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我有武道天眼》 第1章 云巅天下会,粪影少年心 (此文根据漫画版改编,请各位大宗师读者勿参考电视剧剧情,不喜欢断浪的三流武者请现在退出) 天山之巅,云雾缭绕。 这里是武林的禁地,也是权力的巅峰。 一座孤峰如同一把利剑,生生刺破了苍穹,将漫天的流云撕裂得粉碎。 狂风在这里呼啸,仿佛是天地间最狂野的怒吼,终年不绝。 在这极高丶极险的千丈绝壁之上,赫然刻着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下会! 三个字笔力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霸气,如龙蛇盘踞,又如猛虎下山,透着一股吞吐天地丶唯我独尊的气势。 凡是路过此地的武林中人,抬头仰望这三个大字时,无不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而在峭壁之巅,云深不知处,一座宏伟的楼阁巍然耸立。 天下第一楼! 它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仿佛是建立在云端的天宫。 楼阁高耸入云,似乎要将这天都捅破一个窟窿。 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雾在楼阁间穿梭,时而将其遮掩,时而露出峥嵘一角,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那是雄霸的禁地,是只有心腹才能踏足的权力中心。 …… 天山巍峨,高耸入云。 即便是半山腰处,也已是云雾缭绕,飞瀑流泉。 一条巨大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如银河倒挂,轰鸣声震耳欲聋,激起漫天水雾。 在这瀑布旁边的杂役房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风景壮丽,但这里却臭气熏天。 一个身穿破烂麻衣丶满身污垢的年轻人,正捏着鼻子,一脸痛苦地用铲子清理着马厩里的粪便。 他叫江尘。 一个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并且混得极惨的倒霉蛋。 「呕……」江尘乾呕了一声,差点没把昨晚吃的馊馒头给吐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一边铲着马粪,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别人穿越,要麽是世家公子,要麽是废柴逆袭,最不济也是个普通弟子。 他倒好,直接穿成了天下会最低等的杂役。 而且还是负责倒夜香丶铲马粪这种最脏最累活计的低等杂役! 「这天山也太高了……」江尘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峰。 瀑布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听说这上面还有好几层呢,什麽三分校场丶风云阁……我这半山腰,连个内门弟子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江尘把一铲子马粪狠狠地甩进筐里,溅起的污渍差点落在他脸上,吓得他赶紧往后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沟里。 「妈呀,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馀悸。 「这可是《风云》世界啊!高危!绝对的高危!」 「听说昨天有个杂役因为多看了秦霜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江尘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他偷偷瞄了一眼远处通往山顶的蜿蜒山道,那里偶尔有身穿红衣的弟子飞掠而过,个个身手矫健,气息彪悍。 「雄霸那老怪物就在最上面吧?还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内门弟子……」 「我这种小虾米,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半山腰铲屎吧。千万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苟住!一定要苟住!」 他现在的梦想很卑微。 不是称霸武林,也不是长生不老。 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找个没人的乡下躲起来,娶个不嫌弃他的村姑,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快干活!磨蹭什麽呢!今天的粪没铲完,晚饭别想吃!」远处传来管事恶狠狠的吼声,声音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是是是!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江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手中的铲子挥舞得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鞭子。 在这壮丽的天山半腰,飞瀑流泉之畔,这个满身污秽丶瑟瑟发抖的年轻杂役,就像是一粒尘埃,卑微到了泥土里。 傍晚时分,杂役食堂。 忙碌了一天的江尘,终于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晚饭。 一大碗白米饭,上面浇着厚厚的一层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肉香扑鼻。 旁边还配着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啧啧,到底是天下第一大帮,这伙食标准,放在前世中学那是妥妥的教师餐厅标配。」 「江尘!这边!这边!」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吆喝声。 只见一个黑瘦少年正挥舞着筷子,旁边还坐着个满嘴流油的胖子。这俩货是江尘在杂役房的死党,黑瘦的叫「猴子」,胖的叫「二胖」,三人平时形影不离,号称「杂役三剑客」。 「来了!」 江尘端着盘子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二胖旁边,顺手从二胖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哎哎哎!我的肉!」二胖惨叫一声,护食地捂住碗,「你自己不是有吗!」 「你的比较香。」江尘嘿嘿一笑,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学校食堂强了一万倍。」 此时,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全是少年。 天下会不养闲人,杂役也是有考核的。 年纪大了如果还没练出点名堂,或者身体不行了,就会被无情地赶下山去。 所以留在这里的,大多是像江尘这样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大家干了一天活,也就这时候能放松一下,于是各种八卦消息便在饭桌上满天乱飞。 「哎,你们听说了吗?帮主又收徒弟了!」猴子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筷子还在空中比划着名。 「切,这算什麽新闻,我早就知道了。」二胖一边心疼地看着被抢走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接话,「是第三个入室弟子,排场可大了。」 「对对对!就是第三个!」猴子兴奋地点头,「好像叫什麽……聂……聂风!」 「聂风?这名字听着倒是挺威风的。」 胖子咽下嘴里的馒头,一脸羡慕地看向食堂窗外,那是通往山顶的方向。 「真羡慕啊,一步登天,成了帮主的入室弟子。以后就是人上人了,吃香的喝辣的,哪像我们,天天在这铲屎倒尿。」 「嘘!小点声!」猴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你不要命了?敢议论帮主的弟子?」 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嚷嚷,但眼中的渴望却怎麽也掩饰不住。 「其实我也不求当什麽入室弟子。」胖子小声嘟囔道,「我只要能通过考核,进入内门。到时候就能住到天山上面去,听说那里的房子都是金子做的,连地砖都是玉石铺的……」 江尘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汤,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内门?人上人?」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哪有我现在这样安全,虽然脏点累点,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人一掌拍死。」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杂役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和屋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虽然穿着同样的粗布麻衣,但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常年低声下气形成的卑微,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只是这股傲气中,此刻却夹杂着几分落魄和不甘。 他手里端着饭盘,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向一个没人的角落。 第2章 看破真气路,推演蚀日锋 「这人是谁啊?怎麽以前没见过?」二胖好奇地问道。 「嘘……小声点。」猴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王二麻子说,这人是今天跟风少爷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胖子瞪大了眼睛,「那怎麽风少爷成了入室弟子,他却跑到我们杂役房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好像是因为名字不吉利,帮主不喜欢,就把他发配到这儿来了。」 猴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原本也是个少爷秧子,现在落魄了,跟我们一样成了下人。你看他那张臭脸,摆给谁看呢?」 正在喝汤的江尘,听到这里,动作猛地一顿。 他微微抬起头,用馀光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丶孤独地啃着食物的少年。 少年虽然落魄,但眉宇间依然锁着一股戾气,手中的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跟聂风一起来的……名字不吉利……」江尘心中一动,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断浪!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为了出人头地不惜一切代价的断浪! 「果然是他。」江尘心中暗道,眼神复杂。 现在的断浪,还只是个落魄的少年,满怀傲气却被踩在泥泞里。 原着中正是日复一日的嘲讽和羞辱,才一步步将他逼成了日后冷血无情的魔头。 「虽然在原着里他是反派,但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会,又有谁是真正乾净的呢?风云替雄霸征战天下,估计灭人满门的事也没少干。」 「这家伙虽然是个野心家,但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移动的宝藏啊!」江尘眼神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别的不说,光是他那把家传的火麟剑,还有他那个根本没死丶反而一直在凌云窟深处守护龙脉的老爹断帅! 凌云窟里可是藏着血菩提……虽然现在的断浪还没进去过,但只要跟着他,还怕没机会分一杯羹?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江尘看着角落里孤独落寞的身影,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抱大腿」的冲动。 「现在的断浪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受尽白眼和欺凌。如果我这时候能给他一点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日后他发达了,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好处给我,都够我受用无穷了!」 想到这里,江尘不再犹豫。 他突然站起身,对着角落里孤独的身影招了招手,大声喊道: 「喂!那个兄弟!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啊,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呗!」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食堂的沉闷,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江尘,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断浪。 猴子和二胖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死党。 「尘哥,你疯了?那可是……」 「闭嘴,听我的。」江尘低声打断了猴子的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继续热情地看着断浪。 角落里,断浪拿着馒头的手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原本写满倔强与戒备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错愕。 时光飞逝,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杂役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独来独往丶受尽排挤的断浪,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浪哥,这马粪我来铲,你歇着!」 「浪哥,今天的红烧肉不错,我特意给你抢了块肥的。」 「浪哥,听说你家传剑法很厉害,什麽时候露两手给兄弟开开眼?」 江尘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整天围着断浪转。 起初断浪对他还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持和傲气,觉得这人怎麽这麽自来熟。 但在江尘日复一日的「糖衣炮弹」和真心实意的关怀下,断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朋友。 此时的断浪,还不是日后那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狂徒,他只是个家道中落丶渴望重振门楣的少年。 在周围全是嘲讽和白眼的杂役房里,江尘这个唯一不因他落魄而轻视他丶反而对他推崇备至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心中认可的兄弟。 虽然他嘴上还是硬邦邦的,经常说些「本少爷不需要你帮忙」之类的话,但吃饭的时候会主动把肉分给江尘一半,干活的时候也会默默帮江尘分担最累的重活。 对于重情重义的断浪来说,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就这麽简单。 这一日,午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杂役房后院的空地上。 断浪刚刚乾完活,正手持一根枯树枝,在空地上比划着名。 起初他的动作还很慢,但渐渐地,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利剑,招式变得凌厉起来。 虽然没有内力外放,但那股子锋锐的剑意,却让周围的落叶纷纷被卷起。 江尘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断浪的一招一式。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江尘的目光长时间聚焦在断浪身上时,他突然感觉眼睛一阵发热,紧接着,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样。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普通少年的断浪,此刻身体竟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看到了一道道滚烫的气流,在断浪的体内随着剑招的舞动而急速流转! 「这……这是什麽?!」江尘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气流,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配合着剑招在断浪体内循环往复。 「经脉?真气?!」江尘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词。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依然存在! 而且,当他把目光移向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二胖时,却发现二胖体内空空如也,只有几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流,杂乱无章地游走着,跟断浪体内那种有规律丶有质感的雄浑真气完全不能比。 「我能看到真气?!」江尘心中狂喜,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穿越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了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金手指的废柴,只能在这个高危世界里苟且偷生。 没想到,金手指竟然一直藏在他的眼睛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透视眼?不对,是武道天眼?」 江尘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开始尝试着测试这个能力的极限。 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退到距离断浪大约二十丈远的时候,眼中的景象突然模糊了一下,断浪体内的经脉和真气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少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刷! 那股真气流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二十丈!」江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我的有效视距是二十丈。只要在这个范围内,我就能看穿别人的经脉运行和真气强弱!」 这简直是神技啊! 在武侠世界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能看穿别人的真气运行,就意味着能看穿对方的功力深浅,甚至……看穿对方招式中的破绽!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他对真气流动和剑招的观察,脑海中竟然自动浮现出了一些奇异的画面——对这套剑法的优化和推演! 「这一招『白阳破晓』,如果真气运行路线稍微上移三寸,出剑速度能快一倍……」 「那一招『日丽中天』,如果配合足底涌泉穴的发力,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无数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汇聚,原本在断浪手中还有些生涩的《蚀日剑法》,在江尘的脑海中竟然被迅速拆解丶重组丶优化! 短短片刻功夫,一套完美无缺丶威力倍增的《新蚀日剑法》就在他脑海中成型了! 「自动推演?功法升级?」 江尘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麽透视眼,这分明就是个自带超级计算机的武学修改器啊! 只要我看一遍,不仅能学会,还能推演出比原版更强的版本?! 第3章 寒尘翻剑火 义字照江湖 断浪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而立,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转过头,发现江尘正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麽?」断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但眼底的戒备已经比半个月前少了很多。 「嘿嘿,浪哥,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奇才啊!」 江尘收起眼中的异色,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了过去,「刚才我看你练剑,虽然拿的是树枝,但那股子气势,简直比拿真剑还吓人!这就是传说中的《蚀日剑法》吧?」 断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算你有点眼光。不过我现在功力尚浅,只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一成威力。」 他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断家的蚀日剑法,才是天下第一!」 江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少年,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这波赚大了!」 「傻笑什麽呢?」断浪看着江尘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这套蚀日剑法虽然只是入门,但也不是谁都能看懂的。你能看出什麽门道?」 江尘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傲娇的断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浪哥,你这剑法确实厉害。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和断浪手中差不多的枯树枝,在手中掂了掂。 「不过什麽?」断浪眉头一挑,有些不服气。 「不过跟我家祖传的剑法比起来,好像还差了一点点意思。」江尘大言不惭地说道。 「你家祖传剑法?」断浪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你就吹吧。你哪来的家传剑法?还能比我断家的蚀日剑法强?」 「不信?」江尘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那套经过武道天眼推演出的全新剑法已经烂熟于心。 经过推演后的新剑法,虽然脱胎于《蚀日剑法》,但无论是招式轨迹还是发力技巧,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去芜存菁,将原本繁复的八式浓缩成了四式,化繁为简,直指剑道本源! 江尘特意给这套剑法起了个新名字。 「浪哥,看好了!这是我家传的第一式——破晓斩!」 江尘低喝一声,手中的枯树枝猛地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甚至看起来有些古怪。 它的轨迹完全违背了常理,不走直线,也不走弧线,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仿佛从虚空中刺出! 「这……」断浪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起手式,完全看不出任何门派的影子,更别提跟他的蚀日剑法有什麽联系了。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随着那一刺的递进,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枯树枝仿佛化作了一道从天而降的烈阳,虽然没有真气加持,却带着一股焚烧一切的霸道气势! 还没等断浪看清楚,江尘的剑势已变。 枯树枝在空中划过几道玄奥的轨迹,仿佛正午的烈日,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 一招刺出,江尘手腕顺势一抖,剑势陡然一变,口中低喝:「烈阳击!」 枯树枝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如果说第一式是锐利的刺击,那这一式就是沉重的劈砍,仿佛正午的烈日当头压下,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剑锋下压之势未尽,江尘身形却已如鬼魅般晃动,剑招再变:「残阳闪!」 原本刚猛无铸的剑意瞬间化为诡异莫测。 手中的树枝仿佛化作了夕阳下的馀晖,忽明忽暗,虚实难辨。 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不可思议的弧线,专攻对手的死角,让人防不胜防。 三招过后,江尘气势已攀升至顶峰,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精气神仿佛都汇聚在这一剑之中,爆喝一声:「焚天式!」 这是整套剑法的绝杀之招! 虽然没有真气,但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枯树枝猛地刺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将这苍穹都焚烧殆尽! 四招! 仅仅只有四招! 江尘一口气将这四招演练完毕。 虽然因为体内真气微薄,动作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甚至连树叶都没卷起几片。 但蕴含在招式中的意境,仿佛能焚烧一切丶吞噬一切的霸道剑意,却让一旁的断浪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麽剑法?!」断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他从小苦练剑法,眼光自然不差。 虽然他看不懂这四招的来路,但能感觉到,这四招剑法精妙绝伦,深奥无比,比所学的蚀日剑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尤其是那种化繁为简丶直指本源的意境,简直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怎麽可能……」断浪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剑法?而且……而且看起来跟我的蚀日剑法完全不同……好像比我的更强?」 江尘收起树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只是演练了一遍招式,但对于身体孱弱的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一脸呆滞的断浪,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麽样,浪哥?我这套『烈阳剑法』,比起你刚才练的,如何?」 「烈阳剑法?」断浪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好霸道的名字!好霸道的剑法!」 他完全没有把这套剑法跟自家的蚀日剑法联系起来,因为两者无论是招式还是意境,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蚀日剑法是阴柔中带着诡异,那这烈阳剑法就是纯粹的刚猛和霸道! 「江尘……」断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这套家传剑法,确实厉害!我断浪……服了!」 能让心高气傲的断浪说出一个「服」字,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尘心中暗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浪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既然你觉得厉害,以后咱们一起练!正好我也觉得一个人练太无聊了,咱们互相印证,共同进步嘛!」 「一起练?」断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愿意把这套家传绝学……教给我?」 在这个门户之见极深的武侠世界里,家传绝学往往是传男不传女丶传内不传外的。 江尘竟然愿意把这麽厉害的剑法教给他? 「什麽教不教的,多难听。」江尘摆了摆手,笑道,「都说了是互相印证。再说了,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奇才,这套剑法在你手里,肯定比在我手里强。我可不想让这门绝学在我手里失传了。」 断浪看着江尘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份信任,这份情义,简直比千金还要重! 「好!」断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江尘,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断浪的亲兄弟!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断浪第一个不答应!」 第4章 三年磨一剑 雪巅试风神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三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这三年里,天下会依旧是称霸武林的庞然大物,雄霸的野心也随着势力的扩张而日益膨胀。 而在不起眼的杂役房里,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得到了江尘传授的「烈阳剑法」,断浪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怨天尤人,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白天干活,晚上练剑,风雨无阻。 有着家传的底子,再加上《烈阳剑法》的精妙,断浪的实力可谓是一日千里。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落魄少年,虽然表面上还是个杂役,但一身修为,恐怕在天下会能进入前五之列。 至于江尘,这三年过得更是滋润。 有着断浪这个「第一打手」罩着,他在杂役房简直是横着走。 当然,他也没闲着。 虽然他依然奉行「苟道」,但有着「武道天眼」这个外挂,他的实力提升速度一点也不比断浪慢。 如今的他,体内真气雄浑,虽然从未显山露水,但在杂役房里,除了断浪,已经没人是他的对手。 天山之巅,白雪皑皑。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雪花,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 在一处险峻的山崖之上,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左边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衣着寒酸,但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凛冽。 正是断浪。 右边一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飘,面容俊朗温润,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正是雄霸的三弟子,风中之神——聂风。 而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江尘正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的两人。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江尘搓了搓冻僵的手,心中暗自激动,「聂风啊聂风,你的风神腿,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场中,气氛凝重。 「浪,你来了。」聂风看着昔日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当然要来。」断浪冷冷地看着聂风,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等着这一刻。聂风,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 「记得。」聂风轻叹一声,「当年我们一同进入天下会,约定每三年比试一次,互相印证武学。」 「互相印证?」断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于你这个高高在上的雄霸入室弟子来说,或许只是印证。但对于我这个卑微的杂役来说,这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浪,你变了。」聂风看着断浪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战意,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是朋友,身份地位并不重要……」 「住口!」断浪猛地打断了聂风的话,眼中怒火燃烧,「朋友?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为什麽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一次?为什麽你可以高高在上地享受着荣华富贵,而我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埋没在杂役房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下人?」 「我……」聂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 这三年,他跟随雄霸南征北战,确实忽略了断浪。 「不用说了。」断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拔出身后的长剑。 「锵——」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聂风,多说无益。今天,我就要用手中的剑告诉你,我断浪,绝不比你差!」 聂风看着战意高昂的断浪,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就请赐教吧。」聂风微微侧身,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中,却看到了惊人的气象。 只见聂风周身的气流仿佛都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蕴含着风之真意的——风神腿! 「来了来了!」江尘眼睛一亮,连呼吸都屏住了,「风神腿!捕风捉影!风中劲草!暴雨狂风……嘿嘿,全都是我的了!」 「看剑!」断浪一声暴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剑光划破风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聂风面门。 「第一式,破晓斩!」断浪手腕一抖,剑锋诡异地一转,竟然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聂风的肋下。 这一招完全违背了常理,仿佛是专门为了破解护体真气而生。 「好快!」聂风心中一惊,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蚀日剑法! 但他反应极快,脚下真气一吐,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去,正是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这一招以轻功身法为主,练成者速度无影,快若流星。 聂风身形一晃,便已在三丈之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诡异的一剑。 「哪里走!」断浪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长剑高举,如正午烈日当头压下。 「第二式,烈阳击!」 这一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封死了聂风所有的退路。 聂风避无可避,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退让。 只见他双腿连环踢出,腿劲如狂风般猛烈,更蕴含着巨大的劲道。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铛铛铛!」 剑气与腿劲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聂风借力腾空而起,身在半空,双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漫天腿影将断浪笼罩其中。 风神腿第三式——「暴雨狂风」! 「来得好!」断浪毫无惧色,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残影,如夕阳馀晖,忽明忽暗,虚实难辨,正是烈阳剑法第三式——「残阳闪」!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刺向漫天腿影中的破绽,以攻对攻,丝毫不落下风。 「这……这到底是什麽剑法?竟然如此精妙!」 聂风越打越心惊。 断浪的剑法刚猛霸道中又不失诡异阴狠,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竟然逼得他不得不使出全力。 「浪,接我这招!」聂风一声长啸,身形如雷霆般冲出,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带起了一连串的音爆之声! 风神腿第四式——「雷厉风行」! 这一招力道如雷霆,腿快如风,乃是风神腿中极为强劲的一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来得好!看我破你!」断浪手中长剑狂舞,剑气纵横交错,竟然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地挡住了聂风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两人乍合即分,各自退后数步。 「痛快!真是痛快!」断浪仰天长啸,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聂风,拿出你的真本事吧!否则,今天你赢不了我!」 聂风看着眼前战意如火的断浪,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断浪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再有所保留,恐怕真的会输! 「好!断浪,既然你想看我的真本事,我就成全你!」 聂风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周围的风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呼啸的风声。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这是聂风最强的一招,身形急速旋转,带起周遭一切物体,腿劲肆虐,无人可挡! 漫天风雪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断浪碾压而来。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断浪不退反进。 他双手紧握剑柄,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第四式,焚天式! 第5章 风神尚有形,我已化无相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凭空降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周围的风雪蒸发殆尽。 赤红色的剑气带着焚尽苍穹的决绝,迎向了那咆哮的风雪巨兽。 「轰隆隆——!!!」 两股至强的力量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失声。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将方圆十丈内的积雪丶岩石全部掀飞,甚至连远处观战的江尘都被震得耳膜生疼,不得不运起真气抵挡。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我输了。」断浪看着手中的断剑,声音平静。 「不。」聂风摇了摇头,看着断浪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敬佩,「如果不是你的剑断了,这一战,胜负难料。你的剑法,足以与我的风神腿抗衡!」 「输了就是输了,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断浪随手扔掉断剑,转身就走,「聂风,今天的耻辱,我记下了。三年后,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一定会亲手击败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聂风看着断浪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知道,今日之后,江湖上将会多出一个可怕的对手。 江尘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断浪啊断浪,虽然你输了,但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确实是个爷们! 不过…… 江尘感受着脑海中完美无缺的《新风神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浪哥,别灰心。虽然你输了,但兄弟我可是赚翻了!」 「这位兄弟,请留步。」就在江尘准备溜走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江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聂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咳咳……那个,风少爷,小的只是路过,路过……」江尘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聂风只是温和地问道:「你是杂役房的人吧?是浪的朋友?」 「呃……是,小的和浪哥是一个屋的。」江尘老实回答。 「那就好。」聂风似乎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江尘,「这是天下会的疗伤圣药,对内外伤都有奇效。浪刚才受了内伤,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江尘接过瓷瓶,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聂风,既然这麽关心断浪,刚才为什麽不自己给他?非要通过我这个外人转交? 「还有……」聂风犹豫了一下,看着断浪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浪的性格偏激,容易钻牛角尖。以后在杂役房,还请兄弟多帮我照看他一二。聂风感激不尽。」 说完,聂风竟然对着江尘微微拱手一礼。 江尘吓了一跳,连忙避开,「风少爷折煞小的了!浪哥是小的的大哥,照顾他是应该的。」 「那就拜托了。」聂风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断浪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谪仙。 江尘拿着手里的瓷瓶,看着聂风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嘶……这剧情怎麽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江尘摸了摸下巴,一脸古怪,「『帮我照顾好他』……这话怎麽听着像是在托付『娇妻』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基情?」 「咦——」江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管他呢,反正东西到手了,风神腿也到手了,撤!」 江尘嘿嘿一笑,将瓷瓶揣进怀里,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往山下跑去。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尘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发现断浪正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运功疗伤。 听到动静,断浪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是江尘后,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麽这麽久才回来?」断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透着一股倔强。 「嘿嘿,我去给你弄好东西了。」江尘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聂风给的小瓷瓶,扔给了断浪,「接着!」 断浪下意识地接住瓷瓶,打开一看,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断浪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江尘,「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是天下会的疗伤圣药,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路上捡的。」江尘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白衣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掉了个瓶子就跑了。我捡起来一看,哟,好东西啊,就顺手带回来了。」 「白衣人……」断浪握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当然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谁。 除了聂风,还能有谁? 「哼,假惺惺!」断浪冷哼一声,虽然嘴上这麽说,但还是倒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江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 这傲娇的性格,还真是没救了。 「行了,浪哥你先疗伤。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茅房。」江尘随便找了个藉口,便溜出了房间。 他当然不是去茅房,而是要去验证一下今天的「收获」。 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树林。 月光如水,洒在斑驳的树影之间。 江尘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那套全新腿法的运行路线清晰可见。 「这套腿法,脱胎于风神腿,却又比风神腿更加诡异莫测,无迹可寻……」 江尘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叫它——『无相神风腿』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风神腿虽然精妙,但终究还要借风之势。而这无相神风腿,却是要我化身为风,甚至……驾驭风!」 江尘眼中精光爆闪,「风本无相,我亦无相!天地万物,皆可为风!」 原本慵懒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飘逸灵动,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出尘之意。 「第一式,风起无萍!」 江尘脚尖轻点,整个人竟然违背常理地缓缓升空,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空气,而是实质的台阶。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所过之处,连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甚至连蛛网都未曾撞破。 这不是快,而是——融!彻底融入风中,不分彼此! 「第二式,风卷残云!」 江尘身形骤停,单腿横扫。 轰! 平地起惊雷! 一股恐怖的龙卷风暴以他为中心瞬间成型,周围十丈内的参天大树被这股吸力扯得东倒西歪,无数落叶被卷入其中,化作最锋利的刀片,将周围的岩石切割得千疮百孔! 「第三式,风雷一击!」 漫天风暴瞬间收敛,汇聚于江尘右腿一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脚踢出。 「噗!」 一声轻响。 百米开外,一块高达三丈的巨型花岗岩,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圆洞,切口光滑如镜! 整块巨石才「轰」的一声,化为漫天齑粉! 「第四式,风御苍穹!」 江尘心念一动,周身气流瞬间凝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一片落叶飘落,在接触到气墙三尺之外时,瞬间被弹飞出去,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这不仅仅是防御,更是绝对的领域! 「最后一式——神风无相!」 江尘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最终竟然在月光下彻底消失! 方圆百丈之内,狂风骤起! 但这风,不再是温柔的清风,而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罡风! 「咻咻咻——!!!」 无数道透明的风刃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道风刃都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锋芒。 「攻,则万刃齐发,避无可避!」 随着江尘心念一动,漫天风刃瞬间绞杀而下,将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这片空间彻底粉碎。 「守,则身化虚无,万法不侵!」 与此同时,几块碎石被狂风卷起,狠狠地砸向江尘原本所在的位置,却直接穿透了空气,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他在风中,风即是他。 除非能将这方圆百丈的空气瞬间蒸发,否则,无人能伤他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攻防一体,无相无形! 第6章 杂役出一剑,排云退三步 「呼……」江尘长出一口气,收功而立。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威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有了这套腿法,以后就算遇到一流高手,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江尘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去。 今天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不仅帮断浪找回了场子(虽然输了,但虽败犹荣),还白嫖了一套顶级轻功。 这波啊,这波是双赢! 至于断浪那边…… 江尘回头看了一眼杂役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浪哥啊浪哥,你就安心当你的『杂役房第一高手』吧。兄弟我嘛,就继续当个小透明好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间,又是三年寒暑。 这三年里,江湖风云变幻,天下会的势力如日中天,雄霸的威名更是震慑武林。 而在天山脚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并肩而行。 「浪哥,这次去镇上,那家『醉仙楼』的烧鸡味道真不错吧?」 左边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惬意地说道。 他虽然穿着杂役的衣服,但慵懒随性的气质,却让人很难将他和卑微的下人联系在一起。 正是江尘。 经过六年的打磨,他的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虽然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眸,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还行吧。」右边的青年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傲气。 正是断浪。 这六年,断浪的变化更大。 如果说六年前的他还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现在的他,就是一把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 虽然锋芒内敛,但隐而不发的剑意,却更加让人心悸。 「切,嘴硬。」江尘撇了撇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口气吃了两只烧鸡,连骨头都差点嚼碎了。」 断浪脸色微微一红,瞪了江尘一眼,「闭嘴!我那是……练功消耗大,需要补充体力!」 「是是是,练功消耗大。」江尘嘿嘿一笑,也不拆穿他。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瀑布旁。 这处瀑布位于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水流湍急,声如雷鸣。 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不胜收。 「嗯?」就在这时,江尘的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断浪也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脚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只见瀑布下方的巨石上,站着几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披鲜红色的披风,背对着他们,一头卷发狂乱地披散在肩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与孤寂,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天下会弟子。 「云……云少爷,饶命啊!属下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名弟子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鲜血淋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哼。」一声冷哼,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红披风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冷酷无情的脸庞。 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正是雄霸的二弟子,号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 「办事不力,留你何用?」步惊云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起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一掌拍出! 「砰!」一声闷响。 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岩石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嘶……」江尘倒吸一口凉气。 这步惊云,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心狠手辣,喜怒无常! 仅仅是因为办事不力,就直接下杀手! 「走吧。」断浪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虽然高傲,但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对于步惊云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他很是看不惯。 两人对视一眼,便准备绕道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步惊云冰冷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冷漠丶空洞丶充满了杀意,就像是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看什麽?」步惊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江尘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 这家伙,是疯狗吗?看一眼都要咬人? 还没等江尘开口解释,步惊云的身形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废话。 只见一抹鲜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步惊云整个人如同一朵飘忽不定的乌云,瞬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死!」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紧接着,一只被云雾缭绕的手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掌力,狠狠地向着两人的天灵盖拍下! 排云掌! 一言不合,直接下杀手! 这就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这一掌,没有丝毫留手,显然是动了真怒。 「哼!」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锵——」长剑出鞘,如龙吟九天!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瞬间划破了漫天云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了那只恐怖的手掌。 「轰!」掌剑相交,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劲向四周席卷而去,将瀑布下的水潭炸起数丈高的水浪。 「蹬蹬蹬!」步惊云身形一晃,竟然被这一剑逼退了三步! 而断浪,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什麽?!」不远处,原本瑟瑟发抖的天下会弟子,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麽?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云少爷,号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竟然被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小子给逼退了?! 「这……这怎麽可能?!」 「那个杂役是谁?竟然能挡住云少爷的排云掌?!」 「天哪,我是不是眼花了?」 众弟子议论纷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步惊云稳住身形,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断浪,眼中杀意更甚。 「是你?断浪?」步惊云冷冷地开口,显然认出了这个曾经和聂风走得很近的杂役。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断浪手持长剑,傲然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云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没想到还记得我这个小小的杂役。」 「杂役?」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一个杂役,也配挡我?」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断浪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之上竟然燃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焰。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初升的烈阳,瞬间撕裂了空气,直刺步惊云咽喉。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若奔雷! 步惊云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力。 他不敢大意,双掌连环拍出,排云掌力层层叠叠,如云海翻腾,试图挡住这一剑。 「排云掌——流水行云!」 「披云戴月!」 「翻云覆雨!」 步惊云一口气打出了排云掌中的数个精妙招式,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向断浪。 然而,断浪的剑法却更加霸道! 「烈阳剑法第二式——烈阳击!」断浪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灼热的剑气,硬生生地劈开了步惊云的掌力。 「砰砰砰!」 剑气与掌力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第7章 烈阳斩云掌,雄霸定生死 步惊云越打越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排云掌,在这个杂役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对方的剑法刚猛霸道,仿佛专门克制他的掌力。 「排云掌——排山倒海!」步惊云怒吼一声,全身真气爆发,双掌猛地推出,一股恐怖的掌力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哼,有点意思,但还不够!」断浪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挥舞,轻松挡下了这一击。 步惊云见状,心中怒火更甚。 他没想到这个杂役竟然如此难缠! 「好!我看你能挡多少招!」步惊云彻底狂暴了,身形如鬼魅般围绕着断浪游走,双掌连环拍出,将排云掌的招式一招接一招地施展出来。 「第五式——乌云蔽日!」 步惊云双掌一错,漆黑的真气如乌云般扩散,瞬间遮蔽了阳光,让周围陷入一片昏暗。 他借着这股黑暗,身形诡异地出现在断浪身后,一掌拍向其后心。 「雕虫小技!」断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出。 剑尖之上,一点寒芒如星光乍现,精准地刺破了漫天乌云。 「第六式——重云深锁!」一击不中,步惊云变招极快。 双掌连环拍出,重重叠叠的掌影如同一道道枷锁,封锁了断浪所有的退路,试图将其困死在原地。 断浪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如游龙般舞动,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将那重重掌影绞得粉碎。 「第七式——撕天排云!」步惊云怒吼,双手如利爪般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抓向断浪的胸膛。 这一招凶狠异常,若是抓实了,必定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断浪身形微侧,避其锋芒,同时长剑顺势上撩,一道赤红色的剑气直取步惊云手腕。 「第八式——云海波涛!」步惊云见久攻不下,掌势再变。 这一掌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如海中波涛般绵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试图以柔克刚,化解断浪的剑气。 断浪冷笑,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剑身之上火光大盛。 烈阳剑法本就是至刚至阳的剑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第九式——燮云无定!」步惊云身形忽左忽右,掌力阴阳变幻,缥缈无定,让人根本无法捉摸他的攻击方位。 然而,断浪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长剑反手一撩,精准地刺向步惊云的必经之路,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救。 「第十式——殃云天降!」步惊云怒不可遏,身形拔地而起,居高临下,鲜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双掌猛地向下拍出,一股恐怖的威压如乌云盖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给我滚下来!」断浪一声暴喝,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硬生生地刺破了那漫天乌云! 「第十一式——云莱仙境!」步惊云身形飘忽不定,掌法变得虚幻莫测,仿佛置身于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让人分不清虚实。 「步惊云,你的表演结束了!」 「你也接我一剑!」 「烈阳剑法第四式,焚天式!」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宛如一轮烈日凭空降临! 滚滚而来的掌力,在这股恐怖的高温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赤红色的剑气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地斩在了步惊云的身上。 「噗——!!!」 步惊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岩石上,将岩石砸得粉碎。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经脉受损严重,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丶傲然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一剑! 仅仅一剑,就重创了不哭死神步惊云! 断浪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步惊云,收剑入鞘。 他看都没看那些吓傻了的弟子一眼,转身对着躲在不远处看戏的江尘招了招手。 「走了,回去了。」江尘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浪哥,牛逼啊!刚才那一剑,简直帅炸了!」 「哼,那是自然。」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怀疑人生的天下会弟子。 天下会,第一楼。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此刻的步惊云,早已没了往日「不哭死神」的威风。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处一道焦黑的剑痕触目惊心,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帮主,云少爷他……」 文丑丑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高坐在宝座之上的雄霸,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担架上的步惊云,随后落在那道剑痕上。 雄霸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好一个断浪!好一个南麟剑首之子!」雄霸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他原本以为,断浪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赋的杂役,翻不起什麽大浪。只要自己稍微打压一下,就能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断浪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连步惊云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儿的排云掌虽然还没大成,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断浪竟然能正面击败云儿……」 雄霸心中暗自盘算,眼中的杀机越来越盛。 「此子,断不可留!」 断浪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泥菩萨的批言还在耳边回响:「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风云是他的,是他成就霸业的关键。 而断浪,就像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随时可能破坏他的计划。 「看来,必须除掉他了。」雄霸缓缓站起身,周身真气涌动,衣袍无风自鼓。 以他的实力,要杀断浪易如反掌。 但他转念一想,又坐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冷笑。 「杀鸡焉用牛刀?」 「既然断浪和聂风关系匪浅,不如……」雄霸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他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心,看着别人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丑丑。」 「奴才在!」文丑丑连忙上前。 「传风儿来见我。」 「是!」 第8章 雄霸下杀令,风浪决生死 片刻后,聂风匆匆赶来。 他身穿一袭白衣,长发飘飘,原本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当他跨入大殿,看到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步惊云时,脸色瞬间大变。 「云师兄?!」聂风惊呼一声,顾不得行礼,几步冲到担架前。 看着步惊云胸口触目惊心的剑痕,还有那微弱的气息,聂风的心猛地揪紧了。 「师父!云师兄他怎麽了?是谁把他伤成这样?!」聂风猛地抬头看向雄霸,眼中满是焦急和愤怒。 步惊云虽然性格孤僻,但毕竟是他的师兄,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同门之谊尚在。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儿,你来了。」雄霸看着焦急的聂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云师兄,是被一个你很熟悉的人打伤的。」 「熟悉的人?」聂风一愣,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却怎麽也想不到那个人身上。 「不错。」雄霸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聂风面前。 「打伤你云师兄的,正是你的好兄弟——断浪!」 「什麽?!」聂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断……断浪?这怎麽可能?!」他不相信,断浪为什麽要打伤云师兄? 「风儿,你是在质疑为师吗?」雄霸的声音冷了下来。 「徒儿不敢!」聂风连忙低下头,但眼中的震惊却怎麽也无法掩饰。 「哼!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你不信!」 雄霸冷哼一声,指着步惊云胸口的剑痕说道:「这便是断浪那小子所伤!他身为杂役,竟敢以下犯上,重创亲传弟子,罪不容诛!」 聂风看着那道剑痕,心中翻江倒海。 「风儿,为师今日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雄霸看着心神大乱的聂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请师父吩咐……」聂风的声音有些乾涩。 「好!」雄霸大笑一声,指着大殿外说道:「我要你去杀了断浪!」 「什麽?!」聂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师父,您说什麽?杀……杀浪?」聂风的声音都在颤抖。 断浪是谁?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虽然这几年因为身份的差距,两人疏远了一些,但在聂风心里,断浪依然是他的兄弟。 现在,师父竟然要让他去杀自己的兄弟? 「怎麽?你不愿意?」雄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威严和冷酷。 「断浪目无尊长,打伤你的云师兄,更是心怀不轨,罪该万死!」 「可是……」聂风还想争辩,却被雄霸粗暴地打断。 「没有可是!」雄霸猛地一拍扶手,一股恐怖的气势压向聂风,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是要违抗师命,做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还是杀了那个叛逆,证明你对天下会的忠诚?」 雄霸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聂风耳边炸响。 聂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边是情同手足的兄弟。 他该如何选择? 看着雄霸冰冷无情的眼神,聂风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馀地。 如果他拒绝,不仅救不了断浪,连他自己也会死。 「徒儿……遵命!」聂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那是绝望后的麻木。 「哈哈哈哈!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儿!」雄霸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疯狂。 他就是要看着聂风痛苦,看着聂风亲手斩断自己的羁绊,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去吧,提着断浪的人头来见我!」 「是……」聂风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无比萧索和沉重。 看着聂风离去的背影,雄霸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风,云……你们终究只是我手中的棋子。」 「至于断浪……」 「哼,能死在风儿手中,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夜,深沉如水。 天下会杂役房,一如既往的安静。 屋顶之上,江尘双目微闭。 白天步惊云施展的「排云掌」十二式,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排云掌,重在『云无常』,虚实相生,刚柔并济……但步惊云的掌法,杀气太重,反而落了下乘,失去了云的灵动。」 在「武道天眼」的推演下,繁复的十二式掌法开始拆解丶融合丶重组。 渐渐地,一套全新的掌法在江尘脑海中成型。 「云无常态,水无常形。这套掌法,便唤作——『无常云掌』吧。」 「共分八式,虽比排云掌少了四式,但变化却更加无穷无尽,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江尘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式·云生结海! 第二式·云隐迷踪! …… 第八式·云灭虚空! 「呼……又多了一门保命的手段。」江尘长吐一口浊气,转头看向一旁。 断浪正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寒芒。 「浪哥,那一剑,爽不爽?」江尘懒洋洋地问道。 「哼,步惊云不过如此。」断浪收剑入鞘,脸上带着一丝傲气,「若不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我三招之内就能败他。」 「行行行,你最厉害。」江尘翻了个白眼,正想吐槽几句,突然眼神一凝,看向远处的山道。 「有人来了。」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中暗道:「终于来了吗?雄霸,你的动作比我想像的还要快啊。」 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断浪重创步惊云意味着什麽。 雄霸那个老狐狸,绝对容不下一个脱离掌控的「变数」。 而派聂风来清理门户,既能除掉断浪,又能敲打聂风,可谓是一石二鸟。 「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断浪闻言,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剑柄,目光如电般射向黑暗处。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风般掠过,眨眼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聂风?」断浪看清来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松开剑柄,冷笑道:「怎麽?你是来替你云师兄报仇的?」 来人正是聂风。 但他此刻却是一脸的凝重和痛苦,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润。 「浪,我有话对你说。」聂风看着断浪,声音有些沙哑。 「有什麽话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断浪有些不耐烦。 聂风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师父……让我来杀你。」 「什麽?!」断浪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雄霸!好一个天下会帮主!」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我断浪为天下会做牛做马这麽多年,就因为打败了他的徒弟,他就要杀我?!」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大帮?!」断浪的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剑嗡嗡作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聂风低下头,不敢看断浪的眼睛。 「浪,对不起……」 「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麽用?!」 断浪猛地拔剑指向聂风,厉声喝道:「聂风!既然你接了命令,那就动手吧!让我看看,你这个风神腿传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不!我不会对你动手的!」聂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你是我兄弟,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杀你!」 「那你怎麽交差?违抗师命,雄霸会放过你吗?!」断浪怒吼道。 「我……」聂风语塞。 他知道,如果他不动手,雄霸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他真的下不去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躺在屋顶上看戏的江尘终于开口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江尘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两人中间。 「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吗?」 「江尘!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断浪瞪了他一眼。 「我这可不是风凉话。」江尘看着两人,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既然忠义难两全,就用江湖规矩解决吧。」 「江湖规矩?」聂风和断浪都愣住了。 「没错。」江尘看向断浪,沉声道:「浪哥,你还记得你和风少爷定下的『三年之约』吗?」 断浪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当然记得!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天!」 「那就好。」江尘点了点头,又看向聂风。 「风少爷,雄霸让你杀浪哥,是逼你不仁不义。但如果你和浪哥是公平决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便是履行约定,无愧于心!」 「这……」聂风心中一动。 是啊,与其纠结于师命和友情,不如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这不仅是对师门的交代,更是对兄弟的尊重! 「好!」断浪猛地踏前一步,身上剑意冲天,眼中的战意如烈火般燃烧。 「聂风,多说无益!」 「既然来了,就在此地,了结这一切!」 「履行当年的三年之约!」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聂风看着战意昂扬的断浪,读懂了他眼中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豪情万丈。 「好!浪,便依你!」 话音未落,断浪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聂风。 「江尘,退后!」断浪低喝一声,周身剑气纵横,将周围的落叶尽数绞碎。 江尘耸了耸肩,身形向后飘退,落在屋顶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行吧,我就做个见证。」他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的两人。 第9章 夜院风云散,兄弟各天涯 夜风凛冽,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杂役房的院落中,两股强大的气势正在不断攀升,碰撞,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聂风与断浪相对而立,相隔不过三丈。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昔日的玩伴,不再是同门的师兄弟,而是一对即将决生死的对手。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风,出招吧!!」断浪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浪,得罪了!」聂风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疯狂运转,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仿佛有无数个聂风同时从四面八方攻向断浪,每一道残影都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来得好!」断浪眼中精光爆射,面对这漫天残影,他竟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烈阳剑法——破晓斩! 「锵——!」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骤然亮起,宛如黑夜中初升的烈阳,瞬间撕裂了漫天的残影。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虚空中炸响,火星四溅,宛如烟花般绚烂。 聂风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借着剑气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陀螺般高速旋转,双腿化作无数道幻影,铺天盖地地踢向断浪。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这一招,劲力如狂风般霸道,腿影如劲草般坚韧。 每一腿踢出,都伴随着轰鸣的音爆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踢碎。 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堵无形的风墙,向着断浪碾压而去。 「哈哈哈哈!痛快!这才是我认识的聂风!」断浪狂笑一声,面对这足以摧金断玉的腿法,他手腕一抖,长剑瞬间化作无数道诡异的红光。 烈阳剑法——残阳闪! 这些红光忽明忽暗,飘忽不定,如同夕阳下的馀晖,凄美却充满了杀机。 每一道红光都精准地刺向聂风腿影的薄弱之处,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轰轰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院墙更是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鲜血飞溅! 聂风的大腿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裤。 而断浪的肩膀也被聂风一脚踢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停下,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风神腿第三式——暴雨狂风!」 聂风怒吼一声,不顾伤势,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的龙卷风,双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风神,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来得好!烈阳剑法——烈阳击!」断浪长啸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变得通红如烙铁,一股恐怖的高温弥漫开来。 他双手持剑,对着那团龙卷风狠狠劈下。 这一剑,如日中天,煌煌天威,不可直视! 「轰隆!」 一声巨响,劲气四溢。 聂风的身影被震得倒飞而出,但他身在半空,却强行扭转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再次冲向断浪。 「还没完!风神腿第四式——雷厉风行!」 这一腿,力道如雷霆万钧,速度却快如疾风。 空气中隐隐传来雷鸣之声,聂风的腿影仿佛化作了一道闪电,直劈断浪面门。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聂风在受创之后还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他横剑一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痛快!再来!」断浪稳住身形,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聂风落地瞬间,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周围的碎石瓦片被这股旋转的气流卷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石龙卷。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这一招,乃是聂风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 身形急速旋转,带起周遭一切物体,一同向对方猛攻。 巨大的龙卷风裹挟着无数碎石,如同一条土龙般咆哮着冲向断浪,声势骇人,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断浪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露出了一丝狂热。 「风,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那便接我这最后一剑!」 断浪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仿佛一颗太阳在他手中诞生。 「既如此,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苦修的大成一剑!」 「烈阳剑法——焚天式!」 这一剑,如火麟蚀日,焚尽苍穹! 断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漫天腿影冲了上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仿佛天塌地陷。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齑粉。 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杂役房院落,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散去。 聂风浑身是血,半跪在深坑之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断浪,虽然也有些狼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然站立着。 手中的长剑,正指着聂风的咽喉。 剑尖距离聂风的喉咙,只有半寸。 胜负已分。 聂风看着冰冷的剑尖,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兄弟。 「浪,动手吧。」聂风缓缓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不甘。 能死在浪的剑下,或许也是一种归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 聂风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断浪已经收剑入鞘,转身背对着他。 「聂风,你的命是我的!今天我不想杀你,留着你的命,以后再来取!」断浪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情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浪……」聂风看着断浪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废墟中窜了出来,落在了断浪身边。 正是江尘。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浪哥,等等我啊。」 断浪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江尘?你干什麽?」 「跟你走啊。」江尘理所当然地说道,「天下会太小,我也呆腻了。既然浪哥你要去闯荡江湖,怎麽能少了我这个跟班?」 「你……」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皱眉道,「跟着我会很危险。雄霸不会放过我的。」 「切,雄霸算个球。」江尘撇了撇嘴,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聂风。 「风少爷,后会有期了。」 「江尘,你也要走?」聂风惊讶道。 「是啊。」江尘看着远处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虽然还没见识到天霜拳和三分归元气,有点可惜。 不过…… 他转头看向断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世界那麽大,我也想去看看。」 江尘心中却是暗道:武林之大,跟着浪哥,将来还能见到剑圣,甚至无名。那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哈哈哈哈!好!好兄弟!」断浪一把搂住江尘的肩膀,豪气干云。 「既然如此,我们兄弟二人,就去闯一闯这偌大的江湖!」 「走!」 两人勾肩搭背,大笑着向山下走去,只留下聂风一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夜色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江湖之中。 第10章 神行夺生路,霸主怒荒原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天山脚下的密林之中。 正是刚刚逃离天下会的断浪和江尘。 「浪哥,只要出了这片林子,我们就天高任鸟飞了!」江尘一边飞奔,一边开启着他的「武道天眼」。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冲出林子的瞬间,江尘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 「等等!」江尘一把拉住身边的断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麽了?」断浪疑惑地看着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尘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前方数百丈外的一棵参天大树。 在他的「武道天眼」视野中,那棵看似普通的大树上,竟然隐藏着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 那股气息庞大如海,深不可测,体内的真气运转路线更是复杂玄奥,正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那是……雄霸?!」江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他没见过雄霸出手,但这股霸道绝伦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三分归元气,除了雄霸,还能有谁?! 「该死!这老东西怎麽会亲自守在这里?!」江尘心中大骂。 这老狐狸果然生性多疑且心狠手辣,为了斩草除根,竟然不惜亲自屈尊降贵来堵截两个晚辈,当真是为了霸业不择手段! 「前面有人?」断浪见江尘神色不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中杀机闪烁,「是谁?我去杀了他!」 「杀个屁!那是雄霸!」江尘低吼一声,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麽?!雄霸?!」断浪闻言,身体也是猛地一僵,原本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忌惮。 现在的他,虽然自信能战胜聂风,但面对雄霸这个深不可测的武林霸主,他还有自知之明。 打雄霸?那是不可能的! 「跑!」江尘当机立断,二话不说,一把扛起还在发愣的断浪。 「江尘!你干什麽?!」断浪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下一刻,江尘体内真气瞬间爆发。 无相神风腿——风起无萍! 这一刻,他不再隐藏实力。 大成境界的无相神风腿全力施展,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 后面是天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而雄霸,正好挡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唯一的生路,就是冲过去!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扛着断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径直向着雄霸藏身的那棵大树冲了过去! 被江尘扛在肩上的断浪,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两侧的景物如流光般倒退,速度快得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是江尘?!」断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江尘只是知道些武功理论,但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 可现在,这等惊世骇俗的轻功,哪怕是聂风的风神腿,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这家伙……到底藏得有多深?!」断浪震惊地看着身下飞奔的江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嗯?!」树梢之上,原本闭目养神丶等待猎物上钩的雄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两股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冲来。 「找死?」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准备出手擒拿。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嗖——!!!」 一道狂风呼啸而过! 那道扛着人的身影,竟然在瞬息之间,从他眼皮子底下飞掠而过! 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雄霸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两人就已经冲出了数百丈之远! 「什麽?!」雄霸彻底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杂役,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竟然让他都产生了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一阵真正的无形之风! 「好快的速度!好高明的身法!」 「竟然连老夫都看走眼了!天下会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高手!」雄霸心中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自己堂堂武林霸主,竟然被杂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想跑?没那麽容易!」雄霸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般冲天而起,向着江尘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风神腿——捕风捉影! 雄霸的风神腿,乃是三绝之首,速度之快,冠绝武林。 然而,让他越追越心惊的是,前方那个扛着一个大活人的江尘,速度竟然丝毫不比他慢! 甚至,在密林这种复杂的地形中,江尘的身法比他还要灵活诡异,每一次都能藉助树木的掩护,险之又险地避开他的视线锁定。 「这怎麽可能?!」雄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风神腿已经练到了化境,自信天下间无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 可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竟然在轻功上与他平分秋色?! 「该死!这小子到底是谁?!」雄霸怒火中烧,体内三分归元气疯狂运转,速度再次暴涨。 前方。 江尘扛着断浪,只感觉耳边的风声呼啸如雷,两侧的树木如流光般倒退。 「卧槽!卧槽!这老东西追上来了!」江尘虽然对自己的无相神风腿很自信,但感受到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心里也是慌得一批。 毕竟,那可是雄霸啊! 风云前期的战力天花板! 要是被追上,他和断浪绝对会被拍成肉泥! 「浪哥,抓紧了!我要加速了!」江尘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双腿。 无相神风腿——神风无相! 轰! 他的速度竟然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风中,瞬间拉开了与雄霸的距离。 这一追一逃,便是数百里! 从天山脚下,一直追到了茫茫荒野。 雄霸眼看着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都再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 「混帐!!!」雄霸停下脚步,站在一片荒野之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天下会帮主,武林霸主,亲自出手追杀两个小辈,还追丢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雄霸仰天怒吼,体内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三分归元气——三分天下! 轰隆隆! 恐怖的真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肆虐,方圆百丈之内的树木丶岩石,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大地崩裂,烟尘滚滚。 雄霸站在废墟之中,眼神阴冷得可怕。 「好!很好!」 「老夫记住你们了!」 「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第11章 逃出生死路,并肩入江湖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江尘才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呼……」江尘长出一口气,将肩上的断浪放了下来。 这一路狂奔,饶是他内力深厚,此刻也感到有些气喘。 毕竟,带着一个人,在雄霸的追杀下全力奔逃了数百里。 脚刚一沾地,断浪便有些踉跄地退后了两步,扶着一块山石才站稳。 但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尘,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断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你真的是江尘?」 江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恢复了慵懒的模样,笑道:「如假包换。怎麽,浪哥不认识我了?」 「我不认识!」断浪猛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我认识的江尘,不是一个轻功比雄霸还快丶内力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断浪至今仍感到心有馀悸。 风驰电掣的速度,视雄霸如无物的狂傲,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浪哥言重了。」江尘耸了耸肩,随意地坐在地上,「我不过是跑得快一点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做杂役的,平时没少挨打,跑得不快怎麽活命?」 「跑得快一点?」断浪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管那叫跑得快一点?连雄霸都追不上你!你那是什麽轻功?为何我从未见过?」 「无相神风腿。」江尘也不隐瞒,淡淡道,「这也是我江家祖传的绝学之一。」 「又是祖传的?!」断浪听得目瞪口呆。 先是威力绝伦的剑法,现在又是这等惊世骇俗的轻功? 这江家到底是什麽来头?竟然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若是旁人说这话,断浪绝对会一剑劈过去。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良久,断浪才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没想到真正的妖孽就在我身边。江尘,你藏得好深啊!」 江尘看着断浪,淡淡一笑,「重要的是,我是江尘,是你的兄弟。这就够了,不是吗?」 断浪闻言,神色一凛,随即释然。 是啊,在这个残酷的江湖中,谁没有一点保命的底牌呢? 「不管怎麽说,今日若非是你,我恐怕已经死在雄霸手中了。」断浪对着江尘郑重一抱拳,「这份恩情,我断浪记下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麽。」江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眺望着远方的朝阳。 「浪哥,如今我们已经逃出了天下会,天高海阔,任我们遨游。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提到未来,断浪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打败雄霸,洗刷今日的耻辱!」断浪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雄霸那个老匹夫,今日追杀之仇,来日我定要百倍奉还!」 「有志气。」江尘赞许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哪?」 「无双城!」断浪毫不犹豫地说道,「当今天下,唯有无双城的剑圣,在剑道上登峰造极。我要去拜访剑圣,印证我的剑道!」 「无双城?」江尘眉头微皱,沉吟道,「浪哥,你可想清楚了?雄霸野心勃勃,欲霸天下,无双城便是他最大的绊脚石。如今我们叛出天下会,雄霸为了立威,恐怕很快就会对无双城动手。此时去无双城,无异于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断浪闻言,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说得对。」断浪沉声道,「以雄霸的性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无双城覆灭是迟早的事。」 「但是……」断浪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剑圣是当今武林唯一能与雄霸抗衡之人。若能得到他的指点,我便有了对抗雄霸的资本!哪怕无双城是龙潭虎穴,为了变强,我也必须闯一闯!」 「好!」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跟着断浪去无双城,不仅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剑圣,还能接触到更多的绝世武功。 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生活啊! 「那还等什麽?」江尘伸了个懒腰,率先迈步向着山谷外走去。 「走吧,浪哥。我们的江湖,才刚刚开始呢!」 看着江尘那潇洒的背影,断浪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天下会,天下第一楼。 聂风跪在大殿中央,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上的伤势在灵药的调理下已无大碍。 「师父,徒儿无能,未能带回断浪的人头,请师父责罚!」聂风低下头,语气中充满了愧疚。 他本以为师父会勃然大怒,毕竟这是师父亲自交代的任务,自己却搞砸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殿上方的霸主,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雄霸端坐在帮主宝座之上,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亲自去追杀过两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曲折。连他亲自出手都让对方跑了,又怎能怪罪聂风? 「风儿,起来吧。」雄霸淡淡地挥了挥手,「此事为师已经知晓,非战之罪。断浪隐藏极深,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你不是他的对手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高人相助。」 「高人?」聂风闻言一愣,脑海中浮现出总是笑眯眯的杂役江尘。 难道师父说的高人是他? 「好了,你重伤初愈,下去好好休息吧。」雄霸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徒儿告退。」聂风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看着聂风离去的背影,雄霸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江尘……断浪……」 「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聂风刚走出天下第一楼,一道倩影便迎了上来。 「风少爷,你没事吧?」来人正是孔慈,她一脸关切地看着聂风,眼中满是担忧。 「孔慈,我没事。」聂风看到孔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断浪……他怎麽样了?」孔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牵挂。 她和断浪丶聂风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身份有别,但情谊深厚。 「他走了。」聂风叹了口气,望向远方,「他和江尘一起离开了天下会。虽然过程惊险,但他们已经安全了。」 「走了吗……」孔慈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走了也好,这天下会……确实不适合他。」 「是啊,走了也好。」聂风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第12章 无双非净土,入城即是局 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旌旗蔽日,「无双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google搜索twkan 与天下会的霸道森严不同,无双城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毕竟是传承百年的武林世家。 「终于到了。」断浪看着眼前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曾几何时,他也是名门之后,如今却要寄人篱下。 「走吧,浪哥。」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先去祭祭五脏庙再说,这一路风餐露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断浪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这家伙,无论什麽时候,最关心的永远是吃。 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 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江尘便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断浪虽然也饿,但吃相却斯文许多,毕竟从小受过良好的家教。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直奔无双城主府。 「站住!什麽人?」 刚到门口,便被两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断浪,求见独孤城主。」断浪昂首挺胸,报出了自己的家门。 虽然断家已经没落,但「南麟剑首」的名头在江湖上依然响亮。 守卫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不敢怠慢。 「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守卫折返。 「城主有请。」 跟随守卫穿过重重院落,两人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大殿之上,坐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正是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晚辈断浪,见过独孤城主。」断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江尘则站在断浪身后,微微躬身,一副跟班的模样。 独孤一方打量了断浪一眼,微微点头。 「果然是一表人才。断帅虽然不在了,但这身傲骨,你倒是继承了几分。」 「城主谬赞了。」断浪不卑不亢地说道,随即神色一正,主动开口道:「晚辈此次前来,其实是想投奔无双城。不瞒城主,晚辈正被雄霸追杀,已无处容身。」 「哦?雄霸要杀你?」独孤一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问道,「为何?」 断浪心中早有腹稿,沉声道:「雄霸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晚辈虽然尽心尽力,但终究是外人。加上晚辈在武学上略有进境,遭人嫉妒,雄霸担心养虎为患,故而痛下杀手。」 他并没有提自己打败步惊云的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表现得太强只会招来忌惮。 独孤一方闻言,冷笑一声。 「雄霸那个老匹夫,确实是这种人。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断浪是雄霸要杀的人,那他自然要保下来。 更何况,断浪毕竟是名门之后,若是能收为己用,也是一大助力。 至于断浪身后的江尘,独孤一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个毫无真气波动的普通人,估计是断浪的仆从吧。 殊不知,此刻的江尘,也在暗中打量着这位威震一方的无双城主。 「这就是独孤一方?」江尘心中暗自冷笑,「可惜,是个冒牌货。」 熟知剧情的他自然知道,真正的独孤一方早在多年前就被剑宗宗主冻死在冰洞里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虽然这个替身演得很像,甚至连武功都练到了极高的境界,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之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不过,江尘并没有拆穿的意思。 「既然来了,就在无双城住下吧。」独孤一方挥了挥手,「鸣儿。」 「孩儿在。」 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从侧殿走出,正是独孤一方的儿子,独孤鸣。 「带断少侠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父亲。」独孤鸣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断浪,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 「断兄,请。」 「多谢城主,多谢少城主。」断浪再次行礼,随后带着江尘,跟随独孤鸣退出了大殿。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独孤一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南麟剑首的儿子……希望能给我带来点惊喜吧。」 独孤鸣带着二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 「此处环境清幽,断兄就在此歇息吧。」说着,独孤鸣拍了拍手。 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丫头名为妍儿,是给你准备的,平日里负责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独孤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我们无双城,女人不过是强者的附庸。断兄既然来了,就不必客气,尽情享用便是。」 独孤鸣虽然语气客气,但神态中依然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多谢少城主。」断浪抱拳道谢,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与江尘碰了一下。 两人心照不宣。 这哪里是什麽侍女,分明就是独孤一方派来的眼线。 独孤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直低眉顺眼的江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转身离去。 待独孤鸣走远后,妍儿上前一步,对着断浪盈盈一拜。 「公子,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断浪微微一怔,随即看了一眼江尘。 江尘低眉顺眼,一副忠仆模样,退到了隔壁的偏房。 「有劳了。」断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壁偏房。 江尘关上房门,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独孤鸣……」 透过窗缝,看着主屋方向映出的灯火,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熟知剧情的他知道,这独孤鸣虽然是个纨絝子弟,但身上却有一门极为厉害的腿法——降龙神腿。 这门腿法刚猛霸道,威力惊人,若是能亲眼见他施展一番,利用「武道天眼」将其偷学过来,再推演出完美版本,自己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至于寻找剑圣…… 江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急。 如今独孤一方派了眼线盯着,若是此刻急着打探剑圣的下落,反而会引起怀疑。 既来之,则安之。 先在无双城站稳脚跟,取得独孤一方的信任。至于剑圣,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 想到这里,江尘放下茶杯,刚准备休息,却突然闻到身上一股馊味。 这一路风餐露宿,身上早就馊了。 「唉……」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江尘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悲从中来。 「同人不同命啊!」 「浪哥有美婢伺候沐浴,我却只能自己搓泥。」 江尘摇了摇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带着深深的怨念,江尘吹灭了蜡烛,和衣而卧。 看似平静的无双城,实则暗流涌动。 第13章 一战惊无双,暗得天龙法 一则消息轰动了整个江湖。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下会帮主雄霸,发布了最高级别的「江湖追杀令」,悬赏万金,追杀叛徒断浪。 消息传到无双城,独孤一方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城主府大殿内。 「哈哈哈哈!」独孤一方看着手中的情报,放声大笑,「好!好!看来断浪果然没有骗我,雄霸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既然断浪是雄霸的死敌,便是无双城的朋友。 甚至,可以成为他对付雄霸的一把利刃。 与此同时,无双城演武场。 两道年轻的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周围围满了无双城的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场中二人,正是断浪和独孤鸣。 这几日,两人虽然表面客气,但暗地里都在互相较劲。 独孤鸣身为无双城少城主,自视甚高,对于断浪这个「丧家之犬」虽然面上礼遇,心里却多少有些不服气。 而断浪,身为南麟剑首之子,骨子里更是傲气冲天,岂会甘心被一个纨絝子弟看轻? 今日,借着切磋的名义,两人终于站在了演武场上。 江尘抱着双臂,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终于打起来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断兄,请。」独孤鸣一身白衣,手持摺扇,故作潇洒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城主,请。」断浪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握着佩剑的剑柄,神色淡然。 「断兄为何不拔剑?」独孤鸣眉头一皱,看着断浪手中并未出鞘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莫非是看不起本少主?」 「非也。」断浪摇了摇头,淡淡道,「剑乃凶器,出鞘必见血。今日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无需拔剑。」 狂! 太狂了! 周围的无双城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面对少城主,竟然敢说这种话,这断浪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独孤鸣更是气极反笑。 「好!好一个无需拔剑!」独孤鸣收起摺扇,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断兄究竟有何本事,敢如此托大!」 话音未落,独孤鸣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向断浪。 「或跃在渊!」 独孤鸣大喝一声,身形闪动,双腿化作漫天腿影,虚实难辨,罩向断浪。 这一招轻灵多变,腿影纵横,正是用来试探对手虚实的绝佳招式。 腿风呼啸,带着一股刚猛的劲道,直奔断浪周身大穴而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腿,断浪面不改色。 他脚下一错,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好身法!」独孤鸣一击不中,并未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心。 「见龙在田!」 独孤鸣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一条灵蛇般贴地游走,双腿专攻断浪下盘,招式灵巧诡异,主闪避与穿插,让人防不胜防。 断浪依然没有拔剑,只是轻轻一点脚尖,身形飘然而起,再次避开。 「飞龙在天!」 见地面攻击无效,独孤鸣身形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双腿连环踢出。 这一招凌空出腿,可进可退,腿影重重,如同飞龙在天,威势逼人。 每一脚都蕴含着刚猛的劲道,笼罩了断浪全身的要害。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将带鞘的长剑横在胸前,以此为盾,抵挡独孤鸣的攻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独孤鸣的每一脚都踢在剑鞘上,震得断浪手臂微微发麻。 「降龙摆尾!」 久攻不下,独孤鸣身形猛然一转,右腿如神龙摆尾般横扫而出。 这一招乃是降龙神腿中防守最强的一招,龙头尾呼应,攻其一处则两处同至,此刻被独孤鸣用来抢攻,威力同样不俗。 断浪手中长剑一竖,稳稳挡住了这一腿。 「龙战于野!」 独孤鸣怒吼一声,使出了降龙神腿中最狠毒的一招。 只见他全身真气爆发,整个人如同发狂的野龙,不顾一切地冲向断浪。 双腿化作漫天腿影,疯狂倾泻而下。 这一招,讲究的是气势。 有进无退,置之死地而后生! 断浪眉头微皱,身形连退数步,手中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这一波攻势尽数化解。 「亢龙有悔!」 独孤鸣杀红了眼,身形再次拔高,整个人如同一条怒龙冲天而起,随后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俯冲而下。 这一招乃是高空杀着,势极则有「悔」,但威力惊人,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这终极一击,断浪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烈阳剑法!」 虽然剑未出鞘,但断浪手中的长剑却仿佛活了一般。 剑鞘带着炽热的真气,化作一道红光,瞬间刺破了漫天腿影,直指独孤鸣的破绽。 「砰!」 一声巨响。 独孤鸣的身形倒飞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断浪,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胜负已分。 「承让。」断浪收剑而立,淡淡说道。 独孤鸣脸色惨白,看着地上那个龙形深坑,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断浪,眼中满是不甘与挫败。 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连最强的「亢龙有悔」都用了出来,却依然无法逼断浪拔剑。 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哼!」独孤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独孤鸣离去的背影,周围的无双城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断浪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而人群外围的江尘,此刻却是眼中精光爆闪,嘴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或跃在渊丶见龙在田丶飞龙在天丶降龙摆尾丶龙战于野丶亢龙有悔……」 「降龙神腿,虽然刚猛,但失之于繁琐,且过分追求招式变化,反而落了下乘。」 就在刚才独孤鸣施展这招式的时候,江尘的「武道天眼」早已全力运转。 独孤鸣体内的真气运行路线丶发力技巧丶招式变化…… 一切的一切,在江尘眼中都无所遁形。 那一瞬间,江尘的眼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原本零散的腿法,在他的天眼中不断拆解丶重组,并以此为基础,推演出了更高层次的武学奥义。 打破桎梏,极尽升华。 不过眨眼之间,一套凌驾于降龙神腿之上的全新腿法,便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叫——天龙五式!」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全新的五式腿法,不再局限于原有的招式樊笼,而是将降龙神腿的意境推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每一招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第一式·龙破深渊:以点破面,瞬间爆发力极强。 第二式·龙扫八荒:大范围攻击,攻守兼备。 第三式·龙翔九天:凌空技,制空权在手,天下我有。 第四式·龙战玄黄:连招技,一气呵成,不死不休。 第五式·龙杀灭道:终极必杀,汇聚全身精气神,一击定乾坤! 「这趟无双城,赚大了。」江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有了这门刚猛霸道的腿法,再配合自己的「风神腿」身法,近战能力将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走吧,浪哥。」江尘走上前,拍了拍断浪的肩膀,「今晚加餐,庆祝你旗开得胜。」 断浪微微一笑,眼中的傲气收敛了几分。 「走。」 两人并肩离去,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无双城弟子。 第14章 风龙归一处,无相踏江湖 夜深人静。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断浪早已在隔壁房间搂着妍儿入定,呼吸绵长。 而江尘,却是躺在床上,双眼微闭,看似正在休息。 实则! 「嗡!」 随着一声轻鸣,江尘猛然睁开双眼。 黑暗的房间内,仿佛闪过两道精芒。 刹那间,江尘的瞳孔深处,仿佛出现了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中,一个散发着金光的「武道小人」,正在不知疲倦地演练着武学。 左腿轻灵飘逸,带起漫天风刃,正是「无相神风腿」。 右腿刚猛霸道,隐有龙吟之声,正是「天龙五式」。 一风一龙,一柔一刚。 两门当世顶尖的腿法,在武道小人的脚下,交替施展,互不相让。 「融合!」 江尘心念一动,武道天眼全力运转。 只见武道小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风助龙势,龙借风威。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门腿法,开始逐渐交融。 繁杂的招式被一一剔除,只留下了最核心丶最本质的意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强度的推演,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来越盛。 终于—— 「轰!」江尘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瞳孔中的武道小人,动作骤然一停。 漫天的风刃与龙影,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六招惊天动地的腿法。 龙为势,风为形; 无相为本,灭道为终。 这不仅仅是两门腿法的融合,更是一种质的飞跃,是腿法中的「绝学级道法」! 随着最后一招演练完毕,江尘只觉浑身一震,脑海中纷乱的腿影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武道种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成了!」 这门腿法,不讲套路,只讲结果。 对手看到腿时,已经晚了;感到风时,已在腿下。 「既然如此……」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笑容,「就叫它——天龙无相腿!」 第一式·龙潜无声:风行地脉,龙隐杀机。 第二式·风裂龙脊:一腿既出,风裂山河。 第三式·龙翔风狱:龙在天,风为牢。 第四式·无相踏界:一步踏出,界限尽碎。 第五式·天龙镇世:龙势落地,众生低头。 第六式·无相灭道:风尽形灭,龙归虚无。 「好!好一个天龙无相腿!」江尘猛地坐起身,感受着脑海中玄奥无比的六招,心中激荡不已。 这门全新的腿法,论品级,恐怕已经超越了原本的风神腿和降龙神腿,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有了这天龙无相腿,这江湖,我大可去得!」 次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断兄!断兄在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正是独孤鸣。 房间内,正在擦拭长剑的断浪眉头微皱,与一旁的江尘对视了一眼。 「这独孤鸣,这麽早来做什麽?」断浪低声自语,随即收剑入鞘,起身开门。 门外,独孤鸣一身锦衣,神色却不似往日那般倨傲,反而带着几分复杂。 「少城主。」断浪微微拱手,神色淡然,「不知少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独孤鸣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 「断兄,我是来……道歉的。」 「哦?」断浪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昨日一战,我输了。」独孤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断兄深不可测。我独孤鸣虽然狂妄,但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断浪。 「断兄的剑法,虽然未曾出鞘,但那股剑意,却是我生平仅见。除了我大伯剑圣之外,断兄当属第一!」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强者总是能赢得尊重。 断浪昨日那一战,虽然没有拔剑,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最后一记「烈阳剑法」的惊艳一击,彻底折服了独孤鸣。 「少城主过奖了。」断浪淡淡一笑,眼中的疏离感少了几分,「在下不过是侥幸而已。」 「断兄不必谦虚。」独孤鸣摆了摆手,「我独孤鸣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在无双城,有什麽事尽管开口,我独孤鸣绝不推辞!」 听到这话,断浪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尘。 江尘微微颔首,示意时机成熟。 断浪心领神会,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无双城,除了投奔城主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断兄请讲。」独孤鸣豪爽地说道。 「在下自幼练剑,对剑道一途痴迷已久。」断浪目光炯炯地看着独孤鸣,「久闻无双城剑圣前辈乃是当世剑道神话,在下心向往之。若能得见剑圣前辈一面,聆听教诲,便是死也无憾了。」 「你想见我大伯?」独孤鸣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也是。 对于练剑之人来说,剑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断浪有此请求,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独孤鸣沉吟片刻,似乎有些为难。 「怎麽?少城主有难处?」断浪心中一紧。 「倒也不是难处。」独孤鸣挠了挠头,「只是大伯他老人家性情古怪,常年闭关,除了我爹,谁也不见。就连我,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听到这话,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然而,独孤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重燃希望。 「不过……」独孤鸣看着断浪,突然笑了起来,「既然是断兄开口,我便豁出去了!大伯虽然不见外人,但若是知道有断兄这般剑道天才来访,想必也会见猎心喜。」 「真的?」断浪大喜过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独孤鸣拍着胸脯保证道,「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剑庐!若是大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 「多谢少城主!」断浪深深一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哈哈哈哈!走!」独孤鸣大笑一声,拉着断浪便往外走。 江尘跟在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独孤鸣,虽然是个纨絝,但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只要实力足够强,能折服他,他便会把你当兄弟。 这种人,反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要好相处得多。 「剑圣……」江尘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剑圣了吗?」 「不知现在的剑圣,领悟到了第几剑?」 一行三人,各怀心思,朝着无双城后山的禁地——剑庐,疾驰而去。 第15章 湖上燃残阳,庐中醒剑魂 无双城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偶尔传来的几声猿啼虎啸,更增添了几分幽深与恐怖。 在独孤鸣的带领下,江尘和断浪穿过了层层迷雾,终于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湖泊。 湖水碧绿,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湖泊的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木屋。 木屋四周,没有任何借力之处,距离岸边足有数十丈之遥。 「那就是剑庐。」独孤鸣站在湖边,神色肃穆,眼中带着一丝敬畏,「大伯他老人家,就在木屋之中闭关。」 「好一处绝地!」断浪忍不住赞叹道,「以湖为界,隔绝红尘。剑圣前辈果然是世外高人。」 江尘则是开启了武道天眼,目光穿透了层层水雾,直接看向木屋。 刹那间,木屋的墙壁在他眼中仿佛变得透明。 他清晰地看到,在木屋之中,盘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体内却蕴含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 剑意之强,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好似深藏海底的巨龙。 「这就是『剑圣』吗?」江尘心中暗自凛然,「肉身虽老,剑意长存!这股剑意……恐怕已经触及到了『元神』的层次!」 「大伯!侄儿独孤鸣,带断家后人断浪,前来拜见!」独孤鸣站在岸边,运足真气,朝着湖心木屋大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绝。 然而,湖心木屋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一般。 独孤鸣喊了三遍,依旧无人应答。 「这……」独孤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断兄,看来大伯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不便见客。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断浪闻言,眉头紧锁。 改日? 他等得起,但他心中的剑意等不起! 而且,若是今日无功而返,下次再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 「不。」断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可是大伯他不回应,我们也没办法啊。」独孤鸣无奈地说道,「这湖水奇寒无比,且没有借力之处,若是没有绝顶轻功,根本无法渡过。而且大伯立下规矩,擅闯剑庐者,杀无赦!」 「杀无赦?」断浪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我倒要看看,剑圣前辈是不是真的如此绝情!」 话音未落,断浪猛地拔剑出鞘!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只见断浪身形一闪,竟然直接朝着湖面冲去! 「断兄!不可!」独孤鸣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断浪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木屋,而是在湖面上舞起了剑! 「前辈既不肯现身,晚辈便以这套『烈阳剑法』,请前辈品鉴!」断浪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初升的烈阳般撕裂了湖面上的迷雾。 剑气纵横,激起漫天水花。 断浪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手中长剑舞动如风。 「烈阳剑法第二式·烈阳击!」 这一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如正午烈日,光芒万丈! 