


    思路太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


    叶抒想要强制自己关机，在心里默念，别想了，睡觉，别想了，睡觉……


    可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换了新的环境。


    对，就是因为这床不对，这枕头不对，这屋子不对，屋里的味道也不对，反正就是都不对。


    但真的是换了环境吗？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是因为睡觉的时候，怀里少了点什么吧。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好习惯，这都多少个二十一天了，这好习惯养的太成了。


    以前还是老哥一个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习惯，总觉得一个人睡天大地大，自由自在，想怎么摊就怎么摊。


    看到电视剧里那种小两口搂在一起睡的姿势，他还对此表示过鄙视和不屑。


    这俩人搂在一起能睡着？


    能睡着！


    太能了！


    这没有还有点不习惯了呢！


    这现在要是怀里有个软乎乎的小雪，哪怕就躺在自己身边，闻着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儿，估计他早就心稳得跟秤砣似的了，还至于现在这么乱？


    「啧，唉……」


    叶抒皱着眉毛，又在床上稀里哗啦的翻了个身，闭着眼睛，使劲把脑袋往枕头里压。


    可这枕头也不舒服，高矮软硬都不合适。


    怎么哪哪都不合适呢？！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那么老实，就脸皮厚一点，死乞白赖的抱小雪一下是不是，是不是也能安心一点？


    这现在倒好，自己在这儿瞪着眼睛乾熬。


    窗外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的往窗户上拍着，好像是在嘲笑他这个没了女朋友就睡不着的压抑大男孩。


    叶抒长长的叹了口气，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要不……跟陈三三说一声，让她明天放假吧，明天不上班了……


    而且叶抒总觉得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久，叶抒就这么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在这儿硬挺着。


    忽然，房间的门把手轻轻的被人按下，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缝。


    虽然声音不大，但现在屋里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加上叶抒现在还属于那种神经过敏的状态，有一点声他都听得见。


    叶抒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他现在的姿势是侧身蜷着，正好对着房门口那边。


    因为房间里没开灯，叶抒只能看到一道黑影，从那条门缝里小心翼翼的挤了进来。


    那黑影也没开灯，蹑手蹑脚但是目标明确的，直奔着床边就来了。


    她走路的时候也没有声音，显然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叶抒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这黑影是谁，他也就闭上了眼睛装睡，现在自己要是说话的话，恐怕会吓到她。


    而他的眼睛刚闭上，就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点，然后一股带着特别好闻的沐浴露香味的风就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快速的钻进了他的被窝，一脑袋扎进了他的怀里。


    叶抒还闭着眼睛，没有动。


    而怀里的人好像终于完成任务了似的，在叶抒的怀里放松下来，对着他的胸口长出一口气。


    那股气热热的，湿湿的，吹在叶抒的锁骨上有些痒。


    叶抒见怀里的人好像真的放松了，他才轻轻开口问到：


    「你也睡不着啊？」


    这话一出，怀里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整个身体都跟着一哆嗦。


    然后叶抒就感觉到自己锁骨那个位置，温度开始急剧升高，好像有人往上面贴了个暖宝宝似的，都有点烫了。


    过了好久，才从那暖水袋的位置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嗯……」


    声音软软的，还有点被抓包后的羞怯。


    叶抒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他伸手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也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叶抒的腰，手手还揪住了他的睡衣。


    叶抒低下头，鼻子在她的头顶，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味，一瞬间，让他脑子里刚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那些关于工作和生活的焦虑还有压力，都非常神奇的给压了下去。


    叶抒感觉自己刚才脑子里突突乱蹦的神经，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身体，这才真的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眼皮也开始变沉了，他低头，在那头发里轻轻蹭了蹭，柔声说了一句：


    「睡吧，晚安。」


    「嗯，晚安。」


    怀里的人也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小脸用力的往叶抒的胸口贴了贴，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叶抒始终感觉好像有件什么事给忘记了，到底是什么呢？


    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奈何现在太过安逸，精神疲惫，爱人在怀，他的脑子实在是有点转不动了。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肯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想了。


    窗外，雨还在下。


    但现在，叶抒已经听不见了。

 第412章 薯片：你们怎么这么自私！呸！

    第二天一早，叶抒今天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给敲醒的。


    那时候他正睡得香呢，怀里还搂着那份温软，感觉非常踏实。


    直到门外传来沈静婉那温柔的声音：


    「小抒，小抒起床了啊，下楼吃早饭了。」


    沈静婉叫了有一小会儿了，叶抒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是白天了。


    他下意识搂了搂怀里那个身体，热呼呼的，还在睡着。


    而这一刻温存还没持续超过三秒，他就想起昨晚那些事情。


    自己的翻来覆去，心乱，门被推开，钻进被窝的那个人……


    叶抒突然清醒了。


    我靠！


    这……昨天晚上光顾着心安了，没想那么多。


    这现在怎么突然有一种被抓包在床的感觉呢？


    这在人家家里，当着人家爸妈的面，半夜偷偷把人家女儿搂在被窝里睡觉……


    他赶紧对着门口，有点心虚的应了一声：


    「诶……这就来。」


    门外，沈静婉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也叫小雪快点啊，早饭都准备好了，一会儿该凉了。」


    说完，沈静婉的脚步声就下楼了。


    叶抒的脸一下子就热了，沈阿姨这语气，这是知道了……好像还默许了这件事？


    叶抒又有点羞愧啊，但又有点踏实。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小雪睡得正香，那小脸微微透着粉。


    叶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轻声道：


    「醒醒，醒醒，起床了。」


    怀里的人眉毛一拧，脸也微微皱了起来，非常不情愿的嘟囔道：


    「起起起……知道了……」


    说完这句，她非但没醒，反而把脑袋往叶抒怀里拱了拱，然后又睡着了。


    叶抒看着她这赖床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心疼。


    这昨晚小雪也是熬了半宿才睡着，再加上这几天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虽然现在很明显不是小雪在线了，但这副身体的疲劳可不好因为换人就消失的。


    叶抒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人，这黑眼圈好像都出来了，那……还是让她再多睡会儿吧。


    他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胳膊从怀中人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生怕把她弄醒。


    然后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按，没反应，应该是没电关机了。


    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精神了不少。


    等他洗漱完出来，看着床上那个趴在床上还在睡的人，走过去俯下身，轻声说道：


    「起来了，吃早饭了。」


    「哎呀……不吃了！困……」


    说着，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两只脚还在被子里扑腾了一下。


    最后那个字叶抒也没听清是困啊，还是滚啊，反正是不想起是真的。


    叶抒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没硬叫，毕竟一连气上了这么多天班了，就算每天换人，但身体还是一个身体啊。


    叶抒帮忙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柔声道：


    「那好，那你就好好歇一歇吧，我先走了啊。」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叶抒的话，反正是在枕头下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叶抒笑了笑，转身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这么长时间，他都已经形成习惯了，虽然不是在云端苑，但一出卧室门，他脑子里就下意识的过了一遍早上的流程。


    洗漱，做早饭，喂狗粮，换水，然后吃早饭，上班……


    等等！


    喂狗粮？！


    完了！


    他昨天晚上没回去，那薯片在家里，岂不是要饿死了？！


    虽然这几天因为小雪她们也来店里帮忙，叶抒早上出门都会准备双份的狗粮，留着薯片中午吃。


    薯片这狗子也不像别的狗那样不知道饥饱，有就往死里吃。


    它是吃饱了你硬喂都不吃，所以叶抒平时也还算放心。


    但他昨天早上也就留了两顿的量啊！


    这昨天晚上没吃饭，今天早上也没饭吃……这不得把孩子饿疯了？


    叶抒小跑着下了楼梯，手里攥着那块没电的板砖。


    一下楼，他就找到了沈静婉问道：


    「阿姨，那个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咱家有充电器吗？我充充电。」


    「你去沙发那儿找找，茶几抽屉里应该就有。」


    沈静婉回头指了指客厅。


    叶抒赶紧过去，还真有，而且现在充电器基本也都是通用的，叶抒把手机充上电，这心里才踏实一点。


    他走到餐桌那边，准备吃早饭。


    虽然他知道，现在应该马上冲回家去喂薯片，但手机没电，打车都打不了，怎么走？


    只能先在这儿充一会儿电，顺便赶紧把饭吃了，薯片……应该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应该不差……对吧？


    「诶，小雪呢？怎么还不下来？」


    沈静婉在餐桌边，正往碗里盛着刚熬好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呢。


    她还特意给叶抒放了两勺糖，这未来女婿喜欢喝甜豆浆的事儿，她早就知道了，豆浆都是也是她特意嘱咐刘姐早上磨的。


    叶抒接过豆浆，拿着勺子搅了搅说道：


    「我看她太累了，昨晚睡得又晚，就让她在家里歇一歇吧，今天喔自己去店里就行。」


    说完这话，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说漏了。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桌子对面冒了过来，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肯定就是那爱闺女如命的安叔呗。


    不过这俩人昨晚上在一起睡得事情，既然沈阿姨都知道了，那安叔肯定也知道了。


    现在没发作，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是小雪偷偷钻进他房间的，这要是换成他昨晚溜进小雪房间，估计当场就得被打成壮骨粉啊。


    叶抒低着脑袋也不看他，就专心的喝着豆浆。


    「哎呀，我们家小抒真会疼人啊。」


    沈静婉从旁边给叶抒夹过来一根油条，油条看着也是刚炸出来的，听声音就脆脆的：


    「不过小抒啊，这要是太累了，你也歇一歇。还是那句话，这钱不是一天就能赚完的，别把身体累坏了，知道吗？」


    「嗯，我明白阿姨。」


    叶抒吃着油条点了点头。


    「嗯，快吃吧。」


    沈静婉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伸手摸了摸叶抒的头。


    叶抒虽然现在很享受这种被长辈摸透的感觉，还跟温暖，但是他嘴里的油条吃的还是很快，一边嚼一边心里默念到：


    「薯片，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这就来救你！」

 第413章 又被扔了？

    薯片现在差不多三个多月大。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一条不知道爹妈是谁的小土狗的串儿。


    但串儿归串儿，它长得一点儿都不难看。


    浑身圆乎乎的，一身小黄毛，就像是个会跑的蛋黄酥。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跟两个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转的时候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屁股后面晃悠着一小撅尾巴，不用的时候耷拉着，高兴的时候就摇的都快飞起来了。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腿有点短，配上那个圆滚滚的身子，稍微跑的急点就会以头抢地尔。


    不过这小家伙的命，其实不是很好。


    它原本是南城边上一户农家养的狗下的崽，那母狗一窝下了四只，薯片就是其中一只。


    那时候它还不懂事，只知道崽狗窝里瞎拱，抢奶喝。


    可抢着抢着，它就发现，好像不用抢了。


    因为它的兄弟姐妹命不好，刚睁眼没多久，就被送人了，最后只剩下薯片和另一只，留在妈妈身边。


    等稍微大一点，能卖钱了，原主人就找了个傍晚，把剩下的两只狗崽子往竹筐里一扔，蹬着三轮车就拉到了南城的夜市口。


    那天晚上人挤人，薯片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有点害怕，两只小狗崽在竹筐里挤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


    两只狗崽也不知道是幸运啊，还是不幸，反正那卖狗的是幸运的，因为他一晚上把两只狗崽都卖出去了。


    买走薯片的是一家三口，那个小男孩也就七八岁，指着薯片那圆咕隆咚的样子，死活不走，非要让爸妈买。


    而这户人家一瞅也不是什么差钱的主，花了二百块钱，薯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抱走了。


    刚开始的几天，薯片觉得那是自己狗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小男孩对它是百般呵护，抱在怀里揉来揉去，追在屁股后面喂好吃的。


    薯片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每天摇着那一小撅尾巴，屁颠屁颠的跟在主人身后。


    可小孩到底还是小孩，那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了。


    不过薯片还是那个薯片，还是那个喜欢扒裤脚，喜欢舔手心的薯片。


    但它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它再凑过去的时候，小男孩不再对自己笑了，也不会抱自己了，甚至连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了。


    有的时候不光不会看，还会不耐烦的抬起脚，把它往旁边一踢。


    那一脚不轻，踢得薯片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薯片聪明，狗都聪明，它能看懂主人的脸色。


    从那以后，它慢慢知道了，什么时候该去，什么时候不该去，它学会了察言观色。


    可不该去的事件越来越多了，渐渐地，那一家人看它的眼神都变了。


    嫌它掉毛，嫌它乱叫，嫌它吃得多拉得多。


    养个狗太麻烦了，而只要一开始看它不顺眼，那以后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不对的了。


    于是，在一个同样灯火通明的晚上，那户人家的小孩抱着薯片下了楼，随手往小区的绿化带里一扔，头也不回的走了。


    薯片费了好半天劲从绿化带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个小男孩的身影了。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就趴在被丢下的这里，等着，等着看看自己的那个小主人会不会来找自己。


    可过了几天，它始终没等来。


    它越来越瘦，身上的小黄毛也越来越脏，都打了绺。


    它快要饿死了，饿的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它就这么趴在绿化带里，等着他来接自己回家。


    就在这时候，它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让头顶的枝叶被扒开了。


    它害怕极了，但是它没力气跑，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把脑袋贴在地上，浑身紧绷，等着那人的脚踢在自己身上。


    可那人只是静静的看了它一会儿，她没说话，也没动手，就是这么看着，然后，转身就走了。


    走了……


    果然，没人要它。


    可没过多久，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回来了，这一次，那个人在自己面前蹲下了。


    她离得很近，薯片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它看着一只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薯片浑身发抖，发出那种低低的呜咽声，算是警告，但更多的是求饶。


    可紧接着，它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从那人伸过来的手里飘了出来。


    它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是那个曾经的小主人，在他还没开始踢自己的时候，也经常会给它吃这种东西。


    那是它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终究本能还是战胜了恐惧，薯片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人手里捏着的好吃的。


    它太饿了，看着那送到嘴边的食物，都没犹豫，张开嘴把那好吃的叼进嘴里，开始嚼了起来。


    真香。


    随着这一口食物下肚，薯片身后的那一小撅尾巴，开始不受控制的来回晃了起来。


    她一定是个好人吧，毕竟，能给自己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那人也没急着摸它，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喂。


    薯片也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吃，吃的很急，吃到后面，它都敢用鼻子去拱那人的手，来要更多。


    就在它埋头苦吃的时候，听到了对面的那扇门开了，里面传来了一阵有些奇怪的脚步声。


    薯片有些警惕的抬头看去，它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个子有点高，走出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而且他有四条腿！但是他只用三条腿走路，翘起来一条。


    薯片一下子就炸毛了，这个三条腿的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它赶紧缩回绿化带里，死死的盯着那个三条腿走路的人。


    而那个人直直地朝着这边走来，他的目标是这个喂自己吃好吃的的大好人。


    「叶抒？你怎么下来了？！你的脚不能动你不知道吗？！谁让你下来的？！」


    大好人看到了三条腿的人，对他大叫，虽然薯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它知道，大好人很生气。


    薯片在绿化带里小爪抓地，头也慢慢低下，保持着攻击姿势，只要那个三条腿的人有动作，那自己就冲上去咬他一口！


    它现在吃饱了，有力气了！


    可观察了一会儿，薯片发现不对劲，这两个人好像并没有打架，也没有争吵。


    那个三条腿的人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也好像没有恶意。


    薯片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人，好像也可以信任。


    它慢慢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没有危险。


    然后那个大好人弯腰来摸它，下一秒，它就被那人用还带着好吃的的香味的手给托了起来。


    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它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它被带回了一个比之前主人还要大的房子，在那里，它洗了热水澡，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软乎乎的小窝。


    薯片趴在那个窝里，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三条腿的人，原来，他的腿是可以拆下来的啊。


    它又眨了眨眼，看着那个正忙着走来走去的那个大好人。


    它又有家了。


    ……


    不过，现在它又快要饿死了，薯片趴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这俩人一天一宿没回来了，这是又把自己扔了？

 第414章 起床气

    等叶抒打开云端苑大门的时候，就看到玄关那儿，薯片正趴在小雪的拖鞋上，一动不动。


    不能……饿死了吧？！


    「片儿啊！片儿！薯片儿啊！」


    叶抒赶紧蹲下，伸手晃了晃薯片。


    还好，薯片好像是睡着了，它睁开了眼睛，看到叶抒的一瞬间，那团小黄球就一下子从拖鞋上弹了起来。


    「汪！汪汪汪！」


    薯片支棱着两条小短腿，原地起跳，对着叶抒就是一顿输出。


    叶抒虽然听不懂狗语，但感觉骂的好脏啊。


    他弯腰换了鞋，顺手把薯片捞了起来，一边往狗窝那边走一边说道：


    「行行行，别骂了，我错了，这就给你你准备吃的啊。」


    薯片趴在狗窝里，虽然还是冲着叶抒汪汪叫，但是那一小撅尾巴倒是摇的非常欢。


    小狗都是这样，高不高兴看尾巴就能看出来。


    叶抒拎着狗粮回来，往薯片的小饭碗里倒了一大碗。


    薯片蹭的一下就蹿过来了，脑袋扎进狗粮里，咔咔咔就开始吃了起来。


    那吃相，可给孩子饿惨了。


    叶抒坐在沙发上，看着薯片这再晚吃一秒就要饿死了的状态，心里想着，不行……整个那种自动喂食的机器吧。


    就那种连着手机的，或者能定时定点的，哪怕自己不在家，薯片也不用挨饿了。


    这自己和小雪补回来，家里就有口子闹饥荒，谁受得了啊？


    ……


    与此同时，安家别墅客房。


    夏晴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打了个哈欠。


    她眯着眼睛，伸手抓了抓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四下看了看，然后眉毛就皱起来了。


    这床感觉不对，这杯子也感觉不对……这哪儿哪儿都不对，这就不是叶抒的房间啊，


    她又仔细看了看，这是爸爸妈妈家的客房，那叶抒呢？


    夏晴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回想着，印象里，好像是有人叫他起床来着……啊，是叶抒，他好像是叫自己了。


    可那时候她太困了，她还以为是做梦呢，就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睡着了。


    也就是说……


    叶抒自己走了，没带她。


    夏晴坐在床上，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委屈，毫无缘由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她本来就有起床气，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她其实非常非常享受那种感觉，那种和叶抒一起走在路上的感觉，哪怕只是上下班，那种我们是一夥儿的归属感，让她心里非常踏实。


    这感觉以经可以说是期待了，可这个机会，被那个贪睡的自己给亲手回绝了。


    「笨蛋！」


    夏晴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叶抒怎么不强行把自己拽起来，还是在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懒。


    她越想越委屈，再加上起床气在旁边一直拱火，拱着拱着，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她也不擦，就任由那股子酸劲儿在自己心口窝里乱窜。


    扑通一声，她又趴在床上，然后抬起脚，泄愤似的狠狠在床上踹了一脚。


    咚的一声闷响，声音非常大。


    果然，没过一会儿，房门就被敲了两下。


    「女儿，醒了吗？」


    夏晴赶紧在枕头上蹭了蹭眼泪，然后对着门口应了一声：


    「嗯。」


    沈静婉推开门走进来，然后就看见自己女儿正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静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的在女儿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早上不吃早饭可不行，总不吃早饭胃就要坏了。」


    夏晴没动，她心里还憋着火，还委屈着呢。


    再加上她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因为这芝麻大点儿的破事儿就掉眼泪，那多丢人啊。


    所以她就这么趴着，后脑勺对着沈静婉，一动不动。


    但沈静婉是谁啊？她是这孩子的妈，都说母子连心，这夏晴动一下手制动，沈静婉都知道她想干什么。


    「怎么了？不高兴？」


    沈静婉柔声问道，手在夏晴的后背上轻抚，帮她顺着气。


    「嗯……」


    夏晴在自己妈妈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在枕头里闷闷的应了一声。


    「来，跟妈妈说说，谁惹我们小晴不高兴了？」


    夏晴也没抬头，手还抓着枕头角，委屈巴巴的说道：


    「就是……叶抒，他自己先走了，没带我……」


    沈静婉一听就忍不住笑了，她再夏晴的后脑勺上揉了揉：


    「傻女儿，人家小抒那是心疼你，看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才没舍得叫醒你。小抒说了，这几天看你们太累了，怕累坏了，让你们好好歇一歇。」


    「我知道……」


    夏晴还是在枕头里闷闷的说道：


    「可我就是不舒服……」


    她不舒服的其实不是叶抒走了没叫她，而是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空了，这个并肩走在一起的机会错过了。


    这种被抛下的失落感，哪怕理智上知道是为她好，可情绪上就是过不去。


    沈静婉坐在床边，看着自家闺女这副别扭的小样儿，心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欣慰。


    以前那个夏晴啊，那是谁惹着她都要炸毛的小刺猬，浑身都是刺，谁也别想靠近。


    可现在呢？居然会因为叶抒没带她去上班这么丁点小事儿，就能委屈的掉眼泪。


    这丫头，还真是把心寄在人家那儿了。


    沈静婉笑了一下，又伸手在夏晴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说道：


    「这么想小抒，那就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过去找他。」


    嘶……对啊，去找他不就完了？


    夏晴突然从枕头上抬起头，能看见她的眼睫毛还是湿乎乎的，但现在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局者迷。


    其实解决方法就是这么简单的要命，简单到甚至不需要过脑子。


    但偏偏就因为在那股情绪里钻了牛角尖，把自己困在了他没带我的死胡同里，越走越窄，越走越委屈。


    现在被妈妈一句话把人给拉出来了，夏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也顾不上在妈妈面前还要逞逞强矜持两下了，光着脚就直奔卫生间了。


    沈静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女儿拿衣服火急火燎的，要去找自己男人的样子，本来想开口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自己女儿听到那些话后的样子，心疼。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至于那些话，还是让小抒去说吧。

 第415章 失踪

    转角茶语的打烊工作，比平日里能晚了个十来分钟。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了，陈三三也坐公交车回家了。


    叶抒一个人锁好了店门，外面的夜风一吹，叶抒才感觉道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


    他往云端苑的方向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置顶的头像今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看来是真累着了。


    叶抒笑了一下，也是，这几天连轴转，平时她们本来也没有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过，肯定吃不消。


    他边走边琢磨，一会儿到家给夏晴姐做点什么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她们呢。


    一路边走边想，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可叶抒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薯片还是趴在门口的拖鞋上，看到自己冲着自己摇着尾巴。


    叶抒愣住了，他伸手去摸客厅的开关，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家里没人？


    他也没时间管薯片在自己脚边哼哼唧唧的了，换好了鞋进了屋，把每个屋都看了一遍，确实不在家。


    这是怎么回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打字发了条消息：


    【夏晴姐，你在哪儿呢？今天不回来了吗？】


    叶抒坐在沙发上，把薯片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下的摸着它的脑袋，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


    可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始终没有收到回信，连那句「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叶抒这次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可嘟嘟了好几声也没人接。


    他又给沈静婉打了过去，这次电话通了，他赶紧开口道：


    「喂，阿姨，那个夏晴姐在家吗？我这儿怎么都联系不上她。」


    电话那边，沈静婉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


    「啊，小抒啊，嗯，小晴在家呢。」


    这一听到在家，叶抒松了一口气，他对着电话说道：


    「啊，在家就行，我这忙了一天了，下班一看家里没人，也联系不上，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他本以为没事了，可没想到沈静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开口道：


    「小抒啊，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怎么了？」


    叶抒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跟着悬了起来：


    「是夏晴姐出事了吗？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不是，没生病。」


    沈静婉的声音很稳，但是这种稳，在叶抒听起来就有一点山雨欲来的感觉：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来了再说吧。你先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诶，好，阿姨我这就来。」


    叶抒挂了电话，把薯片放在地上，拿着手机就冲出去了。


    ……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安家别墅的餐厅里，夏晴刚刚从那个错过了和叶抒一起上班的委屈里走出来，正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


    虽然她起的晚了，沈静婉和安建兴早就吃完早饭了，但架不住这俩人惯孩子啊，保姆刘姐又特意去厨房给她单开了顿小灶。


    夏晴吃的很快，她得抓紧时间，虽然早上一起上班的机会错过了，但是下班的机会还在啊！


    她得赶紧吃完去找叶抒，店里他一个人不得累死。


    一顿狼吞虎咽，早餐吃完，夏晴抽了张餐巾纸随便擦了擦嘴，起身就往外走。


    路过沙发的时候，她还弯下腰给沈静婉一个大大的拥抱，脸在沈静婉的肩膀上蹭了蹭：


    「妈妈，我走啦。」


    沈静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背：


    「嗯，路上注意安全。」


    夏晴松开手，转身就要走，然后就听见坐在旁边的安建兴，眼睛盯着电视，非常用力的咳嗽了一声：


    「咳！嗯……嗯！」


    那动静大的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夏晴脚步一顿，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折返回去，走到安建兴身边，也给了他一个拥抱，还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稍微有些敷衍的说道：


    「好好好，爱你爱你，走了啊。」


    说完，松开手就朝着门口那边去了。


    安建兴被自己闺女亲了一口，一下子就高兴了，美的跟中了彩票似的。


    「高兴了？」


    沈静婉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丈夫那压不住的嘴角。


    安建兴回过头，对着沈静婉显摆道：


    「看看，咱闺女说爱我了，她可没说爱你。」


    沈静婉被自己丈夫这幼稚的攀比心给逗笑了：


    「行行行，看把你给臭美的。」


    而夏晴刚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放在那个门把手上准备里往外推了。


    突然，她整个人就站住了。


    她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背对着客厅，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


    沙发上沈静婉没听到开门声，转头往门口那边看，看到自己女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便开口问道：


    「小晴，怎么了？」


    安建兴听到问话，也转头看向门口。


    夏晴没有回答，她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上跑去。


    听着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沈静婉起身来到女儿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问道：


    「小晴，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儿。」


    房间里夏晴的声音传来。


    沈静婉试着按了按门把手，按不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她又开口问道：


    「小晴，你不是要去找小抒吗？有什么事跟妈妈说说。」


    「我真没事儿！」


    夏晴的声音好像突然崩溃了，但说完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声音又软了下来：


    「妈妈，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沈静婉在门口听着自己女儿的声音，收回手，转身下了楼。


    安建兴坐在沙发上，抻着脖子往楼梯口看。


    他很急，但毕竟是女儿，有些事儿他这个当爹的不方便问，也不好问。


    他看着沈静婉皱着眉头下来，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沈静婉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孩子把门给锁上了，说要一个人静静。」


    「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安建兴也皱着眉头，说道：


    「要不给小抒喊回来？小晴就喜欢跟他在一块儿。」


    「先别急。」


    沈静婉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说道：


    「现在小晴的情绪不对，就算把小抒叫回来也不一定有用。等等吧，看看晚上再说，让她自己消化一下。」


    安建兴也点点头，只能先这样了。


    好好的，突然怎么了这是……


    而此时二楼卧室里，夏晴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也只有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而手机则躺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昨晚小雪和秦历历的聊天记录。


    【历历姐姐，我和叶抒要……要领证了……】

 第416章 伤害夏晴最深的人

    等叶抒赶到安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叶抒一进门，沈静婉就迎了上来，安建兴还在沙发上坐着，电视也不看了，气氛非常凝重。


    「阿姨，安叔。」


    叶抒打了声招呼，然后直奔主题：


    「夏晴姐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抒，你先别着急。」


    沈静婉带着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小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一天没出来了，午饭晚饭都没吃，谁叫也不开门。」


    叶抒听着沈静婉的话，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听沈静婉说完，他也没什么废话，起身就往楼上走：


    「阿姨，我去看看。」


    他来到夏晴的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


    然后就听见屋里，传来夏晴闷闷的声音，听着好像鼻子有点堵，鼻音很重：


    「妈妈，我真没事儿……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夏晴姐，是我，叶抒。」


    听到这句话，屋里哗啦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碰倒了，然后就是夏晴有些发慌的声音：


    「叶抒？！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


    叶抒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不废话吗？我一天没看见你了，下班回家你也不在，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人丢了呢。」


    叶抒一口气说完，听着屋里没动静，就接着说道：


    「然后我就给阿姨打电话，一听某人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我能不来吗？」


    说完，叶抒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了两下：


    「夏晴姐，你怎么了？跟我说说。」


    「我真没事儿……」


    夏晴没什么底气的声音又从门里传出来了。


    「你觉得你这话我信吗？」


    叶抒这次的态度真的不算好，有点凶。


    他能接受她们委屈，能接受耍小脾气，能接受所有的任性，他有十足的耐心去哄，去宠，去安慰。


    但他唯独不能接受这种半自残的封闭行为，这种会伤害到自身的事情，他绝不容忍。


    「把门打开，听话，要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听着叶抒的声音好像真的要生气了，屋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房门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叶抒也没管什么女孩子房间之类的，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没有，怪不得刚才会撞到东西。


    叶抒在墙上摸到开关打开了灯，然后他就看见夏晴正站在自己身前。


    她低着头，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服，咬着嘴唇。


    而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还有点嚣张的眼睛，现在肿的非常不像话。


    夏晴就跟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似的，也不敢抬头看叶抒，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叶抒看着她这样子，生气归生气，但大部分还是心疼。


    他反手关上了房门，用手慢慢抬起了夏晴的下巴。


    「抬头。」


    夏晴也不反抗，慢慢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叶抒看到了夏晴眼里的情绪。


    这不是他平时看到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夏晴姐了，而是一个突然被打破外壳，露出脆弱的内心的夏晴姐。


    叶抒低头看到旁边一个小桌子，上面的东西也都倒了，夏晴姐应该是刚才摸黑下床，撞到这上面了吧。


    他低头看向夏晴的脚，问道：


    「刚才踢桌子上了吧，疼不疼？」


    「不疼。」


    夏晴摇了摇头。


    叶抒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夏晴也乖乖跟着坐下，但还是那副跟让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着头，蔫蔫的。


    叶抒侧头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肿起来的眼睛，笑道：


    「你看你这眼睛哭的，都肿的跟猴屁股似的了。」


    这要是平时，夏晴早就挑起来反击自己了，可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这次事情真的很严重啊，真的伤到她了。


    叶抒轻轻搂住夏晴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开口道：


    「夏晴姐，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海边表白的时候，我们的约定吗？」


    「嗯……」


    夏晴靠着他，开口道：


    「有事情就直说……绝不隐瞒……」


    「对。」


    叶抒点了点头，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还玩绝食。」


    夏晴靠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


    叶抒侧身，两只手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


    「夏晴姐？」


    夏晴被他这么盯着，表情也有些犹豫，但还是慢慢说道：


    「那……那我说了，你不准生我的气。」


    「嗯，只要你说，我保证不生气。」


    叶抒点点头，用手帮她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泪。


    夏晴还是有些纠结，她看了一眼还扔在地上的手机，慢慢开口：


    「我……我今天早上看到了……我看到了小雪和历历姐的聊天记录，然后……然后我就知道了你要和小雪领证的事情……」


    她说着，声音又开始跟着哆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叶抒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让她自己慢慢把话说出来。


    夏晴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可刚抹完，眼泪又续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明白，我也没想和小雪争……」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多，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很快她的袖子上就湿了一大块：


    「可我就是不舒服……我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你拥有一张结婚证，我就……我就难受……」


    叶抒看着夏晴哭的浑身颤抖，他的心也跟着疼。


    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在疼。


    心脏每跳一下，他都感觉好像是有那种打火机的芯儿在上面电一下的感觉。


    这件事，终究是避不开的，既然他选择了她们四个，那这份属于她们的痛苦，就注定要由他亲手递到她们的面前。


    叶抒把夏晴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发泄。


    这种感觉他能明白，设身处地的带入一下，假如自己是夏晴。


    我爱这个人，爱到愿意把这辈子都托付给他，可我这一辈子，哪怕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哪怕为他生儿育女，哪怕两个人再恩爱，我也没有资格在法律上成为他的妻子。


    这种痛苦，无关物质，无关陪伴，更无关爱意。


    这是一种身份上的剥夺，是一种我永远不会是社会认可的那一个的绝望。


    叶抒抱着她，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衬衫。


    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第417章 三顾茅庐

    楼下客厅里，安建兴坐在沙发上，那沙发就跟烫屁股似的，他就坐不住了。


    隔一会儿就往楼梯口瞟一眼，隔一会儿就瞟一眼。


    「这俩孩子在上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不能有事吧？」


    安建兴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


    「要不我去看看？」


    沈静婉坐在旁边倒是显得很稳，她伸手拉了一把安建兴的袖子，又把他拽坐下了：


    「你坐那儿老实一会儿吧，要是有事，就小抒那性格，早就下来了。这么久没动静，说明已经在屋里说上悄悄话了，你上去干嘛？添乱啊？」


    「主要我看咱闺女早上那个状态，我担心……」


    安建兴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手在太阳穴那块比划了一下。


    沈静婉当然明白自己丈夫说的是什么意思，怕女儿受到刺激，再变得和以前一样。


    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也信得过叶抒。


    「应该没问题，小抒在那儿呢，这孩子心里有数，咱们先等会儿，等他下来再说。」


    两口子就这么在楼下乾熬着。


    过了能有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这两口子是度日如年啊。


    电视开着，却谁都不知道演的什么。


    茶几上的水果切好了，也没人吃。


    直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叶抒从楼上走了下来，安建兴急的都站起来了，冲着叶抒招手：


    「小抒！」


    叶抒走过来，这表情看起来还算正常，就是脸色看着有点累。


    「怎么样啊？小晴没事吧？」


    安建兴赶紧问道。


    叶抒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儿了，就是有点饿了，让我给她做点东西吃。」


    听到「没事儿了」，安建兴和沈静婉同时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把两人的肺给憋炸了。


    沈静婉看着叶抒，开口柔声问道：


    「小晴她……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


    叶抒转头看了眼楼梯口那边，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也没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道：


    「因为结婚证的问题，夏晴姐早上看到了小雪昨晚和秦历历的聊天记录，小雪把我们要领证的事情告诉了秦历历，心里有点不舒服。」


    「所以她想不通，就……」


    沈静婉问道。


    「也不是想不通。」


    叶抒摇了摇头：


    「夏晴姐本来也不是想和小雪争这个，她明白道理，就是突然看到这个消息，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上来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跟我有那张纸，感觉不舒服。」


    两口子点点头，然后安建兴在旁边问到：


    「那你是怎么劝的？」


    叶抒嘴角微微上扬，神神秘秘的说道：


    「这件事啊，还不能告诉你们。」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楼梯口：


    「这是我和她们的秘密。」


    秘密？


    沈静婉和安建兴都听得一愣。


    叶抒也不管这些了，他对沈静婉说到：


    「阿姨，那我用一下厨房，夏晴姐一天没吃饭了，还饿着呢。」


    「用吧用吧，随便用。」


    沈静婉转头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意思是你明白小抒说的是什么吗？


    可看到安建兴也是一脸懵圈的摇摇头，也就放弃了，对着厨房那边喊道：


    「用不用阿姨帮忙？」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过了一会儿，叶抒做了一碗面，还给卧了个荷包蛋，端上了楼。


    他在房间里陪着夏晴吃完，看着她把汤喝的一滴不剩，就起身告辞了。


    安建兴夫妇在楼下留他吃晚饭，跟他说直接在这里住，省的来回跑。


    叶抒也只是笑着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阿姨，安叔，这两天就让她们在这儿好好歇歇，在你们身边，也放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沈静婉看着叶抒离开，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她转身上楼，来到女儿房间。


    夏晴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背对着门，但沈静婉能看出来她没睡着。


    「小晴。」


    沈静婉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试探着问道：


    「刚才小抒跟你聊了什么呀？能跟妈妈说说吗？」


    夏晴没回头，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不过回答却和叶抒说的一样：


    「秘密。」


    「什么秘密，连妈妈都不能说呀？」


    沈静婉笑着逗她，想套出话来，哪怕一点点呢。


    「就是不能说。」


    夏晴翻了个身，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是我和叶抒的秘密。」


    沈静婉虽然心里好奇，但看自己女儿这样子就知道，这是彻底问不出来了。


    第二天，情况依旧。


    叶抒这一下班，都没用沈静婉打电话，自己直接打车就过来了。


    进门和这老两口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卧室，房门一关说悄悄话去了。


    沈静婉和安建兴坐在楼下，支棱着耳朵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叶抒下来了，依旧是晚饭也不吃，火急火燎的走了。


    沈静婉赶紧上楼去看。


    今天的女儿是小暖，小暖正坐在床边看书，比起昨天夏晴的崩溃，她倒是显得平静多了。


    「暖暖。」


    沈静婉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头：


    「能跟妈妈说说，你和叶抒刚才在这里都聊了什么吗？」


    小暖抬起头，眼睛盯着她，眨了眨，然后淡淡的说道：


    「不可以的，妈妈。」


    「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我和叶抒的保密协议，这件事情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妈妈你也不要为难我了。」


    沈静婉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心里都快炸了，但也没办法，只能下楼。


    下了楼，安建兴也坐在沙发上等着呢，看到自己媳妇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说……这小抒到底在楼上和她们说什么了？一个个都这么神神秘秘的。」


    「小抒他不能……跟咱闺女们……啊？」


    安建兴眉毛一拧，压着嗓子问道。


    「不能吧……？」


    事到如今，沈静婉也不敢保证了。


    「小抒不是那样的孩子。」


    而第三天，叶抒又照常来了，又照常走了。


    而今天的女儿，是知秋。


    沈静婉上楼的时候，知秋正要往下走呢，两人在楼梯转角遇见了。


    知秋看着很正常，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但脸上的表情却和以往一样，是在微笑。


    沈静婉看着这个最成熟的女儿，伸手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小秋，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和叶抒在房间里都干什么了？」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沈静婉还是想问问，因为昨天安建兴那个想法，也让她心里没什么底。


    知秋看着妈妈这紧张的样子，露出了和沈静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微笑，她反问道：


    「做什么？我们就是在房间里说说话呀。」


    「真的只是说说话吗？」


    沈静婉看着知秋，有点急了：


    「没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你们没有……」


    知秋听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轻笑了一声：


    「妈妈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小抒弟弟才不是那种人呢。我们真的只是在屋里说说话而已，就这样。」


    「那……」


    沈静婉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应该不是在撒谎，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那你们真的没事了吗？你们这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说，这几天我和你爸爸都快急死了。」


    知秋看着妈妈这么着急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她抬头看着沈静婉，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都没有用过的感觉，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归宿一样，她轻声说道：


    「嗯，没事了。因为小抒弟弟，已经把他的心给我们了。」

 第418章 我们的名字

    叶抒的心到底是什么呢？


    叶抒回到了云端苑，连续三天的工作和来回奔波，让他感觉非常累，不过心里却很踏实。


    他瘫在沙发上，客厅的灯没有开，只开了墙角的那台落地灯。


    顺手把回来路上买的包子放在茶几上，这是他这几天的晚饭。


    然后弯腰把那一团正在啃拖鞋的薯片捞起来，放在腿上，揉着它的小脑袋，看着它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薯片舒服的哼哼了两声，尾巴扫来扫去的。


    就这么和薯片玩了一会儿，也算是歇过来一些力气，他这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来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笔记本。


    黑色的皮质封皮，边边角角磨得有些破了，这就是当初她们四个用来沟通和记录一些事情的那个本子。


    叶抒轻轻翻开，翻到她们自己记录的最后一页，上面还停留在当初小暖做的那个表格上呢。


    这是当初小暖做出来，让叶抒给她们每个人打分的表格。


    当初小暖说，让叶抒根据她们在自己心中的感觉来评分，从而决出谁才是叶抒心里最喜欢的那个。


    所以，叶抒填了什么？


    他看着那四个名字下面的数字。


    小暖【25】


    夏晴【25】


    知秋【25】


    小雪【25】


    一人二十五分，不多不少。


    虽然小暖当初制定顶规则的时候，说的是最高一百分，最低零分，但她们确实在自己心中一样重。


    而且这也不算偷换概念，毕竟她们四个本就是一体同心，这一百分的心，本就是她们四个共有的，分给每个人二十五分，合情合理。


    想到这儿，叶抒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这三天，他每次上楼，都会把这个本子拿出来给她们看。


    而她们的反应，也挺精彩的。


    夏晴姐看到这个本子之后，红着眼睛先是一愣，然后带着鼻音嘟囔道：


    「哦对了，我们还有这个本子呢……我都忘了。」


    而小暖看到的时候，她盯着这个本子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非常严肃的对着叶抒说道：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明确规定：盗窃丶诈骗丶哄抢丶抢夺丶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叶抒，你这属于非法侵占他人财物。鉴于你是初犯，且态度良好，我保留对你提起公诉的权利。」


    第三天他拿出本子给知秋姐看的时候，知秋姐只是微微一笑，靠在叶抒的身上道：


    「我就知道，这个本子是被小抒弟弟偷偷拿走了。」


    而当她们看到那四个名字下面的25分时，她们的反应却出奇的一致。


    没有伤心，也有质问，也没有很高兴。


    她们只是盯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叶抒以为她们伤心了的时候，她们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个微笑，是一种终于等到了某个迟到已久，却早就知道了答案的微笑。


    「这个本子，你们只写到了这里，然后就没有了。」


    叶抒用手点了点那个表格，说完，又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


    「后面，是我写的。」


    然后，她们就看到，本子后面果然还有内容。


    叶抒的字迹算不上多好看，还有些潦草，但是写的密密麻麻的。


    那个本子原本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而现在却已经快用完了。


    随便往后一翻，看到的不再是以前那种【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想吃冰淇淋，明天记得买】之类的独白了，而是：


    【今天是小暖生日，带她去了海洋馆，我们看到了海洋馆里的小暖。还买了两杯饮料，结果就是蓝色芬达，还敢要那个贵？！不过小暖非常喜欢那个长得跟好多鱼似的海牛杯子，那这就值了……】


    【今天小雪来店里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店里哦，进步真的很大！虽然后来昏倒了，但我相信，小雪会越来越好的，加油！】


    【今天和夏晴姐在老家的田里打了雪仗，夏晴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会偷袭。夏晴姐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她问我会不会像今天这样一直爱她，当然会！】


    【今天我崴脚住院了，怎么就那么巧？被车撞没事，下楼梯崴脚？可把知秋姐吓坏了，这是第一次看到知秋姐掉眼泪。以后我可要好好注意身体，不能再让她们担心了。】


    ……


    一页又一页，虽然写的跟小学生在写流水帐日记一样，基本上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有些地方都不通顺，前言不搭后语。