恐怖的剑气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痕,仿佛将这湖水都煮沸了一般。 「烈阳剑法第三式·残阳闪!」 断浪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剑光如夕阳馀晖般变幻莫测,虚实相生。 他在湖面上肆意挥洒着自己的剑意,一步步逼近湖心木屋! 岸边的独孤鸣早已看呆了。 没想到,断浪的剑法竟然如此精妙!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蕴含着烈日的煌煌之威! 「不愧是浪哥,真勇!」江尘也是眼中精光闪烁。 他能看出来,断浪这是在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天赋! 他要用这套剑法,告诉剑圣—— 我断浪,有资格见你! 就在断浪距离木屋还有十丈之时,他身上的气势积蓄到了顶点。 「烈阳剑法第四式·焚天式!」 这是烈阳剑法的绝杀之招! 也是断浪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剑! 轰隆隆! 只见断浪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如火麟蚀日,焚尽苍穹! 带着一股决绝与疯狂,断浪狠狠地斩向了木屋! 这一剑,不为杀敌,只为求道! 「轰!」 就在火焰剑气即将击中木屋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木屋,突然门开了。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屋内涌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断浪这必杀的一剑。 漫天火光消散,断浪身形一晃,落在了木屋前的栈道上。 「好剑法!」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双眼却亮得吓人,仿佛两把利剑直刺人心。 正是无双城剑圣——独孤剑! 剑圣目光灼灼地盯着断浪,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此剑法刚猛霸道,却又暗含阴阳变化之理,精妙绝伦!论威力,竟不在老夫的『剑二十二』之下!」 听到这话,岸边的独孤鸣倒吸一口凉气。 剑二十二! 那是大伯目前所创出的最强剑招! 断浪这套剑法,竟然能与剑二十二相提并论? 「前辈过奖了。」断浪收剑入鞘,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过……」剑圣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并非你断家的『蚀日剑法』。蚀日剑法老夫见过,虽然不错,但绝无此等威力与意境。小子,这套剑法叫什麽名字?师承何处?」 断浪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岸边的江尘。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前辈,此剑法名为『烈阳剑法』,乃是晚辈的好兄弟——江尘的家传绝学!」 「江尘?」剑圣眉头微皱,目光越过湖面,落在了岸边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上。 「江家?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什麽『江家』拥有如此绝世剑法……」剑圣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 而此时,最为震惊的莫过于独孤鸣。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江尘。 「什麽?!」 「这套连大伯都赞不绝口的剑法,竟然是江尘的家传绝学?」 「而且……断浪竟然称他为『好兄弟』?」 一直以来,独孤鸣都以为江尘只是断浪的一个随从,顶多算是个跟班。 可现在看来,这个一直沉默寡言丶毫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隐世家族? 家传绝学? 独孤鸣只觉脑瓜子嗡嗡的,看向江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真正的深藏不露,是这个家伙! 第16章 剑指开圣法,湖心授真传 剑圣独孤剑的目光在江尘身上扫过,虽然看不出这少年的深浅,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却让他暗暗点头。 「罢了。」剑圣收敛了眼中的锋芒,语气缓和了几分,「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多。能创出如此剑法,想必也是隐世不出的高人。进来一叙吧。」 说着,他转身便往屋内走去。 独孤鸣看着数十丈宽的湖面,心中明白这是大伯的考验,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 「降龙神腿·龙翔九天!」 伴随着一声隐约的龙吟,独孤鸣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连踏数步,每一脚都踩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如履平地般,潇洒地跨过了数十丈的湖面,稳稳地落在了栈道上。 「独孤兄好轻功!」站在栈道上的断浪忍不住赞了一声。 此时,岸边只剩下江尘一人。 江尘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提气轻身,施展出一门江湖上常见的「登萍渡水」。 他在水面上连点数下,身形起伏之间,虽然不如独孤鸣那般声势浩大,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稳稳当当。 片刻后,他也落在了栈道上,只是鞋底微微有些湿润,显露出的内力修为大概在二流左右。 这种程度的轻功,在江湖上一抓一大把,没什麽值得注意的。 独孤鸣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心中却是暗自得意:「看来这江尘的轻功也不过如此嘛,比起我的降龙神腿差远了。」 木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坐。」剑圣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三人依言坐下。 剑圣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断浪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子,你刚才那一剑,叫什麽名字?」 「回前辈,那一剑名为『焚天式』,乃是烈阳剑法中的绝杀之招。」断浪恭敬地回答道。 「焚天……好名字!」剑圣点了点头,「刚猛霸道,焚尽苍穹。这剑意,倒是与老夫的『圣灵剑法』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断浪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机会来了! 「扑通!」断浪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晚辈断浪,恳请剑圣前辈收我为徒!」 这一跪,断浪是真心的。 但他心中,却也藏着自己的算计。 雄霸武功盖世,势力滔天。 想要找雄霸报仇,光靠他自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如果能拜剑圣为师,藉助无双城的力量,复仇的希望就大得多了! 而且,剑圣的内力深厚无比,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自己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看着跪在地上的断浪,剑圣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活了这麽多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断浪眼中的野心与仇恨,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又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收徒?」剑圣摇了摇头,叹息道,「老夫早年曾立下誓言,此生只修剑道,不收门徒。你起来吧。」 听到这话,断浪如遭雷击。 不收徒? 自己这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前辈……」断浪还想再争取一下。 「不必多言。」剑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夫言出必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断浪说道:「虽然老夫不能收你为徒,但你那套『烈阳剑法』,确实让老夫眼前一亮。」 「老夫的『圣灵剑法』,如今正卡在『剑二十二』的瓶颈上,迟迟无法突破。」 「你这烈阳剑法中蕴含的至阳之意,或许能给老夫一些启发。」 说到这里,剑圣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剑道极致的追求! 「所以,老夫愿意与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断浪愣了一下。 「不错。」剑圣点了点头,「你将『烈阳剑法』给老夫,老夫则将『圣灵剑法』的前二十二式传授于你,并指点你的修行。你我之间,不以师徒相称,只以剑友论交。如何?」 「什麽?!」听到这话,一旁的独孤鸣差点惊掉了下巴。 剑友论交? 大伯竟然要跟断浪平辈论交? 这断浪,到底走了什麽狗屎运啊! 而断浪,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狂喜! 虽然没能拜师,但能得到剑圣的指点,还能学到传说中的「圣灵剑法」,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而且,「剑友」这个身份,比徒弟还要自由,还要尊贵! 「晚辈愿意!」断浪激动地说道,「多谢前辈成全!」 「好!痛快!」剑圣大笑一声,随即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尘。 「这位小友,既然是『江家』后人,想必家学渊源。不知对老夫这提议,有何高见?」 江尘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乃是剑道神话,能与浪哥印证武学,是他的造化。晚辈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有异议?」 「只是……」江尘顿了顿,故作神秘地说道,「家祖曾有遗训,江家子弟行走江湖,当低调行事,不可轻易显露家门。今日若非断浪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晚辈本不打算暴露身份的。」 「理解,理解。」剑圣点了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隐世家族嘛,规矩多。小友放心,今日之事,出得此门,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说着,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独孤鸣。 独孤鸣浑身一颤,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什麽都没听到!我什麽都不知道!」 开玩笑! 连大伯都如此推崇的「隐世江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看着这一幕,江尘心中暗笑。 这误会,看来是越来越深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了这层身份做掩护,以后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片刻后,三人走出木屋,来到栈道之上。 剑圣一步踏出,竟是直接离开了栈道,稳稳地站在了随着微风起伏的湖面之上! 脚踏波涛,如履平地。 剑圣负手而立,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湖水丶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老夫的圣灵剑法,前十八式乃是基于有情众生所创,后四式则是无情之剑。」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化为剑指。 「到了老夫这个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甚至无剑胜有剑。今日,老夫便以这剑指,为你演示圣灵剑法!」 「看好了!老夫只演示一遍,能领悟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话音未落,剑圣的剑指已然刺出。 第17章 湖上演圣灵,一指尽二二 「剑一!」 「气沉丹田,由督脉上行,过大椎,至肩井,最后锁于手少阴心经之神门穴!心神合一,劲力凝而不散,方能划出这至简至纯的一剑!」 随着剑圣的口诀,那一记剑指仿佛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宝剑,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 断浪站在栈道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剑圣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督脉……大椎……神门……」 紧接着,剑势一变。 「剑二!」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真气一分为二,一升一降!升者走手太阳小肠经,降者走足少阴肾经,阴阳交汇于膻中穴,剑势如两仪分化,互为犄角!」 「剑三!」 「三才归元!气聚印堂,意守天灵,剑指点出,如天地人三才合一,势不可挡!」 「剑四!」 「四象轮回!真气流转于四肢百骸,手足相通,剑气如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生生不息!」 「剑五!」 「五行相生!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五脏之气轮转,剑势变化万千,无始无终!」 剑圣的身影在湖面上快速移动,每一招每一式都伴随着详尽的经脉运功口诀。 「剑六!」 「六合封锁!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全开!真气封锁敌人六路感官,让其如坠迷雾!」 「剑七!」 「七星聚会!脚踏七星方位,真气顺脊柱而上,如北斗注死,剑气直指死穴!」 「剑八!」 「八卦困敌!真气分流,一阴一阳!左行手太阴肺经,右行手阳明大肠经,两股真气于掌心劳宫穴交汇!以气化形,阴阳相扣,封死八方!」 两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迸发,在湖面上交织成网,将前方的水汽死死锁住。 断浪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记忆着这海量的信息。 「剑九!」 「九宫飞星!气走奇经八脉,意守百会!剑气如九星飞坠,令人防不胜防!」 「剑十!」 「十指连心!真气直透十指指尖,剑气如丝,无孔不入!」 「剑十一!」 「快剑如电!气爆肝经,肝主筋,其华在爪!将全身爆发力集中于一点,快若奔雷!」 「剑十二!」 「柔剑似水!气走足少阴肾经,肾主水!剑势连绵不绝,抽刀断水水更流!」 「剑十三!」 「灵剑摄魂!气冲胆经,胆主决断!以神御剑,直击敌人心神,令其未战先怯!」 「剑十四!」 「重剑无锋!气沉涌泉,力透足底!剑势厚重如山,以拙破巧!」 「剑十五!」 「利剑破金!气聚手太阴肺经,肺属金!剑气锋锐无匹,无坚不摧!」 「剑十六!」 「烈火燎原!气燃心包经,心包代君受过!剑气如火,焚尽一切!」 「剑十七!」 「风神无相!气走三焦经,通调水道!剑势如风,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一时间,湖面上剑气纵横,水花四溅。剑圣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断浪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塞进了无数玄奥的符文,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死死盯着剑圣的每一个动作。 「剑十八!」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此招需将真气在十二正经中极速运转,形成周天循环!气劲如网,层层叠叠,虚实相生,让敌人陷入无尽的剑气罗网之中!」 剑圣剑指挥舞,化作漫天剑网,瞬间将方圆数丈内的湖面尽数笼罩。 凌厉的剑气逼得站在栈道上的断浪三人不得不连连后退,脸上感到一阵刺痛。 「十二正经……周天循环……」断浪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心神消耗过度的徵兆。 演示完前十八式,剑圣的身形猛地停顿在湖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脚下的湖水竟然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前十八式,虽有杀招,但仍留有一线生机,乃是有情之剑。」剑圣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但从剑十九开始,便是无情之剑!情义皆抛,唯留杀心!」 「剑十九!」 「断情绝义!气走冲脉,直冲顶门!心无杂念,唯有一杀!」 轰! 一道凄厉的剑气划破长空,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情丝。 「剑二十!」 「屠戮苍生!气逆行而上,不留馀地!将全身真气化作杀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轰! 湖面炸开,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血雨般的雾气。 「剑二十一!」 「天雷索命!将全身真气压缩于丹田一点,瞬间爆发!如雷霆万钧,避无可避!」 轰隆隆! 二十一道剑气如狂雷炸响,湖面上仿佛下起了一场剑气暴雨,声势骇人至极。 江尘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他早就知道圣灵剑法威力惊人,但亲眼所见,尤其是听到这般霸道的运功法门,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最后一式,也是老夫如今的极限——剑二十二!」 剑圣大喝一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绝世神剑。 「斩尽杀绝,不留馀地!这一剑,要逆转全身经脉!放弃一切护体真气,将所有生命力灌注于后腰命门穴!以命搏命,斩断一切生机!」 剑指猛地挥出。 这一剑,仿佛穷尽了剑道的变化,又仿佛超越了剑道的极限。 原本平静的湖面,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痕,湖水向两边翻滚,久久无法愈合! 「呼……」剑圣长吐一口浊气,缓缓收回剑指。 他转过身,踏着水波缓缓走回,看着早已呆若木鸡丶七窍流血却仍不自知的断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便是老夫的圣灵剑法。运功法门与经脉路线,你可记下了?」 「好!好!好!」一阵突兀的掌声打破了湖面的寂静。 独孤鸣一脸兴奋地拍着手,大声叫好:「大伯这剑法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尤其是最后一招,简直是……简直是……」 他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出什麽好的形容词,最后只能憋出一句:「简直是太厉害了!」 剑圣转过身,看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独孤鸣只看到了漫天剑气和炸裂的湖水,却根本没看懂这剑法中蕴含的真正奥义——逆转经脉丶以命搏命的决绝,以及从有情入无情的剑道至理。 「哼。」剑圣轻哼一声,不再理会独孤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仍在发呆的断浪。 此时的断浪,双眼虽然睁着,但瞳孔却有些涣散。 他的脑海中,正疯狂地回放着剑圣刚才演示的每一招每一式,以及那些晦涩难懂的运功口诀。 「督脉……神门……劳宫……命门……」 无数的信息流在脑海中冲撞,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但他却咬紧牙关,死死地抓住了那一丝灵光。 良久,断浪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疲惫。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前辈传法!」断浪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连忙向剑圣深深一拜,「晚辈……记下了!」 第18章 烈阳融圣灵,一剑分照灭 「哦?」剑圣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全记下了?」 这圣灵剑法,尤其是后四式,运功路线极其复杂霸道,寻常人光是听一遍都要头晕眼花,更别说全部记住了。 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 「回前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口诀与招式,晚辈已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忘。」断浪恭敬地答道。 「好。」剑圣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既然你已记下老夫的剑法,现在,该轮到你了。」 「是!」断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 他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前辈功力通玄,能脚踏波涛如履平地。晚辈功力浅薄,却是做不到这一点。」 「无妨。」剑圣淡淡道,「你只需展示剑意即可。」 「晚辈就献丑了!」话音未落,断浪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湖面。 他虽然无法像剑圣那样静止地站在水面上,但凭藉着不俗的轻功,在水面上借力飞掠还是能做到的。 「烈阳剑法——第一式·破晓斩!」 断浪大喝一声,以指代剑,一股灼热的真气顿时从他指尖喷薄而出。 「气走手阳明大肠经,起于商阳,循臂上行,直冲迎香!真气如初升朝阳,撕裂黑暗!此招讲究以点破面,专破护体真气!」 轰! 平静的湖面上,仿佛突然升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将周围的水汽瞬间蒸发。 「第二式·烈阳击!」 「气聚丹田,由任脉直冲膻中,再散入四肢百骸!如正午烈日,光芒万丈!此招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以绝对的纯阳之力压制一切!」 断浪双臂张开,浑身真气激荡,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周围数丈内的湖水都映照得通红。 「第三式·残阳闪!」 「真气转入足少阳胆经,气劲忽明忽暗,如夕阳馀晖,变幻莫测!虚实相生,诡异难防,专攻对手死角!」 断浪身形在湖面上快速穿梭,脚尖每一次点在水面上,都会激起一片沸腾的水花。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第四式·焚天式!」 「这是烈阳剑法最强绝杀!气走督脉,贯通天地之桥!引动全身精血,化作火麟蚀日之相!如乌云盖顶,焚尽苍穹!将全身精气神汇聚于一剑,威力无穷!」 断浪身形猛地拔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黑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轰隆隆! 无数道赤红色的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湖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仿佛要将整个湖泊都煮沸! 每一招使出,都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将这湖水都煮沸一般。 站在栈道上的剑圣,原本平静的目光,随着断浪的演示,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好一个至阳至刚!」 「好一个焚尽苍穹!」 剑圣死死盯着断浪的每一个动作,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自己的剑法。 他的圣灵剑法,从剑一到剑十八,乃是有情之剑,讲究的是绵延不绝,如情丝般缠绕。 而从剑十九开始,转入无情,讲究的是断情绝义,杀伐果断。 但他一直觉得,这「无情」二字,似乎还缺了点什麽。 直到此刻,看到断浪这套至阳至刚的烈阳剑法,他终于明白了! 「无情并非绝情,而是将所有的情感,都化作最纯粹的杀意!」 「如烈日当空,普照万物,却也无情地炙烤万物!」 「至阳至刚,方能无坚不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剑圣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喜与顿悟。 「老夫明白了!老夫终于明白了!」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从剑圣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演示剑二十二时还要强横数倍! 周围的湖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剑二十二……不!这才是真正的无情之剑!」 剑圣眼中精光爆射,他仿佛看到了剑道的更高境界,那是超越了剑二十二的全新天地! 看着陷入狂喜的剑圣,正在演示的断浪也被这股气势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停下身形,落回栈道之上。 「前辈……」断浪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剑圣。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江尘,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烈阳剑法本就是他传授给断浪的,其中精义他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圣灵剑法也已尽在掌握。 江尘的双眸深处,各有一个金色的小人在疯狂练剑。 左眼的小人,剑势缠绵悱恻,如丝如网,演练着圣灵剑法。 右眼的小人,剑势刚猛霸道,如烈日当空,演练着烈阳剑法。 武道天眼霸道地运转着,将这两门绝世剑法强行拆解丶粉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组合。 轰! 两个金色小人猛地合二为一,手中的长剑挥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左手有情,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右手无情,如冬日寒霜,肃杀万物。 一道全新的剑道信息流,凭空出现在江尘的脑海之中,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便是武道天眼自动推演出的最终结果。 它不再局限于招式的变化,而是直指本心,剑意化界。 「既然是融合了烈阳之刚与圣灵之极……」江尘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在心中直接给这门新剑法命了名。 「便叫它——【圣阳剑诀】吧。」 「第一式,照世剑。剑出照世,有情留生机。以浩荡阳刚之势掌控战局,道心先败,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二式,灭世剑。剑出灭世,无情断生机。逆转命门,剥离一切。」 一念照世,一念灭世。 这是真正的神话级剑法! 这一趟无双城之行,赚大了! 不仅让断浪学到了圣灵剑法,自己更是藉机推演出了这门绝世剑学。 现在的他,虽然内力积淀虽不及剑圣深厚,但若论剑法境界,已经不输于眼前的剑圣了! 「今日,老夫受益良多!」剑圣看着断浪,眼中满是赞赏,「小子,你的烈阳剑法,确实帮了老夫大忙!从今往后,你便是老夫的剑友!在这无双城,谁敢动你,便是与老夫为敌!」 听到这话,断浪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下:「多谢前辈!」 有了剑圣这句话,他在无双城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就连一旁的独孤鸣,此刻看着断浪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羡慕与嫉妒,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而江尘,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深藏功与名。 第19章 无双暂别日,凌云将启程 从剑庐出来的路上,三人各怀心事。 断浪是因为刚刚得到了剑圣的认可,心中激荡不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日所得。 江尘则是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圣阳剑诀已成,他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独孤鸣,却是一脸的复杂。 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断浪,又看一眼江尘,欲言又止。 以前他只觉得断浪是个有点本事的小子,可以收为己用。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今天,看到大伯竟然折节下交,称断浪为「剑友」,这让他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一路无话,三人回到了无双城。 刚进城主府,独孤鸣便藉口有事,匆匆离去。 城主府,书房内。 独孤一方(假)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独孤鸣的汇报。 听完独孤鸣讲述剑庐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剑圣与断浪称兄道弟,独孤一方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你是说,大哥他……竟然和断浪以剑友相称?」独孤一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太了解那个「大哥」了(虽然他只是个替身,但对剑圣的脾气还是摸得很透的)。 剑圣一生唯剑是诚,眼高于顶,这世上能被他看在眼里的,屈指可数。 如今竟然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看重? 「千真万确!」独孤鸣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震撼,「孩儿亲耳所听,亲眼所见!大伯说,断浪的烈阳剑法帮了他大忙,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独孤一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着独孤鸣:「鸣儿,你听着。」 「父亲请讲。」 「从今往后,你对断浪,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更不可得罪!」独孤一方沉声道,「既然大哥都认可了他,那他在我无双城的地位,便等同于客卿长老!甚至……更高!」 「孩儿明白。」独孤鸣连忙应道。 另一边,客房小院内。 断浪正在擦拭着手中的普通长剑。 这把剑虽然也是精钢打造,但在他如今的内力灌注下,已经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了。 「江尘。」断浪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坐在一旁喝茶的江尘,「我想回一趟乐山。」 江尘放下茶杯,似乎早有所料:「为了火麟剑?」 「没错!」断浪站起身,「锵」的一声将长剑归鞘,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我已领悟烈阳剑法,又得圣灵剑法。但这把凡铁,已经配不上我的剑法了!」 他握紧了拳头,「我要拿回属于我断家的荣耀,拿回天下第一邪剑——火麟剑!」 江尘微微一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断浪。 野心勃勃,永不满足。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凌云窟里不仅有火麟剑,还有血菩提,还有雪饮狂刀,还有……火麒麟。 现在的他,实力大涨,也确实该去那个「新手大礼包」副本里探一探了。 「好。」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凌云窟。」 「你也要去?」断浪有些惊讶。 「当然。」江尘伸了个懒腰,「我是你的『随从』嘛,少爷去哪,我自然要去哪。」 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决定了,便不再拖泥带水。 下午,两人便来到了城主府大厅,向独孤一方辞行。 「什麽?二位要走?」独孤一方一脸惊讶,连忙挽留,「可是我无双城招待不周?若是鸣儿有什麽得罪之处,老夫定当重罚!」 「城主言重了。」断浪抱拳道,「少城主待我们如兄弟,无双城上下也对我们礼遇有加。只是断某有一件家传之物遗落在外,如今武功小成,想去将其寻回。」 「原来如此。」独孤一方闻言,也不好再强留,只能点了点头,「既然是寻回家传之物,老夫便祝断少侠马到功成!只是不知二位此去,何时归来?」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断浪道,「待寻回宝剑,断浪定当重返无双城,助城主一臂之力!」 「好!有断少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独孤一方大喜,当即命人备上厚礼和盘缠,亲自将两人送出了城门。 独孤鸣也一路相送,直到十里长亭才依依惜别。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独孤鸣叹了口气:「父亲,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独孤一方负手而立,目光深邃,「断浪是个有野心的人,而无双城,是他实现野心最好的平台。他一定会回来的。」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 两匹快马绝尘而去,卷起一路黄沙。 离开无双城后,两人并没有急着赶路。 毕竟,火麟剑就在凌云窟里,又不会长腿跑了。 而且,断浪刚刚得到圣灵剑法,正是需要时间消化沉淀的时候。 于是,两人在路过一处驿站时,便寻了个乾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夜深人静。 客栈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断浪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普通的长剑,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周身隐隐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在流转,虽然微弱,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圣灵剑法的剑意。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对于断浪来说,这已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正在疯狂地汲取着剑圣传授给他的剑道经验,试图将其融入到自己的烈阳剑法之中。 隔壁房间。 江尘并没有打坐练功,而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圣阳剑诀……」他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这门由武道天眼融合了两大绝世剑法推演而出的剑诀,其威力之强,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尤其是「剑意化界」的领域能力,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存在。 在风云世界,能拥有领域的,无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 「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圣阳剑诀,对付现在的雄霸,应该是有胜算的。」江尘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现在的雄霸,虽然三分归元气小成,但还没有达到后期那种化境的程度。 只要自己小心应对,未必不能一战。 但是…… 江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风云世界的水,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雄霸,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小霸主罢了。 在他之上,还有绝无神,有天皇,有帝释天,有笑三笑…… 那些活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老怪物,每一个都是让人绝望的存在。 帝释天是活了近两千年的老疯子,一身凤血,拥有不死之身,更是创出了《圣心诀》这种逆天功法。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光靠精妙的招式是远远不够的。 「内力……」江尘叹了口气。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虽然他现在的内力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翘楚。 但和那些老怪物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哪怕他的招式再精妙,剑意再高深,如果内力跟不上,也无法破开那些老怪物的防御。 就像是一个拿着神兵利器的小孩,根本发挥不出神兵的威力。 「必须想办法提升内力了。」江尘皱了皱眉。 第20章 天元归剑域,凌云现麒麟 这个世界,提升内力的方法无非就那麽几种。 一是苦修,靠时间积累。 google搜索twkan 但这显然不适合江尘,他可没那麽多时间去慢慢熬。 二是天材地宝,比如血菩提丶龙元丶凤血。 血菩提就在凌云窟,这次去正好可以弄一些。 但血菩提虽然能增加功力,也是有上限的。 至于龙元和凤血……都是大后期的东西了,现在想都别想。 三是吸取别人的功力,比如吸功大法丶北冥神功之类的。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太大,而且容易走火入魔,江尘并不想走这条路。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江尘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 「圣阳剑诀……」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圣阳剑诀,乃是融合了烈阳剑法的「至阳」与圣灵剑法的「极情」而成的神话级剑法。 它的本质,是「剑意化界」。 而要支撑起一个「界」,就需要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从何而来? 自然是天地之间! 「天剑境界……」江尘喃喃自语,「传说中,达到天剑境界的人,可以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我的圣阳剑诀,既然已经达到了『剑意化界』的层次,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通过修炼这门剑诀,来引动天地元气,反哺自身?」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麽圣阳剑诀就不不仅仅是一门杀伐之术,更是一门顶级的内功心法! 而且是那种可以直接吸收天地元气,转化为自身内力的绝世心法! 「试试看!」江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立刻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圣阳剑诀的心法。 嗡! 随着心法的运转,他体内的真气开始沸腾起来。 原本平静的丹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地旋转。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是他的剑意。 虽然没有拔剑,但剑意却已经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窗外的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穿过窗户,汇聚到了江尘的身边。 不仅仅是月光。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天地元气,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江尘涌来。 呼呼呼! 房间内凭空刮起了一阵微风。 但这风却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由纯粹的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灵气之风! 这些天地元气顺着江尘的毛孔钻入他的体内,经过圣阳剑诀的炼化,迅速转化为精纯的至阳真气,汇入他的丹田之中。 仅仅是一个周天的运转,江尘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增长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这速度,却比他平时苦修要快上十倍不止! 「果然可行!」江尘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狂喜之色。 他的推测是对的! 圣阳剑诀,确实可以加速内力的修炼! 而且这种修炼方式,直接掠夺天地元气,霸道至极,效率更是惊人! 「有了这门功法,何愁内力不强?」江尘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哪怕是帝释天那个老怪物,他也敢正面硬刚! 「不过……」江尘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已是深夜,客栈外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但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却发现周围的人对刚才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毫无察觉。 「也是。」江尘哑然失笑,「天地元气本就无形无相,除非是达到了『天剑』或者『天人合一』的境界,否则普通武者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在他们眼里,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阵微风罢了。 「既然如此……」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修炼了!」 他不再顾忌,全力运转圣阳剑诀。 半月后。 乐山,大佛。 两匹骏马停在了大佛顶端的山崖之上。 江尘和断浪翻身下马,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那尊宏伟的石刻大佛。 大佛依山而建,头与山齐,足踏大江,双手抚膝,神情庄严,气势磅礴。 脚下,岷江丶青衣江丶大渡河三江汇流,水势湍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终于到了。」断浪看着下方熟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断家荣耀失落的地方。 「走吧。」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好!」断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身形一动,同时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呼呼呼! 耳边风声呼啸。 两人如两只大鸟般,在空中滑翔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大佛的左膝之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足以容纳数十人。 而在大佛的右膝旁,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洞口上方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凌云窟! 江尘转过头,看向大佛膝盖两侧的石壁。 只见那里刻着一副对联,字迹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但依然清晰可辨: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江尘默念着这句对联,目光投向那幽深黑暗的洞口。 心念一动,双眸深处金光流转。 武道天眼,开! 刹那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 但这凌云窟内的地形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即便是有武道天眼,也无法看清蜿蜒曲折的通道全貌。 不过,他的目标也不是看路。 视线继续深入,穿过数千丈的距离。 在迷宫的深处,一团炽热无比的红色能量团映入眼帘。 那是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兽,正趴在一处宽阔的洞穴中沉睡。 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由火焰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麒麟真气! 那不是火,是实质化的强大真气! 「火麒麟果然在里面。」江尘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无法看清传说中能增长功力的「血菩提」——毕竟那是死物,不在武道天眼的观测范围内——但只要确定了火麒麟的位置,其他的就好办了。 「进去吧,浪哥。」江尘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隐去,率先朝洞口走去。 「等等。」就在江尘准备迈步进入洞窟时,断浪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怎麽了?」江尘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断浪神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漆黑的洞口,仿佛里面隐藏着什麽洪水猛兽。 「江尘,这凌云窟内……有大恐怖。」 第21章 凌云藏真武,十强刻天壁 断浪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当年我父亲就是在这里失踪的。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但我依然记得,父亲临走前那种决绝的眼神。这洞里,绝对不仅仅是地形复杂那麽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尘:「你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google搜索twkan 「你一个人?」江尘挑了挑眉,「浪哥,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断浪摇了摇头,「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这洞里的东西……真的很危险。万一遇到什麽意外,你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 「哈哈哈哈!」江尘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断浪的肩膀,「浪哥,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断浪一愣。 「我的轻功啊!」江尘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自信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能在雄霸手底下逃跑的人!论逃跑,我说第二,这天下还没人敢说第一!就算这洞里真有什麽大恐怖,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断浪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也笑了起来。 是啊,他怎麽忘了这茬。 江尘这家伙的轻功,可是连雄霸都抓不住的,简直就是逃跑的神技。 「好!」断浪不再坚持,点了点头,「既然你这麽有信心,就一起进去!不过,一切都要小心,千万不要逞强。」 「放心吧。」江尘咧嘴一笑,「我这人最怕死了,肯定比你还惜命。」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走进了凌云窟。 一进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断浪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哒丶哒丶哒……」空旷的洞穴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是一个死寂的世界,连一丝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越往里走,断浪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从洞穴深处传来,让他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浪哥,放松点。」江尘似乎察觉到了断浪的紧张,轻声说道,「有我在呢。」 断浪点了点头,握着火把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通道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而在岔路口的石壁上,赫然插着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 「火麟剑!」 断浪惊呼一声,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几步冲上前去,颤抖着手抚摸着那熟悉的剑柄。 那是他父亲的剑! 也是他断家的荣耀!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断浪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洞穴。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闪过,照亮了断浪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剑身之上,隐隐有一股邪恶的气息在流转,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好剑!」断浪赞叹一声,爱不释手地挥舞了几下。 有了这把剑,再加上他的烈阳剑法,他的实力将再次暴涨! 「江尘,我们走吧!」断浪转头对江尘说道,「剑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他却发现江尘并没有动。 江尘正站在一个岔路口前,目光幽幽地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吸引着他。 那是通往火麒麟巢穴的方向。 也是生长着血菩提的地方。 「江尘?」断浪心中一紧,连忙走到江尘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在看什麽?别看了,快走!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什麽东西在盯着我们,太危险了!」 江尘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断浪,又看了一眼深邃的洞口。 他在犹豫。 要不要进去? 「《十强武道》……」 江尘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是武无敌留下的绝世武学,包含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爪丶指十种武道,号称「十方无敌」。 虽然壁画上只刻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玄武真功》。 但对于拥有武道天眼的他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能看到招式,他就能推演出其中的精髓。 至于内功…… 「我有圣阳剑诀,内力生生不息,至阳至刚。若是能将这十强武道的招式推演出来,再配合我的圣阳内力,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想到这里,江尘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 既然来了,又怎能空手而归? 「浪哥。」江尘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相信我吗?」 「什麽?」断浪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为何……」 江尘指了指漆黑的深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虽然说不上来是什麽,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们就这麽走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浪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搏一把?」 断浪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后悔一辈子? 他看着江尘郑重其事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与野心。 「有何不敢!」断浪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既然你都敢去,我断浪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好!」江尘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双眸深处金光流转,武道天眼全力开启! 刹那间,眼前的黑暗仿佛变成了透明。 视线穿过层层岩壁,向着洞穴深处延伸。 很快,他就看到了正在沉睡的火麒麟。 而在火麒麟所在的洞穴更深处,竟然还有两道微弱的气息。 是两个人! 他们正盘膝坐在一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龙骨之前,宛如两尊雕塑,死死地守护着身后的龙脉。 「聂人王……断帅……」 不过,江尘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也不想现在就去招惹暴躁的火麒麟。 他的视线避开了火麒麟所在的区域,开始在周围的岔路中搜索。 两人在迷宫般的洞穴中七拐八绕,仿佛江尘早就来过这里一样,对地形了如指掌。 一路上,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处险地,甚至连火麒麟的呼噜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断浪冷汗直流。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足有数百丈宽。 而在溶洞正中央的那面石壁上,借着火把的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刻满了无数的人形壁画。 「这是……」断浪举着火把凑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好精妙的招式!」他虽然只看懂了其中一部分剑法,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让他感觉比自家的蚀日剑法还要高深无数倍! 江尘看着满墙的壁画,眼中金光闪烁,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十强武道……终于让我找到了!」 第22章 古窟藏龙脉,新经镇世尘 溶洞之内,火光摇曳。 江尘和断浪站在巨大的石壁前,目光都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壁画所吸引。 石壁上,刻满了各种人形图案,图案旁边标注着武功的名字和简介。 无二刀法丶问天枪诀丶天命剑道丶大易戟谱丶虎啸棍集丶山海拳经丶玄武神掌丶烈强腿绝丶圆融金指丶甲骨龙爪…… 十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涵盖了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爪丶指十个领域,号称「十强武道」。 「好厉害的武功!」断浪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上面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绝伦,威力惊人。但是……我总感觉似乎缺了点什麽?」 他试着比划了几下,虽然招式凌厉,但始终感觉有些滞涩,无法发挥出壁画描述中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当然缺了。」江尘双手抱胸,淡淡地说道,「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就像是有形无神,自然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内功心法?」断浪恍然大悟,「对!就是缺了内功心法!」 他连忙举着火把,在溶洞内四处寻找起来。 「既然招式刻在这里,心法肯定也在附近!」断浪在溶洞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连一些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但除了这面石壁,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哪里有什麽心法口诀? 「奇怪……难道是在其他洞穴里?」断浪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溶洞深处的其他岔路。 「别找了。」江尘叫住了他,「这凌云窟地形复杂,若是乱跑,万一撞上迷了路,就得不偿失了。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机缘未到,或者……这心法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怎麽办?」断浪有些泄气,「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也太憋屈了。」 「先把招式记下来。」江尘指了指石壁,「技多不压身。就算没有心法,这些招式本身也是绝顶的武学。你先把它们死记硬背下来,慢慢参悟,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对你也有好处。」 「也对!」断浪眼睛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心法的事,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壁,一边记忆招式,一边在原地比划演练起来。 看着断浪进入了状态,江尘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石壁。 「没有心法?」江尘心中冷笑,「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遗憾,但对于我来说……」 嗡! 双眸深处,金光骤然大盛。 武道天眼,全开! 刹那间,石壁上死板的人形壁画,在他的视野中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招式,开始在他的眼中飞速演练。 两个金色的小人凭空出现,一个使刀,一个用枪,随后又变幻为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爪丶指…… 十种武道,在两个金色小人的手中被拆解丶重组丶推演。 「招式虽精,却仍有瑕疵。」 「去芜存菁,修补破绽!」 武道天眼霸道地运转着,不仅将这十强武道的招式全部学会,更是将其中的破绽一一修补,推演出更加完美的版本。 但这还不够。 江尘要的,不仅仅是招式。 「既然没有心法,我就自己推演一套心法!」 「以这十种武道为根基,逆推其劲力运行路线,重塑经脉流转之法!」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两个金色小人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融为一体,化作一尊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色法相。 这法相三头六臂,各持兵刃,周身缭绕着十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圆满循环。 一套全新的丶超越了原版《玄武真功》的绝世功法,在江尘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十道同源,武意化界……」江尘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这门新功法,便叫——十方无敌经!」 此经以内外一体丶一卷贯通为核心。 修成之后,真气不再只是附着于招式,而是与心神相合,举手投足皆能牵动一方气机。 交手之时,先立「界」。 敌一入界,呼吸丶步伐丶运气丶出招皆受压制; 界越深,敌越慢,直至如陷泥沼,生死由你一念裁决。 而这门功法最可怕之处,在于「十界可换」! 刀界断机,如万物皆可斩,强行切断敌人气机流转。 枪界锁线,直线即天律,敌人无论如何闪避,都逃不过必死的一枪。 剑界裁决,掌控节奏,让敌人越打越错,自己把破绽送上门。 戟界崩阵,专破合击围攻,敌人越多越乱。 棒界镇压,承载如山,反震一切爆发之力。 拳界破极,击穿护体,削减承载上限。 掌界覆压,如海啸倾覆,拖慢敌人真气运转。 腿界封界,步步封路,压缩敌人走位空间。 爪界锁命,牵制气血生机,掐住敌人命门。 指界定劫,一点击破核心气机,裁定胜负。 若是十界同起,则界中界叠,整个战场都将化为你的武道世界! 强敌越抗越被武意反噬,越挣脱越走向败亡! 「呼……」良久,江尘缓缓收敛了眼中的金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息在他体内潜伏下来,如同沉睡的巨龙。 这一趟凌云窟之行,赚大了! 不仅帮断浪拿回了火麟剑,自己更是得到了这门足以横压当世的十方无敌经! 有了这门功法,什麽雄霸,什麽绝无神,甚至是活了两千年的帝释天…… 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等等……」江尘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圣阳剑诀是剑意化界,十方无敌经是武意化界。既然都是『界』,能不能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如果能将圣阳剑诀的『有情』与『无情』,融入到十方无敌经的『十界』之中,威力岂不是要逆天?」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他立刻催动武道天眼,试图推演这种融合的可能性。 然而—— 嗡! 眼中的金色法相,在接触到圣阳剑诀的剑意时,竟然突然停滞不动了。 就像是卡壳了一样。 任凭江尘如何催动,那两个金色小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死机了一般。 「怎麽回事?」 江尘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以往无往不利的武道天眼,这次竟然失灵了? 「难道是因为这两种武学的层次太高,目前的武道天眼还无法推演?」 「还是说,这两种武学的理念本身就存在冲突,无法融合?」 江尘尝试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看来,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这一步。」 江尘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还是先把这十方无敌经吃透再说吧。」 「江尘,我记住了大概一半了!」 这时,断浪兴奋的声音传来,「这武功真是太精妙了!哪怕只是学个皮毛,我都感觉受益匪浅!」 江尘看着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的断浪,微微一笑。 「不急。」 「还有一半,你继续记。既然来了,就不要留下遗憾,直到你全部记下来为止。」 「好!」断浪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溶洞内,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 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断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终于……全部记下来了!」 虽然精神极度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十强武道的招式,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记住了就好。」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获颇丰,我们也该出去了。」 第23章 无双成旧梦,荒院起新锋 乐山大佛,凌云窟外。 两道人影如同飞鸟般从洞口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山崖之上。 「呼……终于出来了!」断浪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在凌云窟内收获巨大,但那种压抑阴森的环境,实在让人不想多待。 「走吧,去你家。」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我家?」断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座荒废的院子?」 「不然呢?难道你想睡在大佛脚背上?」江尘翻了个白眼。 断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两人沿着山路,很快便来到了一座破败的院落前。 这里曾是断帅的居所,自从断帅失踪后,便无人打理,如今早已杂草丛生,蛛网密布。 「虽然破了点,但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江尘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且这里位置偏僻,平时没人来,正好适合我们闭关修炼。」 「嗯!」断浪看着熟悉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断浪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疯狂地练习死记硬背下来的「十强武道」招式,以及刚刚入门的「圣灵剑法」。 虽然没有内功心法,但光是那些精妙绝伦的招式,就足以让他废寝忘食。 而江尘,则显得悠闲许多。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晒太阳,偶尔指点一下断浪,或者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发呆。 看似在发呆,实则是在疯狂地掠夺着凌云窟附近浓郁的天地元气,填补自身内力的短板。 半个月后。 清晨,薄雾笼罩着山林。 一道人影从远处的山道上疾驰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 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只是微微低头,仿佛是被微风拂过,而不是被人踩过。 甚至连树叶上的露珠,都没有被震落。 风。 他就像是一阵风。 不,确切地说,他已经融入了风中。 风即是他,他即是风。 这正是江尘的独门轻功——《无相神风腿》的最高境界:神风无相! 如今的他,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身化清风,日行千里。 「刷!」 人影在院落前骤然停下,由极动转为极静,没有带起一丝尘土。 正是去附近镇上买菜回来的江尘。 此时的他,手里提着两只烧鸡和一壶好酒,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浪哥,别练了,过来吃鸡!」江尘冲着院子里正在挥汗如雨的断浪喊道。 「来了!」断浪收剑而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了过来。 断浪看着江尘手里的烧鸡和酒,眼睛一亮,「是有什麽喜事吗?」 「喜事没有,坏消息倒是有一个。」江尘将烧鸡和酒放在石桌上,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断浪,自己也拿起一只啃了起来。 「坏消息?」断浪接过鸡腿,疑惑地看着江尘,「什麽坏消息?」 「无双城主,没了。」江尘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麽?!」断浪手中的鸡腿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尘,「你……你说什麽?无双城主没了?什麽叫没了?」 「就是字面意思。」江尘咽下口中的肉,喝了一口酒,淡淡道,「就在我们进凌云窟的那几天,天下会进攻无双城。独孤一方战死。」 「这……这怎麽可能?!」断浪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独孤一方好歹是顶尖高手,无双城更是固若金汤,怎麽可能这麽快就被灭了?」 江尘顿了顿,看着断浪的眼睛,缓缓说道,「杀了独孤一方的人,是聂风。」 「聂风?!」断浪更是惊得跳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聂风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虽然他的风神腿很厉害,但绝对不可能杀得了独孤一方!那可是和雄霸齐名的人物啊!」 断浪连连摇头,根本不相信这个消息。 江尘耸了耸肩,「不过江湖上都是这麽传的。有人说,聂风是临阵突破,功力大增;也有人说……」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或许是用了什麽手段,比如……下毒?」 「下毒?」断浪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会的。聂风这人我了解,他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骨子里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浪哥。」江尘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不过真相如何,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了。反正结果就是,独孤一方死了,聂风成了天下会的功臣,名震江湖。」 断浪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鸡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原本,他还打算拿到火麟剑后,就回无双城,藉助无双城的力量来对抗雄霸,一雪前耻。 可现在,无双城主竟然没了? 那他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我们……现在怎麽办?」断浪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江尘,「还要去无双城吗?」 「去个屁啊。」江尘翻了个白眼,「我们去送死吗?」 「那……」 「就在这待着吧。」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反正这里也没人打扰,环境也不错。我们就在这里继续修炼,等你什麽时候把十强武道融会贯通了,我们再出山也不迟。」 「到时候,管他什麽雄霸还是聂风,统统打爆!」 看着江尘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断浪心中的迷茫渐渐消散。 「好!」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三两下便吞入腹中,随后猛地站起身来。 锵! 大步走到院落中央,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 「喝!」随着一声低喝,断浪身形动了。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拳劲如龙,裹挟着雄浑的内力,竟在空气中打出了一连串的爆鸣声。 拳风所过之处,地上的落叶被瞬间卷起,化作一条土黄色的长龙,随着他的拳势翻滚咆哮。 紧接着,变拳为掌,身形如游鱼般诡异一折。 「玄武神掌·玄门捣虚!」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无着力点,实则暗藏杀机,掌心之中真气吞吐,仿佛能将前方的虚空都拍碎。 断浪越打越顺手,眼中精光爆闪。 身形腾空而起,双腿如鞭,在空中踢出漫天腿影。 「烈强腿绝·怒碎山河!」 每一腿都重若千钧,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 院落中的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他一脚踢中,竟「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落地瞬间,他十指成爪,撕裂空气。 「甲骨龙爪·恶龙缠锁!」 凌厉的爪风在空中划过几道寒芒,仿佛真有一头恶龙在咆哮,要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虽然没有配套的内功心法,但断浪的内力赫然已经达到了一流巅峰的境界。 此刻全力施展之下,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爪丶指,十种武道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气息。 即便只是徒有其形,但在雄浑内力的加持下,这套「十强武道」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隐隐已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一旁的江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第24章 六年无人问,一出天下惊 岁月悠悠,白驹过隙。 转眼间,便是六年过去。 google搜索twkan 这座荒废院落,在岁月的洗礼下,显得更加古朴沧桑。 然而,院落内的生机,却比六年前更加旺盛。 「喝!」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院墙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院落中央飞速舞动。 手中火麟剑赤红如血,剑身之上更是缭绕着熊熊烈焰,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灼热的剑气。 「烈阳剑法·焚天式!」 断浪一声低喝,手中长剑猛地挥出。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火麒麟蚀日般冲天而起,焚尽苍穹,刚猛霸道,热浪滚滚,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这一剑,乃是烈阳剑法的绝杀之招,尽显「焚天」之威! 紧接着,他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刚猛霸道的烈阳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情丝的奇异剑意。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刷刷刷! 漫天剑网凭空而现,每一道剑气都如同有灵性一般,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前方的虚空彻底封锁。 这一剑,有情亦无情,正是圣灵剑法的精髓所在! 「痛快!」断浪长啸一声,手腕一抖,漫天剑气瞬间消散。 反手将火麟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之中。 「再来试试这十强武道!」断浪大笑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双腿连环踢出,漫天腿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烈强腿绝·怒碎山河!」 每一腿都重若千钧,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 落地瞬间,他变腿为拳,双拳如双龙出海,猛地轰向前方。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拳劲如龙,裹挟着雄浑的内力,竟在空气中打出了一连串的爆鸣声。 随后,指丶掌丶爪……各种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圆融金指·洞石穿金!」 「玄武神掌·玄门捣虚!」 「甲骨龙爪·恶龙缠锁!」 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爪丶指! 十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招式,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更令人惊骇的是,随着一招一式打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流,如同火焰般缠绕在他的周身。 这并非虚幻的劲气,而是实质化的真气! 真气外放! 这是只有踏入先天之境的高手,才能掌握的标志性手段!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断浪猛地一拳轰向院落角落的一块巨石。 轰! 赤红色的真气如怒龙出海,瞬间轰击在巨石之上。 足有千斤重的巨石,竟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石飞溅开来。 「呼……」人影缓缓收势,周身缭绕的赤红真气也随之敛入体内。 露出一张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六年的时间,褪去了脸上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自信。 经过这六年的苦修,断浪不仅将「十强武道」的招式融会贯通,更是在江尘的指点下,将自身的内力打磨到了极致。 「现在的我,若是再遇到当年的那些强敌,恐怕一招就能将他们秒杀!」 他有这个自信。 十强武道的招式本就精妙绝伦,再加上先天真气的加持,他的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不错。」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断浪抬头望去,只见江尘正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慵懒地看着他。 「以你现在的先天境界,再配合十强武道,你的战力足以先天无敌了。」 江尘吐掉嘴里的草根,翻身坐起,笑道,「恭喜你了,浪哥。」 「这还要多亏了你。」断浪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在江尘身边坐下,「若不是你这六年来一直陪我切磋,指点我修炼,我恐怕还要再过几年才能突破。」 这六年,江尘虽然看似懒散,但每当断浪遇到瓶颈时,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甚至有时候,江尘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都能让断浪茅塞顿开,领悟良久。 断浪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兄弟,深不可测。 虽然江尘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但他能感觉得到,江尘的境界,绝对在他之上! 「自家兄弟,客气什麽。」江尘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远方的大佛,眼神幽幽。 「六年了……」 他轻声呢喃,「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麽样。」 「管他变成什麽样。」断浪豪气干云地说道,「如今我已入先天。我们兄弟联手,这天下大可去得!」 「也是。」江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神功已成,我们也该出山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吧,浪哥。」 「去哪?」 「去会会这江湖上的英雄豪杰!」 「比比?」断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输了请喝酒。」江尘淡淡一笑。 「好!」话音未落,断浪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双腿之上真气缭绕,施展的正是十强武道中的「烈强腿绝」。 这门腿法不仅杀伐之力顶级,用于赶路也是快若奔雷。 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远,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在山林间飞速穿梭。 「不错嘛。」江尘看着断浪的背影,嘴角微扬。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竟已在十丈开外,仿佛瞬移一般,轻松惬意地跟在断浪身后。 「再快点!」 断浪见状,好胜心起,体内先天真气疯狂运转,速度再次暴涨。 两道人影,一红一青,在官道上极速飞驰。 路边的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狂风刮过,连人影都没看清,两人便已在数百米开外。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两人便已奔行了数十里。 前方,一座繁华的城镇轮廓已然在望。 「刷!」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停在了镇子门口。 「呼……呼……」 断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刚才这一番全速奔袭,即便以他先天高手的内力,也感到了一丝吃力。 反观江尘。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丝。 仿佛刚才数十里的极速狂奔,对他来说不过是闲庭信步。 「你……你这家伙……」断浪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江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怪物。」 「承让,承让。」江尘笑眯眯地伸出手,「浪哥,请喝酒。」 第25章 风落火猴现,腿出五子溃 几日后,青海丛林。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茂密的丛林深处,一片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火堆旁打坐,他面容阴柔,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气。 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意门」大师兄,龙袖。 在他身旁,放着一座古朴的小鼎。 鼎盖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急促的吱吱叫声,似乎关着什麽活物。 正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兽——火猴! 传说泥菩萨因泄露天机而身患毒疮,唯有火猴吸取毒汁方能缓解痛苦。 因此,只要找到了火猴,就等于找到了泥菩萨。 而找到了泥菩萨,就等于知晓了天命! 此刻,丛林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座小鼎。 虽然龙袖武功高强,快意门也不是好惹的,但在「知晓天命」的诱惑下,依然有不少亡命之徒想要铤而走险。 就在这时,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咳咳……」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背着一捆沉重的木柴,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挪地从林间小道上走过。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老一少,在这杀机四伏的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龙袖猛地睁开双眼,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见只是普通的樵夫爷孙,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围潜伏的武林人士也是一阵无语,这老头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写,竟然敢在这个时候闯进这里。 老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杀气,带着孙女若无其事地从火堆旁路过,准备离开。 突然! 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响起。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空地之上。 为首一人,身穿白色长袍,相貌儒雅,气质沉稳,双拳之上隐隐散发着寒气。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绝色女子,容貌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天霜堂堂主,秦霜!」 「还有……孔慈!」 龙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一抖,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警惕地盯着来人。 人的名,树的影。 天下会如今如日中天,秦霜作为雄霸的大弟子,天霜堂堂主,一身天霜拳早已练至化境,绝非等闲之辈。 「龙袖,交出火猴。」秦霜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家师对泥菩萨神交已久,特命我等前来邀请。」 「哼!雄霸想要火猴,我就得给吗?」龙袖冷笑一声,「我快意门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背着木柴的老头子,却悄悄地拉了拉孙女的手,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溜走。 然而,就在这时—— 呼——! 平地起惊风! 一股狂风毫无徵兆地在丛林中卷起,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周围的树木更是疯狂摇曳,落叶纷飞。 风中,一道潇洒至极的身影,仿佛御风而来。 他身形如电,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然单脚轻轻点在了那座小鼎的鼎盖之上! 「啪!」 摺扇轻摇。 来人长发飘飘,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容,在这肃杀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从容不迫。 「风神腿,聂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下会三大堂主,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位! 「各位。」秦霜目光扫视四周昏暗的丛林,声音运足了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我天下会办事,只为火猴。若有谁想与我天下会为敌,大可现身一试!」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面对天下会的两大堂主,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武林人士,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不多时,林中便传来一阵阵撤退的脚步声。 「哼!一群胆小鬼!」龙袖看着退去的人群,不屑地啐了一口。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鼎上的聂风。 「天下会又如何?秦霜,聂风,你们以为凭着名头就能吓住我吗?」 龙袖双手一挥,两道长袖如灵蛇般探出,直指聂风,「我快意五子,从来就不怕你们天下会!」 「哦?」聂风手中摺扇一合,居高临下地看着龙袖,微笑道,「龙兄意欲何为?」 「很简单!」龙袖眼中战意升腾,「久闻风神腿独步天下,今日我快意五子便想领教领教!若是你能赢我,这火猴……双手奉上!若是输了,就请二位哪来的回哪去,别再打火猴的主意!」 「好!」聂风身形一晃,从鼎上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得如同落叶归根。 「既然龙兄有此雅兴,聂风便奉陪到底!」 四周昏暗的密林中,突然窜出四道人影。 这四人身形各异,手中的兵器更是奇特。 「二师兄,虎剑!」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把宽大的巨剑,剑身厚重,宛如门板一般,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三师兄,狼刀!」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修长的弯刀,刀锋闪烁着寒芒,如同饿狼的獠牙。 「四师兄,鹤笔!」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手中却拿着一支巨大的判官笔,笔尖锐利,隐隐泛着幽光。 「五师弟,蛇钩!」最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双手各持一把弯钩,钩身呈蛇形,诡异莫测。 加上为首的龙袖,正是快意门赫赫有名的「快意五子」! 五人身形闪动,瞬间将聂风包围在中间。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隐隐形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阵法,将聂风的所有退路封死。 「有点意思。」聂风环视四周,嘴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似乎并没有将眼前的阵仗放在心上。 「上!」龙袖一声令下,其馀四人顿时齐齐出手。 虎剑势大力沉,狼刀阴狠毒辣,鹤笔刁钻古怪,蛇钩诡异难防。 四种截然不同的兵器,带着凌厉的劲风,从四个方向同时袭向聂风。 面对四人的围攻,聂风终于动了。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阵清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残影在四人之间穿梭而过。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虎剑丶鹤笔丶蛇钩三人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手持狼刀的三师兄,更是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便不翼而飞。 「我的刀?!」狼刀大惊失色,正要寻找,却见眼前人影一闪,聂风已经重新回到了原地。 他手中正把玩着修长的弯刀,随后随手一抛。 「还给你。」 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插回了狼刀腰间的刀鞘之中。 仅仅一个照面,快意门四子便已溃不成军! 龙袖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没想到,聂风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另一边,背着木柴的老头和女童,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孔慈见状,心中不忍,轻轻走到两人身边,柔声安慰道:「老人家,小妹妹,别怕,姐姐会保护你们的。」 看着孔慈温柔的笑容,爷孙俩眼中的恐惧这才稍稍消退了一些。 第26章 风腿逢龙影,青林起变数 「还要打吗?」聂风看着龙袖,淡淡地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哼!还没完呢!」龙袖咬了咬牙,双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如两道长鞭般抽向聂风。 「冥顽不灵。」聂风摇了摇头,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狂风。 「风神腿第一式·捕风捉影!」 砰! 龙袖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踉跄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聂风的攻势又到了。 「风神腿第二式·风中劲草!」 这一腿速度极快,劲力更是刚猛无铸,如狂风扫落叶般踢在了龙袖的肩膀上。 咔嚓! 一声脆响,龙袖的肩骨瞬间碎裂,整个人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然而,聂风并没有就此停手。 既然对方不知好歹,就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聂风身形腾空而起,双腿如旋风般极速旋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踢向龙袖。 这一招若是踢实了,龙袖不死也得残废!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龙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化作了一抹狠厉。 就在聂风即将踢中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探出。 咻! 一道寒芒从他袖口射出,直刺聂风的咽喉!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袖中剑! 这一招阴险至极,乃是在对手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发出的致命一击。 然而,聂风仿佛早有预料。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卑鄙!」聂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一脚踢飞龙袖。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密林深处响起。 这道声音之尖锐,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聂风心中警兆大生,顾不得攻击龙袖,连忙在空中再次变向。 然而,那道寒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风神腿都无法完全避开! 噗! 一道血花在空中绽放。 聂风闷哼一声,身形从空中跌落,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只见他的左肩之上,赫然插着一支金色的羽箭! 箭尾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 「凤舞箭?!」秦霜见状,脸色大变,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聂风身边,扶住了他。 聂风捂着伤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凤舞箭的速度极快,甚至不输于他的风神腿! 若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凭藉身法躲避,但此刻他已然受伤,再强行出手,恐怕……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突然从天而降! 这股气息刚猛霸道,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之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什麽人?!」秦霜和聂风同时变色,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地面。 「降龙神腿!」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来人双腿之上金光大盛,仿佛化作了两条金色的巨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聂风当头踏下! 「好强的腿法!」聂风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体内风神腿内力疯狂运转。 「风神腿第五式·风卷楼残!」 轰——! 两股恐怖的腿劲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来人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再来!」蒙面人低喝一声,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这一次,他的腿法更加刚猛,每一腿踢出,都伴随着隐隐的龙吟之声,仿佛真有一条巨龙在翻江倒海。 聂风也不甘示弱,强忍着肩上的伤痛,将风神腿施展到了极致。 两道人影在场中飞速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响起。 短短数十息之间,两人竟然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劲气,震得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 终于——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两人同时倒飞而出,各自退后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好!好一个风神腿!」蒙面人看着聂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战,痛快!」 说完,他竟然不再恋战,身形一晃,便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聂风捂着胸口,微微喘息,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就在聂风和秦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强者吸引了注意力时,一直在一旁窥视的龙袖眼中精光一闪。 机不可失! 他忍着肩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抱起地上的小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哪里走!」聂风见状,下意识地就要追赶。 咻!咻!咻! 然而,他刚一动,密林中便再次射出数支羽箭。 这些羽箭角度刁钻,封死了聂风所有的前进路线,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身形进行躲避。 等他再次抬头时,龙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连带着那装有火猴的小鼎也不知所踪。 「可惜……」聂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头,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龙袖吸引,便悄悄地拉起孙女的手,想要趁乱溜走。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人家,这麽急着走干什麽?」秦霜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这位大侠,小老儿只是个砍柴的,家里还有急事……」老头佝偻着身子,声音颤抖地说道。 「砍柴的?」秦霜冷笑一声,「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柴给你砍?而且……」 说着,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头的脸皮,用力一撕!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不再是一张苍老的面孔,而是一张布满毒疮,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的脸! 「啊!」一旁的孔慈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聂风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泥菩萨!」秦霜随手扔掉手中的面具,淡淡地说道,「果然是你。」 原来,这看似普通的樵夫,竟然就是传说中能知晓天命的泥菩萨! 「不愧是天下会最聪明的秦霜堂主。」 泥菩萨见身份败露,也不再伪装,挺直了腰杆,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老朽躲藏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雄霸的算计。」 「既然泥菩萨已经找到,火猴也就无关紧要了。」 秦霜看了一眼龙袖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只要有了泥菩萨,雄霸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火猴,不过是个畜生罢了,给快意门又何妨? 第27章 江夜风神坠,浪归旧人惊 聂风捂着胸口的伤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神秘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降龙神腿……」他低声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惊天动地的几十个回合。 此人的腿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之间,竟似有龙吟之声相随,每一脚踢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种腿法,与他轻灵飘逸丶变幻莫测的风神腿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得令人心惊!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腿法高手?」聂风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燃起了强烈的胜负欲,身为「风中之神」,他在腿法一道上从未服过谁,今日却遇到了一个能与他平分秋色的对手,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大师兄。」聂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秦霜,沉声道,「泥菩萨既然已经找到,任务便算完成了。你先带他回天下会复命。」 「风师弟,你要去追那个人?」秦霜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了聂风的心思,眉头微皱道,「可是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聂风摆了摆手,眼中战意不减,「此人武功极高,且来路不明,若是不查清楚他的底细,我心难安。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以我的风神腿,就算打不过,想走也没人留得住。」 秦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聂风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那个神秘人的出现确实蹊跷,若能查清其身份,对天下会也是一件好事。 「好,你自己小心。」秦霜不再多言,转身看向一旁的泥菩萨和那个小女童,冷声道,「走吧,泥菩萨,家师还在等着你。」 泥菩萨叹了口气,无奈地拉起孙女的手,跟在秦霜身后。 「风……」孔慈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聂风,眼中满是担忧。 刚才聂风中箭受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要去追击恐怖的神秘人,这让她如何能放心? 「孔慈,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聂风冲着孔慈温柔一笑,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孔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麽,只是深深地看了聂风一眼,便转身快步跟上了秦霜的步伐。 看着孔慈几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聂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狂风,朝着神秘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聂风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江边。 到了这里,那股气息却突然断了。 「过江了?」聂风眉头微皱,看着眼前滚滚东逝的江水,心中暗自思忖。 正当他准备施展轻功渡江之际,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的一艘乌篷船吸引了。 船停在江心,船舱内烛火闪烁,在这漆黑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显眼。 「这荒郊野岭的,怎麽会有船停在江心?」聂风心中升起一股疑云,直觉告诉他,这艘船或许有古怪。 「难道那人就在船上?」想到这里,聂风屏气凝神,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朝着那艘乌篷船靠近。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聂风距离那艘船不足十丈,正准备跃上甲板一探究竟之时—— 轰! 一声巨响骤然打破了江面的宁静。 原本平静的船舱突然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之中,一道身影如炮弹般破舱而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扑聂风而来! 「好快!」聂风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腿迎击。 「风神腿!」 砰! 两腿在空中狠狠相撞。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聂风只觉得腿骨一阵剧痛,整个人竟被震得向后倒飞而出。 「腿法高手?!」聂风心中大骇。 夜色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这人的身形与之前那个神秘黑衣人颇为相似。 「难道是同一个人?」聂风心中惊疑不定,但对方攻势如潮,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身影得势不饶人,双腿如狂风骤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力,且招式精妙绝伦,竟然比之前的「降龙神腿」还要霸道! 聂风强忍着伤痛,将风神腿施展到了极致,试图抵挡对方的攻势。 然而,让他绝望的是,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仿佛都能未卜先知一般,总能轻易地封死他的退路,并给予他更猛烈的反击。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 砰!砰!砰!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聂风便已是险象环生。 「噗!」终于,在硬接了对方一记重腿之后,聂风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下去吧!」那身影一声冷喝,凌空一脚踢在聂风的胸口。 砰! 聂风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乌篷船的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剧烈晃动起来。 「咳咳……」聂风捂着胸口,艰难地从甲板上撑起身子,抬头望去。 借着船舱内透出的微弱烛光,他终于看清了将自己击败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素衣的英俊青年,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还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这两张熟悉的面孔,聂风瞳孔猛地放大,眼中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狂喜。 「浪!!」聂风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的是你吗?浪!」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自从当年断浪逃离天下会,两人一别,至今已是整整六个寒暑! 聂风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呼—— 断浪身形一晃,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看着激动不已的聂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聂风,六年不见,你这风神腿……怎麽还是没什麽长进?」 虽然嘴上说着嘲讽的话,但断浪眼中的笑意却是怎麽也掩饰不住。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非聂风进步慢,而是他如今修炼的乃是十强武道中的腿法! 这可是神级武学,威力之强,又岂是风神腿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先天高手,内力深厚,再加上江尘的指点,若是连一个受伤的聂风都收拾不了,这六年岂不是白练了? 第28章 风息江未平,霸影夜惊林 乌篷船随着江水微微起伏,船舱内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三张年轻的脸庞。 聂风此时已是精疲力竭,胸口的伤势虽然被他暂时压制住,但刚才一战又牵动了内息,此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至于使用「降龙神腿」的神秘人,早已不知去向。 聂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追上去也是送死,索性便不再去想。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这两位故人。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浪,江尘……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聂风看着面前的两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六年,你们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们。」 断浪看着聂风狼狈却又真诚的模样,眼中的一丝傲气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随手扔给聂风一坛酒,哼了一声道:「找我们?我看你是忙着给雄霸当帮凶,到处杀人放火吧?」 聂风接过酒坛,苦笑一声:「浪,你知道的,我……」 「行了,别解释了。」断浪摆了摆手,打断了聂风的话,自己在聂风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断浪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着聂风道,「不管怎麽说,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来,喝酒!」 聂风也不再多言,拍开泥封,举起酒坛与断浪碰了一下,也是仰头痛饮。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似乎拉近了两人之间因为时间而产生的距离。 「风,这六年,我和江尘去了很多地方。」断浪放下酒坛,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麽,「这六年,我们经历了很多,也变强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聂风,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刚才那一脚,滋味如何?」 聂风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很强。浪,你的腿法……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算你有眼光。」断浪得意地扬了扬眉,「那是烈强腿绝,乃是传说中的『十强武道』之一,威力远在风神腿之上!」 「十强武道?」聂风闻言一愣,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断浪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船头沉默不语的江尘,努了努嘴道,「你看那家伙,这六年来,他就像个木头一样,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话都很少说。」 聂风顺着断浪的目光看去。 只见江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麽。 「浪哥,你们聊。」江尘突然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我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聂风看着江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麽晚了,他要去哪?」 「谁知道呢。」断浪耸了耸肩,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口,「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别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聂风收回目光,看着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虽然断浪变得更强了,也变得更加狂傲了,但他能感觉到,断浪对他的兄弟情义,并没有变。 「浪,跟我回天下会吧。」聂风突然说道,「师父他……」 「住口!」听到「天下会」三个字,断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聂风,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别在我面前提雄霸那个老匹夫!」 聂风心中一叹,他知道断浪对雄霸的恨意已深,不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 「好,我不提。」聂风举起酒坛,「今晚只谈风月,不谈江湖。来,干!」 「干!」 两只酒坛在空中重重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水滔滔,月色如水。 故人重逢,把酒言欢。 此江上游,距离断浪约数百里处。 一道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影,正静静地站在江心的一根竹排之上。 他负手而立,斗笠下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 突然,他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黑衣人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朝着那座房子疾驰而去。 其速度之快,竟然比以轻功见长的聂风还要快上几分! 轰! 一声巨响,看似坚固的墙壁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撞出一个大洞。 屋内,正在休息的泥菩萨和小女童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随即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黑衣人提在了手中。 「什麽人?!」屋外的秦霜和孔慈察觉到动静,立刻破门而入。 然而,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被撞开的大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霸道气息。 秦霜冲到破洞处,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提着两个人,在江面上踏波而行,眨眼间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好快的轻功!」秦霜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一抹骇然之色,「此人的轻功,竟然不在风师弟之下!甚至……还要更快!」 「霜少爷,泥菩萨他们……」孔慈一脸焦急地问道。 「追不上了。」秦霜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我们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 江对岸,一片茂密的密林之中。 砰! 黑衣人随手一甩,将泥菩萨和小女童重重地丢在地上。 「爷爷!」小女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到泥菩萨身边,紧紧地抱着他,瑟瑟发抖。 泥菩萨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衣人,惨然一笑。 「堂堂天下会帮主,对付我们这一老一幼,何须如此动粗啊?」 听到这话,黑衣人身形微微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威严霸气的脸庞。 正是雄霸! 「泥菩萨,你果然有些门道。」雄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菩萨,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既然知道是老夫,那就少废话。四年前,你给老夫的下半生批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说到这里,雄霸的声音陡然转厉,死死地盯着泥菩萨:「老夫今日只要你一句话!这批言中的『风云』,指的可是老夫的那两个徒儿,聂风和步惊云?!」 泥菩萨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今日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雄帮主,老朽只求你一件事。」泥菩萨跪在地上,朝着雄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放过我的孙女。她还小,什麽都不知道。」 「你没有资格跟老夫谈条件!」雄霸冷冷地说道,「回答老夫的问题!若是答案让老夫满意,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她一个痛快。」 泥菩萨惨笑一声,缓缓抬起头,看着雄霸,一字一顿地说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第29章 三元归掌下,一眼破天机 轰! 听到这句话,雄霸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虽然他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此刻亲耳从泥菩萨口中得到确认,心中依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宿命?哈哈哈哈!」雄霸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狂傲,「老夫一生纵横江湖,从未信过什麽天命!老夫只信自己!」 「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雄霸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泥菩萨,眼中杀机毕露,「既然风云是老夫的宿命,那老夫就逆了这天,改了这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杀了你们,这世上便再无人知道这个秘密!」 话音未落,雄霸猛地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股恐怖的三分归元气疯狂汇聚。 「死吧!」雄霸一声暴喝,双掌猛地推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泥菩萨爷孙俩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铁石也要化为齑粉! 泥菩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将孙女护在怀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了泥菩萨爷孙俩的身前,轻松弹开了真气。 「什麽人?!」雄霸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心中警铃大作。 刚才那一掌,他虽然只用了二成功力,但足以开山裂石,此人竟然能轻描淡写地接下,而且身形纹丝不动,其实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黑衣蒙面人——也就是江尘,负手而立,淡淡地看着雄霸,声音经过伪装,显得沙哑而低沉。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开启了「武道天眼」,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雄霸身上。 「哼!装神弄鬼!」雄霸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更盛,「既然你想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雄霸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江尘面前,一记「天霜拳」带着刺骨的寒气,狠狠地轰向江尘的面门。 「天霜拳吗?有点意思。」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身形微微一侧,便轻松避开了这一拳。 轰! 雄霸一拳落空,狂暴的拳劲直接轰在江尘身后的一块巨石上。 足有千斤重的巨石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冰晶屑,四散飞溅! 「好快的身法!」雄霸心中一惊,但动作丝毫不慢,变拳为掌,双掌连环拍出。 「排云掌!」 刹那间,漫天掌影如乌云盖顶,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江尘笼罩而去。 每一掌拍出,都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之声,掌风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无数土石被卷入掌风之中,化作齑粉! 这便是宗师之威! 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开山裂石,引动天地异象! 「云无常势,水无常形。雄帮主这排云掌虽刚猛有馀,却失了云之缥缈变幻。」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江尘却依旧负手而立。 他身形微晃,如闲庭信步般在漫天掌影中穿梭,任凭周围土石崩飞丶大树倒塌,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风神腿!」雄霸见久攻不下,心中更是惊骇欲绝,当即施展出自己最得意的腿法。 呼呼呼——! 平地起狂风! 雄霸身化旋风,双腿如暴雨般踢出,恐怖的腿劲卷起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龙卷风,将周围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绞成碎片! 方圆百丈之内,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然而,在这狂暴的风暴中心,江尘却依旧是一副游刃有馀的模样。 他只是简单地抬手丶格挡丶闪避,便将雄霸足以摧城拔寨的攻势一一化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这……这怎麽可能?!」雄霸越打越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自问武功盖世,除了剑圣和武林神话无名之外,这天下间再无敌手。 可眼前这个神秘人,无论自己使出什麽绝学,对方都能轻松应对,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招式! 江尘一边从容闪避着雄霸的攻击,一边全力运转「武道天眼」,窥探着雄霸体内的真气运行路线。 天霜拳丶排云掌丶风神腿…… 对于这所谓的三绝武功,江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风神腿和排云掌他早已通晓,至于天霜拳,即便不会,他也懒得去偷学。 他此刻全神贯注想要得到的,唯有雄霸一身武学的根基——《三分归元气》! 「老夫的三绝武功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此人身法太过诡异,绝不能留!」雄霸眼中寒芒爆闪,心中杀意已决。既然三绝武功奈何不了对方,就用那一招!虽然只是小成! 「三分归元气!」雄霸一声暴喝,双手在胸前虚抱,体内天霜丶排云丶风神三股真气疯狂汇聚。 眨眼间,一个透明的丶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三色气团在他掌心成型,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去!」雄霸双掌猛地推出,恐怖的三分归元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江尘轰然砸去! 「这就是三分归元气吗?果然玄妙。」江尘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雄霸身上,窥探着他体内经脉的真气流转。 三元合一奥秘,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在他的左右瞳孔深处,各有一个小金人正飞速演练,瞬间便将这门绝学的运行路线推演至完美境界。 目的达成! 江尘嘴角微扬,身形不退反进,面对足以轰碎山岳的气团,他竟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掌心之中,一股玄妙的气劲流转。 砰! 一声闷响,狂暴无比的三分归元气团,竟然被他单手接住,随后轻轻一捏,便如泡沫般消散于无形! 「什麽?!」雄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三分归元气啊!竟然被人单手捏爆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雄霸状若癫狂,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到底是谁?!为何能破老夫的三分归元气?!」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江尘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要的是,你的三分归元气,我已经看腻了。」 「看腻了?好好好!那就尝尝老夫最后的杀招!」雄霸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三分神指——三分天下!」 雄霸十指连弹,无数道凌厉的指劲如狂风骤雨般射出,每一道指劲都蕴含着分金断玉的恐怖威力,瞬间封锁了江尘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指网! 这一招不仅能封锁敌人退路,更是一招大范围的无差别杀伤,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被射成筛子! 「有点意思,但这网,织得还不够密。」 面对这漫天指雨,江尘身形忽左忽右,如鬼魅般在指劲的缝隙中穿梭。 任凭指劲如何密集,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什麽?!再接老夫这招——断玉分金!」 见「三分天下」无效,雄霸眼中杀机暴涨,双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直刺江尘胸口! 这一指,专破护体真气,即便是金石也能瞬间洞穿!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江尘却只是微微侧身,足以洞穿金石的指劲便贴着他的胸口擦过,仅仅是吹起了他的一缕发丝。 「指法不错,可惜准头差了点。」江尘淡淡点评道。 「狂妄!再接老夫这招——十万火急!」见对方竟然如此轻易避开,雄霸怒火攻心,身形如电,指劲再变,化作一道快若流光的残影,爆发力瞬间提升至极致,直取江尘眉心死穴! 第30章 夜破三分法,舟行无命人 这一指名为「十万火急」,乃是三分神指中最强的一击,速度之快,劲力之强,竟令空气都发出了布帛撕裂般的爆鸣声! 指劲未至,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波纹已先一步向着四周扩散,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尽皆化为虚无! 「这就是你专门创出来克制徒弟的招数吗?果然够狠。」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指,江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可惜,对我无效。」 话音未落,他同样伸出一根手指,迎着那道指劲点了过去。 叮! 指尖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轰隆隆——!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方圆数百丈内的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地面更是被生生刮去了三尺,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噗!」雄霸只觉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顺着手指涌入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而江尘,依旧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完好无损,仿佛那一指的威力被他完全化解于无形之中。 「你……你……」雄霸捂着胸口,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无论是三绝,还是三分归元气,亦或是最后的三分神指,在这个神秘人面前,都如同儿戏一般! 「雄霸,你输了。」江尘收回手指,淡淡地看着雄霸。 此时此刻,雄霸的一身武学,对他来说已经再无秘密。 目的已经达到,江尘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他看着雄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雄霸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大反派,若是现在杀了他,恐怕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变故。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雄霸面前,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砰! 雄霸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连续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后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山壁之中,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噗——!」雄霸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受了重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真气乱窜,根本无法凝聚。 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江尘,雄霸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 对方要下杀手了。 然而,江尘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泥菩萨爷孙俩面前。 「走吧。」江尘一手提起泥菩萨,一手提起小女童。 下一刻,在雄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江尘整个人竟然缓缓升空,没有任何借力,凭空飞了起来! 「飞……飞?!」雄霸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踏雪无痕丶凌波微步之类的轻功他见过不少,甚至他自己也能做到短暂的滞空。 但像这样完全违背常理,如同仙人般御空飞行,他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破碎虚空?!」 雄霸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江尘提着两人,身形如风,眨眼间便掠过了数里之遥,最后稳稳地落在江心的一艘乌篷船上。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刚一落地,小女童便跪倒在地,对着江尘连连磕头,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颤抖。 江尘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劲力将她托起。 「不必多礼。」江尘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沙哑而神秘,「雄霸已被我重伤,短时间内无力追赶。你们速速离去,找个隐蔽之地躲起来吧。」 「是,是!多谢恩公!」小女童感激涕零。 而一旁的泥菩萨,此刻却是一脸呆滞,仿佛丢了魂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江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麽可能……这怎麽可能……」泥菩萨喃喃自语,「老朽明明算到今日必死于雄霸之手,这是定数!为何……为何会出现变数?!」 他一生钻研命理,深知天命难违。可今日,这必死之局,竟然被眼前这个神秘人硬生生地破了!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能逆天改命?!」强烈的求知欲驱使下,泥菩萨忍不住掐动手指,想要推算眼前这个神秘人的来历和命数。 然而—— 「噗——!」 就在起念头的一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反噬之力猛然袭来! 泥菩萨只觉胸口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嗯?」江尘眉头微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吐血的泥菩萨。 「老人家,你这是……」江尘心想,自己刚才带人飞的时候挺稳的啊,也没颠着他啊,怎麽突然就吐血了?难道是刚才被雄霸的掌风震伤了? 「没……没事……」泥菩萨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江尘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算不出! 根本算不出! 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仅看不清任何命数,甚至连窥探一眼都会遭到天道的疯狂反噬! 此人,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 「多谢恩公关心,老朽只是……旧疾复发。」泥菩萨颤颤巍巍地说道,再也不敢有丝毫窥探之心。 「既然如此,便好自为之。」江尘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告辞。」话音未落,江尘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茫茫江面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泥菩萨爷孙俩,对着江面久久跪拜。 江面之上,夜色深沉。 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随着江波起伏,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浮萍。 断浪独自立于船头,望着聂风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清风拂过,船头的灯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断浪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便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来人身姿挺拔,气质出尘,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谪仙临尘。 正是江尘。 此时的他,早已换下了那身黑衣蒙面的行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回来了。」断浪头也没回,仿佛对江尘的神出鬼没早已习以为常。 「嗯。」江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船舱,「聂风走了?」 「走了。」断浪收起火麟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尘。 「江尘,我要去找剑圣。」断浪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只有剑圣能杀雄霸。」 「好。」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那就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孤舟调转方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31章 血瀑洗狂云,落马埋杀局 天山脚下,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条巨大的瀑布如银河倒挂,从千丈悬崖飞流直下,重重地砸在深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瀑布正下方,一道赤身裸体的身影正跪在巨石之上,任由万钧之力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 如钢铁般浇筑的肌肉,在水流的冲击下纹丝不动。 突然! 那人猛地站起,双掌向天一撑。 「排云掌!」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掌劲冲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地将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一分为二,令水流倒卷而回!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瀑布上方飞掠而下,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赤裸男子的后心。 赤裸男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叮! 剑锋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袭击者大惊失色,立即丢掉手中长剑,扑通一声跪倒在水中,浑身颤抖。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伤了主人万金之躯,请主人赐死!」 这袭击者,正是步惊云的贴身仆从,雪暗天。 步惊云缓缓转过身,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臂上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刚才为何不全力出手?」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属……属下不敢……」雪暗天额头冷汗直冒,「属下担心伤到主人……」 「废物!」步惊云一声冷喝,一脚踢出。 砰! 旁边一块万斤巨石瞬间粉碎! 「给我拿十坛酒来!」 「是!是!」 一名黑衣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拿酒。 而另一名黑衣手下,则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一件猩红色的披风披在了步惊云赤裸的身上。 赤身裸体,仅披一件红袍。 这怪异而狂野的装束,配上步惊云冷酷如冰的脸,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性。 这时,又一名黑衣手下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堂主,您要的女人带到了。」 雪暗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纳闷:主人向来不近女色,今日这是怎麽了? 步惊云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名为解衣,生得国色天香,身姿婀娜,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 「堂……堂主好……」解衣颤抖着行礼。 那带人的黑衣手下谄媚道:「堂主,这解衣姑娘可是百里挑一的绝色,而且调教得极好,什麽事情都能做,嘿嘿……」 步惊云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脱。」 解衣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但在步惊云恐怖的目光注视下,她不敢违抗,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颤抖着双手,解开了身上的衣衫。 一件,两件…… 片刻后,一具洁白如玉的完美躯体便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周围的黑衣手下们一个个看得口乾舌燥,眼中满是淫邪之光,心中暗想:堂主今日真是雅兴大发,竟然要当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步惊云要行云雨之事时—— 步惊云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直接一掌探出,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解衣的咽喉! 「呃……呃……」解衣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步惊云的手臂,眼中满是祈求和绝望。 「为什麽……为什麽……」 步惊云看着她那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 「你不是她。」 轰! 话音未落,步惊云掌心劲力一吐。 砰! 一声闷响,解衣娇嫩的身躯瞬间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染红了步惊云身上的红袍,也染红了脚下的潭水。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衣手下都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雪暗天更是心中大惊:主人的变态欲望,越来越强了! 而步惊云,沐浴在血雨之中,仰头灌下一坛烈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疯狂。 孔慈…… 既然你嫁给了秦霜,那这世间女子,便皆是庸脂俗粉,皆该死! 就在这时,又一名黑衣手下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报——!」 「启禀堂主,探子来报,已经查到了叛徒冷不防的下落!」 步惊云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眼中杀意更盛。 「在哪?」 「连城寨!」 步惊云闻言,将手中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 啪! 酒坛粉碎,酒水四溅。 「快备马!」步惊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要将连城寨夷为平地!」 「鸡犬不留!!」 与此同时,连城寨。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坐在虎皮交椅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此人正是连城寨寨主,关七。 「报——!」一名喽罗飞奔而入。 「寨主!飞鸽传书!步惊云已经出发了!」 「好!」关七闻言,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碎,豁然站起,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终于来了!」 「老子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步惊云自投罗网!」 说到这里,关七转过身,对着身后阴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这次就要仰仗您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聚义厅的阴影深处,一名身披袈裟丶宝相庄严的和尚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听到关七的话,和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如锺,「寨主放心,贫僧既然答应了出手,步惊云便插翅难逃。」 此人,正是释武尊! 数日后。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步惊云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雪暗天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杀到了连城寨的门户——落马坡! 此地之所以名为「落马坡」,便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来没有人能够骑马通过此处! 吁——! 步惊云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只见前方道路尽头,赫然耸立着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木制围栏,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两山之间。 围栏之上,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哈哈哈!步惊云!你终于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落马坡,就是你步惊云的葬身之地!」 围栏顶端,数十名连城寨的喽罗居高临下,指着下方的步惊云大声嘲讽,眼中满是戏谑与嚣张。 第32章 血马踏孤坡,杀心照剑魂 「放肆!」雪暗天勃然大怒,眼中杀机暴涨,「区区落马坡,何须主人出手!」 「驾!」一声暴喝,雪暗天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落马坡冲了上去。 「找死!」围栏之上的喽罗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在雪暗天冲到半坡之时—— 噗噗噗!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异变突起! 只见原本平整的泥土之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手中握着锋利的刀剑,狠狠地砍向战马的四肢!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蹄齐断,鲜血喷涌而出! 雪暗天整个人被狠狠地抛飞了出去,向着后方倒飞而回。 「哼。」 一直冷眼旁观的步惊云,终于动了。 他单手探出,稳稳地接住了倒飞回来的雪暗天,就像接住一片落叶般轻松写意。 随即,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顺着双腿涌入胯下战马体内。 「吼——!」 战马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四蹄之上竟然隐隐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 「驾!」步惊云单手提着雪暗天,双腿猛地一夹。 轰! 战马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冲上了落马坡! 噗噗噗——! 咔嚓咔嚓——! 马蹄所过之处,泥土翻飞,鲜血四溅! 埋伏在泥土之中的刀剑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那裹挟着恐怖真气的马蹄生生踩断了骨头,踏碎了胸膛! 一时间,落马坡上惨叫连连,宛如炼狱。 「什麽?!」围栏之上的喽罗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这……这怎麽可能?!」 「快!放箭!放箭!」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离坡顶还有数丈之遥时,步惊云猛地一拉缰绳。 「起!」 希律律——! 战马一声长嘶,四蹄猛地蹬地,竟然纵身一跃,直接跨越了数丈距离,轰然落在了坡顶的围栏之内! 「死!」步惊云单手举着雪暗天,另一只手化作漫天掌影,排云掌轰然拍出! 轰轰轰——! 掌劲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尽皆被轰成肉泥! 这一刻的步惊云,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短短片刻功夫,落马坡上便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步惊云骑着战马,踏着满地的尸骸,一路冲杀,无人是一合之敌。 很快,一座高耸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城墙之上,赫然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连城寨!! 数日后,杏花楼。 这是一处极尽奢华的风月场所,平日里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江湖豪客。 此刻,在一间雅致的屋内,独孤鸣正与释武尊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但两人似乎都无心品尝。 「大师,那日在连城寨,战况究竟如何?」独孤鸣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问道。 虽然早已收到了战报,但他还是想听听亲历者释武尊的描述。 释武尊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佛珠,沉声道:「阿弥陀佛,少城主,步惊云……简直不是人!」 「哦?」独孤鸣眉头一挑。 「贫僧的如来神掌虽已练至火候,自问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步惊云面前……」释武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竟是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若非贫僧见机溜得快,恐怕早已成了他掌下亡魂。」 回想起那日在连城寨的场景,释武尊至今仍心有馀悸。 步惊云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那股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杀气,简直就是噩梦。 「连大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吗……」独孤鸣脸色更加阴沉。 释武尊乃是无双城的护法,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连他都自愧不如,步惊云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步惊云的排云掌,似乎已经超脱了招式的范畴,达到了一种『意』的境界。」释武尊沉吟道,「而且此人杀心极重,出手便是绝杀,毫无留手之意。天下会能有此等凶将,实乃我等复兴无双城的大患!」 独孤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一架屏风。 屏风极大,上面绘着一副「百美图」,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可见后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浴桶之中,似乎躺着一个老人。 而在浴桶周围,还有几个身姿曼妙丶未着寸缕的年轻女子正在伺候着。 「嗯……啊……」 屏风后,不时传来女子娇媚的呻吟声和愉悦的喘息声,在这雅致的屋内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淫靡气息。 释武尊顺着独孤鸣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少城主,这……」释武尊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屏风后面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剑圣前辈?」 独孤鸣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正是大伯。」 「这……」释武尊目瞪口呆。 剑圣独孤剑! 那可是江湖上的神话,被世人敬仰的一代宗师! 传说他一生痴于剑,诚于剑,早已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境界。 在释武尊的想像中,剑圣应该是一位仙风道骨丶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高人。 可眼前这一幕…… 这哪里是什麽高人?分明就是一个沉溺于酒色丶荒淫无度的色老头啊! 「大师是不是觉得很意外?」独孤鸣似乎看出了释武尊的心思,苦笑一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大伯这般模样时,也和你一样震惊。」 释武尊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收回目光,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 「啊——!!」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要!前辈饶命!」 「救命啊——!」 原本愉悦的呻吟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求饶声和绝望的尖叫声。 噗!噗!噗!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那是肉体被重击的声音。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独孤鸣和释武尊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屏风后,老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材干瘦,皮肤松弛,满头白发稀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 然而,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他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长袍披在身上,赤着脚,一步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巨大的浴桶已经被鲜血染红。 几个刚才还在婉转承欢的妙龄女子,此刻已经变成了几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她们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最可怕的东西。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人后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就像是刚刚拍死了几只苍蝇一样,神色淡漠,眼神空洞。 「大……大伯?」独孤鸣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 这还是人吗? 刚才还在温存,转眼间就痛下杀手! 这简直就是视人命如草芥! 剑圣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一瞬间,释武尊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恐怖的杀气! 好纯粹的剑意! 这就是江湖。 在强者的眼中,弱者的生命,真的就如路边的野草一般,想割就割,毫无价值。 第33章 独孤鸣腿烈,步惊云掌狂 「鸣儿。」剑圣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你刚才说,步惊云,很强?」 独孤鸣连忙躬身道:「是!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连释护法都不是他的对手。」 google搜索twkan 「很好。」剑圣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此前派你与释护法去试探风云,便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如今看来,这二人确有些门道。」 剑圣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冰冷刺骨。 「既然试探已毕,便由老夫亲自出手,送他们上路,拿他们的头颅,来祭奠无双城的亡魂!」 杏花楼的另一间奢华厢房内。 两个巨大的浴桶并排而立,热气蒸腾。 江尘和断浪分别躺在其中,一脸惬意。 在他们身旁,同样有数名身姿曼妙丶面容姣好的女子在细心伺候着。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比剑圣那边要融洽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后的慵懒气息。 江尘靠在桶壁上,双眼微闭,处于一种「贤者模式」的放空状态。 「穿越这麽多年,总算是开了荤了……」他在心中默默感叹。 想他前世也是个老司机,穿越到这风云世界后,为了苟命,一直缩在天下会当杂役,过着清心寡欲的和尚生活。 如今跟着断浪出来混,总算是享受了一把「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 虽然这些女子只是风尘中人,但不得不说,这杏花楼的服务确实周到,让人流连忘返。 其实,早在他们刚进这杏花楼的时候,江尘的「武道天眼」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剑圣独孤剑。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 断浪此时正闭目养神,享受着身后女子的按摩,显然并未察觉到那位杀神的存在。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惊天的杀意骤然爆发,虽然转瞬即逝,但对于高手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惊雷般刺耳。 是剑圣击杀几名女子时泄露的一丝气息。 哗啦! 断浪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整个人瞬间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水花四溅。 他那精壮结实丶线条完美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尘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水中站起。 相比于断浪的锋芒毕露,江尘的身材显得更加匀称修长,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 「啊……」周围伺候的几名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羞红了脸,但目光却舍不得移开分毫。 这两位公子,不仅出手阔绰,长相英俊,这身材更是让人脸红心跳,简直就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恩客。 「好强的剑意!」断浪无视了周围女子的目光,转头看向江尘,神色凝重,「江尘,你感觉到了吗?」 江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淡淡道:「嗯,死寂丶冰冷丶无情。这股剑意,除了剑圣,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果然是他!」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随手抓起衣架上的衣袍,动作利落地穿在身上,遮住了那让女子们迷恋的身躯。 江尘也穿戴整齐,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跟在断浪身后。 两人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了剑圣所在的厢房外。 咚咚咚。 断浪伸手敲响了房门。 屋内,剑圣刚刚说完那句「祭剑」的话,听到敲门声,眉头微微一皱。 独孤鸣和释武尊一愣,这个时候,谁敢来打扰? 「进来。」剑圣沙哑的声音传出。 断浪推门而入,江尘紧随其后。 「晚辈断浪,见过剑圣前辈。」断浪抱拳一礼,神色不卑不亢。 独孤鸣看到断浪,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喜色,喊了一声:「断兄!」 剑圣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断浪,微微颔首:「是你。」 当初断浪以「烈阳剑法」与剑圣交换「圣灵剑法」,两人虽未深交,但也算是有过一段「剑缘」,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剑友」。 断浪抱拳道:「正是晚辈。」 独孤鸣此时插话道:「断兄,你来得正好!大伯正准备亲自出手,铲除步惊云这个祸害。你与天下会也有仇怨,不如与我们联手,一同对付步惊云,如何?」 「步惊云?」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笑道,「此人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名声早已臭不可闻。晚辈虽不才,但也愿助前辈一臂之力,斩杀此獠,为江湖除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步惊云是雄霸的爪牙。要对付雄霸,必先断其羽翼!」 独孤鸣闻言,大喜过望:「好!有断兄相助,步惊云插翅难逃!」 他对断浪的实力可是极为佩服的,若断浪和剑圣联手,步惊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剑圣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既然你有此心,便算你一份。」 数日后。 一座不知名的小镇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步惊云身披鲜红披风,神色冷漠,独自一人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独特的韵律之上。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在前方十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手持摺扇,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步惊云眉头微微一皱,并未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身后十丈处,同样多了一道身影。 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手持禅杖,面容慈悲,但眼中却闪烁着凌厉的杀机。 无双城护法,释武尊! 一前一后,将步惊云的退路彻底封死。 「你就是步惊云?」独孤鸣收起摺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不哭死神」,「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一副死人脸。」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眸子中,渐渐泛起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两人既然敢在这里拦路,必然是有备而来。 「阿弥陀佛。」释武尊高宣一声佛号,沉声道,「步惊云,连城寨一别,别来无恙?一掌之赐,贫僧今日便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废话少说。」步惊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冷酷,「要战便战!」 轰!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鲜红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浓烈的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虚实难测。 「动手!」独孤鸣厉喝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条出海狂龙,带着刚猛无匹的腿劲,狠狠地踢向步惊云! 降龙神腿! 与此同时,身后的释武尊也动了。 手中的禅杖猛地顿地,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双掌推出,金光大盛! 如来神掌! 两大高手,一前一后,同时夹击! 「排云掌!」步惊云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左掌迎向独孤鸣的腿劲,右掌拍向释武尊的掌力。 轰隆隆——!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街道中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劲气四溢而出,瞬间席卷了四周。 咔嚓咔嚓!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这股劲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破碎。 木屑横飞,瓦片四溅! 地面上的青石板更是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碎石,在狂风的卷动下,如同一颗颗出膛的炮弹,向着四周激射而去!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这一刻,整条街道仿佛化作了修罗战场。 而在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 江尘和断浪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一脸惬意地看着下方的激战。 「啧啧,这步惊云果然厉害。」江尘抿了一口茶,感叹道,「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竟然还能不落下风。」 断浪冷笑一声:「哼,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独孤鸣和释武尊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呢。」 第34章 木剑破云掌,水车居血战 步惊云以一敌二,竟是越战越勇。 他那双肉掌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滚滚云气,虚实难测,让人防不胜防。 反观独孤鸣和释武尊,虽然也是高手,但在步惊云不要命的打法下,渐渐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该死!这家伙怎麽这麽强?!」独孤鸣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引以为傲的降龙神腿,在步惊云的排云掌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释武尊也是面色凝重,手中的禅杖舞得密不透风,却只能勉强抵挡步惊云的攻势。 就在两人渐渐不敌之际—— 台湾小説网→??????????.?????? 远处街道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卖木制玩具的小摊前,缓缓走来了一个老人。 老人相貌平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翁。 他走到摊位前,随手拿起一把给孩童玩耍的木剑,在手中掂了掂。 「这剑,多少钱?」老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状连忙赔笑道:「老人家,这木剑不值钱,您若喜欢,给个三文钱便是。」 「三文?」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三文钱,杀步惊云……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是直接拿着木剑,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摊主愣在原地:「哎!老人家,您还没给钱呢!」 然而,老人早已远去。 「鸣儿,闪开!」 独孤鸣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一旁闪去。 下一刻,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老人手中的木剑平平刺出。 剑八!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一阴一阳,交错纵横,封死了步惊云所有的退路! 步惊云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喝!」步惊云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双掌猛地合十,硬生生地夹住了那刺来的木剑! 砰! 劲气四溢! 步惊云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退后了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挡住了! 「嗯?」剑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手中拿的只是三文钱一把的木剑,只用了五成力道,但这一招「剑八」,也不是随便什麽阿猫阿狗都能接得住的。 「有点意思。」剑圣冷笑一声,手中的木剑再次挥动。 「既然能接住剑八,便试试这一招——」 「剑二十一!」 轰! 一剑刺出,天地变色! 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凌厉无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撕成碎片! 在这恐怖的剑网之下,步惊云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殃云天降!」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施展出了排云掌中威力最强几式之一! 滚滚云气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着无尽的惨烈与悲壮,迎向了漫天剑雨! 轰隆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咔嚓! 步惊云手中的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墙壁轰然倒塌,将他埋在废墟之中。 「咳咳……」 步惊云挣扎着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他败了。 败得彻底。 剑圣手持木剑,一步步走到步惊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手中的木剑缓缓抬起,直指步惊云的咽喉。 只要这一剑刺下,江湖上便再无「不哭死神」。 步惊云死死地盯着剑圣,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 就在剑圣准备痛下杀手之际——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从屋檐上滴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步惊云的眼角,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看起来,就像是一滴晶莹的泪珠。 剑圣手中的木剑猛地停住。 他看着步惊云脸上的那滴「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眼泪?」剑圣冷哼一声,收回了木剑,「老夫的剑,从不杀爱哭的懦夫!」 说完,他看都不看步惊云一眼,转身便走。 「鸣儿,释护法,我们走。」 独孤鸣和释武尊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剑圣已经收手,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酒楼之上。 断浪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老家伙,还真是个怪脾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江尘,戏看完了。」 江尘也站起身,看了一眼下方重伤垂死的步惊云,心中暗道:果然是天命之子,想死都难。 两人走出酒楼,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剑圣一行人。 断浪虽然恨不得步惊云立刻死,但他也是个骄傲的人。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断浪还不屑去做。 更何况,步惊云已经重伤至此,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水车居,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一座巨大的水车在河水中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宁静而祥和。 聂风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在细细品读。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看向远处的小径。 一股浓烈的杀意,正如同乌云般压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很快,一行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为首的,正是剑圣。 在他身后,跟着独孤鸣丶释武尊,以及……断浪和江尘。 聂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断浪身上。 「浪?」聂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是来杀我的吗?」 断浪抱着火麟剑,斜倚在一棵大树旁,指了指旁边的剑圣等人,一脸戏谑道:「要杀你的,是他们。我不过是来看戏的罢了。」 聂风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一旁的江尘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暗自嘀咕: 「按照原着的剧情,断浪虽然嘴上说得无情,但最后会故意将聂风击落江中,顺流而下,从而救了他一命。只是不知道,如今有了我的介入,这剧情会不会发生偏差……」 就在这时,独孤鸣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 「聂风!纳命来!」一声暴喝,独孤鸣身形如电,率先冲了出去。 降龙神腿! 只见他双腿连环踢出,腿影重重,带着刚猛无匹的劲气,直取聂风面门! 与此同时,释武尊也挥舞着禅杖,从侧面攻来。 聂风身形一闪,避开了独孤鸣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前抢夺火猴之时,使用降龙神腿的神秘人,就是你!」 「哼!现在知道,晚了!」独孤鸣冷笑一声,攻势更猛。 轰轰轰!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狂暴的劲气四溢而出,原本宁静祥和的水车居瞬间遭了殃。 巨大的水车被掌风击中,轰然崩塌,木屑横飞。 屋前的石桌石凳更是被踢得粉碎。 就在这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数百丈外的小径上,一个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匆匆地赶来。 正是孔慈。 虽然她名义上已经是秦霜的妻子,但在她内心深处,真正爱的人,始终是温润如玉的风少爷。 今日,她特意做了聂风最爱吃的点心,偷偷跑来看他。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便远远地看到了水车居的惨状。 巨大的水车倒塌在河中,房屋破败不堪,激烈的打斗声和轰鸣声不断传来。 「风!」孔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着水车居跑去,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第35章 断浪坐龙椅,雄霸临校场 水车居前,劲气炸裂,飞沙走石! 「砰!砰!砰!」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三道人影快若闪电,在方圆数丈内疯狂碰撞。 聂风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双腿如狂风骤雨般踢出,每一腿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竟是以一己之力,硬撼独孤鸣与释武尊两大高手! 「暴雨狂风!」 一声低喝,聂风身形骤然拔高,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旋转,漫天腿影如狂风过境,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抽乾,形成一股恐怖的真空风暴! 「轰——!」 独孤鸣的降龙神腿与释武尊的如来神掌同时轰在漫天腿影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狂暴的旋风绞得粉碎! 两人闷哼一声,被这股恐怖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可恶!这小子的腿法竟然比上次还要霸道!」独孤鸣只觉得双腿发麻,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他引以为傲的降龙神腿,在对方这狂暴的腿劲面前,竟是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释武尊也是面色凝重,握着禅杖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直流。 聂风的攻势太快丶太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就在两人渐渐不支之时——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剑圣,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 举世闻名的无双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之中。 他只是随手一挥。 连鞘带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聂风!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 快到极致的快! 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水车居。 剑二十一! 虽然剑未出鞘,但这股剑意,却比用木剑施展的剑二十一还要恐怖数倍! 聂风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一剑,他挡不住! 「风卷楼残!」生死关头,聂风已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强行压榨出体内真气,身形不再是出腿攻击,而是整个人猛然高速旋转起来,瞬间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灰色龙卷! 这并非简单的劲气外放,而是利用极速旋转产生的恐怖吸力,将周遭破碎的残垣断壁丶碎石瓦砾尽数卷入这股飓风之中。 每一块碎石都在风劲的加持下化作了致命的锋刃,随着旋转的离心力疯狂切割空气。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极限,也是雄霸传授给他的最后一式——如今的最强杀招! 裹挟着漫天碎石的飓风,带着决绝的惨烈气势,狠狠迎向了那道焚天灭地的流光。 轰! 一声巨响。 狂风瞬间溃散。 流光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聂风的护体真气,重重地击在他的胸口! 噗! 聂风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风!」刚跑到附近的孔慈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想要冲过去,却被狂暴的劲气掀翻在地。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断浪,看到聂风倒在血泊中,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握着火麟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哼,废物。」剑圣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聂风面前。 手中的无双剑缓缓抬起,剑鞘直指聂风的眉心。 「能死在老夫的无双剑下,你也足以自傲了。」剑圣眼中杀机毕露,正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 异变突起! 「咚!」一声沉闷如雷的心跳声,极其突兀地从深坑中传出,竟震得周围众人的心脏都随之一缩。 剑圣眉头一皱,手中的剑竟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呃……啊啊啊!!!」深坑之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聂风,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声音凄厉丶狂暴,犹如一头受伤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 轰!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狂暴无匹的红色罡气,从坑底冲天而起! 「这是?!」独孤鸣和释武尊大惊失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只见聂风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原本清澈的双眸此刻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猩红! 那是彻底丧失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眼神! 聂家——疯血! 「杀!!!」聂风咆哮一声,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直接合身撞向面前的剑圣。 速度之快,竟然比刚才全盛时期还要快上一倍! 「装神弄鬼!」剑圣冷哼一声,手中无双剑瞬间出鞘半寸,一股凌厉剑气斩向聂风。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聂风竟然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斩在肩膀上,鲜血飞溅中,他的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剑圣的剑鞘! 「滚!」聂风一声怒吼,体内属于火麒麟的暴虐力量瞬间爆发,一股红色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轰隆隆——! 水车居旁本就脆弱的地面瞬间崩塌,连带着那巨大的水车也被震得粉碎。 剑圣也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怪力震得虎口发麻,身形竟是被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而聂风在这一击爆发之后,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整个人连同无数碎石,直接坠入了下方奔腾咆哮的激流之中。 「吼……」激流中隐约传来最后一声不甘的兽吼,随即被滔滔江水彻底淹没,转瞬间便被冲向了下游,消失不见。 「……」 场中一片死寂。 剑圣稳住身形,看着下方奔腾的河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股力量……不是内力,是兽性。」剑圣将无双剑归鞘,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聂人王当年便是如此,没想到这小子也继承了这种疯病。」 江尘心中暗道,刚才一瞬间,他的「武道天眼」看得分明,聂风体内的血液如同岩浆般沸腾,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诅咒,也是足以抗衡顶尖高手的力量源泉。 「濒死觉醒,跌落激流……这可是标准的主角待遇啊。」江尘看着聂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跌,非但不会死,恐怕还会有一番奇遇。 「哼,掉进这急流之中,身负重伤又神志不清,必死无疑。」剑圣冷冷地看了一眼河面,虽然心中也有一丝疑虑,但他既然已经出手,便不屑再去下游搜尸。 「走!」剑圣一挥衣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独孤鸣和释武尊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也不敢多言,连忙跟了上去。 「该死!你怎麽能就这麽死了!你还要看着我名扬天下!你还要看着我把天下会踩在脚下!」断浪咬着牙,眼眶竟然微微泛红,正准备施展轻功沿河寻找。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断浪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却见江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江尘的神色淡然,看着滚滚逝去的江水,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意。 「不用担心。」江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他死不了。」 断浪愣了一下,眼中的焦虑未退,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尘:「江兄,这水流如此湍急,而且聂风他……」 「正因为他是聂风。」 ...... 转眼间,原本喧嚣的水车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跌坐在地上的粉衣女子。 孔慈呆呆地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砸出的大坑,眼中满是茫然和无助。 「风少爷……」她喃喃自语,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只能无助地坐在废墟中,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发丝。 数日后,天下会,三分校场。 这里是天下会平日里演武集会之地,气势恢宏,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把象徵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平日里,这把龙椅只有雄霸一人敢坐。 然而今日,却有一道身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神态慵懒,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那……那是断浪?!」下方,有眼尖的弟子认出了那道身影,顿时惊呼出声。 「什麽?断浪?那个叛徒?!」 「大胆!竟敢坐帮主的龙椅!简直是大逆不道!」 「快!快去禀告帮主!」 一时间,整个校场炸开了锅。 无数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指着高台上的断浪,口中谩骂不绝,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断浪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义愤填膺却又畏缩不前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帮主驾到——!」随着一声高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雄霸身披锦袍,龙行虎步而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谄媚的文丑丑,以及神色凝重的大弟子秦霜。 看到坐在龙椅上的断浪,文丑丑尖着嗓子叫道:「哎哟喂!断浪!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帮主的宝座也是你能坐的?还不快滚下来磕头认罪!」 秦霜也是怒目而视,厉声喝道:「断浪!你竟敢回来挑衅!真当我天下会无人吗?!」 说着,他运起天霜拳,作势便要冲上高台。 唯独雄霸,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霸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断浪,似乎在想着什麽。 就在秦霜即将出手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突然从远处的峭壁之上飞射而来! 这道剑光快若惊鸿,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瞬间划破长空,直直地插入了龙椅前的地面上! 轰!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一把古朴的长剑,赫然插在断浪脚边,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第36章 绝情证剑道,留命破天机 「谁?!」秦霜大惊,连忙护在雄霸身前。 「雄霸!」一道苍老而嘹亮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滚滚而来,响彻整个三分校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七日之后,老夫与你决一死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雄霸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峭壁。 只见那里,几道人影一闪而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虽然隔得极远,但他依然认出了为首那人的气息。 「剑圣!」雄霸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峭壁之上,剑圣一行人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待众人回过神来,再看向高台之时,却发现原本坐在龙椅上的断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插在地上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秦霜走上高台,看着那把剑,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无双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将其拔了出来。 然而,当他看清剑身的一刻,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把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大战,被人用重手法硬生生崩坏了一般! 「这怎麽可能……」秦霜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双剑乃是当世神兵,坚不可摧。 究竟是谁?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竟然能将无双剑毁成这般模样?! 雄霸看着满是缺口的无双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一个曾经缔造了武林神话,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武林神话……」雄霸低声呢喃,但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不,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一艘乌篷船在宽阔的江面上随波逐流,两岸青山相对出,景色宜人。 船头之上,剑圣负手而立,灰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麽。 独孤鸣和释武尊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江尘和断浪随意地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只酒杯。 「浪哥,这一趟天下会之行,感觉如何?」江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断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痛快!看着雄霸那老匹夫吃瘪的样子,当真是痛快至极!」 想起之前在三分校场上,自己坐在龙椅上俯视众人的场景,断浪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是权力的滋味。 也是复仇的快感。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圣突然转过身来。 「鸣儿。」剑圣的声音依旧苍老而威严。 独孤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伯,有何吩咐?」 剑圣看了一眼独孤鸣,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释武尊,淡淡道:「老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大伯要去哪里?」独孤鸣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剑圣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七日之后,老夫将与雄霸决一死战。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无双城,更是为了老夫毕生的剑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鸣儿,你回去之后,立刻将老夫与雄霸决战的消息散布出去!老夫要让整个武林都知道这件事!让天下英雄都来见证老夫的风采!」 独孤鸣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侄儿明白!」 剑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见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江面上不知何时飘来的一张竹排之上。 「走了。」随着一声轻喝,竹排无风自动,载着剑圣孤傲的身影,顺流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着剑圣离去的背影,独孤鸣和释武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也走吧。」良久,独孤鸣叹了口气,转身对释武尊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江尘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断浪笑道:「浪哥,既然剑圣前辈已经走了,我也离开几日,去处理一些私事。七日之后,我们天山再会。」 断浪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尘:「江兄也要走?」 江尘神秘一笑:「不错,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处理。浪哥,告辞。」 说完,他不等断浪挽留,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般飘然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 断浪看着江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家伙,怎麽又神神秘秘的……」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江尘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身形隐匿在虚空之中,气息全无,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这正是他从雄霸的三分归元气中推演出来的绝世武学——化元圣诀! 此功法以元气为根基,可分丶可乱丶可改丶可归,能拆解万法真气结构,也能将自身化散至微尘之态再重聚归身,攻防疗一体,远胜归元层次。 「化尘」之法,可将肉身化作微尘游离,气息全无,即便是剑圣这等强者,也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江尘一路尾随剑圣,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村。 剑圣在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拿着一把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名。 「嘿!哈!」孩童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剑圣看着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推门而入。 屋内,一个正在缝补衣裳的妇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剑圣的那一刻,手中的针线顿时掉落在地,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是你?」妇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她叫龚兰,是剑圣二十多年前的老相好。 剑圣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生出白发的妇人,叹了口气:「兰儿,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良久,剑圣才缓缓开口:「老夫时日无多了。」 龚兰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悲色:「你……」 「老夫推算过,自己还有九日可活。」剑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在这最后的九天里,老夫要去做一件大事。但在那之前,老夫心中还有一丝牵挂。」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情,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无情剑,心中无情,方能剑道大成。」 此时,院子里的孩童听到屋内的声音,正好奇地跑了进来。 「娘,是谁来了?」 看到孩童进来的那一刻,龚兰瞬间明白了剑圣的意思。 他是要斩断尘缘! 他是要杀了她们母子俩,以此来证他的无情剑道! 「金儿!快跑!!」龚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扑向剑圣,想要为孩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噗!」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洞穿了龚兰的胸膛。 鲜血飞溅。 龚兰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满是对孩子的眷恋和不舍。 「娘!!」名为金儿的孩童看到这一幕,吓得呆立当场,随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剑圣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龚兰,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随即,他抬起手,一道凌厉的剑气再次凝聚,直指惊慌失措的孩童。 「斩草除根。」剑圣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手指轻轻一弹。 咻! 剑气破空而去,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逼近了刚刚逃出屋外的金儿! 眼看孩童就要命丧当场—— 呼——! 突然,一阵怪风凭空而起! 这阵风来得极其诡异,瞬间卷起了地上的尘土,迷住了剑圣的眼睛。 待到风沙散去,剑圣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本在门口的孩童,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麽?!」剑圣大惊失色,猛地冲出屋外,四下张望。 然而,四周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是谁?!」剑圣怒吼一声,恐怖的剑意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小山村。 但这股剑意,注定是落了空。 救走孩童的神秘人,早已带着孩子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7章 风云归山门,圣战起天荫 数十里外,一处幽静的山林之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江尘身形落下,将手中还在瑟瑟发抖的孩童轻轻放下。 金儿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大哥哥,不知道该说什麽。 江尘看着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怜悯。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上,「既然救了你,便送佛送到西吧。」 江尘右手轻轻一挥。 咻咻咻! 数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几根翠绿的竹子应声而断。 紧接着,竹子在空中自动解体,化作一片片薄厚均匀的竹片。 随后,一根根藤蔓飞来,将这些竹片整齐地串联在一起,眨眼间便制成了一卷简易的竹简。 这一手隔空取物丶虚空造物的手段,看得一旁的金儿目瞪口呆,连悲伤都暂时忘记了。 江尘伸手接过竹简,并未动笔,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的青光。 刷刷刷! 随着他手指的舞动,密密麻麻的小字出现在竹简之上,正是《无相神风腿》的完整口诀! 这是根据风神腿,推演而出的绝世轻功! 「拿着。」江尘将竹简递给金儿,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卷竹简里,记载了一门绝世武功。你若能练成,日后这天下大可去得。」 金儿颤抖着双手接过竹简,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卷竹简的价值,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哥哥是在帮他。 「扑通!」金儿双膝跪地,重重地向江尘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金儿……金儿一定好好练功!绝不辜负恩公的大恩大德!」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 金儿抬起头,正想再说什麽,却发现眼前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卷还带着馀温的竹简,静静地躺在手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新的传奇。 残阳如血,寒风萧瑟。 一处荒凉到了极点的孤坟,四周杂草丛生,枯叶遍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墓碑历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斑驳,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爱妻洁瑜之墓。 一道灰袍身影,静静地盘膝坐在墓碑前,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正是剑圣。 这里,埋葬着武林神话无名的妻子。 而今天,恰好是她的祭日。 剑圣看着墓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无名,老夫知道你没死。」他盘膝坐在墓碑前,缓缓闭上了眼睛,「老夫就在这里等你。你若不来,老夫便毁了这块墓碑,挖了这座孤坟!」 风,轻轻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数百丈外的一棵古树之上。 江尘负手而立,身形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没有散发出半点气息。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剑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无名已经死了,但剑圣却始终坚信曾经击败过他的男人还活着。 这或许就是强者之间的感应吧。 江尘没有现身,也没有离去。 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出现。 天山脚下,天荫城。 这座城池乃是通往江湖第一大帮派——天下会总坛的必经之路,也是天下会的门户所在。 得益于天下会的庇护,这里没有江湖上常见的仇杀与混乱,反而秩序井然,治安极好。 没有任何黑道势力敢在这里撒野,商旅和百姓因此能够安居乐业。 这也造就了天荫城的极度繁华,富甲一方,民风奢华,甚至比起一些州府大城也不遑多让。 此时,天荫城内人声鼎沸,无数武林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于此。 他们都在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旷世之战——剑圣与雄霸的决战! 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内,座无虚席。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哎,你们说,这次决战,谁的胜算更大一些?」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声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剑圣啊!」旁边一人立刻接话道,「剑圣成名已久,乃是老一辈的武林神话。虽然隐退多年,但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反观雄霸,这些年一直忙着征战天下,俗务缠身,哪有时间专研武学?依我看,雄霸必败!」 「有道理!而且我还听说,雄霸的两个得意弟子,聂风和步惊云都失踪了!这可是大大的凶兆啊!连老天爷都不眷顾雄霸!」 「是啊是啊,众叛亲离,雄霸这次怕是悬了!」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看好剑圣,认为雄霸必败无疑。 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女的容貌娇艳,英气勃勃。 正是快意门的龙袖与凤舞。 两人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突然从街头传来,打破了城内的喧嚣。 众人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在宽阔的街道上狂奔而过,带起一阵烟尘。 马背上坐着两道身影,一人长发飘飘,神情冷峻;一人白衣胜雪,温润如玉。 「那是……」龙袖目光一凝,低声道,「聂风和步惊云!他们回来了!」 两匹快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穿过天荫城,一路朝着天山之巅狂奔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天下会的山门前。 吁——! 聂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的坐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浸透。 聂风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眼中满是怜惜:「辛苦你了,老夥计。」 而另一边。 步惊云的坐骑因为长途奔袭,加上山路崎岖,前蹄突然一软,崴了一下。 「废物!」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猛地一掌拍在马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日行千里的宝马竟被这一掌生生震断了脊骨,哀鸣一声,瘫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步惊云看都没看马儿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大门走去。 此时,早已守候在此的天下会弟子连忙迎了上来。 「风堂主!云堂主!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名弟子对着聂风恭敬地说道:「风堂主,帮主有令,请您一回来就去湖心小筑见小姐。」 聂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另一名弟子则战战兢兢地走到步惊云面前,低声道:「云……云堂主,帮主有令,让您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步惊云直接无视了。 此时的步惊云,双眼通红,神情有些癫狂。 他的脑海中全是孔慈的影子,心中更是如同刀绞一般剧痛。 「慈……我的心好痛……」 「我不能没有你……」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弟子,根本不管雄霸的命令,直接施展轻功,朝着天霜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38章 云掌碎芳魂,慈血染寒衣 天霜堂。 「孔慈!孔慈你在哪里?!」步惊云冲进大堂,大声呼喊着孔慈的名字。 「云堂主?」守在门口的几个弟子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云堂主,孔……哦不,堂主夫人不在……」 「滚开!」步惊云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 他双目赤红,心中只有一团燃烧的欲火。 砰砰砰! 只见他双掌翻飞,排云掌劲如排山倒海般轰出。 几个阻拦的弟子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步惊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进了后院,来到了孔慈的房间门前。 砰!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屋内,正在整理衣物的孔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当她看到满脸通红丶呼吸急促的步惊云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云少爷?你要干什麽?」孔慈惊恐地后退着。 「慈……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步惊云此时已经完全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扑向孔慈,将她死死地按在床上。 「不!云少爷!不要!我是秦霜的妻子啊……」孔慈拼命挣扎,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她的力量在步惊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步惊云根本不顾她的哀求,粗暴地撕碎了她的衣衫…… 另一边,湖心小筑。 聂风刚刚见到幽若,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 「风堂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天霜堂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地喊道,「云堂主……云堂主他疯了!他打伤了守卫,闯进了堂主夫人的房间……」 「什麽?!」聂风闻言,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跟幽若解释,身形一闪,风神腿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风,朝着天霜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聂风赶到天霜堂时,只见满地狼藉,受伤的弟子躺在地上哀嚎。 他心中一沉,直接冲向孔慈的房间。 砰! 房门被聂风一脚踢开。 屋内,步惊云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穿戴着衣物。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而在床榻之上,孔慈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这一幕,聂风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云师兄!你……」聂风指着步惊云,气得浑身发抖。 「哼!」步惊云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朝着聂风拍来! 排云掌——流水行云! 这一掌掌法浑圆连绵,如水流般流畅无阻,令对手无反击之力。 聂风心中悲愤交加,但他生性善良,不愿与同门师兄弟相残,只能施展风神腿,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掌。 「云师兄,你为何要这样做?!」聂风一边躲避,一边大声质问。 步惊云却根本不理会,掌势越来越凌厉,招招致命。 聂风无奈,只能一路只守不攻,且战且退,最后直接施展轻功,逃出了房间。 「哪里走!」步惊云怒吼一声,杀意沸腾,紧随其后追了出去,誓要将这个撞破自己好事的师弟斩杀当场! 「风少爷!云少爷!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此时,孔慈也顾不得羞耻,连忙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便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瀑布旁。 轰隆隆! 巨大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起漫天水雾。 聂风身形落在潭边的一块巨石上,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紧追不舍的步惊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云师兄!你当真要杀我?!」 步惊云一言不发,直接一掌拍出。 排云掌——排山倒海!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劲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显然是动了真格,招招致命! 聂风见状,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聂风也是有血性的男儿,面对步惊云这般咄咄逼人,他也不再退让。 风神腿——风中劲草! 只见他身形一旋,双腿如狂风般踢出,迎向了步惊云的掌劲。 砰砰砰! 拳脚相交,劲气四溢。 两人都是雄霸的亲传弟子,武功在伯仲之间,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孔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她看着正在激战的两人,焦急地大喊道。 然而,当她看到步惊云一掌拍向聂风胸口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风少爷小心!!」孔慈惊呼出声,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这一声呼喊,却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步惊云心中的妒火。 「风少爷……风少爷……」步惊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聂风,咬牙切齿道,「你的眼里,只有他吗?!」 「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他!!」 吼! 步惊云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排云掌——撕天排云! 这一招乃是排云掌中极为霸道的一式,力贯千钧,足以撕裂苍天!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聂风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他本就不愿与步惊云生死相搏,出手留有馀地,而步惊云却是招招拼命,再加上此刻妒火攻心,更是超水平发挥。 此消彼长之下,聂风顿时落入了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被步惊云一掌震退,聂风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步惊云!你欺人太甚!」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聂风? 面对步惊云这般不死不休的逼迫,聂风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那是聂家祖传的「疯血」!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聂风身上爆发而出,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理智被疯狂所吞噬。 「吼!」聂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神腿——雷厉风行! 这一腿快若奔雷,势大力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踢向步惊云。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步惊云躲闪不及,右臂被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中,骨头瞬间断裂! 「啊!」步惊云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但他眼中的杀意却不减反增,反而更加疯狂。 「好!好!好!」步惊云怒极反笑,左手化掌,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排云掌——云莱仙境! 这一招乃是排云掌中的绝杀之招,掌势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一旦施展,便是不死不休! 漫天掌影如云雾般笼罩而来,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惊人的杀机。 「风少爷小心!」一旁的孔慈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知道,步惊云这一招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此时的聂风虽然处于狂化状态,力量大增,但面对步惊云这拼命的绝杀一招,依然难以抵挡。 砰砰砰! 无数掌劲轰击在聂风身上。 「噗!」聂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死吧!」步惊云杀红了眼,根本不给聂风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聂风面前,抬起左掌,汇聚全身功力,狠狠地朝着聂风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聂风必死无疑! 「不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弱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孔慈!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两人之间,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挡在了聂风身前! 「什麽?!」步惊云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孔慈竟然会为了聂风,连命都不要了! 此时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步惊云只能拼命强行扭转掌势,想要避开孔慈的要害。 但这一掌势大力沉,又是含怒而发,岂是那麽容易收回的? 砰! 掌劲虽然被步惊云强行扭转,避开了头部的致命要害,但掌风何其浩大,依然狠狠地扫中了孔慈的左侧身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孔慈的左臂瞬间被这一掌生生震断,鲜血狂喷,断臂高高飞起! 狂暴的掌劲更是馀威未消,重重地轰击在她的左胸之上。 刹那间,肋骨尽碎,胸膛塌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而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而出,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凄美而绝望。 就在孔慈即将落地之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林中窜出,稳稳地接住了她。 来人一身儒雅长衫,正是大师兄秦霜! 「孔慈!」秦霜看着怀中浑身是血丶断了一臂的孔慈,整个人都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把她还给我!」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发癫的步惊云瞬间冲了过来,一掌将秦霜震退,然后一把将孔慈抢了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 「慈……慈……」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孔慈,步惊云那张常年冰冷如霜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呜呜呜……」 不哭死神,竟然哭了! 一旁的秦霜被震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看着这一幕,彻底懵逼了。 「云师弟……你……」他怎麽也想不通,平日里冷若冰霜丶杀人不眨眼的步惊云,竟然会为了自己的妻子孔慈,哭成这样? 而倒在地上的聂风,此时也从狂化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断了一臂丶生死不知的孔慈,又看了看抱着孔慈痛哭流涕的步惊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孔慈竟然会为了救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第39章 卍轮消剑雨,转业逆杀局 荒野孤坟,凄风苦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剑圣独孤剑静静地盘膝打坐在洁瑜的墓碑前,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墓碑之上,但心神却早已锁定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动静。 他在等。 等宿命中的对手——无名。 既然今天是无名亡妻的忌日,如果无名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天色渐晚,四周的寒意也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剑圣微闭的眼眸猛地睁开,两道凌厉的精光爆射而出。 「来了!」他心中暗道,浑身剑意瞬间凝聚。 然而,当那道身影逐渐清晰时,剑圣眼中的精光却微微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来人并非无名,而是一个身披袈裟丶慈眉善目的中年僧人。 僧人手持佛珠,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暗合某种韵律,显得从容不迫。 他径直走到洁瑜的墓前,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剑圣冷冷地看着这个僧人,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认得这个人。 不虚大师。 无名生前的至交好友,一位佛法高深丶武功卓绝的得道高僧。 待不虚大师行完礼后,剑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来了。」 不虚大师转过身,看着剑圣,神色平静:「贫僧见过剑圣施主。」 「无名呢?」剑圣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为何没来?」 不虚大师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无名施主早已退隐江湖,甚至……或许早已不在人世。贫僧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祭拜故友之妻,仅此而已。」 「哼!」剑圣冷哼一声,周身杀气陡然爆发,「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既然是无名的好友,又怎会不知道他的下落?他一定还活着!告诉我,他在哪里?!」 不虚大师面不改色,依然平静地说道:「贫僧确实不知。即便知道,无名施主既然选择归隐,贫僧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透露他的行踪。」 「敬酒不吃吃罚酒!」剑圣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不肯说,老夫就打到你说为止!」 话音未落,剑圣已然出手。 锵! 剑圣早已达到了手中无剑丶心中有剑的境界。 他并指成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划破长空,直取不虚大师的眉心。 圣灵剑法——剑一! 这一剑虽然只是起手式,但在剑圣手中施展出来,却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快若闪电,避无可避。 不虚大师见状,不敢怠慢。 他深知剑圣的恐怖,当即低喝一声,身上袈裟无风自鼓。 「阿弥陀佛!」只见他双掌合十,随后猛地推出。 因果转业诀!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佛门真气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砰! 剑气撞击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似无坚不摧的剑气,竟然被这股柔和的力量生生化解,消散于无形。 「嗯?」剑圣眉头微皱,「因果转业诀?果然有些门道!」 他知道,这门武功乃是佛门奇学,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甚至能将对手的攻击转化为自身的业力反击回去。 「再接我一剑!」剑圣战意更浓,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迅猛,指尖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化作漫天剑网,将不虚大师笼罩其中。 圣灵剑法——剑八! 两道剑气交错,如「八」字环绕,封锁了不虚大师所有的退路。 不虚大师面色凝重,双脚踏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而起。 他双手不断变幻印结,口中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个金色的「卍」字佛印凭空浮现,围绕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防御壁垒。 叮叮当当! 密集的剑气撞击在佛印之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虽然挡住了剑圣的攻势,但不虚大师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剑圣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胜负?」 不虚大师一边抵挡,一边劝说道。 「住口!」剑圣怒喝道,「我的道,就是剑道!我的命,就是为了这一战!今日若不问出无名的下落,我便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说罢,剑圣气势再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数百丈之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之上。 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树梢之间,随风轻摆,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正是江辰。 他施展「化元圣诀」中的「化尘」之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即便是剑圣这等绝世强者时,也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时,江辰的双眸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武道天眼,开! 在他的视野中,不虚大师施展的「因果转业诀」不再是简单的招式,而是化作了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真气丝线,构建成一个个玄奥的因果循环。 「因果转业……有点意思。」 江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借力打力,因果循环,确实是佛门的高深手段。」 在他的瞳孔深处,金色光人正在飞速演练。 金人所使的招式,起初与不虚大师的「因果转业诀」一般无二,但随着推演的进行,招式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去除了佛门的慈悲与拘束,摒弃了繁琐的因果说教,只保留最纯粹丶最直接的「转业」之力。 杀伐更狠!速度更快! 仅仅片刻功夫,一部全新的武学便在江辰的脑海中成型。 【无相转业诀】 舍去佛门拘束,以纯「转业真气」行走江湖。 第一式·借因夺势! 金人虚影一招探出,不与敌正面硬撼,而是瞬间切入敌招的「起因」之处,顺势而为,反夺其势。敌人越是攻得猛烈,自身的势头便流失得越快,最终越攻越虚。 第二式·乱业封脉! 金人指尖射出一缕诡异的真气,瞬间钻入假想敌的体内。这缕真气不走寻常经脉,而是专门打乱人体经脉的「业序」。一指之下,封穴丶止血丶断气丶封功,四效合一,霸道至极。 第三式·拆身无影! 金人身形一晃,竟仿佛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微小的雾尘游走于空气之中。下一瞬,又在敌人身后重聚。贴身换位,近乎无迹可循,乃是极致的诡道身法。 第四式·改命回指! 这是最玄奥的一招。金人面对必杀一击,不退反进,一指点出。这一指,竟似改写了对手那一瞬的「因果落点」。原本必杀的一击,在这一指的干扰下,竟然诡异地偏离了要害,甚至反过来伤及出招者自身。 「无相转业,因果由我。」江辰眼中金光渐渐收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部功法,倒是不错的收获。」 第40章 英雄现剑光,见徒先试锋 咻! 一道璀璨的剑光突然从远处破空而来,带着浩然正气,瞬间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锵! 长剑入土三分,剑身嗡嗡作响,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皇者之气。 剑圣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那柄剑,脱口而出:「英雄剑?!」 这柄剑,他太熟悉了! 正是当年无名的佩剑,也是击败他的那柄神兵! 「无名!!你终于来了!!」剑圣猛地抬头,朝着剑光飞来的方向望去,眼中战意沸腾,浑身剑气如火山般喷发。 然而,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影,却让他微微一愣。 并非他记忆中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青年身穿一袭素衣,剑眉星目,气质儒雅,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你是谁?!」剑圣眉头紧锁,冷声喝道,「无名呢?让他出来见我!」 青年走到近前,对着剑圣和不虚大师微微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晚辈乃是家师无名的弟子。家师早已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今日特命晚辈持英雄剑前来,代师会友。」 说罢,他右手隔空一抓。 嗡! 插在地上的英雄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自行飞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手中。 「无名的弟子?」一旁的不虚大师也是一脸惊讶,「贫僧与无名相交多年,从未听说过他收了徒弟。」 「哼!既然你是无名的弟子,你一定得了他的真传!」剑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根本不给青年解释的机会,直接并指成剑,悍然出手! 「就让我看看,无名的徒弟到底有多少斤两!」 圣灵剑法——剑八! 两道剑气交叉斩出,封锁了青年的所有退路。 青年面色微变,手中英雄剑瞬间出鞘,挽出一个剑花,迎了上去。 叮! 一声脆响,剑气被挡下。 「有点意思!再接我一剑!」剑圣冷笑一声,攻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圣灵剑法——剑二十一! 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惊人的杀伤力,让人窒息。 面对这漫天剑雨,青年神色淡然,手中英雄剑轻轻挥舞。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只见他剑势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所有剑气的进攻路线。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凌厉无匹的剑二十一,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有点本事!」剑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战意更盛。 轰! 剑圣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意瞬间爆发而出。 圣灵剑法——剑二十二! 这一招剑二十二融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至阳气息! 那是剑圣与断浪切磋交换剑法后,汲取了「烈阳剑法」的精髓,将至阳至刚的霸道意境完美融入了圣灵剑法之中!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这一招剑二十二变得前所未有的霸道与强横! 只见无数剑气汇聚成一条恐怖的剑龙,咆哮着冲向青年,所过之处,草木尽碎,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什麽?!」青年大惊失色。 他能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那是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莫名剑法——悲痛莫名!」危急关头,青年只能施展出莫名剑法中最强的一招守势,试图抵挡。 轰隆! 一声巨响。 青年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开外,口中鲜血狂喷。 「咳咳……」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一脸骇然地看着剑圣。 「怎麽可能……师父明明说过,剑二十二虽然厉害,但并非不可破……」 「可是这一剑……为何如此恐怖?!」 「难道……难道剑圣已经悟出了传说中的剑二十三?!」 青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师父说过,剑二十三乃是属于非人的剑法,凡人根本无法创造出来!这绝对不可能是剑二十三!」 「无名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剑圣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眼中的失望之色毫不掩饰。 不虚大师缓缓收起功力,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转向一旁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 虽然刚才最后一击,青年显得有些狼狈,但能在剑圣恐怖的剑二十二之下保住性命,且并未受太重的伤,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更何况,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阿弥陀佛。」不虚大师双手合十,走到青年面前,无视了剑圣冰冷的目光,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施主年纪轻轻,竟能与剑圣过招而不死,甚至还能接下惊天动地的剑二十二,这份修为,当真让贫僧佩服。」 「无名施主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听到不虚大师的夸赞,青年脸上却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对着不虚大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师谬赞了。」青年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晚辈刚才不过是仗着师父传授的莫名剑法勉强支撑罢了。若非剑圣前辈手下留情,恐怕晚辈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而且……」青年回想起刚才那一剑的恐怖威能,心有馀悸地说道,「剑圣前辈的剑法,确实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晚辈虽然接下了几招,但其中的差距,却是如隔天堑。」 看着青年谦逊的态度,不虚大师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 胜不骄,败不馁,此子心性极佳。 「施主过谦了。」不虚大师微微一笑,「剑圣成名数十年,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施主能以弱冠之龄,在他手下走过这麽多招,已足以傲视同辈了。」 「对了,还未请教施主尊姓大名?」 青年闻言,神色一正,再次抱拳行礼,朗声说道: 「晚辈复姓中华,单名一个阁字……哦不,那是家师拉二胡之地。」 青年挠了挠头,似乎是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发懵,随即正色道: 「晚辈乃是无名座下弟子,剑晨。」 不虚大师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剑晨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神色冷漠的剑圣,恭敬道:「剑圣前辈,故人相邀,前辈何不移步一见?」 剑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自然明白剑晨口中的「故人」是谁。 「带路!」剑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一旁的不虚大师见状,双手合十,微笑道:「既然无名施主有客要见,贫僧就不便打扰了。贫僧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 说罢,不虚大师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风雪之中,极有眼力见地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当世剑道巅峰。 第41章 风雪藏茅舍,神话现真身 剑晨在前引路,剑圣紧随其后。 两人皆是轻功卓绝之辈,施展身法,如两道流光般在雪原上飞掠。 足足奔袭了数十里,两人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 一座简陋却雅致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之中,仿佛与世隔绝。 还未走近,一道平和而深邃的声音便从屋内传出,穿透风雪,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 「故人来此,何不进来一叙?」 剑圣身形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木门,冷哼一声: 「无名,你果然没有死!」 说罢,他大袖一挥,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壶浊酒。 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他面容沧桑,眼神却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正是武林神话——无名! 剑圣大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无名手中的酒杯上,眉头微皱: 「酒乃穿肠毒药,更是剑者的禁忌。你竟然沉溺于此?」 无名闻言,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淡然道: 「酒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独孤兄,你太过执着于剑,却错过了人生这一大美事。」 「哼!废话少说!」剑圣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轰!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茅屋,仿佛无数把利剑同时出鞘,直指无名! 这股剑意之强,足以让普通高手瞬间肝胆俱裂。 然而,面对这滔天剑意,无名却依旧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甚至,连他手中酒杯里的酒水,都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什麽?!」剑圣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骇。 他这一道剑意,虽然未出全力,但也足以试探出对方的深浅。 可无名竟然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这说明什麽? 说明无名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的功力……竟然提升了这麽多?!」剑圣死死地盯着无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恐怕……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一刻,剑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闭关苦修二十年,悟出剑二十二,本以为可以一雪前耻。 可没想到,再次面对无名时,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大了! 「既然如此……」剑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冷道,「你为何还要见我?是为了羞辱我吗?」 无名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剑圣,挡住了去路。 「独孤兄,你误会了。」无名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苍凉,「我请你来,并非为了比武,而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放弃与雄霸的决斗。」无名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着剑圣,「雄霸虽然野心勃勃,但他如今气数未尽,且关乎武林格局。若你执意杀他,必将引发武林浩劫,生灵涂炭。」 「我不希望看到江湖再起腥风血雨。」 「哈哈哈哈!」剑圣闻言,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无名!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我独孤剑一生唯剑作伴!你让我放弃?绝无可能!!」 「雄霸,我必杀之!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剑圣眼中杀机暴涨。 既然谈不拢,那就战! 轰! 剑圣不再保留,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无数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在周身凝聚,化作漫天剑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轰向挡在门口的无名! 这一击,蕴含了剑圣毕生的剑道感悟,威力之强,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发生的一幕,却让剑圣彻底惊呆了。 只见漫天剑气在靠近无名身前三尺之时,竟然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瞬间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所有剑气竟然齐齐调转锋芒,剑尖朝下,对着无名微微颤动。 那模样,不像是攻击,反而像是在……朝拜!! 不仅仅是剑圣发出的剑气。 就连屋外,剑晨手中的英雄剑,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自行飞出,插在门口的地面上,剑身弯曲,对着无名深深一拜! 剑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 剑圣颤抖着声音,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天剑境界?!」 无名神色平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剑圣。 默认了。 剑圣身躯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剑…… 传说中剑道的至高境界,是人剑合一的极致,是天道之剑! 在天剑面前,万剑臣服!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罢了……」良久,剑圣长叹一声,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 他看着无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无名,你赢了。」 无名看着眼前这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能看出来,剑圣虽然剑意凌厉,但体内生机已绝,全凭一口不灭的战意在支撑。 也就是所谓的——油尽灯枯。 「独孤兄,你走吧。」无名侧过身,让开了道路,「我知道,即便我今日拦住你,你也绝不会放弃。但我也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杀不了雄霸了。」 剑圣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深深地看了无名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因为无名说的是事实。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壶被无名喝了一半的浊酒,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剑圣大笑一声,将空酒壶重重地放在桌上,随后大袖一挥,转身大踏步离去。 风雪中,他的背影虽然佝偻,但却依旧挺拔如剑。 这是一代剑圣,最后的骄傲。 无名看着剑圣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突然,他目光微动,对着远处空无一人的雪原,运起内力,淡淡地说道: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一旁的剑晨闻言大惊,连忙环顾四周,却只见白雪皑皑,哪里有半个人影? 「师父,您在跟谁说话?」剑晨疑惑地问道。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数百丈外,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地上,一道人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正踏着风雪,一步步向茅屋走来。 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眨眼间便已来到了茅屋前。 「不愧是武林神话。」江尘看着站在门口的无名,微微一笑,「竟然能发现我。」 无名看着眼前的江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高明的隐匿手段。」无名赞叹道,「若非我已臻至天剑境界,对周围气机感应入微,恐怕也发现不了阁下。」 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个青年,看起来年纪与剑晨相仿,但一身修为却深不可测,尤其是从容不迫的气度,更是远超同辈。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无名淡淡地问道。 江尘尚未开口,一旁的剑晨便一步跨出,挡在无名身前,警惕地看着江尘: 「站住!休得靠近家师!」此刻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剑晨自然不敢大意。 江尘瞥了一眼剑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即看向无名,朗声道: 「在下江尘,久闻天剑无名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在下也修有一门剑道神通,想要领教一下传说中的天剑境界!」 第42章 剑界凌天道,天剑亦俯首 「放肆!」剑晨闻言,顿时大怒,「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挑战家师!你以为你是谁?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挑战天剑的!」 在他心中,师父无名就是剑道的神话,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连剑圣都在师父面前折戟沉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也敢大言不惭? 面对剑晨的呵斥,江尘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目光一凝。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剑意,瞬间从体内爆发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这股剑意,霸道丶凌厉丶唯我独尊! 竟然比剑圣释放的剑意,还要强上三分! 「什麽?!」 剑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雪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仅仅是剑意爆发的馀波,就让身为无名弟子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好强的剑意!」无名眼中精光暴涨,看着江尘的目光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惊涛骇浪般的剑意,在他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 「阁下的剑意确实惊世骇俗,足以傲视天下。」无名淡淡地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在天剑面前,万剑臣服。任你剑意再强,也终究要向天低头。」 说着,无名周身散发出一股浩瀚如天威般的气息,试图将江尘的剑意压制下去。 「哦?是吗?」江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自信的笑容。 「那这个呢?」 话音未落,江尘双目之中,陡然爆射出两道璀璨的神光!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剑鸣之声。 一股玄奥莫测的波动,以江尘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数百丈内,风雪骤停! 原本被无名天剑气息笼罩的空间,瞬间被这股新的力量强行撕裂丶占据! 在这片区域内,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甚至每一片雪花,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利剑! 这是一个完全由剑组成的世界! 十方无敌经——剑界! 「这是……」原本波澜不惊的无名,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态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撼。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天剑境界对周围剑器的掌控权,竟然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了! 就连对他顶礼膜拜丶插在地上的英雄剑,此刻竟然也剧烈颤抖起来,随后猛地拔地而起,飞到江尘身前,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剑鸣,仿佛在向这位新的君王臣服! 「这……这是天剑之外的另一种剑道……」 无名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剑界!!」 倒在远处的剑晨,此刻正处于这「剑界」的笼罩范围之内。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剑意,在这股浩瀚无垠的意志面前,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瞬间黯淡无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无数把利剑之下,只要对方心念一动,自己瞬间就会被万剑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无名,感受则更为深刻。 他一生修剑,早已达到了「天剑」的境界,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可令万剑臣服。 但在江尘的「剑界」面前,他的「天剑」竟然失效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高高在上的剑道君王,瞬间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无论如何催动内力,如何释放剑意,都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怎麽可能?! 无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如今的修为,早已达到了大宗师,放眼整个武林,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凭藉剑意将他完全压制! 这不仅是修为的碾压,更是境界的降维打击! 要知道,江尘所施展的十方无敌经,乃是利用「武道天眼」,在凌云窟内通过观摩武无敌留下的「十强武道」壁画,逆推演化而来的绝世神功! 当年的武无敌,凭藉「十强武道」,可是连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帝释天都为之忌惮,甚至被打得重伤逃遁。 而江尘的十方无敌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十强武道」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将其推演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境界! 在这样的神级功法面前,即便是大宗师的无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武道一途,境界森严。 从初入江湖的三流丶二流丶一流高手,到打通任督二脉丶真气外放的先天高手。 再到开宗立派丶领悟武道真意的一代宗师。 以及站在武林金字塔顶端,精气神合一,足以引动天地之力的大宗师! 每一个境界的跨越,都如登天之难。 无名身为大宗师,早已站在了世俗武林的顶点。 然而,在江尘这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剑界」面前,即便是大宗师,也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至于大宗师之上的境界…… 已是传说中的神话领域,非凡人所能窥探。 此刻的江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 在这漫天风雪构成的「剑界」之中,他就是唯一的王! 嗡! 江尘心念一动,笼罩方圆数百丈的恐怖「剑界」瞬间消散无踪。 漫天风雪再次恢复了正常的飘落,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呼……」倒在地上的剑晨只觉得浑身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才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恐惧,让他至今仍心有馀悸。 而站在门口的无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青年,眼中再无之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只见无名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双手抱拳,对着江尘深深一拜: 「江前辈剑道通神,无名佩服。」 「前辈?!」一旁的剑晨听到师父竟然称呼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为「前辈」,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师父,您……您叫他什麽?」剑晨结结巴巴地问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名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剑晨,沉声道: 「晨儿,达者为师。江前辈的剑道修为远在我之上,这一声前辈,当之无愧。」 在无名心中,武林中人,不以年龄论资排辈,而是以实力和境界说话。 江尘刚才展现出的「剑界」,无论是意境还是威力,都彻底碾压了他的「天剑」。 这说明对方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称一声前辈,理所应当。 听到无名的话,江尘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内心却是乐开了花。 「啧啧,这可是武林神话无名啊!」 「满血拉二胡,残血到处浪的无名,竟然叫我前辈?」 「这感觉……真爽!」 江尘心中暗爽不已,但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他微微颔首,看着无名说道: 「你的天剑境界,倒也有几分独到之处。能以凡人之躯领悟天道之剑,你也算得上是惊才绝艳了。」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听到江尘的夸赞,无名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 「多谢前辈指点。」 「好了,今日兴致已尽,告辞。」 江尘大袖一挥,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看着江尘离去的方向,无名久久伫立,眼中满是感慨,「看来,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第43章 无名低首後,雄霸登台时 数里外。 江尘负手立于一颗参天古树的树梢之上,脚尖轻点着最高处的一片嫩叶,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宛如谪仙临尘。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行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了。 不仅在无名面前装了一波大的,更重要的是,利用「武道天眼」,在无名施展「天剑」时,彻底洞悉了「天剑」的奥秘! 并且,在此基础上,推演出了一门比「天剑」更强丶更霸道的剑道境界! 无天剑境! 如果说无名的「天剑」是顺应天道,借天之势压人。 那麽江尘的「无天剑境」,便是无法无天,以自我之「剑理」为尊! 在「无天剑境」中,我即是天,我即是法! 万剑臣服!万物可剑!万剑可寂!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至尊! 「有了这无天剑境,这风云世界,还有谁能挡我一剑?」江尘眼中精光闪烁,心中豪情万丈。 次日清晨。 天山之巅,寒风凛冽,白雪皑皑。 巨大的三分校场之上,此刻却是人潮涌动,喧嚣震天。 为了这场惊世决战,雄霸广发英雄帖,邀请了武林各派前来观礼。 各大门派的掌门丶长老丶精英弟子,纷纷落座于校场两侧的看台上,翘首以盼。 「来了!无双城的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向入口处望去。 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入校场。 领头之人,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在他身后,跟着断浪,光头和尚释武尊,以及几名无双城的精锐弟子。 然而,众人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期待已久的身影。 「咦?剑圣呢?怎麽没看到剑圣?」 「是啊,今日可是决战之日,剑圣作为主角,怎麽还没出现?」 「难道是怕了雄霸,临阵脱逃了?」 「放屁!剑圣何等人物,怎麽可能临阵脱逃!或许是高人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吧。」 众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 独孤鸣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不知道大伯究竟去了哪里,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众人走到无双城的席位上坐下。 断浪则是面无表情地抱着火麟剑,目光扫视全场,似乎在寻找着什麽。 与此同时,风云堂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步惊云双目赤红,神情呆滞地抱着孔慈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 孔慈的断臂,已经被他用针线小心翼翼地缝合了起来,虽然伤口狰狞,但至少保留了全尸。 「慈……你不会死的……云师兄这就带你走……」步惊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仿佛杜鹃啼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 「云……云堂主……」 「帮……帮主有令,请您立刻前往三分校场……」 传令的小弟站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听到这个声音,步惊云原本呆滞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滚!!!」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步惊云猛地抬手,一掌隔空拍出! 轰! 厚重的木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门外传令的小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掌狂暴的掌力震得口吐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石阶上,当场气绝身亡! 「谁也不能打扰我和慈……」步惊云看都没看那名小弟一眼,温柔地抱起孔慈的尸体,缓缓向外走去。 「慈,这里太吵了。」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们……」 三分校场。 「帮主驾到——!!!」随着一声高亢的通报声响起,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高台之上,一道霸气绝伦的身影大步走来。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身穿金丝龙袍,头戴紫金冠,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然而,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雄霸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前呼后拥。 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大弟子秦霜一人。 不仅不见风云二位堂主的身影,就连平日里总是跟在雄霸身边溜须拍马的大总管文丑丑,也不见了踪影。 雄霸走到高台中央,大马金刀地坐在象徵着权力的龙椅之上。 秦霜则是一脸肃穆,恭敬地站立在下方。 雄霸目光如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校场,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今日,便是他雄霸名震天下,彻底铲除无双城,一统武林的日子! 无双城席位上。 断浪虽然表面镇定,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向四周瞟去,似乎有些焦急。 「这小子,怎麽还没来?」断浪心中暗自嘀咕。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胜雪白衣,气质出尘,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正是江尘。 「浪哥!」江尘远远地就看到了断浪,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江尘出现,断浪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待江尘在他身边坐下后,断浪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江尘,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昨天天下会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什麽大事?」江尘故作不知地问道,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嘿嘿,说出来吓死你!」断浪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绘声绘色地说道: 「昨天风云二人在瀑布决战,为了争夺那个婢女孔慈!」 「结果你猜怎麽着?步惊云竟然想杀聂风,孔慈为了救聂风,替他挡了一掌,当场就死了!」 「更劲爆的是,孔慈临死前说,她嫁给秦霜是因为帮主之命,把身体给了步惊云是因为同情,但她心里真正爱的人,竟然是聂风!」 「啧啧啧,这关系乱的,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你说这秦霜惨不惨?刚结婚不久老婆就死了,而且老婆心里爱的是三师弟,身体给了二师弟,这绿帽子戴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看着断浪眉飞色舞丶仿佛说书先生般的模样,江尘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剧情,但从断浪嘴里亲口说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确实……挺惨的。」江尘强忍着笑意,附和道。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高台之下。 一名天下会弟子匆匆跑到秦霜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霜堂主,这是风堂主留下的信。」 秦霜闻言,原本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信的内容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大意是说,孔慈为了救他而死,心中愧疚万分,无颜面对大师兄,也无颜再留在天下会,故而选择独自离开,浪迹天涯,勿念。 看完信后,秦霜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经历了昨天那场荒诞而残酷的悲剧,心早已千疮百孔。 连被师弟戴绿帽子这种事都发生了,聂风的离去,对他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麽了。 片刻后,秦霜掌心寒气一吐,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作无数冰屑,随风飘散。 随后他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第44章 剑二十三现,雪停三分台 风雪愈急,午时已到。 三分校场之上,大雪纷飞,寒风凛冽,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午时已过,剑圣怎麽还没来?」 「看来是真的不来了,唉,白跑一趟。」 「没想到堂堂剑圣,竟然也会临阵脱逃,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看台之上,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开始骚动起来,失望丶嘲讽丶惋惜之声不绝于耳。 本书由??????????.??????全网首发 高台龙椅之上,雄霸看着空荡荡的入口,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哈哈哈哈!」雄霸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全场,「看来剑圣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老夫的对手,所以不敢来了!」 「既然如此,今日这三分校场,便是大家欢聚之地!」 「来人,摆酒设宴,老夫要与诸位英雄痛饮三百杯!」雄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无双城席位上,独孤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大伯……你真的怕了吗?」他不愿相信,一生骄傲的剑圣,会做出临阵脱逃这种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坐在断浪身边的江尘,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穿过宏伟的建筑,投向了天下会山门之外那条长长的万阶石阶。 在他的「武道天眼」视野中。 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山顶挪动。 是剑圣。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毕露,浑身死气沉沉,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与无名的一战,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现在的他,全凭着一股执念在支撑! 一股要创造出完美剑法,杀死雄霸的执念! 「一步……两步……」 剑圣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但他浑浊的老眼中,剑意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终于,当走到半山腰时。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保持着一只脚抬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风化的石雕。 但在江尘的眼中,这一刻的剑圣,灵魂在燃烧,在升华! 「悟了……」江尘轻声呢喃。 轰! 一声巨响传来。 天下会紧闭的巨大山门,竟被人从里面一掌轰得粉碎! 漫天木屑纷飞中,一个满身煞气的身影抱着一具女尸,大步走了出来。 门外,便是漫长的万阶石阶。 正是步惊云! 双目赤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他看到挡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的老人时,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是你?!」步惊云认出了这个老人,正是当初差点一剑杀了自己的剑圣! 但他已经疯了。 在他的眼中,孔慈只是睡着了,而眼前这个老家伙,竟然敢挡他们的路,敢打扰孔慈的安宁! 「滚开!!」步惊云怒吼一声。 虽然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甚至让他本能地感到战栗。 但在这一刻,任何敢阻拦他和孔慈的人,都要死! 步惊云小心翼翼地将孔慈放在一旁的平地上,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狂狮,猛地向剑圣扑去! 排云掌——殃云天降! 三分校场。 雄霸见众人意兴阑珊,便站起身来,朗声道: 「既然剑圣爽约,今日的比武便作罢。」 「各位远道而来,不妨在敝帮多盘桓几日,好好休息游玩一番,也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听到雄霸的话,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准备拱手告辞。 然而。 嗡! 天地变色! 原本纷飞的大雪瞬间静止,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定格在半空。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云,止了。 每一片雪花都清晰可见,晶莹剔透。 刚刚站起身的武林人士,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这一刻。 