    但是，这里面记录的所有事情，视角都变了。


    以前的本子里，无论哪一页，主语都是「我」。


    我想吃什么，我不高兴，我喜欢什么……


    那是四个独立的灵魂，再用这个本子沟通，一起维持着一种平衡。


    而现在，从叶抒接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我」，都变成了「我们」。


    不管今天是谁在身体里，不管是哪一页，都变成了两个人。


    不再是「夏晴想去海边」，而是「和夏晴姐去了海边」


    不再是「小暖想吃坚果」，而是「和小暖去买了坚果」


    不再是「知秋今天出门吃了好吃的」，而是「和知秋姐出门吃了好吃的」


    看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夏晴的眼泪又没出息的掉下来了。


    她抬手，一拳轻轻捶在叶抒的胳膊上，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她红着眼睛，撇着嘴说道：


    「真是的……就会搞这些东西煽情，谁让你记这些东西了，笨蛋。」


    可她的手却搂住了叶抒的胳膊，久久不肯松手。


    小暖没有说话，她把那个笔记本捧在手里，一页一页的翻，看得非常仔细，连一些页脚折起来的地方，都被她按平。


    她没有像夏晴那样哭的惨烈，只是那眨眼的频率变多，因为她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想要看清本子上的内容。


    知秋则是伸出手，搂住了叶抒的脖子，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


    她的气息拂过叶抒的耳朵，有些温热，带着一点点泪水的咸味。


    而那句「你给姐姐的真的太多了」，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像叹息一样，轻轻呵在了叶抒的心里。


    叶抒把那个本子翻到最后几页，上面每一页都是用水彩笔画出来的结婚证。


    虽然画工不怎么样，线条也都有些歪歪扭扭的，纯纯幼儿园小朋友的简笔画水平。


    但他确实是专门在网上搜了结婚证的样式，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贴照片的地方，写名字的地方，写日期的地方，该有的都有，只是现在都空着。


    「虽然我们不能拥有合法的结婚证。」


    叶抒捧着那个本子，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然后，三天三次，转身对着床上的人单膝跪地，他看着夏晴，看着小暖，看着知秋，看着每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人。


    「但是，我给我们做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结婚证。」


    他越说越认真：


    「虽然这个不具有法律效应，但我保证，它在我们这里，和真的一模一样，你就是我叶抒的妻子，我会用我的心来爱你。」


    「所以……你愿意在上面，签下我们的名字吗？」

 第419章 老丈人

    一转眼，日历牌就翻到了叶国强来南城的日子。


    叶抒今天特意没开店，给陈三三放了假。


    这几天店里就他俩连轴转，陈三三那小姑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叶抒看得出来，是实打实的累着了。


    心心念念的糖没吃多少，光卖苦力了，也是该让她歇一歇了，别真给人家孩子累着了。


    今天早上来机场之前，在家里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叶抒看着里面那个眼底都有黑眼圈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心太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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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那些生意场上真正挣大钱的大老板，哪个不是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叉车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再看看他自己，成天担心别给手底下员工累着。


    唉，叶抒啊叶抒，活该你这辈子发不了大财。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这就是他性格，这辈子改不了了。


    他早早的就到了机场，没敢进大厅吹空调。


    那大厅人来人往的，太挤了，万一自己老爹出来没瞅见自己，错过去了，又得瞎转悠。


    他就蹲在门口广场那个挺老大的，据说都是从泰山运回来的花岗岩石墩子上等着，跟石狮子似的。


    可偏偏今天的太阳也缺德，前两天阴的跟啥似的，就今天上班了，这太阳光那叫一个毒。


    叶抒手里拿着刚才在路边领的，上面印着某男科医院，帮您重振男人雄风的塑料扇子，挡在头顶上，挡挡阳光。


    那位就问了，有扇子你怎么不扇风呢？


    不是叶抒不想扇，而是这东西做工太粗制滥造了，叶抒拿到手刚扇了一下，就嘎嘣一声，扇子把就折了，只能挡挡太阳了。


    就这还重振雄风呢……


    估摸着时间，老爹这趟航班也快该落地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逼近，叶抒这心里头，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开始突突乱蹦。


    一想到自己老爹是专门为了自己领证这档子事儿来的，心里头就莫名的紧张，有点害羞。


    他叶抒长这么大，还真没怎么在自己老爹面前不好意思过。


    从小爷俩沟通就少，属于一个眼神，或者只会一声就明白的类型。


    一来二去的，好像所有情绪都在老爹面前都自动屏蔽了。


    伤心？不说。


    委屈？憋着。


    而今天，这老脸就是有点发烫。


    烫！


    实在是太烫了！


    一起烫的不光有他的老脸，还有他的屁股。


    叶抒从石墩子上站了起来。


    这大石球子被太阳暴晒了半天，上面估计都能煎鸡蛋了，再坐一会儿，他就得跟他的娇臀说再见了。


    这机场广场也真他娘的缺德，连棵树都不种，一点遮阳的地方都没有。


    放眼望去，全是这种反光的石头地面。


    叶抒看着周围一个个在太阳底下暴晒的人，突然有了一种炙子烤肉的既视感。


    当然，他自己也算是这些肉片中的一片了。


    不过他好歹算是片里脊，毕竟不算胖。


    可他旁边那哥们，就是肉中五花了，还得是肥瘦相间的极品。


    那老哥也在这儿跟他站半天了，看这站姿，眼看着就跟要化了似的。


    脸上的汗就没停过，顺着双下巴一层层的往下淌，那件蓝色的t恤后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叶抒不是对胖人有意见，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都说这胖人比瘦人不抗热，是因为太阳晒的面积更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在叶抒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那老哥终于扛不住了，冲着叶抒摆了摆手：


    「小兄弟……把……把你那水给我吧，我……我快不行了……」


    叶抒赶紧把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那胖子也顾不上什么乾净卫生了，仰头把叶抒那半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最后还留了一口顺着脑袋就浇了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对着叶抒感叹道：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我来接我闺女，她跟我说是这时候的飞机，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得交代在这儿了。小兄弟，你来接谁啊？」


    叶抒看着这个大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也就闲聊道：


    「我来接我爸。」


    大哥看着叶抒，掏出手机说道：


    「来，我把水钱给你。」


    「不用了，那点水犯不上的。」


    叶抒拒绝了，首先他是真觉得半瓶水不至于的，其次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新型诈骗手段？


    不过那老哥也是个爽快人，他见叶抒说不用了，也就把手机揣回去了，上下扫了一眼叶抒说道：


    「你这体格得多注意啊，现在的年轻人，看着瘦，其实虚得很。你看我这体格，多结实。」


    叶抒看着那大哥晃着身上的肉，心想道，大哥，你刚才都快昏死过去了，咱俩谁虚啊？


    不过他也没表示出来，毕竟跟个陌生人费那么多口舌干什么？


    俩人正聊着呢，机场出口开始出人了。


    叶抒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在里面找有没有自己老爹。


    很快他就看到了，叶国强依旧背着那个挺老大的旅行包，迈着大步子走出来了。


    相比于上次来南城的时候，这次叶国强走的非常顺。


    下了飞机，他连指示牌都没看，就走出来了。


    叶国强属于那种记路的人，走过一遍的路，甭管是大马路，还是田间地头，他都能记住。


    出了门，四下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举着扇子往自己这边看的叶抒。


    叶国强也没说什么，迈开步子就往那边走。


    叶抒本来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可真看到自己老爹了吧，还真就不紧张了，反而镇定了。


    他顺手把那个重振男人雄风的破扇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快步迎了上去。


    「爸。」


    叶抒喊了一声，顺手接过叶国强那个看着就死沉死沉的大旅行包。


    叶国强也没客气，也就顺势把那个包接下来，扯了扯领口有些抱怨道：


    「你们这儿也太热了，得亏没听你奶的，你奶还非得让我穿皮夹克来呢。」


    「咱家那边还那么冷啊？」


    叶抒领着老爹，一边往路上走，一边问道。


    「可不嘛，前两天还下冰雹呢，把那谁家的大棚都给砸坏了，也不知道这天怎么了，一年比一年邪性。」


    两人走到路边，叶抒掏出手机打车。


    这机场附近打车就是快，没用几分钟，车就来了。


    把那个大背包塞进后备箱，叶国强跟叶抒这爷俩就钻进了车后座。


    一进车，叶抒差点舒服的喊出来。


    这空调给的太足了，都有点冷了。


    虽然都说这忽冷忽热易感冒，刮风下雨怎知道，可现在对于叶抒来说，什么易感冒，都去他奶奶的吧，现在爽才是最重要的。


    车子开动，叶国强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道：


    「这跟我上次来的时候没变样啊。」


    「嗯。」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好像比上次看的时候又老了，他说道：


    「那啥时候把我奶也接过来玩玩呗，老太太还没来过南方吧？」


    「你奶才不带来的呢。」


    叶国强头也没回，直接给否决了：


    「你奶岁数大了，走不了这么远了，折腾不动了。」


    「那现在坐飞机多快啊，也就几个点的事儿，给她整个头等舱，宽敞，还能躺着。」


    叶国强没接这个话头，两人沉默了几秒，叶国强才转过头，看着叶抒问道：


    「咱这是，直接去你老丈人家？」

 第420章 改口费

    计程车停在了安家别墅的那扇雕花大铁门前，安建兴和沈静婉又是老早的在门口等着迎接了。


    见车来了，俩人就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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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这边比你们那边热吧？」


    安建兴过来和叶国强跟老同志似的握了握手，然后就顺势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快快快，进屋进屋。」


    叶国强看着这第二次来的别墅，也笑着点头：


    「嗯，比我们那边热。」


    叶抒弯腰从后备箱里把那个死沉死沉的大旅行包拎了出来。


    沈静婉没急着进屋，她站在叶抒旁边，伸手就要帮忙：


    「小抒，给我吧，沉。」


    「不用阿姨，我拎着就行。」


    叶抒拎着包看了一圈，然后对沈静婉问道：


    「阿姨，小雪呢？」


    沈静婉微微一笑：


    「这孩子，知道她叶叔叔来了，就害羞了，躲在楼上不肯下来。你去哄哄，他就听你的。」


    叶抒点点头，背着那个大包，跟着沈静婉进了屋子。


    刚一进门，就听见安建兴那大嗓门。


    「老哥，尝尝，这是今年头茬的茶叶，我朋友特意给我寄来的。」


    安建兴拿着茶壶，给叶国强倒了一杯。


    叶国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这茶叶确实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在他这儿最高的评价：


    「嗯，香。」


    「香就好，那等老哥走到时候，我给你装两盒，你带回去慢慢喝。」


    「你看你说的！」


    沈静婉刚走过来，就听见这话，没好气的埋怨了自己丈夫一句：


    「叶大哥刚来，你就惦记着人家走的事儿了？」


    安建兴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说错话了。


    他刚才纯粹是觉得好东西要分享，就没想那么多，被自己媳妇一点，确实觉得有点不妥，赶紧找补道：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哥你别介意啊。你这次来，可得多住些日子，你不在这儿，我们家这口子管得严，这喝酒都定量了。」


    叶国强听着，倒是笑了，但是也没接安建兴的话，而是转过头，对着刚把那大背包放在地上，换鞋的叶抒说道：


    「小抒，把包拿过来。」


    叶抒拎着那死沉的包，一边走一边说道：


    「爸，你这包里头都装的啥啊？这老沉。」


    叶国强没说话，解开包上面的绑带口子，开始一样样的往外掏东西，一个个都是用塑胶袋包的严严实实的，一边掏还一边说道：


    「都是从家里带的，这是你奶晒的干豆角，这是腌的酸菜，还有这咱自个磨得香油……」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泡沫箱子，叶抒都不知道自己老爹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塞进去的。


    这以前他背这个包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个包这么能装啊。


    叶国强打开那个泡沫箱子，里面是冻得不知道是什么肉，怕在路上化了，还在里面放了两瓶冻得结结实实的矿泉水当冰袋。


    怪不得这么沉。


    「这些个冻货放冰箱里，你们抓紧吃，怕坏。」


    叶抒在旁边看着自己老爹跟哆啦a梦似的不停的往外掏东西，他对着旁边的沈静婉说道：


    「阿姨，那我先上楼去看看小雪。」


    「去吧。」


    沈静婉对着叶抒一笑。


    叶抒上了楼，来到小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雪，是我……唔……」


    他刚张嘴，房门就开了一条缝，还没等叶抒反应过来呢，就被人一把钻了进去。


    房门关上，下一秒，叶抒就感觉自己被人紧紧的搂住了。


    怀里的人把脸死死的贴着他的胸口，胳膊搂着他的腰。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但是留了一道缝。


    叶抒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小雪刚才在窗户边偷看来着。他笑了笑，一只手揉着她的头问道：


    「怎么了？我爸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怎么还害羞了呢？」


    小雪没抬头，但叶抒能感觉到，她的脸现在烫得吓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我不敢见……见叔叔……」


    「为什么不敢见？」


    「一想到……一想到叔叔是为了……为了那件事来的，我就……我就紧张……」


    这跟自己一样，叶抒刚才在机场接老爹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只是小雪的反应，要比他严重一些。


    「没事儿。」


    叶抒把怀里的人搂紧了点：


    「但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好呀，下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小雪在他怀里蹭了蹭，她也知道不好，可就是腿软，就是心慌，就是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应了一声：


    「嗯……」


    叶抒牵着她的手，走出卧室，来到楼下。


    安建兴他们还在沙发那边喝茶聊天呢，一抬头看到叶抒牵着小雪下来了，立马朝两人招呼道：


    「看看这俩孩子，感情多好。来，小雪，快过来，跟你叶叔叔打个招呼。」


    小雪牵着叶抒的手，抖得叶抒的手都有点麻了。


    他俩走到长辈们面前，叶国强也转头朝小雪看过来。


    可就这么一看，小雪雪更紧张了，红着脸下意识就想往叶抒身后躲，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叔叔这次来就是为了自己和叶抒领证的事情来的，那……那等她们领了证，自己是不是就该叫叶叔叔……爸爸了？


    一想到这个称呼，小雪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更烫了。


    可是……可是总得打招呼啊。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嘴唇哆嗦着，对着叶国强非常小声的喊了一句：


    「爸爸……」


    一句话，其他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叶抒都吓了一跳，转过头非常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雪。


    好家夥，这小雪可以啊，这觉悟，比自己高多了。


    小雪完全是因为太害羞了，脑子一片空白，而嘴又比脑子快，说出口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叫错了。


    她发现没人说话了，才偷偷抬眼看了一圈。


    等看到其他人的表情和眼神，还有叶抒冲自己竖大拇指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己好像叫错了！


    不是应该叫叔叔吗？怎么变成爸爸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


    她一下子就慌了神，结结巴巴的摆着手，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我不是……我……」


    太可爱了，我女儿太可爱了。


    沈静婉看着小雪这个样子，赶紧帮忙打圆场：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早晚的事儿，这么叫也没错。」


    「是，没错没错。」


    安建兴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而叶国强也放下了茶杯，看着这个脸红的姑娘，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雪：


    「来，闺女，这是爸给你的改口费。」


    「老哥，不用不用，这孩子们还没办事儿呢，给什么红包。」


    安建兴在旁边拦着，叶国强却摇了摇头，手一晃，看着小雪说道：


    「别，我这也不能让孩子白叫一声不是？」


    小雪还没从刚才叫错了的羞耻感里出来，整个让还是懵的。


    直到叶抒在旁边推了推他，笑道：


    「咱爸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听到咱爸两个字，小雪感觉自己都快要昏过去了，她哆嗦着小手，接过了那个红包，红着脸在嗓子眼里哼哼了一句：


    「谢……谢谢……爸爸……」

 第421章 双向愧疚

    下午两点多，日头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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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家别墅的餐厅里，那张能坐七八个人的餐桌又被摆满了。


    叶国强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商量俩孩子领证和结婚的事情来的，但商量事儿哪有干商量的。


    更何况，叶国强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了，不给吃口饭也说不过去，沈静婉跟安建兴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这顿接风洗尘兼定亲宴。


    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硬菜，因为他们知道叶抒老家那边不靠海，虽然也有海鲜，但一般都会很贵，而且种类也不全。


    所以这一桌子基本都是海货，这个鱼，那个虾，什么叫海参，哪个叫鲍鱼，都弄上。


    还担心叶国强吃不惯，还专门给做了几个合叶抒老家那边口味的菜。


    安建兴从自己的那个酒柜里，跟捧宝贝似的捧出来两瓶酒来。


    酒瓶就是那种小白瓷瓶，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也没有个像样的盒子，不过瓶子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


    「老哥，你看看这个。」


    安建兴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叶国强拿起一瓶，用手搓了搓瓶底下面的瓷釉笑道：


    「这东西看着就好啊。」


    「那可不！」


    安建兴一听叶国强这么说，眼神都亮了，颇有一些俞伯牙锺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就这个，有钱都没地方买去！这才是真正的无价无市，咱俩今天中午就尝尝这个。」


    男人之间喝酒，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不存在什么太贵重啊，舍不得啊，都不存在。


    酒这东西，有人陪着喝，就比一个人自己干拉要好喝。


    沈静婉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里出来，看着这俩大老爷们一人捧着个白瓷瓶爱的跟啥似的样子，笑着招呼道：


    「来来来，叶大哥，别客气，快开动吧。」


    「诶，好。」


    叶国强呵呵笑着应了一声。


    沈静婉又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孩子，叶抒倒是没什么，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看着是有点饿了，毕竟过中午饭点了。


    但小雪却还红着脸，看着就跟喝多了似的，眼神有点飘，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声爸爸中缓过劲儿来。


    沈静婉坐在小雪旁边，对叶抒说道：


    「小抒，别等了，饿了就吃吧。」


    「诶，阿姨。」


    叶抒也是应了一声，但也没动，没伸手去摸筷子。


    为啥？


    因为长辈们还没动筷子呢。


    安建兴和叶国强在对面，谁也没急着拿筷子夹菜，而是先拿起了那个小酒盅，碰了一下，先干了一个。


    沈静婉看着这俩人，有些无奈的笑道：


    「你说你们，光顾着喝酒了，弄得两个孩子也陪着饿着。」


    说完，她也不管那些虚礼了，直接伸手夹了一个鸡翅放在叶抒碗里。


    「小抒，不用管他们，你们吃。」


    沈静婉说着，又给旁边小雪夹了一个。


    这沈静婉先动筷子了，叶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低头开炫。


    小雪也在旁边，低头不说话，开始小口小口的啃了起来。


    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两瓶小白瓷瓶已经空了一瓶了。


    这白酒润喉也润开了，那也就该谈谈正事儿了。


    安建兴夹了一只鲍鱼咬了一口，然后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看向叶国强。


    「老哥，咱聊聊正事儿，你看这俩孩子领证的事儿……」


    叶国强也夹了一大筷子凉拌的猪耳朵，在嘴里嚼的那叫一个脆，咂了咂嘴，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这男人喝酒时候那筷子就跟烫手似的，就吃的时候拿起来夹一口，吃完得赶紧放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小雪剥虾的叶抒，把嘴里的菜也咽了下去。


    「我还是那句话。」


    叶国强开口道：


    「俩孩子既然都是真心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次跑过来呢，也就是为了这事儿。这俩孩子要领证，我这个当爹的，不能不露面，是不是。」


    「那太好了。」


    安建兴一听，又抄起自己的那个小酒盅：


    「来，咱哥俩再走一个，那以后咱就是亲家了！」


    两只小酒盅又碰在了一起。


    这酒劲儿不小啊，连安建兴和叶国强这常年喝酒的人都有点降不住了，放下酒盅赶紧都夹了一筷子菜，压一压这酒气。


    关于叶抒和小雪结婚这件事，双方的家长其实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是这杆秤量的角度各不一样。


    而这种差别，让这顿饭吃起来格外有嚼头。


    叶国强看问题的角度，可以说是有些自卑的。


    在他眼里，自己家就是一户普通人家，黑土地，砖瓦房，普通到不能太普通了。


    再看安家，大别墅，大老板……


    这门第之差，让叶国强心里那点自卑，哪怕喝了酒也盖不住。


    他总觉得，是自己家高攀了。


    不过好在，安家这两口子，那是真疼小抒，没有那种有钱人家瞧不起穷人家的嘴脸。


    没有什么逼着倒插门，或者什么我闺女嫁给你儿子吃亏了之类的恶心话。


    相反，人家把小抒当亲儿子对待，就这一点就非常难得了。


    而安建兴和沈静婉的角度呢，又是另一个方向了。


    说的扎心一点，自家女儿这种情况，算是一种精神疾病吧。


    一个身体里住着四个人，这在常人眼里，那就是疯子，是精神病。


    在这个愈发现实的社会里，这种情况，真的会有人要吗？


    哪个正常的男人，愿意娶一个随时可能换人，说变脸就变脸的女人？


    可是，叶抒出现了。


    更神奇的是，四个人格，居然非常统一的，毫无芥蒂的爱上了同一个人。


    特别是小雪，这个平时连房间都不怎么出的孩子，竟然能对叶抒动心，甚至愿意为了他，去店里工作，接触外面的社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


    更何况，人家叶家知道了这个情况，不嫌弃，不反对。


    这种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案件信息和沈静婉心里清楚，如果没了叶抒，小雪她们，恐怕这辈子很难再找到这么统一的真爱了。


    双方家长看待这件事的角度都没错，而且都现实的可怕。


    虽然角度不同，家境不同，思路不同。


    但结果是相同的，都觉得是自己家孩子占了对方的便宜。


    叶抒把剥好的虾仁放在小雪碗里，小雪也用筷子夹起来小口吃着。


    这顿饭，喝得是酒，吃的是菜，更是两家人的心照不宣和托付终身。

 第422章 夕阳无限好

    领证的日子，就定在明天。


    当然，前提明天还是小雪在的情况下。


    双方家长都不是那种迷信的人，非得掐着黄历找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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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定下来了，再拖拖拉拉下去反倒没意思了。


    更何况，在叶抒和小雪看来，只要俩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好日子，哪还需要挑挑拣拣？


    安建兴和叶国强俩人今天是喝爽了。


    等到这顿饭下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这晚上饭都不用吃了。


    那两瓶小白瓷瓶见底后，这俩人明显还没尽兴，安建兴又摇摇晃晃地去酒柜里，摸出来一瓶，俩人硬是把这一瓶也给喝完了。


    叶国强这次也喝多了，他虽然平时在家里也是个爱喝酒的人，但今天遇上安建兴这个酒友，再加上心情复杂，酒入愁肠，那是格外的烈。


    他站起来走道的时候，脚底下都有点儿打晃了。


    沈静婉已经早早的让刘姐把之前叶抒住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了，就让叶国强住在那间屋里吧。


    这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更何况都醉成这样了，要是再让叶国强去住酒店，那传出去，安家这脸往哪儿搁？


    叶抒把老爹扶进房间，放在床上。


    看着老爹那张喝的通红的脸，叶抒问道：


    「爸，喝这么多，用不用我在这儿陪你？」


    叶国强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但听到叶抒的话，还是摆了摆手。


    他舌头有点大，说话含含糊糊的：


    「不用……我用你陪什么……你给我倒杯水就行……去吧，陪你对象去……」


    叶抒正有此意，但是被自己老爹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给老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爸，那我出去了啊，有事儿喊我就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客房。


    刚一出门，就看见走廊的另一边，小雪也刚从安建兴的卧室里走出来。


    叶抒看见了小雪。


    小雪也看见了叶抒。


    两人就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小雪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去，也不知道是刚才害羞的残留，还是被屋里酒气熏得。


    她就站在那里，这么静静的望着自己。


    下一秒，两人同时迈开腿，朝着对方走去。


    两人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最后，他们在楼梯口那片被斜阳照的最亮的地方停下。


    叶抒主动伸出手，轻轻了牵起小雪的手。


    虽然是夏天，虽然天气很热，但小雪的手还是透着一股凉意。


    但叶抒的手心却烫得吓人，不停地把那源于内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小雪没有躲，也没有缩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而后，她悄悄的把手从叶抒的手里转了一下，手指穿过叶抒的指缝，十指相扣。


    「安叔，怎么样了？」


    叶抒轻轻问道，好像有点没话找话。


    「睡着了。」


    小雪小声回答，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两人的手，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妈妈在旁边看着呢。」


    「我爸也睡着了。」


    叶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但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有些微妙的沉默。


    怎么还突然害羞上了呢？


    说的不是小雪，而是叶抒自己。


    一想到明天两人就要领证了，那个小红本子上钢印一盖，小雪雪就成了法律意义上自己的老婆了。


    叶抒这个平时多少有点步摇碧莲的小青年，现在也生出了几分无措，就跟忘词了似的。


    为了掩饰这种感觉，叶抒只能没话找话，哪怕明知道答案也要说点什么。


    「那个……明天咱们早点起，身份证丶户口本都别忘了带。」


    「嗯，妈妈准备好了。」


    「你……紧张吗？」


    「……嗯。」


    两人这对话乾巴巴的，听着有点傻，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反而因为这段没什么意义的对话，让那名为夫妻前夕，有些暧昧的氛围，变得更加浓了。


    两人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但是始终保持着同频。


    不过叶抒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认怂了，他有些受不了了，转头向楼梯拐角处那扇大窗户外面看去。


    夕阳正悬在天边，那光不是上午在飞机场接自己老爹时候那种刺眼的毒辣，而是一种非常柔和的橘红。


    天边的云好像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也都跟着害羞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像是聚光灯一样，把楼梯口的两人罩在中间。


    叶抒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了那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但下一秒，他就把这句诗给掐死了。


    什么近黄昏？太丧了。


    他叶抒和小雪的日子，那得是万年青，一直到头发白了，牙都掉了，等到老得哪也去不了，还能坐在摇椅上慢慢聊的那种。


    所以他自己在脑子里把这句诗给魔改了一下。


    【夕阳无限好，好的不得了。】


    嗯，还挺押韵。


    虽然叶抒神游了一会儿，但是回过神来，再次被那种小心翼翼的氛围包裹时，叶抒还是觉得得做点什么。


    他主动打破沉默，对小雪说道：


    「我们……要不出去走走吧？」


    「出……出去？」


    小雪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可就是这一抬头，让叶抒瞬间就呆住了。


    夕阳的阳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加上她的脸本就还是红红的，再配上小雪这有些含苞待放，有怯生生的，再加点有些小期待的表情……


    简直诱人的要命。


    没错，就是诱人。


    叶抒看在眼里，痒在心里，他突然有一种想要低头做点什么的冲动。


    而此刻，这种心动显然不是单方面的。


    或许是这暧昧的氛围太过浓烈，亦或许是老天爷的打光技术太过专业，又或许是叶抒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过专注炽热。


    小雪看着叶抒的脸，心跳也跟着多跳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向谁靠近的，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已经近的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叶抒慢慢低下头，小雪也轻轻仰起头。


    楼梯口的墙上，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那两道原本有着各自轨迹的影子，在这一刻，渐渐相融，就像是两滴水一样，再也分不清彼此。

 第423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天安家别墅热闹的格外的早，毕竟今天是个大日子。


    可叶抒觉得，自己昨晚上好像根本就没怎么睡。


    昨晚上，叶国强和叶抒也是在这里住的，当然，叶抒是跟自己老爹一起睡在客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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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临睡觉之前，沈静婉问能不能行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说没事儿呢，结果躺下就后悔了。


    自己老爹这呼噜打得，那是相当有技术含量了。


    刚开始吧，就是呼吸声，只不过重了那么一点。


    然后呢，就开始慢慢的爬坡，一声比一声大，叶抒感觉自己好像是躺工地边上了，怎么自己老爹打呼噜能打出电钻声呢？


    这还不算完，等真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呼噜声会毫无徵兆的卡住，就好像是让谁冷不丁的把鼻子捏上了似的，咔的一声就没动静了。


    这一断，就是小半天。


    直到叶抒以为自己老爹是不是把自己憋过去了的时候，那口气才终于憋不出了，呼的一声长叹，把气吐了出来。


    然后，一切归零，再从最开始的那呼吸声开始，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叶抒在旁边都快疯了，这是什么新时代酷刑？！


    实在是受不了了，叶抒要么拿胳膊肘怼一下自己老爹，要么假装咳嗽一声。


    别说，这两招还真管用。


    每次一折腾，叶国强的呼噜声立马就停了，能安稳个几秒钟。


    可几秒钟一锅，就又在旁边开始玩电钻了……


    叶抒心里这个苦啊，不过好在，他想起临睡之前，沈静婉好像随口提过一嘴，说旁边柜子里有备用的杯子，有需要自己拿就行。


    叶抒在自己老爹的电钻声中，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从柜子里拽出了一条毯子，往咯吱窝下面一夹，就偷偷溜出了客房。


    他夹着毯子，下了一楼，在沙发上一躺，这突然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叶抒长舒一口气，这沙发大也是有大的好处啊。


    四周确实安静了，没有老爹在旁边搞装修了，可这下更坏了。


    一闭眼睛，脑子里全是下午的那个画面。


    楼梯口，夕阳下，金黄色的暖光，还有小雪那微微仰起，羞红的脸，两人越靠越近，然后……


    叶抒睁开眼睛，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烫手。


    而且心跳快的也不正常。


    嘶……


    叶抒翻了个身，把毯子蒙在头上。


    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那个夕阳下小雪的影子，一会儿是她低头娇羞的样子，一会儿是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她在自己面前的那声轻哼……


    叶抒躺在沙发上跟烙饼似的，隔两分钟翻个面。


    数羊，数星星，数小雪的头发……现在数什么都没用了。


    也不知道熬到了几点，好像都听见窗外有鸟叫了，叶抒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可感觉刚闭眼睛，就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小抒？小抒，醒醒。」


    叶抒从毯子地下把脑袋钻出来，皱着脸强行把眼睛睁开，然后就看到了沈静婉。


    「嗯？阿姨？怎么了？」


    叶抒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已经亮了。


    「这孩子……」


    沈静婉看着他这样子，也觉得可爱：


    「怎么睡这儿了？」


    叶抒揉着眼睛坐起来，他感觉自己嘴里乾的，就好像昨天半夜自己梦游去黄土高原，啃了口没有一点水分的土一样，舌头一动连带着舌头根都跟着疼。


    他咽了口口水，才压着嗓子开口：


    「不行啊，我爸睡觉打呼噜，我不下来一宿都别想睡了……」


    叶抒一边抱怨一边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反应过来问道：


    「阿姨，几点了？」


    「六点多了。」


    沈静婉在旁边看着他说道：


    「今天你和小雪不是去领证嘛，这事情赶早不赶晚，你们也没预约，到地方指不定排多久的队呢。你上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小雪。」


    叶抒点点头，起身想把沙发上的毯子叠了，沈静婉伸手接过去，笑他：


    「傻孩子，这个阿姨叠，你快上去吧。」


    叶抒到了二楼，客房那边还能隐约听见自己老爹的呼噜声，主卧那边房门也紧闭，看来安叔也还在睡觉。


    这俩老爷们，昨天下午下桌后，就一直睡到现在，中途连起来上厕所都没有。


    安叔不知道，反正他老爹好像是没有，可见昨天俩人喝的那个酒有多狠了。


    他来到小雪卧室门口，抬手悬在门板上，没敢立刻敲下去。


    他突然有些紧张了，万一这会儿要是换人了，开门的是夏晴姐，是知秋姐，是小暖……她们心里会不会难过？


    可这会儿，屋里的小雪就是薛丁格的小雪，不打开门，永远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


    叶抒轻轻叩了叩门板：


    「醒了吗？是我，叶抒。」


    过了几秒，卧室门被打开了。


    还好，是小雪。


    叶抒看见了小雪那副标志性的娇羞笑脸，就知道是小雪。


    可当他看到小雪身上的衣服后，又下意识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平时只看到过小雪的两种穿着，一种是在家的可爱兔兔睡衣，另一种是出门后一身黑的在逃嫌疑犯套装。


    而现在的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腕，脚上还穿着一双毛绒拖鞋。


    头发也没有随意的披着，而是自己做了个半编的发型，两边的一小撮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在后面编在一起，然后和其他头发一起顺下。


    「早……早上好，叶抒。」


    她的声音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叶抒。


    晨光从小雪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了她的白裙子上，整个人看着就好像是从晨露中刚摘下来的栀子花一样。


    叶抒站在门口，都看愣了。


    他以前只听过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总觉得是文人瞎吹，不过现在他却亲眼看到了。


    这小说里的青春美女校花也不过如此了吧？


    小雪的脸上没有化妆，但架不住她天生丽质啊，就差把清纯两个字狠狠的拍在脸上了。


    当然，这也少不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


    叶抒这会儿看小雪，连她头顶没压下去的那撮呆毛都可爱的要死。


    小雪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双手悄悄揪住裙摆，侧过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红着脸小声抱怨：


    「别……别一直盯着看了……」


    叶抒这才回过神来，他嘴上贫道：


    「你今天……真好看，看不够。」


    小雪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下低了低，小脸也更红了，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叶抒这个反应，也不枉费她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外加早起打扮自己了。


    叶抒也明白，小雪肯定是起得很早开始打扮自己了，而这也足以证明，小雪对今天的期待。

 第424章 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艳阳天那个风光好，是红的花儿，是绿的草……」


    安建兴手里扶着方向盘，嘴里自己哼哼着。


    沈静婉坐在副驾，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笑道：


    「正经点儿，没看见俩孩子都紧张成什么样了吗？」


    安建兴抬眼顺着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老老实实闭嘴了。


    后排，叶国强昨天喝多了，但今天起来后也换上了一身特别板正的衣服，扭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而叶抒就坐在叶国强和小雪中间，这俩孩子上车就绷着。


    小雪的手死死的攥着叶抒的胳膊，手指尖有些凉凉的。


    叶抒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档把，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飘过「以后我就是有老婆的人了」，一会儿又怕证件忘带了。


    昨晚上他还嫌弃自己老爹的呼噜声太大，吵得他睡不着，这会儿他倒是想那电钻声了，好盖盖自己那跟敲鼓似的心跳。


    今天老天爷也非常给面子，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一路上连个红灯都没碰上。


    也就开了半个多钟头，车子就到了南城民政局门口了。


    今天虽然不是什么520啊，七夕啊，情人节之类的好日子，可门口也有几个已经排上队的了。


    小雪下了车，整个人就贴在了叶抒的身上，两只手搂着叶抒的胳膊，直往叶抒的怀里钻。


    不过小雪已经进步很大了，起码现在出门不用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了。


    可进步归进步，紧张还是紧张。


    不光小雪紧张，叶抒业禁止，满脑子都是以后就和她们是合法夫妻了，感觉有点飘呼呼的。


    沈静婉走过来，看着这俩孩子，一个哆嗦一个发愣，笑了一下：


    「不用紧张，一会儿进去拍个照，登个记，钢印一盖小本一发，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可俩孩子还是僵着，沈静婉转头对在旁边往前看什么时候开门的安建兴说道：


    「去，买点喝的。」


    安建兴四下看了看，旁边就有一家开门的超市，转身就往那边走。


    叶国强见状，也转身跟了过去，意图很明显了。


    安建兴回头摆手：


    「不用，老哥你在这儿就行。」


    叶国强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但也没停下。


    俩老爷们晃晃悠悠的走着，一个挺着肚子，一个微微驼背，背影看着有点逗。


    又过了一会儿，叶抒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那烧心的感觉才算好点。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还贴在自己身上的小雪，看着她这微微发抖的样子，拿着矿泉水轻轻在她的脸上贴了一下。


    「啊！」


    小雪被吓了一跳，轻轻叫了一声，看到是矿泉水，小雪这才抬头有些抱怨的看了叶抒一眼，但也只是一眼，然后又把脸贴在叶抒的胳膊上了。


    叶国强和安建兴站在路旁的树荫下抽菸去了，俩老爷们也不知道聊得什么，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一眼。


    沈静婉又帮小雪顺了顺头发，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两颗薄荷糖，递到两人面前：


    「来吧，吃颗糖，放松一点。」


    两人一人吃了一颗，凉气顺着嗓子一路向下，确实放松了不少。


    身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热，可叶抒心里那股子紧张劲儿，这会儿倒是慢慢散了，反而窜上来一种有点着急的感觉。


    怎么还不开门呢？


    八点半整，民政局的玻璃门拉开了，排队的人往里进。


    叶抒牵着小雪的手，跟着沈静婉走到大厅取号机前，看着上面的一个数字6，心里没缘由的说了句「六六六」。


    这破梗！


    叶抒吐槽了自己一句。


    而旁边安建兴跟叶国强这俩当爹的，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不显，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俩也紧张的不行。


    那凳子就跟长钉子了似的，坐不住啊，隔十分钟就站起来，俩人出门抽菸去了。


    等号的空档，沈静婉领着俩孩子去拍证件照。


    那自助机器有点像早些年那种拍大头贴的，只不过就是后面是红布。


    两人坐进机器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还有低着头的小雪，叶抒说道：


    「小雪，那啥……别紧张，看镜头……不用比耶。」


    小雪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赶紧把右手放下。


    机器闪了几下，沈静婉拿着照片看了半天，点头笑道：


    「还行，就是你俩这脸是不是有点太红了？」


    别看他俩是六号，但架不住有预约的，等到叫他们的时候，俩人也排了两三个小时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六号，沈静婉把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掏出来，递给两人。


    昨晚叶抒也提前把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交给沈静婉一起保管了，省的今天万一忘带了什么的，多别扭。


    那个工作人员是个大姐，看着能有个四五十岁。


    两人把自己的证件和照片递给大姐，大姐在网上核对了一下信息，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可当大姐象徵性的问了小雪一句「是不是自愿结婚」的时候，小雪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嗯」了一声。


    那大姐看着小雪这样，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把手里的笔放下，眼睛盯着叶抒看。


    叶抒看着大姐犀利的眼神，赶紧戳了戳小雪的胳膊，小声道：


    「小雪，大点声说，人家都误会了，一会儿我该被抓走了……」


    小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抬起头，红着脸不停的点头：


    「是丶是自愿的！我……我喜欢叶抒！」


    听到小雪这么说，那大姐才放松下来，笑着说道：


    「呦，这小丫头脸皮还挺薄，行，自愿就行。」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快了，填表，按手印……


    等到工作人员把两个带着两人照片的红本本递过来的时候，叶抒的手居然哆嗦了一下，他看着这个本子，看着两人的照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居然有点想哭。


    不过现在还没结束，还有最后一步。


    他牵着小雪的手，走到了旁边那个宣誓厅。


    两人牵着手站正在宣誓台上，台下，安建兴举着手机录像，沈静婉眼圈也红红的，叶国强背着手，看着台上的两个孩子。


    旁边的摄像机红灯亮着，叶抒能感觉到小雪手心的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开口说道：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与义务」


    「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锺爱一生。」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丶患难与共丶同甘共苦，成为终身的伴侣。」


    「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人，叶抒，安素雪。」


    而那天，叶抒和小雪的朋友，在刷朋友圈的时候，都看到了一条新的内容。


    照片是两个红本本凑在一起，文案也一模一样。


    【往后余生，请多关照！叶先生/安小姐】

 第425章 新婚夫妻

    叶抒和小雪的那条官宣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后就修改了一下，那两个红本照片后面，又多了三张好像是幼儿园小孩的水彩笔画。


    线条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是看得出来，这画的应该是结婚证，而且上面还真的写了名字。


    但照片是同一个人，结婚日期也都是同一天，除了女方的名字不同之外，其他的信息都一样。


    叶抒的朋友本来就少，把亲戚排出去后，那估计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


    小雪更甚，归拢包堆，好像一共也就俩朋友，一个秦历历，一个陈三三。


    秦历历……陈三三……在算上之前的宋允允……


    叶抒突然有些无语了，怎么自己认识的女性朋友名字大都是abb的形式啊？


    而那条朋友圈下面，虽然人少，但是也都给了评论了。


    【沈静婉：[爱心][爱心]祝小抒和女儿长长久久，白头偕老[爱心]】


    【爱唱歌的小桃：哇！！！纯手工结婚证！！！老哥你真的，我哭死！[流泪]】


    【33得9：好哇！好哇！我说这几天小雪姐姐怎么没来上班，店长你也不说，原来偷偷憋了个大的！甜死我了！！！】


    【华灯初上：恭喜，祝你们幸福】


    【阳仔平价批发超市：不是，真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证给领了？】


    【aaa农产品批发王哥：还是那句话，嫂子有闺蜜不？[爱心眼][爱心眼]】


    【为谁在路口停留：行啊叶抒，这么快都结婚了，你好像是咱们这一届结婚前十的了，恭喜恭喜[花]】


    【彦祖南城分祖：让你小子得吃了，不过你这后面自己画的是啥玩意啊？@人类低配版】


    【aaa农产品批发王哥回复彦祖南城分祖：强子，不是我说你，该管的事情管，不该管的事情少管，能不能懂点事儿？@人类低配版，义父，你看我多懂事？有没有闺蜜？】


    【远方的山与海：什么时候办婚礼？】


    【星辰与你：小叶恭喜呀，等你婚礼姐给你包个大红包！】


    ……


    深夜，屋子里静的只能听见窗外的蛐蛐叫。


    这住云端苑那种高层住习惯了，这别墅的二楼居然还能听到蛐蛐叫，弄得叶抒还是有点不习惯的。


    他躺在床上，刚刚看完这些朋友圈下面的评论，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亲戚的评论。


    自己的姑姑还给自己发了个二百块钱的红包，说是给小两口买糖吃。


    叶抒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雪。


    他侧着身子，看向看着身边的小雪。


    小雪同样侧着身子，两人面对面，白天编的头发也散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兔子睡衣了。


    她睡得很香，但是即使睡着了，她的手也在摸着放在枕头下的两张结婚证。


    睡梦中的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嘴角微微翘着，借着窗外的光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好像有一条闪闪发光的线。


    又流口水了……


    叶抒转身从床头柜上抽下来一张纸，轻轻用指尖帮她擦着口水。


    感受着指尖的温度，还有小雪嘴角的触感，叶抒突然就恍惚了。


    自己真的和小雪，和夏晴姐，和知秋姐，和小暖，成夫妻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啊，自己还是自己，小雪也还是小雪。


    现在她睡在旁边，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脖子，空气里都是她身上的淡香，好像一切照旧。


    可又好像哪里都变了，以前碰她之前，叶抒都会先咽三口唾沫，可现在自己的手就在她的脸上，两人的呼吸都在同一个频率里。


    而且，叶抒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块名为爱情的部分，感觉也不一样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以前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好比她们用土给填满了，那先走了领证后，就像是她们把那块土给夯实了，满满当当的。


    回想起今天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正是最毒的时候。


    叶抒牵着小雪的手，手里捏着那两个红本本，心里燥的就像是烧开了的水壶，但是壶嘴又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一身的劲儿却没处使。


    他想去跑，去跳，去漂亮的倒挂金钩！把那股子快要爆炸了的冲动给全撒出去。


    这人啊，一兴奋就容易犯傻，根本就不过脑子。


    于是，叶抒突然「嗷」的喊了一嗓子，然后就于众目睽睽之下，趴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连着做了三个伏地挺身。