就连高台之上的雄霸,也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时空冻结!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校场入口。 是剑圣! 或者说,是剑圣的元神! 灭天绝地——剑二十三! 剑圣的元神悬浮在半空,面容冷漠,双目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雄霸。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向前飘去。 嗤嗤嗤! 所过之处,被冻结在原地的武林人士,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被无形的剑气瞬间洞穿,化作漫天血雾! 在这静止的时空里,剑圣就是唯一的主宰! 然而。 就在剑圣即将飘过无双城席位时,他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因为他发现,在这凝固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是「活」的! 江尘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杯,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剑圣。 在江尘周身三尺范围内,仿佛存在着一个独立的世界,将冻结时空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 是……剑界! 「原来如此……」剑圣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震撼。 「原来真正的剑之极致,不是无名的天剑,也不是老夫的剑二十三……」 「而是……剑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巅峰究竟是什麽。 只可惜,太晚了。 他的肉身已死,元神也即将消散。 他没有时间再去感悟,也没有时间再去与江尘论道。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雄霸! 剑圣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尘,随后收回目光,再无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高台上的雄霸而去! 「雄霸!受死!!」 高台之上。 雄霸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恐怖的身影逼近,感受着那股毁天灭地的死亡气息,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动啊!给我动啊!!」雄霸在心中疯狂咆哮,拼命想要催动体内的三分归元气,但身体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根本不听使唤。 「泥菩萨说过……老夫一生的宿敌是风云……」 「老夫只能被风云所杀……绝不可能死在剑圣手里!!」 「不可能!!!」 然而,看着已经逼近眉睫的绝世剑芒,雄霸眼中的自信终于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难道,老夫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剑圣指尖即将触碰到雄霸眉心的刹那。 半山腰处。 「死!!」步惊云一声怒吼,蕴含着排云掌雄浑掌力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挡路老人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本就油尽灯枯丶脆弱不堪的肉身,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肉碎片,散落在皑皑白雪之中。 步惊云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个让他感到战栗的老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没有丝毫反抗。 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稻草人。 与此同时。 三分校场之上。 「不——!!」剑圣原本冷漠的元神,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不甘怒吼。 咔嚓! 就像是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 在雄霸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那根已经触碰到他皮肤,甚至让他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手指,突然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 剑圣的元神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呼—— 风,动了。 雪,继续飘落。 冻结时空的恐怖力量,随着剑圣元神的消散,瞬间瓦解。 「呼……呼……」雄霸猛地瘫软在龙椅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劫后馀生!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虚空,眼中依旧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雄霸的一世枭雄,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 「哈哈……哈哈哈哈……」良久,雄霸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三分癫狂,七分庆幸,「天不亡我!天不亡我雄霸啊!!」 台下的群豪此刻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啊——!!」 「鬼!那是鬼!!」 「太可怕了……我动不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了,却动不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人瘫软在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虽然身体被冻结,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剑圣半透明的元神,如死神般收割着生命,看着雄霸在死亡面前的丑态,却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这种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第45章 群雄倒戈起,无双血路寒 江尘轻轻吹去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 他看着剑圣消散的地方,眼中没有丝毫惋惜,只有一种收获后的喜悦。 就在刚才,他的「武道天眼」已经完整地捕捉到了剑二十三的所有奥秘。 甚至,在推演的过程中,还去芜存菁,将其推演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肉身已死,元神何依?」 「剑圣啊剑圣,你的死,成就了我的『无天六道剑』!」 风雪依旧,但三分校场上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雄霸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杀意! 「哈哈哈哈!!」雄霸仰天狂笑,笑声震动四野,将漫天飞雪都震得瑟瑟发抖。 「剑圣啊剑圣,你终究还是斗不过老夫!斗不过天命!!」 笑声骤停,雄霸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无双城众人的坐席方向。 那里,独孤鸣和释武尊等人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与悲痛之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雄霸大手一挥,指着无双城众人,厉声喝道:「无双城馀孽,意图谋反,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给我杀!!」 「杀!!」随着雄霸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天下会弟子如潮水般涌出。 秦霜一马当先,身形如电,率领着一众精锐弟子直扑无双城阵营。 「保护少城主!!」释武尊怒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如来神掌猛然轰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天下会弟子震飞出去。 独孤鸣拉开架势,运起降龙神腿,虽然心中惊惧,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咬牙迎战。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秦霜目光冷冽,并没有理会释武尊和独孤鸣,他的目标很明确——断浪! 「断浪!叛徒受死!!」秦霜暴喝一声,双拳裹挟着凛冽的寒霜之气,施展出天霜拳绝学「霜寒抱月」,直取断浪面门。 这一拳寒气森森,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威势惊人。 然而,面对秦霜的全力一击,断浪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哼,秦霜,你就这点本事吗?」断浪单手负于身后,手中紧握着火麟剑,却丝毫没有拔剑的意思。 看着轰来的霜拳,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用拳?那我也用拳!」 话音未落,断浪左手猛然握拳,竟是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力量。 「砰!!」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秦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天霜寒气竟然瞬间被对方炽热霸道的拳劲轰得粉碎! 「什麽?!」秦霜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反观断浪,依旧单手负剑,傲然而立,纹丝不动。 「怎麽可能……」秦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竟然隐隐作痛,寒气反噬,经脉一阵刺痛。 「秦霜,你太弱了。」断浪轻蔑地看着他,「在如今的我面前,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江尘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茶杯。 一群杀红了眼的天下会弟子看到这个身穿白衣丶看似文弱的年轻人,顿时觉得是个软柿子,纷纷怪叫着朝他冲了过来。 「杀了他!!」 「这小子也是无双城一夥的!」 十几把钢刀从四面八方砍来,寒光闪烁。 江尘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活着不好吗?非要来送死。」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江尘脚下微微一动。 「砰!砰!砰!」 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动作慢得仿佛在公园里打太极,但在那些天下会弟子眼中,却快得如同鬼魅。 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击中对方的胸口,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对方的肚子上。 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武学,仅仅是最基础的力量与速度碾压。 眨眼之间,江尘周围就躺倒了一圈人,一个个抱着肚子在雪地上哀嚎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看台之上,雄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秦霜被断浪一拳击退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废物!」 雄霸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身旁的无双剑上。 「霜儿,接剑!」雄霸猛地抓起无双剑,运足内力,朝着秦霜的方向掷去。 「铮——!!」长剑破空,如一道流星划过战场,稳稳地插在秦霜面前的石板上,剑尾嗡嗡震颤。 秦霜精神一振,一把拔起无双剑,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多谢师父!!」 有了神兵在手,秦霜的气势顿时大涨。 而此时,周围观战的各路武林人士,看到雄霸如此神威,以及天下会势不可挡的局面,心思也都活络起来。 剑圣已死,无双城大势已去。 如今这江湖,是雄霸的天下! 「雄帮主神威盖世!我等愿助帮主一臂之力,铲除奸佞!!」 「杀啊!灭了无双城馀孽!!」 「讨好雄帮主的机会来了!大家一起上!!」 一时间,原本中立的武林群豪纷纷倒戈,拔出兵刃,加入了围攻独孤鸣和释武尊的行列。 墙倒众人推! 释武尊和独孤鸣顿感压力倍增,原本就艰难的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可恶……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独孤鸣悲愤交加,身上已多处挂彩。 释武尊也是浑身浴血,但他依旧死死护在独孤鸣身前,金色的掌印一次次轰出,却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整个三分校场,彻底变成了一座修罗屠场! 「少城主!快走!!」释武尊一掌逼退数名高手,回头冲着独孤鸣大吼。 此时的独孤鸣,已经被七八个门派掌门团团围住,身上剑痕累累,鲜血淋漓。 「想走?没那麽容易!」 「留下命来!」 众掌门狞笑着,招招狠辣,直取独孤鸣要害。 「啊啊啊!!」身陷绝境,独孤鸣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生死之间,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原本滞涩的腿法竟然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降龙神腿——杀龙求道!!」独孤鸣一声厉啸,双腿化作漫天残影,劲气如龙,带着一股决绝惨烈的气势轰然爆发。 「砰砰砰砰!!」 围攻他的几名掌门猝不及防,竟被这股爆发的腿劲直接踢得吐血倒飞。 「走!!」借着这瞬间的空隙,独孤鸣飞身而起,一把抓住释武尊的肩膀,两人腾空跃向大殿屋顶,想要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落向屋顶的瞬间,独孤鸣脸色突然一白。 刚才绝境爆发的一腿,虽然威力惊人,却也耗尽了他所有的潜能,更加剧了他体内的内伤。 「噗!」一口鲜血喷出,独孤鸣真气一滞,脚下一软,竟然从屋顶上滑了下去! 「少城主!!」释武尊大惊,想都没想,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接住了独孤鸣。 「哼,想跑?」看台之上,雄霸冷眼看着这一幕,眼中杀机毕露。 他缓缓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一股令人心悸的透明气劲在指尖凝聚。 「三分神指——断玉分金!」 第46章 白影探幽若,风雪起新局 「休想伤少城主!!」释武尊感受到致命的威胁,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雄霸的方向。 双手合十,随即猛然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爆发。 「如来神掌——佛抱怀容!!」 「啊!!」 「大师饶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周围原本正在围攻他们的几名天下会弟子,竟然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吸力扯了过来,挡在了释武尊身前。 「噗!噗!噗!」 雄霸的三分神指指劲凌厉无匹,瞬间贯穿了那几名弟子的身体,鲜血飞溅。 但经过这一阻挡,指劲的威力也消减了大半,打在释武尊身上时,只是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并未致命。 另一边。 「铛!铛!铛!」 火星四溅。 秦霜手持无双剑,状若疯虎,每一剑都劈向断浪的要害。 然而,断浪依旧单手负背,仅凭一只左手,或拳或掌,竟将秦霜的剑招尽数挡下! 「没用的,秦霜。」断浪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一记横斩,随即反手一巴掌抽在秦霜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啪!」又是一巴掌。 「太弱了!」 「砰!」断浪一脚踹在秦霜小腹,将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噗——」秦霜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手中的无双剑都在颤抖。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手持神兵,竟然还是被断浪如此羞辱! 天下会后山,湖心小筑。 这里是雄霸幽禁女儿幽若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但今天,所有的守卫都被调去了前山。 「哗啦!」精致的窗棂被一只手粗暴地推开,一道白影轻飘飘地落进了屋内。 正是「消失」的江尘。 「呼,外面太吵了,还是这里清净。」江尘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站在屏风旁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劲装,看款式,竟然和聂风平时穿的一模一样。 听到动静,黑衣人猛地转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正是幽若。 看到江尘,幽若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急切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断浪?」 江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幽若。 不得不说,这幽若确实是个大美人,即便穿着男装,也掩盖不住娇俏灵动的气质。 只是…… 这脑回路似乎有点清奇? 「断浪?」江尘指了指自己,似笑非笑,「你看我像那个非主流杀马特吗?」 「啊?」幽若一愣,停下脚步,一脸茫然,「你不是断浪?那你是谁?风师兄明明说……」 「聂风让你穿成这样,是想让断浪挟持你逃出去?」江尘瞬间就猜到了剧情,啧啧称奇,「这聂风也是个人才,为了救兄弟,连美女都舍得利用。」 「你……你到底是谁?!」幽若警惕地退后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 江尘耸了耸肩,一步步逼近幽若,直到将她逼到墙角。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幽若的下巴,看着那双因为惊慌而乱转的眼睛。 「我是谁不重要。」江尘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重要的是,你这身衣服……真丑。」 说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表情。 「原本还想看看传说中的幽若有多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这脑子,啧啧,关久了果然会变傻。」江尘摇了摇头,转身就往窗口走去。 「喂!你站住!你说谁傻?!」幽若气得满脸通红,跺着脚喊道。 江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行了,别演了。断浪那小子正在大杀四方呢,根本不需要你这个累赘。」 「走了。」话音落下,江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只留下幽若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人……是有病吧?!」幽若气得咬牙切齿,但不知为何,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她心中原本的紧张和恐惧,竟然莫名消散了不少。 三分校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朗的长啸声突然从大殿屋顶传来。 「铮——!!」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人影如同大鹏展翅,从漫天风雪中飘然而落。 就在他落下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场所有武林人士手中的兵刃,无论是刀枪剑戟,竟然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剧烈颤抖起来,随即纷纷脱手而出,朝着那道人影飞去! 「我的剑!」 「我的刀!」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兵刃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环绕在那人周身,宛如万剑朝宗! 那人稳稳落在释武尊和独孤鸣身前,一身素衣,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正是无名的传人——剑晨! 英雄剑在他手中散发着浩然正气,震慑全场。 剑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看台上的雄霸身上,微微抱拳,朗声道: 「家师无名,托晚辈向雄帮主问好。」 「家师有言,得饶人处且饶人。无双城已败,还请雄帮主高抬贵手,放过独孤少城主与释武尊大师。」 「无名?!」听到这个名字,雄霸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林神话,无名! 他竟然还没死?! 雄霸心中惊疑不定,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还敢与无名一较高下。 但此刻,他刚刚在剑圣的「剑二十三」下死里逃生,虽然表面看起来毫发无损,但实际上元神已受震荡,受了不轻的内伤。 若此时再惹一个无名…… 雄霸眼神闪烁,权衡着利弊。 然而,周围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武林掌门却不干了。 「什麽无名不无名的!老子不管!」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天绝不能放他们走!」 「这小子装神弄鬼,把我们的兵器还来!」 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虽然兵器被夺,但还是挥舞着拳脚,怒吼着朝剑晨冲了过去。 剑晨眉头微皱,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冥顽不灵。」他随手一挥。 「轰!!」环绕在他周身的无数兵刃,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噗!噗!噗!」 兵刃入柄的声音接连响起。 冲上来的掌门只觉得虎口剧震,自己的兵器竟然精准无比地插回了手中的剑鞘或刀鞘之中! 而且力道奇大无比,震得他们连退数步,气血翻涌,满脸骇然。 这一手「万剑归宗」般的手段,瞬间镇住了全场。 雄霸见状,心中更是忌惮。 仅凭一个弟子就有如此修为,无名本人的实力,又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哈哈哈哈!」雄霸突然大笑一声,掩饰住内心的虚弱与忌惮,「既然是无名兄的面子,老夫自然要给!」 「滚吧!以后若再敢踏入天下会一半步,杀无赦!」 释武尊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扶起重伤的独孤鸣。 独孤鸣面色惨白,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断浪,眼中满是复杂。 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正欲迈步跟上。 「慢着!」雄霸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可以走,但你——断浪,必须留下!」 「无名兄只说了放过无双城的人,可没说要保你这个叛徒!」 剑晨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歉意地看了断浪一眼。 师父的命令确实只是带走独孤鸣和释武尊,并未提及断浪。 他身为晚辈,也不好强行插手天下会的家务事。 「断兄,保重。」剑晨叹了口气,带着释武尊和独孤鸣转身离去。 风雪中,只剩下断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三分校场中央。 四周,是无数双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断浪!你跑不掉了!」 「杀了他!向雄帮主邀功!」 「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面对千夫所指,断浪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狂傲,笑得肆无忌惮。 第47章 救走断家子,雄霸恨如潮 「跑?我为什麽要跑?」断浪单手持剑,火麟剑虽未出鞘,但炽热的剑意却已透体而出,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水。 「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杀我?」他目光环视四周,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浓的战意。 只是,他的馀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白色身影。 「江尘那家伙,跑哪去了?」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却莫名地笃定,那个家伙绝不会丢下自己独自逃跑。 「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无数天下会弟子和武林人士如潮水般涌向断浪。 「来得好!」断浪一声暴喝,身形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人群之中。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烈阳剑法——破晓斩!」虽然火麟剑未出鞘,但在断浪雄浑的真气灌注下,剑鞘依然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一道赤红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初升烈阳撕裂黑暗。 「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瞬间被剑气扫飞,胸骨尽碎。 「烈阳击!」断浪招式一变,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如正午烈日般霸道。 他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的断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 他的实力早已先天无敌,在场的除了雄霸,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片刻之间,断浪脚下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看台之上,雄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霜败了,如今这麽多武林高手围攻,竟然还拿不下一个断浪? 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一群废物!」雄霸终于坐不住了。 「断浪!休得猖狂!!」一声怒喝,雄霸身形腾空而起,如一只苍鹰般扑向断浪。 人在空中,三指已然点出。 「三分神指——十万火急!」 数道凌厉指劲如暴雨般射向断浪周身要害。 断浪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来得好!!」他怒吼一声,手中火麟剑鞘猛地挥出,烈阳剑气全力爆发。 「砰!!」剑气与指劲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气浪。 断浪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烈阳剑法虽然刚猛,但面对雄霸浸淫多年的三分神指,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小畜生,受死!」雄霸得势不饶人,落地之后,双指并拢,直取断浪眉心。 「断玉分金!」 这一指若是点中,断浪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断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弃剑用拳,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 「十强武道——山海拳经!翻龙倒海!!」 一股磅礴的拳劲从他体内爆发,竟然隐隐有着山海呼啸之声。 「轰!!」 拳指相交。 雄霸只觉得一股怪异而强大的劲力涌来,竟然将他的指劲硬生生顶了回去! 「什麽?!」雄霸大惊,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一丈多远。 「这是什麽武功?!」他震惊地看着断浪,这绝不是断家武学! 断浪喘着粗气,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杀你的武功!」 「狂妄!!」雄霸彻底被激怒了。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恐怖的三色真气在掌心迅速凝聚,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 「三分归元气!!」雄霸一声怒吼,双掌猛地推出。 一颗巨大的三色光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断浪。 断浪脸色大变。 他虽然掌握了十强武道的招式,但毕竟内力修为远不如雄霸,面对这雄霸的成名绝技,他根本挡不住! 「拼了!!」断浪咬牙,正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桀桀桀……」 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突然在战场上空响起,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雄帮主,欺负一个小辈,未免太失身份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断浪身前。 此人身穿黑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面对轰来的三分归元气,黑衣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破。」轻轻一个字吐出。 毁天灭地的三色光球,竟然在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波」的一声,烟消云散! 全场死寂。 雄霸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 黑衣人缓缓收回手,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双眼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指了指身后的断浪,声音沙哑而霸道: 「断浪,我保了。」 「谁反对?」 简单的八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雄霸的心头。 雄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带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初他欲杀泥菩萨以绝后患时,也是被一个神秘人阻拦,并且被对方打伤! 眼前之人的身形,竟然与那晚的神秘人有几分重叠! 「是你?!」雄霸惊疑不定,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气息不对! 那晚的神秘人,气息深不可测,如渊如海。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同样强大,但气息却更加狂傲丶霸道,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邪气。 难道是同一个人刻意改变了气息?还是说……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如此可怕的高手? 雄霸心中念头急转,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眼前这个神秘人,拥有着能够轻松化解「三分归元气」的恐怖实力! 若是全盛时期,雄霸或许还会试探一二。 但此刻,他刚在剑圣的「剑二十三」下受了内伤,元神震荡,战力大打折扣。 若真的动起手来,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甚至……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好!好!好!」雄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冷笑道:「阁下好手段!既然有阁下出面,今日老夫便卖你一个面子!」 「滚吧!」雄霸大手一挥,背过身去,不再看两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雄霸能成大事,自然懂得隐忍。 「算你识相。」黑衣人发出一声怪笑,随即一把抓起断浪的肩膀。 「跟我走!」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残影,朝着山下极速掠去。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雄霸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今日一战,虽然剑圣已死,但他雄霸的面子却也丢尽了! 先是被剑圣逼入绝境,后又被无名弟子震慑,最后连断浪都被人当众救走!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雄霸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坚硬的石柱瞬间化为齑粉。 「师父……」秦霜捂着胸口,踉跄着走上前,想要说什麽。 「传我命令!」雄霸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从今日起,老夫要闭关!帮中大小事务,暂由秦霜掌管!」 「另外……」雄霸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聂风丶步惊云二人,身为天下会堂主,在帮派危难之际竟然不知所踪!此乃叛帮大罪!」 「即刻发布『天涯追杀令』!全力追杀聂风丶步惊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麽?!」秦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两位师弟求情。 但想到惨死的孔慈,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秦霜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弟子……遵命!」他低下头,声音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他随即皱眉道:「只是师父,风云二人武功高强,如今帮中除了师父您,恐怕无人是他们对手……」 「哼!」雄霸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诡谲。 「这一点,老夫自有安排!你只管发布命令便是!」 「是!」秦霜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第48章 凌云竹简起,十方无敌经 天山脚下,一片密林之中。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极速穿梭。 突然,跑在前面的断浪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麽不跑了?」黑衣人也随之停下,回过头,面具下的双眼带着一丝戏谑。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片刻后,断浪突然开口,语气笃定:「江尘,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黑衣人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伸手摘下脸上的恶鬼面具,露出一张俊朗而熟悉的脸庞。 正是江尘。 「没劲。」江尘随手将面具丢在雪地上,撇了撇嘴,「我还以为能多演一会儿呢。你是怎麽认出来的?我自问伪装得还不错啊。」 为了配合「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他还特意压低了嗓音,改变了真气运行路线。 断浪看着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我们相处了十几年。」断浪淡淡地说道,「你走路的姿势,你呼吸的频率,甚至你的眼神……我都太熟悉了。」 「化成灰我都认得。」 江尘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夸张地抱住双臂:「停停停!打住!」 「断浪,你这话听着怎麽这麽基情满满的?我警告你啊,我取向很正常的,对男人没兴趣!」 断浪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江尘,刚才……多谢了。」 虽然他知道江尘肯定会来,但当江尘真的挡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雄霸的必杀一击时,他心中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谢什麽,咱俩谁跟谁啊。」江尘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不过……」断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你能如此轻松地接下雄霸的三分归元气,说明你的实力已在他之上。」 「刚才为什麽不顺手杀了他?」 在断浪看来,斩草除根才是硬道理。既然已经得罪了雄霸,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江尘闻言,奇怪地看了断浪一眼。 「杀他?为什麽?」江尘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他又没有仇。」 「……」断浪一愣。 「再说了,杀了他谁来当这个武林霸主?你吗?」江尘摊了摊手,「现在的天下会虽然霸道,但好歹维持了武林的秩序。要是雄霸死了,天下大乱,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而且……」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留着他,以后还有大用处呢。」 断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江尘和雄霸之间,除了身份上的差异,确实没有什麽深仇大恨。 而且,以他对江尘的了解,这家伙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行了,别想那麽多了。」江尘拍了拍断浪的肩膀,「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回无双城?」 断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无双城已经完了。独孤鸣那个废物,根本扶不起来。」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火麟剑,目光坚定,「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断浪,才是真正的强者!」 江尘看着意气风发的断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断浪,野心勃勃丶永不服输的断浪。 「好!我等着看你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乐山大佛,凌云窟上方。 这里曾是断帅的居所,也是断浪从小长大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且视野开阔,可俯瞰三江汇流之景。 冬日的暖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断浪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手中摩挲着火麟剑,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江尘躺在一旁的竹椅上,悠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还在想雄霸的事?」江尘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断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次天下会之行,虽然我看似风光,但我心里清楚,我和雄霸之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他抬起头,看向江尘,眼中带着一丝不甘。 「《烈阳剑法》虽然精妙,但毕竟是外招,不是内功心法。而那《圣灵剑法》……」断浪摇了摇头,「虽然威力强大,但太过绝情绝义,与我的心性不合,我始终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至于《十强武道》……」 说到这里,断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招式确实精妙绝伦,堪称无敌。但缺少一门与之匹配的核心内功心法。」 「仅仅凭藉我现在的内力,根本无法支撑《十强武道》的消耗,更别说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了。」 「若是再遇到雄霸那种内力深厚的高手,我依然会败。」 断浪是个骄傲的人,他不怕输,但他怕自己明明拥有了绝世招式,却因为内力不足而输掉。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 江尘瞥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断浪,心中暗笑。 这家伙,还真是个武痴。 不过,断浪说得也没错。 《十强武道》虽然强悍,但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功支撑,就像是小孩舞大锤,不仅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而且,断浪可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打手」兼「肉盾」。 要是断浪太弱了,以后遇到麻烦还要自己亲自动手,岂不是太掉价了? 「行了,别愁了。」江尘从竹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就是缺本内功心法吗?多大点事。」 断浪苦笑一声:「江尘,你说得轻巧。这世上顶级的内功心法,哪一本不是各门各派的镇派之宝?想要得到,谈何容易。」 「那是对别人来说。」江尘神秘一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上。「看好了。」 只见他随手一挥。 「咻咻咻——」 几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瞬间穿过竹林。 「哗啦啦!」 十几根粗壮的楠竹应声而断,在空中自动解体,化作一片片大小均匀的竹简。 江尘手指连弹,一道道真气如同刻刀一般,飞快地在那些竹简上飞舞。 木屑纷飞。 片刻之后,数百片刻满字迹的竹简在空中自动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卷厚厚的竹简书。 「接着!」江尘随手一抛,竹简书便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断浪怀里。 断浪下意识地接住,一脸茫然:「这是什麽?」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尘重新躺回竹椅上,闭上了眼睛。 断浪带着疑惑,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他的目光触及到竹简开头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十……方……无……敌……经?!」断浪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 这竹简上记载的,不仅仅是一门内功心法,更是一套包罗万象丶直指武道巅峰的无上绝学! 其中对于内力的运用丶对于天地之力的感悟,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与之相比,他之前所学的《圣灵剑法》,甚至《十强武道》招式,都显得如此浅薄! 「这……这……」断浪捧着竹简的手都在颤抖,猛地抬头看向江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尘,这……这是什麽级别的武学?!这比《十强武道》强了无数倍啊!!」 如果说《十强武道》是人间极致,那这本《十方无敌经》,简直就是之法! 「淡定,淡定。」江尘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是一本神级功法而已,至于这麽大惊小怪吗?」 第49章 断浪修神功,江尘赴凤溪 「神……神级?!」断浪只觉得喉咙发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世界上,天级武学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神级?那可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境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尘,你……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种逆天功法的?」断浪死死盯着江尘,眼中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狐疑,「这……这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修炼了不会走火入魔吧?」 也不怪他怀疑,毕竟这功法来得太容易,而且强得太离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江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断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没跟你说过吗?」 「其实,我来自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隐士家族——江家。」 「我们江家,从上古时期就存在了,一直隐居世外,不问世事。」 「像这种神级功法,在我们江家的藏书阁里,堆积如山,跟大白菜一样,平时都是拿来垫桌脚的。」江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 「隐士家族……江家……」断浪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看着手中这卷实打实的神级功法,他又不得不信。 除了这种传承数千年的恐怖家族,谁还能随手拿出一本神级功法送人? 「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直都这麽神秘,实力也深不可测。」断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收起竹简,仿佛捧着整个世界。 「江尘,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断浪记下了!」 有了这本《十方无敌经》,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彻底超越雄霸,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 「行了,别肉麻了。」江尘摆了摆手,「赶紧练吧,早点练成,以后打架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我也能落个清闲。」 断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脸期待地问道: 「对了江尘,既然你是隐士家族出来的,我们什麽时候回你家看看?」 「我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江家,到底是什麽样子。」 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弄几本神级功法……断浪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江尘闻言,嘴角微微一抽。 回家? 回个锤子家! 都是老子编出来忽悠你的! 「咳咳……」江尘乾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故作深沉地说道: 「那个……家族有规定,未满五十岁不得带外人回去。」 「而且,我这次出来,主要是为了游历江湖,红尘炼心。」 「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至于回家的事……以后再说吧,以后再说。」 说完,江尘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断浪,生怕再被问出什麽破绽来。 断浪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毕竟这种隐士家族规矩多也很正常。 他看着江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江尘是什麽身份,不管江家有多强大,江尘永远是他断浪最好的兄弟! 「好!那我们就游历江湖!」断浪握紧了手中的竹简,豪情万丈。 「等我练成神功,我们就去闯荡这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兄弟俩的名字!」 江尘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嗯,你负责闯荡,我负责看戏。」 「挺好。」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月余过去。 乐山大佛之巅,寒风凛冽。 断浪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吞吐不定。 随着《十方无敌经》的运转,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隐约可见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在他身边交织,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力场。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断浪已经感受到了这门神级功法的恐怖之处。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十方无敌经》的核心,竟然是「界」! 以武意化界,在周身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领域。 此时的他,正在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剑界」。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他能感觉到,一旦「剑界」大成,在这方圆之内,他便是主宰! 「不愧是神级功法……」断浪心中狂喜,更加废寝忘食地修炼起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完全沉浸在武学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不远处,江尘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 「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江尘瞥了一眼断浪,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 「咕咕——」 一只白色的信鸽穿过云层,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了江尘的肩膀上。 江尘眉毛一挑,伸手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 倒出一看,是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 「邀请断浪前往凤溪村一叙?」江尘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说具体什麽事,只是说有要事相商,落款处画着一把奇怪的小剑图案。 「凤溪村……」 江尘手指轻轻敲击着竹椅扶手,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地名的记忆。 片刻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凤溪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原着剧情中,虽然并没有明确描写村民的惨死。 但这里是真实世界,不是漫画! 雄霸为了追杀风云,派出了隐匿多年的杀手组织——天池十二煞! 这些老怪物,每一个都身怀绝技,破坏力惊人。 如此多的绝顶高手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生死搏杀,光是打斗的馀波,就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夹在中间,根本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这注定会是一场波及无辜的灭顶之灾! 对于聂风和步惊云的死活,他其实并不怎麽在意。 这两人身为气运之子,命硬得很,就算他不去救,也能逢凶化吉。 但是,凤溪村的几百口无辜村民…… 「虽然不是刻意屠杀,但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让无辜者陪葬的行为……既然让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江尘将手中的纸条揉成粉末,随手扬在风中,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闭关修炼的断浪。 此时的断浪,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周身真气激荡,显然已经入定。 「算了,打架这种粗活,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小子现在正是涨经验的时候,打断了也不好。」 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任何徵兆,就这麽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椅,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凤溪村,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第50章 凤溪风云急,桃源起杀机 凤溪村。 这是一处隐世的桃源,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清澈的溪水穿村而过,两岸是错落有致的农舍,几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孩童们在巷弄间追逐嬉戏,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 江尘一袭白衣,缓步走过村口那座斑驳的石桥。 「后生,看着面生啊,是来找人的?」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路过,看到江尘气质不凡,不由得停下脚步,热心地问道,「是不是来找小马的?」 「小马?」江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来找他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他自然知道,这「小马」便是隐居在此的聂风。 「小马啊,他在下游捕鱼呢。」老农指了指溪流的下游,笑着说道,「这小伙子人不错,经常帮村里人干活,就是话少了点。」 「多谢老丈。」江尘拱手谢过,顺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展开「无天剑境」或者「十方无敌经」的领域,瞬间就能覆盖整个凤溪村,直接抹杀来犯之敌,保一方平安。 但他并不想这麽做。 太高调了,完全把自己摆在了台面上,不符合「幕后看戏」的初衷。 既然不能直接出手横推,就只能选择让村民们暂时避难。 可问题来了,要劝说这几百号世世代代居住在此的村民背井离乡,光靠他一个外人,恐怕磨破嘴皮子也没人信。 这种事,还是得让「小马」这个熟人来做。 「只有聂风才能让这群村民听话地离开,不然等天池十二煞到来,真的是鸡犬不留。」江尘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虽然我不想当主角,但这烂摊子既然碰上了,总得管管。」 不多时,他便在下游的一处河滩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聂风头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正静静地坐在河边垂钓。 看着略显萧索的背影,江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原着中的剧情。 聂风之所以隐居在此,是因为觉得自己害死了孔慈,心怀愧疚,想要逃避江湖纷争。 「不得不说,聂风这人,虽然圣母了点,但确实是个真哥们。」江尘心中暗道。 但随即,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秦霜和步惊云。 「说起来,这风云世界的人,脑回路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尤其是秦霜和步惊云。」江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步惊云这货,绿了大师兄秦霜,又失手杀了孔慈,最后还把孔慈的尸体抢走,搞得秦霜连个念想都没有。」 「结果呢?秦霜非但不恨步惊云,反而把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雄霸身上,觉得是雄霸害了他们师兄弟。」 「这特麽是正常人的脑子吗?」 「哈哈!」江尘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还有步惊云,从小到大一副死人脸,跟谁都不亲,唯独对孔慈情有独锺。」 「在他眼里,除了孔慈,其他人都是空气,连师兄师弟都不是朋友。」 「这种孤僻又偏执的性格,居然还能洗白成大侠,也是没谁了。」 就在江尘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前方的聂风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猛地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尘时,原本郁闷沉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江尘?!」聂风扔下手中的鱼竿,惊喜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江尘的肩膀,「你怎麽来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能见到昔日的熟人,聂风心中的阴霾仿佛都散去了不少。 他向江尘身后张望了一番,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断浪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在他的印象里,江尘和断浪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形影不离的。 「别看了,就我一个人。」江尘耸了耸肩,打破了聂风的期待,「断浪正在闭关修炼神功,没空理你。」 听到断浪没来,聂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没事,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走,去我住的地方,我们好好喝几杯!」 说着,聂风就要拉着江尘往回走。 「喝酒就算了。」江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来,是给你报信的。」 「报信?」聂风一愣。 江尘看着聂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雄霸已经知道了你的藏身之处。」 「他正带着大批杀手杀过来,准备血洗凤溪村。」 「你最好赶紧把村民们转移了,否则……」 「这凤溪村,怕是要变成死人村了。」 聂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他太了解雄霸的手段了,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如果雄霸真的来了,这凤溪村的几百口老小,绝对难逃一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聂风心中大急,连地上的鱼篓和鱼竿都顾不上了。 「呼——」狂风乍起。 他直接施展出《风神腿》,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河滩之上,朝着村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聂风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江尘并没有跟上去,也没有离开。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便悄然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凤溪村,村长家。 年过六旬的老村长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菸,一脸的惬意。 就在这时,一道狂风刮进院子,聂风的身影显现出来。 「哎哟,是小马啊!」村长看到聂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站起身来招呼道: 「来得正好,你嫂子正在杀鸡呢,等会就在这儿吃吧,咱爷俩喝两盅!」 看着村长淳朴热情的笑容,聂风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他本来只想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过这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过去,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绝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这些善良的村民! 「村长,别杀鸡了!」聂风一把抓住村长的手,语气急促而凝重: 「出事了!有大批仇家要来杀我,他们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您赶紧通知大家,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啊?」村长被聂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的旱菸杆差点掉在地上。 看着聂风那满头大汗丶眼神焦急的模样,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虽然和小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稳重踏实,从来不开玩笑。 如今急成这样,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小马,你……你是说真的?」村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恳求,「村长,没时间解释了,快让大家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着聂风真挚而焦急的眼神,村长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好!我信你!」他把旱菸杆往腰间一别,「老婆子!别杀鸡了!快去敲锣!通知全村人集合!快!!」 随着村长的一声大吼,原本宁静的凤溪村,瞬间沸腾了起来。 第51章 马蹄破沉夜,丑丑现疑云 铜锣声响彻了整个凤溪村。 不多时,村里的男女老少,几百号人,便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大家脸上都带着茫然和惊慌,不知道村长突然召集大家是为了什麽。 「村长,出啥事了?这麽急?」 「是啊,我家那口子还在地里干活呢,都被叫回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聂风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一双双淳朴而疑惑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对不住了!」 「是我小马连累了大家!」 此时的聂风,已经摘下了斗笠,露出了英俊而坚毅的脸庞。 「我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他们是江湖上最凶残的杀手组织。」 「如果大家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村民们虽然猜到小马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引来如此可怕的仇家。 「小马,你这是说啥呢!」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挤出人群,大声喊道,「你在咱们村住了这麽久,帮了咱们多少忙?咱们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 「就是!谁敢欺负小马,咱们跟他拼了!」 「咱们村几百号人,还怕他们不成?」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撸起袖子,一副要跟仇家拼命的架势。 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村民,聂风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村民虽然有一腔热血,但在天下会面前,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大家的好意,小马心领了!」聂风大声喝止了众人的喧哗,「但这次的敌人,绝非大家能够抗衡的!」 「他们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强,根本不是靠人多就能对付的!」 「大家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而害了全村人的性命!」 聂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着聂风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马……」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拉住聂风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既然这里不能待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咱们躲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这位老婆婆平日里最疼聂风,经常给他送些自家做的吃食,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聂风看着老婆婆慈祥的面容,心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狠心地摇了摇头。 「婆婆,我不能走。」 「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我跟你们在一起,只会把灾难带给你们。」 「只有我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大家才能安全离开。」 说完,聂风转过身,对着台下的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快走吧!」 「往东边走,走得越远越好!」 「若有来生,小马再报答大家的恩情!」 看着聂风决绝的背影,村民们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独自面对危险了。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为了家人的性命,大家也只能含泪告别。 「小马,你保重啊!」 「一定要活着!」 在一片哭泣和叮嘱声中,村民们纷纷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和乾粮,便拖家带口,朝着东边的方向匆匆离去。 然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却有一对父女并没有随大流离开。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络腮胡的铁匠,和一个长相清秀丶眼神灵动的少女。 趁着没人注意,父女俩悄悄脱离了队伍,溜回了村尾的一间铁匠铺里,紧紧关上了大门。 原本热闹喧嚣的凤溪村,逐渐变得空荡荡的。 鸡鸣犬吠之声也渐渐消失,只剩下斑驳的石桥,和静静流淌的小溪,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离别与哀愁。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聂风独自一人站在村口,看着村民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都走了。」他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村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决然,「就让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吧。」 不多时,两道人影出现在了凤溪村的村口。 其中一人身穿锦衣华服,神情倨傲,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鸣。 另一人身披袈裟,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乃是无双城护法释武尊。 「少城主,这村子……怎麽如此安静?」释武尊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连声鸡鸣犬吠都没有,实在有些反常。」 独孤鸣也是一脸狐疑。 他们是收到了一封神秘的飞鸽传书,信上说有关于雄霸的重要情报,邀他们来此一叙。 可如今这景象,怎麽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难道是天下会的诡计?」独孤鸣暗自运起真气,双腿肌肉紧绷,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虽然他一直想要找雄霸报仇,但他也知道,以无双城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天下会,无异于以卵击石。 「既来之,则安之。」释武尊沉声道,「若真是陷阱,此时退去也来不及了。不如进去一探究竟,也好过在这里疑神疑鬼。」 独孤鸣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硬着头皮走进了村子。 两人沿着空荡荡的小道一路前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有些屋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但就是不见一个人影。 这种诡异的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直到他们走到村子中央的空地前。 「有人!」眼尖的独孤鸣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前方的石磨旁,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聂风?!」独孤鸣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虽然神秘信件上提到了聂风就在此处,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直接撞上。 而且,看聂风的样子,似乎也是一脸懵逼。 聂风确实很懵。 他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雄霸,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无双城的人! 「独孤鸣?释武尊?」聂风眉头紧锁,心中念头急转。 难道天下会和无双城联手了? 不对! 以雄霸唯我独尊的性格,怎麽可能屑于和如今群龙无首的无双城联手?更何况,双方有着血海深仇。 那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为了抓自己去向雄霸邀功? 双方各怀心思,互相忌惮,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一时间,场面变得异常诡异。 只有瑟瑟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驾!驾!」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驶入了村口,扬起一片尘土。 驾车之人,竟然是一个涂脂抹粉丶手翘兰花指的滑稽男子。 「文丑丑?!」独孤鸣和释武尊同时惊呼出声。 这文丑丑不是雄霸身边的红人吗?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52章 十二煞临村,凤溪夜成狱 马车停稳,帘布掀开。 两道气势不凡的身影走了下来。 左边一人,神情冷峻,披着红色的披风,正是「爱哭死神」步惊云。 右边一人,面容敦厚,眼神却透着一丝疲惫,乃是天霜堂堂主秦霜。 「云师兄!大师兄!」聂风看到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上前打招呼。 然而。 「聂风!!」步惊云一看到聂风,原本冷漠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轰!」他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拍出,排云掌那狂暴的掌力直奔聂风面门而去! 聂风大惊,连忙施展风神腿闪避。 「云师兄,你这是做什麽?!」聂风一边躲闪,一边焦急地喊道。 「做什麽?我要杀了你!」步惊云双目赤红,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是你!是你害死了孔慈!我要你偿命!!」 看着这一幕,躲在暗处的江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啧啧,这步惊云,真是个极品。」 江尘心中疯狂吐槽: 「聂风心里苦啊!明明是你步惊云绿了大师兄,又是你失手打死了孔慈,最后还抢尸体……怎麽到现在,反倒成了聂风的错了?」 「这风云世界的人,果然一个个都是精神病,逻辑感人。」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文丑丑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挥舞着手中的羽扇,尖着嗓子喊道: 「哎哟喂!云堂主,别打了!别打了!」 「咱们是来商量大事的,不是来内讧的啊!」 「而且……而且断浪那小子还没到呢!咱们约好了要等齐了人,再一起商议对付雄霸的大计啊!」 听到「断浪」二字,步惊云原本就充满杀意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极度的厌恶与不屑。 「断浪?」步惊云冷哼一声,不含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冷冷地瞥向文丑丑,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家奴,也配与我步惊云共谋大事?」 文丑丑急得直擦汗:「哎哟我的云大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断浪现在虽然落魄,但他手里有火麟剑,而且他对雄霸也是恨之入骨,咱们……」 「闭嘴!」步惊云猛地一甩衣袖,强横的真气直接将文丑丑震得倒退了几步,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我没时间等那个废物。」步惊云双目赤红,仿佛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声音沙哑低沉: 「我现在只想知道,雄霸的秘密……到底是什麽?!」 「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杀了聂风,再杀上天下会,亲自问个明白!」 看到步惊云这副随时可能暴走杀人的模样,文丑丑吓得腿都软了,他哪里还敢再提等断浪的事?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文丑丑哆哆嗦嗦地看向秦霜,眼神里满是祈求: 「秦堂主,快拿出来吧!这位死神大爷咱们惹不起啊!」 秦霜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轴,随手扔给了聂风。 「这是什麽?」聂风接过卷轴,疑惑地打开。 只见卷轴上写着四句批言: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凑了过来,看着这四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脸茫然。 「这是什麽意思?」独孤鸣问道。 文丑丑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地解释道: 「这是当年泥菩萨给雄霸的批言。」 「前两句,说的是雄霸的前半生,靠着风云二位堂主,成就了天下会的霸业。」 「但这后两句……」文丑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 「说的则是雄霸的下半生——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雄霸正是因为知道了这后半句批言,为了逆天改命,才故意收孔慈为义女,并将她许配给秦堂主,以此来分化离间你们师兄弟三人的感情!」 「他想让你们自相残杀,从而破除『风云际会浅水游』的宿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秦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这一切都是雄霸的阴谋! 原来,师兄弟三人,甚至孔慈,都只是雄霸手中的棋子! 「雄霸!!!」步惊云仰天怒吼,眼中满是恨意,「我不信!孔慈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心中对雄霸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是一脸愤慨。 「这雄霸,简直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徒弟和义女都算计!」独孤鸣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着这群同仇敌忾的人,暗处的江尘再次忍不住吐槽起来。 「我说独孤鸣,你脑子是不是也有坑?」 「你的假爹独孤一方可是被聂风杀的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现在不找聂风报仇,反而跟着一起恨雄霸?」 「还有这孔慈的事……」 「虽然雄霸确实不地道,但这四角恋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啊。」 「就算孔慈不嫁给秦霜,无论是嫁给聂风还是步惊云,这三人组迟早也得崩。」 「这锅全甩给雄霸,好像也有点冤啊……」 「还有秦霜,你也是个奇葩。」江尘的目光落在了一脸痛苦的秦霜身上,心中的吐槽之火愈发旺盛。 「雄霸对你可是仁至义尽啊!把最爱的义女孔慈许配给你,传你完整的天霜拳,让你做天霜堂堂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呢?步惊云强暴了你老婆,杀了你老婆,还抢走了你老婆的尸体。」 「你不恨步惊云,反而跟这帮人一起恨雄霸?」 「这已经不是脑残了,这简直就是毫无人性啊!」 「雄霸这一世枭雄,最后不是输给了风云,而是输给了神经病。」江尘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对雄霸的同情。 「雄霸最大的失误,就是高估了徒弟的逻辑,低估了步惊云的冷血和秦霜的脑残。」 「他以为把孔慈嫁给秦霜,步惊云会顾及兄弟情义,会痛苦,会纠结。」 「事实是:步惊云根本不顾及,直接硬上。」 「他以为秦霜被绿了之后,会恨步惊云,会联手师父清理门户。」 「事实是:秦霜脑回路短路,居然反过来咬师父。」 「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任你雄霸机关算尽,也得阴沟里翻船啊。」 江尘摇了摇头,对这群人的逻辑彻底绝望了。 不过,他也懒得出去纠正。 反正他只是个看戏的,剧情越狗血,他看得越开心。 「各位!」文丑丑见众人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连忙趁热打铁道: 「既然大家都恨雄霸,不如我们联手吧!」 「风堂主丶云堂主丶秦堂主,再加上无双城的二位,咱们这麽多人联手,一定能杀了雄霸,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聂风丶秦霜丶独孤鸣和释武尊都有些意动。 毕竟雄霸武功盖世,单打独斗,他们谁也没有把握。 如果联手,胜算确实大增。 然而。 「哼!」一声冷哼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只见步惊云猛地一甩身后的红色披风,一脸傲然地说道: 「联手?我不需要!」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眼中满是不屑: 「杀雄霸,我一人足矣!」 「我不哭死神步惊云,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外走去。 「哎哟!云堂主!云堂主你别冲动啊!」文丑丑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看着步惊云离去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 暗处的江尘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这步惊云,还真是逼王之王啊。」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装呢。」 突然。 「嘻嘻嘻……」一阵阴森诡异的孩童嬉笑声,毫无徵兆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什麽人?!」聂风和秦霜脸色一变,瞬间警觉起来。 独孤鸣和释武尊也是背靠背,一脸紧张地盯着四周。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汪!汪!汪!」原本寂静的村巷深处,突然传来了狂暴的恶犬吠叫声,数十条双眼猩红的恶犬如同潮水般涌出。 「哗啦……哗啦……」溪流之中,无数只摺叠精致的纸船顺流而下,纸船上插着令旗,每一只都散发着锐利的锋芒。 「呼——」狂风呼啸,一把巨大的铁扫帚从天而降,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狠狠地砸在村口的石碑上,碎石飞溅! 紧接着。 漫天的彩色丝带如灵蛇般从屋顶垂落,随风狂舞。 诡异的戏曲唱腔在夜空中回荡,一张张狰狞的脸谱面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还有令人作呕的媒婆脂粉味,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狗王的恶犬丶纸探花的纸船丶铁帚仙的铁帚丶夫唱妇随的丝带丶戏宝的脸谱…… 除了正在闭关修炼的首领童皇之外,天池十二煞其馀杀手,全员降临! 十一道恐怖的气息,如同十一座大山,瞬间封锁了凤溪村的所有出路! 第53章 纸船夺命快,丑丑血封喉 凤溪村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雄霸!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步惊云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长空怒吼道,「滚出来!」 「哈哈哈哈——」一阵狂霸至极的笑声,如同滚滚惊雷,瞬间炸响在凤溪村的上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老夫的好徒儿,你们果然都在这里!」伴随着笑声,一道魁梧霸气的身影,从村口缓缓走出。 金色的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天下会红衣精英弟子,手持利刃,将整个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雄霸!」看到『杀妻』仇人,秦霜的双眼瞬间红了,咬牙切齿地吼道:「你害死了孔慈!你这个畜生!」 聂风也是一脸悲愤:「师父,为什麽要这麽做?孔慈她是无辜的!」 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无双剑瞬间出鞘,杀气腾腾。 面对三位徒弟的指责,雄霸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害死孔慈?笑话!」 「孔慈是为老夫而死吗?她是为你们三个逆徒而死的!」雄霸目光如电,一一扫过三人,语气森然: 「步惊云!那一掌可是你亲手打的!孔慈是你步惊云杀死的,于老夫何干?你口口声声说爱孔慈,可你这些年为了老夫征战天下,灭连城寨,为了拿到冰魄屠侠王府,你手上的无辜鲜血还少吗?你这种满手血腥的屠夫,也配谈爱?」 步惊云脸色一僵,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雄霸转头看向聂风: 「还有你,聂风!你自诩仁义,可你替老夫南征北战,死在你风神腿下的冤魂又有多少?就连无双城主独孤一方的人头,也是你亲自摘下来献给老夫的!你有什麽资格指责老夫残忍?」 聂风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最后,雄霸的目光落在了秦霜身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秦霜!老夫待你如亲子,将天霜拳倾囊相授,甚至将孔慈许配给你!可你呢?为了两个背叛师门的逆徒,竟然不惜背叛老夫!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雄霸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口。 一时间,风云霜三人竟然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大家别听他的!」就在这时,躲在后面的文丑丑突然跳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喊道: 「雄霸在挑拨离间!他在故意乱你们的心智!」 「孔慈就是被他利用分化你们的工具!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闭嘴!」雄霸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就都留在这里吧!」 「动手!」雄霸一声令下,数道恐怖气息,终于不再掩饰,彻底爆发! 「桀桀桀……」一阵刺耳的怪笑声响起。 一个身穿戏服丶戴着脸谱的怪人(戏宝)从屋顶跳下,声音忽男忽女: 「雄帮主有令,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杀机骤起! 狗王一声哨响,数十条恶犬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扑向聂风。 铁帚仙挥舞着巨大的铁扫帚,卷起漫天沙石,如同一条土龙般横扫向步惊云。 食为仙身形如球,带着恐怖的劲风,狠狠撞向秦霜。 媒婆和戏宝则一左一右,攻向了独孤鸣和释武尊。 「啊!!」最先发出惨叫的,是文丑丑。 他本就武功低微,此刻面对这种级别的围攻,瞬间就慌了手脚。 「救命啊!云堂主!风堂主!救救我啊!」文丑丑一边挥舞着羽扇抵挡着几只恶犬的撕咬,一边狼狈地向圈内退去。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溪流中,一只原本顺流而下的纸船,突然凌空飞起。 在内力的灌注下,柔软的纸张瞬间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奔文丑丑的咽喉而去! 出手者,正是「纸探花」! 「小心!」聂风眼尖,大喝一声,想要出手相救。 但此时他被狗王的恶犬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步惊云正挥舞着排云掌,与铁帚仙硬撼,根本无暇他顾。 秦霜被食为仙的怪力逼得连连后退,独孤鸣和释武尊也陷入了苦战。 文丑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流光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不——」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纸船如利刃般划过他的咽喉,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文丑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荷……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羽扇掉落在地,沾满了尘土和鲜血。 这位在雄霸身边阿谀奉承了半辈子的天下会大总管,就这样结束了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文丑丑!」聂风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痛。 虽然文丑丑以前没少仗势欺人,但他毕竟是为了揭露雄霸的秘密才来到这里,如今惨死当场,让聂风心中充满了愤怒。 「你们这些畜生!」 聂风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爆发,风神腿施展到极致,瞬间踢飞了扑上来的几条恶犬。 但天池十二煞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文丑丑的死,仅仅只是这场血腥屠杀的开始…… 「吼——」狗王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是他的独门绝学「吼神册」! 音波如实质般的涟漪向四周扩散,空气中甚至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聂风只觉耳膜剧痛,体内真气竟然随着这吼声产生了一丝紊乱,动作不由得一滞。 「汪!汪!汪!」随着狗王的吼声,数十条恶犬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双眼瞬间充血赤红,獠牙外露,带着腥臭的涎水,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聂风。 它们配合默契,有的攻上路咽喉,有的咬下路脚踝,竟似懂得阵法一般。 「风神腿·暴雨狂风!」 聂风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他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双腿化作漫天腿影,如同倾盆暴雨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每一脚踢出,都伴随着凌厉的风劲,精准地踢在恶犬的腰腹要害。 数条恶犬惨叫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然而,这些恶犬仿佛被药物激发了凶性,不知疼痛,前赴后继。 「嘿嘿,风神腿果然名不虚传,但我的孩儿们可是无穷无尽的!」 狗王躲在犬群之后,手中捏着一枚骨哨,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哨音。 每当聂风想要突围,便会有数条恶犬不计代价地扑上来堵住去路,逼得聂风只能回防。 第54章 天地方一合,无量自此生 在这杀声震天丶劲气纵横的战场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状态,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无论是下方的雄霸,还是正在拼命的风云等人,亦或是那些感知敏锐的天池杀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此人正是江尘。 「哈欠——」江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下方打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眼中满是无聊。 「打来打去就这几招,没劲。」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这凤溪村的戏码还得唱好一会儿呢,雄霸老儿也是个磨叽的主,非要搞什麽猫捉老鼠的游戏。算了,我先睡一觉,等到了关键时刻再醒也不迟。」 说着,这货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轻微的鼾声便在屋顶上响了起来。 在这充满杀戮与鲜血的战场之上,竟然有人能睡得如此香甜,若是让下方拼死搏杀的众人知道,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奇异而浩大的气息突然在天地间涌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整个凤溪村的风云。 「嗯?」正在睡梦中和周公下棋的江尘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瞬间,他眼中的慵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金光。 「终于来了吗……」他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投向下方。 此刻的凤溪村,早已是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大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地面上坑坑洼洼,仿佛被无数头蛮牛犁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打斗。 然而,江尘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废墟上停留半分,而是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 那里,两道身影正紧紧地靠在一起。 聂风!步惊云! 此刻的二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在他们身上,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风,在呼啸。 云,在翻涌。 原本互不相干的风与云,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两人之间酝酿,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就是……风云合璧麽?」江尘喃喃自语,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两盏探照灯,直刺那风云汇聚的中心。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了。 不再是血肉之躯的碰撞,而是无数道法则线条的交织。 代表聂风的青色风劲,灵动飘逸,无孔不入;代表步惊云的黑色云气,厚重深沉,变幻莫测。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某种玄妙的契机牵引下,开始互相渗透,互相转化。 风助云势,云借风威! 一种全新的丶超越了风与云界限的力量,正在诞生! 「有点意思……」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瞳孔深处,神秘的小金人再次浮现。 它盘膝而坐,双手飞快地结印。 随着江尘目光的注视,风云合璧的种种奥妙,如同数据流一般疯狂地涌入小金人的体内。 在小金人的视野中,聂风与步惊云的真气融合,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丶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这就是所谓的『摩可无量』的雏形麽?」江尘眼神微动。 摩可无量,意为「无限」。 风无相,云无常,两者结合,便能生生不息,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但在江尘的武道天眼看来,这所谓的「无限」,依然有着破绽。 「风与云,终究只是天地间的一环。借风云之力,虽可撼动一时,却难撼动一世。」 瞳孔深处,小金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无数金色的符文在它周身缭绕丶重组。 它正在拆解「摩可无量」的底层逻辑,并试图将其推向一个更高的维度。 「若我不借风云,而是直接引动这方天地的本源呢?」 轰! 江尘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小金人停止了结印,双手缓缓向中间合拢。 在它掌心之间,一个微缩的丶崩塌的世界正在成型。 不再是风云相生,而是天地相撞! 一段玄奥至极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江尘的识海。 那是一招超越了「摩可无量」的恐怖杀招,其名为—— 天地无量! 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金光内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轻声低吟,念出了这招的真谛: 「引天地之力归于一瞬, 一击落下,天地同坠, 万物失衡,生死不由人。」 这一刻,虽然他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凤溪村上空的云层,仿佛感应到了什麽恐怖的存在,竟然瞬间凝固了一瞬。 「好一个天地无量,好一个生死不由人。」江尘看着下方还在苦战的风云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话音落下,江尘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乐山大佛,凌云窟上方。 一处隐蔽的山崖之上,搭建着几间简陋却雅致的竹屋。 江尘的身影凭空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盘膝打坐丶周身真气缭绕的断浪。 断浪此刻正在修炼的,正是江尘传授给他的《十方无敌经》。 看他那眉头紧锁丶汗如雨下的模样,显然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这小子,倒是勤奋。」江尘摇了摇头,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毫无形象地躺在了竹椅上。 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江尘的思绪不禁飘远。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了啊……」回想起刚穿越时的迷茫,再到后来的随波逐流,江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我这辈子,到底在追求什麽呢?」 「结婚生子?开宗立派?笑傲江湖?还是做个大反派?」江尘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然而,当他把这些选项和《风云》世界的「特色」结合起来一分析,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在这个世界混,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逐一吐槽: 「第一,收徒。」 「在这个世界,师父绝对是高危职业榜首,没有之一!」 「看看雄霸,一代枭雄,收了风云霜三个好徒弟,结果呢?被徒弟联手打得家破人亡,晚景凄凉。这就是典型的『行业冥灯』啊!」 「再看看无名,号称武林神话,收了个徒弟叫剑晨。啧啧,这徒弟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给师父下毒丶睡师父朋友的老婆丶把师父的一世英名坑得乾乾净净。无名没被气死,全靠血条厚!」 「还有绝无神,更惨。他的好儿子兼徒弟绝心,在他战败最虚弱的时候,直接背后捅刀子把他杀了,还拿走了他的金身。真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就连活了千年的帝释天,教出来的冰皇丶神母,最后也全反了。」 江尘叹了口气:「结论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谁敢收徒弟,基本上就是给自己预定了一把背后的刀。『师慈徒孝』?不存在的,全是『父愁者联盟』!」 第55章 旧友凌云遇,疑心忽生间 「第二,娶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一条更毒。在《风云》里,女人只有两种下场:要麽死,要麽给老公戴顶鲜艳的绿帽子。」 「颜盈,聂风他妈,绿帽批发商。先嫁聂人王,嫌他没本事;跟破军跑了;又跟绝无神生娃;聂人王头上的草原都能跑马了!」 「楚楚,步惊云的老婆,被剑晨那啥了,还生了个孩子叫剑云。步惊云回来还得喜当爹,这剧情简直炸裂!」 「第二梦,聂风的最爱。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最后还是为了救聂风死了,典型的剧情杀。」 「孔慈,四角恋牺牲品。嫁给秦霜,心里想着聂风,身体给了步惊云。秦霜这绿帽子戴得,也是没谁了。」 江尘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结论:想成为绝世高手?先去民政局注销户口吧,单身保平安。『克妻』才是强者的标配啊!」 「第三,生娃。」江尘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戏谑。 「在《风云》世界里,生娃可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劫数』。这简直就是一部大型『父慈子孝』的反面教材。」 「最典型的就是绝无神,简直是『全家桶式』悲剧的集大成者。这位东瀛霸主练就『不灭金身』,自以为天下无敌。结果呢?老婆颜盈给他下毒,亲儿子绝心趁火打劫,亲手把他送下了地狱!」 「这就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绝无神一世枭雄,防得住天下高手,最后却死在了老婆和儿子的『混合双打』之下,何其讽刺!」 在这个世界,血脉亲情就是最大的诅咒。一旦有了后代,就有了软肋,甚至可能培养出下一个来杀自己的掘墓人。 江尘将吃完的苹果核随手一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所以说啊,在这个世界,收徒必被捅,娶妻必遭绿(或死),生娃必被坑,甚至直接被『物理超度』。」 「父子相残,兄弟反目,这才是江湖的底色。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咸鱼吧。偶尔看看戏,吐吐槽,顺便推演一下武功,这才是人生赢家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想到这里,江尘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传来的风声,再次进入了梦乡。 数日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落在竹屋前的空地上。 断浪依旧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这几日来,他几乎没有动过分毫,就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江尘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从路边摊淘来的「绝版珍藏」,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 看那书页上偶尔露出的雪白肌肤,显然是一本少儿不宜的「好书」。 「浪哥这次闭关的时间有点长啊。」江尘瞥了一眼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声,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这声音起初极小,仿佛蚊蝇振翅,但转瞬间便变得高亢嘹亮,如同龙吟九天! 江尘眼睛一亮,连忙将手中的「好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生怕弄坏了,随后身形瞬间飘退至十丈开外。 下一刻。 断浪猛地睁开了眼睛! 轰! 两道实质般的剑芒,从他眼中爆射而出,竟然将前方的一块巨石瞬间洞穿!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以断浪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先天真气,而是更加凝练丶更加霸道丶更加充满灵性的——宗师意境!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断浪气息的攀升,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从虚空中挤压出来。 「剑界,开!」断浪一声低喝。 嗡嗡嗡—— 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丶凋零。 那些青翠的竹叶,仿佛被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小利剑切割过一般,瞬间化作漫天齑粉,纷纷扬扬地洒下。 就连地面上的泥土,也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密的剑痕,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方圆数丈,寸草不生! 这就是《十方无敌经》中「剑界」的雏形! 虽然还只是雏形,但其霸道之处,已然初露峥嵘。 在剑界范围内,断浪就是绝对的主宰,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斩! 「呼……」 断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恐怖的气息逐渐收敛。 他站起身来,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就是……剑界?」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海的真气,以及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心中激动得难以自抑。 「多谢江兄成全!」断浪猛地转身,对着远处的江尘深深一拜,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他知道,如果不是江尘传授给自己这门绝世神功,想要突破宗师,恐怕还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而想要领悟出如此恐怖的「剑界」,更是痴人说梦! 「嗯?」就在断浪准备收功之时,江尘突然轻咦一声,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凌云窟深处。 与此同时,断浪也感应到了什麽,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的大渡河水,不知何时竟然暴涨,浑浊的江水咆哮着,已经淹过了乐山大佛的膝盖!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断浪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是火麒麟!它要出来了!」 「走!进去看看!」江尘身形一闪,率先化作一道白影,冲入了凌云窟中。 断浪紧随其后,火麟剑在手,周身剑意含而不发。 两人一路深入,但这凌云窟内的通道错综复杂,仿佛迷宫一般。 就在两人深入数里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江尘和断浪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停下。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显得风尘仆仆,颇为狼狈。 「聂风?!」断浪看着眼前之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聂风! 聂风看到断浪和江尘,也是一脸愕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断浪?江尘?你们怎麽会在这里?」聂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道。 断浪收起火麟剑,并没有回答聂风的问题,「聂风,你怎麽搞成这副模样?还有,你怎麽会从凌云窟深处跑出来?」 聂风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幽深的洞穴: 「一言难尽。我一路追踪火麒麟,没想到这畜生在地下洞穴竟然跑了上千里!我也没想到这凌云窟的洞穴竟然如此之深,如此之长!」 「上千里?!」断浪有些惊讶。 这凌云窟内部竟然连接着如此庞大的地下水系和通道? 还没等断浪消化这个消息,聂风突然神色一正,目光紧紧地盯着断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断浪,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麽事?」断浪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凤溪村一役,雄霸突然带人杀到,将我们包围。当时只有你没有去凤溪村……」聂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不是你告的密?」 第56章 昔日同道尽,今日各天涯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断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聂风,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是荒谬,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自嘲和失望。 「告密?」断浪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聂风,在你心里,我断浪就是这种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连凤溪村在哪都不知道,我去哪告密?向谁告密?」断浪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刺后的心寒。 他为了重振断家声威,为了不被雄霸看扁,没日没夜地修炼。 结果换来的,却是昔日好友劈头盖脸的一句怀疑! 聂风看着断浪激动的反应,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江尘,心中顿时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了。 他并没有察觉到断浪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只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不是你就好。我就知道,断浪你虽然行事偏激,但绝不会出卖朋友。」 「当时情况危急,只有你不在场,所以我才……抱歉,是我多心了。」 聂风拍了拍断浪的肩膀,仿佛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然而,他却没看到,断浪低垂的眼帘下,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情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江尘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摇头。 聂风啊聂风,你这「风中之神」,有时候真的比猪还蠢。 你这一句「多心」,可是把断浪彻底推向了对立面啊。 就在这时! 轰! 一股炽热无比的火浪,突然从洞穴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将原本昏暗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吼——!」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兽,从黑暗中狂奔而来。 它狮头丶鹿角丶虎眼丶麋身丶龙鳞丶牛尾,四蹄踏火,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被融化成岩浆! 正是传说中的瑞兽——火麒麟! 「火麒麟!」聂风惊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身形一动,风神腿蓄势待发,就要冲上去与火麒麟大战。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滚回去!」断浪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瞬间越过聂风,挡在了火麒麟面前。 手中的火麟剑猛地挥出,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如同烈日爆发,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高温,狠狠地斩向了火麒麟! 烈阳剑法! 轰隆! 剑气与火麒麟的利爪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恐怖的气浪席卷四周,将聂风都逼退了数步。 体型庞大丶凶威滔天的火麒麟,竟然被断浪这一剑硬生生地逼退了十几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什麽?!」聂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断浪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剑逼退火麒麟?这还是人吗? 断浪得势不饶人,手中火麟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烈阳剑法施展到了极致。 每一剑都刚猛霸道,每一剑都直指火麒麟的要害,竟然打得这头传说中的瑞兽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这……」聂风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而此时,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江尘,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双眸深处,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火麒麟。 在武道天眼的注视下,火麒麟的虚实瞬间暴露无遗。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江尘眉头微皱。 这头传说中的瑞兽,气息竟然出乎意料的弱,仅仅相当于人类的宗师境,而且极其虚浮。 「宗师境?」 这完全不符合四大瑞兽的名号啊! 要知道,火麒麟的一片鳞片就能打造出神兵火麟剑,一滴血就能造就刀枪不入的麒麟臂,甚至还能让人疯魔实力大增。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神兽,其实力至少也应该是级别才对。 可眼前的这头火麒麟,虽然看起来凶猛,但其实力撑死也就相当于人类的宗师境巅峰。 别说了,就连大宗师都算不上。 「不对劲……」江尘目光穿透了火麒麟的皮肉,看向了它的体内。 只见火麒麟的体内,虽然蕴含着庞大的火焰能量,但这些能量却极其驳杂,而且似乎还在不断地流失。 「原来如此。」江尘目光一转,看向了凌云窟的更深处,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凌云窟深处,乃是神州龙脉所在,汇聚了天下的浩然正气。」 「而火麒麟乃是凶兽,体内充斥着狂暴的邪火与魔性。」 「它常年盘踞在龙脉附近,体内的魔性无时无刻不在被龙脉的浩然正气净化丶镇压。」 「正是因为这种长年累月的『净化』,导致它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十不存一,才沦落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江尘看着被打得嗷嗷直叫的火麒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怜悯。 「也是个可怜的打工兽啊……」 江尘心中虽然有些怜悯,但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杀了吧。」江尘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这火麒麟注定要死,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至于守护龙脉…… 江尘心中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就是个迷信! 若是龙脉真的有用,神州大地被异族肆虐的时候,龙脉怎麽不显灵? 况且,火麒麟乃是地脉之气所化,即便杀了这一头,过个几十上百年,地脉之气汇聚,自然还会诞生出新的火麒麟。 说白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好!」听到江尘的话,断浪没有丝毫犹豫。 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剑界,开!」断浪一声低喝,刚刚领悟的「剑界」雏形再次展开。 嗡—— 方圆数丈之内,瞬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剑之领域。 在这领域之中,火麒麟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斩!」断浪手中火麟剑高高举起,随后猛地挥下!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的剑芒,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漆黑细线,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响。 火麒麟硕大的头颅,竟然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滚落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一剑,枭首! 「这……」一旁的聂风彻底惊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断浪,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是什麽招式?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仅仅是一剑,就斩杀了这头让无数武林高手闻风丧胆的火麒麟? 虽然他看不懂这一招的奥妙,但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杀机,那是足以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好强的杀招……」聂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火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头困扰了聂家数代人的凶兽,就这样死了?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所杀,但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断浪,江尘……」聂风转过身,对着两人抱拳一礼,语气真诚地说道,「多谢你们出手,替我聂家报了这血海深仇。」 「既然火麒麟已死,我也该离去了。」 说完,聂风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朝着洞口飞掠而去。 看着聂风离去的背影,断浪握着火麟剑的手微微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没有挽留。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57章 邪血焚旧骨,极道镇今生 看着聂风离去,断浪收起火麟剑,正准备转身离开。 「浪哥,等一下。」江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麽了?」断浪疑惑地回头。 江尘指了指地上庞大的火麒麟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是好东西啊。火麒麟浑身是宝,尤其是这一身精血,更是大补之物。就这麽扔在这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要吃它?」断浪脸色一变,连忙劝阻道,「江尘,你疯了?火麒麟乃是至邪之物,它的血肉中蕴含着极强的魔性!普通人若是沾染一点,都会立刻走火入魔,丧失理智!当年的聂家先祖聂英,就是因为饮了麒麟血,才导致聂家世代遭受疯血的折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尘摆了摆手,一脸淡然,「我的体质特殊,这点魔性对我来说不算什麽。」 实际上,他依仗的并非什麽特殊体质,而是那双神秘莫测的「武道天眼」! 这双眼睛不仅能推演万物,更能炼化异种能量! 「可是……」断浪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江尘打断了他,随后伸出右手,对着火麒麟的尸体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只见火麒麟断的滚滚热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条赤红色的血龙,呼啸着飞向了江尘的手掌! 「这……」断浪看得目瞪口呆。 隔空取物?吸星大法? 赤红色的麒麟血在江尘掌心汇聚,随后迅速渗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随着麒麟血入体,一股狂暴无比的热流瞬间在江尘体内炸开! 不仅仅是火焰的能量,更包含着一股疯狂丶嗜血丶想要毁灭一切的魔性意志!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意志冲垮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但江尘却只是冷哼一声。 双眸之中,金色小人光芒大作! 看似不可一世的魔性意志,在武道天眼的注视下,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被迅速分解丶炼化,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了江尘的丹田之中! 呼呼呼—— 随着麒麟血不断涌入,江尘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原本就已经达到大宗师的修为,在庞大的麒麟血能量灌注下,瞬间松动! 轰! 仅仅片刻功夫,那层阻挡了无数武者的瓶颈,在庞大的麒麟血能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冲破! 大宗师巅峰! 但这还没完! 江尘并没有停止吸收,反而加大了力度。 火麒麟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一身精血尽数被江尘掠夺! 之所以不给断浪留一点,是因为断浪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麒麟血的魔性。 若是让他吸收,恐怕立刻就会变成「火魔」。 不过,这火麒麟的肉,经过后续的处理,倒是可以给断浪尝尝。 此时,江尘体内的真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发生了质变! 原本无形的真气,此刻竟然化作了液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轰隆隆! 就在江尘的气息达到极致的瞬间,整个凌云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江尘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方圆数里! 在这股威压之下,周围的岩石纷纷崩裂,空气仿佛凝固,就连身为宗师境的断浪,都感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这是什麽境界?!」断浪惊骇欲绝地看着江尘。 只见江尘盘膝而坐,周身金光缭绕,身后竟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虚影! 虚影虽然模糊不清,但却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丶镇压万古的无上霸气! 极道宗师! 打破人体极限,超越大宗师之上的传说境界!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江尘的肉身丶经脉丶骨骼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肌肤变得晶莹如玉,体内杂质被尽数排出,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终于,当最后一滴麒麟血被炼化殆尽。 江尘身上的气息也攀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顶点! 极道宗师巅峰! 距离传说中陆地神仙般的「天人境」,也仅仅只有半步之遥! 其实,论武学境界和感悟,拥有武道天眼的江尘早就达到了天人境甚至更高。 他所欠缺的,仅仅是内力的积累。 而如今,火麒麟的一身精血,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 呼—— 江尘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射出,竟在虚空中打出了两道涟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如渊如海般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极道宗师巅峰……还不错。」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语,一旁的断浪早已彻底石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宗师,领悟剑界,已经算是绝世天才,拉近了与江尘的距离。 可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拉近了?分明是差距越来越大了啊! 「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吗?」断浪咽了口唾沫,乾涩地问道。 江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断浪,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算是吧。」 「行了,别发呆了。这火麒麟的肉可是好东西。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吃烤肉!」 说完,江尘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火麒麟身上厚厚的鳞片。 「这些鳞片,也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江尘心念一动,右手虚空一抓。 咔嚓咔嚓! 只见火麒麟身上坚硬无比的鳞片,竟然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剥离一般,纷纷脱落,悬浮在半空之中。 「剑来!」江尘对着断浪手中的火麟剑一招手。 嗖! 火麟剑瞬间脱手而出,飞到了江尘面前。 「融!」随着江尘一声低喝,他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极道真气瞬间爆发,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将火麟剑和漫天的麒麟鳞片包裹其中! 嗤嗤嗤—— 在金色火焰的煅烧下,坚硬的鳞片竟然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滴赤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入火麟剑的剑身之中。 随着鳞片精华的融入,火麟剑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凡铁打造丶镶嵌了一枚鳞片的火麟剑,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剑身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剑鸣! 当最后一片鳞片精华融入剑身。 嗡! 一道冲天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凌云窟! 火麟剑,重铸完成! 此时的火麟剑,通体赤红如血,剑身之上流转着诡异的火焰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与霸道气息! 绝世神兵! 「接着!」江尘随手一挥,将重铸后的火麟剑丢给了断浪。 断浪慌忙接住,只觉得手中一沉,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剑柄涌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剑!」断浪抚摸着剑身,眼中满是痴迷。 「别高兴得太早。」江尘淡淡地提醒道,「这把剑融入了火麒麟所有的鳞片精华,如今邪气太重。以你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完全驾驭。」 「非生死关头,尽量少用。否则,一旦被邪气侵蚀心智,你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 断浪闻言,心中一凛,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嗯。」江尘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堆麒麟肉,「接下来,就是享受美食的时间了。」 第58章 神兽成酒菜,极道作谈资 江尘大手一挥,真气化作无数道细丝,将火麒麟的肉切割成均匀的肉块,纷纷漂浮在空中。 呼! 一团金色的真气火焰在肉块下方升腾而起。 滋滋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在真气火焰的烘烤下,麒麟肉很快便滋滋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窟。 江尘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孜然丶辣椒面丶精盐…… 随着调料撒下,香味更是浓郁了十倍不止! 「咕噜……」一旁的断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烤肉。 「吃吧!」江尘随手一挥,几块烤好的肉便飞到了断浪面前。 断浪也不客气,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入口即化,鲜嫩多汁! 而且,随着肉块入腹,一股温热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好强的能量!」断浪脸色一变,不敢多吃,连忙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真气炼化这股能量。 而江尘则是毫无顾忌。 他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运转「化元圣诀」,将麒麟肉中的能量尽数吞噬丶炼化。 这点能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需要刻意炼化。 很快,一大半的麒麟肉就被两人分食一空。 其中九成进了江尘的肚子,断浪只吃了一成不到,就已经撑得满脸通红,浑身冒烟。 「剩下的也不能浪费。」 江尘看着剩下的一点肉,索性全部烤熟,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吃饱喝足之后,江尘也盘膝坐下,稍微调息了一番。 而断浪,这一坐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里,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波动,皮肤变得通红如烙铁,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一般。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 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断浪体内爆发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宗师境巅峰! 而且,在麒麟肉的滋养下,他的肉身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肌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更是达到了水火不侵的地步! 「多谢江兄成全!」断浪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激动地对着江尘单膝跪地。 若不是江尘,他恐怕无法如此快达到此等境界,更别说拥有这等神兵利器了! 江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既然吃饱喝足,实力也提升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这凌云窟待了这麽久,我都快发霉了。」 凌云窟外,阳光明媚。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正是江尘与断浪。 此时的断浪,与进洞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背重铸后的火麟剑,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炽热气息,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宗师强者的威严。 「呼——」断浪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终于出来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海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江兄,如今我已突破到宗师巅峰,更有绝世神兵在手,就算是雄霸,我也敢与之一战!」 「不如我们现在就杀上天下会,取了雄霸的狗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断浪的声音中充满了战意。 以前他对雄霸是畏惧,是仰视。 但现在,拥有了力量的他,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雄霸? 不过是一个即将过气的老东西罢了! 看着意气风发的断浪,江尘只是淡淡一笑。 「雄霸?」 「杀他如杀鸡,随时都可以。」 「既然你想杀,就去杀吧。」江尘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对我来说,去哪都一样。」 「好!我们现在就去天下会!」断浪大喜过望。 看着兴奋的断浪,江尘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此次重出江湖,不知道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帝释天,会不会出现? 对于雄霸,江尘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极道宗师巅峰,再加上武道天眼和各种绝学,想要杀雄霸,简直易如反掌。 而江尘真正感兴趣的,是帝释天! 确切地说,是帝释天手中的功法——《圣心诀》! 起死回生! 这才是江尘最看重的能力! 在这个高武世界,杀人容易,救人难。 尤其是想要复活死人,更是难如登天! 江尘虽然拥有武道天眼,可以推演万千武学,甚至创造出「天地无量」这种毁天灭地的杀招。 但他并不满足。 攻击力再强,也只能用来杀人。 若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意外,或者自己受了无法逆转的重伤,光有攻击力有什麽用? 「奶妈」才是王道啊! 「若是能将帝释天的《圣心诀》搞到手,再用武道天眼推演一番……」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说不定能创造出一门真正的『复活神术』!」 「到时候,生死人,肉白骨,甚至逆转阴阳,都不在话下!」 「比起什麽无量杀招,这种能让人无限续命的功法,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想到这里,江尘心中的目标更加清晰了。 雄霸只是个小怪,帝释天才是掉落「复活币」的大boss! 「走吧。」江尘收回思绪,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好!」断浪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凌云窟外。 只留下巨大的乐山大佛,依旧静静地注视着滔滔江水,仿佛在见证着一段新传奇的诞生。 南安镇。 此地依山靠海,乃是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商贸重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旅云集,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啧啧,一百万两?」江尘站在一面告示墙前,看着上面那张画像,不由得砸了砸嘴。 画像上的人,一头卷发,神情冷酷,正是步惊云! 「看来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啊。」江尘调侃道,「步惊云这颗人头,竟然值一百万两白银。断浪,你说我们要不要顺手把他宰了换酒钱?」 断浪瞥了一眼画像,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区区步惊云……」 他摸了摸背后的火麟剑,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杀他,如屠狗!」 「不过,这种货色,还不值得我特意出手。」 「也是。」江尘笑了笑,「走吧,听说这南安镇有一艘『不夜舫』,乃是人间极乐之地。