    因为太使劲了，胳膊还抽筋了。


    这一下子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先不说三位家长，就连小雪在旁边下的手里的红本本都差点掉地上，也忘了害怕了，等着眼睛看着他在这儿犯傻，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路过的人都以为是谁家嘉豪在这里拍短视频呢，纷纷鄙夷侧目。


    叶国强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腿照着叶抒屁股就是一脚，小声骂道：


    「抽什么风？丢不丢人？赶紧起来！」


    安建兴在旁边没有说话，沈静婉倒是在捂着嘴笑。


    叶抒揉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劲儿散了不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这刚才都没过大脑，现在大脑回来了，他也老脸一红，低着头往车那边快步走去，想要赶紧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有句话说得好，叫「为艺术现身」，那他叶抒，今天也算是为爱情现眼了。


    小雪倒是没笑他，反而看到叶抒从地上爬起来后，就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问道：


    「你……你刚才怎么了？」


    叶抒红着脸，抽了下鼻子，被小雪这么一问，更尴尬了，红着脸小声道：


    「高……高兴的。」


    听到他这么说，小雪把脸贴在了他的胳膊上，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补了句：


    「我也高兴。」


    叶抒想起这事儿，嘴角也扬了扬，他轻轻的往小雪那边蹭了蹭，伸手把小雪抱进怀里。


    小雪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轻轻嘟囔了一句梦话：


    「叶抒……」


    叶抒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窗外的光照进来，照在了这对新婚夫妻的身上。

 第426章 老公

    清晨，安建兴扶着雕花楼梯的扶手，一步步的走了下来。


    宿醉后的脑袋，就像是让谁照着后脑海给拍了一板砖似的，这稍微动一下，脑子里都跟着疼。


    沈静婉和叶国强早都醒了，现在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聊着什么。


    安建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醒醒酒。


    这昨天俩孩子领完证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了，不过一家人先是回了家，晚上才去安建兴定好的饭店庆祝。


    这领证是好事，俩孩子高兴，这当家长的也跟着高兴，安建兴和叶国强自然也喝多了。


    最后还是安建兴打电话，叫了辆商务车，才把几个人给送回来。


    安建兴手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他发现自己这边头疼的跟啥似的，这叶老哥昨天可喝的不比自己少，怎么瞅着跟没事人似的呢？


    「嘶……我这头啊。」


    他转头对着叶国强说道：


    「昨儿那酒可真够劲儿的，怎么老哥你一点事儿都没有啊？」


    叶国强也只是笑呵呵的说道：


    「我也有点头疼。」


    安建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脑门，这才往楼梯口瞟了一眼：


    「俩孩子呢？还没起？」


    「嗯，还没呢。」


    沈静婉慢悠悠的拿了一个樱桃放进嘴里，柔声道：


    「年轻人，多睡会儿应该的。」


    「我去叫他们起来吃早饭。」


    安建兴却有点着急了，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下。」


    旁边沈静婉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而且依旧柔和，但安建兴刚抬起来的屁股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噗通一下子又坐回去了。


    可恶，是言灵？！


    不，是怕老婆。


    旁边的叶国强眼睛盯着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沈静婉毕竟也是跟安建兴一个床上睡了多少年的了，他心里怎么想的沈静婉能不知道？


    昨天晚上临睡觉之前，沈静婉看着两个孩子洗漱，她特意在楼梯口等着两人。


    身为母亲，她心里那本帐算的特别清楚。


    既然红本本已经揣进兜里了，这俩孩子就算是正式迈进了下一阶段了。


    那她这个当妈的，心里的目标也得跟着往前挪一挪了。


    至于结婚之后是什么，这还用多说么？


    况且这俩孩子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发生点什么……那也是这小两口的自由了，哪轮到自己这做父母的指手画脚？


    想到这儿，叶抒和小雪也从卫生间出来了，沈静婉微笑着看着两人：


    「小抒小雪，过来。」


    看着两人过了，沈静婉才开口柔声道：


    「小抒啊，今晚别睡沙发了，多难受啊，你今晚去小雪那屋睡吧。」


    说完，她转头看着旁边已经换上了兔兔睡衣的女儿，柔声问道：


    「小雪，你看可以吗？」


    可以吗？


    太可以了。


    叶抒心里想到，这沈阿姨还不知道吧，在云端苑，他们早就天天睡在一张床上了，这昨天是当着你们的面实在不方便，才分开睡的。


    不过现在被沈静婉这么正经的一问，叶抒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旁边小雪更是心虚，两只手揪着睡衣肚子上的毛，红着脸低着头，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不过还真别说，这副娇羞无助，任人摆布的模样，在沈静婉眼里，还真就是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和小伙子同屋该有的样子，纯情的不得了。


    虽然叶抒和她们也真的只是睡觉而已，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是了。


    然而，当沈静婉回到卧室，把这件事随口跟安建兴一说，本来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安建兴，借着酒劲儿直接就要起来：


    「啥？睡一起？那哪行！不行不行，我找小抒去，今晚上让他跟我睡。」


    但他还没坐起来呢，一抬头就浑身一哆嗦。


    沈静婉站在窗边，脸上那始终带着的温和笑容已经不见了，她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半躺在床上的安建兴，面无表情，声音也冷的能上霜了，她也没废话，就只有一句：


    「你起一个试试。」


    安建兴感觉自己脚指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寒意顺着自己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这一下子都醒酒了。


    「诶……诶呀……」


    安建兴立马怂了，他赶紧一只手捂着脑门，哼哼道：


    「这喝多了，嘶诶……头疼，头疼啊，我得赶紧睡觉了……」


    他一边非常浮夸的嚷嚷着，一边乖乖躺在床上，还不忘偷偷把眼睛睁开一个缝，瞄了沈静婉一眼。


    见她没再发错，才敢把眼睛闭上。


    沈静婉冷着脸看着丈夫这副怂样子，眼底这才漫上一丝笑意，转身关掉了灯，也上床歇下了。


    时间回到现在，小雪的卧室内。


    叶抒刚刚睡醒，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布局和云端苑一模一样的卧室，第一反应是先往枕头下面去摸。


    他真害怕昨天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压抑太久，做梦娶媳妇而已。


    不过好在，他摸到了那两个硬本本，他这心才算踏实下来。


    叶抒翻了个身，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人。


    这前几天都是他自己住在云端苑，晚上睡不着，早上起来还没有睡颜充电环节了，弄得他都有戒断反应了，今天高低得把前两天亏的给补回来。


    叶抒就这么盯着她看，看着她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看着她兔子睡衣帽子歪在脑后，看着她的睫毛，还有她嘴角的口水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大概是被人盯得久了，又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睡梦中的人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面前的叶抒，还有那专注的眼神。


    她也没慌，反倒眉眼弯弯，声音有些刚睡醒的那种软软的感觉：


    「早上好呀，小抒弟弟，在看什么呢？」


    「我在看你。」


    叶抒也没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出来了。


    知秋闻言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抒的脸，然后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怎么样？和小雪领证了吗？」


    叶抒没说话，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两本红本本，递到知秋眼前。


    知秋没接，只是凑过去认真看了看，目光从叶抒的名字，滑到安素雪的名字，又落在钢印上，但只是这么看着，没有说什么。


    叶抒又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他为她们画的结婚证那一页，而这一页上面的名字写的是知秋。


    结婚日期和红本本上的一模一样，他把那个本子放在两个结婚证后面，说道：


    「我把这个日期都写成了这一天，这样也算是我们一起了。」


    知秋看着那页手绘的结婚证，她看到叶抒还怕写歪了，落笔都非常用力。


    她转过头看着叶抒，微微一笑：


    「我们小抒弟弟真的很温柔啊。」


    她说完，忽然往前一凑，仰起头在叶抒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开口慢慢说道：


    「哦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小抒弟弟了，是不是应该叫……老公？」

 第427章 改口

    餐桌上，叶抒扒拉着碗里的粥，勺子搅合来搅合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早上知秋姐凑在他下巴上拿一下，还有那声柔情似水的……老公。


    老公……老公……


    嘿嘿……


    叶抒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咧，看看这那嘴角就要和耳根子成功会师了。


    「这孩子，吃饭呢，发什么愣？」


    沈静婉坐在旁边瞧着叶抒那副好像要在这碗白米粥里参悟人生之道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他的碗里。


    「来，吃饭。」


    叶抒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冒傻气了，赶紧收敛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啊……没，谢谢阿姨。」


    沈静婉笑眯眯的看着他，开口柔声问道：


    「还叫阿姨？」


    叶抒转头，对上了沈静婉那张温柔的脸，眨了眨眼。


    虽然心里对于叫沈静婉妈妈这件事，他其实没什么抵触心理，毕竟沈静婉是怎么对他好的，那有点良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自己老爹的面，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怪害臊的。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


    「妈。」


    「诶，好孩子。」


    沈静婉笑的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揉了揉叶抒的头发，笑道：


    「以后小抒也是我的孩子了。」


    叶抒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揉的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沈静婉收回手，用下巴轻轻点了点对面。


    叶抒转头看去，就看见安建兴正坐在那边，看着自己。


    一看到叶抒看过来，安建兴赶紧把眼睛移开，假装吃饭。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样子就像是你的好朋友正在给每个人发零食，你明明知道一会儿会发给你，但是你还要假装不在意的那种感觉。


    叶抒看着他这样子，也开口叫了一声：


    「爸。」


    「咳……嗯。」


    安建兴赶紧清了声嗓子，然后强绷着，只是「嗯」了一声，不过那嘴角也是控制不住的往上翘的。


    对面，叶国强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刚把碗放下，知秋立马就站了起来，伸手把叶国强的碗拿过来：


    「爸爸，我帮您盛粥吧。」


    其实叶国强已经吃饱了，毕竟岁数摆在这儿，胃口也就那么大。


    但自家儿媳妇给盛粥，你吃是不吃？


    叶国强也只能笑呵呵的说道：


    「诶，好，好闺女，少盛点就行。」


    虽然叶国强嘴上说着让少盛点，但知秋还是实打实的给盛了满满一大碗。


    叶国强看着那碗粥，只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往下咽。


    最后的结果就是，吃完饭，这个小老头硬是撑得坐不下去了，跑到院子里来回溜达消化食去了。


    安建兴也陪他在院子里，俩人抽着烟，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客厅里，沈静婉拉着两个孩子坐下，脸上还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用手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看向叶抒：


    「小抒，这是我和你安叔叔……哦，不对，现在不是安叔叔了，这是我和你安爸爸的一点心意。」


    「妈……」


    叶抒刚想开口，就被沈静婉抬手打断了。


    她直接把那张卡放到了叶抒的手里。


    卡是凉的，但沈静婉的手确是热的。


    「小抒，你既然叫我一声妈，那你也就是我的孩子，明白吗？」


    沈静婉看着叶抒的眼睛，说的非常认真：


    「跟自己妈妈还这么客气吗？拿着吧。」


    她说着，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安建兴一只手夹着烟，正跟叶国强比划着名什么，笑的肩膀直抖。


    「这也是你安爸爸的意思。」


    沈静婉转回头，声音也柔了下来，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叶抒身边的知秋，说道：


    「一直以来，我和你安爸爸的心愿，就是小秋她们，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真心的人。这现在你们领证了，你安爸爸他反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有些话不好意思当面说，我就代表我俩了。」


    她握着叶抒的手，把卡放在他的手心里：


    「以后你们就把你们的小日子过好，只要你们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啊，我们也就满足了。家里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还有我们做父母的帮你们顶着呢，别怕。」


    叶抒看着那张卡，知道这卡里的钱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张卡有点压手。


    他也没再推辞，只是对着沈静婉点点头，说到：


    「谢谢妈，也替我谢谢爸，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这片心意，不会辜负她们的。」


    「嗯，妈相信你。」


    沈静婉笑着拍了拍叶抒的手，然后松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给了两个孩子一点空间。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叶抒身边的知秋，忽然伸出手，挽住了叶抒的胳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有点像是花香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飘进了叶抒的鼻子里。


    知秋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的说了一句：


    「我也相信你哦，老公……」


    这声老公叫的比早上那声还要理直气壮，也更勾人。


    叶抒的脸又一下子红了，不是为别的，是因为他看到知秋叫出这声老公后，沈静婉明显是笑了一下，她肯定听到了。


    叶抒赶紧转过头，对上知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跟发电报似的，对着她疯狂眨眼，大体意思就是：


    【你在干什么？！妈妈还在旁边呢！】


    知秋见叶抒对着自己发电报，好像是看懂了，她非但没收敛，反而也对着叶抒开始眨眼。


    叶抒在这边立马进行破译：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不就是我的老公吗？】


    叶抒一看，更着急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快眨的抽筋了：


    【那也不能在这儿叫啊！多不好意思啊！】


    知秋却是一脸无辜的回眨：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你不愿意做我的老公吗？】


    看到这儿，叶抒的气势突然低下去了，有点迷之娇羞，对着知秋眨了眨眼睛：


    【愿……愿意……】


    当然，以上这些眉来眼去的电报，都是叶抒自己脑补出来的信息，至于消息内容的准确性，还有待商榷。


    不过叶抒觉得自己已经把知秋的意思理解的透透的了，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而知秋看着叶抒这副害羞的满脸通红，还拼命对着自己眨巴眼睛的样子，心里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我们小抒弟弟还是太可爱了，这副模样，看多少次都看不够呢。

 第428章 老婆

    这证领了，红本本揣兜里了，接下来按理说就该合集办婚礼的事儿了。


    不过叶抒心里明白，这事儿要是当着知秋姐的面儿商量，那多少还是有点别扭。


    毕竟谁都知道，他们筹备的这场婚礼，是给自己和小雪的。


    叶抒瞅了瞅正坐在旁边吃水果的知秋，心里不是很好受。


    他了解知秋，这姐姐看着通透，好像想的特别开似的，实际上心比谁都细。


    要是当着她的面，一大家子人开始畅享小雪出嫁的盛大场面，知秋姐就算不上心，那心里头能是个滋味儿吗？


    想到这儿，叶抒伸手，轻轻握住知秋的手，那手凉凉的，因为吃水果的原因，还有点湿湿的。


    「知秋姐，我们出去转转吧，去逛一逛。」


    知秋抬起头，看着叶抒的眼睛，心里明白。


    这小傻子，是在照顾自己呢，她也握住叶抒的手，嘴角弯起，柔声应道：


    「好呀。」


    俩人跟那边的婚礼事宜研讨小组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透透气，也不等那仨人反应过来，这俩当事人就当起甩手掌柜，出门了。


    除了别墅，外面的太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挺热的。


    知秋挽着叶抒的胳膊，俩人慢悠悠的沿着别墅区的路往外走。


    还真别说，因为这一片是别墅区，路上基本没有什么车，而且非常安静。


    俩人就这么往前走，叶抒想了想，侧过头看着知秋的侧脸，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不过他还是开口，对着知秋许诺道：


    「知秋姐，你放心，属于你的婚礼，我来给你办，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知秋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叶抒。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叶抒温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嗯，姐姐放心。」


    又岁月静好的走了一段，走出了别墅区，大街上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而那温馨的氛围小时，知秋含笑的眼睛也忽然一眯，伸出一只手捏住叶抒的脸，还轻轻往外扯了扯，有些埋怨的娇嗔道：


    「说起来，小抒弟弟，从早上到现在，姐姐可都听你左一声知秋姐，右一声知秋姐的叫着，可一声老婆都没叫过，这对吗？嗯？」


    嘶……


    叶抒现在都被弄应激了，只要一听到知秋姐说老公或者老婆，他的脸就会先脑子一步，开始变红。


    他不是不想叫，就是……就是这俩字太烫嘴了。


    尤其是在知秋姐这种跟逼供似的眼神下，他觉得好像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我……我觉得还是叫你知秋姐比较顺口啊……」


    叶抒还企图挣扎一下：


    「都叫习惯了，一时半会而改不过来了……」


    「不行！」


    知秋一口回绝了，捏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还踮起脚，凑近了他一些：


    「可姐姐就是想听你叫一声老婆嘛，嗯？叫一声嘛，乖，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知秋越是这样软磨硬泡，叶抒心里就越是不好意思。


    怎么形容呢，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被老师点名上讲台做题，明明会做，但台下好几十双眼睛盯着，就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死活不肯下笔。


    简单来说，就是怂啊。


    他眼神开始四处乱瞟，然后赶紧指着旁边一家店说道：


    「诶！知秋姐，你看那边，有卖冰淇淋的！天这么热，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吧。」


    说着，也不管知秋同不同意，他拉着知秋的手就往那边走，就跟后面有狗撵他似的。


    知秋被他拽着走，也不急，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叶抒这落荒而逃的样子，心想道。


    小抒弟弟，你就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就是跑到天边，这声老婆，小抒弟弟你也是叫定了。


    两人走到那家冰淇淋店的窗口，叶抒看着上面的菜单，对着那个卖冰淇淋的小姑娘说道：


    「一个巧克力加香草的双拼，谢谢。」


    说完，他转头问知秋：


    「知秋姐，你想吃……」


    话说一半，就看见知秋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但是头却微微低着。


    这还不算啥，因为叶抒看到了一滴眼泪，正顺着她的脸往下淌，然后滴在了水泥地上。


    「这……怎丶怎么了？！」


    叶抒一下子就慌了，知秋姐掉眼泪，那事情肯定不小。


    刚才那滴眼泪好像没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了叶抒的心上，他赶紧伸手去帮她擦眼泪：


    「知秋姐，怎么了？哪不舒服？」


    知秋躲开他的手，自己轻轻擦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用一种虽然看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音量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哀哀怨怨的开了口：


    「没什么，我就是……心里有单难过。」


    说完，知秋微微抬起头，眼眶还哄着，她看着叶抒，就好像是演琼瑶剧似的说道：


    「我们明明领证之前那么恩爱，我也以为就此能过上被人疼的日子。可我没想到，领了这个证，成了合法夫妻，你就不爱我了……连声老婆都不愿意叫了，呜呜呜……」


    说着，她还双手捂脸，肩膀哭的一抽一抽的，虽然叶抒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没在哭。


    但是周围买冰淇淋的顾客和路过的人，还有卖冰淇淋的小姐姐可都皱起了眉头了。


    这……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啊知秋姐！


    叶抒四下瞟了一眼，他看到不光周围人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连店里面那个正在给自己挖冰淇淋球的那个小哥都停下了，看着这边。


    好家夥，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借刀杀人？


    而且还是这么多刀一起杀，这是要给自己当街凌迟了啊。


    叶抒感觉自己冷汗都下来了，他赶紧低头，凑近知秋，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道：


    「知秋姐……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知秋这会儿怎么可能放过他？只见她依旧捂着脸，声音带着一股子豁出去了的凄婉：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婆吗？！哪怕……哪怕只是为了安慰一下我？」


    诶？等等，这前半句好像是哪个电影里的台词吧？


    叶抒又瞥了一眼那个拿着挖球勺的小哥，他真害怕，自己要是不叫，待会儿自己的冰淇淋里会不会多出点什么不在菜单上的佐料啊。


    形势比人强。


    叶抒在周围群众的舆论高压下，终于还是向知秋势力低头了。


    他红着脸，对着知秋小声挤出了一声：


    「老……老婆……」


    「听不清。」


    知秋捂着脸，回道。


    叶抒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他对着知秋，大声喊了一句：


    「老婆！」


    这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都要绷不住了。


    可这还没完，知秋捂着脸对叶抒说道：


    「那你答应我，今天一整天，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叫我老婆……」


    「这……」


    叶抒还想犹豫，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和知秋姐互发电报的时候，他的信息接收有误，那现在他百分之百确定，周围人的眼神就是三个字，答应她！！！


    他连后面的三个惊叹号都解读出来了。


    看来自己不答应下来，怕是走不出这条街了，他只能乖乖点头：


    「好……我答应你，今天都叫……」


    「嗯，真乖。」


    知秋放下一直捂着脸的手，脸上笑眯眯的，眼泪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她重新挽起叶抒的胳膊，对着那个已经看愣了的冰淇淋店的小姐姐，跟没事人一样说到：


    「我要草莓和奶油的双拼，加花生碎，谢谢。」


    周围人都看呆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刚才不还哭的撕心裂肺的吗？


    这些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一脸早就知道的叶抒，心里都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个女人，太不好惹了！

 第429章 去逛街

    南城的天儿又到了一年一度遭罪的时候了，这还只是开始呢，还不算是最热的时候呢。


    但叶抒身为一个纯正的北方血统，而且还是特别北的血统，天生就是块抗冻不抗热的料。


    这会儿走在街上，看着头顶那跟烤灯似的大太阳，自焚的心都有了。


    有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吸血鬼，要不然怎么这么怕太阳呢？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知秋姐，这姐姐看着也没比自己强到哪儿去。


    本来挺白的小脸被晒得泛红，鼻尖上也冒汗了，就连平时那标志性的微笑都变成了皱眉了。


    不过这好像是废话，脑袋上这么大个太阳对着晒，除非中了玄冥二老的玄冥掌，要不然谁能不出汗？


    可偏偏知秋姐还是那副习惯隐忍的性格，这么半天了，她愣是一声没吭。


    这要是放在夏晴姐身上，估计早就嚷嚷着热，要回家吹空调去了。


    两人这次出门纯属临时起意，光想着躲开家里那婚庆小组的研讨会了，谁也没想起来天气的事情，都没戴个帽子遮阳。


    主要也是本来他们俩都想着是在家附近随便逛逛，可走着走着，就走出这么远了。


    叶抒四下里一扫，看到旁边就是一个挺大的大商场，那还说啥了，买一个就完了呗。


    他晃了晃胳膊，开口道：


    「知秋姐。」


    「嗯？你叫我什么？」


    知秋转过头，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看着他问道。


    「额……老婆。」


    叶抒赶紧改口，知秋这才满意的往他身上靠了靠：


    「嗯，真乖。叫老婆什么事呀，老公？」


    叶抒感觉这太阳好像又热了三分，他赶紧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商场大门：


    「这太阳太热了，我们去那里面买个帽子吧？」


    知秋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说道：


    「好呀，走吧老公。」


    叶抒其实挺佩服知秋姐的，老公这俩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叫一个顺溜，就跟天生就该这么叫似的。


    怎么轮到自己喊老婆的时候，就这么费劲呢？总感觉不好意思。


    被知秋这么大声的叫老公，叶抒还是有点亏心似的，四下瞟了一眼，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自己。


    其实根本无人在意，只是他自己拧巴罢了。


    这两人刚进商场大门，掀开那挺沉的隔温门帘，一股特别霸道的冷气直接把两人裹了起来。


    这让叶抒突然想起了自己看的那个锻刀大赛，他就是那刚被锻好的刀，本来烧的通红，一下子就给插水桶里了。


    不过他这算是给扔冰窖里了，他都感觉冷了。


    亲娘嘞，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啊！


    还记得邹德江老师模仿单田芳老师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忽冷忽热易感冒，刮风下雨怎知道。」


    叶抒也知道这肯定不健康，但他心里还是想给中央空调磕一个。


    这是不健康，但接着在外面热着就是扣血条；。


    这个商场确实不小，得有个五六层高。


    一层卖的东西很杂，像是什么金银首饰啊，潮玩盲盒啊，手表包包啊，反正都是些奢侈品。


    二三楼是鞋服区，各种牌子的都有。


    四五楼则是餐厅，什么火锅丶自助丶日料丶韩料等等。


    而最顶上的六楼则是一些密室逃脱啊，电玩城之类的地方。


    这商场里人还真不少，不过仔细看会发现，其实都是进来蹭空调的，真正逛的没多少。


    公共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的满满的，清一色都是老头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块又搞养生讲座呢。


    不过叶抒他俩又不是进来坐着的，两人挽着胳膊，坐着扶梯上了二楼。


    之前就有提过，叶抒这让买东西吧，是有目的性的买。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逛街这两个字。


    他的购物宗旨就是：进商场，找目标，拿东西，付钱，走人。


    绝不拖泥带水，绝不浪费一分钟在随便看看上。


    上了二楼，他眼神儿一扫，还真就在扶梯旁边看到了一家店，就是卖帽子的。


    门口的招牌是一串艺术体的英文字母，叶抒瞅了一眼，不认识，应该不是什么大牌子。


    不过他最不在乎的，就是牌子。


    这什么牌子又不能当饭吃，只要能扣在脑袋上挡太阳，那就是好帽子。


    他挽着知秋的胳膊，转身就要往那家店冲。


    可这脚刚抬起来，就听见旁边知秋「哎呀」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件衣服真好看呀！」


    知秋挽着他的胳膊，伸手轻轻点了点前面不远处一家服装店的橱窗：


    「老公，你快看那件，深蓝色的那个，你穿上肯定好看！走，进去试试！」


    说着，也不管叶抒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那边走。


    「知……老婆，我有衣服穿，咱不是来买帽子的吗？」


    叶抒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越来越远的帽子店，门口那个店员小姐姐刚才确实看见他了，确认过眼神，是自己的客人。


    叶抒的眼神也确实好点，俩眼睛都是一点五的，他都看到那小姐姐脸上的职业微笑都预备好了，结果下一秒，自己就被知秋姐拽着走了。


    那个小姐姐的嘴角又放下了，心里估计都在骂：大哥，你不买你往我这边转一下干啥？这不浪费我感情吗？


    知秋带着叶抒进得是旁边的一家服装店，男女装都有。


    一进门，叶抒发现店里的装修风格很漂亮，属于那种简约型的，而且店里正在放着那种比较舒缓的英文歌。


    刚一进去，一个看着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店员小哥迎了上来。


    叶抒看着小哥的第一眼，心里就冒出了当年毕姥爷的那句经典台词，这小伙子长得挺委婉啊。


    这委婉，是一种感觉，一种气质。


    和娘炮还不一样，不是说人家故意扭捏作态，而是从眉梢眼角，体态动作的细枝末节里透出来的那种阴柔感。


    「美女帅哥，欢迎光临。」


    小哥一开口，声音也挺阴柔的，不过笑的那叫一个真诚。


    诶！还真礼貌，叶抒心里给这个小哥的印象分瞬间加了不少。


    说实话，叶抒不是那种对阴柔风男人有偏见的人，这世界大了，什么鸟没有？


    一个人一个活法，人家爱怎么长，怎么打扮，跟自己一卢布的关系都没有。


    叶抒始终相信一个道理，哪怕某些人在自己眼里看着再不顺眼，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反过来，自己在别人眼里，说不定也是一坨臭狗屎呢。


    叶抒讨厌的，从来不是长相气质，而是那种矫揉造作丶无病呻吟还特别能作的性格。


    而且这跟男女无关，只要是能作的，他都烦。


    但眼前这个小哥，虽然长得不是那么阳刚，但就是让人看着舒服，不招人烦。


    知秋伸手指了指橱窗里的假人模特：


    「把橱窗里那套深蓝色的给我老公找一套，让他试试。」


    「好的美女，没问题。帅哥身材真好，穿那件肯定好看。」


    小哥一边夸着一边转身就去找衣服。


    叶抒站在原地，听着知秋那句「给我老公」，心里除了害羞之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就是那种「你看，她是我老婆」的得意劲儿。

 第430章 被包养的小奶狗

    果然，叶抒最抵触的事情就是买衣服，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他在那个巴掌大的试衣间里，跟那身深蓝色的衣服较了半天劲，才把衣服穿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抒不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但是同样是衣服，在家里穿特别利索，但是一进入试衣间里，那衣服就难穿的要死。


    不是拉链卡住了，就是扣子扣不上，气的叶抒都想给它撕了。


    等叶抒好不容易把衣服换好后，推开帘子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知秋正悠闲的坐在对面沙发上。


    但显然，在叶抒换衣服这会儿功夫，知秋也是没闲着。


    她旁边的沙发上，已经多了一小堆的衣服了，黑的白的，长袖短袖，裤子外套，啥都有。


    同样是看衣服，叶抒看着那堆衣服，脑袋都大了。


    而知秋看着叶抒身上的这套衣服，眼睛都亮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叶抒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伸手帮他把肩膀和袖口抻了抻。


    「嗯，不错不错，我的眼光果然可以！」


    而旁边那店员小哥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嘴上也跟着夸道：


    「帅哥这身材底子好，肩宽腿长，属于标准的衣服架子。这件衣服版型偏瘦，一般人穿上不一定能撑得起来，帅哥这是我看到过的最合适的了。」


    叶抒听着这顿彩虹屁，嘴角抽了抽。


    他可不是那种被人夸几句就上头的性格，他当然明白，这店员小哥说的话不能信。


    这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掏腰包的场面话罢了，情绪价值而已，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他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而是后面沙发上那堆衣服要不要试。


    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老婆，这身衣服挺丶挺合身的，我是不是换下来了？」


    「嗯，换了吧。」


    知秋点点头，倒是很乾脆的答应了。


    叶抒心里一喜，心想着自己赶紧换，趁着知秋姐没想起来那堆衣服，换完拉着她就跑。


    可他刚转身回到试衣间，知秋就从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手里拎着一套衣服：


    「换这套看看，这白色的正好配你，夏天穿不吸热。」


    叶抒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跟吞了二两黄连似的，只能苦大仇深的接过衣服，哦了一声。


    而知秋见他乖乖接过衣服，嘴角微微一勾，也没在意，转身又走向那一排排的衣服架子，给她的老公找合适的打扮去了。


    光是在这家店就换了两个多小时，叶抒感觉自己好像被拉去充军的壮丁一样。


    穿了脱，脱了穿，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叶抒都快哭出来了，这完全就是在上刑啊，倒不是说肉体上有多累，纯粹是心灵上的摧残。


    让一个dna里刻着不想买衣服的人，干这种从根儿上就抵触的事儿，心累，太心累了。


    那个店员小哥是个做买卖的材料，他看出来这是单大买卖，抽空跑到楼下给两人买了两杯咖啡上来。


    等叶抒又换好了一身休闲装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和那套衣服一样灰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对面正在喝咖啡的知秋，央求道：


    「老婆……咱不换了行不？我真换不动了……」


    知秋看着他这样子，眉眼弯弯，轻飘飘地来了句：


    「这才哪到哪啊？还有好多件没试呢。」


    叶抒听完，彻底是崩溃了。


    他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丢人不丢人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软皮椅子上，开始撒泼了：


    「不换了！打死我都不换了！你就是说出龙叫唤来，我都不换了！我现在就要回家，躺床上！」


    果然炸毛了，知秋其实就是想知道叶抒的极限在哪里。


    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手机。


    嗯，小抒弟弟的极限是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当然，指的是换衣服的耐心。


    她站起来，走到叶抒身边。


    因为叶抒是坐着的，知秋就顺手伸出手，把叶抒的头搂进自己的怀里。


    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跟哄孩子似的揉着他的头发，柔声说到：


    「好，乖乖，不换了啊，不换了，我们家小老公辛苦了，咱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叶抒一愣，这……这怎么感觉就这么别扭呢？


    这画风好像那些霸道女总裁包养小奶狗的小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啊？


    他下意识转头，去瞟那个店员小哥。


    只见那个店员小哥也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就是「兄弟，恭喜你不用努力了」的眼神，他果然是这么想的！


    叶抒感觉自己老脸一红，他起身就钻进了试衣间，换回了自己那件t恤。


    等他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知秋正站在沙发前面，指着那堆衣服说到：


    「这个，这个，还有这套，这套……你刚才推荐的那套也拿上……」


    叶抒看着这一套一套的就头疼，他走过去，扫了一眼衣服架子上的吊牌，感觉自己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我靠？！一套衣服就丶就四位数了？！


    这啥衣服啊？金缕玉衣啊？


    他赶紧凑到知秋身边，小声说道：


    「知秋姐……咱不买了，走吧，太贵了……」


    「怎么了？不喜欢？」


    知秋转过头看着他，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还有，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婆……」


    叶抒赶紧改口叫了一声，然后接着劝道：


    「太贵了，穿我身上我都烧心，别买了。」


    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两位数包邮的，都没有超过三位数的，穿坏了也不心疼。


    这一件衣服就能买他身上这一车，他是真舍不得穿。


    但知秋只是笑着捏了捏叶抒的脸，那眼神就跟看孩子似的：


    「哎呀，我家小老公还知道给姐姐省钱呢，真懂事。不过不用担心，老婆有钱，老婆给你买。」


    我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你能不能用点正常的词儿？！


    什么小老公，老婆有钱的，你到底是卖衣服还是包养我啊？！


    最后，在叶抒的据理力争之下，双方各退一步，知秋只挑了三套最喜欢的买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叶抒一只手拎着那三个袋子，另一只胳膊勾着知秋的胳膊，跟逃跑似的往外走。


    知秋回头看了一眼店名，嘴里还说道：


    「我觉得那些都挺好看的，不买怪可惜的。」


    「不可惜！快走吧！」


    叶抒说了一声，拉着知秋快步往对面的那家帽子店走去。

 第431章 知秋姐与知秋

    叶抒好像体会到了逛街的快感在哪里了，也明白了知秋姐刚才给自己挑衣服的时候，精神头为什么那么足了。


    他以前的出发点就错了，这爽点并不是来自于买东西本身，不是说因为买到什么东西就会感觉很爽，而是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成就感。


    当然，这权利仅限于给她们挑东西。


    帽子店已经逛了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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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家去的还是那个看不懂牌子的那家店，然后那个店员小姐姐的感情就又被狠狠的浪费了一次。


    本来小姐姐看见叶抒和知秋又回来了，还瞥见叶抒手里拎着的那三个衣服袋子，心里那叫一个热乎，服务那叫一个殷勤。


    可叶抒这人，对自己那身几十块钱包邮的t恤毫无追求，能遮体就行。


    但涉及到给知秋挑东西，他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从老花眼变成显微镜了。


    那些帽子，不管是挂在墙上，还是戴在假人模特的头上，看着都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设计感也有了，面料摸着也还行。


    可这玩意儿一扣在知秋姐的头上，叶抒就总觉得差点意思。


    至于差在哪儿，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要么是帽檐的弧度衬得知秋姐的脸没那么小了，要么就是颜色跟她的气质不搭调了，反正就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灵魂。


    连着逛了三家，知秋倒是脾气好，一顶接一顶的往头上戴，还时不时转过头问叶抒：


    「老公，这顶怎么样？」


    叶抒每次都抱着胳膊，一只手搓着嘴，眉毛拧在一起，仔细的端详一遍，最后都是摇摇头。


    知秋今天这一身白色轻熟风连衣裙，配上一双细带高跟凉鞋，整个人看着是非常的有韵味的。


    虽然知秋姐生理年龄还没到该用这个词的时候，但是这是一种内在的感觉。


    而叶抒恰恰就是能完全感受到这种感觉的人，现在在他看来，这些凡品帽子，有点配不上她老婆了。


    叶抒某些方面的眼光，就是这么高，高的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说来也神奇，只要不是让他自己试衣服，他这耐心就跟打到了泉眼似的，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刚才在服装店那副就差满地打滚的德行也不见了，他这会儿精神头足着呢，阿叶真的很严格。


    正当他又拿起一顶帽子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备注就一个字「妈」。


    叶抒接通电话，拿起放到耳边：


    「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沈静婉温柔开口：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们两个去哪儿玩了，这都快一点了，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叶抒一看手机，可不是嘛，这都十二点五十多了。


    这刚才在服装店里受罪，然后又全身心投入的帮知秋姐挑一顶合适的帽子，居然都没觉得饿。


    他抬头看了眼还在镜子前试帽子的知秋，对着电话说道：


    「啊……妈，那……就不回去了吧，我俩在外面找个地方吃就行，你们吃吧，不用管我们了。」


    沈静婉也没多问什么，就是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就把电话挂了。


    叶抒收起手机，走到知秋身边，知秋正对着镜子，微微侧头，手里拿着一顶米色的宽檐帽比划着名。


    「知秋姐。」


    叶抒凑过去小声道：


    「饿了吧，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去？这都一点多了。」


    知秋没理他，依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蹙，好像在就觉这顶帽子会不会显得她脸大。


    「知秋姐？」


    叶抒又叫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还是没反应。


    叶抒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他赶紧在知秋耳边说道：


    「老婆，咱们先去吃饭吧？」


    果然，一声老婆，效果立竿见影。


    知秋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也微微勾起，她放下手里的帽子对着叶抒说道：


    「好呀老公。」


    两人在这边老公老婆的叫着，旁边的店员小哥嘴角抽了抽，默默的把那顶帽子挂了回去，白忙活了。


    讲道理，真不是叶抒不想叫那声老婆，实在是知秋姐这三个字，他已经叫习惯了，每次稍不留神，就顺嘴里溜达出来了。


    这商场楼上吃饭的地方就不少，也好，省的出门了。


    不过因为正好赶上饭点，乌泱乌泱的全是人，有不少店门口都已经排上队了，一打听还得排两个小时。


    两人转了一圈，最后随便找了家看着还算清净的店钻了进去。


    门头上挂着的招牌写着「深海渔港」，听名就知道是吃海鲜的地方。


    不过叶抒对于海鲜这玩意儿，打心眼儿里是敬而远之的。


    他老家那边，靠山不靠海，虽说也有水产，但那都是江里捞出来的淡水鱼，讲究的是个炖字。


    至于这海鲜，什么大虾螃蟹扇贝，他老家那也见过，但是太贵了，属于是见过没吃过。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海鲜，还是来南城上大学那会儿。


    记得那次是他们寝室里出来改善伙食，小哥几个就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海鲜馆子。


    看着其他几个一口啤酒，一口海鲜，嘴里还喊着「真鲜」，那表情就跟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似的那么爽。


    叶抒那时候也是好奇啊，没吃过，看着这痛风套餐在他们嘴里跟吃龙肉了似的，他也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肉塞嘴里了。


    结果呢，鲜味儿是一点没尝出来，那股子腥味儿差点把他送走了。


    他赶紧把那口肉吐出来了，用啤酒漱口。


    韩阳他们当时还说他，这是山猪吃不惯细糠。


    那后来叶抒放假从老家带回来的江鱼，你们吃着不也吵吵着有一股子土腥味儿吗？！


    这可能就是水土不服吧。


    俩人进了餐厅，环境倒是挺雅致的，而且也没多少人，当然，这对于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他们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服务员立马拿着菜单过来了。


    叶抒接过那本菜单，翻开一看，全是鱼虾蟹贝之类的，图片看着都挺好看的，但他是一脸懵逼。


    这玩意儿，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他也不知道啊。


    他皱着眉头，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这表情比刚才给知秋挑帽子还要纠结。


    知秋在旁边看着，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把菜单从叶抒手里凑了过来，自己开始点菜了。


    叶抒看着这一幕，忽然感觉时光倒流了。


    这画面太熟悉了，那时候知秋姐也是坐在自己对面，看自己不知道点什么，然后就拿过菜单点了一大桌子菜。


    那时候的她，是成熟知性，照顾弟弟的知秋姐。


    而现在的她，是会在自己面前撒娇，逼着自己叫老婆的知秋。

 第432章 小抒弟弟的第一次

    这等着上菜的功夫，知秋托着腮，目光柔柔的看着叶抒的脸，就好像是他脸上有花一样。


    她忽然开口，轻轻说道：


    「说起来，小抒弟弟在家里做饭，也很少做海鲜呢，是不喜欢吃吗？」


    叶抒点了点头，也没瞒着，把当年跟韩阳他们下馆子，被海鲜在嘴里打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知秋听完，本来就笑眯眯的眼睛眯的更厉害了，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她柔声开口道：


    「不过这家店据说口碑不错，去腥做的很好哦，小抒弟弟可以再试一下，说不定今天就改观了呢。」


    事已至此，叶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主要是别的店门口那排队的人太多了，为了吃口饭排两个多小时实在是犯不上，有这功夫都回家吃去了。


    要不然他高低得换个地儿，哪怕是去吃碗牛肉面呢。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知秋在对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我们能遇见小抒弟弟真好。」


    这冷不丁的感慨把叶抒给弄得一愣，他抬眼看着知秋问道：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说。」


    知秋笑的温柔：


    「小抒弟弟性格好，有温柔，还实心眼儿的对我们好。姐姐算是捡到宝了，还是那种无价之宝。」


    被知秋这么直白的夸，叶抒的老脸还真有点挂不住了，他赶紧说道：


    「我也很幸运啊……你看，我遇到了你们，你们四个还都这么……喜欢我，我也……」


    他那句「我也」后面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服务员就推着小车过来了，一盘盘的菜往桌子上摆。


    突然被打断，叶抒心里嘟囔了一句，真扫兴。


    他叹了口气，看了对面知秋一眼，好在知秋姐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神温柔如一汪秋水，她应该该明白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吧？


    叶抒想着低头看向桌子，心里一沉。


    这难度系数有点高吧？上来好几盘都是生的，这让他这个吃惯了熟食的人，心里还是有些本能的抗拒的。


    而且当年和韩阳他们出去，吃熟的都受不了，这生的就……


    知秋在对面，夹起一片三文鱼，在调好的蘸料里沾了沾，然后把筷子递到叶抒嘴边。


    「来，张嘴，啊~」


    看着这片橙红色的鱼肉，上面还夹着白色的花纹，被头顶的灯这么一照，确实挺漂亮的。


    叶抒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知道这叫三文鱼。


    听别人都说，这三文鱼生吃最好吃，吃起来怎么怎么好。


    可他看着这片鱼肉，还是有点张不开嘴。


    知秋见他半天不张嘴，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眼睛一眯，笑意更盛。


    「小抒弟弟不爱这么吃吗？那……」


    她没再继续劝叶抒张嘴，而是把筷子收回去了，然后直接把那片鱼肉送进自己嘴里，但是没有完全吃掉，留了半截在外面。


    然后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脸往叶抒那边凑了凑，笑眯眯的看着叶抒：


    「那……这样，小抒弟弟想吃了吗？」


    不得不说，这画面看着确实诱人，叶抒看着知秋唇边露出来的那片鱼肉，再配合上知秋的嘴唇，一时间让叶抒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能吃的了。


    但是他余光一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服务员正在假装擦桌子，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这边瞟，那暗中吃瓜的样子，让叶抒瞬间清醒了，他压低声音道：


    「别……别闹了，旁边还有人呢。」


    知秋笑了一下，这才把那半截鱼肉吃了进去。


    她又重新夹起一片，沾了沾蘸料，递到叶抒嘴边，跟哄孩子似的说道：


    「小抒弟弟，你就试一试嘛，一点都不腥的，吃起来甜甜的，入口即化呢。」


    叶抒看着筷子头上那片颤颤巍巍的肉片，咬了咬牙，心一横，张嘴就把那片鱼肉吃了进去。


    他跟吃毒药似的，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嚼了几下。


    这生鱼肉的口感还是有点奇怪的，不过还真别说，他并没有吃到那股子腥味儿，料汁的味道过后，确实吃出来了一种淡淡的甜味。


    「怎么样？好吃吗？」


    知秋托着腮，看着他问道。


    叶抒把肉咽下，实话实说：


    「嗯，还好。不过也谈不上多好吃，但是能接受。」


    他本就不是爱吃海鲜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惯的。


    不过知秋已经很满意了，好像是达成了什么成就似的，笑眯眯的柔声道：


    「那就好，那这样，小抒弟弟的第一次就算是归我了。」


    「什丶什么第一次啊？！知秋姐你说什么呢？！」


    听到知秋的雷霆发言，叶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知秋则是看着他，笑眯眯的说道：


    「我是说你第一次吃生鱼片呀，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那啥……吃饭吧。」


    等叶抒他们从商场大门出来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天边正烧的热烈。


    知秋头上那顶新买的宽檐草帽，在夕阳的逆光里金灿灿的。


    这是一定看这样有点破烂风的帽子，帽檐很宽，边缘还故意做成了那种像是被海风咬过一口的烂边款。


    通常这种款式都是出现在海边那种场景里的，可这玩意儿扣在知秋的头上，配合她那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再配上她这温婉的气质，真就一点都不违和。


    那顶草帽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还把她身上那股清纯温柔的感觉给无限放大。


    叶抒侧头看着他，夕阳迎面打在她的脸上，配合上她那一抹浅浅的笑。


    她每走一步，裙摆就轻轻晃一下，草帽的帽檐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太美了。


    知秋姐现在看着完全就是那种治愈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太好看了。


    知秋晃了晃牵着叶抒的手，笑道：


    「小抒弟弟，你这帽子买的是不是有点亏啊？这太阳都u下山了。」


    叶抒的眼睛还是没离开知秋的脸，回答的也非常乾脆：


    「不亏，这帽子买的正正好好。」


    是啊，帽子是用来遮阳的，可今天这夕阳，比正午的烈日晒得还要暖。

 第433章 小鸟欢乐的在树上叽叽喳喳

    这安家别墅的二楼，到底是没云端苑那高层住的踏实。


    一转眼，叶抒已经在安家住了三天了。


    好在前几天回云端苑抢救薯片那趟没白跑，他当天就在附近宠物店搬回来一台自动喂食机，设定好时间，薯片这几天在家饿是肯定饿不着。


    可问题出在这环境上。


    叶抒住习惯了那种大高层，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叫一个都市的寂寞。


    到了这别墅区，这可倒好，满院的树，满树的鸟。


    天天早上四点来锺，只要天一亮，小鸟就在树上欢乐的叽叽喳喳，你叫你……


    叶抒突然想起了这句歌词，不过这确实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他一脸幽怨的看着那扇挡的严严实实的窗帘，心里把那几只鸟的祖宗都骂了好几遍了。


    很明显，嫌吵的不止他一个。


    身边还在睡梦中的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嘴里哼哼唧唧的，然后抬腿就在叶抒的腿上踹了一脚，眼睛也没睁，非常不情愿的嘟囔道：


    「叶抒……别吵，你小点声……」


    那是我吵的吗？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叶抒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愿意，但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把昨晚开着通风的窗户关上了。


    可这帮鸟跟成精了似的，这看到叶抒把窗户一关，它们反倒叫的更起劲儿了，就好像在和叶抒叫板，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烦死了！」


    一声怒吼，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叶抒都被吓了一跳，站在窗边回头看着她。


    只见夏晴顶着一脑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睛虽然睁着，但是里面全是杀气，死死的盯着窗外那棵树。


    「夏晴姐……」


    叶抒小声叫了一声，有点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从二楼跳出去和那群鸟拼命啊。


    夏晴有起床气，这叶抒是知道的。


    平时她睡到自然醒，或者心甘情愿被叶抒叫起来上班的时候，还能压住那股邪火，顶多就是脸色难看点。


    可今天，四点多钟，硬生生被鸟吵醒了，这火气可就不一定压得住了。


    只见夏晴眯着眼睛，盯着窗外那棵树看了半天，伸手抓起床头柜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下床两步走到叶抒旁边，打开窗户朝着院里的那棵罗汉松就扔了过去。


    夏晴使用了投掷，效果拔群！


    瓶子砸在树上，树上的鸟群也扑啦啦的飞走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夏晴见那群鸟走了，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头，嘴里还嘟囔着：


    「看你还叫……」


    叶抒在旁边都看愣了，刚才夏晴站他旁边的时候，他好像都被夏晴身上冒出来的火气给燎到了，弄得他现在都不敢出声了。


    这玩意自己发出点声音，夏晴也把他当成矿泉水瓶给扔出去可咋办。


    夏晴躺下后，可能是觉得姿势不舒服，在床上左扭一扭，右扭一扭，但是怎么都不舒服。


    折腾了一会儿，她突然又猛地坐起来了，皱着眉头看着还站在窗户边上的叶抒，非常不耐烦的道：


    「你在那站岗呢？过来睡觉！」


    「啊……哦……」


    叶抒被她吼得一激灵，赶紧乖乖回到床上躺好。


    夏晴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也顺势骑在了叶抒的腿上，把脸贴在叶抒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睡着了。


    这没有鸟叫的干扰，再加上昨天和知秋姐逛街逛得过于投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吃过晚饭他才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也是真佩服知秋姐，穿着那双高跟鞋走了一整天，回来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被夏晴这么紧紧的抱着，再加上世界终于安静了，听着夏晴的呼吸声，叶抒也重新回归梦乡。


    至于窗外还卡在树杈上的那半瓶矿泉水……谁还管它啊，先睡觉吧……


    等叶抒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四十了。


    夏晴还在旁边睡得不省人事，看来昨天在外面溜溜达达逛了一天，对她……或者说是对她这副身子骨，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


    叶抒看着她的睡颜，是真漂亮。


    不过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他确实饿了，得起来吃饭了。


    他小心翼翼的想从夏晴的胳膊下面挪出来，可刚动一下，夏晴原来只是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瞬间用力，把他锁的死死的。


    「别的……再睡会儿……」


    夏晴的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这哼哼唧唧的小模样，听着是挺招人疼的。


    叶抒刚一心软，夏晴的后半句话就跟出来了：


    「再乱动……打死你……」


    不动了，这哪还敢乱动啊？


    已老实，求放过。


    叶抒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在床上硬挺了十多分钟，眼瞅着快九点了，夏晴才悠悠转醒。


    夏晴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叶抒那一脸的紧张，无奈，还有一点怂的表情。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这才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就是怕你打死我……」


    夏晴没听懂，她皱着眉头，用一种「你睡傻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打死你？」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乱动了吧……」


    叶抒回道。


    夏晴显然不信，不过也只当叶抒是在开玩笑，也没深究，只是又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坐起来伸懒腰。


    俩人就这么闲扯着，叶抒就把早上夏晴那一矿泉水瓶，直接端掉了窗外小鸟指挥部的事迹当笑话讲了一遍。


    夏晴听完，一脸不可思议，还嘴硬呢：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暴力？肯定是你在梦里污蔑我的吧。」


    叶抒也不解释，只是拉着她下床走到窗边，指了指院里那棵罗汉松，正对着窗户的那根树杈上，卡着的那半瓶矿泉水。


    夏晴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隐约想像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吵得要命，确实挺烦的，不过她以为那只是个梦而已。


    「咳……那什么……」


    夏晴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


    「你一会儿找个机会偷偷把那个矿泉水瓶拿下来，知道吗？」


    说着还举起拳头在叶抒眼前晃了晃，威胁道：


    「不许被别人发现，不然，打死你！」


    这打死你三个字顺嘴流出，夏晴又是一愣，然后有点脸红，转头出房间了。

 第434章 这就够了

    云端苑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一打开门，那股熟悉的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静悄悄的，薯片正趴在它的狗窝里，缩成一团睡觉呢。


    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小耳朵立马就支棱起来了，然后就直接从窝里弹出来了，屁颠屁颠的冲到门口，尾巴摇的那叫一个欢实。


    「哎呀，薯片！」


    夏晴一看到薯片，鞋都顾不上换，直接弯腰把那团热乎乎的毛球子给抱进怀里，把脸贴在薯片的身上蹭了蹭：


    「想妈妈了吗？嗯？这么多天没见，是不是想妈妈了？」


    薯片也被这突然的母爱弄得昏呼呼的，伸着舌头在夏晴的脸上来回给她洗脸，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撒娇。


    叶抒站在门口换鞋，看着这一人一狗上演的母子情深的催泪大戏，不由得想起来早上的时候。


    吃早饭的时候，夏晴一听叶抒说他们在安家别墅住了好几天了，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那薯片怎么办？这么多天不吃饭，不得饿死了啊？」


    叶抒当时就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自动喂食机的app给她看：


    「你看，我设定了每天早晚各一顿，粮仓还剩下不少，饿不着，这儿还有摄像头呢，你在这儿就能看到薯片。」


    说着，把手机递给夏晴，里面果然能看到薯片正趴在狗窝里睡觉呢。


    可夏晴对于这种科技养狗的方式非常不满意，她盯着叶抒说道：


    「那薯片自己在家里多寂寞啊？它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把它自己扔在家里好几天呢？不行，我要去接它过来。」


    听到这句话，叶抒心里确实惊讶了那么一小下。


    在叶抒心里，他本以为最心疼薯片的应该是小雪，没想到是夏晴。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当初不也是夏晴把薯片捡回来的嘛。


    而始终坐在俩孩子旁边的沈静婉，听着这俩孩子的话，问道：


    「小晴，你和小抒养宠物了？」


    「嗯。」


    夏晴转头对妈妈说道：


    「我和叶抒收养了一条小流浪狗，叫薯片，长得可可爱了。」


    沈静婉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旁边正看电视的安建兴先开口了，用一种非常嫌弃的态度道：


    「你可别把狗往这儿带啊。」


    「为什么？！」


    夏晴一听就急了。


    安建兴头都没转，还是看着电视道：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这少有的严厉感让气氛有点不对，安建兴平时对女儿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这会儿却突然摆出了严父的架子。


    可夏晴也不是什么乖乖女，她这股子倔劲儿根本没在怕的。


    她也不跟安建兴掰扯了，直接一把拽起来旁边正在吃水果的叶抒，拉着他就往门口走，边走还边回头冲安建兴喊道：


    「我就领！凭什么不让我领？我现在就就回家把狗带过来！」


    说完，就拽着叶抒出门了。


    叶国强坐在旁边，始终低着头喝茶，一言不发。


    毕竟这是人家安家，不是自己家，这种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


    沈静婉看着安建兴现在脸上那副「完蛋，把女儿惹毛了」的表情，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明知道那孩子脾气，何必非得这时候说硬话，找不痛快。」


    安建兴听着沈静婉的话，把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放下了。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要反对了，他也不是多讨厌狗。


    可能……就是因为看着女儿跟叶抒商量接狗，看着她的眼里只有叶抒和狗，唯独没有他这个当爹的，心里有点吃醋吧。


    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女儿的注意，想有一点参与感，起码别被无视掉。


    但很明显，这个尺度他没把握好，玩脱了。


    关注非但没捞到，还把女儿给弄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门口，心里苦啊。


    可能这就是每个当爹的，必须要经历的事情吧。


    而云端苑的客厅里，空调休息了几天，好像吹出来的风都变得凉了不少。


    夏晴窝在沙发里，把薯片搂在怀里，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啊，用脸在薯片身上的毛上来回的蹭，声音甜的都能拉丝了：


    「薯片，薯片，想不想妈妈呀？来，叫妈妈，妈妈~」


    叶抒从冰箱里倒了两杯冰镇的饮料，端过来放在茶几上，他打趣道：


    「它要是真会叫妈妈了，你还敢养它吗？」


    夏晴闻言，看着薯片脑补了一下，这小东西突然口吐人言，用一种老头的嗓音对着她喊「妈妈」……


    嘶，这画面确实有点诡异啊。


    她赶紧开口，捏了捏薯片的耳朵：


    「算了算了，还是别叫了，认识妈妈就行，乖乖当你的小狗狗就好。」


    叶抒笑着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这饮料它就得喝冰镇的，国窖啊。


    俩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也没啥好看的。


    叶抒转头看着夏晴，夏晴低头看着狗，这岁月静好的画面，美的像幅画。


    可这画，终究得落笔。


    叶抒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开口道：


    「夏晴姐，我和小雪领证了。」


    「嗯，我知道。」


    夏晴玩狗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还是盯着薯片说道：


    「我早上起来看到叶叔叔在家里，就猜到了。叶叔叔要是没有什么大事，不会专门过来的。」


    叶抒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反倒是不轻松了，但是这种事情不能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我把我给你的那张结婚证上的日期，和小雪填的是同一天。」


    「嗯。」


    夏晴依旧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息怒，她好像完全沉浸在吸狗中，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叶抒想了想，还是把那个最沉重的话题抛了出来：


    「现在，爸妈们在研究办婚礼的事情。」


    这次，夏晴那一直在玩狗的手终究还是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下一秒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在薯片的身上摸来摸去。


    但叶抒看见了，夏晴的脸上笑容也淡了，眼神也空了。


    「夏晴姐，你……」


    「没事儿。」


    夏晴打断了叶抒的话，她转过头，对着叶抒爽朗一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不用安慰我，我真没事儿。婚礼嘛，给谁办不都是办？我们本来就算是同一个人，所以也就相当于是给我办了。」


    可夏晴明明是在对着叶抒笑，叶抒的心情却沉的要命。


    这哪是想开了，这明明是把自己逼到墙角，还要笑着说我不疼。


    可就在叶抒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夏晴又抢先开口了：


    「我怎么也算是小雪的姐姐，这种事情用不着争，反正不还有你嘛。」


    她说完，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薯片，这才小声又嘟囔了一句：


    「这就够了。」

 第435章 笨蛋，闭眼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这四个字在夏晴的脑子里来回响个不停，每重复一遍，心就疼一分。


    她低着头，盯着正趴在自己腿上的薯片，用手捏捏它软软的耳朵，又揉揉它热乎乎的肚子。


    薯片被她揉的舒服的直哼哼，可她脸上可不比刚才抱着薯片蹭的时候那么灿烂了。


    真的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


    哪个女孩不想穿着婚纱，在亲戚朋友的祝福里，和心爱的人手牵手接受祝福？


    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是被全世界见证的独一无二的新娘？


    可现实就摆在这儿，她是夏晴，也是安素雪，她们是不同的灵魂，分割着同一个身体。


    这份爱太拥挤了，婚礼上站不下这么多人。


    她不想争，不想抢，不想让叶抒为难，这样不符合她夏晴的做派，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她只能一遍遍在脑子里给自己催眠，这就够了，他能陪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夏晴两眼空空的揉着薯片，因为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动作都慢了不少。


    就在她还在努力自我消化着这份情绪的时候，脸上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而现在正是她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突然被人这么一戳，把她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你……你干什么？！」


    夏晴身体突然往后一仰，这是她的本能。


    然后她瞪着眼睛看向叶抒，声音也大了不少，这是她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方式。


    叶抒还保持着那个伸着手指头戳她的姿势，他身子往她这边歪过来，另一条胳膊撑在沙发上，就这么看着她。


    叶抒使用了【突然袭击】，而夏晴使用了【恐吓】


    「夏晴姐，我想听你说说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


    夏晴别开视线，再一次使用了【闪避】，她用无所谓的态度回答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刚才那些就是我的真心话。」


    「真的吗？」


    叶抒这次没有任何迂回战术，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问的非常直接：


    「夏晴姐，我想说的是，请你相信我。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刚认识那个时候连养活自己都费劲的我了。」


    他放下那只刚才戳夏晴脸的手，身体坐正了一些，就这么看着夏晴：


    「我现在有能力，有条件，给你你想要的了。所以……」


    他说到这里，对着夏晴微微扬起了一点点的嘴角，声音也放缓了一些：


    「所以，在我这里，你不用时刻准备着牺牲自己，不用为了所为的顾全大局委屈自己。因为，你也是我爱的人，好吗？」


    叶抒使用了【真心话】，效果拔群，打出了暴击。


    夏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眼睛也慢慢睁大，刚才用来虚张声势的愤怒也不见了，就这么看着叶抒。


    现在，两人坐在沙发上，叶抒的位置正好是正对着落地窗，外面的阳光从夏晴的身后打过来，照在叶抒身上。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那一句真心的承诺里，夏晴居然恍惚了一下，这一刻的叶抒，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光不刺眼，却照的让人想流泪。


    原来……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从未想过让谁将就。


    薯片从她的腿上爬下去，她都没有发现。


    她的的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觉得，那颗一直往下陷的心，好像被人给稳稳的托住了。


    就在这时候，夏晴猛地往前一扑，伸手死死的搂住了叶抒的脖子，把他也拉了过来。


    紧接着，叶抒就感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非常用力的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轻触，而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力度，一时间，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感动还有依赖，都传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也就几秒钟的事情，叶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他刚想向下看去，就听见夏晴对他说道：


    「笨蛋，闭眼！」


    叶抒立马乖乖的把眼睛闭的严严实实的。


    这个吻非常有力，非常的强势。


    因为夏晴是扑过来的，叶抒原本坐着的姿势没有防备，身体只能带着夏晴向后仰去，半躺在沙发上。


    而叶抒也下意识的伸手环住了夏晴的腰，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唇上的那份力道慢慢消失，叶抒才敢慢慢的睁开眼睛。


    夏晴还趴在叶抒的身上，把脸埋进了叶抒的肩膀，热热的。


    叶抒想要转头去看看怀里的人，看看她是不是哭了，还是其他什么的……


    可他刚刚一转头，自己的脸就被夏晴用头用力的顶住了，不让他转过来。


    「别动，别看我……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叶抒也是听话，不让动就不动了，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个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大吊灯，静静的感受着怀里人非常强烈的心跳，还有脖子上那一片湿乎乎的温热。


    夏晴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趴在他身上，呼吸也渐渐放缓，叶抒这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小声问道：


    「夏晴姐，睡着了？」


    「没有。」


    夏晴立马开口回答，听上去有点不高兴，好像是叶抒打破了这个氛围。


    「哦。」


    叶抒立马闭嘴，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叶抒都以为夏晴真的打算就这么睡一觉了的时候，夏晴忽然开口了，直截了当：


    「我要去草原上办婚礼。」


    「嗯，这个你说过。」


    叶抒立马应道。


    「我还要骑马。」


    「骑，这个也能实现。」


    叶抒抱着夏晴，笑道：


    「到时候，我挑着担，你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好不好，二师兄？」


    然后他的肩膀就微微疼了一下，夏晴低头在上面咬了一口：


    「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我还要有亲朋好友的见证。」


    这一点和上次叶抒问她理想中的婚礼时不太一样，上次她只说了草原和骑马，但是却说的是不需要有人。


    而现在，她把这一条给更正了。


    叶抒心里明白，这就是她最后的顾虑了。


    在外人看来，同一个人办好几次婚礼，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夏晴可以不要多大的排场，多贵的婚纱，但她想要那份名正言顺的见证，想要有人亲眼看着她成为自己爱的人的新娘。


    「嗯，当然得有。」


    说完，夏晴就不说话了，又回到了那个安静依偎的状态了。


    她从始至终要的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名分，一场见证，一份不输给任何人的重视。


    叶抒笑了笑，微微转头，小声问道：


    「夏晴姐，这回……就不许自己偷偷掉眼泪了啊。」


    怀里的人明显一抖，然后就是那有点凶的嘴硬：


    「谁……谁偷偷掉眼泪了？我才没有呢……」


    然后沉默了几秒后，她又小声的问道：


    「你……你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啊。」


    叶抒故意活跃气氛道：


    「大半夜的，有个人搂着自己胳膊，在那儿小声的哭，一会儿吸溜一下，跟在被窝里吃面条似的，你说多吓人。」


    他刚说完，就感觉搂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又紧了紧，勒的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别说了……」


    夏晴抱怨道，但这属于是娇嗔，因为叶抒明显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温度，又高了好几度。

 第436章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这没了心结，夏晴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有说有笑，风风火火的夏晴了。


    眼看到了中午，两人下了楼，夏晴手里还拽着根遛狗绳。


    虽然薯片还是个小狗崽子，但是对于那些怕狗的人来说，害怕这玩意儿可不分体型大小啊，而且万一要是乱跑被车撞了什么的也不好。


    为了不让它吓到路人，也为了不让路人吓到它，还是拴着稳妥点。


    憋在家里好几天的薯片，这会儿可算是重获自由了，一出单元门就撒欢了，忘情了，没命了，嗖嗖的跑啊。


    没走几步那狗绳就把夏晴的两条腿给捆上了，弄得两人光顾着解绳子了，十多分钟过去了，根本没走出去多远。


    叶抒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狗笼子，还拿着一袋子狗粮，一会儿上计程车得把薯片装进去。


    他看着前面那个被狗剩子绊的踉踉跄跄，却依旧笑的好消息没心没肺似的夏晴，心里很舒服。


    今天的天气晴的很，但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真美啊。


    他不由得也快走了两步，想要追上她。


    也许是昨天跟知秋逛街逛出了惯性，又或许是已经被知秋给调教好了，叶抒看着夏晴那背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


    「慢点跑，老婆。」


    此话一出，两人一狗都愣住了。


    夏晴突然就站住了，转过身，本来挺白净的一张小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火烧云了，瞪着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发言似的，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叶抒也懵了，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嘴瓢了，他确实没经过大脑，也可能是他打心眼里也觉得这个称呼没什么不对的，就秃噜出来了。


    他赶紧举手，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


    「不是……我，那啥……」


    「你等会儿！」


    夏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本来还害羞的要命，突然眉毛一拧，眼睛一眯，好像是嗅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


    她牵着薯片，走到叶抒面前，微微仰起头，死死盯着他的脸。


    叶抒被她这眼神盯得有点莫名的心虚，下意识想要转头，却被夏晴伸手捏住了下巴，给硬掰回来了。


    「看着我！」


    夏晴盯着叶抒的眼睛，跟审犯人一样问道：


    「你昨天跟谁在一起？是不是知秋？」


    「啊……嗯……」


    叶抒没法撒谎，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夏晴又问：


    「那你是不是叫她老婆了？」


    「那啥……是这样的。」


    叶抒赶紧解释道：


    「那是中了知秋姐的计了，她让我一整天都只能那么叫她，我要是不叫，那我就在外面成渣男了，我……我也不好反抗啊啊……」


    「还叫一整天？！」


    夏晴眼睛瞪大了，不敢相信的喊了一句。


    自己这个破嘴啊！叶抒恨不得抡圆了给自己俩大嘴巴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啊，这下完了，踩雷了。


    「哎呀，知秋啊知秋，你真是……」


    夏晴气的原地转了个圈，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脚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薯片。


    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挺微妙的，严格来说夏晴这是吃了自己的醋，在生自己的气。


    她咬牙切齿的道：


    「真是没想到啊，下手够快的啊！这都能让她抢了先了。」


    她气呼呼的盯着地上的薯片看了半天，好像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服气，她瞪着叶抒，下达了最后通牒：


    「那行，她不是让你叫她一天老婆吗？行！那你就得叫我一天亲爱的！这就叫公平，懂不懂？」


    「啊？」


    「啊个屁！」


    夏晴见叶抒还敢犹豫，又往前迈了一步，都快贴他身上了，咬着牙，跟要吃人似的说道：


    「让你叫你就叫，叫不叫？！」


    面对夏晴的武装力量，叶抒还是非常识时务的妥协了。


    他对着夏晴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叫了一声：


    「亲爱的……」


    「哼！」


    夏晴这才算是勉强消了气，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身牵着薯片继续往前走。


    但那气显然还没全顺过来，嘴里还自己嘟囔着：


    「还老婆，恶不恶心？！我就知道知秋比我先出来准没好事，又让她抢先了……凭什么啊！」


    听着她在那边跟自己较劲，叶抒心里想，还说人家呢，你不也让我叫亲爱的吗？


    当然，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他拎着狗笼子，看着旁边那个一边牵狗一边吃醋的夏晴，无奈地笑了一下。


    可这一笑，却被夏晴给抓到了，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说道：


    「还知道笑，心里没死了吧？还说什么知秋用计，我看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巴不得我们为了你打个头破血流才好是吧？」


    「那确实。」


    叶抒被说中了反倒不害臊了，他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有人为了我争风吃醋，要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毕竟这证明我有魅力，是吧？」


    「呸！臭不要脸！」


    夏晴呸了一口，但脸上的那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扭过头去，嘟囔道：


    「谁为你争风吃醋了？我才没那么幼稚呢，为了一个称呼就丶就吃上醋了……我可是个大度的人，不就是一个称呼吗？她先叫就叫了呗，不就是声老婆吗？这有什么的？真是……」


    夏晴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被人戳穿了心事，就会用长篇大论来掩饰自己。


    这谁说傲娇退环境了？！


    叶抒看着她这自己在那边嘟嘟囔囔的样子，真是给可爱吃火药，可爱炸了，就像故意逗逗她：


    「那既然我们夏晴姐这么大度，那我是不是也不用叫你亲爱的了？还是叫夏晴姐顺口。」


    「你敢！」


    话音刚落，夏晴那条大长腿就已经带着风声扫过来了，在叶抒的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来了一记鞭腿，给叶抒鞭出去好几步。


    她气的豹头环眼，对着叶抒咬牙说道：


    「你敢叫错一声试试！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叫错一声，我就……我就……」


    她说着，还四下看了看，最后弯腰把脚边正一脸迷茫的薯片抱了起来，把够往叶抒面前一举，威胁道：


    「我就放狗咬你！」


    说完，就看见薯片晃着尾巴，伸舌头在叶抒的脸上舔了一口，这意思就是「爸爸，薯片爱你呦，」


    叶抒看着夏晴跟狮子王里的姿势举着狗的样子，是真的可爱，掏出手机就想拍一张。


    可刚摸到手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说到：


    「不闹了，咱妈问咱们中午回不回去吃饭，走吧，回家吧。」


    夏晴本来还端着「我跟你没完」的架子，就这么在叶抒面前举着薯片，不让他走。


    叶抒见状，又赶紧补了一句：


    「亲爱的。」


    「哼！」


    夏晴听到这声亲爱的，这才转头抱着薯片往小区大门口走，就是那嘴角好像怎么压也压不住了。


    叶抒拎着笼子跟在后面，看着她这背影，心里只有一句话。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第437章 前车之鉴

    「我们回来了！」


    夏晴直接侧身撞开了别墅大门，气势那叫一个足。


    不过这气势不是冲着谁的，而是因为她怀里抱着薯片，没有手开门而已。


    薯片就这么趴在她怀里，被夏晴抱着就往客厅那边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客厅里，三个家长正坐在沙发上闲聊，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俩孩子回来开饭了。


    夏晴一进客厅，就坐在沈静婉身边，把薯片往妈妈面前一举，跟炫耀似的：


    「妈妈，你看，可爱吧。」


    「嗯，可爱。」


    沈静婉眉眼弯弯，伸手摸了摸薯片的脑袋。


    夏晴又一转头，对着坐在对面喝茶水的叶国强举着狗又问：


    「叶叔叔，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挺好，挺好。」


    叶国强乐呵呵的点头，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多好，毕竟狗崽子这东西他看的太多了，但架不住孩子喜欢。


    夏晴就这么挨个问，挨个展示，按这顺序，轮也该轮到安建兴了。


    安建兴在旁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夏晴问沈静婉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了七八种女儿问自己的时候，自己该如何勉为其难的接受，然后最后一定还要加上一句「既然你喜欢，那就养着吧」来彰显自己的父爱如山。


    可他在这儿等了半天，发现夏晴并没问自己。


    夏晴问完叶国强后，就自己抱着狗在沙发上跟薯片玩上了，看都没看他。


    这赤裸裸的冷落，比直接顶嘴还让人难受啊，果然谁都受不了冷暴力。


    安建兴那张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但自己惹得气，又不好发作，只能拿着那俩核桃使劲儿的搓来泄愤，搓的哗啦哗啦响。


    叶抒放好狗粮和狗笼子，刚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就看到对面安建兴那副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还拉不下脸来求和的样子，莫名有些可怜。


    他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主动给安建兴搭梯子：


    「爸，这就是夏晴姐在楼下捡的那个小狗崽，叫薯片，挺听话的，还知道定点上厕所呢。」


    「是吗？」


    安建兴一听这声爸，再听到叶抒主动把话题往狗身上引，就立马顺着这个话茬往下说：


    「听话就行，只要不随地拉尿，不拆家，那就没什么太大问题……这狗看着是挺好玩儿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往自己女儿这边看，想用这种迂回战术来跟女儿服软。


    看，我不反对了，快理理我吧。


    可夏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非但没有理安建兴，反而突然转过头，瞪着叶抒问道：


    「啧嘶……你叫我什么？」


    这一句话，把客厅里的氛围直接给压下去了，三个大人看着这俩孩子，还以为这是路上吵架了，就都没说话。


    叶抒正端着茶杯喝水呢，听到夏晴的话手一哆嗦。


    他看看夏晴，又看看对面那个正眼巴巴等着女儿原谅的安建兴，再看看坐在对面那个正低头喝茶，表示别看我，我不管的老爹，还有那个坐在女儿身边，虽然没往这边看，但是嘴角微微上扬的沈静婉。


    这阵仗，这场合，这亲爱的怎么说得出口啊！


    他赶紧给夏晴递眼色，企图和知秋姐那样发电报：


    【这旁边还有人呢，给点面子行不行？】


    但夏晴是谁？她哪管这个。


    她抱着薯片，直接往叶抒面前一晃：


    【少给我装，信不信我放狗咬你？！】


    薯片也很配合的冲着叶抒「汪」了一声，虽然小动静毫无威慑力，但立场站的很稳。


    叶抒那个不情愿啊，可自己对面就有个前车之鉴等着被原谅呢，叶抒只好凑到夏晴耳边，含含糊糊的从嗓子眼里划拉过去一句：


    「亲#&……」


    「没听清。」


    夏晴下巴一扬，显然是不买帐。


    叶抒这才一咬牙一跺脚，视死如归的大声了点：


    「亲爱的……」


    这三个字一出口，客厅的氛围又变了。


    夏晴满意的嘴角一勾，这是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她把薯片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下摸着。


    而旁边的沈静婉这时候才站起身，说道：


    「好了，孩子们都回来了，咱们吃饭吧。」


    故意的，被知秋练了这么久了，叶抒一眼就能看出来沈阿姨就是故意的。


    就专门等他叫完了，才站起来打圆场。


    一家人挪到餐厅，围着餐桌坐下，气氛很是微妙，可以说是各怀心事。


    叶国强端着酒盅，和叶国强碰了一下，但眼睛却始终有意无意的往自己闺女这边瞟。


    【怎么获得宝贝闺女的原谅？在线等，挺急的。】


    沈静婉则笑眯眯的，给两个孩子夹菜。


    【看看我们家这小两口，感情就是好啊，真好。】


    叶国强和安建兴碰了一下后，端着酒盅抿了一口，借着举杯这个动作抬眼瞥了自己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儿子，心里暗叹：


    【自己这倒霉儿子，以后家庭地位堪忧啊。不过这种事情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攻，一个愿意受，自己操这个心干啥。】


    叶抒则低着头，扒拉着沈静婉给夹得排骨，却觉得味同嚼蜡。


    【真是一家三口出门旅游，一个都没回来，丢死人了……】


    他这边情绪低落，旁边的夏晴心里可是美着呢，她美滋滋的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


    【哼，你没在爸妈面前这么叫知秋吧？这一点上，我可是第一个！】


    脚底下，薯片正趴在自己的小碗边，晃着尾巴低头狂炫刚才沈静婉给它的一个鸡翅：


    【好吃好吃！太香了！这谁研究的呢，放嘴里他就得劲儿！】


    沈静婉又给夏晴夹了一块肉，筷子递过去的时候，看似无意的碰了一下夏晴的筷子。


    夏晴抬眼，就看见妈妈对着自己，朝着自己爸爸那边轻轻晃了一下脑袋。


    夏晴转头看见，就看见安建兴跟有多大心事似的，在那喝上闷酒了，眼神还时不时的往这边瞟一下，可怜巴巴的。


    她本来也就是跟自己老爸赌口气，见老爸这吃瘪又不敢吭声的样子，也就不生气了。


    她主动开口，对安建兴说：


    「把你那个给我倒一杯，我也要喝。」


    安建兴一听，差点乐出声来，自己的宝贝闺女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他立马来了精神。


    「真是的，小姑娘家家的，成天就知道要酒喝……」


    他嘴上心不甘情不愿似的，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已经起身拿了个酒盅过来了，一边给自己闺女倒了一小盅，还一边说呢：


    「这酒劲儿大，不能多喝啊，尝个味儿就行了。」


    「哎呀，知道啦，罗嗦。」


    夏晴拿过酒盅，抿了一小口，确实是辣，辣的她嘶嘶哈哈的。


    她伸手夹了一只虾，却没自己吃，反手放进了安建兴的碗里。


    就这一下，安建兴一下子就高兴了，乐得合不拢嘴了，拉着叶国强：


    「哈哈哈，来，老哥，喝酒喝酒，咱俩走一个！」


    夏晴看着自己老爹这一个虾就高兴成这样，也是没忍住笑了笑。


    餐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了，只有薯片，吃完鸡翅正舔着爪子，仰头看着沈静婉，看看还有没有了，没吃够。

 第438章 玩游戏

    吃过了中午饭，客厅里确实安静了不少。


    因为被闺女原谅了，安建兴心情舒畅，这一高兴，中午就多喝了两盅。


    这安建兴喝得多，叶国强自然也就得陪着，这会儿也都各自回屋补觉去了。


    沈静婉抱着薯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薯片今天是吃爽了，沈静婉并没有什么饭菜给狗吃了浪费这种想法，反而觉得这小东西确实可爱。


    这就导致，薯片吃完了就要，一要沈静婉就给，然后薯片就吃撑到了，这会儿小肚子圆鼓鼓的，躺在沈静婉腿上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沈静婉就这么一下下捋着它的毛，眼神却看着沙发那头正埋头鼓捣东西的俩孩子身上。


    这回俩人从云端苑带回来的，可不光是薯片，还有一个大箱子。


    还记得上次叶抒过生日的时候，夏晴送给他了一台游戏机。


    但奈何叶抒成天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回家累的只想做一根没有梦想的烤肠，这玩意儿就一直被放在电视柜旁边，当摆件了。


    今天回云端苑接薯片的时候，夏晴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不便宜的摆件，她踢了踢这个箱子，问道：


    「叶抒，我给你买的游戏机，你怎么不玩啊？」


    「没时间玩儿啊。」


    叶抒正拿着狗绳往薯片身上套呢，头也不抬的回道：


    「白天忙完了，晚上回来骨头都快散架子了。」


    「那你今天不是没事儿吗？」


    夏晴眼睛一亮，当即拍板：


    「带走！拿那边玩儿去！」


    所以，这台十成新未拆封的游戏机就跟着薯片一起，到了安家别墅。


    现在，叶抒正蹲在电视前面，手里拿着说明书翻着。


    夏晴则坐在地摊上，把东西从箱子里往外掏着。


    「这线……哪头插哪头啊？」


    叶抒拿着根线，又站起来脑袋顶着墙，往电视后面看。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你就插一下试试呗，插错了应该也插不进去。」


    夏晴在旁边出馊主意，见叶抒没理她，又凑过来抢说明书：


    「让我看看……哦，这个是接电视的。哎呀，你笨不笨啊，这上面不画了吗？」


    叶抒不是不会，是不敢，这东西在他这儿算奢侈品了，是宝贝儿，就跟小时家大人新给买的玩具一样，到手了肯定不敢使劲儿玩儿，怕玩儿坏了。


    夏晴嘴上嫌弃，手上拿着线直接往游戏机上怼，她可不心疼。


    但是她这动作给叶抒看的心里跟着揪揪着，嘴里还小声劝道：


    「轻点……别使劲儿怼……」


    俩人捣鼓了半天，终于是把游戏机连上电视了。


    开机，设置语言，连上网，注册帐号……这一套流程下来，又是十多分钟。


    等都弄妥了之后，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界面，叶抒长出一口气，别说，心里还真挺有成就感的。


    夏晴已经等不及了，抓起一个手柄盯着屏幕：


    「好了，玩儿吧！」


    然而，点了点，除了系统自带的图标之外，啥也没有。


    她以前是真没碰过这东西，也没研究过，可以说是纯小白了，她按了几下发现没找到游戏，转头看着叶抒问道：


    「诶？这游戏呢？怎么没有游戏啊？」


    叶抒也突然回过神来，对啊，没买游戏啊。


    他看着夏晴，笑道：


    「那啥……这游戏，得单独买。」


    「啥？！」


    夏晴一瞪眼睛，她说道：


    「那我当初在店里买的时候，那店员可没跟我说游戏还得单独买啊！我还以为买机器就全齐了呢！」


    「没事儿，线上也能买，你看这商店里的就能直接买，下下来就能玩了。」


    叶抒赶紧打开商店，给夏晴看。


    夏晴看着屏幕上标价基本都是三位数起步的游戏，一时间好像有点接受不了：


    「合着我这机器买了，还得再花一份钱买游戏？这跟买书不给字看有什么区别？」


    沈静婉在旁边看着俩孩子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特别是自己女儿这一脸被坑了的表情，真是可爱得紧。


    不过好在夏晴也是接受能力强的人，她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嘟囔了一句：


    「起码能玩，大不了……大不了少吃顿好吃的呗。」


    说着，她又立马来了精神，凑到叶抒旁边，俩人肩膀挨着肩膀，开始在商店里挑挑拣拣上了。


    这挑游戏是个技术活，得合夏晴的胃口，叶抒也得能凑合玩儿，最关键是的必须要俩人能一起玩。


    夏晴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扒拉着：


    「这个赛车的小不小心？」


    「这个打丧尸的呢？多爽啊。」


    「这个跳舞蹈不行，一看就没意思。」


    夏晴的游戏偏好是要刺激的，要爽的，挑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了那个打丧尸的，要的就是这种满屏飙血的感觉。


    付了钱，夏晴往叶抒身上一靠，就等着进入丧尸的世界大杀四方了，结果屏幕上蹦出来个进度条。


    「好了吗？」


    夏晴闲得慌，靠在叶抒肩膀上，在叶抒的衬衫上扣了扣，把扣子解开，再扣上。


    「还得会儿，这才刚开始。」


    叶抒回道，也没理她的手。


    又过去一会儿，夏晴背靠在叶抒的身上，用后脑勺一下下撞着他的肩膀：


    「好了吗……」


    「一半了，再等会儿。」


    又过去了一会儿，夏晴躺在他的腿上，伸手捏着叶抒的下巴，轻轻拽了拽，让叶抒的嘴一张一合：


    「马上来吧？怎么这么慢啊？」


    「马上了，再等会儿啊。」


    叶抒哄着，然后突然低头假装要咬夏晴的手指，吓得夏晴赶紧把手收了回去，笑骂他跟薯片一样属狗的。


    沈静婉早就离开了，薯片就趴在夏晴脚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这怎么玩个游戏这么费劲儿啊？这都快四点了，游戏还没玩上呢……」


    「正常，这就叫娶媳妇还得先下聘呢，这次慢了，以后打开就能玩了。」


    叶抒话刚说完，游戏就下好了。


    夏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起手柄就晃：


    「来来来，开始开始！」


    说着，夏晴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叶抒：


    「一会儿你就跟着我走，姐保护你。」


    「好好好。」


    叶抒笑了笑，点开游戏。


    在一阵厂商的标志过后，突然屏幕上扑上来烂了半张脸的丧尸，然后叶抒就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夏晴上半身从旁边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很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但是她也没往外挪，反而在叶抒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看什么？我找个舒服的姿势，别动，就这么玩儿。」


    从厨房里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的沈静婉，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人，笑了笑，转头又回去了，还是不打扰了吧。

 第439章 嗡嗡嗡

    问：夏天最招人烦的东西是什么？


    a：早起要上班


    b：大中午头点不到外卖只好顶着太阳下楼买饭


    c：没有对象


    ……


    没错，就是蚊子。


    蚊子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研究的呢？


    叶抒始终不明白蚊子存在于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简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白天啊，搁哪儿都瞧不见它影儿，就全躲起来了。


    一到晚上，灯一关，这东西就立马上岗了。


    不过你光说他吸口血也就罢了，就让它吸，撑死能吸多少？


    可这东西真是缺德带冒烟，吸完血还得往你血管里吐口毒，叮出来的包痒的那叫一个抓心挠肝的，挠轻了不好使，挠重了就破皮流血，然后就留个疤。


    夏天穿个短袖短裤，胳膊腿上全是疤，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什么不得了的毒了似的，丑得要死。


    还有更缺德的，就是它耽误睡觉。


    要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觉主」也就罢了，不耽误，可叶抒不是啊，他睡前总得有十来分钟的预备式。


    比如先搂一搂怀里的人，闻一闻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再想一想今天都做了什么，再预想一下明天打算做什么，然后再想一些有的没的，脑子慢慢转一圈，这才不知道想到哪里嘎巴一下睡过去了。


    可这段缓冲期，才是最煎熬的。


    现在这蚊子，不知道是不是叶抒的错觉啊，好像都进化了似的。


    什么蚊香啊，驱蚊液啊，花露水啊，全成摆设了。


    之前叶抒自己住出租房的时候，那窗户上的纱窗坏了，房东大姐不管，他自己也不想出钱修，就硬挺，一到晚上那蚊子就乌央乌央的往屋里钻，叶抒就买了一盒蚊香。


    结果那那蚊香一点用都没有，叶抒都快把自己呛死了，那蚊子也该飞就照样飞，一点儿都不耽误。


    而且最可气的是这东西现在好像还开智了，只要一关灯，它立马在耳朵边上嗡嗡嗡，吵得脑仁儿疼。


    但只要一开灯，它就不飞了，要么趴窗帘的褶里，要么钻床头柜的缝里，让你找不着。


    等一关灯刚躺下，它又让耳朵边上嗡嗡去了。


    叶抒还就是那种天生招蚊子的体质，也不知道之前听谁说的，好像是说o型血最招蚊子，理由是o型血甜……


    这不吹牛逼呢吗？那照这么说，最招蚊子的应该是那些高血糖的老头老太太啊。


    叶抒这会儿，皱着眉毛，脑子里胡思乱想。


    夏晴正躺在他的怀里，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香，呼吸吹在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这确实挺美好的一个画面，除了胳膊有点麻之外，就是耳边那个嗡嗡声了。


    叶抒抬手对着那边挥了一下手，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回来了，让叶抒想起了那句九品芝麻官里的名台词：


    【诶，我跳出来了，我又进来啦，打我啊笨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叶抒自己的问题啊，平时没感觉，可一旦得知有只蚊子在身边转悠，那身上平时根本不会有感觉的地方，都开始跟着痒起来了。