既然来了,自然要去见识一番。」 不夜舫。 这是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巨型楼船,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船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美酒的香气。 江尘和断浪两人,皆是身材挺拔丶相貌英俊的伟岸男子。 尤其是江尘,一袭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坏坏的笑容,更是对女人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两人刚一上船,就引来了无数狂蜂浪蝶。 「哎哟,两位公子好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不夜舫吗?」 「公子长得真俊,奴家看着都心动了呢~」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媚眼如丝,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两人身上。 江尘也不客气,顺势揽过两个姿色上佳的美人,左拥右抱,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哈哈,本公子今日高兴,好酒好菜尽管上!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说着,他随手掏出一锭金子,塞进了怀中美人的衣领里,惹得美人一阵娇笑,身子都软了半边。 断浪虽然不如江尘这般放得开,但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面红耳赤,半推半就地被两个美人簇拥着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尘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调戏着怀中的美人,娴熟的手法和骚气的情话,逗得美人们花枝乱颤,一个个面若桃花,眼神迷离,恨不得当场就以身相许。 第59章 欢宴化杀局,悲剑破长空 就在众人饮酒作乐,好不快哉之时。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红色披风,满头卷发的冷酷男子,正一步步走上楼来。 他面无表情,眼神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恐怖煞气! 「步……步惊云?!」有人认出了来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什麽?步惊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快跑啊!」仅仅片刻功夫,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厅,瞬间跑了大半。 除了江尘这一桌外,还有两桌客人依旧稳如泰山。 一桌是一个怀抱长刀的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另一桌则是一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神秘人,正静静地品着杯中的美酒。 步惊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断浪身上停留了一瞬。 瞳孔微微一缩。 显然,他认出了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不,是曾经击败过他的强敌!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将手中的无双剑重重地拍在桌上。 「小二,上酒!」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而另一边。 断浪只是淡淡地瞥了步惊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的不是什麽死敌,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区区手下败将,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丝情绪。 他端起酒杯,对着怀中的美人笑道:「来,美人,我们继续喝。」 完全无视! 江尘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强者该有的心态。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在江尘眼中,步惊云这种只知道装酷耍帅的家伙,根本就不配让他正眼相看。 若不是为了看戏,早就一巴掌拍死这货了。 江尘无视了步惊云的存在,继续和怀中的美人调情,旁若无人的骚气模样,简直把「嚣张」二字写在了脸上。 酒过三巡。 江尘和断浪分别搂着两个美人,在一片娇笑声中,摇摇晃晃地进入了内室。 随着两人的离开,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 戴着半边面具的神秘人,缓缓放下了酒杯,起身走到了步惊云的桌前。 目光落在桌上的无双剑上,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把剑,可否借我一观?」 步惊云头也不抬,冷冷地回道:「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哦?」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戴着面具,但刚毅威严的气势却瞬间爆发而出,「步惊云,你作恶多端,灭人满门!」 捕神! 武林三神之一! 话音未落,捕神已然出手! 轰! 两人瞬间对了一掌,劲气四溢,震得周围的桌椅纷纷碎裂。 蹬蹬蹬!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竟然是不分上下! 「好内力!」捕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收掌而立,「此次我还有要事在身,不是捉拿你的时候。」 步惊云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继续喝着闷酒。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丶怀抱长刀的年轻人,突然暴起! 嗖! 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冲出了船舱,落在了岸边。 此时,岸上正有一队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经过。 年轻人二话不说,直接冲进花轿,将里面的新娘一把抢了出来! 「啊!抢亲啦!」 「快来人啊!有人抢亲!」 迎亲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但这年轻人武功极高,身法更是诡异莫测,抱着新娘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镖头潘日飞的女儿!」 「听说她是要嫁给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 「天哪,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抢拜剑山庄的亲?!」 在一片惊呼声中,年轻人抱着新娘,直接跳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 那画舫上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灵鹤。 灵鹤派! 年轻人带着新娘,直接躲进了船舱之中。 「该死!」负责送亲的潘日飞此时也赶到了岸边,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离开不夜舫的捕神,连忙冲过去求救:「捕神大人!求您出手救救小女!那贼人抢了小女,躲进了灵鹤派的船里!」 捕神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那艘画舫,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你们江湖恩怨,我不便插手。」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潘日飞顿时绝望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两情相悦,就应该成全他们。」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步惊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手中提着无双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一个外人,凭什麽管我家的事?!」潘日飞怒道。 步惊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无双剑微微出鞘:「放他们走,否则,死!」 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潘日飞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另一边。 灵鹤派的船上,一群弟子正拿着兵器,准备破开船舱,将那对躲进去的狗男女抓出来。 「敢闯我灵鹤派的船,找死!」 眼看船舱就要被破开。 嗖!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灵鹤派的船上。 正是步惊云! 锵! 一道璀璨的剑光闪过! 轰隆! 整艘画舫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啊——」灵鹤派的弟子们纷纷落水,惨叫连连。 而步惊云则是一手提着无双剑,一手抓着那对男女,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走吧。」他冷冷地说道,「没人敢拦你们。」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步惊云一眼,对着他深深一拜,随后拉着新娘的手,朝着远处走去。 「步惊云!你是步惊云!」就在这时,落水的灵鹤派弟子中,有人认出了步惊云。 「他是天下会的叛徒步惊云!抓住他!把他的人头送给雄霸!」 为了讨好武林盟主雄霸,这些灵鹤派的弟子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一时间,数十名灵鹤派的二流丶一流高手纷纷跃起,挥舞着兵器,朝着步惊云杀来! 面对众人的围攻,步惊云面不改色。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无双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是他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痛。 也是他小时候在无名那里学到的一招绝世剑法! 莫名剑法——悲痛莫名! 嗡! 随着剑招发动,一股悲凉至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步惊云心中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手中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而就在这一瞬间。 剑光乍起! 第60章 悲剑惊江畔,情泪染人间 「悲痛莫名!」步惊云低喝一声,手中的无双剑化作一道道凄厉的剑气,如同漫天飞舞的柳絮,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这一招,乃是无名当年因爱妻之死,悲痛欲绝之下所创。 剑意之中,蕴含着无尽的哀伤与凄凉。 凡是被剑气笼罩之人,无不感到心中一阵绞痛,仿佛想起了生平最伤心丶最绝望的往事。 「呜呜呜……我的娘啊……」 「翠花,我对不起你……」 「为什麽……为什麽要抛弃我……」 原本杀气腾腾的灵鹤派高手,此刻竟然一个个泪流满面,手中的兵器都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们捂着胸口,嚎啕大哭,完全丧失了意志。 然而,步惊云的剑,却不会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停止。 死神,从不怜悯! 嗤嗤嗤! 凄厉的剑气划破长空,带起一蓬蓬猩红的血雾。 沉浸在悲伤中的灵鹤派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洞穿了咽喉,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江水,也染红了步惊云那红色的披风。 仅仅一招! 数十名二流丶一流高手,尽数毙命! 这就是「莫名剑法」的威力! 这就是步惊云的恐怖实力! 岸边,围观的众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可怕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步惊云收剑而立,冷漠的目光扫视全场,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孽女!还不给我滚过来!」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只见原本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潘日飞,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后。 趁着年轻人被步惊云的剑法震撼之际,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臂,将其强行拽了过来。 「爹!你干什麽?!」新娘惊呼一声,拼命挣扎。 「干什麽?!」潘日飞怒目圆睁,指着女儿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放着拜剑山庄的少奶奶不做,非要跟着这个穷小子私奔?!」 「你知不知道,拜剑山庄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嫁过去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跟着这小子有什麽好?喝西北风吗?!」 「爹!我不稀罕什麽荣华富贵!!」新娘哭喊道,「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住口!」潘日飞气得浑身发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这般胡闹!」 「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着,他就要强行将女儿带走。 「放开她!」年轻人见状,顿时急了,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想要抢回心爱之人。 「滚开!」潘日飞飞起一脚,直接将阿牛踹飞了出去。 年轻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却依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郎君!」新娘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潘日飞! 「找死!」步惊云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潘日飞面前。 手中的无双剑毫不留情地斩下! 这一剑,快若闪电,势大力沉! 若是砍中,潘日飞必死无疑! 「啊!」潘日飞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然想要空手入白刃,去抓那锋利的无双剑! 噗! 一声轻响。 鲜血飞溅!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潘日飞的十根手指,齐根而断!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哀嚎。 步惊云面无表情,手中的无双剑再次举起,就要一剑结果了这个贪慕虚荣丶拆散鸳鸯的老家伙。 「不要!」就在这时,新娘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步惊云面前。 「恩公!求求你!不要杀我爹爹!」她泪流满面,不停地磕头求饶。 「恩公!求您手下留情!」那个年轻人也爬了过来,跪在地上恳求道。 步惊云手中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对苦命鸳鸯,声音冰冷刺骨: 「他不死,你们就无法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新娘哭着说道,「但他毕竟是我爹爹……养育之恩大于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恩公,求您放过潘伯父吧!」年轻人也说道。 看着眼前这一幕,步惊云早已冰封的心,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不死,你们就无法在一起…… 这句话,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三年前。 他最爱的女人孔慈,嫁给了秦霜。 那时候的他,为了复仇大计,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 那种痛,刻骨铭心! 如今,看到这对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年轻人,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不过,他们比自己更勇敢,更执着。 「唉……」地上的潘日飞,那颗被金钱蒙蔽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触动,忍着剧痛,老泪纵横。 「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爹不该为了攀附权贵,就要牺牲你的幸福……」 「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听到父亲的话,新娘和阿牛顿时喜极而泣,再次对着步惊云重重磕头。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步惊云缓缓收回了无双剑,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孤独。 「两情相悦……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次日清晨。 不夜舫,一间装饰豪华的内室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江尘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 「呼……」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睡不醒的两个绝色美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昨夜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 自从融合了火麒麟的血肉之后,他的体魄变得异常强悍,精力更是旺盛得惊人。 这两个不夜舫的头牌,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但在他面前,却依然是不堪一击,最后只能连连求饶,昏睡过去。 「看来这火麒麟不仅能提升功力,在某些方面,也是大补之物啊。」江尘坏笑一声,起身穿好衣物,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房间。 来到岸边。 清晨的江风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江尘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 断浪也从不夜舫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虽然也是一脸满足,但脚步却略显虚浮,显然昨晚也是「操劳」过度。 「江兄,早啊。」断浪打了个哈欠,在江尘身边坐下。 「怎麽样?昨晚过得可还愉快?」江尘调侃道。 「嘿嘿,还行,还行。」断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笑容。 「对了,江兄。」断浪似乎想起了什麽,说道,「我听说,拜剑山庄过几天要举行『祭剑大典』,广邀天下豪杰前往观礼。」 「据说,这次祭剑大典,是为了庆祝一把绝世神兵的诞生!」 「哦?祭剑大典?」江尘眉毛一挑,心中却是了然。 拜剑山庄,绝世好剑! 这可是风云前期的重头戏啊! 那把所谓的绝世神兵,自然就是步惊云的专属武器——绝世好剑! 而想要铸成这把剑,除了需要极寒之地的「黑寒」奇石外,还需要三样核心原料。 那就是——贪丶嗔丶痴! 也就是所谓的「三毒」之血! 「有点意思。」江尘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我们去凑凑热闹?」 「我也正有此意!」断浪兴奋地说道,「我也想见识一下,这拜剑山庄到底能铸出什麽样的神兵,能不能比得上我手中的火麟剑!」 「那就走吧。」江尘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看看这所谓的『绝世好剑』,到底有何神异之处!」 两人相视一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第61章 剑魔称世魔,火麟化灰尘 一处荒凉的山谷中。 两侧峭壁如削,怪石嶙峋,给人一种阴森压抑的感觉。 江尘和断浪两人正骑着快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山谷之中。 「吁——」突然,断浪勒住了缰绳,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处峭壁。 只见那峭壁之上,赫然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魔」字! 字迹狰狞扭曲,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与邪恶之气。 而在峭壁下方,还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看装束似乎是一个过路的行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装神弄鬼。」断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什麽人?滚出来!」 话音刚落。 「桀桀桀……」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峭壁上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丶面容丑陋的怪人,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锦衣丶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手中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无知小辈,竟敢对我师尊不敬!」年轻男子指着断浪,厉声喝道,「这地上的尸体,便是对你们的警告!杀人留言者,唯我师尊——剑魔是也!」 剑魔? 断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垃圾。」 他瞥了一眼所谓的「剑魔」,淡淡地说道,「区区垃圾,也敢称魔?真是笑掉大牙!」 「放肆!」年轻男子——也就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顿时大怒,「辱我师尊者,死!」 锵! 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般从峭壁上飞扑而下,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断浪的咽喉! 这一剑,气势如虹,显然是得到了剑魔的真传。 然而。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断浪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甚至,他连背后的火麟剑都没有拔出来。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咽喉的那一刹那。 「滚!」断浪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傲天手中的长剑,竟然被这道劲气直接震成了两截! 「什麽?!」傲天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半的断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拜剑山庄精心打造的利器啊! 竟然被人随手一道劲气就给震断了?! 「废物!真是废物!」傲天恼羞成怒,狠狠地将手中的断剑摔在地上,「连把剑都做不好,还要你们何用!」 就在这时。 一直盘坐在峭壁上的剑魔,终于动了。 嗖!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断浪身后。 一双如同鹰爪般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断浪背后的火麟剑! 「好剑!好剑啊!」剑魔眼中闪烁着贪婪。 身为剑痴,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 若是能得到这把剑,他的断脉剑气定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 面对剑魔的偷袭,断浪却仿佛毫无反应一般,任凭对方抓住了火麟剑的剑柄。 「哈哈!这把剑是我的了!」剑魔大喜过望,就要将火麟剑拔出来。 可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轰! 一股无比恐怖的火焰,突然从火麟剑上爆发而出! 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融合了火麒麟所有鳞片打造的绝世神兵所释放的恐怖烈焰! 「啊——!!!」剑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火焰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仅仅片刻功夫。 这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剑魔,便化作了一堆飞灰,连渣都不剩! 一代剑魔,就此陨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傲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师尊……没了? 那个不可一世丶教导自己武功的师尊,就这样……没了? 而且还是被一把剑给烧成了灰?! 这怎麽可能?! 他们这次特意前来拦截,本意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断浪手中火麟剑的威力,看看这把传说中的神兵是否名副其实。 若是不过如此,便顺手夺之,为即将出世的绝世好剑祭旗。 可谁能想到,这哪里是试探,简直就是送死啊! 「这……这到底是什麽剑?!」傲天看着断浪背后的火麟剑,眼中充满了恐惧。 传说中的火麟剑,虽然是神兵利器,但怎麽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火麟剑,早已不是当初那把火麟剑了。 经过江尘的重铸,融入了火麒麟所有的鳞片,它已经进化成了真正的绝世神兵! 除了断浪这个主人,任何人敢用手触碰,下场只有一个——死! 「哼,不自量力。」断浪冷哼一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傲天。 「你刚才……对我出手了?」断浪的声音很轻,但在傲天听来,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说吧,你想怎麽死?」 「不……不要杀我!」傲天吓得浑身颤抖,连连后退,「我……我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你……你不能杀我!」 「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得罪整个拜剑山庄!我娘……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死到临头,他还试图用身份来压人。 「拜剑山庄?」断浪冷笑一声,「连剑魔我都敢杀,区区一个拜剑山庄,我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他眼中杀机一闪,就要动手。 「不——!!!」傲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不过……」断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此行刚好要去你们拜剑山庄看看祭剑大典,正好缺个带路的。」 「就先留你一条狗命吧。」 听到这话,傲天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多谢断大侠不杀之恩!多谢断大侠不杀之恩!」 「带路吧。」断浪淡淡地说道。 「是是是!两位大侠请跟我来!」傲天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连忙爬起来,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 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 「断浪……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我傲天记下了!」 「待到绝世好剑出世,我定要亲手宰了你!」 断浪和江尘相视一笑,策马跟了上去。 只留下峭壁上的「魔」字,在风中显得格外讽刺。 一条宽阔的河流之上。 只见一名身穿灰布道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负双手,赤脚踏在水面上,顺流而下。 他神情悠闲,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眼看前方就是一处高达百丈的瀑布,水流湍急,声势骇人。 老者却是不慌不忙,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起!」只见他轻喝一声,脚下突然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竟然出现在他脚下,托着他的身体冲天而起! 御剑飞行! 传说中,极致剑道有三种境界:天剑丶魔剑丶飞剑! 而这老者所施展的,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飞剑之道! 咔嚓!一声脆响。 他脚下的那柄长剑,竟然承受不住深厚的内力,当场断裂开来! 「哎呀!」老者怪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狼狈地从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岸边的草丛里。 「呸呸呸!」老者爬起身来,吐掉嘴里的泥沙,看着地上的断剑,气得吹胡子瞪眼。 「什麽破剑!连老夫三成内力都承受不住!真是废物!废物!」 就在这时。 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身穿灰袍丶背负长剑的老者,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拱手行礼道: 「在下拜剑山庄四剑老之首——长离剑老,见过剑贫前辈!」 第62章 山海藏剑气,人心起风波 「拜剑山庄?」被称为剑贫的老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没听说过!滚滚滚!别妨碍老夫练剑!」 长离剑老也不生气,依旧恭敬地说道:「晚辈是奉剑魔前辈之命,特来邀请剑贫前辈前往拜剑山庄一叙!」 「剑魔?」剑贫一听这个名字,顿时跳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死老头!不去不去!那老东西找我准没好事!」 「你们最好早点滚,不然老夫心情不好,要了你们的小命!」 说着,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周围的草木瞬间被切割成粉碎。 长离剑老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他深知这位剑贫前辈的脾气,不仅贪剑如命,而且喜怒无常。 于是,他微微一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 「前辈息怒。其实,这次邀请前辈前往,并非为了叙旧。」 「而是因为……我不日拜剑山庄,将有一柄『绝世好剑』出世!」 「绝世好剑?!」听到这四个字,剑贫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两盏探照灯一般死死地盯着长离剑老。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长离剑老自信地说道,「此剑乃是我拜剑山庄耗费百年心血,集天地之灵气,采万物之精华所铸!一旦出世,必将震惊天下!」 「好!好!好!」剑贫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贪婪与兴奋。 「既然有绝世好剑,老夫自然要去看看!」 「带路!快带路!」 看着剑贫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长离剑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前辈请!」 话说傲天带着断浪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繁忙的码头。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孤岛。 岛上建筑密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隐约可见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将上空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那里,便是名震江湖的铸剑圣地——拜剑山庄! 「断大侠,前面就是拜剑山庄了。」傲天指着前方的孤岛,一脸讨好地说道,「请随我上船。」 此时的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每一艘船上都插着拜剑山庄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许多身穿统一服饰的拜剑山庄弟子,正在码头上忙碌着,维持着秩序。 见到傲天到来,这些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参见少庄主!」 「参见少庄主!」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傲天竟然毕恭毕敬地跟在两个年轻人身后,甚至还主动为他们引路时,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要知道,这位少庄主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傲气凌人。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江湖上的一些成名高手,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今天,他竟然对这两个年轻人如此客气,甚至……还有些卑躬屈膝? 「这两人是谁啊?竟然能让少庄主亲自带路?」 「看他们的年纪也不大,难道是哪个隐世门派的传人?」 「嘘!小声点!能让少庄主如此对待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小心祸从口出!」 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江尘和断浪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对于周围众人的议论,江尘和断浪充耳不闻,神色淡然。 而傲天则是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那些多嘴的弟子一眼。 「都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准备船只!」 「是是是!」弟子们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了一艘最豪华的大船。 「断大侠,请!」傲天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断浪微微点头,率先踏上了甲板,江尘紧随其后。 傲天这才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跟着上了船。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波浪,朝着海中央的孤岛驶去。 ...... 大船靠岸,三人登上了孤岛。 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山庄门前。 这座山庄建在半山腰上,背靠险峰,面朝大海,气势磅礴。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高达数十丈,上面镶嵌着巨大的铜钉,显得庄严肃穆。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书「拜剑山庄」四个烫金大字,笔力苍劲,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两位大侠,请!」傲天恭敬地将两人迎进了山庄。 「来人!看茶!」傲天吩咐手下给两人上了最好的香茶,一脸歉意地说道: 「两位大侠先在此稍作休息,在下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往后厅走去。 剑魔已死,他现在六神无主,必须赶紧去找娘亲商量对策! 看着傲天慌乱的背影,断浪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是个废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大厅。 只见大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铸剑炉,炉火熊熊燃烧,一柄长剑正插在炉中,接受着烈火的淬炼。 断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摇了摇头,显然对那把正在锻造的剑看不上眼。 江尘也是淡淡一笑,自然知道,这大厅里的剑,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赝品罢了。 真正的绝世好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山顶的剑池之中!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终年烈火不熄。 拜剑山庄历代庄主,正是利用这地脉之火,耗费了整整百年光阴,才铸造出了这把绝世神兵! 不过。 想要让绝世好剑真正出世,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就是——以血祭剑! 而且,必须是「贪丶嗔丶痴」三毒之血! 「贪,自然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剑贫。」 「嗔,则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步惊云。」 江尘心中暗暗盘算着,「至于这『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断浪身上。 原着中,断浪因为对重振断家声威的执念,成为了「痴」的最佳人选。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晋升宗师巅峰丶手持完全体火麟剑的断浪,江尘不禁有些怀疑。 「这小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实力更是碾压风云,那份对『重振断家』的执念,是否还如原着般疯狂?」 「不知道在我的影响下,他是否还符合『痴』的标准?」 江尘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若是他不符合,这绝世好剑……还能出世吗?」 第63章 白日闹群雄,夜深起剑劫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人影踏入了大厅。 为首一人,身披红色披风,满头卷发,神情冷酷如冰,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正是步惊云! 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手里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童。 google搜索twkan 少女正是楚楚。 至于那个孩童…… 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眼神深邃,步履沉稳。 其实,这孩童乃是剑魔的一位旧友,同时也是天池十二煞的首领童皇,修炼童心真经,有返老还童之效,将步惊云引诱至此,以完成血祭之局。 不过,对于这种跳梁小丑,江尘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选择了无视。 步惊云一进大厅,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上首的断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双拳紧握,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断浪!」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 然而,下一刻。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今日是为了绝世好剑而来,不宜节外生枝! 更何况,此刻若是与断浪拼个你死我活,只会白白便宜了旁人。 于是,他冷哼一声,带着楚楚和孩童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看断浪一眼。 断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在这时。 「剑魔!剑魔那个死老头呢?!」一阵大呼小叫声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灰布道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者,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厅。 正是剑贫!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剑魔的身影,却一眼看到了角落里巨大的铸剑炉,以及炉中正在接受烈火淬炼的长剑。 「这……这是……」剑贫的眼睛瞬间直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剑!好剑啊!」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好剑!」 「哈哈!它是我的了!」 剑贫大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冲向铸剑炉。 「住手!」 「大胆!」 周围的拜剑山庄弟子想要阻拦,却被剑贫随手一道剑气震飞。 只见他冲到炉边,竟是不顾炉火的高温,直接伸手抓住了烧得通红的长剑! 滋滋滋! 手掌与高温剑柄接触,发出阵阵焦糊味。 但剑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哈哈!绝世好剑!老夫终于得到绝世好剑了!」 看着这一幕。 坐在上首的断浪和江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看傻子的神色。 「这老头是傻逼吧?」断浪忍不住吐槽道,「一把破铜烂铁也能当成绝世好剑?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江尘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贪念迷人眼啊。」 此时。 剑贫手握「绝世好剑」,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转头看向步惊云,见对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来抢夺的意思,心中顿时大喜。 「哈哈!步惊云这小子竟然不识货!正好便宜了老夫!」 「既然没人抢,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 他就要施展飞剑之术,带着这把「绝世好剑」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 「住手——!!!」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后厅传来。 只见傲天一脸慌乱地跑了出来。 他原本躲在后厅观察局势,想看看这几人为了抢剑打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谁知道。 剧本完全不对啊! 步惊云和断浪根本没打起来! 反而是这个剑贫,像个傻子一样抢了一把废铁就要跑! 这要是让他跑了,祭剑大典还怎麽进行?绝世好剑还怎麽出世? 要知道,这老家伙可是『贪』字一诀的关键祭品啊! 「前辈且慢!」傲天连忙拦住剑贫,一脸尴尬地解释道: 「前辈误会了!误会了!」 「这……这把剑不是绝世好剑!」 「什麽?!」正准备起飞的剑贫闻言,身形一顿,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傲天:「你说什麽?这不是绝世好剑?」 「千真万确!」傲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道,「这只是庄内弟子用来练习铸剑术的凡品而已……」 「真正的绝世好剑,明日才会出世!」 「凡……凡品?!」 剑贫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被他视若珍宝的长剑。 仔细一看。 果然。 这剑虽然烧得通红,但剑身杂质极多,剑气涣散,确实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凡铁! 「这……」剑贫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剑贫,号称阅剑无数,今日竟然把一把废铁当成了绝世好剑? 还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抢夺? 这脸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随手将手中的「绝世好剑」扔回炉子里。 「那什麽……老夫只是试探一下你们的警觉性而已!对!试探!」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灰溜溜地钻到人群角落里坐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这一幕闹剧。 大厅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唯有断浪,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嗤笑:「呵,小丑。」 这一声嗤笑,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剑贫的老脸更红了,但他却不敢发作。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尴尬的气氛中收场。 夜深人静。 拜剑山庄内,一片寂静。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忙碌了一天的宾客们,此刻都被安排在各自的厢房中休息。 步惊云丶剑贫等人,也都各自回房,养精蓄锐,等待着明日的祭剑大典。 …… 拜剑山庄后院,一处精致奢华的阁楼内。 烛火摇曳。 傲夫人身穿一袭淡金色的丝绸睡袍,正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风韵犹存的身材,眉头紧锁,久久无法入眠。 她的眼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剑魔……那个死鬼,竟然就这麽死了……」她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既有解脱的快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她恨剑魔。 恨那个杀死了她丈夫,一直对自己痴心妄想,还要逼迫她儿子认贼作父的恶魔! 如今剑魔死了,她本该高兴才对。 可是…… 明日就是祭剑大典了! 没有了剑魔这根定海神针,凭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傲天,真的能压得住场子吗? 真的能从步惊云丶断浪这些如狼似虎的高手手中,夺取绝世好剑吗? 「拜剑山庄百年的心血,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 寂静的夜色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山道上狂奔! 此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的目标很明确——拜剑山庄的禁地,剑池! 「嘿嘿……」 「绝世好剑……老夫来了!」黑衣人心中暗喜。 虽然说绝世好剑明日才出世,但他这种老江湖,怎麽可能全信? 黑衣人轻功极高,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滑翔出数十丈远。 片刻之后。 便来到了山顶。 前方,便是剑池的入口! 「到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加速冲进去。 就在这时。 铮——!!! 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在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 一道浩然正气,如长虹贯日般,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谁?!」黑衣人大惊,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落在一块巨石上。 只见前方剑池入口处。 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身穿一袭儒雅的青衫,手持一把造型古朴丶散发着浩然正气的长剑。 他就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住了所有的邪祟! 第64章 群雄逐剑主,剑池起风雷 「阁下深夜造访剑池,不知意欲何为?」青年看着黑衣人,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好狗不挡道!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别怪老夫剑下无情!」 「在下受师尊所托,在此守护绝世好剑,防止其落入歹人之手。」青年神色不变,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黑衣人,「既然阁下执迷不悟,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 青年手中的长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一剑成名!」剑晨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剑光,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刺黑衣人面门! 这一剑,快若闪电,气势如虹,正是莫名剑法的起手式——一剑成名! 「好剑法!」黑衣人虽然贪婪,但一身武功却是不弱。 面对剑晨这凌厉的一剑,他不退反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如毒蛇吐信般迎了上去! 「狼顾回首!」黑衣人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剑晨锋芒的同时,手中的软剑竟然从腋下反刺而出,直取剑晨肋下要害! 这一招阴险毒辣,正是贪狼剑法的杀招之一! 叮! 剑晨反应极快,手中英雄剑瞬间回撤,一招「隐姓埋名」,剑气内敛,护住周身,将黑衣人的软剑挡在身外。 「哼!有点本事!」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手中软剑再次变招。 「贪得无厌!」只见他手中的软剑瞬间化作漫天剑影,连绵不绝,一招快过一招,仿佛永无止境的贪欲一般,向着剑晨笼罩而去! 面对这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剑晨神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英雄剑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莫名其妙!」剑晨的剑招轨迹变得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常理,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的下一剑会刺向哪里! 噗噗噗! 几声轻响。 黑衣人的漫天剑影竟然被剑晨这看似胡乱挥舞的几剑给尽数破解! 「什麽?!」黑衣人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剑法竟然如此高明! 「该死!这小子怎麽这麽难缠!」黑衣人心中暗骂。 他今晚是来偷剑的,可不是来跟人拼命的! 若是引来了拜剑山庄的人,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挡住剑晨一剑后,突然卖了个破绽,身形向后暴退! 「哪里走!」剑晨以为他要逃,立刻欺身而上,一招「名动一时」,剑光大盛,想要将黑衣人彻底留下。 然而。 就在这时。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 他手中的软剑突然一抖,竟然如鞭子般缠住了剑晨的英雄剑! 紧接着。 他借着剑晨的冲势,身形猛地一转,竟然直接越过了剑晨,朝着剑池入口冲去! 「不好!」剑晨大惊,想要回身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嗖! 黑衣人的身影瞬间冲入了剑池之中! 「休走!」剑晨一咬牙,也连忙追了进去。 当两人冲入剑池内部时,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 只见这剑池内部,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深坑,外观酷似古罗马的斗兽场! 深坑的中央,矗立着一把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石剑! 这把巨剑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是这天地的脊梁! 而在巨剑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成千上万把一模一样的黑剑! 每一把剑,都散发着森寒的剑气!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剑的剑柄上,都连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所有的铁链都汇聚到中央的巨剑之上,仿佛是在锁住什麽绝世凶兽一般! 「这……这就是剑池?!」黑衣人和剑晨都惊呆了。 这麽多剑,到底哪一把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 就在两人愣神之际。 「什麽人?!竟敢擅闯剑池禁地!」一声暴喝突然从剑池深处传来。 紧接着,三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精瘦丶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以及一个面容冷艳丶背负双剑的女子。 正是拜剑山庄的守剑奴——锺眉丶温弩丶冷胭! 锺眉目光冰冷地盯着黑衣人,冷笑道: 「藏头露尾!剑贫,你以为蒙着个脸,老夫就不认识你了吗?!」 「什麽?剑贫?!」剑晨闻言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深夜闯入剑池的黑衣人,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道高手——剑贫! 被叫破了身份,剑贫也不再伪装,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猥琐的老脸,嘿嘿笑道: 「嘿嘿,锺眉,既然被你认出来了,老夫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老夫今夜前来,只为求剑!」 「哼!求剑?」锺眉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偷剑吧!」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入口处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披风的步惊云,带着楚楚,也缓缓走进了剑池。 步惊云面无表情,目光直接越过众人,死死地盯着剑池中央成千上万把黑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看来,今夜大家都等不及了啊。」剑贫见状,不仅不慌,反而怪笑起来。 ...... 与此同时,拜剑山庄的客房内。 相比于剑池那边的热闹,这里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断浪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火麟剑,睡得正香。 有了火麟剑这等神兵在手,他对所谓的绝世好剑虽然也有兴趣,但还没到那种迫不及待丶半夜去偷窥的地步。 至于江尘…… 更是睡得舒舒服服,甚至还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于剑池那边发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但却完全不在意。 「急什麽……」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反正今晚绝世好剑也不会出世……」 「让那帮傻子去折腾吧……」 说完,他便再次沉沉睡去。 毕竟,作为看过剧本的男人,熬夜这种事,不仅伤身,还毫无意义。 ...... 「哼!好热闹啊!」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 只见傲天搀扶着傲夫人,在一众拜剑山庄弟子的簇拥下,也快步走进了剑池。 傲天看着在场的众人,脸色铁青,怒喝道:「锺眉!温弩!冷胭!你们三个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把这些擅闯禁地的外人给我赶出去!绝世好剑乃是我拜剑山庄的至宝,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然而,面对傲天的命令,锺眉三人却是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你们聋了吗?!」傲天大怒。 锺眉淡淡地看了傲天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少庄主,我们守剑奴只为剑而生,谁能得到绝世好剑的认可,谁就是我们的新主人。至于是不是外人,并不重要。」 「你——!!!」傲天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锺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别忘了是谁养了你们这麽多年!」 「够了,天儿。」一直沉默的傲夫人突然开口,她虽然带着面纱,但声音中却透着一股无奈,「既然守剑奴只认剑主,你又何必动怒?」 她深知这些守剑奴的脾气,再吵下去只会让拜剑山庄丢脸。 第65章 血染剑池地,天命将出世 「绝世好剑乃是旷世神兵,想要让它出世,必须以当世最强烈的『贪丶嗔丶痴』三毒之血祭剑!」锺眉傲立剑池,视傲天母子如无物,目光如炬,直刺剑贫与步惊云,眸中狂热,似欲焚尽苍穹。 「三毒之血?」群豪闻言,皆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锺眉抬手遥指,森然喝道:「此人贪剑如命,乃是『贪』!」 指锋一转,直指步惊云,寒声喝道:「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心中仇恨滔天,乃是『嗔』!」 终而环视四顾,沉声道:「还有一人,此人对家族荣耀有着极深的执念,乃是『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麽?!要老夫的血?!」剑贫闻言,面色骤变。 其虽嗜剑如命,然更惜命如金! 若血尽人亡,纵得神兵,亦复何益? 「嘿嘿!老夫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玩了!告辞!」言讫,身形陡晃,宛若鬼魅,化作残影,转身欲遁! 「哪里走!」步惊云目射寒芒,断喝一声。 绝世好剑乃复仇唯一寄托,若教此老匹夫脱逃,神剑何日方能问世?! 「给我留下!」步惊云暴喝,身似离弦之矢,瞬息截断去路! 「排云掌——流水行云!」双掌翻飞,势若流水,绵延不绝,直罩剑贫! 「哼!步惊云,你找死!」剑贫见状,勃然大怒。 虽忌步惊云凶名,然为求脱身,已顾不得许多! 「贪狼噬日!」剑贫软剑一抖,剑气幻化狰狞狼首,猛噬双掌! 砰! 掌剑相交,闷响震耳。 步惊云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嘿嘿!步惊云,凭你这一双肉掌,也想挡老夫的剑?简直做梦!」剑贫怪笑凄厉,得势不饶人,软剑如灵蛇吐信,势若狂潮,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贪得无厌!」 剑贫手腕疾抖,软剑化作无数光圈,层层叠叠,宛若贪狼张开血盆大口,欲将眼前猎物吞噬殆尽! 霎时,漫天剑影,将步惊云死死困锁! 步惊云双掌翻飞,排云掌劲虽刚猛无俦,然在如此密集剑网之下,竟是左支右绌。 「嗤!嗤!嗤!」 利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步惊云护体真气瞬间被破,肩头丶手臂丶大腿接连中剑,鲜血飞溅,红袍更添猩红! 「可恶!」步惊云怒火中烧,然无可奈何。 生死一瞬! 清啸突起。 剑晨见状,猛掷英雄剑于步惊云,「步惊云!接剑!」 步惊云目射精光,拔地而起,探手抄剑! 「好剑!」神兵入手,浩然正气灌体,精神大振! 「老匹夫!再来!」暴喝声中,英雄剑抖,凌厉剑气骤发! 「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步惊云性虽孤傲,然悟性极高,莫名剑法虽未全习,已得精髓! 此刻神兵在手,威力竟胜剑晨三分! 「什麽?!」剑贫大惊,未料其得剑后,实力暴涨至此! 「贪狼啸月!」剑贫不敢大意,仓皇挥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此番,退者乃剑贫! 「好小子!有点门道!」剑贫目闪厉色,「不过,想赢老夫,没那麽容易!」 二人瞬战一团! 步惊云持剑,大开大合,时若莫名剑法诡谲莫测,时若圣灵剑法凌厉绝伦! 「剑八!」步惊云低喝,长剑化两道交叉剑气,封死退路!正是圣灵杀招! 昔剑圣陨落,遗《圣灵剑法》,恰为步惊云所得。 以其悟性,早了然于胸! 「该死!这小子怎麽还会圣灵剑法?!」剑贫暗骂,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噗!噗! 鏖战之际,二人皆已负伤。 剑贫身形诡变,软剑如毒蛇缠绕,直取步惊云双目。 步惊云不避不闪,手中英雄剑横扫千军,以拙破巧,硬撼其锋! 「好霸道的剑劲!」剑贫心中一凛,虽借力飞退,臂上仍被剑气扫中。 鲜血飞溅,落于滚烫地面,滋滋作响。 然诡异陡生! 二人之血,竟未乾涸,似受无形牵引,化殷红血线,诡飞池中巨剑! 滋滋滋…… 鲜血落于巨剑之上,瞬息吞噬殆尽! 剑池之下,地火骤如狂兽苏醒,烈焰滔天! 滚滚热浪席卷八方,偌大剑池,宛若炼狱! 傲天被热浪逼退,见神剑仍无动静,急躁难耐:「锺眉!火势如此之猛,神剑何在?莫要毁了本少爷的神兵!」 锺眉却似未闻,双目死死盯着沸腾剑池,面露狂喜。 「好!好!好!」锺眉忽而大笑,状若癫狂,「贪丶嗔二毒之血已入剑池!绝世好剑出世在即!现在就差『痴』了!断浪怎麽还不出现?!」 拜剑山庄之局,本系剑魔一手策划,然此刻群雄恶战正酣,剑魔却迟迟未现踪影! 此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步惊云与剑贫皆为当世绝顶高手,此刻真火已动,誓不罢休! 鏖战竟夜,直至破晓! 晨曦初照剑池之时,二人皆已气息奄奄,遍体鳞伤。 「呼……呼……」步惊云拄剑而立,剧烈喘息,然双目如电,死死锁住剑贫,战意未减分毫。 剑贫亦是狼狈至极,夜行衣衫褴褛,枯瘦身躯若隐若现。 「妈的……这小子是铁打的吗?!」剑贫心中暗骂,未料步惊云竟如此坚韧难缠! 「步大哥!别打了!」恰在此时,旁观许久的楚楚焦急呼喊,「取剑!取剑才是最重要的啊!」 楚楚之言,宛若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步惊云心头怒火。 正是!此行只为绝世好剑,只为复仇! 与此老匹夫纠缠,又有何益?! 念及此处,步惊云深吸一气,缓缓敛去周身杀意。 「哼!老匹夫,暂且饶你一命!」步惊云冷眼扫视剑贫。 「哼!算你小子走运!」剑贫顺势收剑,冷哼回应。 然,其并未离去。 笑话!老夫鲜血已流,神剑未出,岂能轻离?!此剑,必属老夫! 顷刻间,剑池气氛诡谲莫名。 众人虽暂止干戈,然剑拔弩张之势更甚!皆屏息以待神剑问世! 「哈欠……」正值僵持不下丶气氛凝滞之际,一声慵懒哈欠骤然打破死寂。 循声望去,只见剑池入口,一袭火红劲装之青年,正缓步而来。 其背负赤红长剑,睡眼惺忪,且行且揉眼,似刚离温柔乡。 「我说……大清早的,你们不睡觉,在这里吵什麽吵?」断浪扫视剑池狼藉,瞥见满身血污之步惊云与剑贫,不禁调侃,「搞得这麽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开武林大会呢。」 「断浪!」见断浪现身,步惊云眼中怒火瞬时重燃! 昔日天下会,其曾遭断浪当众羞辱,体无完肤! 此等屈辱,步惊云刻骨铭心! 新仇旧恨交织,令其见断浪便欲拔剑相向! 「步惊云,你瞪我也没用。」断浪撇嘴,视步惊云杀人目光如无物,「我又不是绝世好剑,你瞪我也瞪不出花来。」 「少废话!」步惊云冷哼,英雄剑直指断浪,寒声道,「放血!」 第66章 三毒终圆满,神兵踏火来 「哈?」断浪愕然,满面茫然,凝视步惊云,「你有病吧?大清早的让我放血?你以为你是杀猪的啊?」 「断少侠!」此时,锺眉于旁沉声解惑,「绝世好剑出世,需要贪丶嗔丶痴三毒之血祭剑!如今贪丶嗔二毒已备,就差断少侠你的『痴』血了!」 「痴?」断浪愈发困惑,指鼻反问,「你说我痴?我哪里痴了?」 若依往昔命数,断浪为振家声,力压风云,确是执念深重。 然今之断浪,随江尘左右,如鱼得水,修为更胜雄霸,火麟剑亦晋神兵,何来痴念? 「这……」锺眉闻言语塞。 见断浪神色疏狂,全无执念之态,心中亦不由生疑。 此子目光清澈,何以此状为『痴』? 「不管是不是,试了再说!」步惊云心系神剑,哪管许多。 身形瞬动,欺至断浪身前,英雄剑寒芒乍现,欲强取真血! 「啊!你来真的啊!」断浪大惊,急退数丈,避其锋芒。 「行行行!怕了你了!不就是一点血吗?我给还不行吗!」断浪无奈至极,暗道此步惊云宛若疯魔,见人便咬。 遂运劲于指,轻划指尖。 嗤! 血痕乍现,殷红涌出。 断浪屈指轻弹,鲜血宛若红玉,激射剑池巨剑。 群豪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剑池中央,目露期盼。 滴答! 鲜血正中巨剑。 一息,两息…… 半盏茶顷刻即逝,剑池竟死寂如初! 巨剑纹丝未动,地火亦无波澜!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地火燃烧之噼啪声,声声入耳,更显尴尬。 「喂,断浪。」一旁的剑贫忍不住开口嘲讽,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你是不是虚啊?这血怎麽一点劲都没有?是不是昨晚去后院鬼混了?」 「虚你大爷!」断浪当即回怼,白眼直翻,「老子这是营养太好,血太纯了!不懂别瞎逼逼!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胡子拔光?」 「你……」剑贫气结,吹胡子瞪眼。 「这……这是怎麽回事?!」群豪皆尽愕然,面面相觑。 「怎麽没反应?」步惊云猛然回首,怒目圆睁,直视锺眉,目光择人而噬,「老子的绝世好剑呢?!」 「这……这不可能啊……」锺眉冷汗淋漓,难以置信,「断浪乃是断家之后,为了重振断家声威,他应该有着极深的执念才对啊!怎麽会……怎麽会没有反应?难道……难道他心中已无『痴』念?」 「废话!」断浪双手抱胸,一脸不屑,「老子现在吃得好睡得好,武功天下第一(自封的),还有什麽好痴的?你们这帮人,真是迷信!一把破剑还要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丢不丢人?」 「你!」步惊云气结,险些呕红。 未料这最终药引,竟成虚妄?! 「现在怎麽办?!」剑贫亦是大急,如热锅之蚁,「没有『痴』血,绝世好剑岂不是永远无法出世?老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这买卖亏大了!」 恰在此时,断浪似有所悟,目光骤投锺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喂,那个守剑的老头。」断浪遥指锺眉,戏谑而言,「你说要找最『痴』的人……我看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痴的人吗?」 「什麽?」锺眉一愣,如遭雷击。 「你为了这把破剑,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十年,不娶妻不生子,连命都不要了。这难道不是『痴』?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痴汉吧?」 断浪一席话,宛若惊雷,轰然炸响于锺眉脑海! 诚然! 锺眉环视四周,目光抚过粗糙之石壁,掠过轰鸣百年之风箱。 此地一砖一石,皆浸透锺家三代人之血汗。 锺家世代守剑,为铸神兵,耗尽三代心血! 其之一生,唯剑而已! 此等执着,早已入骨入髓,融入神魂! 普天之下,更有何人比其更『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锺眉喃喃低语,眸中骤现前所未有之神芒。 此乃明悟之光,亦为解脱之兆! 「哈哈哈!原来最痴之人,竟是我自己!」锺眉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更带着一丝决绝。 「大师!」温弩丶冷胭似有所感,惊呼出声,欲前阻拦。 锺眉置若罔闻,缓步踏向剑池中央,凝视烈火中沉寂之巨剑,其目光温柔,宛若注视膝下爱子。 「绝世好剑啊绝世好剑……既然你还需要最后一味『痴』血,老夫便成全你!能以身祭剑,实乃老夫毕生之幸!」 言罢,锺眉纵身一跃! 「不要!」众皆惊呼,锺眉身若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投身熊熊地火之中! 轰! 锺眉坠入火海刹那,沉寂地火似被彻底引燃! 轰隆隆! 偌大拜剑山庄,竟剧烈震颤! 只见剑池中央,火舌暴涨数十丈,直冲云霄! 骇人热浪瞬息席卷山顶,逼退群豪! 「吼——!!!」隐约间,似有远古剑吟响彻火海,震慑天地! 继而,于众人震撼目光之中,冲天火柱中心,缓缓浮现一道漆黑剑影! 其悬于烈火,吞吐黑芒,散发唯我独尊之霸气! 「出世了!绝世好剑终于出世了!」 群豪大喜过望,眼中尽是贪婪狂热! 剑贫生性贪婪,见神兵现世,哪里还按捺得住? 「神兵是老夫的!」一声怪叫,剑贫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竟不顾那滔天热浪,直扑火中神剑! 然,未及近身三丈—— 「啊——!!!」一声凄厉惨叫骤起! 剑贫以比去时更快之速倒飞而回,落地踉跄,须发皆焦,狼狈不堪。 「卧槽!烫死爹了!」剑贫一边拍打着身上冒烟的衣衫,一边破口大骂,「这玩意儿是刚从太上老君炉子里拿出来的吧?!差点把老夫烤熟了!」 众人见状,皆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轻举妄动。 「好烫!好烫!」 绝世好剑既出,剑池温度竟瞬升数倍! 地面本已滚烫,此刻更如烙铁,令人难以立足! 「退!快退!」群豪色变,纷纷暴退,唯恐被此恐怖高温焚为焦炭! 顷刻间,偌大剑池中央,竟成真空之地! 悬于烈火之绝世好剑,虽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无人敢近半步! 「天儿!快!快去取剑!」傲夫人见状,急呼身侧傲天,「你是拜剑山庄的少庄主,这把剑是你的!快去把它拿回来!」 「啊?我……我去?」傲天视那熊熊烈火,又瞥见一旁还在冒烟的剑贫,面色惨白如纸。 其虽贪图神兵之威,然更惜命! 火势滔天,连剑贫这等高手都铩羽而归,自己去岂非送死? 「娘……这真不能怪我啊!」傲天哆哆嗦嗦,哭丧着脸,「你看剑贫那老东西都变烤猪了,我再去不是送死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等火小点再说吧?」 「你!你这个废物!」傲夫人见子贪生怕死,气至浑身颤抖,眸中尽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其为拜剑山庄,为此子,耗费多少心血?甚至不惜委身剑魔老贼!未料此子竟如此不争! 恰在此时,断浪突觉背负之火麟剑传来异动。 嗡…… 颤动虽微,外人难察,然身为剑主,断浪清晰感应火麟剑传来之灼热战意! 宛若遭遇宿敌,发出阵阵不屈低鸣! 「嗯?火麟剑?」断浪挑眉,按住躁动火麟,嘴角微扬,「怎麽?你也感觉到了吗?那把剑……确实有点意思。」 虽火麟示威,断浪却未动。 非止于他,步惊云丶剑贫丶剑晨三人,此刻亦面面相觑,无人敢轻举妄动。 步惊云虽渴求力量,然非愚钝之辈,此地火之威,绝非人力可抗。 其在等,等火势稍减,或等他人先去送死。 正值僵持之际,一道慵懒之声突自入口传来。 「哟,挺热闹啊。都在这烤火呢?」 第67章 绝世终成灰,火麟登神座 众皆回首,但见一白衣青年,负手踏步而来,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其步履闲适,神态自若,视烈火炼狱如闲庭信步。 「是他?!」见得江尘,剑晨瞳孔骤缩,满面惊骇,其何以至此?! 昔日,剑晨亲眼所见,纵是师尊无名,于此子面前亦露惊容! 甚至英雄剑亦被其强行掌控! 此乃连师尊亦忌惮三分之绝世强者! 「难道……他也是为了绝世好剑而来?」剑晨心下一沉。 若真如此,今日之剑,恐无人能夺! 江尘视众生如无物,径趋断浪身侧。 「尘哥,你终于醒了。」断浪嘿嘿一笑,「你看,那把剑怎麽样?火麟剑好像很不服气呢。」 「呵呵,还没成型的剑魂而已。」江尘淡然一笑,双眸骤闪金芒! 于其眼中,悬浮烈火之黑色剑影,非是实体,乃是一团凝聚极致之剑意与灵魂! 「剑魂?」断浪一愣。 「不错。」江尘颔首,缓缓道,「拜剑山庄耗费百年时光,三代人的心血,铸造出来的并非是一把凡铁,而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绝世剑魂』!只有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它才会凝聚成实体,化作真正的绝世好剑!」 「原来如此……」断浪恍然。 反观步惊云,死死盯着黑色剑影,心跳骤如擂鼓! 不知何故,初见此剑,便生莫名感应。 仿佛……此剑天生便属他步惊云! 此乃彼之剑! 此感强烈至极,令其忘却周遭烈火,忘却周身伤痛,眼中唯余那把剑! 耳畔似有魔音呼唤,声声凄厉,句句泣血,直抵神魂深处! 「来……来……吾之主……」 「我的……」步惊云喃喃低语,不由自主踏前一步。 轰隆隆! 原本晴空万里,骤然风云变色! 滚滚乌云不知何处涌来,瞬息遮天蔽日,似天地皆为「云」之到来而欢呼! 「天生异象!步惊云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之主!」温弩丶冷胭见状,眸中不禁流露欣慰。 锺眉大师之牺牲,终未白费! 然,就在步惊云即将冲入火海的刹那! 「借剑一用!」一道清朗之音骤于其耳畔炸响! 嗖! 未及步惊云反应,一道白影已如闪电掠过其身侧,瞬息冲入连其亦不敢轻易踏足的熊熊地火! 江尘手中赫然握着火麟剑! 「什麽?!」群豪大惊失色!此人疯了不成?竟敢肉身闯入地火?! 然,更令众人震惊一幕随之而生! 只见江尘身处烈火,周身似有无形屏障,将恐怖烈焰尽数隔绝在外! 其手持火麟,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黑色剑魂! 「无量剑意!」江尘低喝,一股浩瀚如海丶深不可测之恐怖剑意,瞬息自体内爆发,疯狂灌注于手中火麟剑内! 剑意弥漫,周遭空气仿佛凝滞,群豪只觉泰山压顶,呼吸维艰,膝盖竟不由自主阵阵发软! 「这……这是什麽剑意?!」剑晨面色惨白,惊见英雄剑竟发出哀鸣,似在恐惧! 嗡——!!! 火麟剑发出一声震天剑鸣,剑身鳞片似活物般苏醒,散发耀眼红光! 须臾,江尘手腕一抖,火麟剑化作红色闪电,狠狠刺向黑色绝世剑魂! 轰! 一声惊天巨响,宛若天崩地裂! 于众人惊骇欲绝目光之中,凝聚拜剑山庄百年心血丶无数人梦寐以求之绝世好剑,竟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碎裂! 「不!!!」步惊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之怒吼! 「我的剑!我的钱!我的家产啊!」傲天亦是惨叫连连,如丧考妣,双手抱头痛哭,「这败家子!竟然把神剑给砸了!这得赔多少钱啊!娘啊,孩儿不孝啊!」 绝世好剑碎裂瞬间,其觉心中似有最重之物被生生挖走! 痛彻心扉之感,令其几欲发狂! 「那是我的剑!!!」步惊云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欲冲入拼命! 然,江尘根本未予理会。 只见绝世好剑碎裂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尽黑色雾气。 此些雾气似受某种牵引,疯狂涌入火麟剑中! 滋滋滋…… 火麟剑疯狂吞噬黑色雾气,剑身骤生剧变! 原本赤红如血之剑身,此刻竟多了一丝深邃幽黑,红黑交织,更显妖异丶霸道! 隐约间,似有麒麟咆哮与厉鬼嘶鸣交织,令人闻之胆寒,毛骨悚然! 天地仿佛于此刻停顿一瞬。 继而—— 锵! 江尘单手举剑,猛然刺向苍穹! 轰! 一道恐怖至极之剑意,瞬息冲天而起! 此剑意之强,直接撕裂苍穹! 原本笼罩头顶之乌云,于此剑意面前,瞬息烟消云散! 非但如此,纵是剑池内燃烧百年之熊熊地火,亦在此剑意镇压之下,瞬息熄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众皆瞠目结舌,呆滞凝望剑池中央那道白色身影,及其手中散发滔天凶威之神剑! 从未见过此等神兵! 咔嚓!咔嚓!咔嚓! 恰在此时,一阵密集碎裂声骤然响起。 众人惊恐发现,剑池周围成千上万黑剑,此刻竟纷纷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非止凡铁,纵是步惊云手中英雄剑,此刻亦发「崩」之一声脆响,竟也承受不住此恐怖剑意,直接断为两截! 万剑碎裂! 此非臣服,乃是毁灭!是霸道!是唯我独尊! 于此新生神剑面前,天下万剑,皆为蝼蚁! 「这……这……」剑贫吓至瘫坐于地,浑身颤抖,其玩剑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之剑! 「怪物……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剑贫喃喃自语,冷汗早已浸透衣背,「以此等剑意铸剑,简直闻所未闻!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完了……全完了……」傲天瘫软在地,双目无神,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神剑没了,我也打不过他,拜剑山庄的脸都被我丢光了……这下连老婆本都赔进去了……」 「搞定。」江尘视手中大变之火麟剑,满意颔首。 随手挽一剑花,身形瞬闪,复归断浪身侧。 「给,你的剑。」江尘将剑随手抛予断浪,仿佛所掷非旷世神兵,而系烧火棍一根。 「卧槽……」断浪手忙脚乱接过宝剑,感受剑身蕴含之恐怖力量,整个人呆若木鸡,「尘……尘哥……这……这是火麟剑?!」 「升级版火麟剑,不用谢。」江尘淡定拍手。 「融合了绝世剑魂的火麟剑,加上无量剑意的洗礼……」江尘心中暗道,「如今此剑,论品阶,恐已不在连城志之『无情刀』之下!」 此时此刻。 步惊云丶傲天丶剑贫丶剑晨…… 众人目光,尽皆死死凝视断浪手中之剑! 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恐惧,然更多者……乃无法掩饰之贪婪与嫉妒! 尤以步惊云为甚,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此乃彼之绝世好剑!此乃彼之复仇希望! 如今,却成断浪手中嫁衣! 「断!浪!!!」步惊云咬牙切齿,字字句句,似从牙缝挤出! 第68章 断浪凌天下,惊云碎傲心 剑晨深吸一气,默然后退数步。虽心系绝世好剑,然自知斤两。 白衣青年方才所展手段,宛若神迹! 连师尊无名尚需忌惮三分之人物,他又焉敢招惹? 且看断浪与那前辈如此熟络,莫非……断浪乃前辈之徒? 念及此处,剑晨心中忌惮更甚,彻底断绝争夺之念。 然,非是人人皆如剑晨般识时务。 「把剑交出来!」步惊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断浪,浑身散发狂暴杀意,此乃彼之剑! google搜索twkan 谁敢抢,便杀谁! 「嘿嘿……小子,这等神兵,你把握不住,还是交给老夫吧!」剑贫亦是一脸贪婪,随手弃却手中无用剑柄,剑指一并,指尖吞吐寒芒,显然欲动手强抢。 「断浪!我是拜剑山庄少庄主!这剑是我家的!快给我!」傲天虽畏死,然此刻见地火熄灭,贪婪之心复占上风。 于他看来,此乃自家地盘,断浪不过外人,凭何取自家之剑? 须臾,步惊云丶剑贫丶傲天三人呈品字形,将断浪团团围困! 「哎呀,好可怕好可怕……」见此一幕,伫立断浪身侧之江尘,突发怪叫,身形瞬动,径自溜至数十丈开外。 「……」众人嘴角微抽。 此乃剑碎万剑之绝世高手?分明便是个贪生怕死之鼠辈! 然,江尘之退让,反令步惊云三人暗松一口气。 彼等最忌惮者唯江尘,今江尘不插手,对付区区断浪,岂非手到擒来? 「断浪!交出火麟剑!饶你不死!」傲天底气顿生,厉声暴喝。 面对三大高手包围,断浪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瞥了一眼远避之江尘,心中暗笑:尘哥演技,当真愈发浮夸。不过既然尘哥欲看戏,我便好生演上一场! 咔嚓! 于众人惊愕目光之中,断浪竟直接将手中火麟剑归鞘,重新背负于背! 「嗯?你这是什麽意思?投降了?」傲天一愣。 「投降?」断浪嗤笑一声,缓缓伸出一手,对三人勾指,一脸戏谑道: 「对付你们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还用不着拔剑。」 「来吧,一起上,我赶时间。」 狂! 狂妄至极! 步惊云三人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找死!」 「狂妄无知的小辈!」 「纳命来!」 轰!轰!轰! 三人同时爆发,各自施展绝学,分三路朝断浪杀去! 步惊云排云掌劲呼啸,宛若乌云压顶! 剑贫指风如剑,阴毒狠辣,直取要害! 傲天虽武功最弱,亦并指如剑,刺向断浪,欲分一杯羹! 说时迟,那时快! 嗖!嗖! 两道人影骤从斜刺杀出! 砰! 一声闷响,身躯魁梧若铁塔之温弩,径以肉身挡住剑贫指劲! 其修得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剑贫指力点于其身,竟发金铁交鸣之声! 「什麽?!」剑贫大惊。 且看冷胭,面容冷艳之冷胭,身形如鬼魅般现于傲天身前,手中长剑横封,径自架住傲天剑指! 「冷胭!你干什麽?!」傲天视挡于身前之人,气急败坏吼道,「我是少庄主!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想造反吗?!」 「少庄主?」冷胭冷眼视傲天,眸中毫无感情,「守剑奴只臣服于绝世好剑的主人!如今绝世剑魂已入火麟剑,断浪便是我们的新主人!谁敢对主人不敬,便是我们的死敌!」 「不错!」温弩亦瓮声怒吼,「想要动主人,先过我们这一关!」 「你们……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傲天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此二守剑奴武功皆在其上,若真动手,其根本非是对手! 顷刻间,剑贫被温弩缠住,傲天被冷胭拦下。 原先三围一之局,瞬息化作步惊云与断浪之单挑! 「断浪!受死!」步惊云根本无视周遭变故,其眼中唯有断浪!唯有那把剑! 「排云掌——披云戴月!」 步惊云仰天暴喝,周身真气如怒涛狂涌,身后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宛若血海翻腾! 双掌猛然推出,霎时间,剑池之内狂风大作,滚滚乌云凭空而生,遮天蔽日,更挟雷霆万钧之势,铺天盖地压向断浪! 此掌汇聚步惊云毕生功力与滔天怒火,掌势未至,恐怖威压已令地面寸寸龟裂,虚空震颤,似要将眼前一切生灵碾为齑粉! 群豪见状,皆面露骇然,只觉呼吸停滞,肝胆俱裂,以此掌之威,纵是铁壁铜墙,亦必化作飞灰! 然,面对这势大力沉一掌,断浪眼中唯馀一片淡漠。 眼神宛若视蚍蜉撼树,可笑而不自量力。 眼见双掌临身,断浪身形纹丝未动,唯右腿微抬,一股霸道绝伦之气劲骤聚腿上! 十强武道·烈强腿绝——怒踏山河! 轰! 一腿踢出,仿佛虚空皆被踏碎! 一股肉眼可见之恐怖气浪瞬息爆发,竟后发先至,径直轰在步惊云胸膛之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之闷响! 步惊云原本如乌云压顶之前冲之势瞬息凝固,继而,其身躯如遭重锤轰击,以比来时更快之速倒飞而出! 轰! 步惊云身躯重重砸在剑池周边石墙之上,径将坚硬石墙砸出一巨大深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步大哥!」楚楚见状,花容失色,凄厉惊呼,飞身扑至,扶起浴血之步惊云,泪眼婆娑,满目痛惜。 「噗!」步惊云猛喷一口鲜血,身躯自墙上滑落,半跪于地,满面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竟然……连断浪一招都接不住?! 「啧啧啧……」断浪拍去裤腿灰尘,居高临下俯视狼狈不堪之步惊云,嘲讽道: 「步惊云,这麽多年没见,你怎麽一点长进都没有?」 「以前在天下会,你打不过我。现在……」断浪伸出一指,轻轻摇晃,「你依然是个弟弟!」 此幕,深深震撼在场众人。 尤是剑贫,本以为步惊云实力与己在伯仲之间,纵不敌断浪,至少亦能撑个百八十招。 可谁曾想,只一招!只一招步惊云便被踢得吐血倒飞! 「这断浪……竟然恐怖如斯?!」剑贫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绝世好剑虽好,然亦需有命享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夫先撤!」念及此处,剑贫再不敢停留。 眼珠一转,随手拾起地上一截断剑,猛向空中一抛,随即身形腾空而起,双脚稳踏断剑之上。 「走!」随其一声低喝,那截断剑竟托其身躯,摇摇晃晃朝剑池上方飞去,眨眼间便溜之大吉。 「哼,算你跑得快。」断浪冷眼扫视剑贫远去背影,并未追击,似此等鼠辈,根本不配污了火麟剑。 唯傲天伫立原地,未随之遁走,死死盯着断浪,眸中怨毒闪烁。 「断浪,你武功高又如何?这里可是拜剑山庄!是我的地盘!」傲天猛然转头,对身后随从使一眼色。 咻——! 随从会意,立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点燃引信,猛射向天!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69章 风云再相聚,孤星不再孤 忽闻锐响破空,穿云箭矢划破长天,于苍穹之巅炸裂,化作漫天流火,绚烂夺目。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刹那间,杀声四起,震耳欲聋! 「杀——!」 「护驾少庄主!」 「夺回绝世好剑!」 拜剑山庄众弟子,宛若潮水自八方涌至,剑光如林,寒芒森冷,直逼剑池之巅。 人影憧憧,一眼望去,竟是无边无际。 傲天伫立高处,耳畔杀伐之音震天,目睹火把如龙蜿蜒逼近,面露狰狞狂态:「断浪!就算你武功盖世,又怎麽挡得住我这千军万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剑池一隅,步惊云借楚楚搀扶之力,强撑残破之躯,艰难起身。 「我不甘心……」步惊云双眸如电,直刺断浪背上火麟剑,眼中战意如狂,势若燎原,炽烈难当,「绝世好剑……是我的!我绝不能输!」 猛然探出右手,紧扣左臂——麒麟臂! 咚!咚!咚! 心绪激荡间,麒麟臂仿若苏醒凶兽,发出沉闷如雷之心跳声! 一股霸道绝伦灼热之力,疯狂冲击经脉,似欲破体而出,焚尽八荒! 「步大哥,你……」楚楚顿觉热浪扑面,惊见步惊云通体赤红,不由花容失色,满眼忧急。 「剑晨!」步惊云未理楚楚惊呼,猛然转首,向不远处剑晨嘶声厉吼,「带楚楚走!速离此地!」 「步惊云,你……」剑晨微怔。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修罗炼狱!别让她白白送死!」步惊云怒目圆睁,声如雷霆。 眼见断浪杀意滔天,惊云势若疯魔,剑晨心知此地危如累卵,间不容发。 「保重!」剑晨不再迟疑,身形瞬动掠至楚楚身侧,扣住其香肩,「楚楚姑娘,得罪!」 「不!我不走!我要与步大哥生死与共!」楚楚拼命挣扎,欲脱剑晨钳制。 「这里太危险了,你留下只会让他分心!」剑晨不由分说,强行挟起楚楚,向外疾掠而去。 然,低首刹那,目光恰与楚楚梨花带雨丶凄婉容颜相对。 瞬息间,周遭震天杀伐似已远去,天地唯余眼前楚楚可怜之佳人。 眼角晶莹泪珠,剔透如钻,便如陨星,重重砸在剑晨心湖之上,激起层层涟漪。 楚楚虽被强行挟离,然含泪美眸,仍痴痴望着步惊云方向,尽是生死相随之决绝。 此番深情,此般凄美,竟令剑晨心生莫名酸楚艳羡。 「好美……」 一种未有之悸动,瞬息流转周身,酥麻难当。 身为英雄剑传人,剑晨自幼修身养性,心如止水,何曾见过这般烈性又柔情之女子? 心弦狂颤,面颊微烫,扣其香肩之手,竟不觉紧了几分。 「若有一日,楚楚这般待我……」念及此,剑晨心神大乱,足下步伐竟亦不由微滞。 江尘未理混战将启,亦未理会初生情愫,目光紧锁剑贫遁去之向。 「御剑之术……」江尘摩挲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虽然剑贫老头使得粗陋不堪,但这御剑飞行的思路,倒是暗合大道。」 剑贫方才拙劣御剑之法,在双瞳金色小人推演之下,不断拆解丶融合丶精进丶蜕变! 去芜存菁,直指本源! 须臾。 金色小人霍然睁眼,身化流光,脚踏虚空,并指如剑! 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金色光剑,凭空显化于其足下!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刹那间,江尘脑海灵光乍现,宛若洞开一扇通往全新剑道之门。 「原来如此……」江尘嘴角微扬,眼中金芒渐敛,化作一抹深邃剑意,「万物皆为剑,御气乘风行。此乃——御剑飞仙!」 剑池之外,半空之中。 剑贫脚踏断剑,摇摇晃晃御空而行,身形虽狼狈,遁速却是不慢。 「老夫险些丧命……」剑贫抹去额头冷汗,心有馀悸回望剑池方向,「断浪简直像个魔神,还有那个白衣人,深不可测……这拜剑山庄,果然是龙潭虎穴,不可久留!」 正当其庆幸逃出生天之际。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骤然乍起! 风势迅猛无匹,似欲将这漫天云层生生撕裂! 「什麽人?!」剑贫大惊失色,未及回神,便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身影仿若鬼魅,凭空挡在身前! 来人长发飞扬,青衫磊落,背负长刀。 尤为惹眼者,乃其左眼覆黑罩,仅露一只独目,眸光中透摄人心魄寒芒。 「阁下……」剑贫刚欲开口。 啪! 聂风不发一言,探手扣住剑贫肩头。 霎时间,剑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巨力袭来,竟令其难以抗衡! 「步惊云在哪?」聂风声音低沉沙哑,透一股不容置疑威严。 「步……步惊云?」剑贫慑于聂风气势,战战兢兢指向身后宏伟建筑,「在……在剑池!他正与断浪争夺绝世好剑……」 「剑池!」聂风闻言,眼中精光暴射。 嗖! 瞬息,其松开剑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狂风,不知所踪! 风神腿——捕风捉影! 望着聂风远去背影,剑贫身躯瘫软在断剑之上,大口喘息。 「真晦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麽尽遇到这种煞星……」 剑池之内,气氛凝重至极。 步惊云按着麒麟臂,虽强行压制伤势,然方才断浪一脚重若千钧,令其此刻几难伫立。 恰在此时。 呼——! 一阵狂风呼啸而至,瞬息冲散剑池内漫天烟尘! 继而,一道青影如流星坠地,轰然落于惊云身侧! 「云师兄!」聂风甫一落地,见步惊云满身浴血丶摇摇欲坠,顿时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 「聂……风?」步惊云望着突如其来聂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怎会在此?」 「先别说话!」聂风未作解释,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通体血红丶异香扑鼻果实,塞入步惊云口中。 血菩提! 乃火麒麟滴血所化,重伤必治,无伤增功,堪称武林圣药!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顷刻游走四肢百骸。 受损经脉在药力滋润下迅疾愈合,枯竭真气亦渐次充盈。 须臾。 药力行开,惊云惨白面色渐复红润,遂推开聂风,勉力自立,运功调息。 见师兄无恙,聂风心中大石方落,目露关切之色:「云师兄,你没事就好。我一路找来,听说你在拜剑山庄,就马上赶来了。」 「你不该来。」步惊云冷冷道,「我是天煞孤星,注定一生孤独。凡是接近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孔慈是这样,义父也是这样……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受我连累。」 「云师兄,话不能这麽说!」聂风眉头紧锁,正色道,「你我师兄弟一场,情同手足。无论你身在哪里,变成什麽样,永远都是我的云师兄!我们还要联手,找雄霸报仇雪恨!」 「报仇……」惊云眸中波澜乍起,旋即归于死寂,「与我这等人做朋友,你不值。」 「我不怕!」聂风探掌紧扣惊云之臂,眸光如炬,坚若金石,「风无形,云无相。风云际会,必化九天之龙!从今往后,风与云,生死与共,绝不分离!」 迎上聂风赤诚如火的目光,步惊云冰封已久的心弦,终被触动。 此时无声胜有声,唯有重重颔首,以应生死之约。 第70章 寒刀裂苍穹,血染拜剑山 「喂喂喂……」断浪不禁白眼一翻,「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当空气了?严肃点行不行?」 闻听断浪这话,聂风方始回首,看向这曾经的「朋友」,然其眼中并无旧谊,唯余审视。 「断浪?」聂风目光冷冷扫过断浪,旋即转向步惊云,沉声问道,「云师兄,是谁把你打伤的?」 步惊云默然不语,冷电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断浪身后火麟,森然道:「是他,绝世好剑……被他的火麟剑吞噬了。」 「什麽?!」聂风闻言,顿时眉头紧锁,霍然转身,阔步逼至断浪身前,面色肃然道,「断浪,把绝世好剑还给云师兄。」 「哈?」断浪神色错愕,似闻天大笑话,「聂风,你脑子进水了?这剑是我凭本事抢的,凭什麽还给他?」 「因为云师兄比你更需要它!」聂风正色道,「断浪,你已经有火麟剑这等神兵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云师兄为了报仇,为了打败雄霸,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现在急需一把好剑来提升实力,你应该成全他!」 「……」断浪听得这般荒谬言语,怒极反笑。 「聂风,你这『圣母』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断浪嗤笑一声,指着聂风的鼻子骂道,「合着我有钱,我就该把钱分给穷人?我有房,我就该把房送给流浪汉?就因为他『需要』?那我还需要整个天下呢,雄霸怎麽不把天下会送给我?」 「你这是强词夺理!」聂风面色骤沉,不悦道,「断浪,我们曾经也是朋友,我不想对你动手。但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霸占绝世好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哟呵?想打架?」断浪剑眉一挑,眸中战意如火,「来啊!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风神腿有没有长进!」 正值二人剑拔弩张,气氛凝滞之际。 轰隆隆! 忽闻剑池入口步伐整饬,声如雷动,大地亦为之震颤! 须臾间,无数剑客如潮水涌入,将剑池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哈哈哈!」傲天睥睨被围困的断浪等人,狂笑出声,「断浪!步惊云!还有那个独眼龙!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天地! 只见聂风反手探向背后,缓缓掣出雪饮狂刀,其势虽缓,然刀出一寸,寒意便盛一分。 待雪饮完全出鞘,聂风气势骤变,独目之中,温良尽去,唯余无尽森寒杀意! 「云师兄的剑,谁也不能抢。」聂风语声不再沙哑,透出令人胆寒的彻骨寒意,「阻拦者,死!」 轰! 滔天煞气自其体内喷薄而出,浓烈杀意几若实质,令人望之胆寒! 「这……」断浪瞳孔骤缩,惊愕望向聂风,「聂风,你疯了?!」 「疯?」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以前的我,太天真,总以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现在我明白了……」(漫画台词,不要质疑) 「在江湖上,只有杀戮,才能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 聂风身形骤动! 双手擎刀,向着前方密集人群,悍然劈下!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轰隆隆! 一刀劈出,天地变色! 只见一道长达十丈的恐怖刀气,瞬息横贯长空! 刀气通体冰蓝,散发极致寒意,似欲冻结虚空! 首当其冲的拜剑山庄弟子,仰望那从天而降的巨型刀气,皆吓得肝胆俱裂,几忘逃生! 噗!噗!噗!噗! 刀气轰然落下,如切腐土般斩入人群! 并无惨叫,亦无抵抗。 一刀之下,数百弟子瞬被腰斩!鲜血喷涌,顷刻染红大地! 然此仅为序幕! 「杀!」聂风暴喝一声,身若杀神冲入人群,手中巨刃疯狂挥舞! 刀锋所过,血雨腥风! 残肢断臂四散抛飞,凄厉哀嚎响彻云霄。 有人被拦腰斩断,脏腑流淌一地,犹自未死,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有人头颅冲天而起,腔中热血如喷泉狂涌,染红半壁山崖。 原本威严庄重的剑池,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横扫千军! 此乃真正的横扫千军! 平日自诩高手的拜剑山庄精英,此刻于聂风面前,宛若待宰羔羊,不堪一击! 「疯子……他是疯子!」 「快跑啊!」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恐惧瞬息蔓延,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顷刻溃不成军! 傲天目睹此景,惊骇欲绝,双膝发软,几欲跪地,「这……这还是人吗?!」 「天儿!快走!」身旁傲夫人毕竟阅历深广,一眼便知此辈非其所能敌,一把拽住傲天,趁乱悄然朝后山小径遁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绝世好剑……不要也罢!」 断浪抱剑而立,静观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惨景,面上毫无惧色,唯馀一丝玩味,「啧啧啧……聂风这家伙,发起狠来比我还变态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数千拜剑山庄弟子,除却逃散者,余者尽皆倒于血泊之中! 偌大剑池,已为鲜血染红!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待最后一人倒下,聂风缓缓收刀,转身以独目冷视断浪。 「现在,没人打扰了。」聂风提着滴血雪饮,步步逼向断浪,「断浪,把剑交出来。」 旁侧江尘见状,连忙举手,满面无辜退至角落,「那个……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你们继续,继续……」江尘言罢,竟自怀中掏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磕食起来。 「……」断浪嘴角微抽。 尘哥,你这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然其亦懒理江尘的恶趣味。 盖因步惊云已然起身,虽身负重伤,然此刻步惊云,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其行至聂风身侧,与之并肩而立。 风,无形无相。 云,无常无定。 此刻,风云际会! 两股磅礴气势冲天而起,牢牢锁定断浪! 「断浪。」步惊云死死盯着断浪,声寒如铁,「把剑还给我。否则……死!」 「放肆!」伴随一声暴喝,两道身影骤然闪现,挡于断浪身前,正是拜剑山庄守剑奴——温弩与冷胭,二人周身剑气凛然,齐声喝道,「休伤少主!」 然断浪仅淡淡一瞥,语气平静至冷漠,「退下。」 「少主,这二人实力不俗,而且……」 「我让你们退下。」断浪语声不高,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离开剑池,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可是……」 「滚!」断浪猛然转头,恐怖杀意瞬息笼罩二人! 两名剑奴浑身剧颤,只觉如被远古凶兽盯上,冷汗瞬湿脊背。 二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旋即仓皇逃离剑池。 第71章 风云尽全力,仍难伤其身 「杀!」步惊云暴喝一声,率先发难! 左臂一震,麒麟臂通体赤红,宛若火龙游走皮肉之下! 一股灼热气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殃云天降!」步惊云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左掌燃起熊熊烈焰,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拍断浪天灵! 此掌不仅蕴排云掌的虚幻云气,更融麒麟臂的霸道火劲! 掌风未至,地面碎石已遭高温炙烤,噼啪作响,竟至熔化! 步惊云方动,聂风亦随之暴起! 「冰封三尺!」 雪饮刀出,寒光如瀑,周遭气温骤降,仿佛九幽寒风刮过人间! 刀气所过,虚空生霜,漫天烟尘竟被瞬息冻结,化作无数晶莹冰屑,悬停半空,凄美中透着无限杀机! 若步惊云之掌是焚灭万物的劫火,聂风此刀便是冻结苍生的极寒! 冰火交织,阴阳逆乱! 风云二人虽久未联手,然那份刻入骨髓的默契依旧! 一赤一白,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真气,化作两头洪荒巨兽,一左一右,呈绞杀之势,誓要将断浪碾为齑粉! 「雕虫小技。」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合击,断浪神色古井无波,唯余眼角一抹讥诮。 他身形挺拔,衣袂随风狂舞,周身气机圆融,竟似与这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场剥离,自成一方天地。 直至刀风掌劲迫在眉睫,断浪方才动了。 这一动,便如惊雷破空,势不可挡! 只见他双臂轻抬,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快若闪电,虚空中竟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左手五指箕张,化作古拙拳印,正面迎向步惊云蕴含焚天之威的麒麟臂! 右手并指如刀,指尖泛起森冷金芒,竟是以攻对攻,直劈聂风手中寒气逼人的雪饮刀! 「狂妄!」步惊云见断浪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神兵利器,不由怒极反笑。 麒麟臂乃火麒麟精血所铸,热劲足以熔金化铁,世间神兵亦难撄其锋,断浪此举,简直是自废双臂! 轰! 拳掌相交,刀掌碰撞! 洪钟大吕之声骤炸,震得剑池嗡鸣! 恐怖气浪呈环形扩散,碎石成粉,地面龟裂! 然,步惊云预想中断浪手臂焦黑的情景并未出现。 反觉这一掌宛若击中万古巍峨的高山! 反震之力沛然莫御,顺臂倒灌,震得气血翻腾,五内如焚! 更令其惊骇者,麒麟臂上烈焰,触及断浪拳头刹那,竟似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断浪拳上,流转深邃暗红光芒,宛若地心岩浆,虽不狂暴,却蕴镇压一切的伟力! 正是——《十强武道》之山海拳经! 拳意如山,厚重无边;拳劲如海,深不可测! 铛! 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聂风那足以冻结江河的「冰封三尺」,竟被断浪肉掌硬生生挡在半空! 断浪掌上,覆盖淡淡金光,流转不休,宛若金刚琉璃,万法不侵! 玄武神掌——玄武金身! 任凭雪饮锋利,傲寒刀气侵蚀,难破那层薄薄金光分毫! 「这便是所谓风云合璧?」断浪双臂一震,真气如决堤江河汹涌而出! 「退!」 轰! 排山倒海巨力骤发! 风云二人只觉大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暴退数十丈,双足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方才稳住。 「好深厚的内力!」聂风握刀之手微颤,虎口震裂,鲜血顺柄滴落,目中满是凝重,方才交锋,觉面对者非人,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再来!」步惊云不管不顾,反激凶性!仰天长啸,发丝狂舞,状若疯魔! 「撕天排云!」 步惊云暴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劲如惊涛骇浪,挟裹着撕裂苍穹的霸道气势,直轰断浪! 此乃排云掌中力贯千钧的一招,掌力之强,足以撕开漫天云幕! 轰! 虚空仿佛被这股恐怖掌力硬生生轰碎,无形气浪如狂龙出海,直袭断浪,誓要将其身躯连同这方天地一并轰成齑粉! 「红杏出墙!」聂风紧随其后,人刀合一,化凄厉寒光,刀势诡异,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直取断浪肋下要害! 「华而不实。」断浪摇头,目露失望,「今日便教尔等知晓,何为真正武道通神!」 话音未落,身形微晃。 这一晃,看似随意,却蕴天地至理。 缩地成寸! 风云只觉眼前一花,断浪身影凭空消失,再现时,竟已欺至步惊云三尺之内! 「甲骨龙爪!」断浪五指成钩,指尖泛森冷寒芒,招式古朴拙劣,却透洪荒猛兽般凶戾之气! 这一爪,不避不让,竟直直抓向步惊云掌劲最盛丶火劲最烈之处! 咔嚓! 脆响骤起! 步惊云刚猛无铸的「撕天排云」瞬破,手腕更被断浪死死扣住,如遭铁钳,动弹不得! 「破!」断浪轻喝,手臂一抖,螺旋劲力瞬钻步惊云经脉! 步惊云只觉半身酸麻,身形如腾云驾雾般甩飞而出,重砸岩石地面,砸出深坑! 便在此时,聂风刀至! 此刀凝聚毕生功力,刀气森寒,杀意决绝! 断浪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弹出,指风破空,啸音尖锐! 圆融金指! 叮! 这一指,精准弹在雪饮刀身,恰是刀劲最强之处! 四两拨千斤! 嗡——! 雪饮刀剧震,发出一声悲鸣! 恐怖震荡之力顺刀透入,聂风虎口剧痛,半臂瞬失知觉,雪饮险些脱手! 危急之际,聂风借那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拔地而起! 双腿连环踢出,刹那间,漫天腿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劲气破空之声凄厉刺耳,直取断浪周身大穴! 「暴雨狂风!」 「风神腿?徒具其形!」断浪回身,冷眼扫过那漫天青影,嘴角噙着一抹不屑,「且看我这招!」 「斗转星移!」 断浪身形陡然一幻,竟似与周遭星辰方位暗合,双腿踢出,腿劲如银河倒挂,星斗移位! 若说聂风之腿是凡间暴雨,断浪此招便是九天星陨! 每一腿皆重若千钧,虚实相生,顷刻间便将那漫天风雨尽数镇压! 砰砰砰砰砰! 密集闷响连绵! 昔日名动江湖的风神腿,此刻在断浪面前,竟如稚童舞弄,破绽百出! 断浪腿影如附骨之疽,招招直指聂风周身大穴,封死其所有生门变化! 「噗!」 聂风护体真气瞬间溃散,仰天呕红,身形如败絮般横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步惊云身侧,尘土飞扬! 第72章 风云合璧起,天地为之惊 剑池之中,寂然无声。 唯有风云二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断浪负手傲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仿佛方才那场惊天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戏耍蝼蚁般微不足道。 「呵,这便是名震天下的风云?」断浪微微摇头,目光清冷,俯瞰着狼狈倒地的二人,眼底尽是漠然,唇角泛起一丝讥诮,「雄霸那老匹夫便教了你们这些花拳绣腿?当真贻笑大方!」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太弱。」 「弱至令我连拔剑的兴致都无。」 角落处,江尘静观此景,微微摇头。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心中暗叹,「断浪如今已臻宗师巅峰,兼修神级武学,体魄更是千锤百炼。风云二人虽有气运加身,然羽翼未丰,如何能敌?」 「不过……」江尘目光掠过废墟中那道身影,眼底精芒微闪,「步惊云命犯天煞,遇强愈强。不知这绝境之下,能逼出断浪几分真力?」 正如所料。 忽闻—— 「吼——!」 一声凄厉咆哮,宛若困兽犹斗,骤然自废墟中炸响! 只见步惊云踉跄起身,双目赤红如血,满头乱发无风狂舞,状若疯魔! 麒麟臂上烈焰未熄,反愈烧愈烈,色转暗红,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毁灭气息! 「断!浪!」步惊云怒视断浪,字字泣血,恨意滔天。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轰! 一步踏出,脚下岩石崩碎成粉! 步惊云宛若一枚燃烧的流星,挟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再度冲向断浪! 此番,他已置生死于度外! 只攻不守! 誓要玉石俱焚! 「哦?」断浪见状,古井无波的眼底终泛起一丝涟漪。 「困兽之斗,徒增笑耳。」 「既以此命相搏,我便成全你!」断浪唇角微扬,右臂缓抬,五指箕张,一股磅礴拳意冲霄而起,「便让你见识一番,十强武道中,最为霸道的一式拳法……」 「山海拳经——翻江倒海!」 轰隆隆! 拳劲如怒海狂涛,瞬息间将步惊云身形淹没! 「云师兄!」聂风目眦欲裂,眼见步惊云如断线纸鸢般被轰飞,鲜血洒满长空,重重砸入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瞬间引爆了聂风体内沉睡已久的疯血! 咚!咚!咚! 心跳如战鼓擂动! 仅存的独眼,瞬间被猩红血色吞噬! 一股暴虐丶嗜血丶疯狂的气息,自他体内冲霄而起,竟在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 疯血,觉醒! 「杀!杀!杀!」聂风嘶吼如兽,灵台失守,唯余杀戮本能! 风声骤紧! 聂风身化血色狂风,手中雪饮裹挟浓烈煞气,狂斩断浪! 刀刀拼命,式式俱是同归于尽之意! 「哦?聂家疯血?」睹此疯魔之状,断浪目露戏谑,「有趣,功力竟暴增至此。可惜……」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纵是疯魔,亦难逆天。」断浪身形微侧,从容避过那开山裂石的一刀,随即反手一掌! 啪! 清脆掌声骤响! 此掌快若流星,重如山岳! 聂风竟被抽得凌空飞旋,半颊红肿,口吐朱红! 然疯血入脑,聂风浑然不觉痛楚,甫一落地,复又咆哮扑上! 「不知死活。」断浪冷哼,杀机顿显。 砰!砰!砰! 此后战况,已非搏杀,而是单方碾压! 纵聂风疯魔如狂,纵步惊云强撑残躯再战,于断浪面前,亦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拳劲透体! 腿影穿心! 不过数息,风云二人已是体无完肤,血染征袍,摇摇欲坠。 「呼……」断浪缓缓收势,冷眼扫视眼前惨状,轻弹衣袖,若拂微尘。 「索然无味。」他微微摇头,意兴阑珊,「本以为,风云合璧,兼之疯血之威,能令我稍解寂寥。」 断浪负手俯瞰,伸出三指,唇角勾起一抹残忍。 「可惜,纵我仅以此三成之力,尔等……仍是不堪一击。」 「呼……呼……」聂风单膝跪地,喘息如牛。 待体内暴虐疯血渐平,神智方始清明,昂首之际,独目血色已褪,唯余深深疲惫与惊骇。 方才那般疯魔状态,已然透支毕生潜能,然于断浪面前,竟仍如稚子般孱弱,毫无还手之力。 「云师兄……」聂风强撑残躯,挪向乱石堆处。 彼处,步惊云正勉力支身,威震江湖的麒麟臂,此刻竟微微颤栗,显是受创甚巨。 「风师弟……」步惊云咬牙,声如砂纸打磨,「看来,你我皆小觑了断浪。」 聂风默然,探手入怀,取出两枚通体赤红丶异香扑鼻的灵果。 血菩提! 此乃凌云窟中旷世奇珍,传闻有生死人丶肉白骨之效,更有增进功力之奇能。 「云师兄,服下。」聂风递过一枚,自服一枚。 血菩提入口即溶,化作一股炽热暖流,瞬息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枯竭的丹田,得此灵药滋养,真气竟以惊人之速再度充盈! 断脉重续,内伤渐愈! 须臾之间,二人伤势已复七八! 步惊云目射精芒,霍然起身,周身气势非但尽复旧观,更胜往昔! 聂风亦缓缓站起,手中雪饮刀再度震颤嗡鸣,似在渴望饮血。 二人对视,无需多言,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令他们瞬间心领神会——各自为战,绝非断浪一合之敌。 唯有—— 「风!」 「云!」 两声暴喝,声震九霄! 轰! 狂风乍起,呼啸盘旋! 乌云骤聚,遮天蔽日! 风无相,云无常! 风云际会,相生相克! 一股惊世骇俗的恐怖气息,瞬息笼罩剑池! 天地为之色变! 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二人身形隐于风云之中,体内真气奇妙共鸣,竟如江河决堤,疯狂暴涨! 气势之盛,直逼宗师巅峰之境! 断浪目睹此景,原本慵懒的神色,终显几分凝重。 「竟能引动天地之力,强提境界,确有几分门道。」断浪周身骨骼爆鸣,「既是如此,我也该略展手脚了。」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骤然自断浪体内如决堤洪水般爆发,直冲斗牛! 赤红气劲如怒涛狂卷,竟在断浪身后凝聚成一轮血色烈阳,散发着焚天煮海的炽烈气息! 方圆十丈,虚空似受热浪扭曲,无数碎石无风自起,悬于半空,旋即被无形劲气碾作齑粉! 若说方才之断浪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此刻便如火神临凡,神威如狱,令天地万物皆要在其脚下臣服! 「五成功力。」断浪神色漠然,轻吐四字,随即一步踏出。 轰隆! 一步落下,地动山摇! 整座剑池似亦难承其重,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第73章 绝世风云破,独尊断浪王 「风云合璧!」 怒吼声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聂风化风,惊云化云,风云交汇,引动九天雷霆,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毁灭风暴! 罡风如刀,云气如铅,整个剑池仿佛陷入混沌,万剑齐鸣,瑟瑟发抖。 此乃风云最强杀招,引天地之力,辟易,无可阻挡! 「哈哈哈哈!来得好!」面对此等灭世天威,断浪非但不惧,反而狂笑震天,长发乱舞,状若,「今日,我便以这双肉掌,撕碎你们的风云神话!」 话音未落,断浪身形拔地而起,竟不避不闪,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悍然冲入那毁灭风暴中心! 本书由??????????.??????全网首发 轰!轰!轰! 风暴内部,雷鸣电闪,气劲激荡。 只见一道赤红身影,在青蓝风云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玄武神掌,重若千钧,每一掌挥出,便令风云激荡,虚空塌陷! 硬撼! 彻彻底底的硬撼! 断浪竟是以一己之力,在风云的主场,强行镇压二人! 「给我破!」一声暴喝,宛若惊雷炸响。 断浪变掌为爪,撕裂重重风云,直捣黄龙! 轰隆隆——!!! 白光炸裂,吞噬万物! 气劲横扫,剑池崩塌,巨石化粉,宛若末日! 烟尘散尽,断浪负手傲立,身姿如松。 周遭大地龟裂支离,唯其立足之地,完好如初。 反观风云二人…… 噗!噗! 鲜血狂喷,身如断线纸鸢,颓然坠入废墟。 败!惨败! 纵风云合璧,超越宗师巅峰的倾力一击,于断浪深渊般实力面前,亦如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咳咳……」步惊云欲挣扎起身,然百骸欲裂,力不从心,双目充血,死盯断浪,满是不甘绝望,「为什麽……为什麽……」 「呵。」断浪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嘴角噙着极尽嘲讽之冷笑, 「为什麽?因为你太弱了。」 「步惊云,你记住了。」 断浪俯身,附耳低语,字字诛心。 「这辈子,你都别想赢我。」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回荡废墟,如利刃剜心,狠狠刺痛步惊云的自尊! 笑罢,断浪转身,视风云如草芥,目光投向角落观战的江尘。 「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走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江尘轻拍手中瓜子屑,悠然起身,含笑颔首,赞许有加。 「精彩,真是精彩。」 「能把风云逼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言毕,江尘并指如剑,虚空轻划。 嗡! 清越剑鸣,骤响彻云霄! 周遭碎石断剑,似受神召,纷纷悬浮,凌空汇聚凝结! 瞬息间,一柄长达数丈,由真气与杂物凝聚之巨剑,横亘天地! 御剑飞仙! 「上来吧。」江尘足尖轻点,身若鸿毛,飘落巨剑之上,回首招手。 断浪纵身一跃,稳落其后。 「走咯!」江尘轻笑,剑诀一引。 咻! 巨剑化流光,载二人冲霄而起,瞬息没入云端,不知所踪! 唯留废墟之中,两道绝望身影。 「断!浪!!!」步惊云仰天怒吼,血泪纵横,声若厉鬼,「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啊!!!」 然,回应者,唯空谷回音,海风呼啸。 拜剑山庄数十里外,沧海浩渺,波涛万顷。 千帆竞渡,万舰齐发,破浪而来。 旌旗蔽日,「鲸」字大旗,迎风猎猎,威压四海! 楼船之首,金袍长须,负手而立。 雄霸目光深邃,遥望孤岛,霸气如龙,唯我独尊! 身后,天下会精锐与巨鲸帮众混杂肃立,杀气腾腾。 巨鲸帮主躬身侧立,神态卑微,显然这海上霸主,已沦为天下会之附庸。 「雄帮主,前方就是拜剑山庄了。」巨鲸帮主恭敬汇报,不敢抬头。 雄霸颔首,冷笑意味深长:「风儿,云儿……你们以为逃出了天下会,就能逃出老夫的手掌心吗?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轰隆隆! 雷鸣电闪,乌云压顶,风暴将至!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断浪立于巨剑,俯瞰云海翻腾,震撼难掩。 「江尘,这……这也是你那『江家』的武学?御剑飞行,这已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了吧?」 「剑仙?」江尘负手,衣袂翻飞,神色淡然,如视微末, 「不过是江家子弟入门必修的『御剑术』罢了,用来赶路尚可,算不得什麽高深手段。」 「入门必修……赶路……」 断浪嘴角微抽,对隐世江家,敬畏更甚。 入门即仙法,绝学何其恐怖? 断浪抚剑沉吟,终是问出心中疑惑:「江尘,我不明白。绝世好剑乃当世神兵,我本想夺来送你,你为何不要?反而成全了火麟剑?」 江尘瞥其一眼,漫不经心: 「我要剑做什麽?切菜吗?」 「你记住了,你是我的打手。以后打架这种粗活,自然是你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把你武装好了,我才能安心看戏不是?」 断浪闻言,嘴角微抽,竟无言以对。 江尘未回首,淡然发问: 「以你如今的实力,取那二人性命不过探囊取物,为何最后关头却收了杀心?」 断浪俯瞰山川如蚁,嘴角勾起孤傲弧度,眼中戏谑,如猫戏鼠: 「杀?未免太无趣了。」 「我要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在我的阴影下苟延残喘,让他们每一次实力的精进,都变成对我更深的绝望,这……岂非比一刀杀了他们更痛快?」 言谈间,江尘心有所感,俯瞰碧海。 「那是……天下会和巨鲸帮的舰队?」江尘挑眉,回首断浪,「雄霸也在,要不要下去把他宰了?」 断浪顺势望去,眼中不屑一闪而逝,旋即摇头,收回目光,遥望天山,冷笑邪魅: 「杀鸡焉用牛刀?就让雄霸先和风云狗咬狗吧。」 「我们去天下会。」 「趁他病,要他命,我要抢了他的老巢!」 「等他兴冲冲地回来,发现家被偷了,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江尘闻言,目光再投沧海,深意暗藏。 原着轨迹,风云战雄霸于海上,应「九霄龙吟惊天变」。 败后雄霸,途经中华阁,得无名所救…… 江尘目光穿云,似见闹市客栈,沧桑二胡,嘴角微扬,玩味更甚。 「无名麽……」 「那个满口『前辈』叫着我的家伙,还在拉他那凄凄惨惨的二胡?」 「虽被世人尊为武林神话,但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在剑道上还在摸索的小辈罢了。」 「我的目标,和断浪一样。」 江尘收回目光,远眺天山,野心如火。 「夺下天山,打造出一个能让我尽情装逼的……绝世门派!」 第74章 天下楼成土,新主立山巅 天山之巅,罡风如刀。 流光破空,若惊鸿坠地。 江尘拂袖,散去真气,巨剑崩解,碎石断剑如雨倾泻,哗啦作响,复归废墟。 「这……」断浪环顾,满目疮痍。 昔日象徵武林至尊之「天下第一楼」,竟化断壁残垣,废墟之中,犹见往昔霸业辉煌。 「怎麽回事?」断浪剑眉紧锁,惑色顿生,「雄霸那老匹夫虽然不在,但这天下第一楼乃是他的脸面,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将其毁去?」 江尘负手,目光扫过废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心中了然,此乃雄霸亲手所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只因步惊云窥破楼下密道,雄霸生性多疑,恐密道泄露遭人暗算,竟忍痛断腕,自毁半生基业。 「毁了便毁了吧,」江尘神色淡然,「反正也是要重建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重建……」断浪嘴角微抽,无奈摇头,「你说得轻巧,这天下第一楼耗资巨万,重建谈何容易。」 「钱?那是最不缺的东西。」江尘轻笑,指了指脚下废墟深处, 「雄霸称霸武林数十载,搜刮的奇珍异宝丶金银细软,皆藏于这天山地底。他的小金库,足够我们盖十个天下第一楼还有找。」 断浪闻言,双眸骤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断浪闻言,不再多疑,缓步崖边,俯瞰连绵楼阁,视众生如蝼蚁,继而深吸一气,真气鼓荡,声若滚雷,响彻天山! 「天下会众弟子听着!雄霸已死,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下会!这天山……由我断浪做主!不想死的,立刻滚下山去!」 轰隆隆——!!! 声浪滚滚,蕴雄浑真气,回荡群山,积雪崩塌,雪崩如潮,下方秩序井然的天下会,瞬间大乱。 「什麽?帮主死了?」 「断浪?那个叛徒?」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山撒野!」 慌乱稍定,数道强横气息冲霄而起。 锦袍中年数人,率精英弟子,执刃杀来,杀气腾腾,直逼山顶。 「大胆狂徒!竟敢诅咒帮主!」 「断浪!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众弟子听令!杀了他,为帮主正名!」 此数人乃天下会副堂主,平日狐假虎威,今见雄霸不在,十二煞无踪,欲擒断浪,以邀头功。 俯瞰人潮如蚁,断浪眸中无奈一闪而逝。 「何必呢……」轻叹一声,负手而立,「活着不好吗?」 虽非嗜杀,然蝼蚁求死,唯有成全。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语未毕,眼神骤冷,恐怖热浪,骤然透体而出。 「锵!」火麟感主杀意,自行出鞘,落入掌中! 赤红剑芒冲天而起,宛若火龙破渊,咆哮九天! 剑身之上,鳞片翕张,似有活物呼吸,吞吐无尽真火。 轰! 断浪挥剑怒斩,剑意如决堤狂潮,倾泻而下! 刹那间,天山之巅,升起一轮煌煌大日! 火光冲霄,染红半壁苍穹,连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亦在瞬间化作滚滚蒸汽! 漫天流火,化作流星火雨,挟毁天灭地之威,轰然坠落! 此乃烈阳剑诀至高奥义——焚天! 然断浪心存一念,掌控火雨落势,围三缺一,留生路于众徒。 「啊——!!!」 「快跑!是天火!」 「救命啊!!!」 天火降世,宛若末日。 众弟子肝胆俱裂,丢盔弃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然数名副堂主与死忠之辈,却避无可避,亦不及避! 轰!轰!轰! 流火坠地,瞬间吞噬先锋数百人。 无惨叫,无哀嚎。 极致高温之下,肉身瞬化飞灰,消散天地! 须臾间,喧嚣山道,死寂如坟。 唯余漫天灰烬飘洒,灼热气息残留,诉说方才之大恐怖。 俯瞰空荡山道,幸存弟子如惊弓之鸟,狼奔豕突。 半山腰,杂役区。 众役夫初闻喝骂,皆以为贵人排戏,嗤笑置之。 然须臾间,天火焚世,平日高高在上之精英弟子,竟如丧家之犬般滚落山道。 众皆骇然,方知天塌。 「快跑!天下会完了!」 「收拾东西!快!」 慌乱间,一役夫猛拍同伴脑门,怒骂:「收个屁!你兜里比脸还乾净,有什麽好收的?保命要紧!」 言罢,众皆醒悟,两手空空,抱头鼠窜。 「给脸不要脸,非要找死。」断浪缓缓归剑入鞘,神色冷漠,视满地灰烬如无物,转身,看向江尘,眉宇间尽是桀骜,「苍蝇都拍死了,现在清净了。」 江尘微微颔首,负手远眺,神色悠然,「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此刻,偌大天山,唯馀风声。 天下会,亡。 新传奇,始。 「嗯?」江尘眼底金芒一闪,目光穿透层层楼阁,落于绝壁之畔,望霜楼上,「有点意思,这天山之上,还有人没走。」 断浪微怔,顺势望去,唯见云雾缭绕,「还有人?莫非是天下会的馀孽?」 「不,是一个熟人。」江尘嘴角微扬,玩味更甚。 视野之中,「望霜楼」内,雄浑真气盘踞,如铁塔镇守,其旁,气息微弱之倩影,分外熟悉。 「走吧,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语落,身形如魅,御风而行,飘然而出。 断浪紧随,足点岩壁,借力腾挪,若大鹏展翅,穿云破雾。 须臾,二人稳落望霜楼前。 此时,望霜楼内。 一魁梧僧人,身披袈裟,肤色暗金,似铜浇铁铸,唯左袖空荡,显然断臂。 此乃「铁实神僧」,一身金佛甲神功,刀枪不入。 然此刻,这「高僧」却毫无庄重之相,正欺身逼近被五花大绑的幽若,独臂探出,欲解其衣扣,满面淫邪,「嘿嘿,小美人,雄霸那老鬼完了,以后你就是洒家的人了!乖乖从了佛爷,保你吃香喝辣!」 幽若拼命挣扎,呜呜作声,美眸中尽是惊恐与绝望。 正值危急之刻—— 「砰!」 红木重门,轰然洞开! 断浪拂袖而入,江尘负手随行。 铁实神僧动作一僵,猛然回首。 幽若本已绝望,待抬首,见门口白衣胜雪,如遭雷击,美眸圆睁,不可置信,更添狂喜! 是他! 那个曾于湖心小筑轻薄自己,令己恨之入骨又日思夜想之男子! 虽不知其名,然这张脸,这双似含三分归元气……呸,是三分慵懒七分戏谑之眸,早已刻骨铭心。 曾以为心系聂风,然自那日被「轻薄」后,聂风身影渐淡,取而代之者,唯此神秘坏蛋! 「呜呜呜!」幽若剧烈挣扎,眼泛水雾,似诉无尽委屈思念。 「什麽人!」铁实神僧暴喝,双目金光暴射,缓缓抬头,骨骼爆鸣,如洪荒猛兽苏醒,冷视二人,「擅闯禁地者,死!」 断浪视若无物,眸中不耐,「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吗?这天山如今由我做主,不想死的,立刻滚!」 第75章 拳碎金佛骨,香拥雄霸女 「滚?」铁实神僧怒极反笑,正欲发作,忽觉眼前一花,座上幽若竟凭空消失。 「什麽?!」他猛然回首,见那白衣青年鬼魅般立于门前,幽若安然在侧,绳索已去。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杀了吧。」江尘视线未落,淡淡三字,如判蝼蚁。 「明白。」断浪嘴角微扬,心领神会,周身杀气如修罗临世,步步逼近铁实,每一步皆似踏在人心头,压迫感窒息。 「找死!」铁实眼中阴狠一闪,猛按扶手机关,「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喂我的小宝贝吧!」 咔嚓! 脆响声中,断浪脚下地面骤裂,现出深坑。 坑底毒蛇密布,色彩斑斓,吐信嘶鸣,令人头皮发麻。 常人坠入,必遭万蛇噬心,化为白骨。 「雕虫小技。」断浪冷哼,身形未动,体内骤爆灼热气息。 赤红麒麟真火透体而出,宛若火龙咆哮,直冲坑底! 轰! 烈焰升腾,毒蛇未及惨叫,瞬化灰烬。 焦臭弥漫,阴森蛇坑顷刻化作焦土。 「这……这怎麽可能?!」铁实神僧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此蛇坑乃多年精心饲养之剧毒,寻常火焰难伤分毫,竟瞬间被焚烧殆尽? 愣神间,断浪轻跃过坑,瞬至面前,冷峻面庞带着一丝嘲弄,「就这点手段?」 「狂妄!」铁实神僧勃然大怒,他乃是横练宗师,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当即怒吼一声,右臂肌肉隆起,如攻城巨木,裹挟呼啸劲风,狠轰断浪胸口! 「来得好!」断浪战意升腾,不闪不避,连火麟剑亦未拔。 纯凭肉身之力,一拳轰出,硬撼铁实! 砰——!!! 双拳相撞,竟发金铁交鸣之巨响。 恐怖劲气扩散,周遭桌椅瞬化齑粉,望霜楼为之震颤! 「噔噔噔!」 铁实神僧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袭来,连退三步,步步踏碎坚硬地面,骇然望向纹丝未动的断浪,难以置信,「你的肉身……怎麽可能比我还硬?!」 「这就惊讶了麽?」断浪扭动脖颈,发出咔咔脆响,嘴角勾起嗜血弧度,「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狂妄小辈!休要得意!」铁实神僧被断浪的轻蔑彻底激怒,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再次膨胀,原本暗金色的皮肤竟隐隐泛起红光,「金佛怒目·千手镇魔!」 轰! 铁实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断浪。 单臂极速震颤,幻化无数残影,仿佛千手齐出。 拳掌指爪,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如金色罗网封死断浪退路,威压窒息! 「花拳绣腿。」断浪冷哼,面对漫天掌影不闪不避,目光如电,瞬锁实体,微微侧身,以肩硬撞铁实藏于掌影下之右腕! 砰! 闷响骤起,铁实神僧只觉手腕似撞巍峨铁山,漫天掌影瞬散。 恐怖反震之力袭来,虎口崩裂,右臂剧痛,瞬间失去知觉,软垂而下。 「该死!」 铁实神僧大惊失色,右臂虽废,战意未绝。 借前冲之势,腰身猛拧,左腿如钢鞭横扫,裹挟刺耳劲风,狠抽断浪腰肋。 此腿若中,岩石亦必粉碎! 「不自量力,」 断浪微微摇头,面对凶猛腿势,不退反进。 左膝猛提,宛若重锤,狠狠撞向铁实神僧迎面骨! 咔嚓! 骨裂之声令人牙酸,铁实神僧惨叫出声,面容扭曲。 引以为傲之铁腿,竟在断浪一膝之下,呈现诡异弯曲! 「啊——!!!」 剧痛令铁实神僧彻底癫狂,双目赤红。 不顾断腿之痛,借前倾之势,左臂如攻城锤,狠撞断浪胸口。 此乃其最后杀招——「残肢碎玉」! 「冥顽不灵,」 断浪眼中杀机毕露,化掌为刀。 一股玄奥意境笼罩全身,正是源自《十强武道》之——山海拳经! 「翻江倒海!」 随着断浪低喝,一拳轰出,势如翻江倒海。 空气中隐闻海浪拍礁之轰鸣,重重轰在铁实神僧胸口! 轰隆! 此拳威力倍增,铁实神僧金佛甲神功瞬间告破。 胸口塌陷,整个人如败絮般炸裂。 鲜血未及飞溅,便被涌出之麒麟真火瞬间吞噬! 呼——! 赤红烈焰冲天,仅一息间,这位横练宗师便化作灰烬,消散天地,连惨叫亦未及发出。 望霜楼外,孤崖绝壁,云海翻涌如怒涛,劲风猎猎,卷起千堆雪。 江尘负手立于危崖之畔,白衣胜雪,黑发狂舞,宛若谪仙临尘。 身旁,脱困之幽若美眸流转,痴痴凝望。 她面泛桃花,呼吸微乱,眸子里既有少女含羞,更透着几分雄霸之女特有之野性与大胆。 「喂,」幽若轻咬朱唇,上前一步,仰首凝视这高大男子,声音在风中微颤,「你到底是谁?为什麽要救我?」 「江尘。」 江尘回首,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笑意。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曼妙娇躯上游走,最终定格在那张绝美脸庞之上。 忽地探手,霸道地揽住那盈盈一握之纤腰,猛力一拉。 「啊……」幽若惊呼一声,娇躯失衡,重重撞入那宽厚火热之怀抱。 「救你?」江尘低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瑶鼻,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我只是不想看到这麽漂亮的美人儿,香消玉殒罢了。毕竟,这世间能入我眼的绝色,不多。」 「你……」 幽若娇躯剧烈一颤,只觉腰间大手滚烫如红铁,仿佛要将自己揉碎在怀里。 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浑身酥软,脸颊绯红如醉。 她并未挣扎,反而顺势伸出双臂,环住江尘虎腰,整个人如水蛇般紧贴在他胸口,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心中竟涌起前所未有安宁与……渴望。 「你这人……好生无礼,」幽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抬首,眸光炽热如火,大胆地迎上江尘视线, 「不过……我喜欢。」 「你有心上人了吗?若是没有,本小姐便委屈一下,做你的女人如何?」 「呵,」江尘轻笑,指尖轻挑其下巴,粗糙指腹在红润朱唇上缓缓摩挲,带起阵阵战栗,「雄霸的女儿,果然够辣。不过,做我的女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麽代价?」幽若眼神迷离,呼吸急促,红唇微张,露出贝齿,似欲融化在江尘那侵略性极强的眸光中。 「代价就是……」江尘眸色转深,俯首压下,便要品尝朱唇,身后忽传轻咳。 「咳咳!」断浪立于楼门,见二人相拥,嘴角微抽,尴尬摸鼻,「那个……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 幽若受惊,忙挣脱怀抱,整理凌乱衣衫,红脸躲至江尘身后。 然她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愤欲绝,反而探出半个脑袋,狠狠瞪了断浪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怎麽这麽快就打完了?也不多撑一会儿!」 「快?」断浪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大小姐,天地良心,我可是足足让那秃驴打了三招!若非为了试招,他连半息都活不过去!」 「介绍一下,」江尘神色自若,丝毫无被打断之恼,指了指断浪,「断浪,我的……好兄弟。」 「断浪?」幽若微怔,旋即掩口惊呼,「你就是……聂风的好兄弟断浪?我听聂风提起过你,说你们情同手足……」 「那是以前,」断浪冷声打断,眸中神色复杂,「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了。」 幽若为断浪周身寒意所慑,缩颈噤声,不敢多言,转视江尘,眸中满含希冀,「你……你知道我爹爹在哪里吗?他……他还活着吗?」 江尘迎上那期盼目光,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幽若眸光瞬黯,泪水于眶中打转。 第76章 温酒论新派,怒火烧天山 夜色如墨,星河垂野。 半山腰处,连绵屋舍依山势铺陈,宛若蜂巢般密集,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地乃天下会杂役区,昔日容纳数千弟子,人声鼎沸。 然今夜,这偌大区域竟是死寂一片,唯有寒风穿堂过巷,发出呜咽之声,透着说不出的凄清。 山道之上,三道人影踏着月色,缓缓而下,最终驻足于一处偏僻院落门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江尘携幽若,与断浪重返故地。 幽若紧挽江尘臂膀,寸步不离,宛若惊弓之鸟,生怕稍一松手,身边人便会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断浪飞身掠上屋脊,随手拍开一坛陈酿,仰头痛饮,眸中透着几分沧桑,「想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做着出人头地丶成为雄霸入室弟子的美梦。」 江尘正欲揽幽若同上,忽闻佳人娇哼。 只见她推开江尘,身若惊鸿翩然起,竟是施展出风神腿法,姿态曼妙,稳落屋脊之上。 「呵,倒是忘了你也会武功,」江尘哑然失笑,身形微晃,瞬息落于其侧,顺势揽纤腰而坐。 幽若柔若无骨,顺从倚入怀中,一双柔荑却是不安分,悄然探入江尘衣襟,指尖轻抚其胸膛坚实肌肉,眸光如丝。 江尘接过酒坛,并未急饮,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断浪:「断浪,你记错了。当年做着入室弟子美梦的,只有你一个。我可从来没把雄霸放在眼里,更别说拜他为师了。」 断浪闻言一愣,举着酒坛的手僵在半空:「什麽?那你当年为何……」 「不过是没找到机会开溜罢了。」江尘仰头痛饮一口,尽显洒脱,「我当初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去逍遥快活。谁稀罕当什麽入室弟子?」 话锋一转,他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你打伤了步惊云,结果却惹怒了雄霸,被他满世界追杀,若非我们跑得快,恐怕早就成了这天山上的孤魂野鬼了。」 「哼,雄霸有眼无珠!」断浪冷哼,眼中恨意凛然,「他宁愿收整天一副死人脸的步惊云为徒,也不愿多看我一眼,如今怎样?他的天下会毁了,他的女儿……」 言及此处,断浪瞥了一眼依偎在江尘怀中的幽若,欲言又止。 「喂!你们两个!」幽若不满嘟嘴,原本在江尘胸口游走的小手顺势下滑,于小腹软肉狠狠一掐,「当着我的面说我爹爹坏话,真的好吗?」 「实话实说罢了,」江尘反手捉住那只作怪柔荑,感受指尖滑腻,于掌心细细把玩,目光投向浩瀚夜空,「如今天下会名存实亡,这天山,也该换个主人了。」 断浪闻言,放下酒坛,神色肃然,「你打算怎麽做?重建天下会?」 「不,」江尘微微摇头,眸中精芒闪烁,「天下会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太俗,既然要建,那就建一个新的门派,一个凌驾于武林之上的门派。」 「新门派?」断浪双目微亮,「叫什麽名字?谁来当掌门?」 「名字嘛,还没想好,」江尘耸肩,随手指了指断浪,「至于掌门,当然是你来当。」 「我?」断浪微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论实力,你比我强出百倍,这掌门之位,理应由你来坐,我给你当个副掌门或者大长老就行了。」 「我有更重要的位置,」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身躯后仰,舒卧于屋脊之上。 幽若见状,身躯如蛇般缠了上来,指尖划过他喉结,一路向下,极尽挑逗之能事。 江尘仰观漫天繁星,享受着怀中温香软玉,悠然道:「我不喜欢管琐事,太累,就当个太上长老吧,平日里没事喝喝酒,晒晒太阳,调戏……咳咳,陪陪美人,岂不快哉?」 「太上长老?」断浪嘴角微抽,神色古怪,「你岂不是比我高了一辈?合着我忙死忙活给你打工,还得管你叫长辈?」 「哈哈哈哈!」江尘朗声长笑,笑声回荡于寂静夜空,肆意洒脱,「能者多劳嘛,断大掌门!」 光阴荏苒,转瞬数日。 天山脚下,寒风凛冽。 一道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宛若烈火燎原,周身杀气腾腾,步步踏上通往天下会之通天长阶。 自拜剑山庄一役,风云海上遭遇雄霸。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步惊云怒火攻心,竟彻底贯通麒麟臂经脉,与聂风风云合璧,于海上与雄霸展开惊世一战! 那一战,雄霸虽武功盖世,然在风云合璧恐怖威力之下,依旧重伤吐血。 眼看便要命丧当场,这老奸巨猾的枭雄竟押出早已擒下的秦霜! 此时秦霜,双臂空空。 为救大师兄,风云二人投鼠忌器,终只能眼睁睁看雄霸逃之夭夭。 步惊云断定雄霸重伤,必回天山疗伤。 遂星夜兼程,杀意凛然直逼天下会,誓要将雄霸挫骨扬灰,以报血海深仇! 然踏上通天长阶之际,却觉一丝异样。 寂静无声。 巍峨天山,平日守卫森严,弟子往来如织。 今朝一路行来,竟人迹罕至,唯寒风呼啸,回荡于空旷山道,透着说不出的萧瑟。 「雄霸!你给我滚出来!」步惊云怒吼,声若惊雷滚滚,震落山道积雪。 然回应者,唯有空旷回音。 他疾驰而入,冲进天下会山门,直抵三分校场。 只见偌大校场空寂无人,唯余残旗数面,于风中猎猎作响。 「人呢?都死哪去了?!」步惊云心中不安愈烈,身形如电,接连冲入望霜楼丶风云阁,乃至雄霸平日发号施令的雄霸堂,结果皆是——空无一人! 整座天下会,仿佛化作死域! 「啊啊啊——!!!」步惊云仰天长啸,怒火中烧,猛然一掌轰击身旁万斤巨石! 轰! 麒麟臂恐怖力量瞬爆,坚硬巨石竟在这一拳之下崩碎,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 「雄霸!你躲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出来受死!!!」 回应他的,唯有清脆足音。 步惊云猛然抬头,见三道人影踏步而来。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负手而行,周身透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 身侧佳人绝美,依偎其旁,眉宇间隐约可见雄霸的三分神韵。 最后一人赤焰劲装,背负火麟,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戏谑冷笑。 「断浪!!!」睹见仇寇,步惊云目眦欲裂,滔天杀意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绝世好剑! 那是他的剑! 拜剑山庄一役,若非断浪横生枝节,绝世神兵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步惊云眼中杀机暂敛,取而代之者,乃是无尽贪婪,目光死死锁住火麟剑,状若癫狂。 「把剑……还给我!!!」步惊云怒吼,身形暴起,宛若疯魔。 麒麟臂红光大盛,劲气排空,携雷霆万钧之势,猛攻断浪! 胜负生死,皆抛脑后。 此刻心中,唯馀一念——夺回神兵! 「呵,疯狗就是疯狗。」断浪负手而立,神色泰然,未有丝毫拔剑之意,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正好,我最近又手痒了。」 「江尘哥哥……」幽若惊呼,花容惨澹,柔荑紧攥江尘衣袖,「断浪他……不会有事吧?步惊云看起来好凶……」 「无妨。」江尘轻拍其手,携美退至场边,神态悠闲,宛若观戏,「疯狗虽凶,却难伤断浪分毫。