    像是什么胳膊肘啊，肋巴扇儿啊，迎面骨啊，后腰眼儿啊……一起跟着痒，就好像是被蚊子叮一口的感觉似的。


    叶抒实在忍不住，抬胳膊挠了挠自己的后腰，夏晴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叶抒也不敢动了，只能闭着眼睛，听着耳边的嗡嗡声，把那只蚊子按着族谱往上翻着问候了个遍。


    可这始终在耳边嗡嗡他也睡不着啊，叶抒的火气也上来了，怒从心头起，是恶向胆边生。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那条已经快没有知觉的胳膊从夏晴的脑袋下面抽出来，一边在心说：


    「好你个蚊子，大半夜的搁这儿跟我赛脸是吧？你等着，等我一会儿下了床的，我跟你拼了我。」


    叶抒把胳膊抽出来，甩了甩活活血，还顺手把身后的小小酥二号拽过来，塞进了夏晴的怀里。


    夏晴本来感觉怀里一空，刚沾到抱这么久立马搂上了。


    别看叶抒这人平时好说话，真被逼急了也是有股子犟脾气的。


    早些年在那个出租屋里，他为了打一只叮了他三个包的蚊子，愣是大半夜的在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不干，就支棱着耳朵听声辨位。


    最后终于一记双峰贯耳给蚊子拍死了，结果刚美滋滋的关灯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第二轮战争又打响了。


    叶抒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直接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床上的夏晴被晃得皱起了眉头，哼唧一声把脸埋进了抱枕里，但是没有醒。


    叶抒就这么站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脑袋跟雷达车的信号接收器似的，就这么来回的转着。


    从天花板到墙角，从窗帘到枕头，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可找了半天，别说蚊子了，连个黑点儿都没看见，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越是这样，叶抒心里那股无名火越是噌噌的往上窜。


    奶奶滴，有种你接着出来嗡啊！当缩头乌龟是吧？！


    可夏晴到底还是被这灯给晃醒了，她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怀里的抱着的东西不对劲，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是抱枕。


    她慢慢转身，然后就看见床边好像站了个人。


    下午俩人玩的那个丧尸游戏全是跳脸，夏晴还不好意思说害怕不玩了，硬是在叶抒怀里打通了一个章节。


    这会儿一看到床边的人影，也被吓了一跳，她嗷一嗓子，顺手就抄起小小酥二号砸了过去。


    等看清是叶抒，这才气吼吼的问道：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站岗啊？！」


    叶抒被抱枕砸了一下，但是没动，脑袋还在盯着上面看：


    「你先睡，有个蚊子，不打死它我睡不着。」


    夏晴皱着脸，叹了口气，在床上滚了一下，趴在床边，伸手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在里面瞎摸一通，然后掏出来了个电蚊香递给叶抒：


    「呐，给你，赶紧回来睡觉。」


    叶抒拿着那个电蚊香，本来想说「这玩意儿不好使」的，可一抬头就看见夏晴皱着眉毛瞪他的样子，又想起来早上的那群小鸟，叶抒还是乖乖的把电蚊香插上，关了灯，重新爬回了床上。


    夏晴也没管地上的小小酥二号，翻了个身重新钻回了叶抒的怀里，没半分钟，又睡着了。


    叶抒就这么有点提心吊胆的听着动静，等了两分钟，那个嗡嗡声还没出现。


    难道这个电蚊香真就好使？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也放松了，正迷迷糊糊打算睡觉的时候。


    耳边又传来了那宣告胜利的嗡嗡声……

 第440章 一个一模一样的婚礼

    「起来啦，小抒。」


    叶抒打着哈欠，睁着一双死鱼眼，一步三晃的下了楼。


    沈静婉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呢，回头就看见了叶抒，笑着招呼道：


    「早饭还热着呢，去吃点吧。」


    沙发上，安建兴和叶国强正并排坐着，看着电视里的国际局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叶抒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就朝着餐厅那边晃悠。


    沈静婉看着他这没睡醒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屋里进了个蚊子，打不着啊，插上电蚊香也不好使，围着我转悠了一宿。」


    叶抒站住，冲着沈静婉抬起左胳膊，指了指手腕上一个红红的蚊子包：


    「这一宿给我叮的，可是让它吃回自助餐了。」


    听他这么说，沈静婉不由得抿嘴一笑。


    沙发上的叶国强听见动静，也扭过头来搭茬：


    「这孩子从小就招蚊子，以前他在家的时候，蚊子谁都不咬，就盯着他一个人咬。」


    叶抒也无奈了，自己倒霉，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个招蚊子的体质。


    他走进餐厅，拿着勺子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配上小菜，还有大肉包子，虽然没睡好，但吃的倒也挺香。


    一个包子刚下肚，小暖就进来了。


    问为什么叶抒能一眼确定是小暖？这里有一个小技巧。


    区分是不是小暖，不用看脸，先看打扮。


    抛开小暖那面无表情的脸不谈，这家里，除了小暖，谁大早上起来就穿的跟要去上班似的？


    白衬衫扣子扣到了脖子下面，下身黑色的西装裤，头发还在脑后扎了个利索的马尾辫，整个人打扮的板板正正的。


    她的这身打扮，打从叶抒认识她起，就没怎么变过。


    「睡醒啦？」


    叶抒又伸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对她招呼道：


    「还热乎呢，吃点吧。」


    小暖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了叶抒旁边坐下了。


    叶抒也习惯了，顺手拿了个碗，给她也盛了碗粥。


    俩人就这么安静的吃起了早饭，一个大口吞咽，一个细嚼慢咽，倒也和谐。


    但很快，小暖就注意到了叶抒的小动作。


    他吃两口饭，右手就得抬起来，在左手手腕上挠两下，而且频率极高。


    吃两口就挠两下，吃两口就挠两下……


    小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筷子，一把抓住叶抒的左手手腕，低头看去。


    当她看到那个通红的蚊子包的时候，眨了眨眼，开口道：


    「不要持续抓挠蚊虫叮咬部位，抓挠会破坏皮肤表皮屏障，手上携带的金黄色葡萄球菌等致病菌可通过破损创口侵入皮下组织，诱发毛囊炎丶皮肤化脓等继发性感染。而且抓挠会刺激局部神经释放大量炎性介质，加重皮肤炎症反应，过度活化真皮层黑素细胞，引发炎症后色素沉着。到时候即便叮咬处红肿丶风团完全消退，局部也会遗留持续性深色色素印，消退周期可达数周至数月。」


    ……


    叶抒也跟着眨了眨眼，他大概听懂了，小暖的意思是抓破了会感染，而且还会留印子，好几个礼拜都下不去，对吧？


    可被蚊子叮过的朋友都知道，这蚊子包，还是这种大个的蚊子包，它痒起来是钻心的啊，根本忍不住啊，而且越挠越痒，越痒越挠，就成了个死循环了。


    叶抒没忍住，又用手在那个包上面扣了扣：


    「道理我都懂，可是不挠它痒啊，忍不住啊。」


    小暖看着他这急头白脸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张开嘴，用舌尖在那个蚊子包上面轻轻的舔了两下。


    软乎乎湿乎乎的感觉传来，确实挺舒服的……


    不过包是不痒了，叶抒感觉自己的心里开始痒了。


    小暖舔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对叶抒说道：


    「唾液内的溶菌酶可临时起到短时止痒效果，但作用时效仅维持3到5分钟。吃完饭后你可以用肥皂水涂抹患处，蚊子毒液呈酸性，弱硷中和原理可有效止痒。」


    说完，她转头端起碗，跟没事人一样接着喝粥。


    叶抒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小点湿乎乎的印子，半晌才默默低头咬了口包子，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个想法：


    感谢蚊子，要是下次咬的是嘴，那是不是……嗯？


    吃完饭，客厅里的婚礼研讨小组已经开上会了。


    叶抒本来还打算，跟前两天一样，找个藉口把小暖带出去，这几天他都尽量不让她们参与到这件事情的讨论里，免得她们心里不舒服。


    可他今天牵着小暖往门口走的时候，小暖却转过头盯着沙发那边，淡淡的问道：


    「为什么我不能听？」


    「不是不能听，就是……」


    叶抒看着小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怕你听到后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小暖转回头看着他问道。


    「因为……他们谈的是小雪的婚礼。」


    叶抒老老实实回答，因为小暖这丫头活的像张白纸，跟她说话绝对不能绕弯子。


    小暖眨了眨眼，好像没明白叶抒的话的意思，开口问道：


    「他们讨论的是小雪的婚礼，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我想去听一听，可以吗？」


    这逻辑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叶抒看着她这认真的眼睛，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就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那行，那我也去听听。」


    两人牵着手走过去，挨着沈静婉坐下。


    沈静婉见这俩孩子今天居然没往外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出现了一丝不忍。


    她轻轻握住小暖的手，柔声哄道：


    「暖暖，听妈妈的话，你和小抒出去玩好不好？爸爸妈妈在这儿商量点事。」


    「我知道，商量小雪的婚礼怎么办。」


    小暖直来直去，看着根本没有大家想的那种不高兴的感觉，反而很坦然，真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没关系，我想听听你们对于婚礼是怎么想的，然后……」


    她说到这儿，转头看向了叶抒说道：


    「我想让叶抒也给我办个一模一样的。」


    这思路别说沈静婉了，就连叶抒都没跟上。


    小暖盯着叶抒，非常认真的问道：


    「叶抒，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给我办一场我想要的婚礼，对吧？」


    叶抒和她对视着，看着小暖那没有半点怀疑的眼神，怎么可能会拒绝啊！


    他点了点头，承诺道：


    「嗯，我会的。」

 第441章 和谁结婚最高兴？

    「啊！我要压制不住我体内的黑暗力量了，小暖，你快走！」


    叶抒一脸痛苦的攥着自己的左胳膊，脸都皱在一起了，然后还抬眼和做最后诀别一样，看着小暖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暖，在我黑化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如果我变成了魔王，请你一定要杀掉我。」


    说完，背景音乐起了《魔兽争霸》的亡灵序曲。


    叶抒在这边一脸深情，小暖在对面面无表情。


    她伸出手抓住叶抒的手腕，放在水龙头下用凉水冲了冲那个蚊子包，然后把肥皂搓出泡沫涂在上面，一边轻轻的涂一边淡淡说道：


    「中二病，特指青春期自我意识过剩，幻想自己特殊，言行脱离现实的心里状态。我以为你十八岁就过了那个年龄段了，不过每个人的心理成长速度存在个体差异，没关系的，可以理解。」


    额……


    叶抒用右手把手机里放的歌给关了。


    他本来就是突发奇想，想搞搞气氛，但被小暖这么直接戳穿，还真有点臊得慌。


    俩人从卫生间里出来，坐回沙发上，小暖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


    【肥皂水储备提升至500ml】


    【增加「中二病发作时心理疏导」条目】


    这个黑色的笔记本现在又重新启用了，不过除了小暖之外，其他人都不当备忘录用了，而是像是写日记一样，记录两人在一起的日常琐事。


    而对面的婚礼筹备小组还在商量着，安建兴递给叶国强一根烟：


    「我觉得，婚礼要不还是在南城办吧？」


    说完，他拿着火给叶国强点上，赶紧说道：


    「老哥别多心，咱们就事论事啊，上次我跟你弟妹去你们那边的时候也看了，那条件确实不如这边，这是事实对吧。」


    叶国强夹着烟抽了一口，没急着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这点他能理解，毕竟是自己闺女家人，总想着把最好的给够了。


    而且在自己来之前，他还专门给叶抒姑姑打了个电话，把她叫回来了。


    一来是为了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老太太，二来就是想着商量商量这件事。


    「那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一次，要办就办的体面点，别抠抠搜搜的，让人看不起。」


    叶抒姑姑拿着几个洗好的苹果过来，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接着说道：


    「再说了，小抒那对象家里什么条件？人家未必看得上咱们这破地方，到时候让人家姑娘大老远跑过来受罪，那不成了给人家姑娘气受了吗？」


    叶抒姑姑就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人，属于是话糙理不糙。


    叶国强夹着烟抽了一口，然后从鼻子里把烟吐出来，这才开口说道：


    「这事儿我来之前，在家里也寻思过，我们也合计过了，也都觉得还是在这边办的好。」


    说着，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两个旁听席上的孩子又说道：


    「现在这孩子啊，想法多，又是拍照又是录像的。我们家那地方，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的，孩子过去了，确实干不了啥。」


    听到叶国强这么说，沈静婉脸上的笑容显得轻松了一些，她开口对着叶国强说道：


    「亲家，你能这么想可太好了。不瞒你说，我们这几天心里还打鼓呢，听说你们那儿有些老规矩，讲究婚礼必须在男方家办，我跟老安就怕你不同意，到时候两头为难。」


    「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那个了。」


    叶国强笑道，夹着烟的手顺带着往叶抒那边点了点：


    「现在这孩子一个个主意都正的很，我们当老的，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们年轻人讲究的是怎么高兴怎么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往后就更没人管了，都过时了。只要俩孩子乐意，他们乐意在哪儿结，就在哪儿结，我们这些当爹妈的，背后支持就行了。」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对面三人哈哈大笑，心里其实挺无奈的。


    不是……虽然这讨论的挺顺利的，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了。


    但这都第三天了，你们才讨论到婚礼在哪儿办？


    那你们前两天都讨论个啥啊？是他奶奶个三角篓子的飞弹，还是小区物业不作为啊？


    而对面，安建兴高兴的眼角都乐出褶子了，他对叶国强说道：


    「老哥痛快，这话说的太对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孩子们办事的钱，我们家都出了。」


    「别介，咱两家的孩子，哪能让你一家掏？虽说我们家确实没你们宽裕，但给孩子结婚的钱，小抒他妈还在的时候，就给预备出来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也是我们两口子的意思，孩子一辈子就这一回，这钱该花就花，孩子高兴，比啥都强。」


    沈静婉看了安建兴一眼，安建兴也没再坚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反倒生分了，跟看不起人家似的。


    而对面，叶抒正歪着头看着小暖，这丫头从坐下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叶抒凑过去一瞅就乐了，这笔记做的，跟法庭上的那种庭审记录似的。


    谁说了什么，什么语气，什么时候说的，都写的明明白白的，比如：


    【9:31，爸爸（安建兴）说：「希望婚礼在南城举办」】


    【9:32，叶叔叔（叶国强）说：「同意婚礼在南城举办，尊重新人想法」】


    【9:34，爸爸（安建兴）说：「婚礼的钱，我们家都出了」】


    【9:35，叶叔叔（叶国强）说：「两家共同承担。」（注：拿出一张银行卡）】


    不光是这些，一些边边角角还写着她的个人分析：


    【南城婚礼优劣势分析：1丶交通便利，宾客到场率提升42%。2丶婚庆资源充足。3丶气候温度偏高，不太适合户外婚礼……】


    这些细节一个个抠的明明白白的，比那边的讨论小组讨论的详细多了。


    「怎么了？」


    小暖感觉到叶抒的视线，抬头看向他问道。


    「没怎么，就看你记得挺详细的。」


    叶抒冲着她手里的笔记本扬扬下巴。


    小暖放下笔，对叶抒说道：


    「因为我没有结过婚，这些信息都是具有参考价值的，每一条决策都会影响最终婚礼质量，需要完整留存。后续还需要统计你和小雪对婚礼各个环节的满意度，用于优化方案。」


    「啊……」


    叶抒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本来挺高兴的一件事，但是结果非要让看完了写个八百字的观后感的感觉。


    小暖见叶抒的表情有点别扭，她眨了眨眼，盯着叶抒看了会儿，然后突然开口：


    「叶抒，你高兴吗？」


    「啊？高兴……什么？」


    叶抒没明白小暖嘴里高兴的点是什么。


    小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笔记本说道：


    「结婚，你高兴吗？」


    「高兴啊，当然高兴了。」


    叶抒实打实的回答，但小暖又跟着问了一句：


    「那么，你觉得和谁结婚最高兴？」

 第442章 想要独占你

    小暖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你和谁结婚最高兴？


    下午，叶抒躺在小雪卧室的床上，抬着自己的左手，盯着那个算是挺庞然的蚊子包，想着这个事儿。


    虽然当时他回答的「跟你们结婚都高兴」，但这可不是敷衍，确实是真心好。


    可叶抒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对于小暖问这个问题的动机，总是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纯粹啊。


    难道……小暖和知秋姐还有夏晴姐那样，吃醋了？


    刚一想到这儿，叶抒就摇了摇头。


    不能不能，小暖嘛，那孩子估计连吃醋都不会写，哪能有这么多弯弯绕，可能就是单纯的想知道吧，就和之前那个打分一样……可能是吧……


    就在他正琢磨着呢，卧室的门被推开了，小暖拿着那个笔记本走了进来。


    她把笔记本规规矩矩的放在地上的那个小桌子上，然后转头看向床上的叶抒，面无表情道：


    「叶抒，我有话要和你说。」


    「嗯，你说。」


    叶抒应着，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


    结果小暖两步走过来，翻身上床，直接骑在了叶抒的腰上，两只手也按住了叶抒的两个手腕，给死死的按在床上，就这么从上而下的看着他。


    叶抒愣了，这姿势不太对劲啊，可小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么平静，连红都没红，就这么看着他。


    「你……咋了？想说啥？」


    小暖没有回答，先是转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笔记本，然后才转回头，对叶抒说道：


    「叶抒，我想要占有你。」


    「啥？」


    按理说，有个漂亮姑娘骑在自己身上，说想要占有自己，这件事本应该是挺热血沸腾的吧。


    可从小暖嘴里这么寡淡的说出来，一丁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不说，反而还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叶抒看着小暖这一脸正经的表情，笑道：


    「小暖，你是不是又看啥小说学的？」


    真不怪叶抒往这方面想，毕竟之前小暖就有过一回学电视里偶像剧的场面，这会儿骑在自己身上说占有，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又瞎捉磨了。


    可小暖听到他这么问，却微微皱了皱眉。


    叶抒有些惊讶了，这得多不认同自己的话，才能让小暖皱眉啊。


    小暖还保持着这个压制的姿势，对叶抒摇了摇头道：


    「不，我没有看小说，这是经过自主情绪整理后的结论。」


    见叶抒还是一脸懵，她开始给叶抒解释：


    「其实上午讨论小雪婚礼的时候，我的生理指标就出现异常了。心率从每分钟62次提升至每分钟78次。手心汗腺分泌增加，胸口有闷胀感，我不确定这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查了资料，这叫『占有欲引发的自主神经反应』，诱因是小雪的婚礼，还有我看到笔记本上记录的，知秋让你叫她老婆，还有夏晴让你叫她亲爱的的时候，我明白了，我不想要和别人分享你，我想要独占你。」


    我靠，不能吧？！


    叶抒咽了口口水，他现在确实是心跳加快了。


    上次脚崴了被小暖软禁的时候他就想过，难道这丫头真的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了？


    小暖没看出叶抒的想法，还在继续汇报：


    「不过基于客观事实，理论上我无法达成完全独占你的目标。就算我现在强行和你发生关系，从生物学角度而言，我依然不算独占你的身体。」


    小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红都没有，非常淡定，末了还补了句：


    「因此我需要寻找替代方案。」


    她说着，从叶抒身上翻下来，站在床边，拿起小桌子上的那个笔记本翻开：


    「知秋让你叫她老婆，夏晴让你叫她亲爱的，这类特殊代称的本质，是通过语言符号确立个体在对方认知中的独一无二性。而我，也需要一个这样的符号。」


    说着，她把手里的笔记本转向叶抒，给他看。


    叶抒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的字，还画了几个小学学过的那种统计表。


    小暖伸手在表上点了点：


    「根据不完全统计，情侣之间互相称呼『宝宝』或者『宝贝』的占比为45%，而互相称呼『老公老婆』的占比为32%，『亲爱的』占比为16%。综合评估后，我认为我们互相称呼『宝宝』或者『宝贝』是最优选择。」


    说着，小暖在叶抒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排他性强，不存在与其他家庭成员的称谓重叠。」


    「第二，发音简单，便于记忆，长时间称呼嘴部不会那么容易感到疲劳。」


    「第三，无地域文化歧义。」


    「所以，现在我们互相称呼为宝宝，或者宝贝，你觉得可以吗？」


    小暖这一长串，都给叶抒听懵逼了，这都啥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上了一课，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上了一课。


    不过重点他听明白了，就是小暖想让他叫自己宝宝。


    他看着小暖那双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睛，突然就想要逗逗她，他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说道：


    「但我不太想叫这个，能不能换一个？」


    话刚说完，叶抒就看见小暖举着那个笔记本的手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虽然只是微微变了一下，但叶抒还是看出来了，是失望，是伤心。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再想别的方法证明。」


    小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她低头看着笔记本，眨眼的频率开始加快。


    小暖哪是会撒娇的人啊，受挫了只会闷头找解决办法，根本不会发泄情绪。


    可偏偏这种不哭不闹只解决问题的劲儿，是最让人心疼的。


    「别别别！」


    叶抒赶紧伸手，一把攥住了小暖的手哄道：


    「逗你玩的，我愿意叫，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他心想，当着外人叫老婆，当着家里人叫亲爱的，这些自己都干了，那还差个宝宝了吗？！


    「我不是孩子。」


    小暖又触发底层代码了：


    「我的生理年龄完全符合成年人的标准。」


    叶抒看着她这小样，没过脑子顺嘴就秃噜出来一句特别肉麻的话：


    「但你还是我的宝宝啊，对吧？」


    这话一出口，先给他自己恶心够呛，叶抒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不去看小暖。


    这时候要是被小暖那正义凛然的眼神盯着看，他得尴尬的从窗户上来个王之落地。


    可等了半天，他发现小暖也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小暖，直接就愣住了。


    平日里那个就算宇宙爆炸也不会有反应的小暖，这会儿小脸通红一片，跟那个桃花瓣似的。


    她看到叶抒抬头看自己，赶紧转过身，只留给叶抒一条长长的马尾辫，还有两个通红的耳朵尖。


    过了好半天，才听她应了一声：


    「嗯。」

 第443章 不婚族

    傍晚的风顺着十八楼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得窗户上挂着的小幽灵一样的风铃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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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三三盘着腿坐在电脑椅上，身上穿着同样印着小幽灵的睡衣，扣子都系歪了，右边的小肚子露出来一点，但她也没在意。


    她双眼无神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抬手伸进桌上的那半袋薯片里，摸出来一片。


    电脑屏幕上正放着某流量的小甜饼剪辑，慢镜头转了八百圈，男主的手悬在女主腰上半天不敢碰，配乐还是那种齁甜的小情歌，还配上一圈粉红色冒爱心的滤镜。


    搁半个月前，陈三三能抱着抱枕对着这玩意儿尖叫半小时，可现在她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把薯片放进嘴里，边嚼边嘀咕：


    「这腰都不敢碰，太假了……真没劲。」


    回想店长和小雪姐姐那互动，那才是高级糖。


    这尝过了高级糖后，再看这种纯纯的工业糖精，她翻到磕不进去了。


    转眼都快一个礼拜没上班了，这缺的糖分谁给我补啊？！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朋友圈往下滑，找到了叶抒前几天发的官宣。


    那张结婚证她都快看烂了，连钢印的角度她都记住了，还有照片里小雪姐姐那有些红的脸。


    只是后面那三张手画的陈三三是没看懂，照片还是两个人，但是名字却不一样。


    不过也很甜啊，可能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吧。


    可事到如今，陈三三只能靠这玩意儿望梅止渴了，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她正在这边低血糖呢，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正是上次和陈三三挽着胳膊去转角茶语的那个人。


    陈三三转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


    「哥，我门上贴的『非请勿入』是装饰品啊？我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了，你给我点隐私好不好啊？！」


    三三他哥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宠妹妹的性格，被陈三三说了也只是有些无奈，手里还拿着手机：


    「你先把咱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行不？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说你电话三天没打通了。」


    「拉出来干嘛？一打电话就是催着我找对象，我才二十啊，着什么急啊？」


    陈三三盘着腿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薯片渣还在裤子上：


    「不是电话轰炸，就是六十秒语音方阵，全都是谁谁谁家闺女都生二胎了，谁谁谁家闺女对象都换仨了，我听着头疼。」


    「咱爸也是为了你好，现在不找以后怎么办？」


    「陈辉，你是不是让咱爸给洗脑了？！」


    陈三三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哥哥，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陈辉的后背就把他往外推：


    「我说了我是不婚族！我磕别人的糖比我自己谈是个都香！出去出去！」


    陈辉被她往外推，也不生气，但是嘴上还在说：


    「好，陈玖，你就这样吧，以后出门我可不再装你对象帮你挡枪了，我就举个牌子，写『这是我妹，她单身，急需对象』，你看着办。」


    陈三三根本不吃这威胁，反而在意另一个点：


    「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别叫我陈玖！多难听啊，听着跟酒鬼似的。凭什么你跟大姐都在天上，我就得藏酒窖里？！我叫陈三三，我身份证都改了，再叫错一次你试试！」


    连推带搡的把陈辉弄出房间，陈三三咣的一下把门关上了，还顺手反锁了，房门上那个挂着的「磕糖中，非请勿入」的牌子被震得晃了一下。


    陈三三把门锁上后转身走到床边躺下了，她还能听见陈辉在门口说：


    「行行行，陈三三，你厉害。你……」


    「走开！」


    陈三三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上次咱俩出门吃的火锅钱你还没给我呢！aa！赶紧的！」


    说完，她伸手拿起手机，开始翻叶抒的朋友圈，虽然只有两条，一条官宣，一条保证，但是……真的好好磕啊。


    「还是我家真人糖香。」


    一只布偶猫从窝里爬起来，跳到床上在陈三三的脸上蹭了蹭。


    陈三三放下手机抱住猫吸了一口，叹了口气：


    「还是你乖，不催我找对象。以后咱俩过一辈子，谁爱结婚谁结，反正我不结。」


    陈三三抱着猫，翻着手机，她看着照片里小雪那通红娇羞的脸，还有叶抒的笑容，忽然好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找个对象……她又不是没找过。


    那是在大专开学没多久，迎新晚会后台，她第一次看见那个学长。


    白衬衫，弹吉他，侧脸在舞台灯下帅的有些晃眼，笑起来嘴角还有个浅浅的酒窝，跟那些言情小说封面上画的男主角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陈三三情窦初开，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学长，真是傻得冒泡。


    她攒了半个月的勇气，在一天放学后的傍晚，攥着瓶冰可乐堵住了他。


    她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和学长表白，学长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灿烂了，只回了一句：


    「好啊。」


    那段时间真甜啊，学长会在下课的时候给她送牛奶，会在放学后推着自行车送她回家。


    她觉得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学长就是那个长得帅，脾气好，性格无敌的男主角。


    而自己就是那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以后一定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轰轰烈烈确实是有了，但不是爱情。


    随着两人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对学长的了解也越来越深，那层爱情滤镜也就开始掉皮了。


    学长好像也没有那么脾气好了，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嘴里就蹦出来个「槽」，紧接着就是一串她听都没听过的脏话连珠炮似的往外冒，骂天骂地，连路过的狗都得挨句骂。


    而且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不管说什么都离不开下三路，各种黄段子张嘴就来，还觉得自己特幽默。


    他妈打电话来，他能对着电话那边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就骂骂咧咧的说真烦。


    原来所谓的性格好，只不过是初见时的伪装。


    在这些言行面前，就连那张帅脸，都有些变得没那么帅了。


    不到半年，陈三三就主动提了分手。


    学长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手里狂摁着自己的手机，只是回了句：


    「行。」


    这是陈三三的初恋，也是她对爱情幻想的粉碎机。


    不过这次短暂的恋爱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人，那些小说电视剧里演的，都是骗人的。


    每个人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都藏着一堆烂泥，你凑近了，就会闻到那股臭味。


    周敦颐说得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所以她选了另一条路。


    不谈恋爱，不看现实，只看别人。


    她发现，磕cp是个好活儿，别人的糖，永远是甜的。


    现实的恋爱是扒开皮看烂肉，而磕cp则是隔着玻璃罩看欣赏标本。


    标本永远是美的，不会变质，不会发臭。


    她才不稀罕什么对象，那玩意儿只会打破她心里那点对爱情美好的幻想。


    有叶抒和小雪这个现成的糖，就够够的了。

 第444章 病娇暖宝宝

    晚上，安家别墅的客厅，电视还开着，叶抒坐在沙发上，用手扒拉着趴在旁边的薯片的小脑袋。


    他数了一下，这从云端苑搬过来都五天了，店门一关，这好几天的流水都打水漂了。


    自己挣不挣钱先不说，主要是这房租还是人家陈星姐付呢，总感觉有点对不起陈星姐。


    虽然陈星姐之前聊天的时候和他说，刚领证让他在家里好好策划一下婚礼的事情，不用着急开店的事情。


    但……总这么歇下去，他良心不安啊。


    更何况，他还没吃够那波流量的红利呢，虽然过了这么多天，热度估计也快凉透了吧。


    他摸出手机，给陈三三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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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你明天要是没事就来上班吧，明天正常开业。】


    对方几乎是秒回，陈三三立马回了个小猫举爪子敬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


    【早该开业啦！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急需你和小雪姐姐的糖！】


    叶抒乐了，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白，满脑子只有磕糖俩字。


    他回了个【那行，早点休息吧】，刚要把手机放下，就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然后一句毫无感情的声音飘过来：


    「你在和谁聊天？」


    叶抒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就开飞行模式。


    他扭过头就看到小暖站在沙发后面，她刚洗完澡，头发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呢，把身上的睡衣沾湿了一小块，正面无表情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小暖啊，你走道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吓我一跳……」


    叶抒用捋着自己胸口顺气，可他刚说完，就看见小暖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上面的笔记本，在上面用笔写了什么，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第一次，你还有两次机会。」


    「啥？啥两次机会？」


    叶抒懵了。


    「你有三次机会叫错我的称呼，现在已经用掉第一次了。」


    小暖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确实写着


    【违规记录：22:17，叶抒称呼「小暖」，扣减一次，目前容错次数：2/3】


    叶抒的右脸跟赵四似的抽了一下，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如果，如果说三次都用完了咋办？」


    小暖淡定的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淡淡的开口：


    「我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让你记住该叫我什么，直至形成条件反射。」


    她绝对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绝对的！


    这一套不就是那些病娇小说里的套路吗？！


    还没等叶抒吐槽完呢，小暖已经伸手拿过叶抒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手机上还是和陈三三的聊天界面，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叶抒说道：


    「叶抒，我对你的占有欲很强，基于客观事实，我可以妥协与小雪丶夏晴丶知秋共享你的陪伴时长，但除此之外，其余个体不得占用你的私人时间，你明白吗？」


    「明丶明白……」


    叶抒看着她的脸，突然怂了，连犟嘴都不敢了，只能乖乖明白了。


    小暖见叶抒点头，这才转身往浴室那边走：


    「我需要你帮我吹头发。」


    叶抒叹了口气，起身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想，小暖难道是吃醋了？因为看到自己和陈三三的聊天，就吃醋了？


    可自己对陈三三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啊，自己得和小暖说明白。


    「小暖……」


    他刚叫出这两个字，就看见小暖猛地侧过头，眼睛从眼角的位置盯着他。


    这一下子叶抒好像都幻视了，小暖的眼睛在冒红光，就好像是终结者里的那个机器人暴走似的，给叶抒冷汗都看出来了，他赶紧改口说道：


    「宝……宝宝。」


    小暖这才把头转了回去，借着往前走。


    「你看，我们都领证了，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跟陈三三就是通知一下她明天上班的事儿，你还用得着吃醋啊？」


    「我没有吃他的醋。」


    小暖边走边淡淡的说道：


    「我刚才只是基于感情权重分配的告知义务，确保你明确自身的归属优先级。」


    叶抒他信，小暖说什么他都信，这丫头从来就不会撒谎。


    帮她吹完头发，叶抒怕嘴瓢再踩雷，两人洗漱完就爬上了床，准备睡觉了。


    可叶抒睡不着啊，听着小暖在旁边熟睡的呼吸声，心里是不好受啊。


    他真不想让小暖变成病娇啊，一想到以后小暖成天抱着个笔记本记违规次数的日子……


    他侧过脸，看着旁边的小暖，睡着的她看着乖的不行，哪还有那终结者的样子。


    叶抒想知道到底小暖看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他压着嗓子叫了两声，想看看她睡没睡着：


    「宝宝……宝宝？」


    没反应，但叶抒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叫了一声：


    「小暖？」


    「这是第二次。」


    小暖突然睁开眼睛，把叶抒吓了一哆嗦。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在上面又给叶抒减了一条命。


    叶抒终于还是受不了了，他直接坐起来，非常认真的看着小暖说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到底看什么东西了？」


    小暖见叶抒这么认真，也跟着坐了起来，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点了点然后递给叶抒。


    叶抒接过来一看《只爱你的偏执狂》《老公不听话，那就囚禁他》《病娇姐姐的贴心爱宠》……


    小说书架满满当当，搜索记录还有一大堆呢，像是什么「占有的生物学依据」丶「如何让伴侣形成专属称谓条件反射」丶「多意识体共存情况下情感权重分配案例」……


    小暖这是把「如何吃醋」当成科研来研究了啊？


    果然都是跟这些东西学的……叶抒都无语了。


    小暖一直以来都跟张白纸似的，别人教她什么她就学什么，学习能力还强的吓人，学什么像什么。


    叶抒把手机递回去，问道：


    「你就是跟这些东西学的？」


    「嗯，这是我能找到最符合当前心理状态的内容了。」


    小暖淡淡回答。


    叶抒有的时候是真不明白小暖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了。


    说她笨吧，她那脑袋瓜就跟百科全书似的，啥都知道。


    说她聪明吧，她能捧着本小说当资料，还来实践。


    叶抒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态度也柔了下来：


    「那我问你，你是相信那些东西，还是相信我？」


    「我相信你。」


    小暖都没有犹豫，直接秒答。


    「那好，那我告诉你，那些东西都不是你该学的，我让你别学这些东西，你愿意吗？」


    「嗯。」


    小暖乖乖点头。


    还好，小暖还是那个小暖，没有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偏。


    叶抒张开胳膊，对着小暖笑了一下：


    「来。」


    小暖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挪过来，贴近叶抒的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腰，脸贴在叶抒的胸口上。


    叶抒也抱住她的身体，慢慢说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可以跟你保证，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的爱，和小雪丶夏晴姐丶知秋姐都是一样多的。而且我这颗心就这么大，装了你们几个，就装不下其他人了，好不好？」


    「嗯。」


    小暖在他怀里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叶抒的下巴问道：


    「那，宝宝？」


    叶抒看她还惦记着这个，笑道：


    「只要你喜欢，那我就叫。但我得让你知道，我叫你宝宝，不是你用什么强制手段逼我这么叫的，也不是我怕你扣我什么容错次数叫的，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叫的，明白不？」


    「嗯。」


    小暖又点了点头，把头低下了，只是这次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叶抒，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


    叶抒笑了，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到：


    「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445章 宣传片

    「走过街角，别错过转角茶语。」


    「店内饮品品类丰富，深度烘焙拿铁丶清爽果茶丶绵密奶盖款款在线，冷热任选。」


    「手工蛋挞丶奶油蛋糕丶酥脆小点全天候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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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街小憩丶办公下午茶都适配，一口茶饮一口点心，治愈您所有烦恼。」


    这些画外音配合的画面，是擦得鋥亮的操作台，做好的精致饮品，玻璃柜里码的整整齐齐的甜点，客人捧着杯子说笑的侧脸，拍的确实有水平。


    结果下一秒，画面一转，切到了吧台侧面。


    叶抒和小雪背对背站在吧台后面，叶抒正在操作台前认真的做着饮料，而小雪则有些紧张的招呼客人，叶抒还时不时的回头帮忙。


    这时候，画外音接着说道：


    「比起好喝的茶饮，更让人频频光顾的原因更是是店里店长和店员姐姐的爱情氛围！


    「一个冷静细心打理门店大小事，一个软和热情招待客人，做事天生默契，闲时并肩收拾台面，忙时互相搭把手分担劳累，下意识惦记彼此喜好，细碎相处氛围感拉满，甜度不输店内任何一杯饮品，喝茶顺带磕绝美双人cp！」


    说完这句话，镜头正好定格在两人同时回头对视的瞬间，镜头拉近，给了个特写，视频结束。


    ……


    「怎么样？我这几天在家可没闲着，剪了好久呢！」


    陈三三坐在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伸手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包麻辣小鱼乾正啃的正爽。


    叶抒拿着手机，小雪凑在他的旁边，看着视频里的内容，脸早就红透了，特别是在看到最后那个两人对视的那个特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也觉得剪得确实挺好的，看到镜头里两人的互动，她自己都觉得甜滋滋的。


    可是把这些画面要发到网上，也……也太羞人了吧！


    陈三三看着对面两人，一个cos热得快，一个半天不说话，等的有些着急了，又问了一遍：


    「到底怎么样啊？」


    「额……」


    叶抒龇牙咧嘴的，表情有些为难：


    「好……是挺好的。」


    「但是？」


    陈三三挑眉等着下文。


    「就是前半段介绍店里的那段确实挺不错的，跟大片似的，不过后半段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叶抒指着屏幕上定格的俩人对视的大特写：


    「咱这是饮品店，不是偶像剧，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跑题？」


    陈三三摇头叹气，给了叶抒一个「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还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不不不，店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她伸手从叶抒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转角茶语的帐号后台，找到评论又递给叶抒：


    「你自己看。」


    叶抒低头扫了一眼，好家夥，好几百条评论全是问这些的。


    【店长和小姐姐是真的吗？】


    【什么时候营业啊？我要去店里打卡】


    【剧本吧？这演的太假了】


    【什么时候更新啊，我还等着当剧追呢】


    而且每条评论陈三三都回了，基本也都是「真情侣实锤」和「欢迎来店里看现场版」，真就把自己代入客服的角色了。


    「咱们店现在有一部分的客源，都是冲着你俩来的！」


    陈三三把手机拿回来，放在吧台上，拿着小鱼乾对着叶抒跟上课似的说道：


    「现在这年头干啥不得有噱头？你卖饮料，我和客人磕糖，双赢懂不懂？你看那些网红店，哪个不是靠店人情味儿拉流量的？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味儿，比那些摆拍的强太多了。」


    她越说越激动，都站起来了，又把手机抄起来了，拉进度条找到了一阵画面，给对面俩人看：


    「你们看这帧！你给小雪姐理围裙的带子，她抬头看你那眼神，我剪视频的时候都是打着胰岛素剪的！这要是发出去了，保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听懂掌声！」


    陈三三说完，还自己带头鼓上掌。


    叶抒和小雪被她这激昂的演讲也弄得，虽然不明白，但是感觉好厉害啊，也就配合的跟着鼓了鼓掌。


    「行了行了，掌声不用这么热烈。」


    陈三三一脸满足的摆了摆手，示意俩人可以把手放下了，然后重新坐回高脚凳上，拿起桌上没吃完的小鱼乾接着啃了起来。


    小雪红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小声嘟囔道：


    「我丶我都忘了叶抒给我整理围裙了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她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叶抒，看到叶抒的侧脸，又想起来视频里那个对视，又立马把头转回去。


    叶抒看着屏幕上俩人对视的那个劲儿，确实……挺有感觉的。


    他抬头对着对面被小鱼乾辣的嘶嘶哈哈的陈三三笑道：


    「那合着我这正经开的饮品店，结果到头来，变成了这种噱头店了？」


    「噱头店怎么了？！


    陈三三一听就不乐意了，嘴角被小鱼乾辣油蹭的通红，被辣的吸了口气，对着叶抒说道：


    「你赚了流量卖了饮料，我挣了工资还磕了糖，客人喝了饮料还赚了快乐，各取所需罢了。」


    她把小鱼乾放下，对叶抒用一种好像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现在这年头，人最缺的是什么？你真以为光靠卖饮料能挣大钱啊？天真！现在的人最需要的其实是情绪价值！是甜！是爱！love！！！只要你和小雪姐不停撒糖，那饮料是甜的还是酸的，重要吗？不重要！喝的是个氛围，磕的是个心情！」


    她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但叶抒总觉得这路子怎么好像越走越偏了呢？


    这和当初陈星姐把店交给他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啊……


    陈三三看着叶抒还有点犹犹豫豫的样子，对着叶抒说道：


    「再说了，你们自己看，你俩站在一块儿，不比那些硬演出来的工业糖精好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放心吧嗷！这视频我就发出去了啊，你就等着接这泼天的富贵吧。」


    说完，陈三三也不等叶抒再说什么，就在手机上点点点。


    「诶！」


    叶抒刚要阻止，视频已经发出去了。


    他和小雪对视一眼，小雪也是一脸迷茫还有点羞涩，他怎么感觉心里这么没底呢。

 第446章 狼来了？

    这破天气，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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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的夏天是真的煎熬，都晚上八点多了，那风吹在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凉快。


    小雪抱着叶抒的胳膊，脸紧紧贴着他肱二头肌那块儿，这个姿势本来就别扭，再加上两人现在都出了汗，这贴在一起是相当难受。


    可她宁可热的难受，也不愿意松开一点。


    虽然在店里锻炼的确实成长了不少，能让她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出门了，但大前提是必须抱着叶抒，牵手都不行，必须抱着。


    俩人今天重新开了店，索性又搬回了云端苑住了，毕竟安家别墅离这里确实有点远，天天打车来回确实不划算。


    薯片早上就被两人送回来了，至于自己老爹……就住在安叔家吧，反正饿不着，安叔也乐不得有个人陪他喝酒呢。


    而且之前长辈们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等自己办完婚礼再让自己老爹回去。


    这说到婚礼，叶抒又想到这开店的事情了，自己这一结婚，不又得关门一段时间啊？到时候还得提前跟陈三三打个招呼，不过这么长时间看下来，陈三三这小姑娘好像对工资好像不是那么很上心。


    正瞎捉摸呢，叶抒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晃了晃，小雪弱弱的声音传来：


    「叶抒……我想吃那个……」


    叶抒转头看去，旁边正有一个铁板鱿鱼的小摊。


    叶抒一看就笑了，这是刚才被陈三三啃那包小鱼乾，把她的馋虫勾出来了。


    两人走到小摊前，摊主是个秃头大叔，右手还带着一个蹭的全是油的线手套，正拿着个铁铲子哐哐敲铁板呢，闻着是真香。


    「帅哥美女，吃点什么？」


    这大叔说话瓮声瓮气的。


    叶抒刚开开口，突然就闭嘴了，他晃了晃胳膊，低头对着小雪说道：


    「你自己说。」


    小雪抬起头，有些突然的看着叶抒，那眼神就是「你怎么这样？！」


    可一转头就看见老板正拿着铁铲看着自己，等她说话呢，小雪立马就慌了，她抱着叶抒的胳膊，可怜巴巴的晃了晃。


    但叶抒就这么笑着看着她，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小雪瞪了他半天，见他油盐不进，又听见老板咳了一声，好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只好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前面的鱿鱼小声说：


    「这丶这个……要两……三个，要辣椒……」


    「好嘞。」


    比起小雪的速度，老板简直就是闪电侠，应了一声拿起三个大鱿鱼就往铁板上一甩，拿着铁铲压的鱿鱼滋滋响，香味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叶抒转头看着小雪笑道：


    「你看，多简单的事儿，根本没什么可怕的。以后想买什么好吃的，也得自己说啊。」


    小雪却不看他，抱着他的胳膊把头转向了一边。


    「哟，生气啦？」


    叶抒晃了晃胳膊，小雪还梗着脖子扭着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叶抒也不着急，又等了几分钟，那个中年大叔把鱿鱼装袋，叶抒扫了钱，接过塑胶袋转身就往云端苑走。


    小雪就还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抱着他的胳膊，但是脸却扭向一边，跟着他往回走。


    叶抒拎着那袋子鱿鱼，故意在她前面晃了晃，让她能闻到那股香味：


    「小雪，真生气啦？这都不理我？那这大鱿鱼我可自己吃了啊。嘿，这大鱿鱼，吃完了晚上饭都省了。」


    「别！」


    刚才还紧绷着的某人，听见这话猛地转头，眼睛盯着叶抒手里的塑胶袋。


    她好像真的相信了叶抒的话，相信他会自己吃完这些，那表情看着又怂又可怜。


    叶抒看着她这可爱样子，把塑胶袋往她面前一递：


    「怎么还护食呢？给你，自己拎着。」


    小雪伸手接过塑胶袋，低头偷偷闻了一下味道，咽了口口水，然后对着叶抒小声说道：


    「一会可以给你吃一个……我吃两个……」


    叶抒一听就笑了，故意逗她：


    「不生气啦？」


    小雪脸更红了，她抱着叶抒的胳膊小声说道：


    「再说……就不给你吃了。」


    两人就这么搂着回了云端苑，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俩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自己家吗？门口被七八个大纸箱都给堵死了，好悬没把防盗门给堵死。


    叶抒转头看了眼电梯上面的楼层，是自己家没错啊。


    「这啥玩意儿？」


    叶抒走到一个箱子前，看了眼上面的信息，发现寄件人是秦历历。


    「秦历历寄来的，这都啥啊？」


    他转头看了看小雪，发现小雪也是一脸懵的冲着自己摇了摇头。


    没办法，搬吧，也不能全堆门口堆着啊。


    叶抒打开门，开始一箱一箱的往屋里搬。


    「这都什么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叶抒把最后一个箱子拽进了客厅，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他盯着这好几个箱子，掏出手机找到秦历历的微信，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他没力气打字了。


    第一句歌词还没唱完呢，电话就接通了，但是那边听着噪音很大，风声呼呼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秦历历冲着电话使劲喊：


    「喂！叶抒？！怎么了？！」


    这声音大的都震耳朵，叶抒把手机拿开，打开免提放在茶几上：


    「历历姐，我看你寄过来一堆东西，就想问问这都是啥啊？」


    「啊？到了啊？！」


    秦历历还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背景音里还有好像什么机器呜呜的响：


    「这不是看你们领证了吗！马上也是要结婚的人了，我给你们买了点好看的衣服和以后用得上的东西，还有点儿外国的土特产，你们拿着吃就行！诶！快快快，跑了！」


    什么跑了？！她在那边干什么呢？！


    叶抒和小雪听着那边这么热闹，两脸懵逼。


    然后就听见秦历历又接着喊：


    「诶，我今天不是给小雪发消息告诉她了吗？你怎么还问我呢？你俩现在没在一起啊？」


    叶抒闻言，转头看向旁边正蹲在地上研究快递单的小雪。


    小雪反应过来，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一块，果然秦历历在下午的时候就发了一串消息，还有一串快递到了的简讯。


    但是因为今天忙着开店，她始终没看手机。


    叶抒对着手机喊道：


    「啊，没事儿，小雪她今天忙，没看手机，现在刚看见。」


    「啊，那行！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啊，没事儿我先挂了，我这儿狼来了……」


    秦历历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叶抒看着手机，又转头和小雪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叶抒才一脸懵的问道：


    「你听清没？她刚才说到是狼来了，还是浪来了？」


    小雪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好……好像是狼吧？」


    我靠，历历姐你到底去国外干啥去了？！

 第447章 拆快递

    那堆快递箱子先不管他，还是得先吃饭。


    叶抒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抽油烟机嗡嗡的响了。


    小雪就窝在沙发上，闻了一路的香味儿了，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铁板大鱿鱼了。


    她一手攥着串大鱿鱼，左右开弓，吃的是满嘴流油，香的直哼哼。


    薯片也在沙发下面馋的直哼哼，直接扒着沙发站起来，急的直转圈。


    叶抒简单的做了个清炒油麦菜丶番茄鸡蛋汤，晚饭就这么简单。


    还记得最开始叶抒还定目标呢，什么每天必须四菜一汤啥的，那时候真是年轻啊。


    现在这每天上班都累死了，能保证每天一菜一汤就很不错了。


    「来吃饭了。」


    叶抒朝着沙发那边喊了一声，小雪这才磨磨蹭蹭的挪过来。


    屁股刚沾椅子，耳朵就先红了，嘴上的酱被擦掉了，但是看着还是油乎乎的，她低着头偷偷看着叶抒，小声道：


    「对丶对不起……我没忍住，把说给你那串鱿鱼也吃了……」


    叶抒看着她这蹭的一脸油，还这么愧疚的小模样，还是心软了。


    果然可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原谅你了。


    叶抒拿着饭铲子给小雪盛了碗米饭，放在她面前：


    「吃就吃了呗，多大点事儿，赶紧吃饭吧，愿意吃咱下次再买。」


    叶抒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小雪对面吃了起来。


    他是真饿了，这天天在转角茶语的劳动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虽然不是什么体力活，就是来回倒腾做饮料，但架不住连轴转啊，都没个喘气的机会。


    叶抒在这边猛炫，小雪在对面却没着急吃，低头用筷子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吧嗒了一下嘴，眼睛看着桌上的青菜，半天也没夹一口。


    叶抒看着奇怪啊，伸手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


    「吃啊，后面没菜了，不用等。」


    小雪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叶抒已经拿着筷子开始扒饭了，又没敢开口，只能把话咽回去，低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一次就夹几粒米饭，嚼的速度还非常慢，碗里的饭干吃不见少。


    等叶抒这一碗饭都炫完了，抬头一看，小雪那碗里半碗都没吃了，就是上面被戳出来几个小坑。


    「怎么不吃？不爱吃？」


    「吃丶吃饱了……」


    小雪红着脸抬头，还有点不敢似的，就是那种不爱吃饭的小孩在饭桌子上看家长的表情，他对小雪说道：


    「你这现在不是饱了，是鱿鱼太油腻住了，一会儿你就得饿。再吃点，好歹吃半碗。」


    小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见他态度严肃，只好又低头慢吞吞的扒饭，每一口吃到嘴里都跟让她啃土似的。


    好不容易吃进去半碗，她又抬起头看着叶抒小声道：


    「真丶真吃不下了……」


    「行吧行吧，吃不了不吃了。」


    叶抒伸手把她那半碗剩饭端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


    他还是心软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小时候也有过不爱吃饭的时候。


    跟同学放学回家的路上，用那点零花钱买的零食边走边吃，到家就不爱吃饭了。


    而且一旦心里产生了不想吃的感觉的时候，那真是咽下去一口都费劲啊，他太理解了。


    不过他还是夹了筷子青菜放嘴里，对小雪道：


    「不吃饭喝碗汤，以后饭前不许吃零食了，弄得饭都不吃了。」


    小雪噘着嘴，伸手乖乖给自己盛了碗汤，小声哼哼了一句：


    「那……那鱿鱼也算是饭啊……」


    嘶……好像……也没毛病啊，谁规定烤鱿鱼不能算是饭了呢？


    叶抒发现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说服啊。


    吃完饭，叶抒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打扫战场。


    小雪就蹲在那对快递箱旁边，手里拿着把壁纸刀，开箱！


    第一个箱子拆开，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衣服，码的整整齐齐的，每件都用透明的塑胶袋封好。


    小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虽然她平时在家总穿着那套兔子睡衣，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心性，哪有不爱漂亮衣服的道理。


    她打开最上面的带子，里面是一条浅粉色的裙子，可拎出来对着镜子往自己身上一比，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裙子也太短了，裙摆刚刚到大腿根，这……这怎么穿出门啊？不都看见了吗？！


    她赶紧把裙子塞回袋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正经」，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袋口露出来的蕾丝边。


    她接着往下翻，秦历历真的是买了不少，而且每个人的份她都买了，什么风格都有。


    像是什么露脐辣妹装啊，机车风的皮夹克啊，中式旗袍啊，还有女士款的那种西装衬衫啊……什么样的都有。


    她还在里面翻出来了一套内衣，但是她拿着放在脸前，都能透过内衣看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薯片。


    她赶紧又塞回了衣服堆里，还用别的衣服盖了盖，脸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发烧了。


    等叶抒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堆满了，全是衣服，都没地方坐了。


    他刚要说话，就看见小雪又从箱子里拎出来一条裙子，这裙子的颜色确实不错，就是宋徽宗说的「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不对，这是周杰伦，应该是「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颜色，配上这裙子的质地，看着柔的就跟刚烧出来的瓷器似的。


    「这个好看，你穿上试试呗。」


    叶抒在旁边弯腰，伸手摸了摸裙子的布料，凉丝丝的料子，这个滑啊。


    小雪也觉得这条裙子好看，也就点了点头，拎着裙子就跑进了卧室。


    叶抒低头看着地上的箱子，还有好几个没拆呢，这得拆到啥时候……


    这时，他突然看到有个箱子上写着「叶抒」两个字，这还有我的呢？


    叶抒拿着壁纸刀打开，好家夥，里面全是男装，不过分量要比小雪那一箱少一点，但是毕竟那是四人份的。


    他在箱子里翻了翻，这真是没少买啊，从夏天穿的跟要去三亚度假似的花衬衫，到冬天穿的羽绒服，全给买了。


    而且光是西装，就有三套。


    黑的，白的，还有一套骚粉的。


    他拎着那套骚粉的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对着光还能看见面料上还有那种细闪。


    他不是很明白，这套骚粉的使用场合是？？？

 第448章 妈妈不打扰

    叶抒还拎着那套骚粉西装对着光研究使用方法呢，就听见身后的卧室门开了。


    他一回头，好家夥，直接瞪着眼睛僵住了。


    小雪已经换上了那条天青色的裙子，就这么捏着裙角站在门口，她到底还是不习惯这么穿。


    兔子睡衣的那种包裹全身的感觉穿习惯了，即使是在家里，只对着叶抒一个人，她也羞得抬不起头，双手捏着裙摆，蹭的那雨过天晴的料子皱起来一道道的浅痕，看着还真就像是下雨了一样。


    叶抒已经被小雪这美颜暴击给打出硬值了，眼睛盯着小雪的盛世美颜，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在烟雨朦胧的江南小巷，叶抒撑着把油纸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而巷子那头，小雪穿着这件天青色的裙子，也撑着把油纸伞。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哪怕谁也不认识谁，也能一眼万年，对她动心。


    啧，这画面太美了，美的叶抒差点回不过神。


    虽然小雪脚上的那双毛绒兔兔拖鞋有点出戏，但这哪叫事儿啊？


    这叫反差萌！这叫居家风！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好看，真好看啊。」


    叶抒自己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是非常大声的一句：


    「太美了！」


    他不会放过这么美的画面的，手臂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得拍照的时候，手已经把手机镜头对准小雪了，然后就是咔咔咔一通机关枪扫射似的拍照。


    小雪本来还担心裙子不好看呢，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叶抒那看傻眼了的表情，然后就是手机快门的咔咔声。


    她「诶」了一声，瞬间脸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原地蹦躂了两下后，也顾不上什么美感了，拎着裙摆转身就钻回了卧室里。


    可惜，你跑的再快，也快不过手机的快门啊。


    叶抒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得跟痴汉似的。


    屏幕里，从小雪有些紧张的抬头，到听见叶抒夸夸时候的惊讶，再到最后羞得转身逃跑的瞬间，都没落下。


    这连拍功能，谁研究的呢？


    叶抒翻着照片，心里想着，果然看一眼，心情舒畅啊。


    小雪回来的时候，又换回了那套兔子睡衣，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蹲回箱子堆里，又拆开了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一堆各式各样的配饰，什么样的都有。


    她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发箍，上面还有两只兔子耳朵。


    小雪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还没见过猪跑吗？兔女郎的造型她还是知道的。


    虽然知道，但她还是拿着这个发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往头上比量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她突然想起叶抒还在旁边呢，她赶紧把发箍往旁边一丢，还不忘回头瞟一眼叶抒。


    结果发现叶抒根本没看自己，他正背对着自己，跟那个最大的箱子较劲呢。


    那个最大的箱子刚才叶抒就好奇了，上面什么产品信息都没有，就两个字，怕压。


    叶抒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两层泡沫板，泡沫板里面还裹着塑料膜。


    他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电器呢，结果费了半天劲拽出来一看，居然是辆婴儿车。


    虽然秦历历刚才说了，给他们买了点结婚以后用得到的东西，但这也太以后了吧？


    叶抒把上面的塑料膜撕下来，发现里面还有本说明书。


    弄什么之前，一定要看说明书，这是叶抒小时候掰坏了多少个玩具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翻着这个说明书，越翻越觉得离谱。


    这哪是什么婴儿车啊，这不变形金刚吗？


    婴儿车是合金的骨架，旁边还带可摺叠的小桌板，不锈钢的水杯架。


    上面是一拉开还印着小星星的遮阳棚，顶上吊着个彩色电动，会自己转的儿童玩具。


    婴儿车后面还带个后备箱，里面空间还不小，能放不少东西。


    最离谱的是，这车还带隐藏式摺叠凳，雨伞，充电线？？？


    还能实时监测婴儿的睡眠数据，而且还有防溜车系统，检测到在坡上溜车，婴儿车会自动刹车。


    而且还带奶瓶加热，座椅加热，还有手机无线快充……


    这是什么黑科技婴儿车，瑞士产的吧？这车一会儿从哪掰出来个瓶起子叶抒都不会惊讶了，现在婴儿车都进化成这样了吗？


    而且最离谱的是，这辆婴儿车最大承重九十公斤。


    叶抒伸手敲了敲那合金骨架，又转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一团粉红小兔子。


    小雪才八十来斤啊，这车能装下差不多两个小雪？


    这哪是婴儿车啊，这不叉车吗，去乾货拉拉都够用了吧。


    叶抒看着小雪，对着她说道：


    「小雪，你上来试试？」


    小雪本来还盯着这辆已经光翼展开的战车有点好奇，听见叶抒的话，她还是凑了过来。


    她也不敢使劲坐，毕竟是个婴儿车，屁股刚挨上车座的时候还收着力呢。


    结果发现车子纹丝不动，才敢整个人坐上去，双手攥着扶手，两只小脚抬起来晃啊晃的。


    叶抒推着她在客厅里慢走了两步，轮子也非常的顺，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小雪也是在记事后第一次体验坐婴儿车的感觉，有点好玩，她仰起头对着叶抒说道：


    「叶抒，推快点。」


    叶抒看她玩的来劲儿，也就推着她在客厅里来回绕。


    薯片则在旁边跟一条挺长的塑料膜搏斗，咬着塑料膜满地打滚。


    小雪高兴的眉眼弯弯，连刚才害羞的事情都忘了，还伸手去转头顶的玩具，玩具叮铃响。


    就在这一片童趣满满的氛围中，公寓门锁突然滴滴两声，然后被打开了。


    沈静婉挎着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还有点诡异的一幕就愣住了。


    客厅里满地都是拆开的纸箱和泡沫板，沙发上堆了一大堆的衣服，各式各样的，而且还能看到摆在上面的兔耳朵发箍，还有掉在地上的黑色蕾丝……


    薯片正跟塑料膜近身缠斗呢，看样子好像没打过，被塑料膜给缠住了。


    而自己女儿则坐在一个看着像是婴儿车的不明载具里，被自己女婿推着满地跑，俩人脸上的傻笑还没收回去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静婉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来一个充电器，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妈妈懂」的微笑：


    「小雪的充电器忘带了，我就是来送个充电器。妈妈不打扰你们，妈妈走了。」


    说完，她后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叶抒和小雪两人看着门口关上的门，都是老脸一红。


    妈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第449章 催生

    「哦，妈妈明白了，这些都是历历寄来的东西是吧。刚才你们两个就是在试试这车结不结实，没啥特别的。」


    沈静婉坐在沙发仅剩的最后一块空地上，看着旁边站着的两个孩子笑道，还故意把没啥特别的这句话尾音往上一勾。


    这把小雪和叶抒又是问的脑袋更低了一些，俩人只能有些心虚的点点头。


    要说出发点确实是这样没错了，但刚才俩人确实是玩嗨了，推着车满客厅的跑。


    也多亏这轮子材料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推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然楼下的早上来打架了。


    沈静婉见俩孩子这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从地上把那袋黑色蕾丝捡起来，对着他俩说道：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赶紧休息吧。要是在这儿放一晚上，就得让薯片都咬坏了。」


    叶抒和小雪听到后转头看向地上那个已经被塑料膜裹成了根小狗肠的薯片，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只露出来个脑袋，正躺在地上蛄蛹，朝着俩人哼哼唧唧的求救。


    叶抒看着薯片莫名幻视了自己老家那边的着名小吃，饭包，做出来就是这种效果。


    三个人开始收拾沙发上的东西，小雪把那些饰品一样样的放回箱子里，叶抒和沈静婉负责叠那些衣服。


    沈静婉手里叠好了一件衬衫，这才开口对着俩孩子问道：


    「小抒，小雪，婚礼的事情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吗？虽然我们在那边商量了那么多，但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毕竟是你们结婚。」


    她说着，把手里那件衬衫放在旁边：


    「不过你们放心，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支持你们。诶，小抒，这衣服不能这么叠，该起褶了，去拿几个衣架过来，挂起来。」


    叶抒应了一声，去卧室衣柜里拿了几个衣架过来，把衣服规规矩矩的挂好，这才说道：


    「我听小雪的，她想要啥样的就办啥样的。」


    叶抒说完，转头看向小雪，等着她提要求。


    沈静婉笑了一下，也转头看向小雪。


    小雪手里正捏着那个兔耳朵发箍，在手里转来转去，很认真的在想着什么。


    她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了，这才回过神，发现叶抒和妈妈都在看着自己，这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我都可以的……只要和叶抒一起……」


    「别都可以啊。」


    不知道怎么的，叶抒听见小雪这句话，突然急了。


    不是急眼，是着急，他是真的想给小雪一个不留遗憾的婚礼。


    「这可就这一回，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想要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啊。」


    小雪被叶抒说的，把头低下，脸更红了，手里的发箍转的倒是越来越快，跟电风扇似的。


    「真……真的……」


    沈静婉看着自己女儿这样子笑了笑，知道这是自己在这里，小雪不好意思提吧。


    那自己就不问了，等着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商量去吧。


    「这件事你们就再好好想想，慢慢商量。」


    沈静婉一边说，手也没闲着，又拿起一件衣服开始叠：


    「小抒你也别光想着小雪，婚礼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也得说，妈妈支持你，明白吗？」


    见叶抒点头，沈静婉这才低头柔声对着小雪道：


    「况且，全让小雪拿主意，她压力也很大的，是吧小雪。」


    小雪听见妈妈的话，耳朵还红着，也就就着台阶点了点头。


    几个人很快衣服收拾好了，沙发总算是腾出能坐人的地方了。


    小雪这才过去解救小狗肠，薯片多少沾点没心没肺，刚才在地上哼唧半天见没人打理它，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等小雪帮它解除封印后，自己溜溜的回窝里接着睡觉去了。


    沈静婉看着还停在旁边的那辆跟瑞士军刀似的婴儿车，伸手摸了摸里面软乎乎的座椅，笑道：


    「历历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连这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那你们俩看，什么时候就……」


    小雪还在那边卷地上的塑料膜呢，一听妈妈这话，也顾不上乾净不乾净了，举着塑料膜就扑过来要捂妈妈的嘴。


    「妈妈！」


    沈静婉也没躲，伸手抓住了小雪的两只手腕，笑道：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早晚都要有这一步啊。你就想用这东西来堵妈妈的嘴啊？这刚才不是裹薯片的吗？脏不脏啊。」


    小雪两只手动弹不了，脸光看颜色的话ph值估计在1到3之间，强酸性。


    她当然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她已经过了那个「充话费送的」丶「垃圾桶捡的」丶「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个年纪了。


    况且上次妈妈带她去二楼单独聊天，还专门给她补了一节生理卫生课程，讲述的就是生命的起源。


    她当时听着就自动脑补了自己和叶抒一起创造生命的画面了，那时候羞得她差点钻床底下。


    现在被妈妈又提了一遍，而且还是当着叶抒的面，她真的要昏过去了。


    叶抒倒是没往那方面想，他正把垃圾拢在一起，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这婚礼还没办呢，就开始催生了，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小雪回头看了叶抒一眼，但很明显她意会错了叶抒的意思，看到叶抒脸上的表情，差点都快哭出来了，她对着沈静婉小声喊道：


    「妈妈！别丶别说……！」


    沈静婉看着自己女儿这样子，又好笑又无奈：


    「好好好，妈妈不说了不说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抱外孙和外孙女的前途有些渺茫啊。


    这光是说一嘴就这样了，那以后真刀真枪的上了战场，可怎么办啊。


    她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对着两人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俩早点休息，也累了一天了，垃圾我帮你们带下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两人说道：


    「不用送了，还有，婚礼的事儿你们好好想想，早点睡吧。」


    「嗯，妈妈再见。」


    叶抒和小雪对着门口说了一声，房门关上，客厅里又安静了。


    薯片刚才被塑料膜生擒之后，回到窝里已经睡着了。


    叶抒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十一点了，转头对着小雪说：


    「先去洗漱吧，今天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小雪还满脑子都是和叶抒创造生命的奇迹呢，听到叶抒说话，她赶紧「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浴室。


    放了一缸温水，把自己整个人都沉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通红的耳朵。


    一口气憋到极限了，这才从水里露出头。


    她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拍了拍，让自己别再想那件事。


    可大脑就是这样，你越强迫自己不去想某件事，那么那件事就会围着你转。


    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叶抒撑在自己身上，深情的看着自己，然后……


    「啊！！！！」


    「怎么了？！」


    叶抒整把最后那几件衣服想办法塞进衣柜里，突然听见浴室里的一声尖叫，还以为看见蛇了呢，赶紧冲到浴室门口隔着门问道。


    「没……没事！你……你别进来……」


    小雪刚才没控制住叫了出来，现在两只手按着自己有些烫手的脸，对着门口都有些胡言乱语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也没想进去啊……


    叶抒有些无语，不过听见没事也就放心了，回去继续整理衣柜去了。


    浴室里的小雪双手按着自己的脸，把嘴挤得撅了起来。


    自己不能再这么想了，再想……再想就真成大黄丫头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本来就红的脸现在被拍的更红了。


    不想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去想另一件事。


    自己想要的婚礼……

 第450章 那你叫我什么？！

    小时候的小雪，就有幻想过自己的婚礼。


    那时候挣脱躲在房间里，只有故事书陪着她，就盯着上面的公主城堡发呆。


    自己的婚礼，一定要有城堡，还要有围绕着城堡的草地，要有风一吹就会摇晃的花，还要有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空气。


    而她穿着公主一样的婚纱，站在城堡门口等着那个来拯救自己的白马王子。


    只是那时候王子的脸总是被阳光遮住，她怎么看都看不清，以至于她把这个场景在纸上画出来的时候，王子的脸也是被涂得白花花的一片。


    而现在，王子的脸她能看看清了。


    他对着自己笑时眉梢会微微挑一下，他蹲下来给自己系鞋带时能看到后脑勺有个旋儿，他听自己说话时眼中总是充满温柔，他在自己害怕时怀抱中全是安全感。


    小雪都觉得自己不可思议，她从前真的以为自己会窝在那个小房间里一辈子。


    窗帘永远拉着，她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想着哪天真的坚持不住了，就缩在被子里睡过去，再也不醒过来。


    她自己也偷偷试过，把脸埋进枕头里憋了好久，然后实在憋不住了，抬起头喘了一口气。


    不过好在她坚持住了，在她悄悄睡着的前一刻，等到了敲门的白马王子。


    小雪坐在浴缸里，用手捧起一汪水，看着水中晃晃悠悠的倒影。


    原本是她自己红着脸的模样，可晃着晃着，就变成了叶抒的脸，正看着自己，对着自己笑。


    小雪看着水里的叶抒，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露出了一个非常甜的笑容。


    她开口，像是对着水面上的倒影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能遇见你真好，叶抒，我爱你。」


    「你说什么？」


    浴室门外突然传来叶抒的声音，隔着门板，却把小雪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手里那捧水全都泼在对面的墙砖上了。


    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淌，就像是她现在慌得没处藏的心跳。


    她整个人又缩进水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小脑袋在水面上，眼睛紧张兮兮的盯着门口，就好像叶抒随时能破门而入一样，结结巴巴道：


    「没……没什么！你丶你又什么事要办吗？」


    叶抒在门口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的，这什么问法？那我要办个大流量套餐，你在里面能给我办了吗？


    他对着里面说道：


    「没丶没什么事儿要办，我就是告诉你，你刚才进去忘拿换洗衣服了，我搁门口了。还有，别泡太久，该头晕了。」


    「知……知道了……咕噜咕噜……」


    小雪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把下半张脸也沉进水里。


    可谁能想到，刚刚对着倒影说完我爱你，他就出现在门外了。


    那点偷偷攒起来，好不容易说出来的真心话，全被这突然的羞意给冲没了。


    她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好好的氛围，全没了。


    低头往水面上看去，叶抒那个白马王子的倒影，也一点点变成了上次梦见过的那个，身穿袈裟，骑着白马，手里还拿着个九环锡杖，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的唐僧形象了。


    小雪气的伸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把那个唐僧给拍没了，才气呼呼的从水里站起来。


    腿确实有点发软，果然是泡久了。


    等她吹乾了头发，换上了一套新的兔子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壁灯亮着。


    她进了卧室，叶抒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


    这就是俩浴室的好处，叶抒洗澡也快，仗着年轻火力壮，外加天也热，直接凉水一冲就完事儿了，这会儿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呢。


    「咋了？」


    叶抒看见小雪站在门口，抬头问道，然后就见小雪一脸憋屈的站在那儿。


    「泡个澡，谁惹你了？」


    小雪本来还窝着火呢，可一看见叶抒的脸，她那点火气自己就消了，她也恨自己没出息，怎么这么轻易就消气了呢，但就是消了。


    她哼哼唧唧的爬上床，把脑袋使劲往叶抒的肋骨上撞了一下，闷声骂了句：


    「臭唐僧……」


    叶抒没听清，只觉得肋骨被撞得挺疼，低头问道：


    「啥？说啥呢？」


    「没啥！」


    小雪把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叶抒虽然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只是依旧靠在床头，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放下，在身侧的小兔子身上轻轻的一下下的拍着，跟哄孩子睡觉一样。


    可小雪也睡不着，因为现在她闭着眼睛，就能看见两张脸在围着自己转。


    只不过一个头上戴着王冠，对着自己喊公主。


    另一个头上戴着五佛冠，对着自己喊施主。


    最气人的是，这两张脸，她居然都喜欢，因为都是叶抒！


    她实在睡不着，也恨自己不争，气的在叶抒怀里突然用力蹬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


    叶抒正在刷手机呢，感觉到小雪浑身一抖，还以为她刚才是做梦了呢。


    就是那种，眼看着要睡着了，就会做那种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就是从桌子上掉下去的那种梦，然后浑身一哆嗦。


    叶抒也没当回事，只是伸手帮小雪把帽子上的兔耳朵摆好。


    小雪翻过身，睁着眼睛盯着床头柜，盯了一会儿，就看见床头柜上露出一角的笔记本。


    以前她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翻一翻，看看上面夏晴，知秋还有小暖写的自己睡觉时发生的事情，就感觉有人陪着，心里踏实。


    可今天翻着翻着，是越翻越精神。


    没一会儿，她忽然背对着叶抒坐起来了。


    叶抒在旁边看着小雪，心想着这孩子今天晚上怎么了？自从沈阿姨离开后，小雪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不对劲儿他还说不上来。


    他把手机放下，刚想开口，就听见小雪先开口了：


    「你叫我什么？」


    「我丶我没叫啊？你是不是做梦了？」


    叶抒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小雪突然转了个身，气呼呼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捧着个笔记本。


    刚才叶抒刷手机没注意到小雪伸手拿笔记本，可现在看到那个笔记本的一瞬间，就明白小雪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小雪气的脸鼓鼓的，对着叶抒又软又凶的问道：


    「你叫知秋姐姐老婆了！你还叫夏晴姐姐亲爱的了！你还叫小暖宝宝了！那你叫我什么？！」

 第451章 王子与公主

    现在是凌晨的十二点二十七分，窗外对面楼的窗户还有几户亮着灯。


    叶抒靠在床头，眼皮直打架，在这儿cos游梁式抽油机……说白了，就是挖石油的磕头机啊。


    白天在店里来回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又搬秦历历寄回来的那堆死沉的箱子，然后又做饭，又收拾衣服的……


    不过虽然他现在困得真是快不行了，但是他不敢睡啊，因为他面对的，是一只气炸毛的粉红小兔，是气鼓鼓的小雪。


    小雪坐在床上，还是鸭子坐，头顶上两只兔耳朵垂在两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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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我真熬不住了，咱先睡觉吧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小雪一听他这么说，眼圈立马红了一圈，本来就大的眼睛一下子更水灵了，那水头都荡漾：


    「你都叫知秋姐姐老婆了，还叫夏晴姐姐亲爱的，叫小暖宝宝了，为什么不叫我？难道你不喜欢了我吗？」


    小雪说着说着，嗓子还哆嗦起来了。


    这大帽子扣的，叶抒直接不困了，赶紧坐直了伸手去抱她：


    「我真没有不喜欢你，真的。」


    可小雪现在真的就像是只炸了毛的小兔子，被叶抒抱过去的时候突然在他怀里挣扎出来，嘴硬得很：


    「你要是想不出来叫我什么，那就……就不要抱我了！」


    说完，她还抬手对着叶抒的胸口捶了一下，虽然这兔兔拳的威力破不了叶抒的防，但刚才那句话却打出了真伤。


    我靠，这不让抱了可还行？！那自己不亏死了吗？这么漂亮个媳妇不让碰，就纯馋人……


    叶抒赶紧一脸便秘似的在这儿想，到底叫什么呢？


    可除了「老婆」丶「宝宝」丶「亲爱的」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称呼了。


    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反而一抓一大把，可那些词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他试着脑补了一下，自己把小雪壁咚在墙上，两个人贴的很近，气氛非常暧昧。


    他低着头，嗓子里跟卡了辆拖拉机似的，憋出一句超绝气泡音：


    「小~坏~蛋~~~」


    「小~乖~乖~~~」


    「臭~宝~~~」


    「yue~！」


    最后那一声是叶抒自己发出来的，这也太恶心了，光是想想后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了。


    这已经不是油腻的程度了，这是精神攻击啊，还属于七伤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叶抒还在这边变癞蛤蟆呢，就听见旁边吸溜一声，小雪眼里那荡漾的水头，终于兜不住，荡漾出来了。


    吧嗒一下子掉在那个本子上，晕开一小块湿印子。


    叶抒最见不得的就是她们掉眼泪了，小雪这滴眼泪直接给叶抒脑子干超频了。


    他赶紧把那些恶心的想法扒拉开，认真想到底叫啥啊？！


    a：破罐子破摔，就按照刚才那套拖拉机气泡音来，给小小的小雪来个大大的震撼。


    b：耍大男子主义，学学那些电视上的浑人，对着小雪横眉立目吼一句「憋回去！」


    c：取猪后肘一个，冷水下锅，放入葱段丶姜片丶料酒少许，大火煮沸……


    我可去你的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没有一个像人的！


    第一个叶抒是真不敢试啊，他真害怕自己一声臭宝给小雪恶心换号了。


    还有第二个，叶抒刚一想到这个就想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


    况且，就算他自己真就不当人了，真就干了，那即将迎来的就是传奇耐揍王了。


    先不说自己老爹的白金之星对着自己一顿欧拉，就是安叔都能抱着他跳井啊。


    至于这第三个，那冰糖肘子能用猪后肘吗？不得用前肘才好吃吗？


    ……


    不对，那现在是说冰糖肘子的问题吗？！


    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在小雪那一滴眼泪掉在本子上的一瞬间冒出来的。


    叶抒这边急的一脑门子汗，眼看着小雪的第二滴眼泪要荡漾出来的时候，突然，诶！


    让我们往前倒二十九段，叶抒想起来自己刚才想过的一句话……


    这么漂亮个媳妇不让碰，就纯馋人……


    媳妇……这不就挺好吗？！


    而且现在的小雪，这不纯纯就是一个受气小媳妇的样吗？


    他赶紧伸手，把小雪眼睛上那马上要荡漾出来的眼泪擦掉，问道：


    「那……那我叫你媳妇怎么样？」


    「媳妇……」


    小雪抬眼瞅他，眨了眨眼。


    其实她心里攒着的是「公主」的，从小到大她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会像故事里的公主那样。


    可这话太羞人了，她还是放弃了。


    不过媳妇这个称呼……虽然从城堡变成炕头了，公主也变成她婶子了，但……因为是叶抒叫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听。


    她低着头，不去看叶抒，但是婶子却慢慢的往叶抒的怀里靠了靠，小声抱怨道：


    「媳妇……不好听……」


    叶抒见小雪的动作，也是松了口气，这是哄好了，也不哭了。


    他伸手抱住小雪，抱着她在床上慢慢晃悠：


    「那我再想别的，要不你想要什么称呼，你直接说。」


    他刚问完，就听见怀里的人小声哼哼了一句：


    「那……那你能不能叫我一声……%#……」


    「啥？」


    叶抒是真没听清后面那俩字是啥。


    小雪只觉得脸烧的发烫，这羞死人的话让她说第二遍，简直比让她站大街上喊「我爱叶抒」还难。


    她的头更低了，头顶顶着叶抒的胸口又哼哼了一遍：


    「就是……%#……」


    「我……我真没听清啊，你大点事……」


    也是耳朵都贴小雪头顶上了，还是没听清。


    小雪的头更低了，她这脸现在都跟电磁炉似的了，但是这次憋了半天，还是努力说出了：


    「公……公主……」


    说完，她赶紧抓起两边垂下来的兔耳朵，严严实实的捂在自己脸上。


    叶抒会这么叫自己吗？万一他觉得幼稚怎么办？完了，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出来了……


    可等了一会儿，小雪没等来那声公主，却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把自己松开了。


    小雪的心一下子都凉了半截，完了，叶抒果然觉得恶心了，他要讨厌自己了……


    小雪赶紧抬起头，想说刚才自己只是开玩笑的，不叫这个了，你别生气……


    可还没说呢，就看见叶抒已经下床站在床边了，他自己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这样吧……」，然后就在小雪的眼前，单膝跪在地上，还朝着小雪伸出一只手，抬起头望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公主。」


    这一瞬间，小雪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的叶抒，和她脑子里那个出现过无数次穿着王子装的人完美重叠在一起了，就是他！


    眼眶里的眼泪本来都憋回去了，这下又控制不住的成串儿的往下掉。


    叶抒吓了一跳，这果然不能自己搞二创啊，赶紧站起来上了床问道：


    「不是这样啊？我看那动画片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那你说怎么叫，我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怀里多了个人，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躺在床上。


    小雪就这么趴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把他的耳朵都蹭湿了。


    叶抒转头看去，就看见小雪抬起头，眼泪虽然还在往下掉，但是却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


    「我等了你好多年了，我的王子……」

 第452章 大姐回来了

    这刚上了小半个月的班，转角茶语又歇业了。


    陈三三侧躺在床上，身上依旧穿着印着小幽灵的睡衣，睡衣下摆还卷起来一点，露出一小片小肚子。


    陈三三伸手挠了挠，反正在自己房间里，她也不在乎。


    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出诡异的「嘿嘿嘿」的笑声。


    这要是搁以前，不能在第一现场观看叶抒和小雪姐姐的糖，她得难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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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不能说是一点不难受，但是也是非常的有盼头了，因为这次歇业的理由是，叶抒店长和小雪姐姐要回去筹备婚礼了！


    而且他们还答应自己了，会邀请自己去他们的婚礼，而且还会给她专门留一个能够以完美视角看完他们婚礼全程的位置，保证能吃到第一手，最新鲜的糖。


    而手机上，正是她为了保证能在婚礼上不出差错的，完美的磕到所有的糖而制定的计划。


    像是用什么相机啊，带多少东西去不会累赘也不会没有准备啊，如果遇到突发事件，像是自己万一那天感冒了怎么办啊之类的。


    陈三三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她巴不得明天店长就和小雪姐姐办婚礼。


    一想到婚礼上，店主和小雪姐姐接吻的画面，她又没忍住对着手机发出了一长串的「嘿嘿嘿……」


    「小玖，别嘿嘿了，开门。」


    房门被敲响了，自己老哥陈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直接打断了陈三三的脑补。


    她气的对着门板说道：


    「说了多少遍了，我叫陈三三！再叫我小玖你信不信我就把你那些个手办全给你卖了！」


    不过虽然嘴上凶，但她们兄弟姐妹三个，从小关系就非常的要好。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老哥叫自己肯定有事，就问道：


    「你有事儿啊？」


    「大姐和姐夫度蜜月回来了。」


    一听大姐和姐夫回来了，陈三三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要说自己大姐和大姐夫，那可是她在叶抒和小雪之前，一直在追磕的高级糖啊。


    他们两人的爱情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引人入胜啊，陈三三的小说有一部分就是根据她大姐和大姐夫为原型写出来的。


    可惜，后来大姐和大姐夫结完婚后，俩人出去度蜜月去了，她这隔着信号根本磕不到糖，都给她弄得抑郁了。


    为了缓缓心情，又或者是为了寻找灵感，这才拉着自己老哥出门逛逛，看看路上其他的情侣也算是聊胜于无啊。


    不过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进了转角茶语，让她遇到了叶抒和小雪。


    陈三三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对着自己老哥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吧，你赶紧换衣服，咱俩先出门买点吃的去。」


    「等我三十秒！」


    陈三三咣的一下把门关上，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两人换好衣服，刚下了楼，陈三三就一把挽住了陈辉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小玖，你能不能把胳膊从我身上摘下来？咱俩是亲兄妹啊，你天天这么挂着我，还怎么找对象了？」


    「谁要找对象了？」


    陈三三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为了不找对象才这么干的！」


    「那我想找啊！」


    陈辉无奈了：


    「上次相亲那姑娘见你这么挂着我，转头就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得靠妹妹陪着出门……你毁了你老哥的幸福你知道吗？」


    「唉呀你闭嘴吧！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拿来说。那女人就是图你钱来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这也算是间接捍卫了你的人生幸福好吗？」


    陈三三说完，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抬头瞪了陈辉一眼：


    「还有，叫我三三！」


    陈辉叹了口气，自己和大姐最疼的就是她，但最头疼的也是她。


    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小时候不爱学习，一眼看不出就跑出去玩去了，不天黑不回来。


    要说那种不学习也能考好的天才，只有二次元有了。


    每次考完试，他们老爹就举着扫帚要揍她，陈辉就和大姐护着她，气的他们老爹放下狠话：


    「再这么护着，以后你们俩养她！」


    结果还被说中了，现在陈三三在他这儿住着。


    不过好在这丫头也争气，毕业以后自己找工作打工，没事儿还写写小说，养活自己够够的了，也不用他和大姐操什么心。


    想到工作，陈辉这才对着陈三三问道：


    「我说你那工作到底行不行啊？这才上了几天班，又关门了。」


    「你懂什么。」


    陈三三神秘一笑，对着陈辉说道：


    「人家是回去办婚礼了，人生大事。再说了，大姐结婚的时候，不也没上班嘛。」


    「那能一样吗？」


    陈辉看着自己这个傻妹妹道：


    「大姐是老板，当时把工作交给别人干了，她歇着也不耽误挣钱。你就是个小员工啊，你歇着可没工资啊。」


    「哎呀呀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陈三三实在是没什么话怼回去了，就乾脆强行转移话题：


    「诶，对了哥，你知不知道咱大姐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没问过她。」


    「我也不知道。」


    陈辉耸了下肩膀：


    「她也没跟我说过，好像是开了个什么店吧，之前生意也不好，我也不敢问啊，听说好像是这一段时间才开始挣钱的。」


    「等回头我问问。」


    陈三三低头扒拉着自己那个随身的小包，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小蛋糕，撕开咬了一口。


    陈辉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还吃啊？你之前不是说要么瘦，要么死吗？口号喊得震天响，结果呢？沙发缝里每天都能刷新出你吃完的薯片渣……你这减肥捡的，可是日渐圆润啊。」


    「要你管？！」


    陈三三含着蛋糕反驳道：


    「我说减了就是减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陈辉闻着这蛋糕的香味儿，也有点馋了，再加上今天起来还没吃早饭，他对着陈三三说道：


    「给我一个。」


    陈三三把手里的蛋糕吃完，先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个塑胶袋装垃圾，然后又拿出来一个小蛋糕递到陈辉眼前。


    陈辉刚要伸手接，陈三三立马把蛋糕收回来了，右边脸对着陈辉邪魅一笑：


    「想吃啊？吃屎吧你！」


    陈三三撕开蛋糕咬了一口：


    「刚说完我胖，还想蹭我蛋糕？！想得美！」


    陈辉看着自己妹妹这样子，也无奈了。


    能咋办，自己妹妹自己宠着呗。

 第453章 要当小姨了

    「大姐！」


    房门刚一打开，陈三三就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陈星怀里，陈星被撞得肩膀上那个大包都掉地上了。


    「大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听我哥说，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了？哪儿呢？」


    「就知道吃。」


    陈星笑着捏了捏自己这小妹的脸蛋，这丫头从小就这样，一见到吃的比见到亲人都亲。


    「我走的时候你不还说要减肥吗？怎么，不减了？」


    「你怎么跟我哥一样啊，天天念叨我胖，我都快抑郁了。」


    陈三三从她怀里抬起头，抱怨道。


    「我哪敢念叨你？」


    陈辉在她身后吐槽道，赶紧迎上来接姐夫王涛手里的行李箱。


    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全都是王涛自己在拎，再加上外面的天气确实是热，弄得他一脑袋汗，就连衬衫都湿了一大片了。