我们且安心看戏。」 第77章 狂云终折翼,断浪踏风寒 「排山倒海!」 步惊云暴喝一声,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漆黑厉芒,麒麟臂红芒大盛,挟灼热霸道劲风,直取断浪面门! 此招乃排云掌第四式,掌势如排山倒海般猛烈,刚猛无俦。 辅以麒麟臂神力,威势惊人,似要将这方寸虚空生生撕裂! 「华而不实,破绽百出。」断浪微微摇头,足下未移半步,缓缓抬起右掌,五指箕张,掌心隐有真气流转。 「玄武神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砰! 闷雷乍响,劲气激荡。 步惊云那势若千钧丶足以开山裂石一掌,竟被断浪轻描淡写挡于身前三寸地! 两股真气剧烈碰撞,激起圈圈实质涟漪,周遭积雪骤然升腾成雾,弥漫四野。 断浪的护体罡气看似单薄,实则凝练至极,宛若巍峨铁山横亘在前。 任凭步惊云如何催动麒麟臂灼热神力,竟是如蚍蜉撼树,难寸进分毫! 「什麽?!」步惊云双目圆睁,心头大骇! 其近日连服数枚血菩提,内力已臻宗师之中的佼佼者,加之麒麟臂全盛威能,纵使宗师巅峰雄霸亦被此掌震伤,然此刻击于断浪身前,竟如泥牛入海,波澜不惊?! 「这怎麽可能?!」 「力道虚浮,难堪大用!给我滚回去!」 轰! 沛然莫御反震巨力骤然爆发,步惊云只觉臂膀发麻,身形踉跄连退数步,脚下青石板尽皆碎裂! 「我不信!再来!」步惊云怒火攻心,岂肯服输,足下一踏,身形再冲。 此番掌法愈发诡谲,双掌连环拍出,漫天掌影如流水连绵,瞬间笼罩断浪周身! 「流水行云!」 掌势骤变,由刚转柔。 漫天掌影若江河决堤,汹涌澎湃,又似行云流水,无孔不入。 虚实相生间,已封死断浪周身所有退路,令人避无可避。 「有点意思,招式还行,可惜……火候还是差了点。」 断浪眼中精芒一闪,面对这铺天盖地掌影,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只见其化掌为爪,双手如龙爪探出,于虚空划出玄奥轨迹,指尖寒芒森冷,摄人心魄。 「甲骨龙爪!」 嗤嗤嗤! 虚空骤响密集裂帛音,刺耳至极。 断浪双爪如入无人境,精准无比穿透重重掌幕。 那看似绵密无缝掌势,在凌厉龙爪下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每每爪影闪过,必有一道掌劲溃散,化作劲风消弭无形。 电光石火间,步惊云攻出数十掌尽数被破。 断浪爪风余势未减,若疽附骨,直取其肩头! 「不好!」步惊云心头狂跳,急欲后撤,怎奈断浪身法鬼魅,只觉肩头一凉,剧痛随之袭来! 撕拉! 坚韧红氅瞬间撕裂,肩头赫然现出三道深可见骨血痕! 「啊——!!!」步惊云痛呼一声,身形暴退,捂住伤处,惊骇望向断浪。 「怎麽?这就受不了了?」断浪收手而立,轻弹指尖虚尘,神色意犹未尽,「我还没用力呢。」 「断浪!!!」步惊云双目赤红,奇耻大辱,直冲天灵。堂堂不哭死神,竟屡遭此人戏弄! 怒火如焚,心智尽失。 步惊云状若疯虎,无视肩头创伤,合身扑上。 拳掌肘膝,皆化杀伐利器,招招狠绝,誓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心浮气躁,破绽百出。」断浪身法鬼魅,于狂暴攻势中闲庭信步,片叶不沾。 指尖轻弹,击其关节,令步惊云攻势受阻,狼狈不堪。 须臾间,步惊云气息紊乱,周身再添数道淤痕,却连断浪衣角亦未触及。 「我要杀了你!!!」咆哮震天,步惊云周身真气暴走,麒麟臂红芒若岩浆翻涌,毁天灭地气息骤然爆发! 「殃云天降!」 轰隆隆! 怒吼声中,气流狂涌,天际似有乌云盖顶,压抑至极。 步惊云腾空而起,黑袍猎猎,宛若魔神。 居高临下,双掌携万钧势,裹挟麒麟烈焰与排云阴寒,冰火交织,如山岳崩塌,直压断浪天灵! 此乃排云掌最强杀招,意在以绝对伟力,碾碎一切阻碍! 「哼,恼羞成怒了?」目睹从天而降恐怖掌势,断浪神色从容,竟还有闲暇点评,「这招倒是有点看头,不过……在我面前玩力量,你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断浪深吸一气,双膝微曲,猛然跺地! 「山海拳经!」 轰! 足下大地轰然塌陷,龟裂如网。 断浪拔地而起,若离弦箭,正面迎击那泰山压顶势。 右拳紧握,真气如江海奔腾,翻江倒海拳意瞬间爆发! 砰——!!! 拳掌半空相撞,惊天巨响震耳欲聋,若九天惊雷炸响! 劲气馀波呈环状横扫,方圆数十丈积雪尽飞,露出漆黑冻土。 狂风呼啸,卷漫天雪尘,遮天蔽日! 「噗!」 半空之中,步惊云只觉巨力袭身,麒麟臂似撞喷发火山,剧痛钻心。 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轰! 重重砸落雪地,轰出深坑,激起漫天雪尘。 「咳咳……」步惊云挣扎欲起,却觉浑身骨骼散架,麒麟臂剧痛难当,一时竟难动弹。 反观断浪,潇洒后翻,稳落原地,衣袂未乱,依旧满脸戏谑,俯视步惊云狼狈之态。 「怎麽样?步惊云,还要打吗?」断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现在的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服!」步惊云咬牙苦撑,强忍剧痛踉跄而起,死死盯着断浪,目眦欲裂,「你不就是欺负我手上没有兵器吗?!若我有绝世好剑在手,杀你如屠狗!」 「呵,不要脸。」断浪嗤笑,视之如痴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把是火麟剑,不是你的绝世好剑!再说了,我刚才用剑了吗?」 「我不管!」步惊云蛮横咆哮,眼中尽是偏执,「若非你的火麟剑吞了我的绝世好剑,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把剑还给我!!!」 见其如此胡搅蛮缠,断浪无奈摇头,侧首望向江尘:「这人是不是失心疯了?」 「他不是失心疯,只是向来狂妄自大,无法接受多次败给你的事实罢了。」江尘神色淡然,话锋忽转,「不过,你能赢得这麽轻松,倒也没枉费我传你的绝世神功。」 「绝世神功?」幽若闻言,如坠云雾,忽尔灵光一闪,美眸圆睁,直视步惊云,颤声发问,「步惊云,我问你……我爹雄霸,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雄霸?!」 闻得此名,步惊云原本萎顿在地,此刻猛然抬头,双目充血,面容扭曲若厉鬼,狰狞可怖! 「那老贼……那老贼在哪?!」步惊云嘶声咆哮,周身杀气凝若实质,喷涌而出,令人不寒而栗,「别让我找到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祭奠我义父的在天之灵!!!」 闻言,幽若怔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爹没死……」 然见步惊云杀意疯魔,俏脸骤寒,杀机顿生。 「断浪!」幽若戟指步惊云,急声娇喝,「杀了他!快帮我杀了他!他想害我爹!」 断浪未急动手,侧首望向江尘,目露询色。 江尘负手而立,目光幽深,静观步惊云重伤倒地。 指尖轻捻,似在沉吟,是否趁此良机,彻底除掉这不哭死神。 第78章 指封步惊云,气凝御空剑 天山脚下,青衫影动。 来者身法超凡,似缓实疾。 万级石阶,瞬息即过,已至天下会山门。 「嗯?竟无一人守卫?」无名眉峰微蹙,见山门空荡,心生疑窦。 堂堂天下会,守备森严,何以冷清至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正自惊疑,前方忽传咆哮如雷,状若疯癫。 「把剑还给我!!!」 无名神色微动,身化青烟,循声疾掠。 须臾,雄霸堂前,四人对峙。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正是深不可测「前辈」江尘。 身侧少女,容色绝丽,眉宇依稀雄霸旧影,定是其女幽若。 另侧红衣青年背负长剑,满面戏谑。 目及红剑,无名体内天剑铮鸣示警,似遇恐怖禁忌,竟生畏惧! 「此剑……煞气深重,剑意霸道!」 无名暗惊,细观剑身,赤红如血,鳞甲森森,隐透一股来自洪荒凶兽暴戾气息,脑海电转,忽忆起昔日「南麟剑首」断帅佩剑——火麟。 莫非此子竟是断帅之后? 若真如此,这身惊世骇俗修为,倒也并非无迹可寻。 只是,这股邪气,似乎比当年断帅更甚…… 雪坑之中,步惊云狼狈倒卧,面目狰狞。 周遭青石碎裂,积雪化水,寒热二气交织残留,显见方才激战之烈。 空气中弥漫肃杀,令人窒息。 无名暗自心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于白衣身影。 神念微探,却觉如泥牛入海,空空荡荡,深不见底。 「晚辈无名,见过前辈。」无名敛神上前,恭敬行礼。 「无名?!」步惊云双目圆睁,难以置信,「你叫他什麽?前辈?!无名,你是不是也疯了?!」 视江尘年少,竟受武林神话如此大礼,步惊云心中震撼,犹甚败于断浪。 「惊觉,不得无礼。」无名侧首轻斥,语调平淡却具威严,转而向江尘致歉,「前辈莫怪,惊觉生性偏激,并非有意冒犯。」 「无妨,」江尘挥手淡笑,目光玩味,「你不在中华阁拉二胡,跑来天山做什麽?」 无名眼露讶色,拉琴自娱,唯亲信知晓,未料这位前辈竟洞若观火。 「前辈神机妙算,晚辈佩服。」无名苦笑,随即正色,「晚辈此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言罢轻叹,目光投向幽若:「雄霸已败,既决意归隐,便托我带他女儿幽若前去相见。」 「什麽?我爹爹?!」幽若娇躯剧颤,急冲至无名身前,「我爹没死?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姑娘稍安勿躁,」无名温和地说道,「雄霸虽然保住了一命,但他已自废武功,决意退出江湖,从此隐姓埋名,归隐山林。他唯一的牵挂便是姑娘你,特托我来接你团聚。」 「自废武功……归隐山林……」幽若喃喃低语,泪如雨下,既痛惜,亦庆幸,「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解释毕,无名目光重落步惊云身,见其狼狈狰狞,眉峰微蹙:「惊觉,你这是怎麽回事?为何会受此重伤?」 「哼!」步惊云咬牙切齿,死盯断浪,目眦欲裂,「无名!你来得正好!断浪夺我绝世好剑,还用卑鄙手段伤我!你既是武林神话,就该主持公道,让他把剑还给我!」 无名闻言微怔,视线扫向断浪背负红剑,眼露疑色。 此剑气息虽恐,然通体赤红,隐现火麟异象,绝非传说中绝世好剑。 「臭不要脸,」断浪翻白眼,一脸无语,「步惊云,你是不是瞎?老子这是火麟剑!火麟剑!听懂了吗?谁拿你那把破铜烂铁了?」 「我不管!」步惊云怒吼,「若非你的火麟剑吞了我的绝世好剑,它怎麽可能变得这麽强?!就是我的剑!还给我!!!」 言罢,挣扎欲起,周身黑气翻涌,奈何伤重体虚,踉跄数步,险些栽倒。 每动一分,周身骨骼便如寸断般剧痛,冷汗混杂血水,浸透重衫。 然其心智已被执念吞噬,痛楚反成薪柴,助燃心中熊熊怒火。 双掌成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染红雪地,触目惊心。 「切,废物。」断浪嗤笑,指尖轻弹剑脊。 嗡! 火麟剑红芒暴涨,一股灼热邪气席卷而出,逼得步惊云呼吸一滞,面色愈发惨白。 目睹步惊云状若疯魔,无名心中暗叹。 此刻步惊云,双目赤红,杀气缭绕,显然入魔已深。 其性本偏激,历灭门惨祸,又遭连番打击,愈发扭曲暴戾。 「当初将惊觉托付给不虚大师,本以此能化解他心中的戾气,没想到……」无名心中懊悔,「反而让他陷得更深了。」 深知绝世好剑乃杀伐凶兵,若落入此刻步惊云手,武林必掀腥风血雨。 念及此,无名转视云淡风轻江尘,又扫过红衣断浪。 断浪年少,剑意却已通灵,隐有宗师气象。 心中隐有猜测:断浪修为惊人,莫非前辈高足? 「前辈,」无名拱手恭声道,「惊觉他执念太深,已入魔道,若是任由他如此下去,恐非武林之福。不知前辈有何示下?」 「他?」江尘瞥视咆哮步惊云,淡然道,「这是你的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 「晚辈明白了。」无名颔首,身形瞬动,鬼魅般现于步惊云身后,并指如剑,电光石火间点其数处大穴。 「呃……」步惊云浑身酥麻,狂暴真气瞬被封死,僵立当场,动弹不得,唯余充血双目死盯无名断浪,喉间发出野兽低吼。 「得罪了,」无名轻叹,提起步惊云,看向幽若,「姑娘,我们走吧。」 幽若未动,转视江尘,目露忧祈。 虽欲见父,然步惊云煞星在侧,若见如今手无缚鸡之力雄霸,后果不堪设想。 昔日雄霸天下,仇家遍地,如今虎落平阳,若无强者庇护,只怕顷刻间便会尸骨无存。 目光流转,落在江尘身上,美眸之中尽是依赖。 唯有自家情郎,方能震慑群魔,护得爹爹周全。 江尘洞悉其意,眼神安抚,随即转视断浪。 「断浪,你留守此地。」江尘语声平淡,却透肃杀,「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估计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有人敢来天山捣乱……」 言至此,眼中寒芒乍现:「格杀勿论!」 口中「老鼠」,自指天池十二煞。 雄霸既走,此辈必回争夺天下会基业。 「明白!」断浪嘴角勾笑,抚火麟剑,「正好,我还没杀过瘾呢。」 安排毕,江尘转身,唤住正欲提气下山无名:「慢着。」 无名步顿,疑惑回首:「前辈有何吩咐?」 「路途遥远,走回去太慢了,」江尘淡言,右手轻挥。 嗡! 天地骤响清越剑鸣! 江尘足下积雪瞬炸,无尽天地元气疯狂汇聚,竟于身前凝成三丈透明巨剑! 巨剑真气所聚,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散发心悸恐怖波动,悬浮半空,宛若神迹! 第79章 天山见神迹,弥寺锁魔心 「这……」 见此异象,除断浪神色如常外,余者皆瞠目结舌,震骇莫名。 幽若掩口惊呼,美眸圆睁,难掩心中惊骇。 步惊云虽被擒于无名手中,此刻眼中癫狂之色亦瞬间凝固,化作无尽震撼。 即便是无名,此刻亦是瞳孔剧震,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竟也泛起惊涛骇浪! 以气化剑,无名亦能为之,纵化千百剑气,亦非难事。 google搜索twkan 然剑气离体,易散难凝,多为杀伐之术。 似眼前这般,凝气成形,化作通天巨剑,凝而不散,且剑身流光溢彩,符文隐现,更可载人御空,实乃匪夷所思! 此等真气之浩瀚,掌控之精妙,当真惊世骇俗! 纵观武林,闻所未闻! 「上来吧。」江尘身形微动,若惊鸿照影,飘然落于巨剑之上,旋即向幽若探出手来,「抱紧我。」 幽若心神恍惚,下意识探出柔夷。 待被拉上巨剑,紧拥其腰,感受那真实触感,方知非是梦境。 「前辈,这……」无名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震骇,提着步惊云,踏上巨剑。 足下触感坚实,竟与平地无异! 「起!」江尘轻喝一声,巨剑顿化流光,冲霄而起。 须臾间冲破云层,遨游九天! 耳畔罡风呼啸,足下山川如画,飞速倒退。 幽若紧拥江尘,探首俯瞰,见万丈悬空,云遮雾绕,不禁花容失色,颤声问道:「江哥哥,这麽高……要是掉下去怎麽办呀?」 江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脚下巨剑陡然一沉,作势欲坠,戏谑道:「怕掉下去?那你可得抓紧了,要是真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捞你!」 「呀!」幽若惊呼,吓得紧闭双眸,双手死死勒住江尘腰身,整个人恨不得揉进他怀里,再不敢看半眼。 江尘朗声大笑,剑势复归平稳,破云穿空。 无名伫立剑尾,虽见二人嬉闹,然足下巨剑稳如泰山,纹丝不乱。 俯瞰云海苍茫,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罡风虽烈,却被无形气罩隔绝于三尺之外,剑身平稳,如履平地。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此等手段,已非凡俗武学可及,近乎仙神之能! 「前辈,」无名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剑』境界?」 「飞剑?」江尘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宛若谪仙临尘,回首瞥向无名,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不,这叫——御剑飞仙。」 半日之后,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弥隐寺上空。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挟呼啸风雷之声,徐徐降落于寺前广场。 古刹森森,暮锺悠扬。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弥隐寺主持渡空大师方率众僧晚课,忽见天降异象,不由得瞠目结舌,惊疑不定。 待辨清剑上青衫身影,方始恍然,急忙趋步迎上。 「原来是无名施主驾临,难怪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手段!」渡空大师双手合十,一脸赞叹,「御剑乘风,施主的剑道修为,恐怕已臻化境,直追古之剑仙啊!」 众僧亦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崇敬。 众僧眼中,此等通天手段,除却武林神话无名,世间更有何人能为? 「这……」无名老脸微红,心中尴尬不已。 此乃前辈神通,何尝是他之手段? 正欲开口辩解,忽觉一道凌厉目光扫来。 侧首望去,只见江尘似笑非笑,眸中透出一丝警示。 无名心中一凛,立时会意——前辈不欲张扬,更不愿暴露身份。 「咳咳,」无名乾咳两声,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大师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渡空大师只道无名谦逊,更是赞不绝口。 寒暄既毕,无名引步惊云至寺后禅房,随手解其穴道。 「呼——呼——」 穴道方解,步惊云大口喘息,周身戾气暴涌,双目赤红,宛若受伤困兽。 「惊觉,」无名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心中杀念太重,执念太深。这弥隐寺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你便在此处好生静修,化解心中的戾气吧。」 「静修?!」步惊云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要去找雄霸报仇!我要去夺回绝世好剑!我没空在这里听秃驴念经!」 言罢,周身真气激荡,排云掌力引而不发,转身便欲冲出禅房。 「站住!」无名身形微晃,瞬息挡于门前,面色肃然,一股浩瀚剑意,顷刻笼罩禅房,「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况且,绝世好剑本就是无主之物,唯有德者居之,你如今心魔深种,如何能驾驭神兵?」 「我不管!」步惊云怒吼道,长发狂舞,「那就是我的剑!谁敢阻我,我便杀谁!无名,你若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步惊云执迷不悟,无名心中暗叹,知晓言语已难劝服。 「好,」无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明日,你我比试一招。若你能赢我,我便不再阻拦,任你离去;但若你输了,你便要在这弥隐寺中,面壁修行十年!如何?」 「十年?!」步惊云瞳孔一缩,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太过漫长。 然仰望眼前如高山巍峨之无名,心中亦明,此乃唯一之机。 「好!一言为定!」步惊云咬牙切齿,沉声应允。 赌约方定,寺门外忽传一阵急促足音。 「师父!」一声呼喊,两道人影疾步而入。 为首者白衣胜雪,俊逸不凡,正是无名首徒剑晨。 其后紧随一名少女,容貌清秀,眼波灵动,赫然便是楚楚。 原来剑晨归返中华阁,闻知师尊行踪,便携苦候多时的楚楚,兼程赶来。 「步大哥!」楚楚乍见步惊云,喜极而泣,顾不得矜持,飞身扑上,眸中尽是关切思念,「步大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这些天我好担心你……」 然面对楚楚似火热情,步惊云却面若寒霜,冷漠至极。 「滚开!」就在楚楚触及其衣袖刹那,步惊云猛然拂袖,一股柔劲将其震退。 「步大哥……」楚楚踉跄后退,险些跌倒,幸得身后剑晨眼疾手快,一把搀扶。 迎着步惊云冰冷目光,楚楚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梨花带雨,见者犹怜。 「步惊云!你太过分了!」剑晨见状,怒火中烧,扶着楚楚指着步惊云斥道,「楚楚姑娘为了找你,不惜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日夜为你担心受怕,你怎麽能如此对她?!」 步惊云却置若罔闻,视若无睹,转身行至石凳坐下,闭目养神,静候明日之战。 「你……」剑晨气结,正欲上前理论,却被无名挥手拦下。 「晨儿,不得无礼。」 无名目光扫过二人,见剑晨望向楚楚的眼神,关切之中隐透异样,心中微动。 「看来,我这徒儿……长大了啊。」 第80章 父女喜相逢,折竹战惊云 无名不再理会身后恩怨,悄然转身,引江尘与幽若离了弥隐寺,径往山脚僻静处而去。 行至一处简陋木屋,见屋前一老者身着粗布麻衣,借月枯坐,神情萧索。 夜风萧瑟,乱发遮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枭雄气概? 「爹爹!」幽若一眼认出那熟悉身影,泪如决堤,飞身扑入雄霸怀中,放声恸哭,「爹爹!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google搜索twkan 「幽若……我的宝贝女儿……」雄霸颤手抚其秀发,老泪纵横,「是爹爹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父女相拥而泣,情景感人至深。 良久,雄霸心绪渐平,抬眼凝视江尘。 依稀记得此子当年乃断浪身旁杂役,未料今朝竟有如此气度。 若在往昔,见此蝼蚁竟敢直视于己,必当勃然大怒。 然经此剧变,早已看透红尘,争雄之心尽散。 「罢了,罢了,」雄霸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风云合璧,摩诃无量……老夫输得心服口服。童皇背叛,天池反噬,如今老夫已是一无所有,往日的恩怨,也不必再提了。」 江尘微微颔首,默然不语。面对迟暮老人,自无相逼之理。 见气氛稍缓,无名趋步上前,言道:「雄霸,如今你已决意归隐,幽若姑娘也已寻回,日后你们父女二人便在此地安度馀生,远离江湖纷争,岂不美哉?」 于无名而言,此乃最佳归宿。 然幽若闻言,却是大急。 「不行!」她霍然起身,一把拉过江尘,十指紧扣,拽至雄霸身前,俏脸绯红,高声道,「爹爹,我不留在这里!我要跟江尘哥哥走!他是女儿的心上人!」 「什麽?!」雄霸顿时愕然,圆睁双目,视线在江尘与幽若之间游移,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喜欢的不是聂风吗?何时……何时换成了这小子?」 记忆之中,女儿曾为聂风寻死觅活,何以转瞬变心? 「哎呀爹爹!那是以前的事了!」幽若顿足娇嗔,羞涩瞥向江尘,「聂风那个木头哪有江尘哥哥好?女儿现在心里只有江尘哥哥一人!」 「这……」旁侧无名亦是瞠目结舌,老脸瞬间涨红。 方才尚劝父女归隐,转眼其女竟成前辈心上人,岂非棒打鸳鸯?且打的还是前辈之鸳鸯! 「那个……前辈,」无名尴尬万分,恨不得寻地缝钻入,「晚辈不知……不知您与幽若姑娘……」 见此情景,江尘心中不禁唏嘘。 目睹眼前风烛残年之态,谁能信此人曾只手遮天,令江湖群雄俯首? 于江尘眼中,雄霸非败于风云,实败于己。 其一生多疑,不信他人,纵亲传弟子亦留后手,终致众叛亲离。 至于利用孔慈分化风云霜三兄弟之计,在江尘看来更是可笑至极,不过阳谋罢了。 究其根本,皆因雄霸自食恶果。 以权术恐惧驭人,终遭反噬,满盘皆输,实乃天理循环。 雄霸凝视江尘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昔日断浪身旁那毫不起眼的杂役,如今竟有这般从容气度,连他也看不透深浅。 但如今万念俱灰,也便不再多言。 「老家伙,」江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安全。你仇家遍地,若是被人发现,怕是不得安生。不如搬回天山去住吧。」 「回天山?」雄霸苦笑一声,连连摆手,「天山已被天池十二煞那群叛徒占据,老夫如今武功尽失,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 「爹爹你多虑啦!」幽若连忙解释道,「天山已经被江尘哥哥和断浪大哥拿下了!就连天下会也已经解散了。现在天山是江尘哥哥说了算,安全的很!」 「什麽?!」雄霸闻言,再度震骇,目光投向江尘,满目惊疑。 未曾想,半生心血,竟被二子翻手覆灭,改换门庭。 「既然前辈有此安排,自然是再好不过,」无名见状,顺水推舟。 其对江尘实力深信不疑,有彼坐镇,天山确比此地安稳百倍。 「晚辈便不打扰前辈与……家人团聚了。」 无名识趣拱手,瞥见幽若依偎江尘身侧,暗叹辈分已乱,遂转身回返弥隐寺,静候明日之战。 目送无名远去,山林复归寂静。 月华如水,洒落二人身侧。 幽若仰首,凝视江尘俊逸侧颜,美眸之中,柔情似水。 「江哥哥,谢谢你。」 江尘侧首,轻抚其秀发,温言道:「谢我什麽?」 「谢你不杀爹爹,还给他安排了去处。」幽若轻咬红唇,低声道,「我知道,爹爹以前做了很多坏事,若是旁人,定不会轻饶了他。」 江尘淡然一笑,将其拥入怀中:「傻丫头,他既是你爹,便是我岳丈。况且,如今他雄心尽丧,不过一垂暮老者,杀之何益?」 幽若闻言,心中甜蜜无限,愈发抱紧了江尘,臻首轻靠其胸膛,喃喃道:「江哥哥,你真好。」 江尘拥着怀中佳人,目光却投向了浩瀚星空,眸底深处,似有星辰幻灭。 夜色深沉,弥隐寺客房。 烛影摇红,映照楚楚梨花带雨之容。 「剑晨大哥,」楚楚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剑晨,声音哽咽,「步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心高气傲,若是明日输给了无名前辈,被困在这寺中十年,他……他肯定会受不了,甚至会不想活了!」 见心上人悲恸若此,剑晨心如刀绞。 深知步惊云宁折不弯之性,若输赌约,恐生极端之变。 「楚楚姑娘,你别哭,」剑晨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为了你,我……我会帮他的。」 「帮他?怎麽帮?」楚楚泪眼朦胧,满面茫然。 剑晨未语,深望一眼,旋即转身出门,没入夜色。 寺外,幽篁深处。 步惊云盘膝青石之上,真气流转,正自疗伤。 白日遭断浪重创,虽未伤根本,然气血翻涌,内息紊乱。 更令其愤懑难平者,乃无名横加阻拦。 回想禅房之中,自己欲强行离去,却被无名轻描淡写间挡回,那浩瀚剑意,至今思之,仍觉心悸,更添屈辱。 「可恶!」 步惊云低吼一声,猛然一掌轰在身侧巨石之上。 「轰!」 碎石纷飞,烟尘四起。 麒麟臂红光大盛,似在宣泄主人心中滔天怒火。 「谁?!」忽而,步惊云双耳微动,霍然张目,寒芒直射林深处。 沙沙沙…… 足音轻响,白衣身影缓步而出,正是剑晨。 「是你?」步惊云眉头微皱,冷冷地看着他,「来看我笑话?」 「步惊云,」剑晨随手摺竹为剑,遥指惊云,面色冷峻,「要想挑战我师父,就先赢过我!」 「就凭你?」步惊云眸中不屑,缓缓起身,麒麟臂微颤,散发危险气息。 楚楚隐于暗处,见此情景,心中雪亮。 剑晨大哥此举,分明是…… 欲以雷霆之势击败步大哥,断了他挑战无名前辈的念头! 若连徒弟都打不过,又有何资格挑战师父? 如此一来,那「面壁十年」的赌约,自然也就无法生效。 只是步大哥重伤未愈,剑晨大哥此刻出手,必背负「趁人之危」之恶名,为江湖同道所不齿。 念及此处,望着剑晨那决绝背影,楚楚心中暖流涌动,更添无尽愧疚。 剑晨大哥,为了我,你竟甘愿自污清白,做这个恶人…… 第81章 夜竹惊霜意,断剑碎人心 步惊云冷笑,眸中轻蔑之色闪过。 右手虚空一摄,吸力骤生,数丈外一根枯竹应声入手。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手腕轻抖,枯竹竟发金铁交鸣之音,一股悲凉凌厉剑意,瞬间弥漫四野。 「这剑意……」剑晨瞳孔骤缩,「竟比数日前强横了数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剑晨心中大骇,深知步惊云通晓莫名剑法,却未曾料想,短短数日不见,对方的剑意竟精进至此! 这等进步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看招!」剑晨不敢大意,翠竹挺刺,率先出招,「名动一时!」 翠竹震颤,幻化夺目青光,势若流星赶月,直刺咽喉。 此招「名动一时」,剑意锋芒毕露,正如少年初入江湖,欲以一剑惊艳红尘,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名动一时?」步惊云眸露讥讽,身形巍然不动,「你也配?」 语落,枯竹骤起。 无丝毫花巧,唯馀一道漆黑剑芒,后发先至! 若剑晨之剑为求名之躁动,步惊云此剑,则为视众生如蝼蚁之霸道。 一剑既出,万法皆寂! 同招同式,意境却判若云泥! 叮——!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震彻竹林。 双竹针锋相对,激荡气浪肉眼可见,周遭落叶尽化齑粉。 剑晨只觉沛莫能御之巨力顺竹涌入,虎口剧震,半臂酸麻。 反观步惊云,神色漠然,枯竹势如破竹,竟将剑晨手中翠竹压至极限弧度,仿佛下一瞬便要崩断! 「怎麽可能?!」剑晨大惊,同招同式,威力何以天差地别? 「再来!」剑晨不信邪,变招再攻,「悲痛莫名!」 翠竹忽转滞涩,剑势如泣如诉,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隐约间似有呜咽之声回荡。 此招乃无名感怀亡妻所创,剑意凄苦,闻者伤心。 然,步惊云见状,嘴角冷笑更甚,眸中寒芒如刀。 「哼,悲痛莫名?你这温室花朵,也配谈悲痛?!」 怒喝声起,枯竹横扫。 同样一式「悲痛莫名」,自步惊云手中使出,却无半点凄凄惨惨之态,唯有令人窒息之绝望与死寂! 若剑晨之剑是「闻者伤心」,步惊云之剑便是「见者心死」! 是霍家庄满门灭绝的血海深仇,是孔慈惨死怀中的撕心裂肺,是自幼孤苦丶天煞孤星的无尽诅咒! 轰——! 两股剑意虚空对撞。 剑晨那如泣如诉的悲伤剑意,甫一接触步惊云那如深渊般沉重的绝望死气,便如薄冰遇烈阳,瞬间消融瓦解! 「噗!」 气机牵引之下,剑晨如遭雷击,一口逆血涌上喉头,竟是被这股绝望剑意生生震伤心神! 剑晨寒意透顶,然心中不甘,剑势陡变。 「一剑成名!」 伴随一声厉喝,剑晨手中翠竹如蛟龙出海,啸声大作。 剑光璀璨,锋芒毕露,直取步惊云眉心紫府。 此招名为「成名」,剑意之中尽是少年意气与对名扬天下之渴望,攻势凌厉,锐不可当。 「哼,虚名而已!」 步惊云神色漠然,枯竹轻描淡写般挥出。 这一剑,无光无华,却透着一股视功名如粪土之孤傲绝决。 若剑晨之剑是贪慕红尘繁华,步惊云之剑便是看破世态炎凉之冷眼! 叮! 双竹交击,胜负立判。 剑晨那看似不可一世之剑势,竟被步惊云枯竹轻易点中「七寸」。 璀璨剑光瞬间溃散,剑晨只觉手腕剧痛,虎口崩裂,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踉跄后退,满面骇然。 「隐姓埋名!」 剑晨银牙紧咬,身形骤然飘忽,如鬼魅般融入竹林阴影之中。 手中翠竹化作漫天虚影,虚实难测,似要将自身存在彻底抹去,以此守势伺机而动,寻找步惊云破绽。 此招精髓在于「藏」,藏锋芒,藏杀机,藏己身于无形。 「在我面前,你藏得住吗?!「 步惊云目光如炬,冷电四射。 任凭眼前虚影重重,他自岿然不动,唯有手中枯竹如毒蛇吐信,骤然刺向虚空某处! 「破!」 噗! 一声轻响,漫天虚影如泡沫般瞬间消散。 步惊云之枯竹,精准无误地点在剑晨翠竹之上,逼出其狼狈真身! 在真正的死神面前,任何伪装与躲藏皆是徒劳! 连败四招,剑晨已是心胆俱裂,险象环生,汗水浸透重衫。 「给我破!」步惊云得势不饶人,枯竹猛刺,直指翠竹受力之点。 咔嚓! 脆响声中,翠竹难承恐怖劲力,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竹屑纷飞! 「什麽?!」剑晨大惊失色,手中仅馀光秃竹柄。 「我不信!我还没输!」剑晨怒吼,弃柄不退,反身欺进,运全身内力,双掌猛拍而出! 竟是以掌代剑,施展莫名剑法招式,欲力挽狂澜。 「哼,剑法都不行,还想用掌法?」步惊云眸闪不屑,弃竹不避,双掌齐出,正面硬撼! 「排山倒海!」 轰! 双掌推排,势如惊涛拍岸,似欲轰碎虚空。 面对步惊云这霸道绝伦之双掌,剑晨掌力瞬间被吞噬殆尽! 砰! 四掌相交,闷响震耳。 「噗!」 剑晨只觉排山倒海巨力袭来,气血翻涌,鲜血狂喷。 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撞于粗壮楠竹之上。 咔嚓!楠竹竟拦腰折断! 「咳咳……」剑晨瘫软在地,捂胸喘息,面色惨白如纸。 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论剑法,竹剑碎裂; 论内力,一掌震飞。 引以为傲之武功,在步惊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剑晨双目无神,喃喃自语。 本欲为楚楚败步惊云,令其知难而退,未料竟成笑柄。 剑心,于此刻,碎裂。 「哼。」步惊云冷瞥一眼,转身回青石,盘膝复坐。 剑晨挣扎起身,失魂落魄。 目光掠过步惊云,遥见远处楚楚花容失色,惊愕万分。 刹那间,羞愧绝望如毒蛇噬心,痛彻心扉。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此地已非久留之所,更有何颜面再对伊人? 「啊——!!!」剑晨痛苦嘶吼,转身冲入茫茫夜色,跌跌撞撞,宛如行尸走肉。 「剑晨大哥!」楚楚惊呼,芳心大乱,本能欲追。 回首瞥见步惊云神色冷漠如冰,银牙暗咬,终是跺足转身,朝剑晨消失方向疾追而去。 剑晨状态极差,若放任不管,恐生大变。 二人离去,竹林复归死寂。 唯步惊云一人,独坐青石,闭目调息。 忽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现于身后。 步惊云虽在疗伤,警觉极高,瞬间察觉异样。 「谁?!」心惊之下,本能欲回身反击,麒麟臂方抬,一只温热手掌已轻贴后背。 「别动。」 温和熟悉之声耳畔响起,醇厚绵柔丶生生不息之内力,顺手掌源源涌入体内。 内力过处,翻涌气血瞬间平复,受损经脉修复神速。 步惊云浑身一震,紧绷之躯渐松,已知来者何人。 除却武林神话无名,谁人能有如此深厚温和之内力? 片刻,无名收掌,缓缓吐出浊气。 「多谢。」步惊云虽傲,却恩怨分明。 无名助其疗伤,此谢当言。 「不必言谢,」无名行至身前,负手而立,望剑晨离去方向,眸闪复杂之色,「晨儿他……心性未定,经此一败,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磨练。」 步惊云冷哼,未语,对剑晨这般温室花朵,向来嗤之以鼻。 「惊觉,」无名收回目光,看向步惊云,「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明日之战,你可以全力以赴了。」 「正合我意!」步惊云眸中精芒闪烁,战意升腾,「无名,明日我定要赢你,谁也别想困住我!」 无名视其斗志昂扬,微微一笑,未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于竹林之中。 唯留步惊云一人,视手中断竹,若有所思。 第82章 寺前将有战,江湖又起风 【有众多天人境强者反应古风有点难阅读,所以作者决定从下一章开始使用全白话文风格,白话文对我来说可以增加一半左右字数,爽歪歪!】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斜照弥隐寺客房。 楚楚捧盆而至,轻叩房门,「剑晨大哥,你醒了吗?我给你送洗脸水来了。」 屋内死寂,无人应答。 「剑晨大哥?」楚楚心生不祥,略作迟疑,终是推门而入。 「呀!」门开刹那,楚楚惊呼出声。 屋内桌椅倾倒,茶具尽碎,满目狼藉,宛若浩劫之后。 床榻角落,一人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剑晨大哥!」楚楚弃盆于地,疾步冲前。 剑晨披头散发,双目无神,直勾勾盯着地面,口中喃喃自语,形如枯槁,昔日英姿荡然无存。 「剑晨大哥,你怎麽了?你别吓我啊!」楚楚焦急摇晃其肩,试图唤醒。 然剑晨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己世,眼神空洞骇人。 昨夜惨败,非止碎剑,更碎其骄傲剑心,致其彻底崩溃。 「怎麽会这样……」楚楚望着眼前废人,泪如雨下。 心中自责悔恨交加,若非昨夜哭求,他何至于寻步惊云决斗,又何至于一败涂地,落得这般下场。 是自己害了他啊! 无奈之下,楚楚强忍悲痛,为其略整衣衫,叹息一声,转身退去。 楚楚方去,后窗忽动,无声开启。 嗖!嗖! 两道黑影如狸猫翻入,落地无声。 二人对视,目光锁定角落痴傻身影。 「这就是无名的徒弟?」一人压低声音,语气存疑,「怎麽看着像个傻子?」 「管他是不是傻子,主人交代了,要抓的就是这剑晨!」另一人冷哼,身形一晃,手刀重劈剑晨后颈。 砰! 剑晨哼都未哼,软绵倒地。 「切,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是个废物。」那人撇嘴,一脸不屑,「走!」 二人未作停留,扛起剑晨,身若鬼魅,穿窗而出。 屋内狼藉依旧,似从未有人来过。 弥隐寺广场。 晨钟暮鼓,梵音绕梁。 主持渡空大师率众僧伫立,无名与步惊云分立广场两侧,气氛肃杀。 楚楚立于一旁,神色恍惚,显然心系剑晨安危。 「阿弥陀佛,」渡空大师上前,身后二小沙弥捧长条锦盒而至。 锦盒开启,寒光乍现,乃两柄长剑,「这两柄剑,乃是老衲一位故友所赠,长三尺三,重七斤六两,无论材质还是重量都分毫不差。二位既然比试,便用此剑,以示公允。」 无名微微颔首,随手取剑。 步惊云亦不客气,探手抓取另一柄,剑锋轻震,嗡鸣作响。 剑在手,步惊云眸中凝重更甚。 只觉对面无名气息如渊如海,虽未刻意施压,然那无形迫力,竟令其呼吸维艰。 「武林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步惊云心中暗凛,握剑之手紧了几分,「或许我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但我绝不能输!为了自由,为了报仇,我必须赢!」 山脚木屋。 天色微曦,雄霸已披衣起身。 年岁既高,睡眠便少,些许动静,便难再入眠。 负手立于院中,目光扫过隔壁紧闭房门,老脸不由抽搐。 知晓爱女幽若,此刻正卧于那屋,且是与江尘小子同室! 「哼,成何体统!」雄霸吹胡子瞪眼,心中愤懑,「还没过门呢,就这麽不知羞耻地住在一起了!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门风!」 若在往昔,谁敢动其女分毫,早已一掌毙之。 然此刻…… 雄霸长叹,无奈摇头。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啊……」如今不过一介残烛老朽,除却心中腹诽,又能如何? 少顷,房门「吱呀」开启。 江尘神清气爽而出,身后随行一脸娇羞之幽若。 实则雄霸多虑,昨夜二人虽共处一室,然分榻而眠,发乎情止乎礼,未越雷池半步。 江尘行至屋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远眺起伏山峦。 昨夜天晚,故歇息于此,欲待早饭后带幽若雄霸回返天山。 视线所及,山林看似宁静,江尘脑海却浮现原着剧情。 原本命运轨迹中,此地便是雄霸幽若埋骨之所。 酿此悲剧者,除却步惊云与被迫之剑晨,关键之人便是——破军! 「破军……」江尘眸闪寒芒,杀意凛然,既临此世,绝不容悲剧重演。 敢打他女人与岳丈主意,无论何人,下场唯有一字——死! 「吃饭了。」此时,雄霸端托盘自后厨出。 盘中虽无珍馐美馔,仅清粥几碗,野菜两碟,然热气腾腾,米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爹爹,这……这是你做的?」幽若见状,惊愕掩口,美眸圆睁。 长成至今,只见爹爹指点江山,何曾见其洗手作羹汤? 「怎麽?怕老夫下毒不成?」雄霸没好气瞪眼,重置托盘于石桌,震得碗筷轻颤,「爱吃不吃!老夫如今虎落平阳,还得伺候你们这两个小辈,真是岂有此理!」 「吃!当然吃!」幽若急忙落座,捧碗轻啜,入口绵软,米香四溢,顿时眉开眼笑,「哇!真好吃!没想到爹爹还有这手艺,比天下会的御厨都不差呢!」 江尘亦撩衣落座,慢条斯理夹起一筷野菜,入口清脆爽口,不由微微颔首。 目光掠过雄霸苍颜,见其神色窘迫,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谁能想到,昔日威震天下的雄帮主,如今竟能煮出这一锅好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江湖都要惊掉下巴。」 「哼!」雄霸冷哼,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盛粥,「少在那阴阳怪气。老夫现在就是个退隐山林的糟老头子,煮粥怎麽了?总比饿死强!再说了,要不是看在幽若面子上,你小子想吃老夫做的饭?做梦去吧!」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江尘轻笑,也不恼,反倒觉得这老头如今多了几分烟火气,顺眼许多。 「谁是你岳父!八字还没一撇呢!」雄霸吹胡子瞪眼,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 幽若掩嘴偷笑,心中暖流涌动。 虽无锦衣玉食,亦无权倾天下,然此刻粗茶淡饭,斗嘴温馨,实乃其梦寐以求之天伦。 未料一代枭雄,洗手作羹汤手艺不俗,更难得此份返璞归真。 然,正值几人用餐之际,清风忽至。 呼—— 风来突兀,且带熟悉气息。 雄霸举箸微顿,眉头骤锁,虽武功尽失,敏锐直觉犹在。 「有人来了。」雄霸搁筷起身,神色复杂步出院落。 篱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长发飘飘,面容俊朗,然眸光清冷,杀意凛然! 「聂风!」幽若色变,冲身而出,张臂死护雄霸身前,美眸含泪,死死盯着聂风,「聂风!我爹爹如今武功尽失,已是一个废人,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若是如此,你便连我们父女俩一起杀了吧!」 聂风视眼前落魄父女,尤见幽若决绝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本欲寻雄霸了结恩怨,见此情景,滔天恨意竟无处宣泄。 「哎……」良久,聂风长叹,杀意渐散,「罢了。雄霸既已自废武功,往日恩怨,便一笔勾销吧。」 言毕,深看幽若,又扫雄霸, 「不过,我虽放过你,但云师兄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他的想法,我左右不了。好自为之吧。」 语落,身形一晃,化清风消散山林。 视聂风离去背影,幽若身软,险些瘫倒。 屋内,忽传江尘慵懒淡定之声。 「幽若,进来吃饭吧。」 「有江哥哥在,你怕什麽?」 第83章 雄霸临绝境,天刃碎人心 晨曦微露,山间薄雾缭绕,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静谧的小院。 早膳过后,众人正收拾行装,准备回转天山。 忽地,寂静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踉跄而下,在那如烟如雾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弱。 只见楚楚气喘吁吁,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一双美目中尽是惊惶。 一瞧见江尘等人,她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奔到近前。 「楚楚姑娘?」江尘负手而立,清风拂过他的衣角,略显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怎麽如此着急?」 「江公子,无名前辈呢?」楚楚满脸焦急,四下张望,声音中带着几分战栗,「步大哥……步大哥他不见了!」 「不见了?」江尘眉梢轻挑,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山径。 「是啊!」楚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今早步大哥和无名前辈比试,说好只比一招。本以为步大哥必输无疑,谁知他竟然……竟然直接破了无名前辈的剑招,他赢了!」 「哦?」江尘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惊云竟然赢了?」 这小子果真不负天命,在这绝境之中,竟也能生生劈开一条生路,逆天改命,当真是造化弄人。 「赢了之后呢?」 「赢了之后,渡空大师说有事要单独和步大哥谈,就把他唤去了后院。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进去一看,竟然空无一人!步大哥和大师全都不见了!」楚楚语带哭腔,娇躯微微颤抖,「我担心步大哥出事,想找无名前辈商量,可前辈也不知去向,无奈之下只能下山寻你们。」 「步惊云赢了……步惊云不见了……」 一旁的雄霸听闻此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曾经威震天下的老脸变得煞白。 步惊云既然能胜过无名,一身武功,岂非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如今行踪成谜,倘若他此时杀来…… 「快!快走!」雄霸如坐针毡,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拉着幽若便要夺门而出,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回天山!」 然而,还没等他跨出院门,变故陡生。 呼—— 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杀气,犹如实质般从密林深处席卷而至,顷刻间将整座小院笼罩在内。 那气息之强,竟压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雄霸身形骤僵,脚步如灌铅般沉重,瞳孔中满是惊骇之色。 沙沙沙……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 一道身披猩红披风的身影,宛若从炼狱中走出的杀神,缓缓从幽暗的林中踏出。 此时的步惊云,周身气息较昨日愈发深沉内敛,一双眼眸之中,唯余无尽的炽热与凛冽杀机。 「雄霸,你逃不掉的。」步惊云死死盯着雄霸,嗓音沙哑低沉,在那清晨的寒风中,宛若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判官。 「步……步惊云!」雄霸惊得连连后退,若非幽若在旁死死搀扶,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受死吧!」 步惊云再无半句废话,身形暴起,抬手便是一掌。 排云掌力如怒海狂涛般疯狂凝聚,势若奔雷,带着一股决绝的死志,直取雄霸面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竟穿透了重重迷雾,骤然从那九天之上垂落!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柄奇形利刃,寒光凛冽,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插在了步惊云与雄霸之间! 狂暴的劲气如涟漪般轰然炸裂,竟生生地将步惊云震退了数步。 那一记必杀的掌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截断!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如惊雷般响彻云霄,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好徒儿!杀雄霸这种老贼,岂能光用手掌?只有为师这把『天刃』,才配饮他的血!哈哈哈哈!」 伴随着刺耳的狂笑,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自那陡峭的山壁之上飞掠而下,身形快若闪电,不过几度起落,便已重重地落在利刃旁。 落地之势极重,竟震得方圆数丈的大地连颤了三下,激起漫天尘土。 来人穿着一身诡异的奇装异服,面目狰狞如鬼,一头乱发在风中狂舞。 他周身血煞邪气缭绕,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仿佛是从修罗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见到此人,雄霸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虽然他并不识得对方姓名,但这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步惊云面色铁青,死死地捂住胸口,炽热的眼眸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屈辱。 就在方才的弥隐寺中,他被破军以「刑凶罡气」重创,险些丧命。 为了报杀妻灭门之仇,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受其胁迫,拜这恶魔为师,才换来了雄霸这老贼的藏身之处。 幽若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攥住江尘的衣袖,娇躯在晨风中轻颤不止。 「江尘哥哥……」她无助地望向江尘,一双美目中满是祈求与不安。 此时此刻,在这满场肃杀之中,唯一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人,唯有江尘。 他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足以惊世骇俗的变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有点意思。」江尘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隐约有金光流转,透着一股洞察世间的深邃。 瞬息之间,场中两人的虚实已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步惊云体内的真气如云海翻涌,虽显得有些驳杂不纯,然胜在磅礴浩瀚,爆发力极强,赫然已是宗师境界中的佼佼者! 料想这一夜之间,定是有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奇遇。 反观破军,体内真气如狼烟滚滚,凶煞滔天,一身修为,竟然已经踏入了大宗师的恐怖境界! 宗师,大宗师。 若是在这凡尘江湖中行走,这两人确实足以横扫八方,称霸一方武林。 但在江尘深邃如海的眼眸中,这一切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是看透了世间繁华后的淡然。 他轻轻拍了拍幽若那双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小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别怕,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就在这说话间,步惊云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手死死握住天刃。 刹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煞气顺着刀柄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令他一双眼眸瞬间变得赤红如血,胸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火山般爆发开来。 「雄霸!受死!」 步惊云的怒吼声震彻云霄,双手持刀,携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决绝气势,狠狠地劈向雄霸的天灵盖! 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的恨意与功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 他要将这毁了他一生的老贼,一刀两断! 然而,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数十丈外的密林深处,在重重迷雾的掩护下,一道鬼祟的人影指尖轻轻一弹。 咻! 一枚细小的石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其目标竟然不是势如疯虎的步惊云,而是直指幽若的后心! 躲在暗处之人,正是剑晨! 此子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竟然想在这混乱之中暗算幽若,好让这无辜的女子代替雄霸受下这必杀的一刀,从而挑起江尘与步惊云之间的死斗! 如此卑劣毒辣的手段,纵是地府的恶鬼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找死!」江尘眼中寒芒乍现,甚至未曾侧目看上一眼,只是随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出。 砰! 那枚激射而来的石子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竟在瞬间化为了漫天齑粉,随风而逝。 就在石子破碎的刹那,幽暗的密林深处猛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 躲在树后的剑晨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巨山正面撞击,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瘫软在泥泞的土地上,生死不知。 「嗯?」破军眉梢微挑,一张狰狞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略显诧异地瞥向江尘,「隔空伤人?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内力,不过也就如此罢了。」 在他狂傲的眼中,此等内力不过是先天或是宗师之流,终究是难入大宗师的法眼。 此时的雄霸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紧紧闭上了双眼,只等夺命一刀落下。 幽若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那凄厉的叫声中,充满了无助与哀伤。 铛——!!!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惊雷般在静谧的清晨骤然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然而,预想中鲜血四溅丶头颅滚落的惨烈场面却并未出现。 雄霸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入眼的一幕,竟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见江尘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挡在他的身前,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右手猛然探出,竟是完全无视了足以劈山断岳的森然锋芒,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宛若玄铁铸就的利钩,死死地扣住了天刃颤动不已的刀锋! 轰——!!! 手掌与刀刃相撞的瞬间,天刃虽然被生生拦下,但其上附着的霸道刀气却并未消散。 刀气势如破竹,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一劈为二,又如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万物的气息,瞬间绕过江尘的身体,向着他身后的建筑疯狂席卷而去! 咔嚓——轰隆! 那间原本精美雅致的屋舍,被这股狂暴的余劲扫中,竟如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座屋舍从中间轰然裂开,随即彻底崩塌,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瓦砾。 在这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江尘一身白衣胜雪,满头黑发随风轻舞。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稳稳地抓着刀刃,身形岿然不动,宛若一根定海神针,镇压着这方乱世。 「步惊云,别给脸不要脸。」江尘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步惊云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狰狞的脸庞,声音冰冷彻骨,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可不是断浪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要是惹火了我,你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话音刚落,掌心之中的元气已是暗暗涌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了惊世骇俗的「化元圣诀」。 这股气劲极其细微,却带着一股瓦解万物的诡异力量。 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瓦解了这把神兵的内部构造,从本源处将其生生破坏。 这本是产自东瀛的万年奇铁,坚不可摧,足以位列当世神兵之林。 然而,在这一刻,这件足以令无数江湖人疯狂的神兵,竟像是被生生抽去了骨头一般,无声无息中,开始一寸寸地瓦解丶崩碎。 它并非碎裂成块,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的晶莹粉末,顺着江尘的指缝,如流沙般不停地簌簌而下。 神兵已逝,唯馀下一地的尘埃,在晨风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此刻的凄凉。 第84章 碎刃断苍穹,剑界灭凶星 漫天铁粉纷扬而下,如一场凄冷的寒雨。 江尘一袭胜雪白衣在尘埃中穿行,身形未见如何动作,却似缩地成寸,瞬息间已欺近步惊云身侧。 「这只手,你不配拥有。」 他的语声极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宣判。 话音未落,江尘五指已如抚琴般轻灵探出。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步惊云左臂肩关的大穴。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驾驭不了,那便废了它。」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这死寂的小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尘五指微扣,指尖劲力吞吐,竟生生将那条震烁古今丶蕴含着无穷戾气的麒麟臂,从步惊云肩头齐根撕下! 「啊——!!!」 步惊云仰天惨嚎,声音凄厉如孤狼泣血。 断臂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将脚下焦黑的土地染得触目惊心。 江尘随手一抛,掌心隐隐有金芒乍现。 断臂尚在半空,便被一股雄浑无匹的真力生生碾碎,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清晨的寒风之中。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步惊云浑身剧烈抽搐,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冷汗如雨浆般顺着脸颊滚落。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硬是凭着一股执念,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始终不肯倒下! 一双充血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江尘,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与不屈。 不哭死神,纵使身残血尽,亦绝不向这苍天低头! 「步大哥!」 远处的楚楚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她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颤抖着双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泪如雨下,拼命想要捂住不断喷涌的伤口。 而此刻的破军,早已顾不得步惊云的死活。 他死死盯着随风飘散的金属齑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那是天刃! 是他远渡重洋丶甚至不惜以心爱女子交换得来的绝世神兵! 如今,竟在这年轻人手中,如朽木般被徒手捏成了灰烬? 「混帐东西!!」 极度的震惊过后,便是如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暴怒。 破军面容扭曲,周身杀气暴涨,宛若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眼中尽是疯狂。 「毁我神兵,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轰! 一股暗红色的真气如怒潮般轰然爆发,正是破军苦修多年的邪功——刑凶罡气。 罡气阴毒至极,所过之处,方圆数丈内的草木竟在瞬间枯萎黑化,生机尽绝,仿佛连这方天地都被这股戾气所侵蚀。 「贪狼!出鞘!」 随着一声厉喝,破军背后剑匣剧烈震颤,另一柄神兵——贪狼剑呼啸而出,落入他的掌中。 剑锋之上,幽绿寒芒吞吐不定,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杀破狼——饿狼啸天!」 破军身形暴起,手中贪狼剑狂舞成风,剑气破空而过,竟发出凄厉如鬼哭般的狼啸,震得周遭山石崩裂,古木摧折,尘土漫天扬起。 漫天幽绿剑气在半空中疯狂汇聚,隐隐化作一头百丈魔狼虚影。 魔狼獠牙森寒,携着吞天噬地之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狠狠朝江尘吞噬而下! 这一击,汇聚了大宗师毕生功力,方圆百丈之内,瞬间沦为了一片死域。 「江尘哥哥小心!」幽若惊呼失声,娇躯颤抖,竟是不敢再看。 雄霸亦是面如死灰,望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心中惊骇莫名,即便是在他全盛时期,三分归元气恐怕也难撄其锋芒。 然,面对这足以撼动山岳的一击,江尘依然负手而立,白衣翻飞,神色间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的风暴不过是拂面清风。 「花里胡哨。」 淡淡四字吐出,他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漫天剑气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身。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映照着那张冷峻的脸庞。 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剑气,斩在江尘单薄的白衣之上,竟发出击中太古神铁般的清脆响声。 莫说受伤,便是连衣角,都未曾损毁半分。 「什麽?!」 破军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恐怖绝伦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震得他体内气血翻涌,险些连剑柄都握不住。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毫发无损的江尘,眼中尽是骇然,失声叫道: 「这……这怎麽可能?!你是人是鬼?!」 「我不信!给我死!死!死!」 破军心神大乱,却也激发了骨子里的亡命凶性。 他疯狂催动刑凶罡气至极限,整个人凌空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幽绿流光,刺出了绝杀的一击。 「杀破狼——贪狼噬日!」 一剑刺出,天地间仿佛在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幽绿的剑芒吞噬殆尽。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唯有一点寒芒乍现,宛若死神在深渊中睁开了冰冷的眼眸,透着令人绝望的死气。 剑芒虽只有微末一点,却凝练到了极致。 锋芒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生生撕裂,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爆鸣声,直颤人心。 这一剑,已然锁定了江尘的眉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带着一股不杀生灵誓不罢休的决绝! 面对这足以惊世骇俗的绝杀,江尘的嘴角却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轻蔑。 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随意探出,五指轻弹,动作浑然天成,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在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剑势最薄弱的节点。 嗡——! 漫天的黑暗在一瞬间骤然凝滞,旋即竟如破碎的镜面一般,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轰然崩碎。 原本无坚不摧丶足以夺人性命的剑光,在触及江尘指尖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自行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狂暴的乱流向四方溢散。 噗! 破军如遭重锤正面轰击,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瞬间破碎,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凄艳。 手中的贪狼剑更是发出一声哀婉的悲鸣,原本璀璨的幽绿光芒尽数收敛,变得黯淡无光。 江尘双指稳稳地夹住冰冷的剑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容扭曲丶满眼惊骇的破军,语气淡然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就这水平?」 死寂。 整座小院,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雄霸张大了嘴巴,一双老眼中满是惊骇,久久无法合拢。 幽若躲在江尘身后,透过指缝窥见这一幕,一双美眸中尽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崇拜。 破军彻底呆滞了,他怎麽也无法相信,自己孤注一掷丶赌上性命的最强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破开,甚至连让对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你……你练的究竟是什麽武功?!」破军颤声惊问,声音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简直已非凡俗之人所能抗衡! 「逃!」 念头一起,破军心中再无半分战意。 趁着恐怖的反震之力,破军身形如电,瞬间向后暴退,意欲远遁千里,逃离这噩梦之地。 大宗师一心逃命,速度何其惊人,不过眨眼之间,已掠出了数百丈之遥,眼见便要消失在幽暗的林间。 然而,就在破军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之际,前方的虚空中,突兀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破军只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撞得他头晕目眩,鼻血横流,身形狼狈不堪地反弹而回,重重地跌落在地。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破军捂着鲜血淋漓的面门,惊恐万状地四下张望。 他颤抖着伸手去触摸前方的虚空,竟触及到了一层坚不可摧丶却又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壁障。 「这是剑界。」江尘淡漠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他的耳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入了我的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剑界?什麽剑界?!老子闻所未闻!」 破军彻底疯了,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中的贪狼剑,疯狂地劈砍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然而,足以分金断玉的剑气,却仅仅只能激起阵阵微弱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壁障分毫。 「没听过不要紧,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江尘隔空虚抓,掌心之中,隐约可见有点点星云流转,透着一股吞噬万物的深邃。 「过来。」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骤然爆发,宛若长鲸吸水,又似黑洞降世。 破军的身形在瞬间失控,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巨力强行摄取,重重地摔落在江尘身前。 江尘五指如钩,无情地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既想杀我岳父,便献出一身修为,权当谢罪。」 轰隆! 破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苦修数十载的刑凶罡气,在这一刻竟似决堤的江河一般,顺着天灵盖疯狂地涌入江尘体内,再难挽回。 「不……我的内力……我的罡气……」 破军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极致,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他竭尽残存的力气,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吼叫: 「饶命……少侠饶命!我愿臣服……愿为你做牛做马……」 江尘神色漠然,眼眸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 在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中,破军原本魁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 不过转瞬之间,一代大宗师便化作了一具枯槁的人干,周身的精气神已被掠夺得一乾二净。 江尘掌劲轻吐,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掸落肩头的尘埃。 嘭! 那具枯槁的尸身连同他手中的贪狼神兵,在这一瞬间轰然崩解,化作了漫天的微尘,在晨曦的微光中簌簌而落,最终归于虚无。 「这……这是……」一旁的雄霸双目圆睁,浑身战栗不已,喃喃自语着,声音中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这简直比吸星大法还要霸道百倍……竟连人带兵器,尽数化为灰烬?!」 这已然超出了武功的范畴,简直是方能拥有的手段! 短短数息之间,一代大宗师破军,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落得个尸骨无存丶灰飞烟灭的下场。 第85章 阴谋终见血,英雄各天命 「搞定了。」 google搜索twkan 天际晨曦微露,映照在一袭胜雪白衣之上。 江尘负手而立,清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仿佛要乘风而去。 他那深邃如潭的眼眸中,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寂寥,在这喧嚣的江湖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尘土飞扬间,步惊云伏地呕红,气息已是微弱到了极点。 江尘却似视若无睹,那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横扫过幽暗的密林。 只见他右手凌空虚摄,空气中竟隐隐传来了雷鸣之声。 「给我过来!」 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落叶纷飞。 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中,三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无形巨力裹挟而出,重重地跌落在尘埃之中,狼狈不堪。 「大……大侠饶命!饶命啊!」 两名爪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叩首如捣蒜,额前鲜血淋漓,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强如破军,在此人随手一击之下亦是灰飞烟灭。 这世间的蝼蚁微末,又怎敢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江尘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笑道:「刚才你们不是很嚣张吗?」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想活命也可以,」江尘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语气中透着一股玩味,「说出点让我感兴趣的秘密,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秘密?秘密……」 其中一名爪牙贼眼疾转,为了博取那一线生机,他急忙探手入怀,摸出一个黑瓷小瓶,战战兢兢地奉上:「有!有!这是『七情迷魂散』!是破军大人……不,是破军那个恶贼交给我们,让我们给剑晨服下的!」 「哦?给剑晨服下?」江尘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那小瓶之上,「拿这药想干什麽?」 那爪牙偷偷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剑晨,又看向远处的楚楚,喉头艰难地耸动着,颤声道:「破军……破军让我们安排剑晨服下这药,然后去……去强暴楚楚姑娘……」 「什麽?!」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楚楚花容失色,娇躯剧烈地颤抖着,她踉跄后退,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剑晨,其中尽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曾几何时,剑晨在她心中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谁曾想,他竟会卷入这般卑劣龌龊的诡计之中。 「你……你们胡说!」剑晨面色涨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辩解着:「我那是听破军师……师傅的命令!那是师傅的话……我怎麽能算同谋?」 紧接着,他口中开始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麽「尊师重道」丶「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面色也愈发惨白,终于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纵使他不知这毒计的全貌,但投身破军丶助纣为虐,这铁一般的事实,已是再难洗清。 「好一个一石四鸟的毒计,」江尘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凛然,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风,「既毁了剑晨的名声,又毁了楚楚的清白,还能让步惊云痛苦一辈子,顺便再打击一下无名。破军这个混帐,真是死有馀辜!」 「大侠!秘密我们都说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两个爪牙跪在地上,没命地磕头求饶。 「饶了你们?」 江尘垂首看向指尖轻捻的瓷瓶,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唯馀一片漠然。 只见他指尖微动,坚硬的瓷瓶竟在瞬间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我刚才只说考虑一下,现在我想好了——你们还是去死吧。」 嗡!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劲气凝如实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笼罩而下。 「啊——!!!」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在这寂静的林间回荡。 两名爪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便已步了破军的后尘。 血雾弥漫,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凄红,转瞬之间,已是尸骨无存。 剑晨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一日一夜间的连番变故,早已将他那颗曾经骄傲的心撕得粉碎。 昨夜,他败于步惊云之手,一身剑意已然破碎; 今晨,他遭破军掳掠,受尽了这世间最卑微的屈辱; 为了求活,他竟险些亲手毁了清白无辜的幽若…… 如今,亲眼目睹了江尘这般神鬼莫测丶生杀予夺的手段,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傲气终于彻底崩塌,唯馀下无尽的恐惧与深深的自厌。 江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粪坑的苍蝇。 若非念他亦是个可怜人,不过是这无常命运摆布下的一枚棋子,方才一掌,便已送他归西了。 「滚吧。」江尘轻轻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别再让我看见你。」 剑晨浑身一哆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遁入了幽暗的密林深处,再不敢回首望上一眼。 料理完这些杂鱼,江尘缓步走到了步惊云身前。 此刻的步惊云,断臂处的鲜血虽已止住,但那张脸却惨白得如同一张废纸,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江公子!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步大哥!」 楚楚见状,慌忙跪倒在江尘面前,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步惊云身前,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婉动人,「步大哥他也是一时冲动,而且他现在都伤成这样了……求求你放过他吧!」 这江湖,本就是一座巨大的修罗场,从来都是强者为尊,败者为寇。 昔日步惊云纵横天下,灭人满门丶杀人如麻的时候,何曾有过半分的手软? 便如这弥隐寺的主持,本也是那侠王府的遗孤。 他率众复仇,本以为能讨回公道,谁曾想反被步惊云杀了个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强者行事,生杀予夺,从来都只凭自己的一心之念,又何须向旁人解释? 就算日后有无数仇家找上门来,以步惊云的性子,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胜者生,败者死。 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这便是这残酷江湖的铁律。 或许他心里会有遗憾,但若要让他自杀谢罪,或是老老实实地等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有从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放心吧,我不杀他。」江尘脸色平淡,声音冷漠得听不出一点感情,「以前步惊云灭人满门丶杀人如麻,那是因为他比别人强。今天我比他强,留他一条狗命,可不是因为我心软。」 「等他醒了,你替我告诉他:要是想报仇,就从这死人堆里爬出来,我在天山等着他。」 说罢,江尘飘然转身,孤傲的背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清冷寂寥,再不曾看那对苦命鸳鸯一眼。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江尘轻轻招手,示意远处还在怔怔发愣的雄霸与幽若近前。 他心念微动,周身真气如潮汐般澎湃而起,竟在足下汇聚成一柄通透如晶丶流光溢彩的百丈巨剑。 剑身之上,隐隐有风雷之声,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 「哇!又要飞了吗?」 幽若早已见怪不怪,欢呼一声,身形轻盈如燕,熟练地跃上了气剑。 她立于剑首,对着雄霸拼命招手,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爹爹!快上来呀!我们要飞回天山啦!」 「飞……飞?」 雄霸仰首望着悬于半空丶吞吐着森然剑气的庞然大物,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 他纵横江湖半生,自问见识过无数轻功绝顶的高手,可这般御剑飞行丶直上九霄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难道,这世间真有那传说中的仙家法术? 「爹爹你发什麽愣呀!快点上来嘛!」幽若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拉雄霸那宽大的衣袖。 雄霸满面茫然地踏上气剑,只觉脚下虚浮不定,一颗心仿佛悬在了嗓子眼,惴惴不安。 「站稳了。」江尘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几分云淡风轻。 咻——!!! 刹那间,气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绚烂夺目的流光,载着三人直冲云霄。 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消失在茫茫天际,唯馀下几朵残云在风中摇曳。 楚楚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步惊云,痴痴地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过了许久,都未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幽暗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佛号,声音如洪钟大吕,却又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阿弥陀佛!孽障!竟然敢在佛门净地大开杀戒!」 只见一名披着大红袈裟的僧人,本是慈眉善目的相貌,此刻却因愤怒而变得如金刚怒目一般,身形如电,自高处飞身而下。 此人,正是弥隐寺的一代高僧——不虚大师! 大师方从后山闭关而出,入眼处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同门师兄亦惨死于非命。 他一路循着血迹追寻至此,见步惊云满身血污,气息凌乱,立时便将其认作了那行凶的魔头。 「步惊云!你杀了我师兄,屠了我满门弟子,今天老衲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魔头!」 不虚大师怒喝一声,周身佛光隐现,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力金刚掌。 掌风呼啸,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冲着步惊云的脑门拍落! 「不要啊!」楚楚见状,想也不想便扑到了步惊云身上,死死地护住他,泪水夺眶而出,「大师不要!求求你别杀步大哥!」 「快让开!」不虚大师的掌势猛地一顿,生生停在了半空,怒气冲冲地吼道,「这人杀孽太重,死有馀辜!女施主你千万别被这魔头给骗了!」 「大师请留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厚而急促的声音自林间传来。 只见一名穿着灰布僧衣的中年和尚快步赶来,此人正是昔日天下会飞云堂的旧部——雪暗天! 「雪暗天?难道你也想护着这个魔头?」不虚大师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未消。 「阿弥陀佛,」雪暗天双手合十,沉声说道,「大师请息怒。弟子方才在暗处看得真切,寺里这场惨案,虽与云堂主……与步惊云脱不了干系,但真正的主谋,其实是那破军与剑晨!他们为了逼步惊云就范,竟丧心病狂地血洗了弥隐寺,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破军?!」听到这个名字,不虚大师的脸色猛地一变,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中,竟也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他……他竟然回来了?!」 破军之名,在老一辈的江湖人心中,便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丶视众生如草芥的绝世凶魔。 当年,为了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他甚至不惜亲手将自己的发妻送入绝无神之手,只为交换名为「杀破狼」的绝世凶邪之学。 如此丧尽天良丶灭绝人性之举,早已教他沦为了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阿弥陀佛,」不虚大师缓缓收回了手掌,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苍老与颓唐,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要是破军真的回来了,这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楚楚望着大师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不忍,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那个……大师,您其实不用担心了。」 「嗯?」不虚大师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这个柔弱的女子,「为什麽这麽说?」 楚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空旷而死寂的土地,小声说道:「因为……破军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不虚大师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死了?」 「是的,被江大哥一掌就给拍死了。」楚楚低声补充了一句,脑海中又浮现出江尘那飘然若仙却又冷酷无情的背影。 不虚大师沉默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个震撼的消息彻底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雪暗天,眼神中透着一股审视与探寻。 「雪暗天,老衲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大师请讲。」 「我师兄……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雪暗天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纠结,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不虚大师如炬的目光下,他的眼神开始四处躲闪,额头上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虚大师猛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 「是……是云堂主。」雪暗天终于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不虚大师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望着那满地的残垣断壁,眼中悲色难掩,那是恩怨纠葛后的无尽苍凉。 雪暗天见状,生怕大师再起杀心,急忙辩解道:「但是!是主持先动的手!他率领众僧围杀云堂主,云堂主是为了自保才……」 「善哉善哉。」 不虚长叹一声,叹息声中充满了对这世间无常命运的无奈。 他双掌合十,缓缓闭上了双目,低眉垂首,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超度。 「师兄终究还是放不下侠王府那段恩怨。」 「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这江湖的恩恩怨怨,终究是如那指间沙,随风而逝,唯馀下一声声无奈的叹息,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第86章 旧会终成往,新宗自此兴 天山之巅,终年积雪不化,清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细碎的冰屑。 忽地,一道流光划破苍穹,带着几分超脱凡尘的飘逸,稳稳地坠落在山门之前。 待绚烂的光华渐渐敛去,三道身影缓缓显现。 「终于回来了。」江尘伸了个懒腰,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云海与雪峰,嘴角勾起一抹闲适的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山门处,早已有人久候多时。 为首那人,一袭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负着火麟神剑,英姿勃发,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之色。 在他身后,一男一女垂手而立,神情肃穆。 男子生得如铁塔一般,周身筋肉虬结,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女子则冷若冰霜,双剑负于背上,目光凌厉如刃。 这二人,正是拜剑山庄的守剑奴——温弩与冷胭。 自断浪在拜剑山庄夺得绝世神兵,这二人便誓死追随,一路护持至此。 「尘哥!你可算回来了!」见到江尘,断浪原本冷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这一趟出去,玩得可还开心?」 「还行吧,不过是顺手解决了几只聒噪的苍蝇。」江尘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断浪的目光微微流转,落在了江尘身后的那道身影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雄霸,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声音,雄霸的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如今的他,武功尽废,沦为阶下囚,心中最怕的便是这些昔日的仇敌伺机报复。 「断……断浪……」雄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如同枯木摩擦,「老夫如今已是一介废人,只想带着幽若在这天山安度馀生,你……你不会还要赶尽杀绝吧?」 见雄霸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断浪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雄霸,你也太小看我断浪了!」 断浪大步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雄霸的肩头。 此时的他,眼中那股浓烈的旧恨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强者的自信与豁达。 「以前我想杀你,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今我已是这天山之主,武功更是远胜于你,杀你这麽一个废人,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放心吧,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这天山之巅,便是你的养老之地。」 听闻此言,雄霸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多谢。」 这位昔日的混世枭雄,如今竟低声下气地向曾经视如蝼蚁的杂役道谢,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对了,尘哥,」断浪转头,似想起一事,随口道,「昨天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跑来闹事,自称是什麽『天池十二煞』,说天下会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滚出去。」 「哦?」江尘眉梢微挑,「然后呢?」 「然后?」断浪耸了耸肩,神色间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了。那帮家伙太弱了,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全被我烧成灰了。」 闻言,雄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天池十二煞,是他昔日费尽心机丶威逼利诱才收服的顶尖杀手,其中那童皇更是早已步入宗师之境的高手。 可在如今的断浪口中,这些曾经令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强者,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直到此刻,雄霸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所达到的境界,早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巅峰。 江湖代有才人出,这世间,终究已不再是他的天下了。 此后数日,天山之上气象大变。 雄霸如今独居于湖心小筑。 此地环境清幽,四面环水,唯有一条曲折的九曲桥通往外界,曾是他囚禁爱女幽若的地方。 他独自立于听雨楼上,环视着四周依旧熟悉的景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满是萧索之意。 「以前是幽若住在这里,老夫在外面;如今却是老夫住在这里,幽若在外面……」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与凄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断浪倒也信守承诺,并未限制他的自由,除了不许他私自下山之外,这天山绝顶的各处禁地,皆任由他往来。 对于一个已然垂暮丶武功尽废的老人来说,能有这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已是上苍最大的眷顾了。 江尘从天阴城招募了大批能工巧匠,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这片曾经的天下会。 象徵着至高霸权的「天下会」牌匾被缓缓摘下,取而代之的,是江尘亲笔所书的一块巨匾—— 【天外天】! 字迹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超然物外丶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狂傲霸气! 天山绝顶,摩云崖壁。 昔日雄霸曾以内力在石壁上刻下「天下会」三个大字,入石三分,见证了数十载的风云变幻。 而今,江尘凌空而立,衣袂在烈烈寒风中飞扬。 他指尖微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激荡而出,瞬间将旧日的痕迹削平,在那如镜面般的石壁上重刻新章。 石屑纷飞之间,「天外天」三个大字赫然显现。 字迹如苍龙盘踞,又似欲破壁飞升,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曾经的「天下第一楼」旧址废墟上,一座宏伟瑰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名唤「天宫」,乃是掌门断浪的居所与议事之处。 风云阁丶雄霸堂等旧地,也尽皆被易名,彻底抹去了天下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广阔的「三分校场」,如今被更名为「演武场」。 而在后山的绝壁之上,江尘更是命人修建了一座「太上长老阁」。 阁楼依山势而筑,庭院广阔,亭台楼榭错落有致地掩映在云雾缭绕之间,宛如仙境。 此阁,归其独有。 幽若倒也不避嫌疑,径自搬了行囊入驻其中,美其名曰「照顾太上长老起居」,实则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剑奴温弩与冷胭,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丶如影随形的样子,紧紧追随在断浪左右。 断浪心中无奈,只得将二人安置在「天宫」之中。 好在这天宫广厦万间,容下区区两人自然是绰绰有馀。 天外天,万事俱备,只待开宗。 天山绝顶,天宫议事厅。 新落成的殿宇巍峨耸立,气势恢宏,比之昔日的「天下第一楼」还要胜过三分。 江尘丶断浪丶幽若,以及那位如今形同「吉祥物」一般的雄霸,围坐在厚重的紫檀桌案旁,商讨着未来的大计。 温弩与冷胭二奴,按剑侍立在殿门两侧,宛若两尊沉默的门神。 「尘哥,如今咱们天外天一应设施都齐活了,钱也不缺,多亏了雄霸多年的积蓄。」断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清响,一脸正色道,「我的意思是……」 「你想广发英雄帖,招募弟子?」江尘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淡淡地开口道,「毕竟这麽大个门派,确实需要些人手来打理。」 「不!」断浪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一口回绝,「我不收徒。」 「哦?」江尘眉梢微挑,眼神中透出一丝意外,「为何?」 断浪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品茗的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从小到大,见多了『父慈子孝』丶『师徒情深』的戏码。雄霸当年收了三个好徒弟,结果呢?哪一个不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这江湖之上,徒弟杀师父,儿子杀老子,难道还见得少吗?」 断浪猛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 「我断浪这一身武功,皆是尘哥所赐。传给徒弟?然后等着他们练好了本事再来杀我?我可没这麽蠢。」 「噗——!」雄霸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愣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爹,断浪哥哥说得对呀。」幽若在旁插了一句,一边替雄霸顺着气,一边忍不住偷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你的意思是……」江尘放下手中的玉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断浪。 「天外天,当超然物外。」断浪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不搞什麽开宗立派,也不要什麽万邦来朝。那些虚名,对我而言不过是累赘罢了。」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炼!修炼!还是他妈的修炼!」 「我要做这天下第一!我要让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压在我断浪的头上!」 剑奴温弩与冷胭闻言,当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喊道:「主人放心!属下誓死守护在主人身边,为您护法!」 江尘转过头,目光落在冷胭那张清冷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地笑道:「断浪,既然你不打算收徒,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看冷胭对你忠心耿耿,生得又这般标致,不如……你就乾脆把她娶了吧?」 「是呀是呀!」幽若也在一旁跟着起哄,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断浪哥哥,冷胭多好呀,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冷胭终年不化的冰霜俏脸,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羞涩地垂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若……若是主人不嫌弃,属下……也不是不可以……」 「噗——!」断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再次喷了出来,整个人呛得连连咳嗽。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旁的温弩却是一脸懵懂地凑了上来,满目期待地粗声喊道:「那我呢?我也要嫁给主人……」 「呕——!!!」 大殿之内,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将这几日的饭菜尽数吐个乾净。 待到众人终于平复了心绪,江尘抹去嘴角残留的茶渍,望向断浪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与期许。 「好。」 「既然你想做这天下第一,那便去做。」 最终,这雄踞天山之巅的「天外天」,并未像寻常门派那般广纳门徒。 偌大的宫殿群中,仅仅招揽了数十名身家清白的侍女,专门负责洒扫庭除与饮食起居。 天外天,从此高耸云端,坐看世间风云变幻。 第87章 天外天初立,绝无神东窥 一个月的时间,在悠悠岁月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这变幻莫测的江湖来说,却足以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曾经屹立在天山之巅丶俯瞰众生的天下会,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曾经权倾天下丶不可一世的帮主雄霸,也像是被这滚滚红尘吞噬了一般,从此不知所踪。 流言蜚语就像是秋后的枯叶,在风中四处飘散。 无论是街头的茶寮,还是喧闹的酒肆,人们都在低声谈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变故,言语间满是唏嘘与敬畏。 悦来客栈里依旧是人声鼎沸,酒香与汗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市井气息。 角落里的几名刀客正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一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喂,你们听说了吗?天山那边……变天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议论雄霸?」同伴吓了一跳,赶紧四下张望。 「嗨,还怕什麽雄霸!雄霸老贼早就不知所踪了!」 刀客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如今占据天山的,是一个叫『天外天』的新门派!」 「天外天?好大的口气!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扳倒天下会?」 「谁知道呢,只听说新掌门年轻得很,手段更是了得。」 「切,依我看,天山这地方不去也罢。天山终年积雪,冷得要死,鸟都不拉屎。」 「就是就是,风水也不行!你看雄霸,当年多威风,最后不也落得个众叛亲离丶基业尽毁?我看这新门派,也长久不了!」 「有道理……管他呢,来,喝酒喝酒!」 在幽静的中华阁内。 无名负手立在窗前,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哭声,清冷的月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神色复杂莫名。 剑晨回来后,跪在无名面前,将所有的真相都倾吐了出来。 身中舍心印,受破军胁迫,那种身不由己的痛苦与挣扎,让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满心的愧疚与绝望。 无名没有责怪自己的爱徒,看着爱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唯馀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破军……」 念及这个名字,无名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纠缠了半生的宿敌,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对手,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殒命在了这位江前辈的手中。 「江前辈手段通天,破军死于他手,倒也是死得其所。」 「老板!」 这时,一名夥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天山那边传来消息,断浪已经正式废除了天下会的旧号,自立门户,更名为『天外天』了!」 「天外天……」 无名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神色间透着几分淡然,「前辈与断浪既然已经占据了天山,改换门庭丶自立门户,本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零落的枯叶,眼神中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江湖代有才人出,这武林,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一处偏僻山村里。 简陋的茅舍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步惊云赤裸着上身坐在榻边,死死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双目赤红如血。 麒麟臂已经失去了,这是他复仇唯一的倚仗,却被江尘生生地斩断! 「云师兄……」 聂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看到步惊云颓丧的模样,他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般难受。 「风师弟,我是不是……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了?」步惊云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并没有!」聂风猛地将药碗搁在桌案上,上前一步死死扣住步惊云的肩膀, 「云师兄,你还有我!只要我们师兄弟还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是……我的手已经断了……」 「手断了又如何?」聂风厉声喝道,声音在狭小的茅屋里回荡, 「我刚刚收到消息,断浪已经在天山建立了『天外天』。江尘与他形影不离,定然是幕后的主使!难道你就甘心躲在这里,看着你的仇人如此逍遥快活吗?」 「天外天……」听到这三个字,步惊云眼中的怒火骤然间重新燃烧了起来。 「江尘!断浪!我步惊云在这里发誓,此生若是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然而,一想到如同般恐怖的实力,眼中的怒火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残废之人,又拿什麽去报仇? 「云师兄,别灰心。」仿佛洞悉了内心的挣扎,聂风沉声说道, 「虽然你失去了麒麟臂,但我们还有彼此!你忘了当初雄霸最忌惮的是什麽吗?正是我们二人的『风云合璧』!」 「摩诃无量?」步惊云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没错!」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我们将风云合璧练到大成,引动天地间的无上伟力,未必就不能与那江尘一战!云师兄,振作起来!为了报仇,也为了楚楚,我们必须变得更强!」 「好!」步惊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风云合璧!我要变强!我要让江尘和断浪付出百倍的代价!」 楚楚静静地立在一旁,虽然心中忧心忡忡,却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而在万里之遥的东瀛,无神绝宫。 整座宫殿依山而建,气势磅礴,透着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正如它的主人一般。 在阴森的大殿之上,一名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 他浑身的肌肉虬结,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宛如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身侧,依偎一绝色少妇,身着一袭华丽的宫廷长袍,肌肤胜过冬日初升的白雪,眉眼间尽是如春水般的妩媚。 她纤细的素手正轻轻剥着葡萄,媚眼如丝,带着几分撩人的风情,将果肉送入绝无神的口中。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聂风的生母,一生只追随强者的颜盈。 多年前,她为了追随强者,毅然抛弃了聂人王随破军而去。 在经历了无数的辗转与波折后,她最终投向了东瀛最强者的怀抱,并为绝无神诞下了一子。 「宫主,这味道如何?」 颜盈娇声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拂过湖面的微风。 「哈哈哈哈!好!美人亲手喂的葡萄,自然是甜到了本座的心里!」 绝无神放声狂笑,声震大殿,他顺势揽住颜盈那纤细的腰肢,眉宇间尽是不可一世的霸气。 就在这时,大殿外走入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目光中透着一股阴鸷与深沉。 右边那人一身白衣,神态倨傲,眉宇间虽然与聂风有几分相似,但却写满了狂妄与自负。 「孩儿参见父亲!」两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恭敬。 「起来吧。」绝无神挥了挥手,目光在绝天身上扫过,神色间颇为满意。 「父亲,孩儿听说神州大地那边,最近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绝心站起身来,拱手禀报导,「雄霸已经自废了武功,屹立多年的天下会,如今也已经易主了。」 「哦?雄霸那个老匹夫,竟然废了?」绝无神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哼!雄霸当年也不过是仗着三分归元气,才勉强在神州称霸一方。如今他废了也好,倒省得本座将来亲自动手收拾他。」 话音刚落,他霍然起身,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从身上爆发出来,压得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如今神州武林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无神绝宫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机!」 绝无神负手而立,遥望着远方广袤的神州大地,眼中的野心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之前本座已经派了破军那个废物去取无名的人头,顺便把《万剑归宗》的剑谱带回来。」 「哼,这等绝世神功,本座势在必得!绝不能让破军那个蠢货私自修炼,否则一旦让他练成,恐怕连本座都难以掌控他了。」 「只要无名一死,待本座神功大成,神州武林便再无一人能挡住本座的『不灭金身』!」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漆黑的卷轴,随手掷给了绝心。 「这是本座亲自拟定的『神州武林必杀名单』。你们好好看看,这上面列出的每一个人,都绝不能放过,统统都要抓起来!」 绝心缓缓展开卷轴,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排在首位的,赫然便是武林神话——无名! 紧随其后的,则是风云二人。 再往后看,还有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秀断浪,以及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 然而,在这份详尽的名单中,唯独遗漏了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江尘。 「父亲英明!」绝天一脸崇拜地看着绝无神,「只要父亲亲自出手,整个神州武林必将臣服在我们无神绝宫的脚下!」 「哈哈哈哈!说得好!」绝无神狂笑一声,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绝心丶绝天听令!命你二人即刻率领鬼叉罗先行前往神州,为本座扫清一切障碍!待到时机成熟,本座自会亲临中原,一统天下!」 「是!」绝心和绝天齐声应命,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颜盈静静地立在一旁,当她听到「神州」二字时,如凤般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在这一刻,又想起了遗弃多年的孩子。 她的目光投向了海天相接的尽头,眼神中隐约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风儿……不知如今的你,过得究竟如何了?」 第88章 元神游太虚,武道化神通 入夜时分,天外天。 夜幕低垂,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华如轻纱般洒落,将巍峨的天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之中。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寒风偶尔掠过檐角,发出细碎的呜咽。 穹顶之上,断浪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正默默运转着《十方无敌经》。 温弩与冷胭分立左右,宛如两尊沉默的石像,按剑警戒,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幽邃的夜空。 「我说……」断浪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去休息?这天山之上,除了我们就是雄霸那个废人,谁会在这时候来偷袭我?」 「主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温弩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厚重, 「万一雄霸老贼是装出来的呢?万一有绝世高手夜探天宫呢?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啊主人。」冷胭也冷冷地附和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断浪嘴角微抽,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他重新合上双眼,凝神静气,感受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再次向无形的瓶颈发起冲击。 骤然间,变故突生!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体内的真气仿佛被点燃的岩浆,疯狂地奔涌咆哮。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突破的契机,终于到了! 嗡! 方圆数里的风云在瞬间突变。 原本寂静的夜空,狂风骤起,呼啸声如鬼哭狼嚎,卷起漫天的飞雪,在天宫上方盘旋飞舞。 天地间的元气受此牵引,疯狂地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天宫之巅。 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在半空中成形,直灌天灵,搅动着漫天的星斗,声势骇人至极。 背负着的火麟剑感应到主人的突破,竟也发出了铮铮的剑鸣,响彻云霄。 红光大盛,灼热的火劲透体而出,周遭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脚下的瓦砾微微融化,积雪更是在瞬间化作大片白雾,蒸腾而起。 轰! 一声爆鸣在体内炸响,如同雷霆掠过苍穹,坚固的瓶颈在瞬间支离破碎!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爆发而出,席卷八方,震得四周瓦片纷飞,尘土漫天。 大宗师境,成了! 断浪双眸微睁,精光四射,感受着体内如江河般奔涌不息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狂喜。 「哈哈哈哈!大宗师!我断浪终于踏入大宗师境了!」 「什麽风云,什麽武林神话,在我断浪面前,统统都是过去式!从今往后,这江湖,除了尘哥,谁还是我断浪的对手?就算是雄霸那老匹夫恢复功力,我也能让他跪下唱征服!」 他长身而起,意气风发地立在穹顶之上,只觉得这天下之大,仿佛已经没有什麽地方是自己去不得的。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温弩和冷胭见状,连忙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温弩满脸崇拜,声音如洪钟般响亮:「主人神威盖世,天赋更是异禀!在这般年纪便成就了大宗师之位,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那雄霸在主人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冷胭亦是美目流转,轻声附和道:「主人英明神武,乃是天生的霸主。天外天在主人的带领下,必将凌驾于武林之巅,受万邦来朝!」 「嘿嘿,低调,低调……」断浪嘴上虽然说着低调,可脸上早已笑开了花,显然对这些奉承话极为受用, 「这下离尘哥的脚步又近了一步,说不定哪天,我也能跟尘哥过上两招了……」 然而,这份得意还没持续过三息的时间。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徵兆地在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带着一股威压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便将断浪突破时的气势盖了过去。 咔嚓!轰隆隆! 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骤然变色,乌云如墨汁般疯狂翻涌,瞬间遮蔽了月华。 电闪雷鸣之间,无数银蛇在云层中狂舞,将整座天山照耀得如同白昼。 呼呼呼——!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元气,胜过断浪方才所引动的百倍丶千倍,在天地间疯狂涌动起来。 这股元气并非涌向天宫,而是直指后山的太上长老阁! 元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从九霄云外倒灌而下,声势之浩大,令人心惊胆战。 「卧槽……」断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呆呆地望着后山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这动静……尘哥这是要上天啊?!」 相较之下,自己刚才那点突破的动静,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此时,在太上长老阁上空百米处。 江尘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沐浴在雷霆与元气交织的漩涡中心。 他周身金光缭绕,皮肤上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金鳞纹路,而在他身后,一尊巨大的火麒麟虚影若隐若现,威严无双,俯瞰着苍生。 这便是吞噬了火麒麟精血后,历经千锤百炼方才铸就的——麒麟神身! 海量的元气疯狂倒灌进他的体内,让肉身变得晶莹剔透,宛若琉璃金身一般,每一寸肌骨之中,都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嗡! 江尘的双眸骤然睁开! 两道金光如利剑般爆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厚重的乌云,刺破了沉闷的黑夜!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他的视野在这一刻疯狂扩张,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林间的风吹草动,泥土中蝼蚁的爬行,叶尖露珠的滴落,乃至空气中微尘的浮动,全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双瞳之中,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然而,这一切并未就此止步,更加奇异的一幕在虚空中缓缓展现。 江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变得轻盈无比,仿佛随时都能乘风归去。 嗡! 只见一个金色的小人,通体半透明且晶莹剔透,从天灵处缓缓飞出。 小人的模样与江尘一般无二,周身散发着神圣的金光,在虚空中自在遨游,俯瞰着下方的肉身与整座天山。 元神出窍! 在这一刻,江尘终于跨越了凡人的极限,踏入了传说中的境界——天人境! 肉身虽已入天人,元神亦能出窍遨游,然而……他的追求,依然未曾止步。 「既然来到了风云世界,拥有了这逆天的武道天眼,我又怎能甘心止步于此?」 「所谓的武林神话,所谓的陆地神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我要的,是超脱!是凌驾于九天十地之上的……真神!」 嗡——!!! 随着意念的狂涌,江尘的双眸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某种古老的禁忌力量正在苏醒。 在他震撼的感知中,双眼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璀璨夺目的武道天眼,在这一刻再次开始了蜕变。 瞳孔深处,竟然孕育出了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法则线条在其中交织缠绕,演化着宇宙的奥秘。 这双眼睛,不再仅仅局限于洞察敌人的破绽,而是彻底打破了凡俗的桎梏,拥有了推演万法丶直指本源的逆天能耐。 这并非仅仅是器官的变异,更是生命层次的一次伟大跃迁。 双眸开合之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演化,宇宙洪荒在其中生灭。 在浩瀚星空的瞳孔深处,两尊盘坐着的金色小人得到了无上神力灌注,身形变得愈发凝实,宛如真正复生了一般。 左眼中的小人宝相庄严,主掌着推演与创造,周身金光万丈; 右眼中的小人杀气腾腾,主掌着毁灭与杀伐,煞气直冲云霄。 随着江尘踏入天人境,这两尊小人的能力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它们同时睁开双眼,双手飞快地结印,一道道金光射出,直接没入了浩瀚如烟海的武学洪流之中。 轰!轰!轰! 江尘毕生所学的武功,在这一刻被尽数调动了起来。 进阶后的武道天眼,将「洞察与解析」的能力催动到了极致。 无数金色符文如瀑布般在虚空中流淌,那是对《十方无敌经》丶《无天剑境》等绝学奥义的深度解析。 功法的运转路线丶核心的武学原理,在这一刻都变得透明如纸,在他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拆解!重组!再拆解!再重组! 小金人疯狂地推演着,去芜存菁,重新炼化其中的精华。 《圣阳剑诀》,拆解! 《无相神风腿》,粉碎! 《无常云掌》,重组! 《傲世龙腿》,熔炼! 《化元圣诀》,归源! 《无相转业诀》,剥离! 《无天剑境》,崩塌! 《天地无量》,湮灭! 《十方无敌经》,化作飞灰! ...... 无数的武学,此刻宛如廉价的原料被投入了熔炉,任由瞳孔深处的金色小人无情地拆解丶粉碎丶熔炼。 「凡人的武学,终究还是局限在经脉丶丹田与真气之中。」 「我要创造的,是无需经脉也能施展,无需丹田也能储存,直接引动天地本源,一念生万法,一念灭苍穹的……无上神通!」 左眼的金色小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声,推演的速度再次暴涨。 无数武学碎片在风暴中碰撞丶融合丶湮灭,又在毁灭中重生。 去芜存菁,打破一切桎梏。 渐渐地,繁杂的招式消散了,复杂的经脉路线也隐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散发着古老丶神秘且沧桑气息的金色符篆。 这些符篆超脱了凡俗的范畴,每一枚都蕴含着天地规则,暗藏着无上道韵,直指宇宙的最深处至理! 第89章 天书铸神体,只身踏剑宗 九天之上,惊雷炸响,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震得整座巍峨天山都为之战栗。 原本死寂的夜幕,顷刻间风云变色,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 狂风呼啸,宛如无数厉鬼在凄厉嘶吼,肆虐于巍峨的天山之巅。 墨色的乌云翻涌汇聚,层层叠叠,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生生压碎。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雪倒灌而入,云层深处,无数银蛇般的雷霆狂舞交织,将这漆黑的夜空撕裂得支离破碎。 苍穹深处,翻涌不息的云海竟缓缓凝聚,化作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面孔,高悬于九天之上,冷漠地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那巨脸的双目乃是两团巨大的雷暴漩涡,深不见底,蕴含着煌煌天威。 仿佛上苍在这一刻睁开了眼,带着一种漠视万物苍生的冰冷,注视着下方的蝼蚁。 这,便是风云意志的显化,是这片天地命理的本能。 它察觉到了即将超脱规则的存在,欲要在其真正觉醒之前,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化为劫灰。 在这股足以令天地变色丶让大宗师都感到绝望的恐怖威压之下,江尘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形如松,巍然不动,仿佛这漫天神威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缓缓抬首,武道天眼在这一刻猛然大张,混沌之气在眸中弥漫流转,深邃如渊。 他的目光穿越了重重虚空,直视着苍穹之上的雷霆巨脸,嘴角勾起一抹孤傲至极的冷笑。 「哼,天道?」江尘眸中寒芒乍现,声音虽轻,却如洪钟大吕,瞬间震碎了漫天风雪,回荡在天地之间, 「苍天又如何?!便是你这贼老天,也休想阻挡本座的脚步!既然这天不容我,那我便逆了这天!」 话音未落,右眸之中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渊。 那是纯粹的毁灭,是万物的终焉,是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虚无。 轰!!! 一道漆黑如墨丶周围缠绕着暗紫色雷霆的寂灭神光,径直从右眼中喷薄而出。 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黑色苍龙,带着崩坏规则丶湮灭万物的决绝气息,狠狠地刺破了苍穹! 嗤啦——! 空间仿佛脆弱的布帛,被这道神光轻易地撕裂开来,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神光所过之处,雷霆瞬间湮灭,狂风亦随之静止。 虚空中那张不可一世的天道巨面,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崩塌瓦解,消散于无形。 仅仅只是一击,漫天天威尽数粉碎! 须臾之间,风止云歇,天地重归清明。 皓月当空,繁星如洗,清冷的月辉透过稀疏的云层,再次温柔地抚摸着这片苍茫的群山。 在这片死一般的静谧之中,江尘左瞳深处,无数金色的符文疯狂推演,变幻莫测,终于在这一刻,走到了武道的尽头。 主掌「创造」的金色小人,缓缓止歇,归于平静。 漫天飞舞的金光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最终在虚空中凝结成了数百个璀璨夺目的古篆字符。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字字珠玑,流光溢彩,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煌煌神威。 这绝非凡俗世间的武学秘籍,而是凌驾于九天十地之上,直指大道本源的武道总纲。 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深邃,凝视着半空中这卷由金光构成的无上经文,轻声低语,为其赐名——【天书】。 随着经文的成形,他体内的真气亦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此时的他,已不再拘泥于传统的丹田气海,亦无需识海中的神魂引导。 在天书的运转之下,周身四亿八千万毛孔,乃至每一处窍穴,都仿佛化作了一个个独立的深渊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四周浩瀚的天地元气,将其炼化为更高层次的——神元! 以身为宇宙,肉身成圣,从此万劫不磨,永恒长存。 远处的飞檐之上,幽若一袭青衣独立,夜风拂过,撩动她如墨的青丝。 她双手托腮,痴痴地凝望着半空中那道白衣胜雪丶宛如谪仙般的身影,眸光迷离。 月华如练,静静地洒在江尘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朦胧的银辉。 「江尘哥哥……当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幽若的美眸中满是倾慕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宛如初春绽放的桃花。 在她的世界里,此时此刻,天地万物皆已黯然失色,唯余那一人,独立苍穹。 天宫楼顶。 刚刚突破大宗师的喜悦,早已被后山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冲刷得乾乾净净,荡然无存。 断浪望着后山渐渐平息的动静,神色复杂莫名,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萧索。 「唉……既生尘,何生浪啊。能与尘哥生在同一个时代,真不知是我的幸事,还是不幸。这份天堑般的差距,怕是穷尽我这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了。」 「罢了,多思无益,徒增烦恼,还是回去歇息吧。」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一直如影随形丶侍立在侧的冷胭,似乎看出了主人心中的失落与寥落。 她向前迈出一步,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罕见的红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犹若冰山上盛开的雪莲。 「主人……」冷胭的声音轻柔如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宛如幽谷黄莺,婉转低回, 「若是主人心中郁结难舒,冷胭……愿为主人宽衣解带,侍奉枕席,以解主人……心头之忧。」 断浪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来,满脸错愕地凝视着眼前这名清丽女子:「什麽?侍奉枕席?你……你乃我门中护法,何须行此……卑微之事?」 冷胭垂首低眉,青丝遮住了半边容颜,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死士般的决绝与坚定: 「剑奴之身,乃至灵魂,皆归主人所有。无论是手中之剑,亦或是这具残躯……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冷胭万死不辞,甘愿献身。」 「这……」 断浪只觉心头一阵燥热,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冷胭那曼妙玲珑的身段上流连。 平日里这女子冷若冰霜,宛如万年玄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未曾想这冰山之下,竟也藏着这般似水的柔情与动人的风韵。 正当断浪心神摇曳,意乱情迷之际—— 身旁那如铁塔般巍峨壮硕的汉子温弩,竟也扭捏着身躯,凑上前来。 满脸横肉微微颤抖,竟挤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羞涩」笑意,在这月色下显得尤为诡异。 他搓着那蒲扇般的大手,刻意压低了嗓音,细声细气地道: 「主……主人……其实属下亦能侍奉主人安寝……属下这推拿的手法……也是颇有一番心得的……」 「……」 断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看着温弩那副「任君采撷」的矫揉姿态,他只觉头皮发麻,背脊生寒。 方才心中升起的一丝旖旎风光,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恶寒。 「滚!!!」 一声怒喝划破了寂静的长空,断浪再也不敢多看二人一眼,身形如电,逃也似地冲下了楼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天外天,当真是……令人胆寒! 楼顶之上,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更显萧瑟。 望着断浪狼狈逃窜的背影,冷胭原本泛着红晕的俏脸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的似水柔情顷刻间化作了凛冽刺骨的杀意,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成冰。 她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还在那里挠头憨笑的温弩,银牙咬碎,恨声道:「温弩!你这个成事不足丶败事有馀的蠢物!」 「哎?妹子,这是何故?」温弩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全然未觉自己方才闯下了何等大祸。 「何故?你竟还有脸问何故?!」冷胭气得娇躯乱颤,恨不得立刻拔剑斩了这个煞风景的浑人。 「本姑娘方才好不容易营造出那般旖旎氛围,眼看便要得偿所愿,侍奉主人左右。结果全被你这一句浑话给毁了!你也不瞧瞧自己这副尊容,这身横肉,竟也妄想给主人侍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麽德行!」 「呃……俺……俺也不过是想向主人表个忠心罢了……」温弩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声如蚊呐。 「滚!以后离我和主人远点!」 冷胭狠狠地踩了温弩一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温弩一人伫立在寒风之中,揉着脚背,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数日之后。 雪山深处,风雪漫天。 此地乃是中原武林的禁地,亦是无数剑客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剑宗旧址。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唯馀下无尽的冰川与雪原,亘古长存。 寒风如刀,肆虐呼啸,无情地切割着万物,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彻底冻结,化为永恒的死寂。 在这冰天雪地之间,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凭空乍现,宛如谪仙临凡。 他脚踏虚空,离地三寸而行,任凭狂风暴雪如何肆虐,那袭白衣却始终纤尘不染,飘逸出尘。 周身似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漫天风雪尽数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这……便是剑宗麽……」 江尘负手而立,眼眶之中,武道天眼金光流转,透过漫天肆虐的风雪,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处充满了岁月沧桑与悲凉的遗迹。 巨大的冰峰之上,残缺的断剑遍地皆是,每一柄剑上都透着凛冽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诉说着往昔那不屈的剑意与未酬的壮志。 风雪掠过剑刃,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轻响,宛如万千剑魂在低声呜咽。 「绝无神那老匹夫,想必此刻已然率领大军,踏足中原大地了吧。」 「不过,只要他不自寻死路,前来招惹我天外天,本座倒也懒得理会。风云丶无名,这些所谓的『天命之子』,总该有些磨砺,否则这偌大的江湖,岂非太过寂寥?」 此行踏足剑宗,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万剑归宗》,但于他而言,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门剑宗至高绝学,在他如今看来,已非必不可少之物。 但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留给绝无神那等跳梁小丑去糟蹋。 而此行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一人。 一个让他前世今生,都魂牵梦萦丶难以忘怀的女子。 江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冰幕,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那幽邃的冰原深处,隐约看到了一道若隐若现丶清丽绝俗的倩影。 「第二梦……我来了。」 第90章 踏雪入剑宗,指点第二梦 风雪凄迷,漫天飞舞的晶莹将这片死寂的冰原彻底淹没。 荒凉尽头,清脆的足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敲击在岁月的残骸上,激起阵阵空洞的回响。 江尘一袭白衣,双手负在身后,在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中缓缓而行。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形却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早已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苍茫之中,透着几分不属于这滚滚红尘的清冷。 不过片刻,外围那些被风雪掩埋的残垣断壁已在身后模糊,一座宏伟而又阴冷的冰雪神殿,在漫天风雪中静静地显露出了轮廓,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 大殿之内,空旷得让人心惊。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外界更甚数倍。 十二根巨大的万年玄冰柱,宛如沉默的巨人,直插进高处的黑暗深处。 冰冷的表面倒映着微弱的光,透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忘的沧桑与死寂。 江尘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片被凝固的世界。 在晶莹剔透的冰柱深处,封印着几道栩栩如生的人影。 他们或愤怒,或惊恐,仿佛在恐怖力量降临的瞬间,生机便被彻底剥离。 这些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成了这冰雪世界里永恒的装饰,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荣光与悲凉。 其中一人,锦衣华服,神态威严,正是当年真正的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可惜,纵有万丈雄心,最终也只能在这寒冷的冰块里,画上一个凄凉的句号。 江尘收回目光,看向大殿正中央的高台。 一尊冰雕端坐在宗主的宝座上,脸部肌肉扭曲,双手平推,仿佛在临死前还在拼命施展着某种惊天动地的招数。 此人正是当年的剑宗宗主剑慧,为了护短,不惜施展同归于尽的绝学,将大殿内所有的生灵全部冻成了冰雕,也让他自己变成了这尊永恒的石像,在寂静中无声地嘶吼。 这些被冰封的高手,脸上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茫然。 体内的真气甚至还未及运转,便被绝对的寒冷彻底定格,成了时间长河里的一块碎片。 「这老头子拼命的时候,爆发出的力量竟如此惊人,怕是已经触及了极道宗师的门槛。」 若非如此,又怎能在刹那之间,将十二大绝顶高手同时冰封于此。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座完全封闭的巨大冰狱。 冰壁光滑如镜,透着沁人肺腑的寒意。 在冰窟的最下方,开了一个仅能容纳手臂通过的小洞,看起来就像是牢房里的探视窗,在这宏伟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寒酸。 江尘静静地站在冰狱前,在幽冷如镜的冰壁倒影中,他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闪动,像是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那厚重而冰冷的层层坚冰,在他的注视下,竟像是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深处被岁月尘封的景象。 在封闭的冰狱正中央,一个胡子头发全白了的老头,正盘腿坐在玄冰上,闭着眼睛调息。 他身材魁梧,即便是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上依然透着一股不俗的气势。 「啧啧啧。」江尘暗暗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着, 「这风云世界的人,个个都挺有意思的。为了个死承诺,把自己关在这苦寒之地几十年,这哪是守信?分明是迂腐至极!」 如此行径,当真是不可理喻。 明明身怀通天修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却偏要在这冰天雪地中枯守残生,可笑,亦是可悲。 江尘缓步踱至冰冷的囚笼前,修长的手指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轻轻一弹。 