    就这样，还强撑着冲着陈辉微笑着点了点头。


    几人进了屋，屋里的空调很卖力气，陈星跟王涛突然被冷气一包，都打了个哆嗦。


    陈星坐在沙发里，长叹一声：


    「还是家里空调房舒服啊，今年怎么这么热？」


    陈三三蹲在旁边，把陈星的行李箱打开，刚才陈星告诉她，给她买的零食在这儿，让她自己拿。


    行李箱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零食，装了能有半箱子，上面还都是外文，那字完全看不懂，但是薯片还是能看得懂的。


    陈三三打开那包薯片，放嘴里一片，说道：


    「这什么味儿啊？咸不咸甜不甜的，真怪啊……但是好好吃啊！」


    看着自己小妹吃的这么香，陈星笑道：


    「你别全给我吃完了啊，有一半我是要送人的。」


    「我知道，肯定不全吃完了……好吃好吃……」


    陈三三一边说，一边往嘴里送，跟流水线似的。


    陈辉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可乐，可乐放在茶几上，水珠顺着易拉罐往下流。


    陈星看着冰可乐眼睛都亮了，她刚要伸手去拿，却被自己丈夫给按住了。


    她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陈辉也看到自己大姐和姐夫这个互动了，有些不明白：


    「怎么了？」


    王涛微笑道：


    「她现在喝不了这个。」


    「喝点怕什么，少了一口总行吧？」


    陈星还想争取一下，可手刚碰到易拉罐就又被王涛给握住了，而且看样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陈辉和陈三三对视一眼，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陈三三嚼着薯片问道：


    「姐，你怎么了？病了？」


    见自己弟弟妹妹问，陈星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看了王涛一眼，见自己丈夫对着自己笑，意思让她自己说，陈星才开口道：


    「三三，你要当小姨了。」


    「我给谁当小姨啊？」


    陈三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怀孕了，而是谁生了：


    「咱们家亲戚谁生孩子了？二舅家的表姐不是说要丁克吗？」


    陈辉却反应过来了，赶紧笑着问道：


    「真的假的？男孩女孩啊？」


    「还不知道呢。」


    陈星笑道。


    而陈三三看着自己大姐，也反应过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薯片，凑到陈星身边还不敢相信呢：


    「姐，你怀孕啦？」


    「嗯。」


    陈三三见大姐点头了，弯腰把耳朵贴在陈星肚子上很认真的听了听，然后问道：


    「怎么听不见啊？」


    陈星被自己小妹这傻样逗笑了，伸手在陈三三脑门上弹了一下：


    「刚怀上一个多月，哪能让你听见动静？等你当小姨了，天天让你听，你烦都没地方跑。」


    「那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小姨啊？」


    陈三三直身子问道。


    王涛在对面回答：


    「医生说预产期在明年春天。」


    「那咱爸知道吗？」


    陈辉在旁边问道。


    陈星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摇了摇头：


    「还没说呢，想着回家当面跟他说，给他个惊喜。」


    「那你要是说了，他肯定公司也不去了，得天天围着你转，那活儿不全压我身上了？」


    陈辉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的艰苦岁月了。


    可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陈辉这边想哭，但有人想乐啊。


    「那可太好了！」


    陈三三在旁边双手合十，对着自己大姐和姐夫拜了拜：


    「这样咱爸就没时间催我找对象了，感谢大姐，感谢姐夫，感谢感谢……」


    陈星笑着伸手帮她把嘴角的薯片渣摘掉，问道：


    「你还真打算一直这么单着啊？」


    「单着有什么不好？」


    陈三三很不理解自己大姐为什么要这么问：


    「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自由。」


    陈星看着自己小妹这样，叹了口气：


    「唉，可惜啊，我有个员工，小男生，人真不错。」


    「你可别！」


    陈三三预判到自己大姐想说什么了，赶紧伸手捂住了陈星的嘴：


    「我可不用你帮我撮合，我可没打算相亲去。」


    「现在想撮合都晚啦，人家有对象了，这一阵子都要结婚了。」


    陈辉这时候已经把刚才和陈三三出门买的饭菜在桌上摆好了，对着几人招呼：


    「先吃饭吧，刚才我和小玖下楼买的。」


    「叫我三三！」


    陈星倒是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


    「好啊，我今天在飞机上就吃了几口，飞机上那东西真难吃啊。」


    几人落座，陈三三咬着筷子，盯着陈星看了半天，才问了一句：


    「姐，你刚才说你员工……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陈星正低头吃着一块炸带鱼，听到小妹这么问，抬起头对着她眨了眨眼，反问道：


    「我没和你们说过吗？」


    陈三三和陈辉一起摇了摇头。


    陈三三以前光顾着磕大姐和姐夫的糖了，没在意过。


    而陈辉呢，知道大姐以前的生意不好，怕揭她伤疤，也就一直没问。


    陈星也想起了，自己好像一直没提过，这才说道：


    「我在南城这边开了家小店，这一阵生意还不错，等过两天我带你们去啊。」


    陈辉和陈三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倒是没有多惊讶，反倒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这个大姐，从小就喊着以后要自己开一家小店，她很喜欢那种自己经营的感觉。


    但是他们老爸不同意，身为大姐，他们老爸还是希望她能踏踏实实的扛起自己家这点生意的。


    可陈星毕业后直接自己就跑到了南城，为此父女俩还冷战了好几年，最后还是老爸先服的软，他也想开了，自己闺女愿意干啥就干啥去吧。


    而自家这点生意，自然就落到了老二陈辉的头上。


    而陈辉就惨了，他没有退路了，因为自己小妹还不如大姐呢，更不行。


    所以他就被自己老爹完全攥在手里，跑都没地方跑了。

 第454章 婚礼的场地

    南城主干道上，一辆加长的商务车正往南城的外围开去。


    车里的空调开的很足啊，很舒服。


    叶抒这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传说中的商务车，这车里居然有沙发……还有冰箱电视，这完全是按照那些收破烂里的配置啊。


    冰箱丶彩电丶洗衣机丶空调丶电脑……


    这车当个迷你房车都足够了啊。


    今天这一大家子人是出来找办婚礼的场地的，就提前知道了可能得跑一整天，安建兴就没开自己的车，五个人挤在一个小车里也确实挺难受的。


    他专门整来了一辆这种商务车，还叫了个司机，也省的自己开了。


    上车的时候，叶抒就看到了，那个司机看着岁数不大，一身黑西装，一副墨镜，看着跟007似的，这把他给帅的。


    而且全程没说一句话，上了车后，就很有眼力见的把驾驶室和后车厢中间的隔板升起来了。


    不过叶抒看着他倒是觉得好像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到过，但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想不起来了。


    夏晴歪着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各种场地信息看的认真。


    说实话，叶抒本来没打算带她来的，毕竟是给小雪挑婚礼场地，叶抒怕她心里别扭。


    早上还跟沈阿姨商量呢，要不就他们三个长辈出来定就好，自己留在家里陪着夏晴。


    结果夏晴却对这件事非常上心，说什么都要一起去，说是得给小雪把把关。


    然后一上午看了两三个地方，都不是很满意。


    不是价钱太贵不合适，就是地方太偏不好走，要不就是环境不行不好看。


    夏晴姐真的很严格。


    这会儿，她正在看一家酒庄的官网，翻着介绍信息，开口说道：


    「小雪想要的是公主风的西式婚礼，那公主就得有城堡吧，我看这家酒庄就不错。就在市中心的边上，建筑风格，还有环境什么的也都像那回事，而且周边还靠海。」


    沈静婉就坐在夏晴另一边，她微微侧身凑过去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嗯，看着确实不错，一会儿到了看看是不是真的和这上面一样。」


    而三人对面，叶国强和安建兴并没有掺和着选场地的事情，俩老头子凑在一块儿啃苹果呢。


    他俩想的倒是开，这种事情他们这作为当爹的，管那么多干啥？就自己这审美，说出来孩子们一准得嫌弃，自己负责支持就完了。


    几人到了酒庄，司机把车停到停车位后就没跟着他们进去，而是靠在车边啃冰棍去了。


    夏晴今天的穿着很辣，比今天的太阳都辣，一件看着挺大的白t恤，上面印着一个雕塑的印花，下身穿着一件热裤，挺短的，只能在衬衫的下摆边上看到一小圈的热裤边边，两条大白腿就这么露在外面。


    她知道今天得走很多步，还特意穿了双平底鞋，可下车的时候，还是没注意脚下的鹅卵石，差点把脚崴了。


    因为提前有打过招呼，酒庄的负责人过来，带着几人往里走。


    一进入酒庄里面，就能闻到甜丝丝的葡萄香，还有那种刚刚修剪过草坪的青草味儿。


    这庄园打理的非常好，而且远处那栋欧式建筑，看着完全就和城堡一模一样。


    别人不知道，这地方小雪看了肯定喜欢。


    「怎么样？」


    叶抒牵着夏晴的手轻轻捏了捏，夏晴没说话，而是看着那个城堡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跟着负责人进了那栋城堡的内部，一进去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大堂，正对着门的方向好像还有一个类似于舞台的地方，上面还摆着一架钢琴。


    而随着负责人往里走，还能看见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周围还有花瓶啊，雕塑啊之类的摆件，总体就是一个字，雅。


    几个人光是跟着负责人大体逛了一圈这里，也花了二十来分钟。


    从城堡大堂到楼上的住宿房间，还有宴会厅，在绕到外面的花园草坪。


    站在草坪往远处看，还能看见那边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海面。


    这地方别人不知道，反正在叶抒心里，已经可以给个夯。


    至于有没有夯爆了，那还要看一点。


    城堡丶花园丶海面，这些哪哪都能对得上小雪的喜好，就是不知道这个价格……能不能扛得住。


    他虽然想给小雪一个绝对完美的理想婚礼，可总不能结个婚把家底都搭进去吧，那结完婚俩人不过日子了，成天拉着她们去喝西北风去啊？


    况且，婚礼……又不是只办这一次……


    他已经做好了听到天价后再换地方的准备了。


    而旁边叶国强也是这么想的，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啊。


    他怀里还揣着那张银行卡，卡里装着叶抒妈妈生前，两人一起攒下的十万块钱，说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叶抒妈妈去世之前还反覆嘱咐叶国强，这卡的钱绝对不能动。


    而这些年，叶国强也确实没动，连利息都没取过，自己还给往里添了五万块钱，就怕真到办事的时候钱不够。


    这会让看着这地方的气派样儿，他心里也直打鼓，已经在脑子里想能找谁借点钱了。


    可等负责人报了价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谁都没想到自己脑子里居然会蹦出来一句「这么便宜？！」


    负责人手里的报价单被一股风给吹得卷了起来，他抬手按住，开始对着几人说道：


    「我们酒庄可以选择包部分或者是全包。」


    他刚说完这句，夏晴直接开口道：


    「全包，这好不容易办一回，旁边还有人旅游算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话，负责人笑了一下，继续说到：


    「那好，连住宿和观景区都算上，如果不是节假日的话，一天的费用差不多在两万五左右。婚宴这边挤出标准是两千元每桌，十桌起订。往上提标准也可以。而且婚酒也需要再我们这里订购，像是酒水丶伴手礼丶音响设备，停车费丶服务费这些杂项都算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先姑且按照二十桌粗算，费用差不多在十万到十二万左右。」


    这价格也挺吓人啊，一天十二万啊。


    但是很神奇，因为叶抒和叶国强俩人本来的心理预期很高，而十二万确实是比两人猜的低了不少，他俩居然都觉得，好像……还挺便宜？


    别的不说，起码叶国强现在心里是有底了，就算现在让他自己掏的话，也是掏的起的，更何况自己这亲家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全付呢。


    而安建兴和沈静婉听完也都没什么意见，酒庄嘛，这个价格也还算合理，也算是没把他们往死里宰，于是也就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着俩孩子，等着他们拿主意。


    叶抒见他们看着自己，心里还是紧张了。


    开玩笑，十二万啊，自己一点头这十二万就出去了，他还没做过这么大数额的决定呢。


    他握着夏晴的手微微用力，转头看向夏晴，想问问她的意见。


    可夏晴却对着他一挑眉，说道：


    「你别看我啊，又不是给我办婚礼，你自己决定。」


    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那个负责人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神有些微妙。


    见叶抒实在是纠结，沈静婉走过来对着叶抒柔声道：


    「小抒，你自己定，你要是觉得这里环境什么的都可以，那我们就定这里就好，其他的你不用顾虑太多。」


    叶抒点点头，心一横，说道：


    「那……那就这儿吧。」

 第455章 对不起

    十二万……这还是个预估价，真要搬起来，还得看到底能来多少人。


    叶抒在脑子里把自己的朋友过了一遍，数着人头。


    可数着数着，把自己给数笑了，因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自己这边就是韩阳丶张小强丶王宇那小哥仨。


    小雪那边就一个秦历历。


    然后两人共同都认识的，就还剩下陈星姐和姐夫哥，外加一个陈三三。


    俩巴掌数都有富余，末了把薯片都算上了，都没凑够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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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吧，就这几个人名挨个写小说里，他都不算水字数，真是有点可悲啊。


    合着他这二十来年活下来，社交圈恐怕都不如薯片流浪时候的社交圈。


    之前刷视频，看别人婚礼上伴郎伴娘站了一排又一排的，朋友举着酒瓶子喊新婚快乐的样子多热闹。


    再瞅瞅自己，把这几个人都算上也才勉强凑出一个伴郎伴娘团。


    不过吧，叶抒其实倒也没那么难过，就是觉得有点想笑。


    他本就不是那爱凑热闹，爱交朋友的性子，就连那小哥仨也都是没事儿谁也不找，大家各有各的一地鸡毛，哪有空天天出来扯闲篇。


    真要让他成天出去招人尬聊，叶抒估计早就受不了了。


    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聊，而是真不知道聊啥啊。


    聊最近工作怎么样？聊自己有多爱她们？


    谁问你了？零个人在意。


    说到底，他这人骨子里就带点凉薄的劲儿，不在意别人，也就默认别人也不在意他，倒也落得清净。


    真要是给他的朋友圈子扩展出来一百人，让他每天去维持这个交际圈，那他估计坚持不了几天就该嫌烦了，然后就破罐子破摔，乾脆谁都不理，反倒是适得其反了。


    而小雪那边更不用说了，她在认识自己之前连外卖电话都不敢接，虽然夏晴和知秋的性格好一点，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受到小雪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她们也不是怎么喜欢交朋友那类型的。


    结果到底，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秦历历一个了。


    一想起秦历历，叶抒就忍不住想笑。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大姐穿的就跟古墓丽影里的萝拉似的，运动背心工装裤，开的车还是个越野车。


    但是一看见自己就皱眉，那反应就跟自己欠了她几百万似的，到了家也是，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各种找事。


    当时叶抒确实挺生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或者说，他攒这些年的好脾气，全都给了她们了。


    但就因为他还是太爱她们了，想到她们交个朋友不容易，再看到当时夏晴姐那有些为难的表情，他还是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他不想真翻脸把关系闹僵。


    一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个是自己的男朋友，这关系要是闹掰了，最难受的还是她们。


    不过好在处久了才知道，秦历历这就是个炮仗脾气，大大咧咧的，直来直去。


    要真成了朋友了，她能掏心窝子给你，别的不看，就看她那帮自己找工作的事情，还有这跟进货似的买东西就能看得出来。


    况且，秦历历事后还专门为了这初次见面的不愉快专门找他谈过，就在小雪因为昏倒在转角茶语而住院的那晚。


    后半夜小雪已经睡着了，秦历历从陪护床起来，把叶抒叫到楼下。


    虽然是后半夜，医院一楼大厅里还是有不少人，在长椅上或躺或坐，有的正呼呼大睡，有的就那么坐着发呆，还有个小姑娘抱着手机缩成一团，屏幕光照的她脸煞白，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看剧。


    两人出了门，医院的小广场上风还是有点冷的，也没什么人。


    他俩就随便找了个小花坛边上，也没管干净埋汰，就直接坐在上面了。


    秦历历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盒女士细支的烟，把烟盒往叶抒那边递了递。


    「不会。」


    叶抒摇摇头，他倒真不意外秦历历抽菸这件事，因为第一次见这个大姐的时候，看她那穿着打扮，还有那气质。


    说刻板印象也好，说直觉也对，反正叶抒就是觉得，这大姐她就该抽菸。


    秦历历也没劝，自己叼了一根，用打火机点着，深吸一口，抬起头看着头顶这一小块被四周医院大楼围起来的方形的天空，黑黢黢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她吐出来的烟慢悠悠的往上飘，然后消失。


    叶抒也跟着抬头看，看着这一块天，他突然有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


    但是他也没说话，毕竟大半夜的把自己薅出来，总不能是让自己陪着她抽菸的吧。


    但他没想到秦历历开口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


    「之前刚见面那次，我对你的态度，对不起啊。你就当我嘴贱，别往心里去。」


    叶抒还真惊讶了一小下，他倒是没想到秦历历会这么直白的道歉。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觉得确实该给自己道个歉，这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脸子看的？自己又没招她又没惹她的。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故意为难你？」


    秦历历又抽了一口烟，用手指夹着烟，转头看着他。


    叶抒一撇嘴，故意开玩笑道：


    「我当时还以为你就是那种蛮不讲理丶没事找事丶无理取闹丶嚣张跋扈丶横行霸道丶胡搅蛮缠……」


    「你有完没完？」


    秦历历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就在叶抒胳膊上怼了一下，劲儿还不小，疼的叶抒一龇牙。


    秦历历看着叶抒这样子，自己先没绷住笑了，又问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生气？」


    「谁说不生气？我都快气死了。」


    叶抒揉着自己胳膊，不过说的倒是很稳：


    「但我不能因为这点事儿，让夏晴姐她们夹在中间为难。总得有人退一步，那只能说我了。毕竟你当时确实是蛮不讲理丶没事找事丶无理取闹丶嚣张跋扈……」


    「嘶！」


    秦历历见叶抒又来一遍，作势就要用手里的烟去烫他，叶抒躲开了。


    秦历历也就笑着把烟按在花坛边上掐灭了，随手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抬头看着那块天，脸上笑容也慢慢变得认真：


    「还是要说声对不起的，当时听说小雪找了男朋友，又知道你的家境……和小雪确实是差距有点大，我第一反应就是你是图她的钱来的，你能明白吗？」


    叶抒点头，这事儿不用她说，叶抒自己早就想过了。


    一个是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一个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富千金，放谁眼里都会这么想。


    就好比，你看到了个百万富翁跟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凑一块儿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图点啥。


    秦历历见叶抒点头，继续说道：


    「何况安叔和沈姨爱女心切，你又是她们点头认可的，他们俩的判断难免会……带点滤镜的。」


    秦历历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到旁边的绿化带里：


    「我作为局外人，就得提小雪把把关，毕竟……小雪她们，真的经不起再受伤一次了。」

 第456章 没有忘记你

    叶抒坐在加长的商务车里，眼睛盯着窗外的风景，看的出神。


    「想什么呢？」


    夏晴靠在他身上，手里拿着根已经咬了一口的雪糕，放在叶抒的嘴唇上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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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叶抒回过神来，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被雪糕贴过的地方，甜甜的。


    「没想什么，就想历历姐来着。」


    叶抒笑了一下，但是夏晴却直接炸毛了。


    夏晴把雪糕咬在嘴里，两只手用力的按住叶抒的脸，把他的嘴都按得撅起来了，直接被掰了过来，逼着他跟自己对视：


    「行啊叶抒，现在这么嚣张了？都不掩饰了是吗？就……就直接坦白了是吧？我可警告你，咱们可是领了证的，是合法夫妻，你要是敢搞这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


    她说着，松开一只手，攥着拳头对着下面的小叶抒就做了个冲拳的动作。


    叶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这一下，就是霍金来了也得躲。


    他赶紧伸手抓住了夏晴还在那边对着自己日字冲拳的手，说道：


    「你想啥呢？我真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警告你，秦历历不是你能惦记的，她……反正不是你能惦记的。」


    夏晴很明显有话没说完，直接给咽回去了，但是叶抒也根本不好奇秦历历到底怎么了，他用下巴点了点窗外说到：


    「你看外面。」


    夏晴回头看去，窗外除了搜搜往后倒的街景之外什么都没有，问道：


    「我看什么？」


    「一会儿就下雪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叶抒松开她的手，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帮夏晴擦了擦她的衣服：


    「你赶紧把你这冰棍吃了吧，都化了，你看看你这衣服。」


    夏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嘴里还咬着一个冰棍呢，现在已经在往下滴答水了。


    但因为她咬的是露出来的木头棍，倒也没觉得牙疼。


    这俩人在这边闹腾，对面的三个家长压根没注意，或者说是没时间注意。


    叶国强，安建兴，沈静婉三个人凑在一块儿，正在算人头呢。


    叶家这边，来的估计都是亲戚了，朋友什么的应该是不会来了，毕竟谁也不会为了吃个席，跑这么远吧。


    而安建兴在旁边小桌板上，拿着一根笔，在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一张纸上写了一长串的人名。


    除了一些亲戚之外，那他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这自己闺女结婚，那些人总是要来捧场的，这些请谁不请谁的，真的很难把握啊，他愁的直叹气。


    等一大家子回到了安家别墅，都快下午五点多了，五口人在外面溜溜逛了一大天。


    好在家里有刘姐在厨房准备晚饭，不用动手，等着翻来张嘴就行。


    叶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了站在车边的穿的跟特工似的司机。


    他真的是越看越眼熟，以至于看的太认真了，脚底下没留神，一脚踩空了，差点揣了个狗吃屎。


    亏得那司机反应快，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起来了。


    那手劲儿太大了，跟个大铁钳子箍叶抒胳膊上了一样，都有点疼了。


    可就是这一下，叶抒突然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司机了。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来安家别墅的时候，自己被安建兴找的一群人跟绑票似的绑过来，那个一把把他拽上面包车的不就是他吗？！这感觉太熟悉了！


    「啊！是你！」


    叶抒指着那个司机，手指头都快晃掉了。


    司机见叶抒想起来了，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松开手，还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蹭的灰，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去后备箱拿东西去了。


    「没事吧？」


    夏晴本来都往前走两步了，听见动静回头，就看见叶抒差点趴地上。


    「没事……」


    叶抒还盯着那个司机的背影，胳膊上被攥过的地方还火燎燎的疼，跟当年被拽上面包车的感觉一模一样。


    夏晴牵着他的手见他还盯着那个司机看，就问道：


    「你认识？」


    「嗯……见过一次。」


    叶抒没敢劝说，他总不能说你爹当初给我绑了，这小子就是帮凶吧。


    几人刚进屋，刘姐就端着绿豆汤出来了，一人一碗，解暑刚刚好。


    夏晴喝完，嫌身上黏呼呼的，直接钻二楼浴室去洗澡去了。


    叶抒也有点受不了，也就进了一楼浴室简单冲了一下。


    这进去一对镜子才看到，自己胳膊上通红的五个手指印子，这得多大的劲儿啊。


    这夏天就是得洗凉水澡，那才叫爽。


    叶抒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后，看到客厅里三个家长还在那儿苦大仇深的算人头呢。


    他见状也不好打扰，还是悄悄的溜上了二楼。


    二楼夏晴的卧室门关着，叶抒刚一推开门，一股冷气扑来，加上他刚洗完澡，直接冷的哆嗦了一下。


    夏晴已经洗完澡了，正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到叶抒过来了，她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躺会儿，歇会儿，腿都走细了。」


    叶抒走到床边，刚躺下，夏晴就翻了个身，上半身直接趴在了他的胸口上，脑袋枕着他的锁骨那块，刚洗完的头发蹭的他脖子痒痒的。


    这屋里空调开的很足，夏晴就是喜欢开着空调盖棉被的感觉，叶抒进来的时候也确实是感觉到有点冷了，不过两人贴在一起的温度，刚刚好。


    叶抒没玩手机，而是伸手轻轻摸着夏晴的头发，因为刚洗过，摸起来非常滑。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叶抒突然开口说道：


    「夏晴姐，你放心，我没忘答应你的事儿。」


    夏晴没动，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过了半天才回了一句：


    「我又没问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夏晴还是美滋滋的在叶抒的胸口上蹭了蹭。


    她虽然没说，可今天她帮小雪挑结婚场地的时候，即使是非常认真，但她的心里却始终像是扎了根鱼刺一样，动不动就在她的心上扎一下。


    她相信叶抒不会出尔反尔的，但她就是怕叶抒忘了自己，怕他忙昏了头，把两人之前说好的事情抛到脑后。


    可在听到叶抒的话后，她放心了，叶抒没有忘掉自己，那就好。


    她再叶抒的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抱着说道：


    「睡会儿，晚饭叫我……」


    「盖上点吧，你也不怕睡感冒了。」


    叶抒伸手拽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夏晴没有回答，只是扬着嘴角闭上了眼睛，缓缓睡去。

 第457章 谁的蛋糕更甜？

    「小抒弟弟，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惯着小晴了……」


    知秋挽着叶抒的胳膊，整个人都有些软乎乎的往他身上靠，说话的鼻音有点重。


    叶抒也没好到哪儿去，那鼻子因为擤鼻涕拧的，鼻头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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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主要是昨天确实是热，而且我觉得盖上被了应该没什么事儿……」


    叶抒说话也有点瓮声瓮气的，他确实也后悔昨天下午跟夏晴一起眯的那一小觉。


    俩人刚从外面回来，本来身上就热，还刚刚洗完澡，结果又在空调开的跟冰窖似的卧室里睡了一觉……睡醒了俩人鼻子就都不通气了。


    夏晴惹的祸，知秋倒是成了替罪羊了。


    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段是南城最繁华的一片街区，即使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那大街上逛街的人也不少。


    不过今天太阳依旧狠辣，晒得脚底下的地砖感觉都烫，一个个被晒得都苦着脸，有的还举着个冰淇淋边走边吃，结果糖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滴，吃的还没有化的多。


    知秋挽着叶抒胳膊，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


    遮阳伞这玩意儿啊，叶抒始终不是很喜欢，他宁可不打伞，就在这儿晒。


    因为打了伞吧，头顶上冒出来的那点热气全都圈在里面了，根本散不出去，再加上伞面被晒得也是热乎乎的，就导致伞下那一小块区域里，就跟个大蒸笼似的。


    这叶抒和知秋两人多少还有点身高差，伞打的高了吧，知秋是一点都遮不到。


    可这伞压低一些呢，叶抒的脑袋正好被圈在了那个热气堆积的那一小块儿地方。


    这热气散不出去，没一会儿就闷了一脑袋汗了，顺着下巴往下淌。


    叶抒感觉自己眼前都发白了，身上也没劲儿了，他晃了晃脑袋，还有点犯恶心，他对着知秋说道：


    「知秋姐，要不你自己打伞吧，不用给我打了，我有点顶不住了，脑瓜顶上跟扣了个蒸锅似的。」


    不过该说不说，叶抒觉得自己这感冒应该会好的很快啊，这汗出的。


    知秋抬头一看，见叶抒嘴唇都有点发白了，赶紧把伞移开一些，还伸手摸了摸叶抒的脸，心疼道：


    「小抒弟弟，你是不是中暑了？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她四下扫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家吃甜品的小铺子，她赶紧扶着叶抒往那边走：


    「我们去那里歇一会儿，反正时间还早，不急。」


    两人钻进小店，一接触冷气，叶抒感觉自己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因为天太热了，店里坐的满满当当的，基本上都是逛街的路过进来凉快凉快的。


    两人找了个位置，知秋把叶抒安排坐好后，自己拎着小包去前台点单了。


    叶抒还在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浑身好像坐在这个凳子上，表演无敌风火轮呢，就是转啊。


    没一会儿知秋就回来了，她看叶抒这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帮叶抒擦了擦脸上的汗，满眼心疼：


    「小抒弟弟，好些了吗？」


    叶抒点了点头，迷迷糊糊之间张嘴就要喊老婆，但他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早上到现在，知秋姐都没叫过自己老公，也没让他喊老婆，还是一口一个小抒弟弟。


    他有点好奇啊，知秋姐到底是忘了，还是也觉得以前的称呼顺口呢。


    但是他的求生欲告诉他，不作死就不会死，不管是忘了还是怎么着，反正自己别上赶着去凑就是最好的。


    正瞎想呢，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了，两块抹茶蛋糕，上面还撒了点坚果碎，看着就精致。


    还有两杯插着吸管的酸梅汤，看着顺着玻璃杯往下流的水珠，还是冰镇的。


    叶抒就着吸管喝了口酸梅汤，嘿，真好喝！


    酸酸甜甜的，还有一点淡淡的药香，咽下去吧，嗓子眼里还会往上反出一股淡淡的回甘，咽下去就是那么爽，可以能用沁人心脾来形容了。


    而且这味道，一喝就能喝出来，这不是那种科技与狠活勾兑出来的，明显是自己买的原料熬出来的。


    他看着自己这杯酸梅汤，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了，要不自己也在店里搞点？现在这时候正是应景的时候，销量应该不错。


    他又扫了一眼店里，二十来个座位，坐了能有七八成，人均消费差不多二三十块，这大热天的，按照自己店里一天差不多开十一个小时来算，那也得……我靠，两三千块钱呢！


    这个数字一冒出来，他的心脏就跟着抽了一下，这转角茶语要是开着门，这钱不就挣到手了？


    他越想越心疼，毕竟一天好几千的收入，说没就没了，搁谁身上都会心疼吧。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短视频上看到的视频，某专家在对着镜头说什么，当代年轻人不肯吃苦，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动不动就辞职。


    叶抒看到这条的时候都想骂人了，那他娘的一个月两千块钱，我把命给你得了呗？那古代养死侍还得保人家全家不饿吧，这点工资，本职工作干好就不错了，还想让人家给你付出什么吗？


    说到底不还是不愿意掏钱吗？不给马儿吃草，还想让马儿跑，哪那么多好事？


    说难听的，你要是一个月给五万，你看看那些年轻人肯不肯给你卖力气干？别说加班了，就是半夜住公司给你看大门都乐意啊。


    你想要的上进心，是需要你付出等量的东西来换的，不能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吧？


    这点思维认知，在叶抒给陈星当店员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之前毕业后也找了几个工作，但一个个经典活多事多，就是工资不多，这一眼看到头的事情，叶抒基本看一眼就走了。


    直到遇到了陈星姐，是不是真心待人叶抒还是分得出来的。


    被人真心相待，叶抒干活也有劲儿，也愿意出力。


    转角茶语的工作真不算轻松，确实比那些所谓的坐办公室的累，但叶抒干着就是舒服，就是有劲儿，就是愿意干。


    再到现在叶抒开始挣分红了，这个思想更是清晰了，因为少挣一份钱，自己也就少分一份钱，就更知道着急了。


    「想什么呢？脸皱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知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一脸别吵，我在思考的样，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喂到他的嘴边：


    「是不是还难受？来，多吃点，补补，啊~」


    叶抒还在想事情呢，也就没在意，很配合的就张开嘴，吃下了那块蛋糕，抹茶的味混合着奶味在嘴里化开，他才回过神。


    然后就看见对面知秋笑眯眯的把叉子收了回去，放进嘴里把上面沾的奶油吃掉。


    这把叶抒看的一愣，然后舔了舔自己的嘴，她那块蛋糕，好像比自己的这块甜啊。

 第458章 偶遇

    知秋瞧着叶抒盯着自己叉子看的眼神，嘴角就压不住那点坏劲儿。


    她把叉子从嘴里拿出来，上面沾的那点奶油都被她舔乾净了，只是看着亮晶晶的。


    她又挖了一小块蛋糕，就这么举着，却不递过去，眼睛因为微笑微微眯起。


    「那……」


    她看着叶抒，慢悠悠小声的说道：


    「你说句『想要姐姐喂』，姐姐就喂小抒弟弟吃，怎么样？」


    我靠，要不要这么刺激？！


    这啥啊？玩当众投喂y？


    叶抒看着那个被知秋含过的叉子上的那块蛋糕，实话实说，叶抒差一点就答应了，那句「想要姐姐喂」眼瞅着都到嗓子眼了，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人太多了，但凡要是周围没人，叶抒可能就妥协了，不就是一句姐姐喂吗？老公老婆都叫了，俩人都合法夫妻了，自己沉迷美色又怎么了？！


    叶抒在这边克制克制再克制，知秋则坐在对面笑眼眯眯的看着他这副想答应又不好意思，憋得脸通红的样儿，没忍住轻笑一声。


    然后她手里的叉子一转，那块举了半天的蛋糕直接送进自己的嘴里了，然后笑吟吟的说道：


    「哎呀，时间到了哦。小抒弟弟下次还是要果断一些啊，机会可不等人呢。」


    可恶！


    可恶啊！！！


    叶抒看着知秋的嘴，心里真的在后悔，悔自己为什么要犹豫？！那句姐姐喂都到嘴边了，自己老婆沉迷一下怎么了！让你好面子，现在没了吧，只能干看着了，该！！！


    叶抒在心里痛斥了自己一遍，然后低头憋屈的戳了自己的那块蛋糕一大口塞进嘴里。


    说来也奇怪啊，明明是同一个店里买的同一蛋糕，怎么自己这块儿味道吃起来就这么淡呢？


    还是刚才那一口甜啊……


    知秋看着叶抒这耷拉着脑袋拿蛋糕泄愤的样子，蔫儿的就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眼睛笑的更眯了。


    看来小抒弟弟的防御，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啊。


    这时，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然后他们俩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天，这什么鬼天气，热死我了……」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只见陈三三正一脸马上要被晒化了的表情走进来，胳膊还挽着一个男生，表情也是十分的痛苦。


    这人叶抒有印象，陈三三头一次来转角茶语的时候，好像俩人就挽着胳膊。


    当时夏晴第一次来店里，自己凑过去教她用收银机的时候被赶走了，当时她俩就是夏晴接待的第一对顾客，因此叶抒还瞟了她俩一眼，有印象。


    陈三三倒是没看到她俩，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可汗大点兵了：


    「这个芝士的，还有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巧克力熔岩的……对，就那个流心的，还有那个海盐的……」


    「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一会儿咱们还得给大姐买东西去呢，你吃这么多还能走动了吗？」


    旁边男生有点无奈了，正拿着一张纸巾擦汗呢。


    「你管我？吃不完我兜着走行不行？」


    陈三三怼了他一句，然后又点了两杯饮料，这才回头开始找空座。


    眼睛一扫，就看到了同样正看着自己的叶抒和知秋。


    「店长！小雪姐姐！我去，这也太巧了吧！」


    在陈三三眼里，知秋还是她那个善变的小雪姐姐呢。


    知秋，夏晴，还有小暖她们也都和三三一起工作过了，可能是嫌解释起来麻烦，也就都不约而同的接受了小雪姐姐这个称呼。


    「是啊，真巧。」


    知秋笑着回道，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很可爱，也很有眼力见，最主要的是，不会威胁到自己和小抒弟弟，反而还会主动维护起来自己和小抒弟弟这段感情。


    叶抒看着陈三三和那个男生牵在一起的手，就问道：


    「这是……男朋友？」


    「她哥。」


    陈辉无奈的笑了一下，补道：


    「我是小玖呃！」


    刚说到这儿，腰上就被陈三三用胳膊肘狠狠的怼了一下，他也赶紧改口：


    「三三他哥，我叫陈辉。」


    「这就是我打工那店的店长，还有小雪姐姐。」


    陈三三介绍完，陈辉和叶抒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确实是久仰大名，自从自己这妹妹到他这儿打工后，拿回家嘴里就没别的了，全是她这店长和小雪姐姐有多甜了。


    握完手，他又和知秋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


    陈三三还没急着坐下，她对叶抒问道：


    「店长哥哥，你们是在约会吗？」


    「算……是吧。」


    叶抒看了一眼知秋，回道。


    陈三三笑了一下说道：


    「我明白，你放心，我肯定不打扰你们，我们去那边吃。」


    说着，陈三三拉着陈辉就要去旁边的一个空位去。


    然后知秋却开口问到：


    「三三，一会儿我们要去试婚纱，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起来，正好缺个女生帮我提一提意见。毕竟小抒弟弟的眼光，现在不是很客观。」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陈三三立马回头，俩眼睛都冒光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知秋旁边，伸手搂住了知秋的胳膊，就跟怕她跑了似的，嘴上已经开始说了：


    「小雪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挑一套最完美的婚纱！」


    「额……三三，我们一会儿还得去给大姐买东西呢？」


    陈辉看着自己妹妹这样，小声提醒道。


    结果陈三三对着陈辉摆了摆手道：


    「你加油！买东西这个艰巨的任务，组织上决定交给你了，这代表组织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让组织失望！」


    说完，又回头去和知秋滔滔不绝自己对于婚纱的见解和看法了。


    叶抒看着陈辉被自己妹妹抛弃的样子，也有点觉得好笑，他往里挪了挪，陈辉也无奈的笑了一下，坐在了叶抒旁边。


    「我这妹妹就是这样……」


    陈辉有点不好意思的和叶抒说了一声，然后笑道：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在工作室关照她。」


    「没有，三三这孩子工作挺努力的，也帮了我不少忙。」

 第459章 适不适合……小雪？

    叶抒的那块蛋糕吃完了，酸梅汤也喝完了，脑子里刚才那个大风车转呀转悠悠的感觉也算是没了，现在只想和快乐的夥伴手牵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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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辉确实是有事，他吃完了自己点的那块蛋糕后，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见她确实是没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苦笑了一下，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先撤了。


    陈三三是真能吃啊，这句话绝对没有贬义的意思，是打心眼里佩服。


    叶抒本身对奶油类的东西就无感，吃两口就会觉得腻得慌。


    可看着陈三三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口接一口的愣是没停过，他看的直咧嘴。


    这孩子做吃播是个好苗子啊，看她吃是真香。


    说起来，叶抒也确实挺喜欢这小姑娘的，年纪跟小桃差不多大，性子直还有眼力见，主要是没坏心眼，他是真的把三三当成自己妹妹看了。


    想到这儿叶抒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转角茶语是不是又什么诅咒啊？就那种把员工当弟弟妹妹看的诅咒？


    陈星姐当初对他这样，现在他对陈三三也这样，这也算是文化传承了。


    叶抒在这边感慨，陈三三在对面狂炫。


    她现在吃得快，倒不是因为蛋糕有多好吃，反而她现在肠子都有点悔青了。


    早知道听自己老哥一句劝少点点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帮店长和小雪姐姐挑婚纱的事情，这堆蛋糕怎么好像吃不完了……


    要真是像自己说的，吃不了兜着走的话，外面天气这么热，那逛一天早都坏了……


    她越想越急，越急吃的就越快，结果一口蛋糕没咽下去，直接噎在了嗓子眼里，憋得她脸通红，不停地捶自己胸口。


    「慢慢吃，不急，时间有的是。」


    知秋笑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陈三三拿起自己那杯饮料喝了一口，这才把那口蛋糕顺下去，然后还没忍住打了个嗝，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着急嘛……嘿嘿。」


    等陈三三把最后一口蛋糕塞嘴里，几人才出了甜品店。


    这节骨眼正是上午十点多，太阳还在逐步加温的时候，叶抒都感觉自己要是在这地上站的时间长一点，那鞋底子都得化了。


    知秋举着遮阳伞，在叶抒的据理力争之下，还是让知秋自己挡着自己就好，他还是晒着吧。


    虽然晒得肩膀子有点疼，但也比闷死强。


    陈三三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边走边写自己的磕糖素材，因为自己做了二创，美得她在自己忍不住发出了有些诡异的「嘿嘿嘿」的笑声。


    叶抒听着这声音，回头寻思看看这孩子干啥呢，然后就看到陈三三在那对这个本子嘿嘿嘿。


    「这大太阳底下，眼睛不要啦？」


    叶抒伸手把她的本子合上，说道：


    「注意看路，收起来，回家再用功去。」


    「哦。」


    陈三三把自己的小本收到自己的随身小包里，跟在两人身后，但是脑子里还是在yy着有的没的的画面。


    天气虽然热，但好在他们要去的婚纱店也在这一片，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推门，冷气夹着店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的香薰就比店员小姐姐先一步的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有。」


    知秋报了手机号，店员查了一下：


    「安小姐，这边请。」


    陈三三跟在后面，一进店俩眼睛就冒光，当初她大姐挑婚纱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她错过了，为了这事儿她自己憋屈了半个月，今天可算是能让她过次瘾了。


    知秋和陈三三跟着店员小姐姐去里面看婚纱去了，叶抒倒是没急着去凑热闹。


    他拎着知秋的小包找了个空位坐下，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那种装衣服的不透明的塑胶袋，里面装着一双软底的拖鞋，还有一款无肩带的内衣和安全裤。


    叶抒的性格就是做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情之前，一定要提前做足攻略。


    他提前好久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攻略了，网上说婚纱基本都是露肩款的，内衣肩带露出来不好看，他就专门准备的无肩带的内衣和安全裤。


    又看到说换婚纱总穿高跟鞋脚疼，他又准备的软底拖鞋。


    拿出来这些，他又神神秘秘的从自己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塑料的小东西，上面有个红色的塑料片，是专门检查有没有摄像头的。


    不是叶抒心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拎着包拿着探测器就进了试衣间了，把那个小东西放在眼睛前，打开后在里面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毯式搜索。


    像是什么门把手啊，瓷砖缝啊，挂钩背面啊，连镜子都敲了敲，看看是不是所谓的单面镜，检查的这个仔细啊。


    奶奶的，老子忍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呢，还能让你们偷看了去？！


    知秋和陈三三还在外面挑婚纱，没发现叶抒已经钻进试衣间了。


    知秋仔细看着一件婚纱的袖口，头也没回的轻声道：


    「小抒弟弟，你看这件怎么样？领口这儿的珍珠……嗯？」


    她的话散在了空调的冷气里，没人回应。


    她转过头，身后空荡荡的，刚才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抒弟弟，突然不见了。


    「小抒弟弟？」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绕到另一边，看到陈三三也正低着头仔细研究着婚纱上的花边。


    「怎么了小雪姐姐？」


    陈三三抬起头，嘟囔道：


    「这件拖尾太长了，这件腰线太高……不是很好看。」


    「你看到小抒弟弟了吗？」


    听到知秋这么问，她也四下看了一眼：


    「没有，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说完，她也没有太在意，低头接着去挑婚纱去了：


    「哎呀，店长哥哥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放心吧。」


    但知秋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以前她自己单独出门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