咚丶咚。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悠悠传开,宛如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惊醒了沉睡已久的寂静,激起阵阵空洞的回响。 冰狱之中,沉寂了许久的身影微微一颤。 剑皇缓缓睁开双眼,虎目中先是掠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浓浓的疑惑所取代。 他看向窄窄的孔洞,粗着嗓子喊道:「丫头?今天怎麽来得这麽早?太阳还没过头顶呢!」 在冰冷而枯索的漫长岁月里,唯有每天送饭的徒弟第二梦,是他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满脸期待地凑到了洞口。 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绝顶高手的威严,倒像个在讨要糖果的贪吃老头。 「老头,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像是你那个女徒弟吗?」 江尘的声音清亮而平静,穿透了厚重的冰壁,在狭窄的冰狱里清晰地回荡着。 「什麽?!」 剑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凑到缝隙边上,拼命地向外窥探。 入眼处,哪里有徒弟熟悉的绣花鞋? 看到的只有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靴,还有半截如雪般洁白的衣摆,在冷风中微微摆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男的?!你是谁?如何进来的?!」 剑皇惊骇莫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形猛地向后退去,体内的真气如怒涛般汹涌而起,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如临大敌。 「我是谁并不重要。」江尘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重要的是,把万剑归宗交出来。」 「什麽?!」剑皇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起来, 「好大的口气!原来又是一个惦记着剑宗绝学的小贼!哼,想要万剑归宗?除非你能打败老夫!或者……让无名那个臭小子亲自过来!」 说完,他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玄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万年玄冰坚硬无比,除非老夫从里面破开,外面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进来!你就站在外面束手无策吧!哈哈哈!」 「进不来?」江尘凝视着厚重的冰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嘲弄, 「躲在这乌龟壳里,你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他身形微动,随意踢出一脚。 这一脚平平淡淡,却在触及冰壁的刹那,仿佛将这漫天风雪的肃杀尽数凝于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决绝而清冷的意蕴,在晶莹的冰层中悄然透入。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冰窟中炸裂,整座冰殿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了一下。 冰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无数晶莹的碎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幽暗的冰窟映照得一片凄迷。 寒风呼啸着卷过,带着积攒了数十年的死寂,在空旷的大殿里横冲直撞。 「什麽?!」 剑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扑面而来,整个冰窟都在剧烈地颤抖。 纵然他死守承诺,不愿离开这方寸之地,但此刻冰狱崩毁,本能之下, 他身形猛然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欲在那漫天飞舞的冰屑中疾掠而出。 可他的身形才刚刚掠起,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就像是从虚无中探出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从容,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砰! 一瞬间,剑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万丈高山生生压住,体内的真气瞬间凝固,再也无法运转分毫。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按回了玄冰之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漫天冰屑缓缓落下。 「你……」 剑皇惊恐地抬起头,只见白衣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淡漠得就像是高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灵。 「老头,把万剑归宗拿来。」江尘开门见山,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冷意。 「休想!」剑皇虽然被对方惊世骇俗的实力所震撼,但骨子里的倔强却让他宁死不屈,他咬着牙低吼道, 「万剑归宗是我们剑宗的至宝,老夫答应过师兄,除非……」 「破军已经死了。」江尘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剑皇耳边炸响,「我杀的。」 「什麽?!」剑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破军……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 「死透了。你还等着无名来打败他?这辈子你是没戏了。」江尘语气淡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飘荡,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我拿万剑归宗,是为了交给无名。东瀛大军压境,这东西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落入倭寇手里,沦为祸乱中原的凶器。」 听完这些话,剑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江尘,想要从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对方的眼神坦荡如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细。 以这青年的实力,若真要强抢,杀人夺宝简直易如反掌,根本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罢了……」 过了许久,剑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脊梁在瞬间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递给了江尘。 「既然破军已经死了,老夫的承诺……也算是了结了。拿去吧,希望能帮到无名那个臭小子。」 「师父?!」 清脆而焦急的惊呼,像是划破了这片凝固的寒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在漫天飞舞的冰屑与死寂中,大殿门口已多了一抹轻盈如烟的身影,一袭淡色的薄纱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透着几分不属于这凡尘的仙气。 那女子脸上蒙着轻纱,手里提着的食盒微微颤抖,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满地的狼藉。 当她看到师父受制于人,美眸中瞬间掠过一抹寒意。 她猛地掷下食盒,长剑如灵蛇出洞,带着一股凄冷决绝的气势,直取江尘咽喉! 剑势像是一道凄美的彩虹,凌厉无匹,瞬间已至近前!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摸到了宗师的门槛。 「丫头,快住手!他是……」 剑皇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江尘的身影却像是一抹幻梦,在凌厉剑光中从容游走,仿佛在致命的锋芒间闲庭信步。 他一边避开如潮水般的攻势,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点评: 「剑法的底子还算不错,是正宗的剑宗路数。可惜……剑法之中夹杂了你爹断情七绝的刀意。刀法讲究刚猛霸道,剑法追求轻灵飘逸。你强行模仿断情绝义的法子,剑意驳杂,不伦不类。」 「胡说八道!」第二梦又羞又恼,清冷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怒色,手里的剑势变得愈发急促,像是一阵狂风骤雨, 「看剑!」 「是不是胡说,试过就知道了。」 江尘伸出两根手指,在电光石火间稳稳地夹住了利刃,任凭对方如何催动真气,剑尖始终纹丝不动。 他凝视着倔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忘掉刀意,找回你的剑心。让真气经过神封穴,转到灵墟穴,最后沉入气海。不要去模仿任何人,剑,就是剑。」 第二梦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按照江尘所说的方法,让体内的真气流转。 瞬间,脑子里所有的杂念仿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纯粹而冰冷的剑心。 嗡——!!! 刹那间,她手里的长剑竟然爆发出了一声清冷如冰裂般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这股寒意冻结。 一股极其纯粹丶凌厉无比的寒冰剑意冲天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实质剑芒,透着森然的寒气! 「斩!」 第二梦福至心灵,顺着玄妙的感觉用力一挥。 轰隆隆——!!! 剑气如一道横贯长空的冷冽寒潮,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冲了出去! 前方上百米的坚硬冰面,竟如纸般脆弱,被整整齐齐地切开,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渊。 剑气的馀威未消,重重地撞在了远处巨大的冰柱上。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远处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冰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像是一场凄美的雪。 这一剑的神威,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整个冰窟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彻底崩塌。 「这……这是我挥出来的剑?!」 第二梦痴痴地望着眼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娇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清冷的目光中满是惊愕与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惊世骇俗的一剑,竟是自己亲手挥就。 剑皇早已看呆,他僵在原地,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愕,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是随口指点了几句,这丫头的剑气威力竟然暴涨到这种地步?这等纯粹的剑意……简直闻所未闻。这小子,到底是什麽来头?」 第91章 剑御万里云,佳人落凡尘 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云层深处,一抹天光乍现,斜斜地映照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剑皇站在崩碎的冰屑中,老脸微微泛红,借着连声乾咳,想要掩饰方才的狼狈。 「哎呀呀,误会!全是误会!丫头,快把剑收起来!这位少侠是好人,是来……咳咳,帮为师解脱的!」 言罢,他转过身,冲着白衣青年拱手抱拳,做足了江湖礼数。 「对了,还没请教少侠大名?」 「天外天,江尘。」 google搜索twkan 江尘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天外天?!」 第二梦美眸流转,惊疑难定。 她轻抿朱唇,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曾听闻,天外天的掌门不是断浪吗?江公子又是……」 江尘负手而立,淡淡一笑,笑容在这清冷的冰原上竟显得有些温醇:「断浪是我好兄弟。他在天外天当掌门,我这人散漫惯了,不爱管那些琐事。」 第二梦静静地望着他,关于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天外天,传闻早已入耳,只是未曾料到,这位白衣青年竟是这般风姿——年少如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邃与清冷。 「原来是江少侠!失敬!」剑皇仰天长笑,声音震得冰原上的残雪纷纷落下,仿佛要一扫胸中积郁数十年的愁云。 「既然破军已死,老夫当年的宿诺也算是了结了。这苦寒冰狱,老夫是一刻也不愿多待!丫头,为师这就去江湖逍遥快活了,你自己保重!哈哈哈!」 笑声未绝,剑皇的身影已然动了。 在那惊起的一地残雪中,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之间便没入了苍茫的天地尽头,再也瞧不见半分踪迹。 「师父!等等我……」 第二梦想要追赶,却已是不及。 唯有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那空荡荡的荒原,忍不住顿足轻叹。 她缓缓回过头,复杂的视线凝落在眼前那袭白衣之上。 过了良久,她才朱唇轻启,声音细若蚊呐:「你……你怎麽知道我会《断情七绝》?这可是我家的传家隐秘。」 江尘负手而立,站在风口处,任凭衣袂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牵动天边的流云。 「普天之下,没有我不知道的武功。」 「吹牛!」 少女轻哼一声,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信。 江尘并未多言,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闪动,像是划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肆意地探看着。 在金色瞳孔注视下,眼前的少女仿佛再无秘密可言。 那一袭轻盈的薄纱在他眼中竟像是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深处被岁月尘封的景象。 江尘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中暗道一声非礼勿视。 薄薄的面纱在他眼中亦如虚设,一张绝色的容颜,就这般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五官如画,肤若凝脂,在清冷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唯有颊边一点淡淡的红痕,如雪地里的一点残红,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几分凄艳的美。 在江尘眼中,这红痕似白璧微瑕,非但不显丑陋,反而为这清冷的少女平添了几许人间烟火气。 「真好看……」 他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丫头透着一股如水般的温婉,眉宇间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韧,与幽若那般古灵精怪的性子大相径庭,倒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这般好的白菜,可不能让聂风那小子给拱了。」念及此处,他嘴角微微上扬,突兀地开口问道, 「想不想治好你脸上的红斑?」 「什麽?!」 第二梦娇躯猛地一颤,素手慌乱地掩去半边桃腮。 剪水秋瞳骤然圆睁,惊惶之色溢于言表。 「你……你怎麽知道……」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疤,亦是多年来自卑的源头。 除了师父与父亲,这世间理应再无一人知晓。 「我说过,天下之事,无我不知。」江尘探出右手,指节修长如竹,笑意温醇得如同拂面春风, 「跟我回天山。我治好你的脸,再指点你剑道。怎麽样?」 凝眸处,人如美玉,手若修竹。 那一抹自信而风流的神采,在这荒凉的冰原上,竟是如此动人心魄。 第二梦只觉芳心乱撞,一抹红霞自耳根悄然蔓延。 她咬了咬唇,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跟你去。」 言罢,她转身便欲往山下行去。 「我们赶紧下山吧,离天山还有好几千里路呢……」 「走着去?那得走到什麽时候。」江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抹流云轻风,欺身而进。 长臂轻舒,已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揽入怀中。 霎时间,身形若惊鸿照影,拔地冲霄而起,直刺苍穹深处! 骤然腾空,第二梦只觉耳畔风声如雷鸣般轰响。 她紧闭双眼,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只当是被强行掳走,惊惶地挣扎起来。 「啊——!!!你干什麽?!流氓!快放开我!」 惊呼声破空而去,花容一片惨澹。 「哦?满足你。」 江尘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言出法随,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松开。 呼——! 支撑感瞬间消失,腰间一空。 第二梦只觉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从万米高空之上,笔直地坠落下去! 初时,耳畔唯有狂风的嘶吼。 眨眼间,坠势已如星陨天降,凛冽的罡风如利刃般割过脸庞。 她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只觉魂飞魄散。 只见原本渺小如芥子的群山,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轰然撞入眼帘! 千米……百米……十米! 坚硬的大地扑面而来,死亡的气息仿佛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 尖叫声在半空中变了调,那是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生死一线间,一道流光如惊鸿掠影,后发而先至。 下一刻,腰肢猛地一紧。 那个温热而宽厚的怀抱,再次将她稳稳地锁住。 「还要放开吗?」 戏谑的低语,伴着风声传入耳中。 第二梦早已被吓得三魂七魄飞散了大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死死地抱紧江尘,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嘴里胡乱地喊着: 「要……哦不……不要……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他抱紧,还是不要放手,亦或是被吓得只想求饶,总之是成了这般引人遐思的胡话。 过了良久,惊魂稍定。 她才敢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千山暮雪,尽化芥子微尘; 万顷云涛,悉作脚底波澜。 九天罡风虽然凛冽,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隔绝在外,身处其中,竟安稳得如同行走在平地之上。 「天……天啊……」她娇躯僵直,思绪几乎断绝,「你是人是鬼?轻功怎麽可能飞得这麽高?!」 江尘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可不是什麽轻功,这叫——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 第二梦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的脚下。 然而,在淡淡的金光之中,除了翻涌的云气,哪里瞧得见半点剑影? 她不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呐呐道:「可是……脚下没有剑啊。」 「额……那就叫御风飞行吧,反正都一样。」 江尘摸了摸鼻子,语气显得有些随性,仿佛这足以惊世骇俗的神通,在他口中不过是件随手可为的小事。 「风……」 听到这个字,第二梦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清冷的双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与自己鸿雁往来丶素未谋面的笔友。 那个温润如玉丶字里行间尽是侠骨柔情的男子,如今又在何方? 如流星划破长空,江尘怀抱着佳人,稳稳地落在后山的幽静楼阁前。 尘埃未惊,连地上的落叶也未曾被惊扰半分,仿佛这九天揽月而归的惊世之举,不过是清风拂过的一场幻梦。 第二梦脚踏实地,飘散的三魂七魄才算是回了窍。 只觉俏脸滚烫,红得恰似海棠经雨,娇艳欲滴。 一双素手仍紧紧攥着江尘的衣襟,竟是有些不舍得松开。 「到了。」江尘在她耳畔戏谑地低语,「还舍不得松手?是不是觉得我怀里太暖和了?」 「啊?!」 第二梦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慌忙跳了开去,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羞赧地辩解道:「谁……谁舍不得了!我只是……腿有点软……」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翠绿的竹影掩映间,幽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是满心欢喜,特意赶来红袖添香,未曾料到,抬眼望去,竟瞧见了这般「郎情妾意」的景象。 幽若只觉心头火起,原本的一腔柔情,瞬间化作了滔天的酸意。 「江尘!她是谁?!」 一声娇喝,含着无尽的委屈与哀怨,惊碎了这后山的清幽寂静。 「哟,幽若啊。」 江尘却如同闲云野鹤一般,视那雷霆之怒如拂面清风。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神色间尽是从容淡定, 「怎麽,又来给我送汤了?」 「送你个大头鬼!」 幽若气得直跺脚,将手中的参汤重重地顿在石桌上,溅起了几许汤汁。 她素手直指,指桑骂槐地喊道:「难怪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出去鬼混了!居然还带了个女人回来!你……你对得起我吗?!」 「什麽叫鬼混?」江尘也不恼,只是撇了撇嘴,慵懒地端起那碗参汤,轻轻啜了一口, 「淡了点,下次记得多放点枸杞。这是第二梦,我带她回来治病的。」 「治病?治病需要这麽搂搂抱抱的吗?!」 这一番解释,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 幽若杏眼圆睁,只觉心底的一坛陈年老醋被彻底打翻了,酸气直冲云霄。 「我看是治到床上去了吧!哼!不理你了!我找爹爹评理去!」 言罢,她重重地顿了顿足,翠绿的衣袖用力一拂,转身便走。 虽是做戏假哭,背影却透着几分决绝,直奔湖心小筑而去,显然是要去寻雄霸那个「太上皇」做主了。 风过林梢,落叶萧萧而下。 第二梦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进退维谷。 她望着远去的翠绿身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终于是心中难安,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那个……江公子……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第92章 刀剑融一梦,阴阳化新生 汤碗轻轻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这幽静的后山楼阁间悠悠传开。 江尘眉眼含笑,神色间一派坦荡,却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如烟如雾的少女,仿佛在欣赏一件世间罕见的珍宝。 「夫妻?」他轻轻摇了摇手指,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想多了。我跟她顶多算是……嗯,恋爱期间。清清白白,还没拜堂成亲呢。」 微风轻拂,他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悠远,静静地凝视着少女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再说了,本座身为天外天的太上长老,多几个红颜知己怎麽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第二梦瞠目结舌,檀口微张,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能将这般花心之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 第二梦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治脸不能算红颜……治脸!……修行人的事,能算红颜麽?」 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麽「医者仁心」,什麽「两不相欠」之类,引得这幽静的后山楼阁间,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她这番羞恼的模样,倒真像是个被人戳穿了心事的清冷仙子,此刻却落了凡尘,既狼狈又透着几分不肯服输的倔强。 「走不走,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江尘笑意深长,随即那抹戏谑渐渐隐去,神色变得肃然起来。 他负手而立,在那清冷的风中缓缓开口:「行了,闲话少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开始办正事吧。」 「正事?」第二梦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把你所学的刀法和剑法,全部演练一遍。」 第二梦听了这话,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的什麽破绽一般,抿嘴笑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普天之下没有你不知道的武功吗?怎麽现在又要我演练?暴露了吧!」 江尘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笑容显得格外从容: 「招式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每个人使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同样的刀法,在你手里和在你爹手里,那是两回事。我要看的是你的『味儿』。」 他袖袍轻拂,声音平淡如水: 「想要治好你脸上的红斑,首先要解决你体内刀剑之气冲突的问题。光靠嘴说没用,我需要根据你的武学特点,为你打造出一门能够完美融合刀剑之意的新武学。」 「打造……新武学?」 第二梦心中惊疑难定。 自创武学,非一代宗师不可为,且需耗费至少数载光阴,呕心沥血方能有成。 眼前这白衣青年,竟言「现场创造」,且视若等闲? 然而,念及方才那九天云外御风而行的神通,她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 她轻轻解下腰间的长剑,起势而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神。 「先是家传的《断情七绝》!」 霎时间,原本幽静的庭院内寒风凛冽,杀气森森。 凄绝的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斩断这万丈红尘中的一切牵绊,令人心惊胆战。 江尘负手而立,目光静静地落在场中。 在那凌厉的剑影里,少女的身姿轻盈若羽,翩若惊鸿,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含笑,心中暗暗赞叹,这般冷冽的杀伐气,竟也能被她舞出几分出尘的凄美来,倒真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片刻之后,剑势再变。 凄厉的刀意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剑宗绝学的灵动与飘逸。 剑光如流水潺潺,连绵不绝,在这清冷的庭院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正因此,体内两股意境截然相反。 每当招式承转启合之际,体内的真气便会生出几分滞涩之感。 脸颊上的那抹红斑,亦会随之传来阵阵隐痛,如同一根细针刺入了无瑕的美玉之中,直教人扼腕叹息。 江尘负手而立,眼底深处金芒骤亮。 在神妙莫测的天眼之下,世间万物仿佛都变得纤毫毕现。 少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真气的流转,乃至经脉中细微的郁结之处,在他眼中皆如掌上观纹一般清晰。 左瞳深处,金色的符文如狂风般飞舞,演化出一片浩瀚星河。 盘坐其中的金色小人仿佛活了过来,双手不断划动,拆解着那些繁复的招式,去芜存菁,剔除冲突,在虚无中重组着阴阳。 「断情七绝过于刚猛霸道,而剑宗的剑法又偏向灵动飘逸。这两者的意境本就背道而驰,你强行同修,只会伤及经脉……」 「若要真正融合,便不可再拘泥于这刀剑的死形。」 心念转动间,金色符文演化得愈发迅疾。 江尘凝视着场中那道挥洒汗水的倩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不想断绝情丝,那便以情入道。化刀意入剑魂,熔万法于一炉。只要心中有剑,这世间万物,皆可为你手中之剑……」 在惊心动魄的推演之间,一门专为眼前佳人量身定制的绝世武学,正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彩蝶,在寂静中逐渐成型。 片刻之后,漫天的金光悄然敛去,江尘的双眸复归清明。 看着身前略显忐忑的少女,他淡然开口道: 「你原本修炼的《断情七绝》太过刚猛,而《剑宗剑法》又失之于柔。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便是你脸上红斑的根源所在。」 「如今我已为你创出一门全新的武学,名唤——《大梦剑诀》。」 「忘掉那些死板的刀形剑式,去感悟其中的神髓。以意御气,万物化剑。霸道为骨,灵动为魂,刚柔随心,阴阳皆在一念之间。」 言罢,他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伊人的眉心之处。 「凝神静气,守住心神。」 一缕温和的金光,如同醍醐灌顶一般,顺着指尖涌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轰! 第二梦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无数精妙绝伦的招式与玄奥的行气法门,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这是一套彻底超越了刀剑樊篱,直指剑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她下意识地依照法门运转功力。 体内那两股冲撞了多年的真气,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它们依循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开始缓缓融合丶流转。 随之而来的,是脸颊红斑处传来的一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这……这是……」 困扰了她多年的顽疾,在那清凉的气息流转下,竟然真的有了痊愈的希望! 「多谢江公子……不,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第二梦心中激动难抑,娇躯微微颤抖着,便欲屈膝行大礼。 江尘伸手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皓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调侃道:「叫什麽前辈,都把我给叫老了。不如换个好听的称呼?」 第二梦只觉红霞扑面,声音细若蚊呐,低低地唤了一声:「江……江大哥……」 「嗯,这就顺耳多了。」 江尘满意地了点头,目光投向了湖心小筑的方向。 他负手而立,在那清冷的风中淡淡开口:「行了,既然伤势已无大碍,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了。你且在阁中自行修炼,莫要懈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竟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散在了清冷的风里。 残影渐渐淡去,人已是无踪无迹。 清风拂过庭院,独留佳人一人。 第二梦轻轻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凝视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着几分迷离,心潮久久难以平复。 过了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大梦剑诀……」 感受着识海中那些神妙莫测的法门,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要试一试这门新法! 铮! 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残雪。 新生的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涌而出,瞬间灌注进了剑身之中。 「梦里看花!」 她手腕轻抖,剑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而优美的弧线。 刹那间,庭院中的虚空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漫天的剑气不再是无形无质,竟然化作了万千晶莹剔透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花非花,雾非雾。 每一片看似柔弱的花瓣,实则都是足以割裂空气的锋锐剑芒。 虚实难辨,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在寂静中暗藏着绝世的杀机。 风过之处,周遭百米内的草木皆被这唯美的「花雨」悄然斩断。 切口平滑如镜,生机在瞬间尽数湮灭。 「魂牵梦萦!」 剑势骤然一变,由虚转实。 不再是漫天飞舞的花雨,而是化作了如丝如缕的粘稠劲力,绵绵不绝,仿佛要将这天地都缠绕其中。 刚猛的刀意化作了无形的囚笼,柔韧的剑气编织成了天地的罗网。 一刚一柔,相互缠绕纠结,死死地锁住了前方那块万斤重的巨石。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那块坚硬如铁的花岗岩,竟在无形剑气的挤压之下,开始缓缓扭曲丶变形,仿佛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磨盘之中。 石屑纷飞,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梦醒时分!」 缠绵悱恻的意境在这一刻登临巅峰,第二梦的眼神却骤然转冷。 温柔的情丝在瞬间崩断,化作了这世间最凌厉的杀伐之气! 轰! 万象归一,极静转为极动! 一道长达十丈的璀璨十字光刃,在虚空中凭空炸裂开来。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啸音,悍然斩落! 前方的一座假山连同下方的地面,瞬间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剑劈开。 剑痕深不见底,边缘处焦黑如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此招,便是在人沉溺于梦境最深处之时,给予最残酷丶最清醒的一击。 毁天灭地,无坚不摧。 「呼……」 第二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美眸中难掩兴奋之色,随即神色变得愈发肃穆。 还有最后一式,亦是最难的一式。 「一梦千秋!」 此式,不重招式之形,而重意境之神。 她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完全融入了一股奇妙的剑意之中。 她在心中引动着那股因江尘而生的复杂情愫——羞涩丶感激丶崇拜,以及那一丝刚刚萌芽丶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爱慕。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圆数十丈之内,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世界褪去了繁华,只馀下一片苍茫的黑白。 风停了,云止了。 那些飘落的枯叶,竟然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连同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冻结在了时光的琥珀里。 一眼万年,时空禁锢。 虽然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第二梦却顿觉精神被大幅度地抽空。 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她眼中的震撼之色,已是无以复加。 「这……这是涉及到了时空领域的意念攻击?」 「江大哥……你到底是什麽人?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武学,竟然随手便能创出……」 回过神来,她放眼四顾。 只见满院狼藉,碎石遍地,一道道深邃的沟壑纵横交错。 原本清幽雅致的太上长老阁庭院,此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瞧不见了。 第二梦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光顾着沉浸在玄妙的剑意里,竟是完全没能收住手。 「完蛋了……把江大哥的院子给拆了……」 她缩了缩脖子,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心中惴惴不安: 「搞成这副样子……江大哥回来看到,应该不会怪我吧?」 第93章 江湖生暗涌,万剑落中华 风云变幻,世事如潮,原本便已波谲云诡的江湖,在不知不觉间,终是再次掀起了足以吞噬万物的滔天巨浪。 深幽地底,暗无天日之处,一处被世人遗忘的隐秘密室,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潮湿。 空气中,此间陈腐而刺鼻的霉味,仿佛是岁月在这里腐烂后留下的最后叹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数十个巨大的精铁笼子,泛着冰冷而森然的寒光,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整齐罗列,宛若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哀鸣。 然而,此刻身陷这铁笼囚牢之中的,却并非什麽山野猛兽,而是一个个曾经在江湖之上叱咤风云丶名动八方的大人物。 前天下会天霜堂堂主——秦霜。 无双城——独孤鸣。 快意门——快意老祖。 甚至还有素有起死回生之名的江湖名宿,以及嗜剑如命丶游戏人间的「剑贫」。 此刻的他们,早已失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瘫软在冰冷铁栏之侧,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在无尽黑暗之中。 放眼望去,这些人的身上竟是寻不到半分明显的外伤,可周身那股足以惊世骇俗的真气,却仿佛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被某种邪异的力量凭空抽离,只馀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 「这……这是哪里?!」 独孤鸣悠悠转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只觉双腿软绵绵的,竟是使不出半分力气,重重地摔在冰冷地面之上。 他惊恐万状地死死抓着粗壮铁栏,嘶声力竭地大吼着, 「我是无双城城主!谁敢抓我?!放我出去!!」 隔壁的铁笼中,秦霜正颓然地靠在阴冷的角落里,半截空荡袖管在微风中无力地垂落,显得格外凄凉。 他的声音虽透着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冷静, 「省点力气吧。我虽双臂已废,但内力根基尚在,此刻却感觉丹田空空如也,显然是中了某种极为厉害的软筋散或者化功毒药。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们抓来,就不会因为你几句喊叫而放人。」 「秦霜?!你也在这里?!」独孤鸣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惊恐目光扫过周围,待看清陆续醒来的身影时,更是骇然失色,如坠冰窟, 「快意老祖?神医?剑贫?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谁有这麽大的手笔,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众人面面相觑,在昏暗火光映照之下,每一双眼眸中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迷茫。 他们有的正值闭关苦修的紧要关头,有的正与三五好友在酒楼开怀畅饮,有的甚至还沉溺在温柔乡的迷梦之中…… 可记忆的最后一刻,却都定格在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之中,从此人事不知。 待到再次睁眼,却已是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囹圄,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嘿嘿……有点意思……」角落里,剑贫虽然同样瘫软在地,可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依旧在黑暗中四处乱转,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狡黠, 「能同时对付这麽多高手,还不留一丝痕迹……这江湖上,除了已经覆灭的天下会,还有谁有这般能耐?」 「难道是……天外天?!」快意老祖的声音颤抖着,惊呼出声。 「不可能。」秦霜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幽冷,「断浪若要杀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何须如此鬼鬼祟祟?」 「那会是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丶心乱如麻之际,密室尽头厚重如山的石门,突然伴随着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缓缓开启,露出了一道通往未知恐惧的缝隙。 哒丶哒丶哒…… 一阵单调而冰冷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密室中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走进来的,并非什麽威震天下的绝世强者,而是两个脸上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怪人——鬼叉罗。 他们手中提着沉甸甸的木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冷漠地走到笼子前,将粗劣不堪的饭菜顺着缝隙扔了进去。 动作机械而冰冷,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漠然,仿佛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而非曾经名动江湖的英雄豪杰。 待到冰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密室之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众人粗重而虚弱的呼吸声,在这幽暗的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神医……你素有起死回生之能,可瞧出我们中的究竟是什麽毒?」 快意老祖挣扎着靠在铁栏上,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希冀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铁笼。 被唤作「神医」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清明睿智的眸子,此刻却也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此毒阴损至极,是出自东瀛那等蛮夷之地,能瞬间锁死人体经脉,让真气无法运转。」神医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这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若要解此毒,老夫倒是有不下三种方子……」 众人闻言,眼中皆是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 然而,神医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可如今我们身陷这暗无天日的囹圄,老夫手中既无银针,亦无药石,纵有通天之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神医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空荡荡丶冷冰冰的密室,语气中满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这密室之中,除了腐烂的霉味与冰冷的铁栏,哪里寻得着半株解毒的草药?」 希望破灭的痛苦,往往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加折磨人心。 密室之中,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中华阁。 作为滚滚红尘中一处隐秘而超然的存在,此地依旧保持着往昔的宁静与祥和,仿佛岁月在此处放慢了脚步,不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清幽。 阁内琴音袅袅,如泣如诉,茶香四溢间,氤氲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往来的客人大多是些寻章摘句的文人雅士,鲜少有江湖草莽的喧嚣与浮躁,倒像是一处避世的桃源。 二楼雅座,无名一袭素衣,身形清癯,正低头细细擦拭手中伴随多年的二胡。 他的神情专注而淡然,仿佛这世间的万般纷扰,都已随着指尖的摩挲,渐渐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之中。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吹动了窗棂,发出一声轻细的声响。 无名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如渊的眸子缓缓抬起,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苍茫天际: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已是凭空出现在窗台之上,衣袂飘飘,透着一股不属于这凡尘俗世的孤傲与清冷。 「你倒是敏锐。」 江尘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沉。 他也不客气,翻身入内,自顾自地在无名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氤氲间,模糊了他的眉眼, 「大老远跑过来,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无名轻轻放下二胡,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或者说,这位辈分高得吓人丶仿佛从远古画卷中走出的「前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敬畏: 「前辈说笑了,中华阁的茶,前辈若想喝,随时都有。」 「行了,不跟你客套。」 江尘喝了一口茶,任由苦涩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古籍,纸张已然残破,透着岁月的沧桑感,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无名面前, 「给,送你的礼物。」 无名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目光落在封面四个苍劲有力丶仿佛蕴含着无尽剑意的古拙大字上,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万……万剑归宗?!」 即使是以无名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养气功夫,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霍然起身,双手微微颤抖地死死盯着手中的秘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我剑宗至高无上的绝学!当年剑皇师叔带着它自囚于冰窖之中……它怎麽会在你手上?!」 说到此处,无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仿佛要将眼前的虚空都生生撕裂,语气也随之变得凝重而冷冽: 「难道……前辈去了冰窖?那我师叔他……」 若是江尘为了夺取秘籍而杀了剑皇,那即便对方再强大,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定要讨个公道! 「收起你的杀气。」江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口瞎编道,神色间却是一片坦然, 「你师叔活得好好的。这秘籍是他『自愿』给我的,让我代为寻找传人。我想了想,这天下间除了你,也没人配练这玩意儿了,所以就顺路给你送过来了。」 听到剑皇未死,且是「自愿」赠书,无名眼中的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愧疚与感激,在苍老脸庞之上交织出一副复杂的画卷。 「多谢前辈!是无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无名双手捧着秘籍,神色庄重地郑行了一礼,背影在夕阳馀晖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知这本秘籍对于剑宗丶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麽。 有了它,或许他真的能参透虚无缥缈的剑道极致,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行了,别拜了,我受不起。」 江尘随性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下正忙碌着的夥计,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的视线在一个身形瘦削丶面白无须丶说话声音略显尖细的夥计身上停留了一瞬。 在幽暗的宿命阴影里,曾有一个阴阳莫辨的身影,常年蛰伏于无名身侧,美其名曰守护,实则早已将其剑路招式尽数窥破。 待到风云变幻的关键时刻,那人自黑暗中递出的致命一剑,足以让一代天剑折戟沉沙。 纵使破军已然魂归幽冥,可若是此人被绝无神那等枭雄所惑,倒戈相向,泄露了天剑之道的唯一破绽,中原武林的最后一道防线,怕是也要在这腥风血雨中轰然崩塌。 想到此处,江尘静静凝视着无名,眼眸深处似有万千星辰幻灭,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深沉与淡然,他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 「无名,你的剑道修为虽然已臻化境,但看人的眼光,有时候未必准。」 无名微微一愣,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小心身边人。」江尘指了指楼下,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又似是在这滚滚红尘中发出的一声幽幽叹息, 「有时候,捅你最深的一刀,往往来自你最信任的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丶却能接触到你饮食起居的家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顺着江尘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群跟随自己多年丶忠心耿耿的夥计和兄弟,正沐浴在馀晖之下,忙碌身影交织出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显得那般祥和而真实。 他轻轻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神色间却是一片坦然与坚定,正色道: 「前辈多虑了。中华阁内的每一个人,都是曾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或者是被我收留的可怜人。他们与我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绝不可能背叛我。」 看着无名这一脸笃定丶不染尘埃的样子,江尘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这便是屹立于武林巅峰丶号称「天剑」的无名啊。 光明磊落,心怀天下,却也正因如此,一颗赤子之心终究是太容易轻信于人,看不透这世间最阴暗的人心。 「随你吧。」江尘耸了耸肩,不再多言,白衣胜雪的身影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而缥缈, 「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听不听是你的事。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窗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茶香,在这清冷的空气中萦绕不去,仿佛从未曾来过一般。 无名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江尘离去的方向,苍茫天际已是被夜色渐渐侵蚀,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江前辈虽然修为通天,但这疑心病未免太重了些。」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扫过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眼底深处满是如家人般的信任与温情。 这些人,曾随他历经生死,曾与他共度患难,早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份如手足般的深情厚谊,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动摇的? 他终究是不愿,也不忍去怀疑这些视如家人的夥伴。 「前辈的提醒,终究是多馀了。」 无名轻笑一声,将江尘如谶语般的警告彻底抛诸脑后,仿佛那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微风,吹过便散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境,郑重地将目光投向手中承载了剑宗无数先辈心血丶传说中的至高宝典。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翻开了泛黄封面。 第一页,在昏暗的灯火下,赫然映入眼帘。 第94章 绝宫踏中华,风坠梦罗网 几度夕阳红,几番秋雨凉,这滚滚红尘中的恩怨纠葛,便在那日升月落的交替间,悄无声息地沉淀丶发酵。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轻轻洒在中华阁古朴的青砖之上,本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景,却在转瞬之间,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生生撕裂。 「你们是什麽人?!」 门口守候的夥计方才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喝问,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然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石阶,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凄凉。 一群身披玄色长衫丶脸戴狰狞恶鬼面具的怪人,宛若从幽冥地府涌出的潮水,瞬间便将这原本清幽的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阴冷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连初升的旭日,都失去了几分暖意。 为首之人,一袭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阴鸷而俊美,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此人,正是绝无神之子——绝心。 「你们是谁?!」 阁内的夥计与食客们纷纷惊起,怒目而视,原本祥和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东瀛人?!」有人瞧见了鬼叉罗异于中原的装束,顿时勃然大怒,「倭寇竟敢在我中华阁撒野!简直不知死活!」 「中华阁?哼,今日之后,此地便是我无神绝宫的囊中之物了。」绝心负手而立,浑不在意众人的叫嚣,随手一挥,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杀,一个不留。」 「是!」 数十名鬼叉罗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他们挥舞着手中寒光凛冽的兵刃,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扑向人群。 「跟他们拼了!」 中华阁的夥计们虽多为退隐江湖之辈,却也未曾失了那份血性,当即拔出兵刃,与鬼叉罗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凄厉的喊杀声惊碎了清晨的宁静。 绝心负手而立,对周遭的血雨腥风视若无睹,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落在二楼那道依然端坐丶正悠然拉着二胡的身影之上。 「武林神话,无名?」绝心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鹏展翅,轻盈地跃上二楼,落在无名身前,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晚辈绝心,特来领教前辈高招!」 无名指尖轻按,原本如泣如诉的琴音戛然而止,馀音在空气中微微荡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如渊的眸子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东瀛无神绝宫?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长不长,打过才知道!」 绝心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双掌猛然拍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已然扑面而来,仿佛将这清幽的雅座瞬间化作了修罗战场。 绝心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掌之上暗红劲气缭绕,犹如修罗临凡,誓要将眼前之人彻底撕碎。 此招,正是天罗地网手中的杀招——天降修罗。 掌力阴毒至极,含而不发,只待触及人体的瞬间,便会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摧心剖肝,端的是狠辣无比。 无名神色淡然,甚至连身下的木椅都未曾挪动半分。 他左手轻托二胡,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着虚空轻轻一点。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破了漫天掌影中唯一的破绽,快若闪电,不带一丝烟火气。 「嗯?」 绝心只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霸道无比的修罗劲气竟被这一指硬生生逼回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三丈,重重落在楼梯扶手之上。 「不愧是武林神话,坐着不动便能破我杀招。」绝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随即狞笑一声,周身杀意更甚, 「但这一招,我看你如何去破!」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疯狂暴涨,长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双臂猛然张开,无数道重叠的掌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瞬间便封锁了周身所有的退路。 天罗地网——地网翻天! 漫天掌影在半空中诡异地交织丶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真气罗网,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罩下。 此乃千罗万网,虚实相生,阴阳逆乱,网中每一道劲气都如活物般游走不定,一旦被缠上,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脱身。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无名终于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忧虑。 「杀气太重。」 他轻叹一声,右手剑指不再点刺,而是化作一道圆弧,在身前轻轻一划。 莫名其妙!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章法,却在瞬息之间切入了真气罗网的节点。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看似坚不可摧的罗网竟如泡沫般消散于无形,化作点点残光,消失在清冷的空气中。 然而,异变突生! 无名丹田深处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千万根毒针在同时穿刺,深入骨髓。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手中那把伴随多年的二胡,也染红了胸前的素衣。 原本浩瀚如海的真气,此刻竟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泻去,经脉之中更是充斥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毒气,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整个人摇摇欲坠。 「中毒?!」无名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双手,指尖已然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 「怎麽可能……我何时中的毒?!」 「哈哈哈!」绝心见状,顿时发出一阵狂妄而残忍的笑声,回荡在这狼藉的大堂内, 「武林神话?不过如此!你已身中剧毒,越是运功,毒发越快!」 趁着无名毒发丶气机涣散之际,绝心眼中杀机毕露,毫不留情地一掌轰出,带起一阵凄厉的劲风。 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无名胸口。 霸道的劲气瞬间爆发,不仅震碎了护体真气,更是直接轰穿了二楼的木质地板。 木屑纷飞中,无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重重摔落在一楼大堂中央,激起一片尘土,显得那般凄凉而无助。 「老板!」 原本还在与鬼叉罗激战的夥计们见状,纷纷发出惊呼,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整个中华阁,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绝心站在二楼破洞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躺在废墟中丶口吐鲜血丶已然昏迷过去的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得意的弧度。 「带走!」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即转身离去,再也不看那些蝼蚁般的夥计一眼。 几名鬼叉罗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重伤昏迷的无名,紧随绝心而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剩下的鬼叉罗也纷纷收起兵刃,如潮水般退去。 片刻之后,原本清幽雅致的中华阁,只剩下一片狼藉。 桌椅破碎,满地血迹。 幸存的夥计们一个个带伤倒在地上,望着无名被抓走的方向,眼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知所措。 昔日的武林神话,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造化弄人,令人唏嘘不已。 丹凰楼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却掩不住那股子喧嚣背后的寂寥。 聂风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任由辛辣的酒液在喉间蔓延。 他一直寻找着那个在书信中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女子——「梦」。 「梦,你到底在哪里……」 聂风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落寞,仿佛这繁华的人间,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幽香突然飘入鼻端,沁人心脾。 聂风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道倩影正缓缓走上楼来。 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宛若一朵开在深谷中的幽兰。 看到这女子的瞬间,聂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和心动感涌上心头,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梦! 那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梦」! 「梦!」 聂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霍然起身,快步冲了上去。 紫衣女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后退,却已被聂风一把搂住了肩膀。 「梦!我终于找到你了!」聂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狂喜, 「我是风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紫衣女子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很快便被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所取代。 此女正是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的女儿——独孤梦。 她此行正是为了寻找聂风,为父报仇。 原本还在苦恼如何接近这个武功高强的仇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还把自己认成了什麽「梦」? 「风?」独孤梦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又羞涩的模样,轻轻挣扎了一下, 「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确实单名一个『梦』字,但我并不认识你啊……」 「不!我不会认错的!」聂风却仿佛认定了她一般,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这种感觉……这种心跳……除了你,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给我!梦,我知道你可能有苦衷,但既然上天让我们相遇,我就绝不会再放手!」 看着聂风真挚而炽热的眼睛,独孤梦心中微微一颤,但很快便被仇恨压了下去。 「哼,既然你是个痴情种,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独孤梦心中暗道,随即不再挣扎,反而顺势靠在聂风怀里,低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杀意,柔声道: 「公子……你弄疼我了……」 这一声娇嗔,听在聂风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连忙松开手,一脸歉意与怜惜:「对不起,梦,是我太激动了……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说着,他便拉着独孤梦的手,走向自己的座位,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温柔的陷阱。 第95章 风遇修罗子,云陷无名局 流年似水,无声无息间,丹凰楼前的喧嚣已成往事。 然而,红尘恩怨如影随形,终是在这看似安稳的岁月流转中,再次泛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离开丹凰楼后,聂风带着独孤梦来到了镇外的一条小河边。 残阳如血,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给此间静谧的黄昏增添了几分凄艳的暖意。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仿佛是岁月细碎的呻吟,在这一方天地间悄然回响。 两人并肩漫步在河畔,微风轻拂,吹起独孤梦的几缕发丝,轻轻掠过聂风的脸颊,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风……」独孤梦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一双清冷如月的眸子落在聂风戴着眼罩的左眼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关切, 「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聂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眼罩,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是之前在凤溪村,与雄霸一战时留下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落寞的回忆之色, 「当时雄霸追杀至此,我硬接了他一记『三分神指』。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这只左眼,却是彻底废了。」 说到此处,他看向独孤梦,眼眸中满是如水般的柔情: 「不过,能换回兄弟们的性命,一只眼睛又算得了什麽?如今能在这茫茫人海中遇到你,更是上天对我莫大的眷顾。」 听着聂风这番「深情」的剖白,独孤梦心中却是一阵冷笑,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哼,那是你活该!」 虽然心中恨不得聂风立刻去死,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心疼万分的模样,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聂风的脸庞,柔声道: 「风,你受苦了……」 感受着脸颊上此间温软的触感,聂风心中一暖,只觉得为了眼前这个女子,纵然是受了再重的伤,也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此间温馨旖旎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时刻——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水鬼般从冰冷的水中窜出,带起漫天晶莹的水花,在残阳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咻!咻!咻! 几道寒光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聂风与独孤梦的要害而来。 「小心!」 聂风反应极快,几乎在黑影窜出的瞬间,便一把揽住独孤梦的纤腰,身形如风般向后飘退,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几个身穿玄色长衫丶脸戴狰狞恶鬼面具的鬼叉罗。 「找死!」 聂风眼中寒芒一闪,身在半空,双腿已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踢出。 风卷楼残! 砰!砰!砰! 漫天腿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旋风,劲气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几个刚刚落地的鬼叉罗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这凌厉无匹的腿法踢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之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气绝身亡。 「梦,你没事吧?」 落地之后,聂风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佳人,眼中满是关切。 「我……我没事……」 独孤梦脸色惨白,娇躯微微颤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紧紧抓着聂风的衣袖不肯松手。 「没事就好。」聂风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冷冷地扫向四周,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什麽人?藏头露尾,滚出来!」 「哈哈哈!不愧是风神腿,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狂傲而阴冷的笑声,突然从幽暗树林深处传来,震得树叶沙沙作响,惊起一片惊惶飞鸟。 未及众人回神,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气已然破空而至,仿佛要将此间虚空生生劈成两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在这清冷的空气中激荡开来。 「高手!」 聂风瞳孔骤然一缩,感受到此股刀气中蕴含的恐怖杀意,心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锵! 背后的雪饮狂刀瞬间出鞘,刀身泛着森然寒芒,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冰封三尺! 寒气如潮水般爆发,刀光如雪,瞬间在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寒意彻骨。 铛! 两柄长刀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劲气四溢间,周围草木瞬间被绞成粉碎,化作漫天残屑,在风中凄凉飞舞。 一击即分。 聂风飘然落地,横刀立马,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只见一个神情冷酷的少年正手持一柄黑色长刀,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聂风,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属于此间年纪的沉稳与狠戾,仿佛是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你是谁?」 聂风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河滩上回荡。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他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此少年眉宇之间,竟然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神似,仿佛是命运开的残酷玩笑,让人心生寒意。 「杀你的人!」 绝天根本没有废话的意思,眼中杀机暴涨,手中黑刀再次挥出,带起一阵凄厉破空声。 影杀! 刷!刷!刷!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挥出一刀,虚实难辨,从四面八方斩向聂风,封死了所有退路。 「好狠辣的刀法!」 聂风心中一惊,此刀法虽不如傲寒六诀般寒气逼人,但胜在诡异狠绝,招招致命。 但他此时还要护着身后的独孤梦,心中不愿与之过多纠缠。 「惊寒一瞥!」 聂风低喝一声,雪饮刀化作一道冷冽寒光,直取绝天本尊,刀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铛!铛!铛! 两人瞬间交手十数招,刀光剑影间,空气仿佛都被此股凌厉劲气割裂,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绝天的刀法虽然凶猛,但毕竟年轻,内力比起此时的聂风终究是稍逊一筹。 砰! 又是一次硬拼,绝天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脚下泥土都被踩出了深深印记,显得有些狼狈。 聂风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稳稳落回到独孤梦身边,衣袂在风中轻轻摆动。 「此人武功不弱,而且来历不明,梦在这里,我不宜久战。」 「走!」 他一把拉起独孤梦,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长空的流光。 捕风捉影! 呼! 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疾风,消失在远处的幽暗树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渐渐消散的残馀劲气。 「想跑?!」绝天稳住身形,正要追击,却发现对方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没了踪影,只馀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恶!!」 绝天愤怒地一刀劈在旁边的巨石上,将巨石劈得粉碎,石屑纷飞间,映照着他这张写满阴鸷与不甘的脸庞。 「聂风!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他看着聂风消失的方向,眼眸中满是怨毒,在这荒凉的河滩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山河寂寥,岁月流转。 数十里外的一个偏僻小村落,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本是一处避世的桃源,亦是步惊云与于楚楚隐居之地。 自从失去了麒麟臂,步惊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一身功力大打折扣,性格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仿佛一尊伫立在风雨中的古老石像,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苍凉。 此刻,楚楚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灶台上炖着步惊云最爱喝的鱼汤,香气四溢,氤氲着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给这清冷的午后平添了几分温馨。 「云大哥应该快练完功了吧……」 楚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笑容在夕阳馀晖下显得格外动人,宛若一朵静静绽放的野花。 虽然现在的日子平淡清苦,但只要能和云大哥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了。 砰! 变故突生,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麽重物砸在了院子里,震碎了此间的宁静,也震碎了她心中存续的这份安稳。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急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在这寂静的山村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大哥?!」 楚楚心中一惊,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多想,连忙冲出厨房,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然而,当她跑到院子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整洁的小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篱笆被撞得粉碎,地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坑洞和凌乱的脚印,甚至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凄艳,仿佛是某种不详预兆。 唯独不见了步惊云的身影。 「云大哥!云大哥你在哪里?!」 楚楚惊慌失措地大喊着,在院子里四处寻找,甚至跑到了村口,跑到了步惊云平时练功的小树林。 可是,无论她怎麽喊,怎麽找,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无助与凄凉,在空旷天地间回荡。 「怎麽会这样……云大哥……」 楚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步惊云虽然失去了麒麟臂,但依然是绝顶高手,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 能让他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失踪,对方的实力一定恐怖到了极点,想到此处,她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之中。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哭!」楚楚猛地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云大哥一定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不懂武功,该去哪里找人帮忙呢?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无名。 「对!去找无名前辈!」楚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名前辈是武林神话,又是云大哥的长辈,他一定有办法救云大哥!」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立刻跑回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便朝着中华阁的方向狂奔而去,瘦小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第96章 天山破潜敌,无名功尽废 月影一轮盈亏,天山之巅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已在不经意间,将红尘往事悄然吹散。 唯有孤傲的云雾,始终缭绕在天外天的阁楼之间,见证着此间的寂寥与超脱。 太上长老阁楼顶,江尘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清辉,宛若谪仙降世。 他双目微垂,神识却早已融入玄奥莫测的天书之中,任由时光在指尖悄然流逝,不留半分痕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阁楼之下,两道曼妙身影交织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第二梦手中长剑舞动,剑气如梦似幻,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清冷; 幽若亦是不甘示弱,双掌翻飞间,真气如狂风席卷,化元圣诀的劲力与剑气遥相呼应,激荡起漫天尘埃。 曾几何时,两女之间尚有几分争强好胜的敌意,可在这日复一日的切磋中,此间隔阂竟在不知不觉间消融。 虽嘴上依旧互不相让,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温情。 剑招骤停,第二梦轻抚脸颊。 昔日此道狰狞如咒的红斑,在调和阴阳的剑诀下早已烟消云散,露出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容颜。 她仰头望向楼顶此道身影,心中情愫复杂难明。 曾经那个书信传情的「风」,在这如神祇般的男人面前,终究是显得太远丶太淡,淡得如同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就在此时,寂静被一声冷笑打破。 江尘睁开双眼,天眼转动间,已然看穿了层层虚空。 在幽暗的地底深处,一名鬼叉罗正施展土遁之术,如同一只蛰伏在泥土中的毒虫,悄无声息地向着天宫方向潜行。 「断浪,有只老鼠进来了。」 江尘传音入密,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正在闭关的断浪霍然睁眼,眼中寒芒爆射,杀机如电。 「找死!」 他身形微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宫偏殿,古井之侧。 那名鬼叉罗正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欲将其中剧毒倒入井中。 若是得逞,这天外天怕是要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就在瓶口倾斜,毒液即将滴落的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突然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谁?!」 鬼叉罗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觉此掌重逾千钧,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杀意凛然,让他如坠冰窟。 「谁派你来的?」 断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蝼蚁,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审判一个死人。 见行迹败露,鬼叉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并未言语,反而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狠狠刺向断浪咽喉! 「哼!」 断浪不屑地冷哼一声,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掌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古井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胆寒。 「啊!!」 鬼叉罗惨叫一声,手中的瓷瓶与短刀同时落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院落间回荡。 断浪正欲进一步逼问,却见鬼叉罗身体猛地一僵,狰狞面具下渗出一股腥臭黑血。 他剧烈抽搐了几下,生机便在瞬息间断绝,彻底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 断浪缓缓松开手,任由尸体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凝视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沉思。 断浪低头看着脚下已然冰冷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死士……」 这种悍不畏死的行事风格,绝非中原武林人士所为。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深处杀意涌动, 「看来,是有不速之客盯上我天外天了。」 天山脚下,天阴城外。 一座荒废已久的院落沉寂在暮色之中,断壁残垣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几个鬼叉罗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低语。 「怎麽回事?老六去了这麽久还没回来?」 「难道是失手了?」 「不可能!老六的隐匿功夫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就算下毒不成,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众人议论纷纷,心中那份不安如潮水般蔓延。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唯有冷月高悬。 那名同伴依然杳无音信。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领头的鬼叉罗沉声开口, 「天外天果然卧虎藏龙。此地不宜久留,撤!等绝心大人亲自来定夺!」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数百里外,一处隐秘庄园。 此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双手被粗壮的精铁锁链死死锁住。 他在两名鬼叉罗的押解下,踉踉跄跄地走进一间宽敞的屋内,每一步都显得那般沉重,仿佛拖动着整个武林的命运。 屋内灯火通明,绝心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本泛黄古籍,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待房门关上,无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阴鸷的年轻人: 「你给我服了解药,恢复我的神智,不仅仅是为了羞辱我吧?」 虽然体内的剧毒被暂时压制,但他依然感觉虚弱无比,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提不起一丝真气。 「羞辱你?不不不。」绝心站起身,拿着古籍走到无名面前,轻轻晃了晃,「我是为了它。」 无名瞳孔微缩,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万剑归宗……」 「不错。」绝心凝视着手中的古籍,眼底深处那抹贪婪之色,如幽暗中的鬼火般明灭不定, 「这本剑谱我翻阅过了,除了开篇那寥寥数语,往后竟全是无字白纸。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我。身为剑宗至宝,它绝不可能只是一本废书。」 「你是剑宗传人,又是武林神话,这世上若还有人能看懂它,那一定是你。」 「你想让我指点你修炼?」无名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别做梦了。我就算死,也不会让这门绝学落入你们东瀛人手中。」 「是吗?」 绝心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恼怒,只是淡淡一笑,笑容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阴冷。 门外,一道身影正紧贴着墙根,屏住呼吸,鬼鬼祟祟地偷听着屋内的动静,仿佛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看着此扇紧闭的房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绝无神此威严而冷酷的面容,一时间,告状与抢夺的念头在心中交织缠绕。 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绝心此张逐渐变得阴沉的脸。 他看着软硬不吃的无名,眼中的笑意终于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冰冷的杀机。 「无名,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话音未落,绝心已然毫无徵兆地悍然出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屋内回荡,绝心双掌连环拍出,重重地击在无名的丹田与周身大穴之上。 劲力透体而入,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瞬间将此位武林神话最后的尊严彻底粉碎。 「噗!」 无名惨叫一声,殷红的鲜血如断线珍珠般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素衣。他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原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一瞬间,他只觉体内残存的真气被彻底震散,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破碎。 此身苦修数十载丶足以惊世骇俗的深厚修为,竟在瞬息之间化作虚无,只馀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无名颤抖着抬起头,眼眸中满是凄凉与绝望。 对于一个曾屹立于巅峰的武者而言,修为尽失,往往比死亡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不破不立嘛。」绝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既然你不肯配合,留着这一身武功也是平白浪费。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说着,他缓缓蹲下身,凑到无名耳边,如同恶魔般低语: 「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你那些武林同伴呢?他们的命,如今可都捏在我的手心里。」 「用万剑归宗的秘密,换他们的命。」绝心轻轻拍了拍无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颊,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狂妄的大笑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无名一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月色凄冷,映照着他那落寞的身影,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一身修为尽废,身陷囹圄,还要受此卑劣胁迫…… 难道,这便是天剑注定的宿命吗? 第97章 绝宫囚天剑,断崖逢剑皇 幽暗的大殿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周遭仅存的光亮。 殿内阴冷彻骨,寒气如无形的触手,在每一寸空间肆意蔓延,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意,便在这死寂中悄然滋长。 绝心高坐于主位,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神色淡漠得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唯有指尖轻叩桌案,那沉闷而单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这空旷寂寥的殿堂内回荡,敲击着人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阶下,两拨鬼叉罗匍匐于地,身躯在阴风中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低语,似是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启禀少主,天山那边……给断浪下毒的计划失败了。断浪警惕性极高,恐怕需要主人亲自出手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启禀少主,押送步惊云的途中出了岔子。路过一处悬崖吊桥时,步惊云突然发难,挣脱锁链跳下了万丈深渊……这般高度,加上他重伤在身,断无生还之理。」 听罢回报,绝心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挥去衣襟上沾染的尘埃。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比这殿内的阴风更为森寒: 「无妨,皆是些微末小事。断浪那边暂且放一放,至于步惊云……跳崖了也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脚。」 恰在此时,殿门处气流涌动,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寒意踏入殿内。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来人正是绝天。 「二弟?」绝心抬眼看向绝天,故作关切地问道,「怎麽样?聂风拿下了吗?」 「哼!」绝天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让他给跑了!不过大哥放心,下次见面,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虽是失手,但他心中那份傲气,如峭壁苍松,绝不肯在挫折前低头,更不愿承认自己比眼前这位大哥逊色半分。 「跑了?」 绝心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转瞬即逝。 面上却换作一副关切模样,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绝天的肩头,语声温和,却透着几分虚伪的宽慰: 「跑了便跑了吧,二弟你没事就好。聂风毕竟是风云之一,有些手段也是寻常。下次大哥多派些人手给你便是。」 「不需要!」绝天猛地甩开绝心的手,眼神中满是不甘,「我自己的猎物,我自己会解决!」 绝心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眼眸深处,幽暗如渊,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与凉薄,令人捉摸不透。 这时,一名负责看守无名的鬼叉罗匆匆而来,跪倒在地:「报!少主,无名……无名说要见你!」 「哦?」绝心眼中精芒一闪,「这老家伙,终于想通了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宛如幽灵般掠过长廊,向着关押无名的囚室疾驰而去。 阴霾被他抛在身后,只馀下一片肃杀。 囚室之内,孤灯如豆,摇曳的火光映照着无名苍白而落寞的面容。 他强撑着虚弱残躯,枯坐于椅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万剑归宗》。 指尖轻轻翻动书页,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纸张,望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悲凉与沧桑。 绝心伫立一旁,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本旧书,呼吸竟也变得有些急促。 在他眼中,这并非一本死物,而是通往武道巅峰的唯一阶梯,是主宰命运的无上权柄。 许久,无名缓缓合上剑谱,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将这半生的无奈与凄凉,都化作了这一声轻叹,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 「怎麽样?」绝心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其中的奥秘究竟是什麽?」 无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绝心,淡淡道:「这本剑谱……是假的。」 「假的?!」绝心脸色骤变,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爆发,震得屋内陈设嗡嗡作响,「老家伙,你敢耍我?!」 「我没必要骗你。」无名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然, 「这上面记载的,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入门剑招,连二流剑法都算不上,更遑论什麽万剑归宗。你若不信,大可找其他剑道高手来看看。」 闻言,绝心眼中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墨般化不开的阴沉。 其实,他此前早已寻过不少剑道名家翻阅此书,所得结论与无名如出一辙——这不过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谱罢了。 原本只道是那些庸人境界不够,参不透其中玄机,故而才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于无名身上。 如今连这位武林神话都如此断言,那一丝希望,终究是如泡沫般破碎了。 「看来,真本还在剑皇手里。」绝心心中暗恨,一股无名业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剑皇此人,行踪飘忽如云,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宛如深渊。 最令绝心忌惮者,乃是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纵有万般毒计,亦无处施展。 想要从这等人物手中夺取真本,难如登天,令人心生无力之感。 「哼!既然这本是废纸,你就回地牢待着吧!」绝心冷哼一声,对着门外守候的鬼叉罗厉声喝道,「带走!」 地牢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唯有腐朽的气息在黑暗中悄然滋长,令人窒息。 潮湿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滴答作响,仿佛是这幽冥地狱中唯一的计时沙漏。 无名被两名鬼叉罗粗暴地推搡着前行,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曾经挺拔如松的脊梁,此刻也染上了几分萧瑟。 「师父?!」 一声惊呼突然从幽暗角落传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费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火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死死抓着铁栏杆,那双眼眸中满是焦急与难以置信,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道目光。 「晨儿?!」无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欣慰,「你也在这里?」 那人正是剑晨。 昔日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在,此刻的他,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担忧。 往事如烟,背叛师门丶转投破军麾下的种种不堪,此刻都化作了心头最锋利的刺。 却不曾想命运弄人,破军身死,自己也沦为这无神绝宫的阶下囚,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如今亲眼见到师父亦身陷囹圄,且气息奄奄,显然已是一身修为尽废,心中的悔恨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师父……徒儿不孝……」 剑晨颓然低下头,竟是不敢直视无名的眼睛,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痛楚。 无名却并未流露出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目光中满是慈爱,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包容与温厚: 「傻孩子,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啊……」 在他心中,早已将剑晨视如己出。 如今在这绝望之地,能见徒儿平安,对他而言,便已是上苍最大的恩赐,纵使身陷囹圄,亦觉心安。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便被冰冷的现实撕碎。 几名鬼叉罗大步走来,粗暴地推搡着无名,向着地牢更深处走去,那冰冷的触感,再次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走!你的牢房在最里面!」 无名被带到了地牢尽头,被粗暴地推入了一间由儿臂粗细的寒铁栅栏围成的死牢之中。 随着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被重重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冰冷的铁栏将他与外面的世界生生隔断,只馀下几道斑驳的阴影投射在潮湿的地面上,宛如命运布下的囚笼。 虽然再也看不见剑晨的身影,但只要知道徒儿还活着,无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黑暗中,嘴角竟露出一丝苦涩而又安详的笑容。 那笑容在黑暗中绽放,虽无人得见,却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至少,晨儿还在。 长河落日,天地苍茫。 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下,至下游处,水流渐缓,波光粼粼。 两岸芦苇随风摇曳,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宛如大地的低语,诉说着千古的寂寥。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静坐岸边垂钓。 他神情悠闲,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在这山水之间,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不过的乡野村夫,与这天地景色融为一体。 然而,若有绝世高手在此,定能察觉那老者的每一次呼吸,都与周遭的风声丶水声完美契合,不分彼此。 这分明已是达到返璞归真之境,仿佛他便是这山,便是这水,便是这天地间的一草一木。 突然,鱼竿微微一沉,打破了这份宁静。 「嘿!大鱼上钩了!」 剑皇眼睛一亮,猛地提起鱼竿,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老态。 哗啦! 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涟漪,在夕阳的馀晖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浪花碎裂,水雾弥漫。 破水而出的,竟非那预想中的锦鲤,而是一道浑身湿透丶衣衫褴褛的人影,宛如水鬼,带着一身的寒意与死寂。 「当真晦气,怎的钓上来个死人?」 剑皇眉头微皱,嘴角泛起一丝不耐,正欲挥袖将这不知死活的累赘重归那滚滚江流,指尖触及冰冷躯体的瞬间,神色却是一凝。 「咦?竟还有一丝残息?」枯瘦的手指搭上那微弱的脉搏,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芒,似是发现了什麽不可思议之事, 「好生顽强的命数!受了这般重的伤势,竟还能凭着一口气强撑至今而不散?」 这满身血污丶面目全非之人,正是那决绝跳下万丈深渊的步惊云。 此刻的他,周身伤痕累累,皮肉翻卷,惨白如纸。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显得格外狰狞,便如同一尊即将崩碎的瓷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碎之美。 「啧啧,这小子……」剑皇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具残躯,越看,那眼中的惊诧之色便越浓,口中啧啧称奇, 「天生剑骨?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练剑奇才啊!只可惜……断了一臂,这具残躯终究是缺了圆满。」 他轻叹一声,微微摇头,似在惋惜这美玉有瑕。 然片刻之后,惋惜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既然让老夫在这里撞见,也算是你命不该绝。正好老夫最近闲得发慌,便救你一命,且看你这小子究竟能承载多大的造化!」 话音方落,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劲力凭空而生,将残破身躯轻轻托起。 他转身踏步,向着远处一间孤零零的茅屋行去。 夕阳如血,将他那佝偻却孤傲的背影拉得老长,渐渐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地斑驳。 第98章 中华残阁泣,天外求江尘 中华阁,这座昔日里清幽雅致的楼阁,此刻却静静地伫立在暮色之中,宛如一位迟暮的老人,在风中无声地呜咽。 一阵清冷的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碎瓦与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回荡在这空旷而死寂的大堂之内。 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闻之令人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幸存的夥计们身影佝偻,在废墟中默默地清理着,那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迷茫,仿佛连灵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劫所抽离。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两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入,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凝滞。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左侧那人,身形魁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周身散发着一股狂野的气息,正是无名座下三仆之一——龙王。 右侧那女子,身姿婀娜,背负长弓,清冷的眉宇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如寒冬腊月里独自绽放的梅花,傲骨铮铮,正是凤舞。 「怎麽回事?!」龙王看着眼前的惨状,双目圆睁,声音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废墟都震碎,「主人呢?!」 一名受伤的夥计踉跄着上前,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龙王大人,凤舞大人,你们终于来了!老……老板被一群东瀛人抓走了!」 「东瀛人?!」凤舞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这群倭寇,竟敢动主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知道……」夥计颓然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他们来去如风,而且……而且老板似乎中了毒,毫无还手之力……」 「中毒?」 龙王与凤舞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冰凉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以主人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若非遭人暗算身中剧毒,这世间又有何人能将其困住? 众人心中悲愤交加,正欲商议营救之策,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命运急促的敲门声。 只见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那女子风尘仆仆,满脸憔悴,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那般狼狈,又那般无助。 「无名前辈!无名前辈在吗?!」 声音嘶哑而凄厉,透着无尽的焦急,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呼喊。 「你是谁?」凤舞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警惕地打量着她。 「我……我是步惊云的……妻子,于楚楚。」楚楚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凤舞的衣袖,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无名前辈!云大哥……云大哥出事了!求无名前辈救救他!」 「步惊云?」听到这个名字,龙王眉头紧锁,「步惊云也出事了?」 「也?」楚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位前辈,你……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无名前辈他……」 凤舞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女子身上,清冷的眼眸深处,也不禁掠过一丝不忍: 「你也看到了,中华阁遭逢大难。主人他……已经被东瀛人抓走了,至今生死不知。」 「什麽?!」 这消息便如晴天霹雳,楚楚身躯猛地一颤,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 无名前辈……也被抓了? 那云大哥怎麽办? 天地茫茫,举目无亲,谁还能救云大哥? 「不……不可能……」楚楚喃喃自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滑落,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瞬间便消失不见, 「云大哥失踪了,无名前辈也被抓了……难道……难道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吗?」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令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千里迢迢奔波至此,满怀希望而来,却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噩耗。 「姑娘,你先别哭。」龙王沉声道,声音虽粗犷,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坚定, 「我们正在商议营救主人的对策。既然步惊云也出事了,多半也是那帮东瀛人干的。等我们查出他们的落脚点,定会将所有人一并救出!」 「可是……可是……」 楚楚擦着眼泪,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连无名前辈都被抓了,凭这些人,真的能救出云大哥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无尽的绝望便如这漫天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连那位传说中的武林神话都已折戟沉沙,仅凭眼前这几人,当真能从那龙潭虎穴中救出云大哥麽?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仿佛自己只是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只能任由命运的狂流裹挟而去。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之际,一道电光骤然划破了她死寂的心湖。 还有一个! 这世上,还有一个比无名前辈更神秘丶更强大的人! 虽说云大哥与那人有着断臂之仇,恩怨纠葛难解难分。 但她依稀记得,那人与无名前辈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如今神话蒙尘,或许唯有那人,才有一线逆转乾坤的可能。 而且,以江尘通天彻地的手段,一定能救出云大哥! 「对!去找江尘!」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楚楚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种,在寒风中顽强地跳动着。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龙王与凤舞,急切地问道:「两位,你们知道天山怎麽走吗?」 「天山?」凤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要去天外天?」 「没错!」楚楚重重点头,神色坚毅得令人动容,「我要去找江尘!只有他……只有他能救无名前辈和云大哥!」 龙王和凤舞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对传闻中的天外天并不了解,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天山在西北方向,路途遥远……」 凤舞话还没说完,楚楚已经转身冲出了大门。 「谢谢!」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股决绝。 为了云大哥,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去求那个曾经伤害过云大哥的人,她也在所不惜! 看着楚楚离去的背影,凤舞叹了口气:「也是个痴情女子。」 「别感叹了。」龙王握紧了拳头, 「我们也该行动了,召集所有旧部,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帮东瀛杂碎找出来!」 数夜奔波,当孤月终于隐没于云层之后,巍峨的天山便在苍茫的晨曦中显露出了它那冷峻的轮廓。 这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仿佛是生灵的禁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的白。 风声凄厉,宛如九幽之下的厉鬼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崎岖蜿蜒的山道上,一道纤弱的身影正艰难跋涉。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她衣衫单薄,早已被冻得瑟瑟发抖,脚下的绣鞋更是磨破不堪,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随即又被大雪无情地覆盖。 但这漫天的风雪,却无法阻挡她那颗救人的心。 「江大哥!江大哥!」 凄厉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然而,偌大的天山,除了风声和回音,一片死寂。 天外天虽然名震江湖,但实际上并没有招收弟子,显得格外冷清,仿佛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岛。 「什麽人?竟敢在天外天喧哗!」 就在她即将力竭倒下之时,一道冷漠如冰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耳中。 风雪之中,一道倩影如惊鸿掠影,踏雪无痕,悄然落在了楚楚身前。 那女子背负双剑,面容冷艳绝伦,周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眸子更是冷得彻骨,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我……我要找江大哥!」楚楚仿佛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死死抓住冷胭的衣袖, 「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冷胭眉头微蹙,那双若寒星般的眸子在楚楚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起了什麽。 昔日拜剑山庄,剑气冲霄,彼时这女子便跟在步惊云身侧,虽是惊鸿一瞥,却也有些印象。 「是你?」冷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虽仍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厉色, 「你是……楚楚?步惊云身边的那个姑娘?」 「是我!是我!」楚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冷胭姑娘,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云大哥……云大哥出事了!无名前辈也被抓了!求江大哥出手相救!」 「步惊云和无名都被抓了?」 冷胭万年不惊的眼波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无名之名,威震天下,若连他都遭了毒手,这江湖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大长老在后山。」冷胭抬手遥指远处那座隐没在云雾深处的孤峰,语气依旧清冷,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阁楼便是。」 「谢谢!谢谢!」 楚楚连连道谢,声音已被风雪吞没。 她顾不得片刻停歇,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向着云雾深处的后山狂奔而去。 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决绝。 后山幽谷,翠竹掩映,清幽绝俗。 幽若与第二梦正于空地之上切磋武艺。 「梦,看招!」 幽若娇喝一声,身形翩若惊鸿,双掌拍出,带起一阵香风,似那漫天花雨纷飞。 第二梦微微一笑,手中长剑轻挑,剑光如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将那凌厉攻势消弭于无形。 正当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之际,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打破了这幽谷的宁静。 「江大哥!江大哥!」 两女心中一惊,连忙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每一步都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是……」幽若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面容,不由得花容失色,「楚楚?!」 「楚楚?你怎麽来了?」 幽若连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触手之处,衣衫冰冷,竟是已被汗水与雪水湿透。 她看着楚楚那凄惨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痛, 「发生什麽事了?你怎麽弄成这副样子?」 「幽若……」见到熟人,楚楚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求求你,带我去见江大哥……云大哥……云大哥被东瀛人抓走了!还有无名前辈……也被抓了!」 「什麽?!」 幽若与第二梦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上满是惊骇之色。 「无名前辈乃是武林神话,怎麽可能轻易被抓?」 第二梦秀眉紧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真的……」楚楚哭倒在地,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绝望, 「中华阁已经被毁了,我是听无名前辈的手下说的……求求你们,帮帮我……」 恰在此时,紧闭的阁楼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江尘神色淡然,双眸深邃如夜空寒星,仿佛这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 「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便如这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却又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沧桑与淡漠,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第99章 废剑起归宗,霸王压中原 「江大哥!」 楚楚一见到那抹熟悉的白影,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 「求求你救救云大哥!以前是他不对,但他现在已经断了一臂,是个废人了……求你看在无名前辈的面子上,救救他们吧!」 江尘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子,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即便化作了一声轻叹,消散在寒风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起来吧。」 他神色淡然,随手一挥,一股柔和如春风般的劲力凭空而生,将楚楚轻轻托起。 看着楚楚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单薄的衣衫,江尘眉头微蹙,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 「给她披件衣服,别冻坏了。」 一名侍女连忙上前,取来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轻轻披在楚楚身上。 狐裘温暖柔软,瞬间驱散了楚楚身上的寒意。 「放心吧,步惊云和无名都没事。」江尘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命硬得很,死不了。」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楚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更何况……」江尘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 「你现在身怀六甲,更要保重身体。若是你倒下了,等步惊云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岂不是要怪我照顾不周?」 「江大哥……你……你看出来了?」楚楚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为了这个孩子,我也一定会撑下去的。」 「什麽?!」一幽若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楚楚,你……你怀孕了?步惊云那个木头脸的?」 「嗯。」楚楚羞涩地点了点头。 「天哪!」幽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楚楚,生怕她磕着碰着, 「那你还跑这麽远的路?快快快,赶紧进屋歇着!要是动了胎气可怎麽得了!」 幽暗的地牢,死寂无声。 唯有那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凄清与孤寂。 无名盘膝坐于潮湿的草铺之上,虽然一身武功尽废,经脉寸断,但他此刻的心境却异常空灵,宛如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涟漪。 脑海深处,那本曾被绝心弃如敝履的《万剑归宗》剑谱,此刻竟如走马灯般,一页页地在他眼前浮现。 原本那些晦涩难懂丶颠三倒四的口诀,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道道清晰无比的剑意。 「气离脉腕,反向太冲……」无名心中默念,尝试着按照那看似荒谬的口诀,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 「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空空如也丶如死水般的丹田,竟然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吸力。 四肢百骸中残留的痛楚与废气,仿佛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百川归海般汇聚向丹田。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无名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中,此刻竟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精光,宛如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心中狂喜,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彻悟, 「《万剑归宗》的入门门槛,竟然是自废武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练成这无上剑道!绝心啊绝心,你废我武功,反倒是成全了我!」 就在无名沉浸在这份旷世机缘的领悟之中时,一道极其微弱的风声,突然在这死寂的牢房内响起。 那声音轻微至极,若非无名此刻感官敏锐通明,恐怕都难以察觉。 「谁?」无名神色微凝,低喝一声。 「主人,是属下!」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单膝跪地。 那人身法诡异,气息全无,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了一体,正是无名座下三仆中轻功绝顶的——鬼虎! 「属下得知主人被擒,特来相救。」鬼虎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外面的守卫虽然森严,但还拦不住属下。主人,趁现在没人发现,属下背您出去!」 「不。」无名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拒绝了鬼虎的提议, 「我现在武功尽废,就算出去了,也只是个累赘,反而会连累你。而且,绝无神野心勃勃,我必须留在这里,弄清楚他的全盘计划。」 「可是主人您的身体……」鬼虎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 无名眼中神光流转,深邃如夜空中的寒星,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那并非寻常的自信,而是一种仿佛能将这天地万物都握于掌心的孤傲与决绝, 「我已经找到了恢复功力的方法,只需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但能恢复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见无名心意已决,鬼虎也不再坚持,重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属下便留在这里保护主人!」 「嘘——有人来了。」 无名神色微动,低声示警。 鬼虎反应何其敏锐,身形只一晃,便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而起,瞬间贴上了漆黑幽暗的穹顶。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吸附其上,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再难分彼此。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打破了牢房内的死寂。 一名鬼叉罗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脚步虚浮,显然并未察觉到死神已然临近。 「吃饭了!老东西!」 鬼叉罗骂骂咧咧地将饭菜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些许汤汁。 他看也不看无名一眼,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嗖! 一道黑影自穹顶无声坠落,宛如夜枭扑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鬼叉罗身后。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鬼叉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颈便已被瞬间扭断,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鬼虎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剥下鬼叉罗的衣物与面具,迅速换在自己身上。 狰狞的恶鬼面具扣在脸上,遮去了他原本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主人,从今天起,属下就是这牢里的狱卒。」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变得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决绝, 「直到主人神功大成的那一天!」 东瀛,无神绝宫。 这座宏伟的宫殿依山而建,巍峨耸立,宛如一头蛰伏在海边的巨兽,气势磅礴。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拍打在崖壁之上,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似乎在向世人昭示着此地主人的无上权威。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无数鲛油长明灯将这空旷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霸道。 绝无神身披金色战甲,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象徵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 他身材魁梧如山,面容刚毅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如那下山的猛虎,择人而噬,令人不敢直视。 在他怀中,依偎着一个身穿华丽和服的美艳妇人。 妇人肌肤胜雪,眉目含情,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与妩媚。 「启禀宫主!」一名鬼叉罗跪伏在大殿中央,额头紧贴地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绝心少主传来消息,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无名以及中原各大门派的高手,大多已被一网打尽,关押在秘密据点之中。另外,《万剑归宗》的剑谱也已顺利到手!」 「哈哈哈!好!」 绝无神闻言,放声狂笑,笑声如雷霆滚滚,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在颜盈光滑如玉的背脊上肆意游走,眼中满是得意与张狂, 「心儿果然没让我失望!无名那个老匹夫,当年阻我入主中原,如今还不是成了我的阶下囚!」 颜盈娇笑一声,眼波流转,端起一杯美酒送到绝无神嘴边,柔声道: 「恭喜宫主,贺喜宫主。如今中原武林群龙无首,宫主霸业可期。」 「嗯。」绝无神就着美人的手饮尽杯中烈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很好!还有什麽消息,一并报上来!」 「是……」鬼叉罗身躯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才战战兢兢地继续汇报导, 「还有一事,破军大人……失联了。我们的人找遍了中原,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恐怕……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哼,死了就死了吧!」绝无神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冷漠, 「反正《万剑归宗》已经到手,这颗棋子也没什麽用了。」 见宫主没有怪罪,鬼叉罗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似是想到了什麽更可怕的事情,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战战兢兢地说道: 「还有……绝心少主传来消息,天山那边……还未拿下。」 「什麽?!」 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绝无神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原本挂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暴怒。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气,如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轰然涌出,震得大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废物!」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坚硬如铁的王座竟被这一掌拍得微微震颤。 他怒喝道,声音如雷霆炸响,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我早就说过,天山乃是中原武林重地!必须完好无损地拿下来!绝心是干什麽吃的?!」 鬼叉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直流: 「宫主息怒!宫主息怒!据少主回报,天山如今被断浪占据,少主曾派人潜入下毒,但……但失败了。不过少主请宫主放心,等他处理完手中的杂事,不日便可拿下天山!」 「断浪?」