    可现在，仅仅是因为转头看不见叶抒，心里就开始隐隐的不安，好像空了一块似的。


    她也没心思挑婚纱了，想给叶抒打电话，却想起来手机还在自己的包里，她只能站在这儿往卫生间那边望，等着叶抒从里面走出来。


    而就在这时候，旁边试衣间的门打开了，叶抒拎着她的包从里面钻了出来。


    知秋看到叶抒的那一瞬间，心里的不安也就一下子被吹散了，反而还有点想走过去，抱住他，小声埋怨一句「你吓死我了」，再要求他以后不准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叶抒走过来，看着知秋这有些复杂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感冒不舒服了？」


    「小抒弟弟，你去干什么了？突然就不见了。」


    知秋仰起脸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还有一点点的委屈。


    叶抒笑了一下，用下巴点了点那边的试衣间：


    「我刚才扫雷去了，一会儿你就去左边那间换吧，我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知秋看着叶抒的脸，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那里有刚刚冒出来的一点点胡茬，有点扎手：


    「小抒弟弟的心还是那么细呀……」


    她收回手，走回刚才那件婚纱前，微微提起对着叶抒问道：


    「来看看这件怎么样？适不适合……小雪？」

 第460章 适合你

    婚纱是租还是买？


    那还用问？必须买！


    在叶抒看来，这结婚一辈子就这一次的事儿，当然，他这不一定是一次。


    但租来的总觉得是二手的，而且穿完还得还回来，总觉得有点舍不得。


    买下来，也算是留个纪念，以后有了孩子还能翻出来显摆，让孩子也看看妈妈当时有多惊为天人，你爹是怎么被美颜暴击的。


    这钱不能省。


    叶抒盯着知秋刚才挑的那件，婚纱套在假人模特身上，上身收的那叫一个妥帖，把腰线掐的细细的，下身散开成蓬蓬的公主裙，上面还有一层层的蕾丝叠着珍珠，在灯光下面一照，晃得确实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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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抒点了点头：


    「嗯，这件小雪应该会喜欢。」


    说完，他觉得有些别扭，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对知秋说道：


    「那……你去试试？」


    知秋点了点头，店员小姐姐给找来了同款，领着她往试衣间走。


    叶抒不好跟进去，就趁着知秋换衣服的时候，研究起这些婚纱样式来。


    店员小姐姐自然也看得出来两人是什么关系，而且业务也是真的熟练，开始给叶抒科普起来。


    这不说不知道，原来婚纱还分这么多道道啊？


    什么a字款显腰细，鱼尾款靠身材，直筒款修身，蓬蓬款高级之类的。


    而且领口又分出来好几种，比如说抹胸款啊，一字肩啊，方领丶v领什么的……


    叶抒听得认真，眼睛仔细看着这些婚纱的每个细节。


    在他脑子里现在那些假人模特都变成了真人，变成了她们，他鬼脑发动了，自动脑补出了这些款式穿在她们身上的样子。


    这婚纱确实是难穿，这点从知秋在试衣间里待得时长就能看出来。


    叶抒见时间有点长，有点不放心，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


    「不用。」


    知秋隔着门板柔声道：


    「这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等知秋换好婚纱后，叶抒和陈三三早就在对面的凳子上坐好了，就跟准备开什么发布会似的。


    陈三三手里拿着手机，已经准备好拍照了，但是却被店员小姐姐发现了，被告诉这里不可以拍照的。


    试衣间的门被慢慢推开，叶抒只感觉眼前一阵白光，有些刺眼。


    原来动漫里是真的，看到绝美的画面，真的会有白光冒出来，晃得睁不开眼睛。


    叶抒眯着眼睛，等适应了之后，只见知秋微微低着头，脸颊染着淡淡的粉，双手轻轻提着两侧的裙摆，慢慢的走了出来。


    那表情，那神态，就是故事书里的公主吧，这就是公主吧！


    她今天出门只化了一层淡妆，但足矣，依旧让她看起来美的惊心动魄。


    叶抒看着她，突然眼圈一热，有点想哭了。


    他见过她们哭，见过她们笑，见过她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样子，可唯独没见过她们这样……


    穿着婚纱，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这是我老婆。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抒差点没绷住。


    以前他还是老哥一个的时候，总觉得世界上的漂亮姑娘肯定都是别人的，是自己这种普通人高攀不起的。


    可现在，这样的漂亮姑娘穿着婚纱，站在自己面前，还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是愿意和他生活一辈子的人，让他鼻子里的鼻涕好像都多了，眨眼的速度也快了，因为但凡慢一点，眼泪就下来了，那多丢人啊。


    「怎么样？」


    知秋在两人面前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像是一朵白莲花一样。


    「满分！！！」


    叶抒想都没想，直接给了满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知秋微微笑了笑，她就知道小抒弟弟会这样，于是又看向了陈三三。


    陈三三不愧是专业评委，真的很严格。


    她没有被叶抒的满分带偏，也没有叶抒的爱妻滤镜，


    她托着下巴，眯着眼，把知秋从头到脚的扫了一遍，才有些微微皱眉道：


    「小雪姐姐，这裙子是不是有点太蓬了？看起来有点压身高啊，显得腿短了点，不好不好。」


    知秋闻言，笑意更深了。


    你看，这就是带个女孩子一起来的好处。


    叶抒根本给不出什么具有参考价值的回答，就和那寒假作业后面的参考答案似的，一翻开全是略。


    还是得靠陈三三这双追求完美的眼睛。


    这本来就是第一件，不合适很正常，哪有一上来就合适的。


    店员小姐姐又拿来一套款式差不多，但是一些细节上有微调的婚纱：


    「那再换一件试试？」


    前前后后换了五六套，知秋挨个试，叶抒挨个满分。


    每次知秋推门出来，他都能激动的热泪盈眶，就跟看到女神下凡了似的。


    陈三三则在旁边当黑脸，一会儿说领口太低不合适，一会儿说亮片太多拍照不好看，挑的非常认真。


    终于又换了一套，当知秋这次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时候，叶抒依旧是满眼朝圣似的给出了他那不值钱的满分。


    而这次，陈三三也是眼睛一亮：


    「这件好！完美！腰线往上提了一些，裙摆收了一层，不压身高，还保留了公主感，拍照绝对好看！」


    知秋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婚纱，淡淡一笑，笑容中有些酸涩。


    但她还是整理了表情，抬头和叶抒对视，温柔一笑：


    「那就这件，好吗？」


    「好！就这件！」


    叶抒都没犹豫，其实他觉得前面那几件都好，穿在知秋姐身上都跟女神下凡似的。


    店员小姐姐见终于定下来了，脸上都笑开花了，可算是开单了。


    等知秋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后，叶抒正在柜台那边留地址呢。


    因为婚纱还有些细节得改改，等店里改好了，直接给送回去。


    当叶抒听到价格是39999后，心里确实没控制住哆嗦一下。


    贵吗？


    确实挺贵的，四万块呢。


    可一想到刚才知秋姐穿着它出来的样子，那还贵吗？


    一点都不贵！


    四万块钱你就能看见仙女，贵在哪儿？


    叶抒付完定金，知秋拎着包，和陈三三准备往外走。


    但是叶抒没动窝，站在店里眼睛还盯着那一排假人身上的婚纱。


    「走啦小抒弟弟，发什么呆呢？」


    知秋见他没跟上，回头问道。


    叶抒却指着面前家人身上的一套婚纱，和刚才那公主风的不一样，这是一条比较简洁的，刚才店员小姐姐介绍的直筒款。


    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花边什么的，但是在袖口和领口处有一圈银色的刺绣，看着就很高级。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解决吧。我觉得这套，很适合你。」


    知秋看着叶抒指的那套婚纱，心里一暖，她懂了。


    刚才试的那些，是小雪的婚纱，是她帮小雪挑的。


    而现在叶抒指着的这件，是给知秋的，是给自己的挑的。


    知秋脸上笑意浮现，看着叶抒的眼中满是柔情，她轻轻点头：


    「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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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喝酒

    几人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我天，闷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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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从空调屋里走出来，三人就感觉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大笼屉里一样，旁边全是馒头丶包子丶烧麦什么的……


    他们仨一脸想死的表情，而店员小姐姐在门里可是笑开了花。


    这三位可真是财神爷啊，一下午就开了两单，而且还都是店里的高定款式，这两套婚纱的提成估计比她上个月的工资都高了。


    而且刚才听那个小伙子的口风，好像以后还要来买两套，这有钱人的快乐，她真是不懂啊。


    好在刚才自己及时的把名片递给那个小伙子了，让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直接找自己，自己给她们开vip名额。


    说是vip，其实也就是多一些无关紧要的赠品而已，主要是不能让这几位财神爷落在别人的嘴里。


    「那店长，小雪姐姐，我这任务圆满完成了，我先撤了！」


    陈三三擦了把汗，拿着手机已经开始打车了。


    「你撤哪儿去？」


    叶抒瞅着她这实在样儿，觉得可爱，伸手把她手机屏幕盖住：


    「都这时候了，不饿？」


    知秋也笑着伸手拍了拍她，柔声道：


    「是啊，陪我们逛了一天了，哪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陈三三本来真没想着蹭饭，她是真不饿，因为上午的小蛋糕吃的有点多了，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况且，她在这婚纱店里，磕两人的糖已经磕饱了，精神食粮也是粮。


    老话讲，有情饮水饱，这别人有情，她也跟着饱。


    可转念一想，一起吃饭就代表着，还能近距离看到两人撒糖的画面，也就没推辞，笑嘻嘻的跟着两人走了。


    现在这不是饭点，大多数吃饭的餐厅都是闲着的，有客人的里面也就有个一两桌。


    他们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餐厅进去了，找了个离窗户远一点的地方坐下，省的晒。


    叶抒和知秋坐一边，陈三三坐在两人对面，这可是绝佳的观赏席位。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知秋接过菜单没有看，而是先把菜单递到陈三三面前，对着她说道：


    「三三，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今天还要感谢你给我提意见呢。」


    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抒笑道：


    「要不然，指望他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我真觉得都好看……」


    叶抒嘟囔了一句，知秋对着他笑了一下，心里确实是高兴的。


    陈三三接过菜单，她本来是真不饿的，可翻开后，看到里面的那些图片后，肚子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那点蛋糕消化了，然后咕噜了一下。


    她也没客气，唰唰唰点了几样后，就把菜单递了回去。


    知秋拿着菜单慢慢翻着，忽然看到了上面的酒水，她微微侧身凑到叶抒耳边，柔声道：


    「小抒弟弟，今天高兴，不如我们喝点酒吧？」


    「这时候喝酒啊？」


    叶抒心想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段，喝什么酒啊：


    「咱俩这还感冒呢，能行吗？」


    「少喝点没关系的。」


    知秋的左手轻轻放在叶抒的右手上捏了捏，好像是在商量似的：


    「今天不止给小雪挑了婚纱，也给我自己挑了一套……值得喝一杯，可以吗？」


    你这是在明知故问！


    叶抒心里吐槽了一句，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接下来播放的是，由叶抒先生为他自己点播的一首歌曲《心太软》。


    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叶抒在自己心里给自己点了首歌后，对着知秋嗯了一声，然后转头问陈三三：


    「你能喝酒吗？」


    「我不喝酒了，我喝橙汁就行。」


    陈三三赶紧回道。


    开玩笑！喝酒？！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


    刚才小雪姐姐说要喝酒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磕糖雷达就已经开始滴滴滴的报警了。


    喝酒代表什么？喝酒等于微醺，等于酒后吐真言，等于一些不可描述的突发意外！


    她要是喝了酒，待会儿俩人有什么亲密互动，她要是没看见，那才是亏到姥姥家了！


    她必须保持百分之百清醒，把每一帧的糖都磕到！


    陈三三脑补着一会儿小雪姐姐和店长哥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发出了一长串低低的嘿嘿嘿的笑声。


    叶抒坐在对面，看着这孩子自己在那儿低头嘿嘿嘿，就知道这丫头脑子里绝对没想什么好事。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个小车过来了，把菜盘子一样样的摆在桌上，还有陈三三的橙汁，和两人点的一瓶酒。


    挺大一瓶，瓶子看着就跟那种香槟瓶似的，但好像不是香槟，上面贴着的名字叶抒也不认识。


    服务员把酒给两人倒在玻璃的高脚杯里，颜色看着是浅浅琥珀色，应该是桃子酒吧，因为叶抒确实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桃子的味道。


    一般这种酒的度数都不会很高，对于叶抒来说，充其量就是个小甜水罢了。


    知秋捏着杯柱，把酒杯端起来了，对着陈三三道：


    「今天真的要谢谢三三，陪着我们逛了一天，帮我挑出来那么合适的婚纱。」


    陈三三赶紧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橙汁，和知秋轻轻碰了一下，笑道：


    「小雪姐姐太客气了，我今天其实也很过瘾啊。」


    确实过瘾，但过得什么瘾，那你别管。


    知秋又转过杯子，朝着叶抒，笑眯眯的柔声道：


    「也要谢谢我们温柔的小抒弟弟，没有忘了姐姐。」


    叶抒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张脸，真是常看常新啊，虽然两人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但怎么每次看都这么好看呢？


    她们本身皮肤就显白，而且平时护肤保养的也很好，看着就白白嫩嫩的，再加上知秋这特有的气质，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还有眼中那一丝的挑逗……


    这酒还没沾唇呢，叶抒怎么就先晕乎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眼前的人比酒甜上万倍，他哪还分得清是什么醉的自己。


    叶抒也端着自己的杯子，和知秋轻轻的碰了一下。


    两只高脚杯碰在一起，会发出嗡嗡的声音，而且还会持续一阵。


    两人端杯抿了一口，叶抒的眼睛就没从知秋的脸上挪开过。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见知秋喝酒，好像是吧？他也记不清了。


    知秋姐能喝酒吗？不过这是她自己要的酒，而且度数也低，应该没什么问题。


    叶抒稍稍放心了一点。


    可就这么一小口，知秋的脸上就好像被人用喷枪薄薄的喷上了一层粉色一样，这白里透粉的脸，看着真就跟一颗桃子一样。


    叶抒盯着那点粉，把嘴里那口酒咽了下去。


    这粉粉的脸，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肯定比桃子还甜。


    对咯！就这么喝，多喝点，再多喝点……


    两人对面，陈三三心里都快笑出声了，她表面上是在低头吃在，假装没有看两人。


    但她早就不动声色的把对面一个眼神拉丝，一个脸色发粉的样子看在眼里了。


    下饭啊，真下饭，今天是自己生日吧？也太美好了吧？！

 第462章 天边的火烧云

    可惜啊！可惜！


    陈三三还以为自己能看到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呢，结果一顿饭下来，真的只是吃了一顿饭，什么你侬我侬的画面全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收获，那种彼此吸引，相互克制，我看你一眼就够甜一下的劲儿，也挺戳人的。


    下午五点多，正好到饭点，店里开始上人了，他们仨也吃完出来了。


    陈三三自己打车走了，她临上计程车之前还回头瞅了一眼，就见叶抒半抱着知秋，知秋靠在叶抒的身上，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这趟也算没白来。


    叶抒送走了陈三三，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知秋。


    他真是高估了知秋的酒量了，俩人分不到一升的酒，现在知秋已经醉的站不住了，整个人直往他的怀里栽。


    叶抒搂着知秋，心想道，这酒度数又这么高吗？他纯当小甜水喝了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毕竟那是酒，多少还是有点度数的，他现在也不是完全清醒，但也不至于醉成知秋这样，充其量就是微醺。


    他掏出手机要打车，可怀里的人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这么热的天，她的手还是有些凉凉的。


    知秋仰起脸，眼睛微微眯着，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软软的说道：


    「小抒弟弟，我们……回云端苑好不好？」


    「不回爸妈那边了？」


    叶抒低头，就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还有被酒润过的嘴唇，着实诱人。


    知秋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点累单挑，含糊应了一声：


    「嗯……回我们的家……」


    听到这句话，叶抒心里也确实是跟着颤了一下，但还是改了目的地，扶着人上了计程车。


    车子开的时候有点晃，再加上喝醉了，知秋有些不舒服，乾脆把头靠在叶抒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动了。


    叶抒趁着这个机会给沈静婉发了条消息，告诉两人回云端苑了，今天晚上不过去吃饭了。


    沈静婉那边回的也快，就是嘱咐了一声后，也就没什么了。


    知秋虽然喝醉了，但是还没到烂醉如泥的那个程度，她还是可以自己走的，但是走两步估计就得坐地上了。


    云端苑的门一打开，薯片就迎了上来，但是叶抒现在根本没功夫摸它了，俩人鞋都没换，就直接往卧室里走。


    叶抒把人放在床上，知秋哼唧了一声，没睁眼。


    叶抒蹲下身把她脚上的那双高跟凉鞋脱掉，就看见她右脚跟的地方被磨出了个小红印子。


    刚才叶抒扶着她往小区里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走路的时候有点瘸。


    叶抒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那块小红印儿，然后把她的腿摆正，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床边看着知秋的脸。


    她的脸还是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看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叶抒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小声吐槽道：


    「就这酒量还吵吵着喝酒呢？以后不能喝了，知不知道？」


    这不怪叶抒这么说，他这边刚喝的甜嘴巴舌呢，知秋那边都快喝唱歌了。


    不过这酒好像有点后反劲儿啊，叶抒现在的头也有点迷迷糊糊的，他打算去洗把脸精神精神，然后看看给知秋熬点醒酒汤之类的，省着明天起来难受。


    可他刚一动，就感觉的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有些凉凉的手给攥住了。


    他没有防备，被知秋轻轻一拽，整个人就倒在了知秋的身上。


    知秋的胳膊环了上来，把他牢牢的抱在怀里。


    等叶抒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了知秋微微睁开的眸子。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睡，眼睛微眯，还蒙着一层雾气。


    这是什么眼神啊？


    叶抒本就有些微醺的头脑，这一下变得更不灵光了。


    他还没有从知秋那有些迷离的眼神中回过神，知秋已经在他耳边开口，吹得他的耳朵有些酥酥的：


    「小抒弟弟……陪陪姐姐，好不好？」


    「嗯……」


    他答应了，但他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嗓子是怎么嗯出来的。


    情到深处，酒精上头。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叶抒又尝到了那股桃子酒的味道，很香，很甜。


    而他的手，也触及到了比桃子还诱人的东西。


    清醒？没有了。


    理智？不见了。


    早被那燎原的火烧了个一乾二净。


    唯有此刻彼此交错的呼吸，剧烈同频的心跳，以及那好像要把二人溺死在其中的爱意。


    而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知秋的手忽然用力搂住了他的后背，打断了叶抒进一步的动作。


    她的呼吸有些急，脸红得如同窗外的火烧云，眼角好像还有些湿湿的，看着叶抒的眼神也满是柔情和一丝的歉意：


    「小抒弟弟……只有这个，还不可以……」


    叶抒撑在她的身上，呼吸一样又粗又重，望着知秋酡红的脸，眼神有些发直，好像还没有从刚才那场炽热中回过神来。


    知秋抬起手，轻轻抚摸他汗湿的脸，他的脸热的有些烫手。


    「毕竟，这不是姐姐自己的身体……再等等，好吗？等其他人都……」


    话说一半，但意思明了。


    这个现实像是一瓢凉水浇在叶抒的头上，虽未浇熄情焰，但足以找唤回被酒精麻痹的理智。


    叶抒猛吸一口气，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坐在床沿，脸红到了脖子根，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


    「我……我去洗个澡……」


    说完，他起身冲进了浴室。


    门被关上，水声响起。


    知秋躺在床上，呼吸久久未能平复。


    薄被只堪堪遮住腰际，而她的锁骨和肩颈上却留下了几点红痕。


    她侧过头，望着地上两人在混乱中不知什么时候褪下的衣服。


    叶抒的衬衫压着她的裙摆，纠缠的难舍难分。


    知秋伸手拉过杯子，把自己盖住。


    想着刚才叶抒那双被情欲烧的发直的眼睛，和他逃走时通红的耳根……


    对不起，小雪，自己还是先出手了……

 第463章 演技派

    嗯……坏了。


    叶抒早上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锁骨上好像被种草莓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从锁骨一直到脖子。


    看着这些印子，叶抒的脸色也在逐渐往这些印子上靠拢了，他不由得想起昨天那个场面。


    桃子酒的甜，知秋呼吸的热，还有那身下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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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感觉啊，没法形容，就好像整个人被泡在了用热水温过的蜜里，连骨头缝都甜的发飘，可以说是想让人醉在此间了。


    可现在醒了，他开始后怕了。


    坏了，昨天真冲动了，忍了这么久了，差一点就破功了。


    他又顺便脑补了一下昨天万一真没收住枪，擦枪走了火的结果。


    虽然啊，虽然他和她们四个领证了，虽然和知秋也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但她们特殊的点就在于是四位一体啊，同一个身体，叶抒总觉得在其他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丢了小女生最重要的东西，那和被那啥有啥区别？


    说到底，叶抒还是道德底线太高了，虽然平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在她们身上，他是真的不想对不起任何一个，所以他才能坚持住这么久不和她们那啥。


    叶抒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小暖站在镜子前，正扯着自己的衣领一动不动的看。


    见到叶抒出来，她转头对叶抒问道：


    「叶抒，我身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据我观察，不像是磕碰导致的，也不像是蚊虫叮咬留下的。」


    叶抒看着她脖子上露出了的那点红印，边上还泛着淡粉，就好像是被人用朱砂笔轻轻点了一下一样。


    等等，现在可不是文艺的时候啊！叶抒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跟小暖解释呢？


    a：过敏了！都怪昨天那家餐厅，肯定是用料不新鲜了！


    b：这是知秋姐新学的妆造，叫「微醺落樱妆」。


    c：其实昨天两人都被异形寄生了，这是异形卵在体内孵化呢，过两天就往外钻小异形了。


    叶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个选项，可看着小暖那双全是信任的眼睛，他终究还是没狠下心骗她。


    因为骗她的话，良心疼的厉害。


    而且这种事，骗她的话，那和破了以前自己苦守的底线有什么区别？


    叶抒有点紧张，他怕小暖会生气，会反感这种事情，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小暖为什么会反感，但他就是害怕。


    「就昨天……和知秋姐喝了点酒，然后都有点喝多了，没丶没控制住就……」


    小暖听完眨了眨眼，也没有多惊讶，而是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叶抒脖子上的红印，然后淡淡问道：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这叫啥问题啊？不过，这么问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要让他把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感觉有点别扭啊。


    叶抒既然要说，那就不免不了回忆，这一回忆，知秋那个面色娇羞的形象又出现在脑子里了。


    他的脸又开始发烧了，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就……没到最后那步。吻了，手也……也乱摸了……衣服……也……也都……脱了……但后来知秋姐不让继续了，说这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要等其他人都想好再……」


    后半句他跟争取宽大处理一样，说的很快，但说到最后他还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小暖看着叶抒这张通红大脸，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帮他把领子理了理：


    「嗯，我知道了。」


    「你……不反感吗？」


    叶抒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看着小暖问道。


    「我为什么要反感？」


    小暖看着他眨了眨眼，平静开口：


    「这是人类繁衍的正常过程，而且你和我们是合法夫妻，我为什么要反感？」


    今天是小暖在线，真的太好了。


    叶抒现在心里很庆幸啊，多亏是小暖了，这要是放在夏晴姐和小雪身上，叶抒估计真的得懊悔死。


    叶抒这边刚松了口气，就听小暖继续说道：


    「只是有件事比较奇怪。」


    「什么？哪里奇怪？」


    叶抒听到小暖说奇怪，那就肯定有哪里不对劲，赶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情到深处，酒精上头，气氛暧昧，水到渠成……没什么问题啊？


    小暖见叶抒问，就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据我所知，知秋的酒精耐受度比夏晴要高，按照你说的，你们两个人喝了一瓶桃子酒，不应该醉成那个样子的。」


    啊？不能吧？


    叶抒想起了知秋昨天的样子，站都站不住了，直往他身上倒的样子丶在计程车上靠在他肩上的样子丶还有在床上那脸红的样子……


    合着这站不稳，靠肩膀，都是装的？！


    知道知秋姐演技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啊，白展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变化之快，演技之高，在我平生所见的人当中，只有青霞和曼玉能与之抗衡。那还得是她发挥失常，青霞曼玉超水平发挥呀！」


    后来过了很久，叶抒才想起来问知秋这件事。


    知秋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把手里刚剥好的一半橘子塞进他嘴里，还顺手用指尖蹭了一下他的嘴角，柔声道：


    「是呀，我不装醉的话，小抒弟弟哪肯一直抱着我呀？但是……」


    知秋笑颜如花，小声道：


    「脸红是真的哦，还有和你的爱意，也是真的。」


    叶抒还在感叹知秋姐的演技呢，下届奥斯卡没有她自己可不看。


    小暖见他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妈妈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让我们过去一趟，定一下小雪婚礼的成员名单，还有伴郎伴娘以及一些流程细节。」


    听到成员名单，叶抒属实是又无奈了，就是说出花儿来，一共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这阵容说出来属实是有点寒碜啊，连酒店给的一桌好像都坐不满吧。


    不过……伴郎伴娘的人选，他心里倒真有点谱。


    现在与其犯愁人数的问题，倒不如想一想，一会儿到了那边后，怎么把两人脖子上的草莓印给遮过去吧。


    总不能说，昨天差点让他们抱上孙子吧。

 第464章 伴娘人选

    「小抒啊，你俩那脖子是怎么弄得啊？」


    安建兴捏着茶杯，眼睛盯着叶抒脖子上的那个红印，又看看旁边正一颗一颗吃葡萄的小暖。


    自己闺女这领口也露了点淡粉的印子，和叶抒那块位置都差不多。


    因为天太热，叶抒实在是不好穿高领的衣服，这t恤衫的领子太低，根本挡不住。


    叶抒一下子就紧张了，虽然在路上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被问出来了还是会紧张。


    他伸手挠了挠那块红印子，挠的更明显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编道：


    「啊，那什么，昨天我俩出去玩好像让虫子给叮了，痒，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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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还一个劲儿的斜眼瞟旁边的小暖，在心里疯狂念叨：


    自然！自然！千万别说漏了！


    来的路上，他就跟小暖嘱咐了八百遍了，说这事儿绝对不能跟爸妈说。


    倒不是怕挨骂，是怕沈静婉心疼其他女儿，是怕安建兴觉得他这女婿不够稳重，是怕自己老爹的白金之星。


    很明显，叶抒这担心纯纯的多余。


    小暖还在抱着玻璃碗往嘴里一颗颗的送葡萄，跟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全是平静。


    他本来就不懂为啥要瞒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叶抒说不能说，那就不说呗。


    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现在可以说是半点破绽都没有。


    反倒是叶抒自己，那脸上的皮笑肉不笑的，跟抽筋了似的。


    安建兴多精明个人啊，她虽然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种草莓的弯弯绕，但叶抒那做贼心虚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俩孩子有事情瞒着自己，起码叶抒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看出来了，沈静婉自然也看出来了。


    只见沈静婉笑了一下，开口道：


    「这样啊，现在天热，蚊子是厉害。不过你上次说过后，妈妈给你买了花露水和驱蚊液，都放在卧室里了，今晚就咬不到了。」


    话题就这么被遮过去了，那层窗户纸一点都没破。


    叶抒赶紧点头，说了句「谢谢妈。」


    他这句谢谢妈也是两层含义啊，一是谢谢妈妈给买的花露水，二是谢谢妈妈帮忙把话题带到一边去，自己不用这么煎熬了。


    闲篇扯完，该聊正事了。


    安建兴从茶几下面拿出几张纸递给叶抒，这是他们这几天在家整理出来的婚礼邀请人员名单。


    叶抒看了看，写了差不多能有三张纸。


    安建兴这边写的全是生意上的朋友，应该都是这个老板，那个总的，这些对自己来说好像没什么关系。


    而自己老爹这边写的全是自己家的亲戚，至于朋友什么的，因为路程太远，就不叫了，叫了人家也不会来。


    沈静婉写的也都是小雪这边的亲戚，但因为当初安建兴跟不少人都翻脸了，所以其实也没多少。


    沈静婉对着叶抒说道：


    「你和小雪的朋友你们自己定，伴郎伴娘也是你们自己选，我们不掺和。」


    说完，她又拍了拍叶抒的手，提醒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伴郎伴娘最好还是单身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叶抒心里乐了。


    单身？那太容易了，就他认识这几个朋友，凑一起打麻将都缺手啊，想找有伴儿的才犯愁呢，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伸手拽了拽小暖的衣服：


    「走，咱俩上去商量去。」


    小暖正捧着碗吃葡萄呢，葡萄是冰过的，吃的她的脸都泛着粉。


    她放下碗，又看了一眼葡萄，转身就往楼上走。


    这孩子……也太实心眼儿了。


    叶抒笑了一下，顺手端起那碗葡萄，也跟着上了楼。


    进了卧室，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小暖捧着那碗葡萄依旧一颗颗的往嘴里送。


    「小暖，你知道小雪……或者说你们的朋友都有谁吗？还有谁适合当伴娘呢？」


    小暖吃葡萄的动作停下了，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看着叶抒眨了眨眼，淡淡说道：


    「秦历历，陈三三，没了。」


    果然……


    叶抒心里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听小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心疼啊，比自己朋友还少。


    陈三三之前知道他要跟小雪办婚礼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要占领观众席最佳磕糖位置，伴娘这个艰巨的任务，她直接婉拒了。


    理由是站在台上的观看角度不佳，会错过甜蜜时刻。


    那剩下的合适人选就只有秦历历了。


    叶抒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秦历历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背景音依旧是吵的要命，风声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嗡嗡声传来，就跟开了台拖拉机似的。


    秦历历的声音听着也有点抖，因为是扯着嗓子喊的，都有点破音了：


    「喂？！叶抒？又什么事啊？！」


    叶抒依旧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上，低头问道：


    「历历姐，你在干啥呢？这么吵？」


    「咔嚓！轰隆！」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被撞断了似的，然后电话里的嗡嗡声和风声也慢慢变小了，没动静了。


    叶抒也被吓到了，对着手机不敢说话，仔细听着那边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晃手机，好像还有人说话似的。


    过了好久，秦历历在那边长出一口气：


    「呼……没啥，在外面开车玩儿呢，刚才有个人没刹住撞树上了。你刚才说什么？」


    「你这日子过得是真刺激啊。」


    叶抒说道，然后切入正题：


    「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小雪当伴娘啊？你也知道，小雪她们……嗯。」


    「愿意啊！当然愿意！」


    秦历历回答的是真痛快，听声音她好像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们什么时候办？我看看订机票回去。」


    「也就这一阵了，到时候提前给你发请柬。」


    叶抒刚说完，电话那边好像听到有人喊「躲远点，车冒烟了！」的声音，然后秦历历就说道：


    「先不聊了啊，那车着了，挂了！」


    说完，还没等叶抒回话，电话又突然给挂了。


    叶抒看着电话有点哭笑不得，他还没来得及问问上次秦历历说的是狼来了还是浪来了呢，就又被挂了。


    叶抒抬头看着对面的小暖，她还是在那吃葡萄，刚才那车祸现场的电话她好像没听见似的。


    叶抒张了张嘴：


    「给我一个。」


    小暖也立马捏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冰冰凉凉还甜丝丝的。


    叶抒也挪到小暖旁边坐着，身子一歪把头枕在小暖的头顶，用脸蹭了蹭小暖的头发。


    还是我家小暖好啊，咋这么好呢？！

 第465章 愿意什么？

    这伴娘的人选定了，伴郎……


    叶抒盘腿坐在床上，嘴里还有刚才小暖喂给自己的那颗葡萄，甜丝丝的。


    他拿着手机点开了自己那个【疯狂星期（4）】的群，这群好久没人说话了，安静的跟被封了似的。


    叶抒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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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体成员都有空吗？晚上出来喝点，我请客，有事跟那你们说】


    消息刚发出去，韩阳就立马发了条语音。


    但是叶抒不爱听语音，太慢了，看字能一目十行的挑重点看，但听语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听。


    他转了文字，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什么情绪说出来的，转出来的怎么全是感叹号呢？


    【有！你直接发位置就行！不过太早不行！我今天下午得去南城边上送趟货！】


    然后紧接着就是张小强的消息：


    【我现在也在南城板砖呢，离你们那市中心有点远啊】


    韩阳立马又是一条语音，转文字后是：


    【你不是还在那个物流园呢吗？正好我送货路过那边，到时候你坐我车一起回来】


    王宇这时候也发了条消息，先是一张乡间土路的照片，拍的挺糊的，但是能看清是在田里：


    【我去不了啊叶哥，我在老家种菜呢，实在走不开啊】


    张小强：【@韩阳那行，正好给我省点打车钱】


    叶抒看着群里，突然觉得有这些朋友就够多了。


    虽然平时都不怎么联系，但是不管是谁招呼一声，就是一呼百应的，足够了。


    他笑了一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那就晚上六七点左右吧，地方我一会儿订好了发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房间门就被轻轻的敲了敲，沈静婉站在门口柔声道：


    「小抒，暖暖，妈妈可以进来吗？」


    「妈，你进来就行，我们什么都没干。」


    这话说完叶抒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应激了，这是在心虚什么呀，这不纯纯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后半句话就纯多余。


    连坐在旁边吃葡萄的小暖都好像看傻子一样，转头看了他一眼。


    房门慢悠悠的推开半扇，然后停顿了一下，沈静婉才端着切好的芒果进来，就好像是故意留了半分钟给他俩缓冲一样。


    「商量的怎么样啊？」


    沈静婉把那碗芒果放在小桌子上，看到床上的两个孩子在这儿排排坐，吃果果的样子，微笑了一下，然后坐在床边。


    「伴娘定了，历历姐，刚才也给她打过电话了。」


    叶抒回道。


    「历历那孩子合适。」


    沈静婉点了点头，又问：


    「那伴郎呢？」


    「伴郎还没定，打算晚上和他们当面聊比较好。」


    「嗯。」


    沈静婉又是点了点头，叶抒总感觉她好像是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前面这两句话没什么咸淡啊。


    然后他就看见沈静婉笑眯眯的目光，始终在有意无意的往两人脖子上瞟。


    坏了，不能吧？不能是秋后算帐来了吧？


    可看着沈静婉那笑眯眯的模样，知秋姐跟妈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妈妈的等级好像比知秋姐还要高啊，知秋姐跟她比起来，顶多就算个新手入门级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妈妈可以楼下那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炸的安爸要吓人的多啊。


    果然，沈静婉看了一会儿，抬手点了点他脖子上的那块红印，但声音还是柔的：


    「小抒啊，妈妈问个事儿。这是吻痕吧？」


    小暖的葡萄吃完了，把玻璃碗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着叶抒。


    叶抒下意识缩缩脖子，但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


    他没打算瞒着，况且，他感觉瞒也瞒不过……


    「是和谁？」


    沈静婉的态度倒是没变，依旧温和。


    「知秋。」


    这次开口的是小暖，小暖的眼睛还是在盯着叶抒看。


    沈静婉转眼看了一眼自己女儿脖子上的吻痕，眼神有些微妙，但还是转头看向叶抒问道：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这不愧是亲娘俩啊，这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叶抒刚想开口，又被小暖抢先了，小暖依旧眼睛盯着叶抒，开口回道：


    「除了最关键的一部，其他都做了。吻了，手也乱摸了，衣服也脱……唔……」


    叶抒听见小暖的话，只感觉头皮一麻，赶紧伸手揽着小暖的脖子就给她抱住了，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在自己手心里都有些烫。


    叶抒感觉自己现在好想从窗户跳出去，虽然都是事实吧，也是自己和小暖这么说的。


    但是当着人家妈妈的面，讨论自己是怎么在人家女儿身上肆无忌惮的，还是有点像是让刀攮了似的。


    小暖被叶抒给禁言了，也不挣扎，就这么睁着双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沈静婉看着俩孩子这亲密的样儿，笑了笑，开口柔声道：


    「别紧张，妈妈又没怪你们，就是……想确定一下，毕竟情况有些不一样，她们的身体可不止属于一个人。」


    叶抒咽了口唾沫，捂着小暖嘴的手还能感觉到好像有点湿乎乎的，他嗯了一声：


    「我明白，所以还没……」


    话说一半就卡壳了，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妈你放心，我肯定等她们都愿意了再……」


    「妈知道。」


    沈静婉笑着站起身，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玻璃碗：


    「只要你们心里有数，别辜负了她们，我们就没有意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两人笑了一下：


    「就是下次还是藏好点，脖子上的印子还是有些明显的。你爸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他不傻。」


    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叶抒这才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兴师问罪来了，吓死他了……然后这才反应过来怀里还锁着一位呢。


    他赶紧松开手，小暖刚被松开，就对着叶抒淡淡开口道：


    「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叶抒还在体验劫后余生呢，根本没往那边想。


    然后就见小暖淡淡开口说道：


    「我愿意和你进行性……」


    她的嘴又被捂住了，叶抒红着脸看着她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单纯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我听懂了……但下次可别说的这么直白了，我总感觉话说的太明白有点危险，隐隐有一种不小心就会被封号的感觉……」

 第466章 抓伴郎

    晚上六点半，天已经见黑了，叶抒牵着小暖的手，在一家餐厅门口不碍事的地方坐着。


    小暖手里举着一个叶抒刚给买的甜筒，用舌尖一下下的舔着，就跟小猫喝奶似的。


    小暖吃冰淇淋的习惯和小桃是一个类型的，舔着吃，不像叶抒和夏晴这种，上来就咬一大口，然后冰的脑门疼。


    「我们不出去等吗？」


    小暖又舔了一口冰淇淋，然后转头看向叶抒问道。


    叶抒正在专心把玩小暖的左手呢，小暖的手捏在手里软软的，滑滑的，还有点凉丝丝的，就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块糯米糍似的，捏一下还弹回来一点。


    「出去等？傻不傻，外面又闷又热的，在屋里吹空调多舒服。」


    他完全把小暖的手当捏捏玩儿了，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捏捏手心的：


    「再说了，都哥们儿，我还得出门迎接啊？在门口等着他们就不错了。」


    小暖也不纠结，听叶抒这么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一下下舔着手里的甜筒。


    一根甜筒吃完，叶抒也看见了那辆熟悉的七手战神，正颤颤巍巍的往这边挪。


    叶抒还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给车找根拐棍拄着的冲动，他看着那面包车的样子，真害怕开着开着就爆装备了，玩儿成道具赛了。


    车停在旁边的停车位上，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韩阳把车门关上后，还整个人在上面撞了一下，这才用钥匙把门锁上。


    张小强则是龇牙咧嘴的，扶着腰就下来了，还看了眼餐厅上的招牌，对着韩阳问道：


    「是这儿不？」


    「按导航走的，应该是吧。」


    韩阳锁好车门，看了眼周围停着的车，就数他这辆七手战神最格格不入。


    俩人刚一进门，就看到坐在门口正看着他俩傻乐的叶抒和旁边跟假人似的小暖，几人打了个招呼，直接进了包间。


    刚一进包间，张小强就对着叶抒说道：


    「我靠，行啊叶哥，这地方看着可不便宜啊，上次我就看出来你小子发达了。」


    「你管便不便宜呢？让你吃好就完了呗。」


    对于张小强的话，叶抒是一点都没觉得反感。


    但是这话也分谁说，要是放在前段时间那同学会上的人这么说，那叶抒就觉得难受了，所以说到底，还是交情没到那份上。


    就比如现在，张小强这句话完全没有那些试探啊，溜须拍马的感觉，纯纯就是没见过世面。


    张小强：？？？


    韩阳听到叶抒的话后，也笑道：


    「对！这老小子上学的时候没少蹭咱们饭卡，今天也该让他出出血了，吃！吃死他个王八蛋！」


    几人落座，叶抒看见张小强坐下的时候，一手扶着腰，还戴了个痛苦面具，就问道：


    「怎么了强子，干活伤着了？」


    「我天，别提了……」


    张小强朋友突然的关心，立马对着叶抒倒上苦水了：


    「老韩阳这破车，以后我再也不坐了，这过个减速带跟压地雷上了似的，这给我颠的，腰间盘都给我颠突出了。」


    韩阳在旁边不屑的一笑，刚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烟盒，突然想起了自己不是在外面，也就又塞回去了：


    「那是你自己体格不行，那我怎么就一点事儿都没有呢？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是路不平，而是你不行，肾虚不要怨社会。」


    「你快闭麦吧！」


    张小强见韩阳还敢嘲讽自己，一下子就彻底疯狂了，对着那辆七手战神就是一顿输出：


    「你那老破车跟出土文物似的，当年秦始皇就是开着这车统一的六国吧？祥子看着都得嫌老，考古专家把你这车挖出来直接就名垂青史了！还我不行？就是唐僧在你这车上坐一会，都能直接算一难了！我能活着下次，全靠八字够硬啊。」


    叶抒坐在两人侧面，伸手捂着旁边小暖的耳朵，不让她听，小暖可是好孩子，可不能让她学了去。


    张小强最近这嘴战斗力见涨啊，但这词一套一套的，不能偷摸的要考研吧？


    小暖也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也不反抗，只是盯着张小强和韩阳看。


    见张小强攻击回合结束了，叶抒这才松开小暖的耳朵，对韩阳笑道：


    「要我说也真不赖强子说你，你这阵子直播卖货不也挣了点吗？咋就不想着换辆好点的呢？」


    韩阳嘴一撇，把自己爱车的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拍：


    「你们懂啥？这叫情怀！是我青春的见证！」


    「你那青春再过两年也得强行报废了。」


    张小强在旁边掏出手机，一边点一边吐槽了一句。


    他给王宇打了个视频电话，然后就把手机放在几人的桌子对面，这个角度能让他们都互相看见。


    视频接通了，王宇那张大脸就出现在屏幕上，角度还是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他背景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被屏幕映亮的脸，嘴里不知道正嚼着啥的，听着挺脆的。


    王宇眼睛一低，看向镜头，然后对着既然说道：


    「你们都到了啊？正好，我这自己也弄了点酒菜，咱们线上喝。」


    说着，镜头翻转，对着他面前小摺叠桌上摆着的几个塑胶袋，里面有点花生米，拌菜，还有几条炸的小黄花鱼，旁边还摆着两瓶冰啤酒。


    画面又翻回来了，镜头拉远，好像是放在了手机支架上。


    王宇在画面里光着膀子，手里还拿着一根被啃了一口的黄瓜。


    张小强看着王宇这样子，对着手机说道：


    「我说隔壁的老王，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还有女同志呢！」


    「不行啊，我这边太热了，屋里还没空调，真穿不住啊，风扇现在都跟暖风机似的。」


    不过他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把手机拿进了点，只露出肩膀以上。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黄瓜，这才问到：


    「我叶哥今天专门请客，是又啥事儿啊？」


    这话一出，韩阳和张小强也齐刷刷回头看向叶抒。


    叶抒见聊到正事上了，也就直接把他和小暖始终牵在一起的手从桌子下面举了起来，然后对着对面的小哥仨笑道：


    「也没啥大事儿，我们结婚了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个目的，抓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