绝无神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 「区区断浪,以前雄霸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也敢占山为王?哼,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机。 「来人!」 「在!」 「传我命令,让绝地丶天行二人速来见我!」 「是!」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飘入大殿。 这两人一高一矮,气息阴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令人看不真切。 正是绝无神的得意弟子——绝地丶天行。 「参见师尊!」两人齐声跪拜,声音冰冷刺耳,宛如金属摩擦。 「起来吧。」绝无神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如刀,「中原那边出了点状况,你们二人即刻启程,前往中原协助他们!」 「是!弟子领命!」 两人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待闲杂人等退去后,大殿内只剩下绝无神和颜盈二人。 绝无神依旧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憋在心中的无名火,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天山未拿下,便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颜盈是个极懂察言观色的女人,她深知此刻该如何平息这个男人的怒火。 只见她缓缓从绝无神怀中滑落,身姿柔软如蛇,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般蹲伏在他面前。 「宫主,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呢?」 她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中满是柔情与讨好,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伸出纤纤玉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解开了绝无神腰间的战甲系带。 「让盈盈来给您……消消火……」 那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令人酥麻的颤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绝无神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尤物,看着她那如丝的媚眼,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变为另一种更为原始丶更为狂野的火焰。 他粗暴地按住颜盈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笑容中透着一股征服一切的霸道与快意。 「好!还是你最懂本宫主的心思!」 第100章 柔眸掩杀机,雪刃映悲歌 聂风带着独孤梦回到步惊云隐居的院落,推开虚掩的木门,视线里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杂物与空寂无声的屋舍。 「没人?」聂风在屋内缓缓走了一圈,指尖触过冰凉的灶台, 「火星早就熄了,云师兄和楚楚姑娘离开已经有些时日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云师兄想必是不愿连累我,才带着楚楚姑娘悄悄离开了。」 寻不到人影,聂风也不想在废墟里久留,心中隐约担忧追兵会循着气息再次寻来。 「梦,我们走吧。」聂风侧过头,看向独孤梦的目光里尽是温柔,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极高的山峰,顶上的凉亭可以看尽云海,带你去山顶散散心。」 独孤梦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山道崎岖,寂静的村落被渐渐抛在身后,云雾在山间缠绕,山径尽头,一座秀丽的山峰在视线里缓缓拔地而起。 凉亭静静地立在山巅之上,清冷的风从幽深的谷底倒卷而上,一层又一层的云气在林木间穿梭往来,这山间能让人忘掉世间的烦心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幽静。 石桌透着沁人的微凉,独孤梦与聂风隔桌对面坐着,她取出随身带着的精致茶具,细心地沏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趁着聂风转身远眺山间风景的空隙,她指尖在杯缘轻轻一弹,一缕看不见影迹的粉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地落入茶汤,转眼便消融得乾乾净净。 「风,喝杯茶吧。」 独孤梦端起茶杯递到聂风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着眼前对自己几乎事事顺从的男子,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一路走来,聂风对她照顾得体贴周到,甚至为了她不惜去和强敌拼命。 只可惜,你对我极好,可终究是认错了人。 「聂风,我根本不是你心里的梦,我是独孤一方的女儿,杀父的仇恨永远没法化解。」独孤梦在心底暗暗发狠, 「杯中之毒,就是为你准备的。」 聂风没有任何防备,接过茶杯笑了笑, 「多谢。」 他端起茶杯,慢慢送到嘴边。 独孤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眼死死盯着茶杯,期待着聂风毒发倒地的时刻。 就在茶杯快要碰到聂风嘴唇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地面猛然炸裂开来。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泥土里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聂风的脚踝。 「嘶!」 聂风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生锈的铁钳狠狠夹住。 他手腕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瓷片。 不清楚对方使的是什麽阴毒功夫,可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锵的一声龙吟,雪饮狂刀在瞬间出鞘,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光,狠狠地扎向地面。 噗嗤! 刀锋入土三分,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地下涌出,染红了地面,地下的那只手瞬间松开,显然是活不成了。 聂风拔出长刀,看着刀刃上的血迹,脸色一沉。 「杀!!」 凄厉的喊杀声在空旷的山谷间骤然炸响,惊得林中飞鸟没命地扑腾起翅膀。 密密麻麻的黑衣身影从山坡后翻涌而出,脸上扣着的恶鬼面具在日光下透着森然的冷光,这些人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利刃,像是一股浑浊的潮水对着凉亭席卷而来。 「不好,有埋伏。」 聂风心里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猿臂一伸便揽住了还在发愣的独孤梦,指尖触碰到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得触手处一片冰凉。 「走。」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只在九天之上舒展双翼的巨禽,借着这股冲劲拔地而起,生生从包围圈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朝着山下的密林疾驰而去。 独孤梦紧紧贴在聂风胸膛,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洒在凉亭地上的茶汤,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功亏一篑的遗憾。 要不是这些鬼叉罗突然杀出来,眼前的男子想必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惊雷落地,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斜刺里劈杀出来,硬生生截断了聂风的去路,绝天手里攥着影月刀,眼神里满是狠戾。 「聂风受死吧!」 绝天满脸杀气,手中的影月刀挥舞得像是一团泼水不进的黑雾。 每一刀都奔着聂风周身的要穴而去,存了必杀的心思。 「又是你?」 聂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觉得奇怪。 眼前的少年长得和自己年轻时颇为神似,偏偏对自己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深仇大恨,怎麽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要取自己的性命。 刀锋相撞的声音清脆刺耳,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转眼间已经拆了十几招。 此时,身后的鬼叉罗已经围拢上来,震天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能恋战。」 聂风心里清楚眼下的局势万分危急,要是被这群人死死拖住,今天恐怕真的要交待在这里。 他眼神一凝,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起来,手中的雪饮狂刀在瞬间散发出足以冻结虚空的恐怖寒气。 「冰封三尺。」 这一刀快得让人看不清影迹,逼人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生生劈开了绝天密集的刀网。 绝天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酸麻,还没等他变招,冰凉的刀锋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都给我停下!」 聂风厉喝一声,手里的长刀往绝天脖子上压了压,冷冷地盯着围拢过来的鬼叉罗。 「少主!」 众鬼叉罗见状,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放开我,你混蛋!」 绝天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却发现聂风的手像是一把焊死的铁钳,根本动弹不得。 当着这麽多属下的面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拎着,他觉得脸面丢尽,心里羞恼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喊道: 「哥,我认输了,快来救我。」 躲在远处大树后的绝心看着只会把事情搞砸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真是个废物。」 虽然心里嫌弃得紧,可他知道现在绝天还不能死。 聂风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防备前方的鬼叉罗身上,生怕他们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气息在背后猛然爆发。 「不好。」 聂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拧身回防,却发现稍微慢了一些。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只带着足以掀翻江海般恐怖劲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聂风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残叶,无力地飞了出去。 手里的雪饮狂刀也拿捏不住,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跌进了远处的草丛里,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咳咳……」 聂风挣扎着站了起来,强忍着后背传来的钻心剧痛,死死地将独孤梦护在身后。 「风神腿!」 他怒喝一声,双腿在瞬间化作漫天交错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和逼近的绝心以及周围的鬼叉罗厮杀在一起。 可他身上带着重伤,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绝心,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拆了没几招,处境已经变得万分凶险,身上又多了几道血淋淋的新伤口。 「坏了,这样耗下去,我和梦都要交待在这里。」 聂风心里急得像着了火。 哼哧,哼哧。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一头长得圆滚滚的大肥猪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让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是,这头猪的嘴里,居然死死叼着这柄散发着彻骨寒气的雪饮狂刀。 雪饮刀是天下至寒的兵刃,寻常人碰一下都会被冻得皮开肉绽,可这头猪却像是一点事都没有,大模大样地走到聂风跟前,甚至还悠闲地摇了摇尾巴。 「雪饮刀?」 聂风手快如电,一把从猪嘴里夺回了自家的宝刀。 刀一入手,聂风周身的气势在瞬间发生了剧变,狂暴的寒气从刀身喷薄而出,生生逼退了围上来的鬼叉罗。 「哪里钻出来的畜生,敢坏我的好事!」 绝天见状,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觉得被一头猪搅了局简直是奇耻大辱,手里的影月刀卷起凌厉的杀机,对着这头猪狠狠劈了下去。 「哼哧!」 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小眼睛里掠过一抹像人一样的不屑神色。 轰! 就在绝天的刀快要砍中猪皮的瞬间,这头猪的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得不讲道理的内力。 这股内力像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向着四周疯狂扩散,把没有防备的绝天丶绝心还有周围的鬼叉罗全部震得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什麽?」 绝心脸色大变,这份内力的雄厚程度,居然不在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之下。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猪撒开四条短腿,像是一道划过林间的闪电,眨眼间就钻进丛林深处没了影子。 「好机会。」聂风虽然也对这头猪的本事感到心惊,但他心里清楚这是逃命的最好时机, 「捕风捉影!」 他一把搂起独孤梦,把风神腿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看不清影迹的疾风,瞬间冲破了包围圈,朝着山下逃命去了。 「混蛋!」 绝天稳住身形,看着聂风逃走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追,给我死命地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01章 街惊采花影,风陷笑与冤 甩脱了绝心等人的围追堵截,聂风带着独孤梦在荒野间一路狂奔,视线尽头总算浮现出一座人烟稠密的繁华小镇。 暮色渐沉,残阳如血,将小镇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苍凉的暗红,风里带着一股子陈旧的烟火气。 镇子中心立着一块斑驳的招牌,上书「长乐客栈」四个大字,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寂寥。 聂风搀扶着独孤梦快步跨进客栈大堂,对着柜台后的夥计喊道: 「小二,来一间最好的客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夥计抬眼望去,见进门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生得英俊不凡,女子更是貌美如花。 即便两人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显得有些狼狈,夥计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了一副心领神会的笑意。 「好嘞!天字号房一间!客官楼上请!」 聂风心里急得像着了火,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夥计这种暧昧的眼神。 他眼角的馀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堂,瞧见角落里的桌面上盘碟堆叠得像座小山。 周围坐着的食客都在对着这处指指点点,都在惊叹这人的胃口大得离谱。 聂风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种种闲事,带着独孤梦急匆匆地上了楼。 跨进房门,聂风立刻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体内真气。 刚才在山上的一场恶战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必须尽快压制住胸腔里翻腾不休的气血。 真气在经脉间流转往复,如细雨润物,又似大江奔涌,一点一滴地修补着受损的脏腑。 在这寂静的斗室里,唯馀下他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聂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废气,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几分红润,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非礼啊!!」 窗外猛地炸响一阵刺耳的尖叫,转瞬之间便是各种嘈杂的吵闹声。 聂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只见大街中心有个肉滚滚的身影正像个圆球一样满地乱滚,怪人的身法诡异难测,所过之处,只要撞见年轻女子,都会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在人家屁股狠狠摸上一把。 「啊!流氓!」 「抓采花贼啊!」 街面上乱成了一锅粥,女子的尖叫声与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个不停。 「如此身形……」聂风盯着那个满地乱滚的肉球,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 「怎麽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一头……猪?」 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之前在山上救过自己的神猪,心里微微一动。 「梦,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 聂风叮嘱了一句,便纵身从窗口跃了下去,整个人轻盈得像是一缕无根的轻烟,转瞬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怪人身躯看着笨重,可速度却快得惊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得游刃有馀。 聂风将风神腿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看不清影迹的疾风,死死咬在对方身后,惊起了一地的尘埃。 追到一座石桥旁边,聂风总算截住了去路。 只见汉子正大模大样地骑在一头大肥猪的背上,嘴里还悠闲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这人生得肥头大耳,脸上满是油光,肚子圆滚滚地像个水缸,活脱脱就是一头长了人样的肥猪。 眼前的人,正是隐居江湖多年的绝世高手,第三猪皇。 「前辈!」聂风抱拳行礼, 「刚才在山上,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猪皇斜着眼瞅了他一下,嘿嘿乾笑两声: 「救你?老子只是路过,看你小子刀法还算凑合,顺手搭把手而已。不用谢,不用谢。」 「抓采花贼啊!!」 「别让他跑了!」 怒吼声在街道尽头炸响,震得两侧屋檐下的积尘簌簌而落。 百来个镇民手里攥着扁担丶扫把,有人甚至拎着明晃晃的菜刀,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哎呀,这群刁民,追得还挺紧。」 猪皇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探手抓起聂风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各位乡亲!采花贼被我抓住了!就是这小子!」猪皇扯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嘈杂的脚步声, 「刚才就是他摸了王寡妇的屁股!」 聂风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被愤怒的人群死死围在了中间。 「打死这不知廉耻的淫贼!」 「生得一副好皮囊,背地里却是这种下作胚子!」 漫天的烂菜叶与臭鸡蛋像是一阵密集的雨点,对着聂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嘿嘿,小子,你先在这里顶着,老子先撤了!」 猪皇趁着场面乱成一锅粥,骑着大肥猪一扭一摆,眨眼间就钻进巷弄没了影子。 「前辈!你……」 聂风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没法对这些普通百姓动手,只能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大声解释。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他瞧见人群后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独孤梦正站在那里,满脸错愕地盯着自己。 聂风心里猛地往下一沉,这回当真是掉进水里也洗不乾净身上的冤屈了。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摆脱那些愤怒的百姓,聂风再次催动轻功,在镇外一处幽静的小树林里截住了正在大啃猪腿的猪皇。 林间古木参天,斑驳的光影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冷,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前辈!」聂风有些无奈地看着满脸油光的猪皇, 「为什麽要陷害晚辈?以前辈这种惊世骇俗的武功,为什麽要去做这种有损名声的事?」 「有损名声?」猪皇撕下一大块猪肉,嚼得满嘴都是油,嘿嘿笑道, 「小子,你不懂!拍打女人屁股的滋味,当真是神仙也换不来的快活!她们的一声娇滴滴的惊叫,啧啧……听在耳朵里,魂儿都要飞了。」 看着一脸陶醉模样的猪皇,聂风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荒谬感,在这浩瀚的江湖里,个人的名声与风骨,在某些人眼里竟是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轻贱。 这人当真是名动江湖的绝世高手? 怎麽瞧着都像是个市井里的老流氓。 「风!」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独孤梦跑得香汗淋漓,总算循着踪迹追到了这里。 「梦,你来了。」聂风赶紧迎了上去。 「哎哟!好标致的小娘子!」 猪皇一瞧见独孤梦,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冒出了精光,手里的猪腿瞬间就不香了。 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不可思议,直接绕过聂风,鬼魅般出现在独孤梦身后。 啪。 清脆的响声在林间回荡,猪皇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结结实实地在独孤梦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记。 独孤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转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杀机。 「死流氓!我要杀了你!」 锵。 长剑猛然出鞘,独孤梦满腔怒火尽数灌注在剑锋之上,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寒芒,笔直地刺向猪皇的咽喉死穴。 「嘿嘿,手感当真不错,软绵绵的又带着几分韧劲。」 猪皇怪笑一声,身形变得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只是轻轻一扭便避开了这夺命的一剑,转瞬已经退到了数丈开外的空地上。 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都是陶醉的神色, 「真香啊。」 「你!」 独孤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正想要提剑追击,却瞧见胖子早就骑着大肥猪跑得没了影踪,只剩下一串猥琐至极的笑声在林子里来回回荡。 「聂风!」独孤梦猛地转过头,双眼里喷吐着怒火与失望, 「你怎麽会和这种卑劣无耻的下流胚子混在一起?」 「梦,你听我解释。」 聂风满脸都是尴尬,想要走上前去安抚几句,却被独孤梦用冰冷的剑尖指住了心口。 「这人虽然行事疯癫不着调,可他确实是刚才在山上救了我们的前辈。」聂风有些无奈地解释着, 「他的一身武功高深莫测,想必是位不愿过问世事的世外高人。」 「高人?我看是淫贼还差不多!」独孤梦恨得牙痒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聂风,我以前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正经汉子,没想到你为了这种货色辩护,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锅里的烂肉,没一个好东西。」 瞧着聂风如此维护轻薄自己的死胖子,独孤梦心里的恨意像是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在这苍凉的世间,唯有仇恨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杀父的仇恨还没报,如今又受了这种没脸见人的羞辱。」独孤梦死死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在心底暗暗发誓, 「聂风,我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不仅是为了死去的爹爹,更是为了我自己。」 聂风看着独孤梦那双写满了仇恨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解释,只能有些落寞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对那位猪前辈也是感到一阵阵的无奈。 冥冥中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横空劈落,将两人的缘分生生斩碎,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与无法化解的仇怨。 这回当真是掉进泥潭里,怎麽也没法洗乾净身上的脏水了。 第102章 情定步家村,乱起帝王谋 天山之巅,天外天。 窗外的云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也不知更替了几番晨昏,楚楚立在阁楼前,心思却早已飞到了极远的地方。 江尘许下的承诺虽重,可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心里总像是坠着一块沉甸甸的铁,怎麽也落不到实处。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风里传来了羽翼拍打空气的细碎声响。 一只雪白的信鸽穿透重重云霭,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爪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解开信鸽腿上的细小竹筒,展开薄如蝉翼的信笺,笔锋凌厉而熟悉,字迹并不多,却在入眼的刹那,让她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决了堤。 「楚楚,速回步家村。云。」 是他,他还活着,这世间最让人心惊肉跳的牵挂,总算有了回响。 楚楚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却又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她死死地把信笺捂在心口,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揉进骨血里,去感受男人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体温。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对着闻声而来的幽若与第二梦轻声告别。 「幽若,梦,我有他的消息了,我要去找他。」 楚楚眼里还带着泪,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幽若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轻声叮嘱道: 「既然有了下落,便快些去吧,山高路远,多加小心。」 楚楚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早已飞到了宁静的小村落。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物事,便头也不回地踏下了天山。 山长水远,步家村。 这里没有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只有几缕炊烟在晚霞里悠悠升起,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宁静。 楚楚赶到村口的时候,衣襟上还带着远方的尘土,可当她抬起头,刻在心底的身影便撞进了视线里。 步惊云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黑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静静地立在老槐树下。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深沉。 以往的他,总像是笼罩在化不开的阴云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死气。 可现在的步惊云,眉宇间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不少,这份冷峻里,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坚定。 「云大哥!」 楚楚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脚下步子飞快,没命地朝着身影冲了过去。 步惊云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向自己奔来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极少见的温柔。 他张开仅剩的右臂,稳稳地把楚楚揽进了怀里。 「楚楚,让你受委屈了。」 步惊云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却像是一座大山,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云大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楚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会了。」步惊云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语气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死过一回,很多事情也就看淡了,以前我心里只装着仇恨,却把你给落下了。」 他稍微松开了一些怀抱,粗糙的手掌捧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楚楚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步惊云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隔着单薄的布料,掌心贴在了楚楚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正悄然生发的小生命。 「楚楚,你跟着我受了太多的苦,如今天下动荡,我给不了你大富大贵,却一定要给你一个名分。」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叫人没法违抗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砸进了楚楚的心坎里, 「我们拜堂吧。」 「啊?」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拜……拜堂?」 「对,就在今天。」步惊云的神色极其认真,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楚楚觉得格外心安,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要让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步惊云明媒正娶的婆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步家名正言顺的后代。」 楚楚看着眼前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得发腻,她含着泪,拼命地点着头, 「嗯!」 转眼间,步家村便热闹了起来。 虽然没有豪门大户那种泼天的排场,也没有高朋满座的喧嚣。 但在淳朴村民们的热心帮衬下,一场简单却透着温情的婚礼很快便张罗好了。 红烛摇曳,喜字映窗。 步惊云紧紧牵着楚楚的手,在乡亲们的声声祝福里,对着天地拜了下去。 江湖风云变幻,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里。 绝心手里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脸上。 随着面具与肌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绝心的容貌在刹那间发生了叫人不敢置信的变化,先前这副阴鸷的面孔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张威严丶尊贵,透着几分养尊处优气息的脸庞。 就连他周身的气势,也在转瞬之间变得截然不同,真像是变成了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 一旁的绝天看得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惊呼道: 「大哥!这是谁?」 绝心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也变得低沉威严: 「当今皇帝!」 「皇帝?!」绝天脸色剧变,失声喊道, 「大哥,你易容成皇帝做什麽?」 「这是父亲大人的计划之一!」绝心眼底深处猛地烧起两团叫人胆寒的邪火,透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癫狂, 「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把中原掌控在手心里!」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刺骨: 「好了,朝廷的事情我会去料理。绝天,你带着鬼叉罗大军,即刻动身前往天山!务必把天山给我拿下来!」 「是!大哥放宽心,这回我一定不会再把事情办砸了!」 绝足领命而去。 天山,天外天。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瞧着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然而今日,这份宁静却被一阵刺耳的喊杀声生生撕碎。 「杀啊!!」 绝天手里攥着影月刀,冲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百个穿着黑衣丶扣着恶鬼面具的鬼叉罗。 远远瞧着,真像是一股子浑浊的黑色潮水,漫山遍野地对着天山顶上席卷而去。 这一路上,他们居然没撞见半点阻拦。 整座山门修得宏伟气派,此刻却冷清得叫人心头发毛,连个守门的弟子影迹都瞧不见。 「哼,这就是名震江湖的天外天?瞧着倒像是一座没人住的死城!」绝天立在宏伟的山门跟前,瞅着空落落的广场,眼神里全是不屑, 「看来断浪这小子也不过是个只会摆空架子的草包!」 他沉下气,把全身的内力都汇聚到了嗓子眼,猛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断浪!!给老子滚出来领死!!」 吼声在重重峰峦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哪来的狂徒!敢在主人的地盘上撒野!」 随着一声清脆的娇喝与沉闷的怒吼,两条人影从广场两边的偏殿里飞身掠出。 温弩手里攥着一柄重剑,身板生得魁梧如铁塔; 冷胭手里拎着双剑,一张俏脸冷得像结了冰。 两人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撞进了鬼叉罗的人堆里,剑光闪烁,劲风呼啸,转瞬就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找死!」 绝天冷哼一声,正打算亲自动手料理这两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子狂风猛地从天而降,把满山的云雾都搅得翻江倒海。 一道火红的身影,真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灵,从顶上最高的天宫顶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火红的长袍,背后背着一柄散发着灼人热气的宝剑,正是名震天下的火麟剑。 断浪稳稳当当地落在广场正中,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冷淡地扫过眼前这群鬼叉罗,真像是在瞅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哦?」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抹邪气的笑,说话的调子听着懒洋洋的, 「听说最近有伙东瀛来的倭寇在中原武林里胡作非为,把好端端的江湖搅得乱七八糟……就是你们这群货色?」 「哼!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耍嘴皮子!」绝天瞅着断浪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气得笑出了声, 「断浪,你真把自己当成武林盟主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瞧瞧什麽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温弩,冷胭,退下去。」 断浪根本没理会绝天的叫嚣,只是随手挥了挥。 「主人……」 温弩和冷胭心里有些打鼓,毕竟对面人多势众,而且瞧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退下。」断浪的语气还是那麽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叫人没法违抗的威严, 「对付这群蝼蚁,我一个人就够了。」 「是!」 两人不敢再多嘴,恭恭敬敬地退到了边上。 「狂妄自大!」绝天被断浪这种轻蔑的劲头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挥动手里这柄影月刀, 「给我上!把他给我剁碎了喂狗!」 第103章 断浪屠百鬼,暗手断天局 「杀!!」 这一声怒吼震碎了漫天飞雪,原本死寂的天地瞬间沸腾。 数百名鬼叉罗踏碎了此间的宁静,如同一股黑色的浊浪,带着决绝与癫狂,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中心那道孤立的身影拍打而去。 刀光撕裂了晦暗的长空,更有死士以血肉之躯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誓要将这方寸之地化作绞杀生灵的修罗场。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碰撞。 只听得一声闷响,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叹息。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一股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机自断浪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凡俗的真气,而是仿佛源自远古洪荒的饕餮巨口,瞬间将周遭喧嚣的喊杀声吞没得乾乾净净。 漫天狂舞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定格,继而更加疯狂地倒卷而回,将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混沌不明的苍茫之中。 待到风烟散尽,尘埃落定,偌大的校场竟是静得有些诡异,唯有凄厉的寒风还在呜呜咽咽地吹着,似在为这满地亡魂唱着最后的挽歌。 断浪依旧负手而立,发丝微微扬起,周身三尺之地乾乾净净,仿佛是一片被上苍特意遗忘的净土,不染半点尘埃。 而在他周围,那些保持着冲杀姿态的数百名鬼叉罗,此刻竟如同那庙宇中失去了在灵性的泥塑木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并非他们不想动,而是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冻结了所有的生机。 狰狞与惊恐凝固在数百张面孔之上,宛如一副静止的修罗画卷。 滚烫精血早已不再受躯壳束缚,沸腾丶蒸发,化作千丝万缕猩红血气,似倦鸟归林,又如百川入海,疯狂涌向阵中负手而立的孤绝身影,沦为滋养魔功的甘甜养料。 「这……究竟是人是鬼?」 绝天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影月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嗬嗬声,却连哪怕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回应他的,唯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异响回荡不绝,恰似血肉枯竭丶骨骼崩塌时奏响的最后哀歌。 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些精壮如牛的东瀛死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具空荡荡的皮囊,颓然委顿于地。 一阵寒风卷过,满地皮囊竟如风化千年的枯骨般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粉,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将这片天地染成了一幅凄清惨白的画卷。 绝天只觉全身骨骼仿佛被人硬生生抽离,脊梁在极度恐惧下彻底崩塌,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雪地之中。 心底妄图称霸中原丶扬名立万的狂念,此刻已被彻骨寒意冻成满地碎渣。 目睹眼前夺天地造化丶吞万物精气的手段,他方才彻悟,在真正如渊如狱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皇图霸业,不过是一盏风中残烛,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大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这一刻,那张总是挂着谦和假笑的面孔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此刻想来,竟是透着十二分的狰狞与阴毒。 原来绝心早知此地有大恐怖,却仍旧派自己前来送死,为的不过是借刀杀人,好独吞无神绝宫的大权。 一种彻骨的悲凉瞬间涌上心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所谓的手足情深,所谓的建功立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他绝天,从一开始就是一枚注定被牺牲的弃子,可笑他直至此刻才看清这残酷的真相。 断浪对此间惨象视若无睹,神色间唯有一片漠然,仿佛刚才随手抹去的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十方无敌心法流转不息,将那些吞噬而来的驳杂精气尽数炼化,周身气机流转间,隐隐在虚空中构筑出一方唯我独尊的剑之世界。 在此界内,阴阳由心,生死在握,凡俗生灵踏入半步,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东瀛争霸?武林至尊? 在漫天飞舞的骨粉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宛如一场天大的笑话。 「东瀛绝学?不过是些庄稼把式罢了。」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指尖剑芒吞吐不定,冰冷的杀机已然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绝天眉心。 「浪哥,且慢。」 语声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意味,硬生生逼退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也打断了这即将落下的必杀一击。 迷蒙寒雾散开,江尘一袭白衣,携着第二梦与幽若缓缓踏入场中。 三道出尘身影于满地狼藉的修罗场中格外扎眼,宛如开在炼狱中的白莲。 他们走得极慢,穿过飞扬骨灰与腥红血沫,周身气机流转,竟比天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冷几分。 行至断浪身侧,江尘只随手一拂,便将酝酿至巅峰的暴戾剑意消弭于无形。 「留个活口。」江尘微微垂眸,目光淡漠地扫过瘫软如泥的绝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留着他,日后还有大用。毕竟,他是聂风同母异父的胞弟。」 此言如惊雷落地,震得绝天浑身僵硬,手中影月刀当啷坠地,眼珠几欲裂眶而出。 「你……你胡说八道!!」 这突如其来的荒谬言语,便如一道无形天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险些离体而去。 绝天死死瞪大了双眼,在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错愕与茫然。 他自幼在东瀛锦衣玉食,只知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绝无神宫少主,何曾听说过自己那个美艳无双的母亲,竟然在踏入东瀛之前,还在中原留下过如此难以启齿的风流孽债? 江尘并不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唯有一种看待祭台上待宰牲畜般的悲悯: 「你大哥绝心是个何等精于算计的聪明人,既然早知此地有大凶险,为何偏偏要派你这亲生弟弟前来送死?」 凄厉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残雪扑打面颊,刺骨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髓里钻,竟远不及此刻心底泛起的半分凉意。 只觉冻结灵魂的寒气顺着尾椎直窜天灵盖,昔日兄友弟恭的温情画面,如今想来竟全是淬了剧毒的假面,稍一触碰,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在……借刀杀人?」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血冰碴,带着被至亲之人无情背叛的绝望与怨毒。 「还不算太蠢,只可惜醒悟得太晚了些。」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指尖轻弹,一缕无形之气破空而入,径直在绝天体内种下了生死符。 气劲入体即化作附骨之疽,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撕咬,痛得绝天爆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离水的活鱼般在雪地上剧烈抽搐。 十指深深抠入坚硬的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细细啃噬的剧痛,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要做狗,就得乖乖戴上主人的项圈。」 江尘的语调温润如玉,仿佛是在谈论一场风花雪月的雅事,唯有那双眸子里透着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这道『生死符』暂且寄存在你体内,它便是你悬在头顶的利剑。 听话,这便是一场造化; 若有半点异心,五脏六腑顷刻间便会化作一滩肉泥。」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愿降!」 绝天涕泗横流,拼命以头抢地,磕得额前鲜血横流,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在那足以摧毁理智的剧痛面前,所谓的少主尊严,所谓的武士傲气,早已碎成了满地齑粉。 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做一条摇尾乞怜的断脊之犬又何妨。 「行了,起来吧。」 随着江尘大袖一挥,指尖气机散去,绝天如蒙大赦般瘫软在地,污血浸透了身下积雪,大口喘息间如同刚从鬼门关爬回的孤魂野鬼。 再战战兢兢地抬眼看向身前白衣胜雪的身影,目光中只剩下了源自骨髓深处的臣服与战栗—— 这哪里是悲悯世人的谪仙,分明是披着人皮游走人间的修罗恶鬼。 偌大的校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寒风卷着碎雪,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在嘲弄这世间凉薄的人心。 「给东瀛那边传一道急讯,就说天山已经拿下,断浪也被宰了。」 江尘迎着凛冽寒风,目光穿透漫天飞雪,直至不可知的苍茫深处。 声音轻得像是随口闲聊,听在绝天耳中却重如万钧雷霆,压得他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让他们将无名及各大门派的囚徒悉数押解至此,记住,所有人质必须蒙面,不得露出真容。」 「是……奴才遵命!」 绝天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随身绢布,手指僵硬,字迹歪斜,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 片刻后,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灰白的羽翼拍打着凛冽寒风,很快便消失在阴霾低垂的天际。 断浪见状微微皱眉,目送飞鸟远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大局已定,直接放人便是,干嘛非得关进地牢?多此一举。」 「若是现在放了,绝无神那只老狐狸还敢踏入中原半步吗?」江尘缓缓侧首,唇角那一抹笑意显得格外森然深邃, 「猫捉耗子,最讲究的便是耐心。我要这神州大地,成为他霸业的终焉之地,若没有满座的观众,这场精心筹谋的大戏又该唱给谁听?」 如今天罗地网已经无声张开,只等着那只贪婪的困兽自己一头撞进这必死的笼子里来。 「温弩,冷胭。」 随着一声轻唤,两道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于风雪之中。 「带下去,给少主安排间上房,好生伺候着。」 江尘随意挥手,语调里满是戏谑。 温弩丶冷胭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绝天,径直往客房行去。 沉闷的拖行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阴暗的回廊之中。 第104章 天山封绝域,鬼叉化飞灰 寒鸦凄啼,伴着绝天踉跄背影消隐于风雪尽头。 偌大校场重归死寂,唯余寒风呜咽,似在低诉着这江湖亘古不变的成王败寇。 断浪丶幽若与第二梦三人踏碎积雪,缓步围拢,目光穿透纷纷扬扬的雪幕,尽数汇聚于江尘一身。 「江尘,你快说,你是怎麽知道聂风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的?」幽若最先忍不住,好奇问道, 「而且还是个东瀛人?这也太离谱了吧!」 「是啊,江兄。」断浪也凑了上来,满脸好奇, 「我跟聂风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听说过他还有这层关系。难道……你是从那些东瀛人口中逼问出来的?」 第二梦虽默然未语,似水明眸深处却已泛起难以平复的层层波澜。 回想昔日与聂风借笔墨寄情丶互引为知己的种种过往,心中不禁唏嘘,未曾想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身后,竟深藏着这般骇人听闻的身世隐秘。 「逼问?」江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种隐秘之事,普通的鬼叉罗怎麽可能知道?」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江尘拂袖轻笑,随意寻了处未染血污的石阶落座,目光悠远,宛若一位看尽沧桑的说书人。 「这就要从聂风的母亲,颜盈说起了。」 「颜盈?」 众人一愣,此名号于年轻一辈而言,着实有些陌生。 「颜盈,号称『武林第一美女』。」江尘语调悠悠, 「她这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阅强者无数。当年她嫁给聂人王,生下聂风。但她嫌弃聂人王退隐江湖,过着平淡的生活,于是便勾引了当时的武林霸主——破军。」 「破军?!」 众人闻言,只觉脊背生寒。 「没错。破军为了得到颜盈,不惜与聂人王决斗。结果颜盈当场抛夫弃子,跟破军跑了。」江尘语调平铺直叙,却字字如刀, 「可惜好景不长,破军为了从绝无神那里换取更高深武学,竟然将颜盈作为礼物,送给了绝无神!」 「什麽?!」幽若与第二梦花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的男人?」 「绝无神得到颜盈后,对她宠爱有加。颜盈也凭藉着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在无神绝宫站稳了脚跟,并为绝无神生下了一个儿子。」 江尘抬指,遥遥点向绝天消失之处: 「那个儿子,就是绝天。」 「所以,绝天和聂风,确实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一席话毕,众人陷于长久沉默。 「这……这也太……」 幽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父亲雄霸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这江湖上还有比雄霸更狠丶更无耻的人。 「聂风……还真是可怜啊。」 第二梦叹了口气,心中对聂风多了一丝同情,摊上这麽一个母亲,也真是他的不幸。 「哼,那个颜盈不是什麽好东西。」断浪冷哼一声, 「贪慕虚荣,抛夫弃子,如今又委身于东瀛倭寇,简直是丢尽了我们中土女子的脸!」 江尘只嘴角含笑,对于断浪这番愤世嫉俗的言论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苍茫翻涌的云海之上。 颜盈,确是个世间罕见的奇女子。 半生飘零,宛如风中柳絮,只知依附强者而生。 从聂人王到破军,再到绝无神,她将美貌视作唯一的筹码,在男人的权势间辗转求存。 这或许便是她在这个吃人的残酷江湖中,悟出的唯一生存之道。 心念电转间,江尘忽生一荒诞念头。 颜盈向来只依附强者,眼下绝无神虽势大,可断浪如今得了奇遇,修为一日千里,更兼年轻俊朗,远胜那垂垂老矣的绝无神。 要是颜盈跟着绝无神来到中原,看到如今威风八面的断浪,不知道会不会…… 心中念头刚刚落下,江尘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幽幽,于断浪周身来回打量,唇角那一抹笑意愈发显得深不可测,透着几分算计人心的寒意。 「你看我干什麽?」断浪顿觉脊背生寒,本能后撤半步, 「我警告你,别打什麽歪主意!」 「没什麽,没什麽。」江尘挥袖,眉眼间笑意更浓, 「我只是在想,若是那位『武林第一美女』见到了咱们英俊潇洒丶武功盖世的断浪少爷,会不会动什麽凡心呢?到时候,你可就有福了,哈哈哈哈!」 「滚!」 断浪面色涨红,眸中怒火中烧,狠狠一眼剜去。 光阴弹指,数日艰难跋涉终抵天山之巅,目光所及,苍穹依旧被无尽风雪笼罩。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碎琼乱玉,将这人间化作一片苍茫洁白。 蜿蜒栈道之上,数十名鬼叉罗正如驱赶牲畜般,押解着一队头罩黑布的囚徒艰难跋涉。 粗重铁链拖曳于冰岩之上,划出刺眼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在空旷山谷间回荡不绝。 众囚徒步履蹒跚,身形佝偻,显然已深受「麻骨散」之毒害,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尽数化为乌有,此刻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 「哈哈,听说这天山曾经是天下会的地盘,雄霸那老贼就是在这里称霸武林的。」一鬼叉罗头目昂首阔步,语调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们无神绝宫来坐坐这把交椅了!」 「是啊!等宫主大人入主中原,我们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众鬼叉罗肆意谈笑,仿佛已置身那泼天富贵之中。 行至巍峨山门,绝天早已伫立于风雪深处。 他周身落满积雪,仿佛已在此间僵立千百年。 俊美面容之上,依旧挂着惯有的冷傲与矜持,双眸深邃如渊,叫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觉这位少主威仪更甚往昔。 「少主!」众鬼叉罗连忙行礼。 「嗯。」绝天面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悲喜,只极其僵硬地略微颔首,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把人带到天牢,分开关押!」 「是!」 众鬼叉罗领命,将无名等一众中原豪杰悉数押入天牢。 待囚徒尽数没入黑暗天牢,绝天并未遣散众人,反引着这一众鬼叉罗径直行至昔日天下会的三分校场。 此地刚历浩劫,满目疮痍。 昔日平整严丝合缝的万千青砖,此刻尽数崩碎龟裂,地面之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剑痕纵横交错,宛如大地狰狞的伤口。 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未散尽的凌厉杀机,令这漫天风雪都为之凝滞,不敢肆意落下。 「少主,把我们带到这里做什麽?」鬼叉罗头目有些疑惑, 「难道是有什麽重要指示?」 绝天默然不语,只静立于寒风之中,宛若雕塑。 恰在此刻,一道赤如烈火的身影凭空现于高台之上。 腥红战袍迎着寒风猎猎作响,背负上古凶兵火麟剑,周身杀意凛然,宛若修罗降世,将漫天飞雪生生撕裂。 「什麽人?!」众鬼叉罗大惊失色。 「是……断浪?!」有人辨出来人身份,惊骇失声, 「少主不是说断浪已经被杀了吗?怎麽会……」 众鬼叉罗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绝天,眸中写满了惊疑。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变故,却令在场所有人心神俱裂。 众目睽睽之下,高高在上的无神绝宫少主,竟蓦然回身,朝着高台之上那道狂傲身影重重跪倒,膝盖撞击冻土之声,清晰可闻。 「参拜主人!」 「什麽?!」众鬼叉罗如遭雷击, 「少主……少主叛变了?!」 「不好!是陷阱!快跑!!」 见机极快者瞬间醒悟,惊呼声未落,身形已化作鸟兽散。 顷刻间,原本肃杀的队列乱作一团。 土遁丶隐形丶轻功,诸般保命手段齐出,只求逃离这方死地。 「跑?」断浪居高临下,俯瞰蝼蚁奔逃,唇角勾勒出一抹残忍弧度, 「进了我的『界』,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刹那间,周遭虚空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威压而剧烈震颤,天地之间更是响起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起波澜,似有无形巨手搅动风云。 万千剑气凭空而生,若过江之鲫,遮天蔽日,瞬间锁死四方空间。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任凭遁术通神,亦难逃这漫天杀网。 所有鬼叉罗于此一瞬,尽成活靶。 「啊!!」 凄厉惨嚎响彻云霄,漫天剑气竟似生出灵智,死死锁住每一缕生机,无情洞穿每一具疯狂逃窜的躯壳。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生死刹那,一名身受剑伤的鬼叉罗猛地扯下恶鬼面具,面容扭曲,竭力嘶吼: 「别杀我!我不是鬼叉罗!我是卧底!我是为了救无名而来的!」 随着这一声嘶吼落下,原本即将贯穿其咽喉的数道剑气竟仿佛听懂了人言,骤然停滞于寸许之外,随即化作流风消散,无影无踪。 此人面容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几无一块完好皮肤,唯有那双陷在烂肉中的眸子,燃烧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毅,正是无名忠仆——鬼虎。 鬼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厚重棉袍顷刻间便被冷汗浸透。 待那惊悸神魂稍稍平复,他这才敢抬首四顾,只一眼,脊背便泛起刺骨寒意,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惧直冲天灵。 偌大校场,此刻竟已空无一物。 方才还鲜活奔逃的数十条生命,弹指间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于这天地之间。 不见残肢断臂,亦无血流漂橹。 所有的血肉骨骼,尽被霸道剑意绞为齑粉,归于虚无,彻底消融于漫天风雪之中。 「这……这……」 鬼虎眼眶几欲瞪裂,心神仿佛被万钧雷霆轰然击碎,胸口如压巨石,窒息得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若非方才那一嗓子,此刻怕也已化作这天地尘埃,尸骨无存。 此等手段,比之传说中的妖魔神怪,尤甚几分。 高台之下,跪伏在地的绝天亦是身躯僵硬,寒意透骨。 虽曾亲睹断浪吞噬之能,然今日这「剑气化虚」之景,惊悚程度尤胜往昔,直教人如坠冰窟,心生绝望。 断浪修为之深,已非凡俗可测。 第105章 焚信断前缘,雷雨证新情 鬼虎仰视高台之上那道如般的狂傲身影,喉头艰难滚动,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在下鬼虎,乃是无名前辈的仆人。为了解救主人,才潜伏在无神绝宫做卧底。还请阁下明鉴!」 「鬼虎?」断浪立于高台边缘,神色漫不经心地垂眸下望,视线在那卑微躯壳上轻轻一扫,眼底玩味之色渐浓, 「我知道你。」 未见他如何作势,修长指尖已然弹出数道沉凝如实质的凌厉气劲,指风破空之声尖细刺耳,迅捷如雷,眨眼间便已封止了鬼虎周身一十八处生死要穴。 「带下去,单独关押。」断浪语调淡漠,继而视线流转,淡然落于跪伏在地的绝天身上, 「以后,那些武林人士和这个家伙的伙食,就由你负责了。记住,穿上鬼叉罗的衣服,别露馅。还有,麻骨散也要继续给他们吃,别让他们恢复了功力。」 「是!主人!」 绝天重重叩首,心头却泛起无尽苦涩。 堂堂无神绝宫少主,一朝沦阶下囚,竟要司职狱卒送饭之役,当真世事无常,荒谬至极。 天山太上长老阁内,一室寂寥,唯余金鼎中焚着的龙涎香正散发出缕缕清幽,于半空蜿蜒盘旋。 「江大哥。」第二梦走到江尘面前,轻声说道, 「我想回一趟断情居。」 「断情居?」江尘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我也要去!」 眼见两人作势欲行,幽若身轻如燕,眨眼间便已抢到江尘身侧,素手亦顺势攀上了衣袖,神色中写满了不依不饶。 「你就别去了。」江尘抬手屈指,于幽若光洁额头轻轻一弹,言语间满是宠溺温醇, 「天山刚经历变故,还需要有人坐镇。你留下来帮断浪看着点。」 「哼!偏心!」 幽若嘟嘴,虽满脸不愿,却终是难违江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乖乖应下。 江尘长臂舒展,十分自然地揽住第二梦盈盈纤腰。 未见其如何作势,身形已若惊鸿照影般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绚烂流光刺破长空,不过弹指之间,便已消失在苍穹尽头。 唯留幽若伫立原地,凝望二人离去方向,气得直跺玉足: 「臭江尘!坏江尘!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哼!」 断情居,一处深藏于莽莽群山腹地丶不为红尘俗事所扰的清幽净土,亦是一方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举目远眺,只见四周青山如黛,层峦叠嶂尽皆隐于云雾深处,缥缈难测。 一条清溪蜿蜒如玉带,缓缓汇入碧湖深潭,湖光潋滟间,倒映着青山翠影,美得不似人间。 岸芷汀兰深处,数间精致竹屋错落掩映。 一条蜿蜒小径穿花而过,直通幽僻回廊,微风乍起,便有阵阵馥郁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这里真美。」 江尘目光徐徐掠过周遭这方灵秀天地,任由清凉的湖风拂过面颊,只觉神清气爽,忍不住由衷感叹道。 「是啊,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第二梦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伴她成长的山水,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深深的眷恋与追忆, 「虽然名字叫『断情居』,但这里却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 二人穿过回廊,循径步入竹屋之内。 只见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简洁雅致,空气中更隐隐浮动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冷冽幽香,令人闻之忘俗。 第二梦行至榻边,取出一只精致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盒面纹路,眸色复杂难明。 「这是什麽?」江尘好奇问道。 第二梦并未即刻应答,而是素手轻抬,缓缓揭开木盒封盖。 只见盒中整齐码放着厚厚一沓泛黄信笺,纵使时光流转,每一封却仍被保存得平整如新,不曾沾染半点岁月尘埃。 「这是……」江尘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顿时明白了, 「这是你和聂风的书信?」 「嗯。」第二梦微微颔首,葱白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泛黄的信封,眸光变得柔和, 「这些年来,我一直和风通过书信往来。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在信中,我们无话不谈,互诉衷肠……」 「你这是要给我看情书?」 江尘闻言,剑眉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言语间颇带了几分戏谑之意。 第二梦缓缓抬起美眸,那双似水眼波定定凝注于江尘面庞之上,久久未曾移开。 过了片刻,她玉腕轻翻,行止之间竟是透着一股决绝。 只见厚厚一沓信笺随着她动作,宛若断翅飞鸿般飘坠而下,径直落入红泥火炉之中。 炉中火舌似也感应到主人心绪,骤然腾跃而起,疯狂卷噬着承载往昔岁月的泛黄纸张,顷刻间将其化作点点飞灰,随热浪消散无踪。 「梦,你这是……」 目睹此景,江尘神色微怔,眼底不禁泛起一丝诧异。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第二梦凝视着炉中肆意腾跃的火光,眸底深处仅存的些许犹疑终被这烈火燃尽,化作一片清明与决绝, 「这些信,代表着我和风的一段缘分。如今缘分已尽,留着它们也没什麽意义了。」 「你不要聂风了?」 江尘闻言,神色间不禁流露出一抹错愕。 虽早已知晓佳人芳心暗许,却未料她行事竟如此果决,断情之念斩钉截铁。 毕竟依着既定天命轨迹,此刻的她对于聂风,本该是情根深种丶至死不渝才是。 「什麽叫不要了?」第二梦横了他一眼,双颊晕红, 「我和风……本来就没有开始过。以前只是笔友,以后……或许也只能是朋友了吧。」 只因那颗芳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系于君身,除却巫山不是云。 奈何女儿家面皮薄,这般露骨的示爱之言,终是羞于启齿,只能将那份「非君不可」的深情,深深藏于唇齿之间。 于是,她轻声说道: 「其实,我发现对风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对知己的欣赏,而不是男女之情。既然不喜欢,又何必留着这些东西徒增烦恼呢?」 看着火炉中信笺寸寸化灰,第二梦只觉心头积郁霎时消散,灵台一片空明。 再见了,梦。 从今日起,便做回真正的第二梦。 待那一叠厚厚信笺尽数化为灰烬,往昔种种亦随之烟消云散。 二人并肩离了竹屋,缓步踱至湖畔,只见一叶扁舟正静静泊于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江尘面含浅笑,轻轻执起第二梦那双柔若无骨的素手,二人相携踏上扁舟。 也不见如何作势,只凭真气暗吐,那一叶轻舟便无风自引,缓缓破开碧绿波纹,载着这一对璧人向着湖心悠然而去。 此时湖光潋滟,澄澈如玉,将二人相依相偎的倒影清晰映照其中。 微风拂面而来,更裹挟着岸边阵阵幽兰花香,令人在这如画美景中神思俱醉。 此情此景,直如当世丹青大触呕心沥血丶于宣纸之上小心勾勒而出的绝美画卷,纵使只是偏安一隅,却也足以令人难辨真幻,沉溺其中。 凝视眼前这如玉佳人,江尘心头那一抹诗意终是按捺不住。 他负手伫立于船头,目光悠远,远眺着远处苍山叠翠,随着轻舟摇曳,缓缓吟诵出声: 「一叶轻舟碧水间,青山倒影共缠绵。」 「从今不作断情客,只羡鸳鸯不羡仙。」 吟声温醇,字字含情。 在这波光潋滟的湖面之上,这直白而炽热的誓言,便如春风化雨,瞬间润透了那颗早已悸动的芳心。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喃喃自语,抬起头,美眸中泛起层层涟漪,痴痴地看着江尘,这个男人,不仅武功盖世,竟然还有如此文采! 于此一瞬,第二梦只觉芳心彻底沦陷,那份悸动如野草般疯长,至此再难自拔。 恰逢二人情意正浓之际,原本晴好的天象竟毫无徵兆地骤然生变。 只见头顶浩瀚苍穹顷刻间黯淡无光,滚滚墨云如怒涛般剧烈翻涌,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千重骇浪。 轰隆隆—— 雷声滚滚,伴随着漫天翻涌的阴云,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霆轰鸣震彻九霄,似是苍天亦生感应,欲对这逆改天命丶强夺姻缘之举降下无边天罚,令人闻言心惊肉跳。 哗啦啦—— 暴雨如注,顷刻间如决堤天河般倾泻而下,水珠狠砸于湖面,令得原有清幽之景瞬间破碎,化作千波激荡。 然而,任凭这漫天雨幕如何狂暴,在落至轻舟三尺之外时,却似被一股无形屏障生生阻隔,竟不得寸进分毫。 江尘周身气机流转,凝气成罡,于这方寸之间撑起一方无垢净土,舟中自是一片安宁静谧。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彼此气息于方寸间暧昧交融。 第二梦凝视着眼前男子,只觉心如鹿撞,眸底那抹深情厚意终是满溢而出,再难遮掩分毫。 暧昧气氛愈发浓烈,两人呼吸亦随之急促紊乱。 江尘缓缓俯身,第二梦羞赧难当,顺势闭起双眸,微扬臻首,静默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一吻定情。 眼看两片薄唇即将触碰,彼此距离只在毫厘之间—— 「大胆狂徒!!」 这一声暴喝宛若九天惊雷当空炸响,顷刻间震碎了湖面原本的宁静,更是由内力激起千层骇浪,声势骇人。 「敢泡老夫女儿,去死吧!!」 伴随着怒吼,只见一道雄魁身影踏着波涛狂奔而来! 每一步落下,足底湖水尽皆轰然炸裂,激起滔天水柱。 来人周身裹挟着冲霄杀气,势若疯魔般直扑小舟。 第106章 岳父刀倾世,女婿仍风轻 「江大哥,你快走!」 望着湖面上卷动着浓烈杀意丶正疾冲而来的魁梧身影,第二梦的脸色彻底白了。 两只手紧紧抓着江尘的衣袖,颤抖着声音不断催促, 「我爹的脾气我最了解,他只要一开始动手,就什麽都顾不上了!你快走,不然的话……」 梦此刻真正畏惧的绝非江尘安危,而是两人已如云泥般悬殊的境界落差。 她深知情郎手段通天,此时最怕的就是江尘出手时没拿捏好分寸,错手将前方咆哮冲来的父亲直接打死。 毕竟她曾亲眼目睹过足以让天地变色丶让万物都感觉到窒息的恐怖锋芒。 即便第二刀皇威震江湖,即便此时展现出的压迫感足以让世人窒息。 但在江尘俯视苍生的视线里,这也只是萤火微光妄图去撼动挂在天上的皓月,由于境界不同造成的落差,是无法填补的深渊。 「放心吧。」 江尘神色淡定如初。 他顺势轻拍第二梦微微抽动的肩膀,眼神温润而安稳, 「他是你爹,也就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我下手会有分寸的,绝不会伤他性命。」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神元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踏水而来的第二刀皇耳中。 「哇呀呀呀!!」 第二刀皇闻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 这小子说什麽? 岳父大人? 下手有分寸? 不伤老夫性命? 狂妄! 简直是狂妄至极! 他第二刀皇纵横江湖数十载,除了那个一直压自己一头的邪皇,谁敢如此小觑自己?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第二刀皇怒极而笑,眸底透出惊心动魄的血色光影,澎湃宣泄出的青铜刀意几乎凝成实质,将周遭翻涌的水雾生生压平, 「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老夫就不叫第二刀皇!!」 狂妄宣告尚在湖面回荡,第二刀皇足底碧波已承不住暴烈劲气,在轰然炸裂的巨响中卷起千堆浪花。 魁梧影迹借势拔地而起,化作一抹厚重的青铜流光直冲长空。 他高举右臂,掌心里虽空无一物,宣泄出的凌厉刀气却沉重如实质。 极速穿行间,周围空气被生生撕裂,拉扯出一连串刺耳尖啸,仿佛要把面前虚空彻底绞碎。 「断情七绝——天地无情!!」 伴随着一声暴喝,第二刀皇以手代刀,猛然劈下! 这一刀,不仅仅是真气的爆发,更是融入了他毕生对「断情」二字的感悟。 刀意所过之处,仿佛连天地间的情感都被生生斩断,只剩下一片冰冷与死寂。 哗啦! 下方的湖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分为二,激起两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朝着江尘所在的小舟狠狠拍去! 这一刀的威势,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劈山分海的一招,江尘负手站在船头,身形纹丝不动,好像眼前卷来的致命锐气只是一阵轻风。 就在刀影触及衣角的生死关头,他长臂舒展,一把将惊愕中的第二梦稳稳抱在怀中。 两抹人影在虚空里突兀闪烁,彻底失去了踪迹。 轰隆!! 狂暴刀劲直贯而下,不仅把碧波翻搅上天,更是将湖心扁舟生生从中劈裂。 木材破碎的刺耳声响被淹没在水浪轰鸣里,整条轻舟眨眼间化作无数碎屑落入深潭。 大片水汽翻涌而起,几乎遮蔽了苍穹。 湖岸柳丝在漫天水汽中浸润出一抹翠绿。 江尘带着惊魂未定的第二梦悄然落地,动作轻柔至极,直至察觉怀中人呼吸渐稳,才缓缓抽回手臂。 未作半分停留,他转身便踏入翻腾不休的碧波深处,迎着对面那因狂怒而几近疯魔的第二刀皇行去。 一袭白衣随波起伏,步履间尽是从容与沉稳,只留给身后人一道看透生死的悠远背影。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麽时候!!」 一击不中,第二刀皇更是怒火中烧,身形一转,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化作漫天刀影,朝着江尘笼罩而去。 「怒斩情丝!!」 这一招出的极其毒辣。 断情七绝里最显阴冷凶戾的芒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巨网,每一道劲气里都裹挟着能撕碎躯壳的凛冽杀性,分明要把公道人间还存留着的最后一点情丝与牵挂,都在此时生生斩断。 嗤嗤嗤嗤! 空气中传来密集的撕裂声,无数道无形的刀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江尘所有的退路封死。 若是寻常高手,此刻怕早已在乱刃之下化作无数碎肉。 可江尘置身于这足以绞杀万物的刀浪中心,却似闲庭信步,身若鬼魅飘忽难测。 仅仅是左右腾挪丶前后沉浮这类最简单的步法,在此时竟透出一股教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精准。 身形每做出哪怕是一寸的偏移,都能恰好躲开致命的轨迹。 白衣影迹好像早就预见了所有攻击的源头,任凭周围的气浪如何狂暴密集,也终究只能擦着发尖或是衣摆空卷而过,始终没法真正触及到一点轮廓。 「可恶!可恶啊!!」 第二刀皇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对着一团空气挥刀,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最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着力之处。 「刀终情断!!」 「情尽于此!!」 「情心一横!!」 第二刀皇彻底发狂了,接连施展出断情七绝的后续招式,一招比一招凶狠,一招比一招霸道! 只见湖面上刀气纵横,水浪翻滚。 但见刀锋所过之处气象森罗,既有雷霆震怒直劈天灵的霸道,亦藏狂风卷叶横扫千军的狂放,更在间不容发之际透出毒蛇吐信般的刁钻诡谲。 满潭碧波受不住暴烈劲气的反覆蹂躏,在此刻陷入到疯狂的起伏与炸裂中。 混浊浪花翻滚间,大量鱼虾被震碎了脏腑,生机全无,白花花地漂浮在不断飞旋扩张的漩涡中心。 然而—— 纵使竭力嘶吼与疯狂爆发在虚空激荡,白衣残影依然紧贴身前。 如影随形,却偏偏在最细微的方寸距离里划出无法逾越的幽深鸿沟。 江尘从未抬起过手臂,仅仅背负双手行走在重叠刀影最深处。 缥缈步法流转间,轻而易举便教倾泻而出的猛烈攻势尽数沉入不见底的虚无。 彼此实力的恐怖落差,生生把理应惨烈的搏杀,扭曲成一场极尽嘲弄的戏弄。 一眼望去,正如挂在高天之上的星辰从容俯瞰蹒跚学步的幼童,所有挣扎都显得极度拙劣,透着几分滑稽色彩。 江尘行进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泼墨作画,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写意神韵,随性到了极点。 而在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悠然姿态里,分明裹挟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厚重得足以把对手半辈子的骄傲都彻底碾入湖底的烂泥深处。 「杀心成焚!!」 断情绝命的锋芒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 崩裂湖山的沉重轰鸣声里,透着深重墨意的青铜真气由魁梧躯体深处狂暴炸裂。 方圆百丈内的碧波骤然被生生掀向长空,旋转间又在疯狂劲气的反覆蹂躏下蒸腾变作遮蔽天光的浓白迷雾。 翻涌云气难掩其中魁梧身躯,第二刀皇傲立波心,周身流转的青铜杀意因极致羞愤而变得躁烈如火。 双瞳血丝密布,透出的绝非疯魔错乱,而是宗师尊严被肆意践踏后的清醒暴怒。 这股意难平的耻辱此刻尽数凝为实质,随威压轰然砸落,直接逼得周遭虚空都寸寸收紧。 杀念既至巅峰,便已超脱了有形招式的藩篱。 毕生精气与熔金化铁般的决绝意志,此刻悉数熔铸入层叠翻涌的青铜刀影深处,誓要借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断绝生机,不留半分馀地。 「死吧!!」 第二刀皇发出一阵低沉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沉重的青铜残影,裹挟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凶悍气势,向着江尘位置狠狠撞击。 攻势快若迅雷,锋芒所指,周围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湖面上被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数丈的真空通道。 漫天残影瞬息消散,江尘忽地收势,宛如定海神针般傲立于怒浪波峰。 面对这足以焚毁万物的青铜锋芒,他直待攻势逼至眉睫,方才行云流水般微微侧首。 在这妙至毫巅的方寸偏移间,致命流光只能无奈地贴着鼻尖呼啸而过,终究未曾触及其实质。 失去目标的狂暴劲气继而横贯长空,笔直凿进远处耸立的石山深处。 沉闷入骨的崩裂巨响骤然在湖面深处炸开,嶙峋假山在撞击下支离破碎,倾坍的巨砾宛如骤雨坠入湖心,激荡出遮天蔽日的浑浊水雾与满目烟尘。 漫天尘屑尚未落定,江尘的步履依旧稳扎在最初的落点,姿态从没出过半分偏移。 白衣翩翩,随湖风轻摇,发丝沉稳如旧,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碰撞从来没发生过。 「呼……呼……呼……」 第二刀皇站在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粗糙短褐,将衣襟染得一片暗沉湿粘。 沉重喘息声如野兽低吼,震得魁梧胸膛剧烈起伏。 虽看似狼狈至极,但他体内蛰伏的磅礴刀气非但这未见半分枯竭,反而在羞愤杀心的反覆熔炼下愈发狂暴,正如烈火烹油般在经脉骨骼间疯狂肆虐。 他死命地盯着不远处毫发无伤的白衣青年,心里的怒火快要喷涌出来。 打了这麽久,家底全交,结果连对手的一根汗毛都没能碰到。 这对心高气傲的刀道宗师来说,痛苦程度远胜过当场战死。 「气死老夫了!!真是气死老夫了!!」 第二刀皇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臭小子!有种你就别躲!!」 「是个男人就站着别动,让老夫一刀砍死你!!」 「躲来躲去算什麽英雄好汉?!!」 第107章 神刀掌岁月,岳父拜仙婿 「好。」 面对这声咆哮,江尘唇边笑意渐敛,眉宇间凝起一股令人心悸的肃穆。 他目光平静,视线穿透了眼前暴怒的身影,淡淡道, 「既想看我不躲,便如你所愿。」 语毕,他索性负手而立,不闪不避,将咽喉心脉尽数坦露于森寒刀气之下。 第二刀皇眼中凶光暴涨,哪管其中虚实,毕生功力似狂潮般灌注右臂,化作足以开山断流的雷霆一击,不留半分馀地地劈斩在江尘左肩。 「铛!!」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宛若九天惊雷劈落凡尘,震得四野嗡鸣不绝。 刀皇毕生功力所聚,虽有开山裂石之威,触及江尘肩头瞬间,却如蚍蜉撼树,只馀一声无奈悲鸣,好似撞上了万古不磨的天门神石,寸进不得。 江尘负手立于风暴核心,气机沉渊,莫说血肉受损,便是连衣角微尘都未曾惊起半分。 唯有受阻劲力尽数宣泻入湖,激得方圆百丈碧波瞬间崩塌下陷,继而化作数十条狂怒水龙冲霄而起,将穹顶云烟撕扯得支离破碎。 反观第二刀皇,只觉一股浩瀚莫御的雄浑劲力如海啸般倒灌而回。 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条右臂在这股恐怖反震下瞬间粗大紫涨,五指肿胀如斗,皮肤表面更是渗出细密血珠,触目惊心。 「这……这绝无可能!!」 他捧着几欲废掉的右臂踉跄后退,眼中惊骇欲绝,宛如白日见鬼。 江尘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拂过肩头的不过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春风。 「看够了吗?」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幽幽, 「既已看够,便让你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刀意。」 话音落处,江尘单手指天,虚空一握。 霎时间,穹顶流云骤然凝滞,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凭空降临。 一柄长达三尺丶通体晶莹的透明长刀随之在他头顶上空凝若实质,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漠视众生的高古意韵。 在那煌煌天威笼罩之下,风止树静,云凝长空,连湖底惊惶游窜的鱼群亦在此时僵若石雕。 第二刀皇只觉身躯骤沉,好似被万古神山当头镇压。 刀皇眼睁睁看着晶莹长刀悬于头顶,拼尽全力想要挪动半分,却发现整副躯壳早已在某种宏大规则的压制下背叛了意志。 这非是点穴受制,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正如蝼蚁仰望苍龙,生死皆不由己。 「岁月如刀,斩天骄。」 清冷低吟声起,如神敕令。 悬于半空的三尺长刀无声斩落,未带起半点菸火气息,却将整片天地的光阴流速彻底斩断。 一股充斥着腐朽与枯败气息的苍凉刀意,就这般毫无徵兆地席卷四方。 视野所及,岸边繁花秀木瞬息间走完了百年枯荣,在两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枯萎凋零,终化作漫天飞灰瑟瑟而下。 澄澈碧绿的湖水亦变得浑浊乾涸,好似在这一弹指间便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变迁。 首当其冲的第二刀皇,更是被前所未有的绝大恐惧彻底吞噬。 他惊骇地发现,那身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开始迅速松弛丶起皱,长出了老人斑; 乌黑如墨的头发亦在这恐怖气息的侵蚀下变得花白丶枯槁。 体内的磅礴生机,正在被这股无上刀意疯狂剥夺! 短短一息之间,这位威震江湖的刀道宗师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从壮年直接步入了垂暮之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第二刀皇张口欲啸,喉间却只溢出几声乾瘪的「嗬嗬」浊响,宛若破败风箱艰难拉扯。 他心神俱裂,只觉往昔引以为傲的断情刀意,在此操弄光阴的宏大伟力前,竟薄如蝉翼,触之即溃。 这已非人间武道,分明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方能掌控的造化手笔。 眼见生机将绝,漫天肃杀却在霎那间如潮退去。 江尘眉目低垂,念随心转,磅礴刀意若长鲸吸水,顷刻间归于虚无。 随刀意归笼,这方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转了流年。 枯竭湖水倒卷而归,瞬息复盈; 凋零草木逆生荣华,刹那葱郁。 那被剥夺的数十年光阴,亦随着这股浩荡生机倒灌回刀皇体内。 刻骨皱纹似水抚平,如雪华发重染如墨,佝偻身躯再次挺拔,充盈气血如江河奔涌。 不过弹指之间,沧海桑田,枯木逢春。 待得风烟俱净,眼前清幽竹林依旧,碧波万顷。 一切如常,静谧安好,方才惊心动魄的生死枯荣,便如南柯一梦。 唯有第二刀皇衣背湿冷彻骨,无声昭示着此前种种并非虚妄,而是真正踏过了鬼门关。 第二刀皇瘫坐于随波起伏的断裂船板之上,胸膛如破败风箱般剧烈起伏。 眸中戾气早已被惊世刀意斩尽杀绝,此刻望向江尘的目光,唯余如见神明般的敬畏与狂热。 江尘负手白衣,云淡风轻,好似方才逆转生死的造化手笔,不过是随手泼墨,写意风流。 「生死由心,枯荣随念……」 第二刀皇口中反覆咀嚼着这八字真言,只觉字字如洪钟大吕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心旌摇曳,几欲碎裂。 与之相比,自己苦修数十载丶需断情绝性方能大成的《断情七绝》,犹如井底之蛙窥天,萤火之光比之皓月,实乃粗陋不堪,不值一哂。 回首往昔狂亦由心,此刻只觉滑稽可笑,便如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徒惹苍天发笑。 念及此处,他再顾不得半分宗师威仪,竟毫不犹豫地双膝一曲,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湿滑的木板之上,纳头便拜。 「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嘶哑的吼声透着前所未有的虔诚。 此刻,什麽江湖颜面,什麽尊严傲骨,在这一眼万年的无上大道面前,尽皆化作了过眼云烟。 朝闻道,夕死可矣,若能窥得此等刀道一角,便是让他此刻粉身碎骨,亦心甘情愿! 江尘神色淡然,单手虚引,一股柔和劲力顿生,摄起刀皇身躯,随即如闲庭信步般凌波而过,眨眼间二人便稳稳落回岸边。 伫立岸畔的第二梦,此刻早已芳心剧震,满目愕然。 看着近在咫尺丶卑躬屈膝的狂热老者,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往日里那个傲视群雄的父亲重叠在一起。 「爹……」她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樱唇轻启,欲言又止,终是难掩心中惊疑, 「您不是常说……断情七绝乃是当世无人能敌的最强刀法麽?」 「最强个屁!在前辈面前,那玩意儿连提鞋都不配!」第二刀皇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全是嫌弃, 「以前是老子没见识,把那几招破刀法当成宝贝。今天见了真神,才知道自己以前练的都是狗屎!这种既断情绝性,还得吃尽苦头的破功夫,谁爱练谁练,反正老子是不练了!」 言罢,他猛然抬起头,满眼精光地死死盯着江尘,犹如饿狼见肉,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炽热: 「好女婿!既然受了这一拜,这本事你可得教我!只要能学会这一招,别说让你老丈人我当牛做马,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哈哈哈!!」 「女……女婿?!」这一声呼唤入耳,第二梦苍白的俏脸瞬间如染烟霞,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爹!您……您在胡言乱语些什麽呀……」 江尘负手立于风中,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玉。 听闻那几声胡言乱语,他并未动怒,只是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未点头,亦未回绝,深不可测。 这般深不可测的静默,落入第二刀皇眼中,却成了最确凿不过的默许。 他本就视俗礼为无物,此刻狂喜之情如烈火烹油般腾然而起,一双虎目精光暴涨,哪里还会去管什麽繁文缛节? 既已默认,便无需再等! 「好女婿!」第二刀皇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 「既然你没意见,咱们就别磨叽!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把事办了!就在这断情居,拜堂成亲!老子给你们主婚!!」 「咋样??」 豪语惊空,旋即归于死寂。 风云似也为这惊世狂言所摄,竟是暂驻了流转,四野旷远,唯余湖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断木。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不休,一下,又一下,宛若无形重锤,狠狠敲击在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此刻的第二梦,只觉耳畔轰鸣,宛若万千惊雷炸响。 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复又涌上一抹病态的嫣红。 她怔怔立于风中,想要开口驳斥这荒唐言语,却觉喉间乾涩,竟是半个字也吐露不出。 这算什麽? 江湖儿女纵是不拘小节,又何曾有过这般如市井买卖丶三言两语便定下终身大事的道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荒谬感,交织如网,将她死死困缚。 「既是岳父大人美意,小婿……敢不从命?」 就在第二梦以为他会拒绝时,江尘忽而打破了沉默。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那满脸错愕的女子,语调悠然。 「啊?」 第二梦猛地抬头,满目惊愕,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在这人面前,自己仿佛成了一只任由摆布的提线木偶。 「好!好!好!!」第二刀皇乐得手舞足蹈,连说了三个好字, 「老子就喜欢你这股爽利劲!不像那些书呆子,扭扭捏捏,看着就心烦!」 「既然定下了,就搞快点!老子都等不及要学那绝世刀意了!!」 说完,他便火急火燎地催促起来,恨不得立马把这两人送入洞房。 江尘微微一笑,抬手对着周围的竹林和花丛虚空一抓。 只见无数翠绿的竹叶丶鲜艳的花朵以及柔韧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纷纷飞到了半空之中。 随后,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些草木竹石竟然自动编织丶组合。 眨眼间,一个个精致的大红「喜」字(由红花组成)丶一对对喜庆的红灯笼(由红叶和藤蔓编织)丶以及各种充满了自然气息的婚礼挂饰,便凭空出现在了断情居的各个角落。 原本清幽雅致的竹屋,瞬间变得喜气洋洋,充满了新婚的氛围。 「这……这又是神仙手段啊!!」 第二刀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对江尘的敬畏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一手虚空造物丶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岳父大人,场景布置好了,但这喜服和酒菜……」江尘看向第二刀皇。 「包在老夫身上!!」第二刀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夫这就去最近的镇上,把最好的酒丶最好的菜丶最漂亮的喜服统统买回来!你们等着,老夫去去就来!!」 嗖!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出平生最快的轻功,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为了能早点学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刀意,这老头也是拼了! 第108章 红烛照新婚,刀皇催清晨 不过半个时辰,第二刀皇已去而复返。 也不知这老儿使了什麽法子,竟真背回了整整一大包行头。 自大红喜服到龙凤花烛,乃至那烧鸡美酒丶红枣桂圆,林林总总,竟是一应俱全。 在刀皇连声催促下,二人各自更衣,只见红妆素裹,顿时令这清幽竹舍生出几分喜气。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这红衣一换,第二梦只觉恍如隔世。 铜镜中人,云鬓花颜,红妆如火,却怎麽也掩不住眸底那抹茫然。 方才还是刀剑相向丶生死悬于一线的修罗场,转瞬之间,竟已是红烛高照,要身披嫁衣作人妇了。 若非周遭红烛高照,酒香扑鼻,她真当这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还傻愣着干什麽?快点过来!别误了吉时!」 未待她理清纷乱思绪,第二刀皇那破锣般的嗓门已在堂前炸响。 「一拜天地——!」 江尘神色从容,伸手牵起第二梦的小手,对着门外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第二刀皇端坐高堂,受了二人大礼,心中畅快早已按捺不住,一张老脸笑成了秋菊,乐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红烛随穿堂风颤了几颤,修长剪影斜映竹壁,依偎成双。 两人隔着朦胧暖意静静凝望,目光无声交汇,心底悸动翻涌,仿佛连周遭流淌的岁月都随之停滞。 江尘静立烛影之中,目光清越,眼底笑意温醇。 第二梦只觉双颊滚烫,心跳如鼓,终是羞怯难当,垂首盈盈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高喝,这场起于刀光剑影丶成于荒诞离奇的婚事,便这般尘埃落定。 第二刀皇更是急不可耐,也不管二人做何反应,连推带搡地将这对新人送入内室,旋即「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这老儿才长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去湖畔寻了块青石盘膝而坐,第二刀皇左手攥着只油光鋥亮的烧鸡腿,右手举起酒壶仰头便灌。 酒液顺颈而流,他却浑不在意,狠咬一口鸡肉,就着烈酒下肚,好不痛快。 「嘿嘿……」 「今晚良辰美景,便留给贤婿尽情快活。」 「待明日一早,老夫便能习得那惊天刀意!」 「届时,管他什麽第一邪皇丶武林神话,在老夫刀下,皆是土鸡瓦狗!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 夜风微凉,吹不散林间狂放笑声。 粗豪嗓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许,震碎清冷夜色,分外刺耳。 竹舍之内红烛正艳,摇曳光影在四壁间肆意流淌,将这方寸天地晕染得一片旎旖昏黄。 龙凤喜烛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轻响,将贴在窗棂上的大红喜字映得愈发鲜艳欲滴。 第二梦凤冠霞帔,端坐榻边,双手死死绞弄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至此刻,她整个人似仍游离于云端太虚,神思恍惚。 这突如其来的婚事,便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来得太快,太急,令她措手不及,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真的。 自己……这便嫁了? 嫁给了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丶魂牵梦萦的江大哥? 心绪纷乱间,轻缓足音已停驻身前。 不由分说,遮挡视线的盖头便被一只修长手掌直接挑落。 视野骤亮,江尘清俊面容随之清晰。 摇曳烛影与胜火红衣交相辉映,昏黄光晕中更显丰神俊朗,宛若谪仙临尘,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梦。」 这声轻唤温润如玉,听在耳中如春风拂柳,消融了心头最后一丝惊惶。 江尘顺势坐于榻侧,长臂一伸,便是霸道而自然地将那具微微僵硬的娇躯揽入怀中。 腰间骤紧,温热透衣而来,第二梦娇躯猛地一颤,本就酡红如醉的俏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只觉一股滚烫热流直冲天灵,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支离破碎。 她慌乱低下头去,眼神四处躲闪,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锦褥,竟是不敢抬眼去看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怎麽不说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酥麻入骨的痒意。 江尘薄唇微勾,语调慵懒而戏谑, 「怎麽?后悔了?」 「没……没有!」闻听此言,第二梦心头大急,想也未想便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我愿意!我……我做梦都想嫁给江大哥!」 馀音尚在唇齿间缭绕,迟来羞意已如烈火烹油,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惊觉失言之际,全身血液直冲天灵,羞耻之感如潮翻涌,只恨不得即刻化作一粒尘埃,彻底遁形于红烛暖帐深处。 真是丢死人了! 自己这……这究竟是在胡言乱语些什麽?! 女儿家的矜持,竟是在这一刻丢了个乾乾净净! 见她羞态可掬,宛若海棠醉日,江尘眸底笑意愈深。 指尖轻抚过女子滚烫脸颊,最终停在那朱唇畔,语透温存: 「既是愿意,那你还在怕什麽?」 「我……」第二梦贝齿轻咬红唇,美眸流转,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娇糯低语, 「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两个时辰前,爹爹还要杀你,现在……我们却已经是夫妻了。这一切……太快了,梦儿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一场悲喜起落,确是太急,太快。 快得让人心慌,快得似那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快麽?」 江尘剑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身形骤然欺近。 双臂撑于榻侧,如囚笼般将这娇柔人儿牢牢圈禁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这般直直望进她如水心田。 「杀人也好,救人也罢,只要看准了,出手自然要快。」 他身躯缓缓压低,墨发垂落,与她青丝交缠。 温热气息喷洒在精致锁骨之上,激起阵阵颤栗,低沉嗓音更是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这洞房花烛夜……却得慢下来,细细品味,慢慢研磨。」 「啊?」 第二梦睫毛乱颤,脑中一片混沌,哪里听得懂这弦外之音? 何为细水长流? 又要研磨何物? 看着她那迷离懵懂的模样,江尘如玉面庞上笑意更甚。 他并未急于解惑,只是指尖轻挑起她一缕青丝,借着摇曳烛火,低吟出声: 「今夜良宵值千金,对此红妆那忍侵。愿得一心人白首,不负如来不负心。」 听得此句,第二梦心弦剧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字字句句,皆如重锤叩击芳心深处,激起千层涟漪。 美眸之中水雾氤氲,千万般柔情蜜意涌上心头,望向眼前良人的目光,已是痴了。 情浓至此,江尘指尖轻挑,顺势滑落至怀中人腰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束腰锦带。 繁复云裳如花瓣般层层散落,衣料摩擦之声虽微,在静谧中却格外清晰,每一响都似踩在第二梦心尖之上,惹得她娇躯战栗更甚。 衣带渐宽,江尘不再予她半分开口之机。 红烛爆鸣声中,俯首封缄,将满夜旖旎春色,尽数压入红浪翻滚的帐幔深处。 锦被翻涌如浪,掩不住满室春色。 江尘攻势炽热如火,瞬息焚尽了女子仅存的清明。 神思混沌间,第二梦唯有本能攀附,藕臂死死缠绕男子肩背,宛若溺水者抓住了唯一浮木,在滔天欲海中随波浮沉。 竹榻不堪重负,吱呀作响,红烛光影疯狂乱舞,将两人死生纠缠的剪影,投映在四壁之上,如癫如狂。 窗外月华如水,清辉遍洒。 满林修竹亦仿佛知晓屋内无边春色,随风轻颤,枝叶摩挲间沙沙作响,似是在为这对新人遮掩,又似在低吟浅唱,合奏出一曲动人心魄的天籁。 屋内烛影摇红,春意正浓,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旖旎。 待得金乌东升,晨曦透过竹窗缝隙,斑驳洒落。 满室狼藉的红妆锦被,无声诉说着昨夜那一场蚀骨销魂的缠绵。 第二梦刚欲起身,周身骨节便传来阵阵酸软,好似散了架一般。 一股慵懒劲儿透入骨髓,令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半分。 转头望去,枕边人依旧沉睡。 褪去了白日里睥睨天下的杀伐果决,此刻的江尘眉目舒展,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温润恬淡。 「坏蛋……」 她指尖轻轻描摹过男子俊挺的轮廓,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浅笑。 前尘往事如烟散去,自今日起,她便不再是断情居里那个患得患失的幽怨女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景。 正自温存,门外忽传来一声煞风景的暴喝,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喂!!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要睡到什麽时候?!」 「赶紧给老子起来!!老子还要学刀意呢!!」 「快点!别磨蹭!!」 乍闻这一连串如雷暴喝,第二梦吓得娇躯一颤,连忙推了推身边男子: 「江大哥……快醒醒……爹在外面催了……」 江尘懒懒睁眼,睨了一眼怀中受惊的小兔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 他漫不经心地亲了亲女子额头,大手却不规矩地探入锦被,在她那如雪凝脂般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惹得怀中佳人阵阵轻颤: 「别理他,再睡会儿。」 「不行呀……」 第二梦红着脸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声哀求道: 「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让他等急了,指不定又要发什麽疯。好哥哥,快起来吧……」 怀中女子眼含祈求,语声更是软糯得令人心尖发颤。 江尘终究拗不过她,只得无奈披衣而起。 罢了。 既摘了人家掌上明珠,总得给点回礼。 至于那所谓「惊天刀意」…… 于旁人是无上大道,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雕虫小技。 既然老丈人这麽想学,那就…… 随便教两手吧。 第109章 刀开岁月路,京畿起暗潮 江尘推开半掩的竹门,一步踏入漫卷的晨风之中,衣袍在风中翻卷如云,发出连绵不绝的猎猎脆响。 院中枯叶遍地,第二刀皇此刻正像只被困在热锅上的蚂蚁,脚步杂乱无章地来回踩踏,每一脚下去都将脚下枯枝碾成齑粉,显然内心焦躁已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忽闻身后动静,他猛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爆射出惊喜光芒,三两步便跨过数丈距离冲到跟前: 「好女婿!总算舍得现身了!快快快,那招让人瞬间衰老的刀意究竟有何玄机?快给老夫说道说道!」 「岳父,你急什麽。」 江尘神色淡然,信手摺下身侧一截枯黄竹枝,手腕轻抖,竹枝划破空气发出几声凄厉锐啸, 「『岁月如刀』玩的是天地法则,太玄乎。以岳父你现在的境界,我就算手把手教,你也摸不着门路。」 话音未落,第二刀皇双肩瞬间垮塌,如丧考妣: 「啊?学不会?你是拿老夫开涮?老子连宝贝闺女都送给你了!!」 「不过……」江尘嘴角微扬,手中竹枝挽了个枪花, 「我倒是有套简化版的刀法,叫《春秋》。虽然没法改变时间,但练到底,也能一刀砍掉别人的寿命。」 「春秋刀法?斩人寿元?」 第二刀皇呼吸猛地一滞,随即粗重如拉风箱。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老脸瞬间憋得通红紫涨,眼中精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名字!够霸气!快教我!!」 「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江尘神色微敛,手中枯竹缓缓抬起。 起初动作极慢,滞涩凝重,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挥舞拐杖,每进一寸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刹那芳华。」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风声似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扼断。 未等第二刀皇眨眼,江尘手中枯竹已然化作虚无——非是消失,而是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光影都追之不及。 第二刀皇瞳孔剧烈收缩。 目光所及,感知所至,竟是一片死寂空白。 没有刀光,不见残影,唯有一股斩灭一切的锋锐意境,在心头突兀炸开,令人神魂皆颤。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放眼望去,大地赫然一分为二。 一道漆黑裂渊笔直延伸三千丈,斩断山川,截断林海,直至视线尽头。 裂口深不见底,切壁却平滑如镜,宛若天神执笔,在苍茫画卷上随手划下一道死寂墨痕。 第二刀皇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这不仅是快! 这分明是力可通神的绝对霸道!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指着延绵无尽的裂渊,舌头都在打结, 「一根枯竹,就把大地给生生劈开了?!好女婿……你……你是怪物不成?!」 江尘神色丝毫不变,对耳旁惊声疾呼充耳不闻,只将手中竹枝再次不紧不慢地平平横过。 「岁月催人。」 话音将歇,他眸光已然锁定百丈开外,正巧落向一头欲要穿过竹林的黑皮野猪。 枯竹轻压,一股晦涩且沉重的死意隔空罩下。 原本凶悍异常丶正欲奔逃的野兽,身形骤然一滞,仿佛背负了万斤重担。 只见其黑亮鬃毛以肉眼可见之速转为惨白,壮硕身躯干瘪萎缩,精血转瞬枯竭。 不过弹指之间,野猪便如耗尽了一生寿元,发出一声浑浊哀鸣,瘫软在地化作一具皮包枯骨。 第二刀皇看得目眦欲裂,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瞬间斩尽寿元……这……这!!」 「万古成空.」 江尘手腕轻翻,枯竹凌空虚斩。 这一刀斩出,不仅未见半点惊天异象,反而显得软绵无力,招式松垮随意到了极点。 就像是市井孩童拿着树枝胡乱挥舞,莫说杀人,便是连只苍蝇也未必拍得死。 啪。 枯竹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儿戏的挥霍,当场碎裂,化为粉尘洒落。 天地山川并未生出丝毫波澜,耳畔风声亦是一如既往。 放眼望去,世间万物未被这一刀斩断分毫,更不曾有半点森寒意境降临尘寰。 「这三式,便是春秋刀法精髓。」江尘拍去掌心尘屑,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岳父, 「看懂了吗?」 第二刀皇神情僵硬,粗犷面庞之上,此刻只剩下大写的茫然。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似是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完……完了?」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懵逼, 「好女婿,你这是逗我玩呢?这最后一招就是个屁?」 「此招名为『万古成空』。」江尘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如惊雷, 「斩的非是有形之物,而是无形之念。」 「无形之念?」第二刀皇一怔。 「人死灯灭,因果未断。这一刀,斩的是心中战意,断的是世间争斗。」江尘目光幽幽,直刺人心, 「若连『想赢』的念头都被斩尽,你手中的刀,还有何用?」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二刀皇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瞬间笼罩全身。 若连『求胜』之念亦被斩绝……武者苟活于世,与行尸走肉何异? 此刀虽不见半点血光,却直指武道本心,名为杀身,实乃诛心。 第二刀皇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是从无边大恐怖中缓过神来。 「好女婿,老夫服了!真他娘的服了!」他搓着双手,眼中满是狂热与急切, 「但这玩意儿玄之又玄,老夫是个大老粗,到底该怎麽练?」 江尘也不多言,一步跨至身前,指尖轻点其眉心。 指尖触碰的刹那,无数晦涩难明的武道精义,连同《春秋刀法》的完整心诀,宛若江河倒灌,瞬间冲入识海。 此音虽未经过双耳,却直接在识海深处轰然炸响,犹如黄钟大吕般浩大庄严,直震得三魂七魄都为之剧烈颤栗。 无数刀影丶岁月流转之意,化作滔滔江水,蛮横而不容置疑地灌入乾涸已久的识海。 骤承浩大刀意灌顶,第二刀皇魁梧身形先是如石雕般凝滞,旋即又似难以承受般剧烈战栗。 随着感悟加深,其面皮更是疯狂抽搐,时而如遭万蚁噬骨之惨痛,时而又似沉浸于云端极乐之中。 良久之后,他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瞳孔深处精芒暴涨,犹如冷电横空,瞬间刺破了林间弥漫的晨雾。 「悟了!他妈的,老子悟了!!」 激动之下,魁梧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馀悸未消,还是狂喜难抑。 此刻再看江尘,哪里还有半点看女婿的眼神? 分明是在膜拜一尊降世神明。 砰! 双膝重重砸地,尘土激扬。 咚!咚!咚! 没有半分勉强,更无一丝犹豫,这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沉闷回响直震得整片竹林瑟瑟作响。 「多谢恩师赐法!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爹!!」 江尘哑然失笑,伸手托住还要继续磕的手臂: 「岳父言重,一家人,不必搞这些虚礼。」 「对!一家人!」 第二刀皇咧嘴大笑,视线在江尘与身后红着脸的第二梦身上来回打转,眼神逐渐变得猥琐且意味深长。 「既然刀法到手,老子就不在这碍手碍脚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赶紧给老子办正事!明年今日,老子非得抱上大胖外孙不可!到时候把这《春秋刀法》传给那小子,嘿嘿,让乖孙成为妥妥的一代刀神!」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只留下癫狂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 这老货,显然是迫不及待找地方闭关去了。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满山翠竹摇曳生姿,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沙沙轻响。 第二梦轻叹一声,莲步轻移,依偎在江尘身侧,柔声道: 「爹他……疯疯癫癫惯了,让你见笑了,夫君。」 「挺好。」 江尘顺势揽住怀中佳人纤腰,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连绵青山,眸底似有深意流转, 「人活着,能如此纯粹,也是一种福气。」 「碍事的人走了。」 江尘缓缓低下头,眸中毫无掩饰的火热视线,似要将怀中佳人彻底融化。 「娘子,该回去办正事了。」 「啊?办……办什么正事?」 第二梦明知故问,耳根红得要滴血。 江尘不答,只是一声长笑,竹门随之应声轻掩。 一室旖旎,尽在不言中。 千里之外,步家村前,漫天黄沙遮蔽了绵延古道。 一匹快马卷起一路滚滚烟尘,伴随着凄厉嘶鸣,生生撕裂了此地久违的死寂宁静。 聂风稳住缰绳翻身掠下马背,顺势将怀中独孤梦也接了下来。 连日昼夜兼程令其眉宇间难掩倦意,唯有双眸深处依旧透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沉稳。 此处既是云师兄昔日隐居之所,若当真生了什麽变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步家村口死寂一片,空气重实得近乎胶着,一股无形且厚重的肃杀之气正在此地悄然蔓延开来。 三两村民畏畏缩缩地聚在废墟边角的残垣下,面孔之上满是抹不去的愁苦与惶惑,指尖颤抖地指向废墟深处,眼神中尽是难以言说的惊惧。 聂风心头猛地一跳,几步上前,拱手问道: 「大娘,请问步惊云步大侠可在村中?」 老妇人闻言,浑浊老眼中涌出泪花,重重叹气: 「来晚喽!来晚喽!你要是早来两天还能见着!」 「怎麽了?」 「唉!造孽啊!」旁边一位庄稼汉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愤愤不平, 「前两日遭瘟的官兵突然围了村子,说是步大侠杀了人家全家,非要把人跟楚楚姑娘全给锁走不可!」 「什麽?!」 聂风闻听此言,心头猝然一沉,积压已久的隐约不安如决堤潮水般席卷心神,温润面容顷刻间褪尽了血色。 云师兄竟被朝廷抓了? 「没天理啊!」庄稼汉越说越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步大侠帮咱们修桥补路,杀土匪换平安,多好的一个人,官差非说他灭人满门!我看分明是成心冤枉!」 「就是!步大侠绝不可能是坏人!」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在村口激荡不绝,众村民愈发义愤填膺,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直吵得唾沫横飞。 一直静立在侧的独孤梦始终冷眼旁观,此时眼见众村民如此维护步惊云,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当真是一桩天大的笑话。 步惊云手上血债累累,更有无数灭门惨案加身,实乃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死神。 若似此等凶徒也能被唤作好人,世间便再无恶徒了。 可惜真相重重,唯有眼前众位愚民才会被其伪善面目所惑。 「多谢相告。」聂风顾不得多想,转身看向独孤梦,眉宇间尽是凝重, 「梦,云师兄有难,我必须即刻入京!」 「我跟你一起去。」 独孤梦语调平和,回答得却是不爽利中透着乾脆。 「不可。」聂风神色愈发坚决,缓缓摇了摇头, 「此行定是凶险万分,朝廷既然敢对云师兄下手,前方必然布满了陷阱埋伏,你实在没理由跟着冒险。」 「你是怕我拖累你?」独孤梦柳眉倒竖,直接断了聂风的话头, 「别忘了,本姑娘也是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人。」 她在心底冷笑不绝,若能亲眼瞧着杀父仇人死在朝廷刀下,倒真是一场省心省力的快事。 「行吧,依你便是。」聂风自知拗不过其性子,只能点头应允,随后沉声嘱咐, 「入京后切记按兵不动,一切听我行事,万万不可由着性子冲动。」 独孤梦心底里只觉聂风此时碎嘴罗唆,面上却摆出一副温顺听从的乖巧模样,轻声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两人已然掠上马背共骑一乘。 聂风环抱佳人,双腿猛地一夹,手中皮鞭更是甩出一道嘹亮脆响。 烟尘翻滚腾起。 单骑快马破风而去,朝着风云汇聚的京师重地疾驰。 第110章 惊闻真父亡,怒断旧仇根 一路奔袭数十里开外,前方视野猝然开阔,现出一条浩浩荡荡的宽阔河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单骑快马掠过苍茫荒野,在河流转弯处猛然止步,蹄印杂乱地深陷进湿润泥土。 清澈河水打着旋儿东流而去,波光如碎银般起伏,映照着岸边残存的半规斜阳。 一株枯残垂柳正抽着新芽,丝丝翠绿无力地垂在碧波上方。 柳荫之下,一名身披粗粝蓑衣丶头戴残旧斗笠的老翁正握着枯竹钓竿,似已在此坐了千百年之久。 聂风救人心切,顾不得多看路旁景致,双腿一夹马腹便欲从官道上一掠而过。 不料刚冲出数十丈,虚空中突兀生出一道残影,毫无徵兆地截断了前行之路。 「吁——!!」 快马受惊引颈长嘶,前蹄猛地斜斜扬向半空,直立而起。 聂风双手死死勒紧缰绳,腰腹发力稳住身形,方才堪堪避过落马之厄。 待到马蹄重重踏地,眼前所立之人,赫然便是先前还在柳下静坐的钓鱼老翁。 老翁方才现身之时竟未在虚空中掠起半点风声,其身法之神速,实已臻至化虚为实丶神乎其技的绝顶化境。 聂风心中惊骇莫名,翻身落地后将独孤梦护在身后,沉声发问: 「前辈为何拦路?」 老翁缓缓抬起布满风霜却不怒自威的面庞,目光如出鞘利剑般上下审视,随即呵呵一笑: 「若老夫眼力还没坏,眼前后生,定是名动江湖的风神聂风了?」 「正是晚辈。」聂风见其气度非凡,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拦住我去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老翁随手抖了抖衣襟,负手而立,语调平淡如水, 「老夫的名号,早被江湖给忘了。也就是当年几个老夥计,还习惯称呼老夫一声——剑皇。」 「剑皇?!」 两人同时止住呼吸,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二十馀年前便已成名的绝顶高手,销声匿迹多载,竟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野渡口撞见。 「原来是剑皇前辈。」聂风稳了稳心神,再次行礼, 「晚辈有眼无珠,刚才冒犯了。实因我有急事在身,得即刻赶赴京城救人,还请前辈通融,让条路出来。」 「救人?你是要去救那个叫步惊云的小子吧?」剑皇摩挲着下巴,眯眼笑问。 「前辈……如何知晓?」 「因为老夫也要去京城跑一趟。」剑皇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前些日子,有个愣头青跌下山崖,正好撞进老夫怀里。我见他骨头硬丶资质好,一时手痒,教了他几招剑法。谁能想到这混帐玩意儿刚出山没几天,就被朝廷给抓了。」 「老夫正打算去京城找我那个皇侄要个人情,让他放了步惊云,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你。」 说到此处,剑皇赞许地打量起聂风,连连点头,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风云,果然名不虚传。步惊云那小子虽然冷得跟块冰似的,但这天分,真是没几个比得上的。」 「原来云师兄是被前辈所救!」聂风心中狂喜,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去了一半,躬身一拜到底, 「前辈救命大恩,晚辈感激不尽!我也代云师兄谢过前辈了!」 剑皇挥手止住其动作,目光突然一转,落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梦身上。 原本只道是个寻常女子,此刻离近了端详其眉眼神态,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咦?」剑皇轻咦一声,凑近了几步,死死盯着独孤梦的脸庞, 「女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独孤梦被其锐利视线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却仍自持礼教,勉力低声回应: 「晚辈单名一个梦字。」 「梦?」剑皇摩挲着下巴,眉头拧成死结,不住地摇头叹息,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以此眉眼轮廓,还有骨子里透出的冷傲劲儿,活脱脱便是老夫某位旧识的翻版。」 话音微顿,他猛然跨前半步,声音沉如闷雷: 「你可是姓独孤?」 独孤梦心头猝然一惊,几乎出于本能地开口否认: 「前辈怕是认错人了,晚辈并不姓独孤。」 「不姓独孤?」剑皇呵呵冷笑,语调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历史厚重, 「老夫双眼阅尽天下奇士,何曾出过差错?此番面孔,与当年独孤一方老鬼年轻时简直有五分神似。若非其血脉至亲,老夫便将手中鱼竿生吞了去。」 独孤一方四字如重锤般砸落。 独孤梦面色顷刻间褪尽血色,纤弱娇躯不自觉地轻颤起来,万没料到苦心隐藏许久的身份,竟会被初次谋面的老翁一语道破。 见其反应,剑皇愈发笃定心中所想,长叹一声后语气稍缓: 「丫头不必惊慌。老夫与你家老头子也算有些交情。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造化。」 「可惜什麽?」独孤梦攥紧衣襟,连声追问。 「可惜真正的独孤一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成了冰中孤魂。」剑皇抬头望向江水尽情,目光幽远莫名, 「当年剑宗观战,实乃一场惨烈浩劫。整座剑宗被一朝冰封,你爹作为受邀客卿,亦未能幸免,神魂俱灭在玄冰断壁之中。」 空气仿佛在此瞬间被生生抽空。 聂风与独孤梦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识海中嗡鸣不断。 「二十年前?冰封?」独孤梦双眼圆睁,连声音都变了调, 「前辈慎言!我爹前几年还坐镇无双城,怎会死在二十年前?」 她神色惶急地看向身侧聂风,眼中尽是荒谬与不解。 「哼,无双城里招摇过市的货色?」剑皇嘴角划过一抹不屑,冷声嘲讽, 「无双城里占据城主位的货色,不过是个寻常替身,趁乱捡了便宜李代桃僵罢了。至于真正的独孤城主,骨头渣子怕是早化在冰窖深处了。」 「假货贪恋权欲,竟真将自身当成了正主,将无双城搅扰得乌烟瘴气。如此身死魂灭,倒也算恶有恶报。」 独孤梦踉跄而退,只觉脚下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真相如刀,一寸寸剐开身居心间的坚持。 敬若神明的父亲,竟是偷梁换柱的劣质残次。 真正的至亲骨肉,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魂断虚空,化作了一具无人问津的冰冷残骸。 多载以来的恨,多载以来的痛,竟全成了荒唐笑谈。 一旁聂风亦是彻底怔住,内心惊涛浪翻涌不息。 万没料到相随多日的梦,真实身世呼之欲出,实为昔日无双城主独孤一方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 心神失守之下,其识海中不由现出在无双城内客死于己手的李代桃僵之人。 假的?竟是个假货? 劫后馀生般的狂喜如潮水袭来,瞬间淹没了先前的焦灼惶惧。 「幸好……幸好是假的。」 聂风忍不住于心底长舒一口气,望向身侧女子的眼神中尽是馀庆之感。 若死在自己手里的并非假货,自己跟梦之间,怕是早被血仇天堑给断了缘分,此生断无相守之期。 独孤梦在这番最初的震惊与悲痛后,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她抬眼望去,视线落向眼前一直关怀备至丶甚至不惜冒着性命之忧去救师兄的男人。 过往因仇恨之故,她总是刻意压抑着胸中生出的好感,甚至百般谋划想要取其性命报仇。 如今真相大白,被巨石死死压抑的情感瞬间如决堤洪流,灌满了心房。 眼前的容颜英挺而温润,举手投足尽是令人安心的沉稳。 「梦,你还好吧?」聂风见其怔然失神,忍不住往前凑近了几步,温声关切道, 「当真没料到你实为独孤城主的亲骨肉……你大可放宽了心,待我入京救出了云师兄,这便陪你去一趟剑宗,寻回令尊遗体让他入土为安。」 听着耳畔真诚的许诺,独孤梦心中微暖。 但转念想起自身方才的失态,独孤梦只觉面上阵阵发烫,有些挂不住,当即柳眉微蹙,没好气地瞪了眼前男子一眼。 「哼!谁要你管!」 「整日里『梦』啊『梦』地叫个不停,听着就招人烦厌!」 聂风被这一通数落弄得猝不及防,只能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满脸尽是无辜神情。 他实在想不通透,为何明明方才还算和煦,眨眼工夫便又惹恼了对方。 或许真如江湖传言,女子心绪变化莫测,实非寻常理据所能揣度,只能心底暗自发苦。 眼见两人一副欢喜冤家的打闹模样,一旁剑皇禁不住捋着白须,发出阵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是一对有趣的妙人儿!」 「你们两个后生先走一步,先去京城打探虚实。老夫钩下大鱼尚未归篓,火候还没到呢。等老夫把手头的事儿办完,自会进京找你们碰面。」 「前辈不与我等同行?」聂风神色一凛。 「老夫背负闲云野鹤虚名久了,最是受不得拘束。况且以此脚力,早晚不出一日便能赶上。」 剑皇重新坐回柳树残荫下,稳稳抄起钓竿,语调愈发悠哉游哉, 「赶紧走吧,快着点儿,救人如救火,可别在这儿磨叽正经大事。」 「既如此,晚辈先行一步!」 聂风不再多言,对着老翁抱拳躬身,随即牵过马缰绳,顺势将独孤梦揽入身前怀中,翻身上马。 「驾!」 马蹄撞击碎石,蹄声清脆如鼓点。 单骑快马破风而去,于夕阳残照中卷起一路滚滚烟尘,疾驰向风云激荡的京师重地。 第111章 七狱潜风影,九宫困刀魂 皇城内苑的夜色厚重如铅,重重宫墙在凄冷月光下交叠延展,透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西北偏隅之地,一座孤零零的暗黑建筑破土而起,宛若自幽冥探出的鬼爪,正是朝堂律法之外的绝地——七层炼狱。 此地号称铁壁合围,自开朝以来便囚禁着祸乱朝纲的要犯,唯有进路,绝无生还之门。 冷飕飕的风打在青砖石壁上,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嘶吼,不知吞噬了多少惊才绝艳的江湖魂灵。 一队披坚执锐的禁卫森然行过,厚重甲胄摩擦之声在幽长甬道内沉闷回响。 火把映出的火光随风摇曳,将禁军身形投于斑驳红墙。 每隔数十步便设有明岗暗哨,防范可谓滴水不漏,唯余铁靴踏地的铿锵音在冷寂空气中不断回荡。 「都把眼睛给老子瞪圆了!」领头的校尉顿住脚步,右手按向腰间百炼刀柄,对着身后将士冷声喝令,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京城里钻进来的乱臣贼子不少。若让哪个不要命的贼子闯进皇宫,哥几个颈项上的人头,可就都不稳当了!」 众将士齐声闷喝应诺,旋即甲胄摩擦声再度响起,一行人没入重重阴影。 甬道内甲兵往来交织,沉重履步声此起彼伏。 正值一队禁卫呼喝错行,甲胄摩擦由于沉闷而显得分外急促。 在此等重重围堵之下,却有一抹青色虚影正如无形清风,贴着檐牙阴影无声横掠。 即便守御校尉按刀回眸,也只觉一缕凉意袭颈,眸光落处唯见残月冷光,浑然莫觉己身数步之外已然有惊世身法瞬息飘过。 檐牙暗处,聂风正伏于炼狱顶端的冰冷屋脊之上,呼吸吐纳微不可闻,几乎与周遭阴冷之气融为一体。 考虑到此番潜伏救人实乃九死一生,他先前便已决意让独孤梦留在外城接应,己身一人仗剑独闯龙潭。 只见其指头微运劲力,右手五指如钩,沉稳扣入琉璃瓦缝。 屏息凝神间,连排厚重瓦片已被聂风无声卸去,露出一处足堪飞身而入的幽邃通口。 俯瞰脚下,视线直坠无底深潭,唯见层层叠叠的虚无向下垒砌。 炼狱深达数十丈,共设七重杀劫。 囚室最底层,十字玄铁架上横锁着一道破碎躯影,凄冷火光明灭闪烁,照亮了凌乱披散的长发与枯竭血迹。 玄铁镣铐如狰狞毒蛇般缠绕在仅剩的三肢与颈项,每一寸冰冷铁索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云师兄……」 聂风眼角肌肉微微抽动,胸腔里似有一团焦灼的烈火在疯狂冲撞。 天窗是除却万斤重门外的唯一生路,只是垂直而下的井壁狭窄不堪,两侧密布着森然孔洞。 机括之声虽由于深远而显得细不可辨,却足以让任何擅闯者心胆俱裂。 生死同命,命数相依,此番情谊早已刻入骨血。 遥望昔日冷傲如神的师兄竟被囚于污浊死牢丶遭此奇耻大辱,满腔悲愤骤然化作决死孤勇,纵令足下真是万丈深渊,亦难阻其今日舍命一闯的决心。 聂风眼中决绝之色一闪而过,身躯猛然腾起,如同一只御风掠食的苍鹰,对着深不见底的井道纵身坠下。 烈风在耳畔疯狂咆哮,身形极速跌落,堪堪下坠不足十丈—— 咔嚓! 耳边猛然传来阵阵细密沉闷的机括震颤。 杀机应声而动,封紧了方寸生机。 「不好!」 聂风心口猛然下沉,识海警铃大作。 冷芒陡然自四壁绽裂,窒闷空气顷刻被生冷死气悉数充盈。 刹那间,井道两壁深处气流狂舞,无数泛着蓝荧幽光的毒箭如暴雨般破空而出,瞬间封死了一切躲闪馀地。 「风卷残云!」 聂风临危不乱,下坠之势丝毫不减,双腿却已化作漫天腿影。 狂暴腿劲如蛟龙出海,卷起一阵冷冽旋风,只听叮当脆响大作,毒箭尽数被劲力搅碎反弹。 甚至没留半分匀气工夫,两壁暗门便已猛然齐震。 成排生满倒钩铁刺的重型滚木如决堤洪水般砸落下来,蛮横重压带起阵阵沉闷风雷音,压得整条窄道都在索索发抖。 冰冷铁刺在微光下闪烁寒芒,若是正面碾中,血肉之躯怕是顷刻便要化作齑粉。 「风起无萍!」 聂风一身青影在瞬息间恍若虚实难辨,整个人正如一缕无形游丝,于丛丛滚木缝隙间翩然掠击。 几次侧身错位,险情丛生,凭着方寸之地的腾挪,实于必死杀局中觅得一线生天。 转眼之间,喷火铜兽自暗格内呼啸探头,喷出大股炽热毒焰。 旋转刀轮伴随机括轰鸣贴壁横扫,逼得人无处借力。 脚底更有不断翻涌而上的化骨池水,粘上半点便能消融苦修多年的真气。 层层机括如影随形,一重比一重狡诈凶残。 聂风于幽暗窄道中纵横疾掠,一身步法已趋巅峰,周身青影正如平地拔起的惊世龙卷。 衣衫被碎刃扯断,身上挂了数处彩,眼底的光却坚硬如铁。 最后一道重闸在震怒一脚下崩裂,聂风借势横掠,身形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定于炼狱最底层。 「呼……呼……」 剧烈喘息声由于井底死寂而显得分外沉闷。 聂风单膝重重抵在寒气刺骨的石面上,每一下呼吸都牵扯出肺腑间的火辣灼烧。 冷汗顺着乱发不断倾泻,将视线浸得模糊不堪。 顾不得调匀脉络中乱窜的血气,他猛然抬头,眸光正穿透重重阴晦,死死锁在前方刑架之上。 刑架之上,不哭死神形销骨立,如同一具被摧折殆尽的残损躯骸,任凭粗重铁索将其双臂死死扣死。 周身由于血迹渍染而尽显斑驳,唯见微弱生机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云师兄!!」 聂风喉间低吼嘶哑,隐现泣血之音。 阴冷死寂下,积压多时的狂躁正如暗雷在骨缝间鼓动欲裂。 步惊云艰难仰首,冷峻面容满是枯竭血迹。 目光交叠之瞬,死寂眸底划过一抹暖意。 「风……你不该来。」 「云,别说傻话!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一个人活着回去!」 此言掷地有声。 雪饮狂刀应声而出,清啸声刺破死寂,引动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断!!」 寒芒对着冥索玄扣怒斩而下,刀意所过之处,空气几乎凝练成霜。 当!! 号称非神兵利器不可断的千斤铁链应声而裂。 沉重锁链崩断后的刺耳馀音尚在井底回荡,聂风心间刚掠过一抹喜色,一阵阴鸷笑声便自幽暗死角处陡然升腾,瞬间封冻了方才回暖的生机。 「不愧是风神,陷此绝地竟还能断锁救人。只可惜,此间炼狱死地,入得此门关,便绝无生还之路!」 随着语声落下,冷锐梵音伴随机括刀鸣在死寂地牢中骤然炸裂。 十六道身影自幽暗深处合围而至,截断了四方出路。 七名僧侣红衣如火,俱是西域密宗出身的掌经喇嘛,手中转经筒嗡鸣不休。 九名大内侍卫金甲压肩,腰悬百炼宝刀,面沉如水气势若山,赫然是皇宫内院最顶尖的带刀高手。 立在刑架前的聂风,背影在碎光里透着一股如山大势。 雪饮刀尖斜斜划过石地,森然烈寒应声爆散,不仅封死所有合围馀地,连左近摇曳的阴火也被杀伐气劲惊得尽数熄灭。 「想留我聂风?先掂掂你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只见他指尖掠过虚影,迅速将一枚赤红若火丶异香扑鼻的果实塞入步惊云口中。 「云,你先运功疗伤,这些人交给我了!」 果实入口即化,滚烫药力瞬间灌入脏腑,几近乾涸的脉络重新奔涌真气,体表重创以肉眼可见之势收敛愈合。 「风……小心……」 步惊云原地盘膝调息,眸光如冷锋剔骨。 「放心!」 聂风一身青衫在阴暗牢房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手中雪饮狂刀感应主人的凌厉战意,发出一阵高亢如龙吟般的嗡鸣。 寒流过处,囚室地面顷刻结起寸许白霜,寒意刺骨。 九名侍卫脚踏九宫方位,身形变换间如鬼魅交叠,手中百炼钢刀化作密不透风的残影,生生织就一张罗网压顶而下。 由于变位极快,刀网封得毫无死角,将数步之内的空间悉数禁绝。 断绝生机的合击瞬息崩落。 九人呼吸互为表里,压顶而来的刀阵重过万叠重峦,生生把方寸之内的气流碾成了死寂。 「惊寒一瞥!!」 聂风眸中寒芒暴涨,雪饮狂刀卷起一股足以裂石穿云的霸道寒流,对着阵心深处斩落。 铛! 金铁剧震之音刺破耳膜,九卫合构之势坚若磐石,合力之下竟生生扛回了霸道绝伦的攻势。 反震力道如狂涛骇浪,顺着刀柄贯入双臂,聂风虎口微震,重心于瞬息间不稳,身形被迫倒退三尺。 尚未立定重心,侧翼的七大密宗僧侣齐齐发难,转经筒在雄厚内力催动下如陀螺般骤旋。 嗡——!! 诡异音波化作万千无形毒针,刺穿重重气流直钻灵府神识。 此功实为密宗不传之秘——摄魂梵音。 聂风只觉识海一阵攒心剧痛,五感六觉重合交叠,眼前景物更是在瞬息间幻化出重重虚实不分的叠影。 「杀!!」 九柄百炼钢刀捕捉至此番瞬息而逝的漏洞,如附骨之疽倾力而动,对着青衫要害齐齐刺下。 噗嗤! 快如惊雷掠空的身法纵可骗过凡庸双眼,奈何心头被邪音生生受了重创搅乱气机,青色残影在生死瞬息间,终是不觉慢了半步。 利刃破肉之声由于窄道静谧而显得分外惊心。 两抹寒锋破空掠过,瞬间于肩背处留下两条深可见骨的创口,殷红血迹喷薄而出,将一袭长衫染得血色淋漓。 第112章 金殿围风影,皇城裂剑威 「风!!」 嘶吼尚在喉间打转,步惊云已恨不得以此残躯撞向残破刀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奈何入腹的真气仍在脉络角落里挣扎,身子重如千钧石块,即便目眦欲裂,终究没能从冰冷的石地上挺起身躯。 「不用担心,我还死不了!」 聂风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半截嘶吼。 冰心诀如一泓寒泉灌入神识,强行把邪音勾起的重重幻象悉数冲散。 他死死撑着一口心气,即便视线已被鲜血浸透,眼里的光依旧硬如寒铁。 凛冽之极的刀气随声而起,雪饮狂刀在方寸之间卷起一圈寒气激荡。 青衫在层层合围中化作捉摸不透的虚影,刀芒忽明忽灭,堪堪抵住九名金甲卫的贴身扑杀。 可惜耳畔的梵音越发凄厉,像是有万只毒虫在脑髓缝里钻,震得人神智恍惚,肩头背后又不觉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不过是几息工夫,聂风便似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气机已乱到了极处。 「死吧!」 领头喇嘛吐气开声,七道红影在一瞬间合拢。 经筒急速旋转激发的杀伐气劲如同一座不真切的须弥大山,合着漫天咒字残影从半空里轰然压下,要把地牢死地生生磨平。 前方有交织刀网搅动生死,上方有重叠劲浪压顶而坠,更有扰人心魄的邪音如影随形。 局势已到了必死之境。 「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份本事拿走!」 聂风眼底狠意陡现。 他没再退后半分,而是拼着经脉受损,将体内狂涌的真气悉数灌入刀身。 冷绝的刀意与腿劲在狭窄牢房里猛然变招。 漫空席卷的寒流以青衫为中心,对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九名金甲卫伴着甲胄崩裂声横飞而出,重重撞入石壁。 层叠如山的虚幻劲浪在狂流里寸寸震碎,众僧更如遭重锤,经筒嗡鸣戛然而止,唯余指尖在冷气里剧烈震颤。 浮荡的残烟尚未落定。 地牢深处陡然钻出一串铁刃划石的磨牙声,极冷,极厉,正如毒蛇吐信。 一撇透骨杀机撕裂余寒,方寸气象瞬息变作死寂。 「凭一己之力震退十几个高手,聂风,你这份胆色和功力,配得上『风神』二字。」 阴冷话音猛地撞在石壁,震得余火残辉转瞬成灰。 只见一道魁梧影迹拎着柄满溢煞气的鬼头重刀步出阴影。 每步落定,坚硬石地都随之绽开密匝匝的裂缝。 身为皇城供奉多年的绝命杀器,侍卫统领眼底凶光毕露,透出的全是不容忤逆的霸烈。 伴着碎石迸溅的馀响,步惊云猛地睁开双目,肺腑间积郁已久的沉滞在奔涌气劲下悉数散尽。 魁伟躯干正如苍松拔地而起,玄色大袖无风自震,眸底冷芒正如刚出鞘的剔透寒刃,存着要与手足并肩杀透重围的决绝狠劲。 「云师兄,快救楚楚!这些杂碎交给我对付!」 聂风胸膛起伏不休,顾不得调匀肺腑间乱窜的真气,强撑着跨出半步。 雪饮寒锋随之颤出一声凄厉轻鸣。 「风,你小心点!」 步惊云晓得眼下半步也耽延不得。 身形猛然拔地而起,黑袍化作一抹掠过死境的残墨,卷着杀气直取囚禁楚楚的牢口。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只见大内统领嘴角浮起一抹残忍戏谑。 眼中全是成竹在胸的轻蔑,正如鹰隼俯瞰爪底待宰的雏鸟,浑没把残存反抗瞧在眼里。 鬼头重刃信手划出一道霸烈弧光,卷动馀温尚存的残烟,兜头压向步惊云掠出的方向。 聂风步法快逾影迹,雪饮寒芒在空中拉出一弯凄冷弦月,半路死力截断了重刃去路。 当!! 伴随刃锋交叠的一声重叩。 金铁炸鸣声尖利得直刺神魂。 雪饮寒芒与鬼头重刃正面硬撞,溅出的汹涌劲浪横扫阔大死牢,震得四周合抱粗的石柱嗡鸣不休。 空旷石厅深处回荡着沉闷馀响。 残暴力道顺着刃脊疯狂倾泄,穹顶积尘如滚石般坠落,生铁栅栏被馀波震得寸寸扭曲崩断。 脚下地面在顶门压下的凶戾中颤栗塌丧,豁然崩裂出数个焦灼碎石坑洞。 杀意凝成的余烟还未落定。 青衫影迹掠过翻涌落定的尘烟,雪饮狂刀吞吐出截断生机的森寒流光,对着魁梧躯干展开狠命搏杀。 刃光冷雾如狂澜般层叠炸起,每记对撞都在阔大死牢里回荡出裂石之音。 聂风肩头血渍沁透残衣,肺腑深处的真气正如钱塘潮涌,非但没有半分颓势,反而愈发宏阔博大。 凛冽残影纠缠处,数根合抱粗的石桩被气刃犁出数丈长的细密焦痕。 快! 快得教人骨眼缝里都往外钻凉气。 地牢深处猛然崩出一声闷雷般的剧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步惊云单臂揽着楚楚,像头负伤孤狼从火光里杀了出来,浑身浸透了分不清敌我的浓腥。 「风,撤!」 「好!」 聂风应得乾脆,掌中雪饮划出一圈刺骨寒气。 「哪里走!」 统领眼见生擒在即的猎物要溜,嗓子里迸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鬼头重刃卷起粘稠煞气,斜斜劈出一道足以摧金裂石的弧光,要把离去的背影拦腰斩断。 聂风沉腰坠马,手中雪饮狂刀正如决堤冰江,死力撞在重刃锋脊。 金铁炸响震得穹顶落灰如雨,统领虎口剧颤,手里兵刃被激荡力道生生荡开半尺。 借着反震余劲,青衫影迹正如飞鸟投林,顺势扯出一抹残影,消失在甬道转角的昏暗里。 三人疾行掠过阴森廊道。 沿途拦截的守卫刚要合围,喉骨便在森寒刀气下碎作烂泥。 步惊云单臂死护楚楚,排云掌力横推直撞,凡是挡在路上的活物,悉数在两股狂暴劲浪中化作抛飞尸骸。 滚烫腥红溅满石壁,浓郁血气瞬间灌满了死寂甬道。 残影冲至廊道极尽处,视线里横着一道锁死生路的巨大精铁重门。 数十名大内侍卫还未及抬起兵刃,聂风掌中雪饮狂刀已卷起横贯苍穹的霸烈锋芒,顺着腰股发力处横扫而出。 凄厉刀光先是毫无阻滞地切开数十具血肉躯干,随即狠狠轰在封路的精铁重门之上。 雷鸣般暴响震彻石牢,合抱厚的巨大门扉在凄冷刀影中斜斜断作了两截。 碎铁齑粉疯狂倒卷,三道影迹撞碎阴冷死气,纵身冲进了漫天火光。 骤然炸裂的强光撕碎了幽暗,广场上灯火通明,数千柄火把正如赤龙盘旋,将方寸现世照耀得如同白昼。 风云冲出死狱的刹那,视野已被合拢如潮的冷硬军阵彻底塞满。 数千强弩泛起毒蛇般的蓝光,箭尖死锁住了三人要害。 「跑啊?你们两个丧家犬倒是再跑跑看!」统领拎着刀步步逼近,满脸狞笑。 聂风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若是只身一人,凭着风神腿法尚能搏出生天,可他又怎能抛下云师兄与楚楚独自苟活。 数千强弩已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隙,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带人从这万军杀阵里全身而退。 就在万箭即将离弦的刹那。 「他们的命,老夫保了。」 苍老却厚重如钟的声音从半空里横压下来,震得弩弦嗡嗡乱响。 话音未落,一股足以裂土分疆的凛冽剑意从九天之上笔直坠落,瞬间把整个广场冻成了死寂。 数千士卒手中的精铁兵刃在剑意下一齐战栗,无数金铁交鸣声汇成了一片惶恐浪潮。 大内统领只觉喉头腥甜,不仅一身横练真气被生生压回了丹田,掌中那柄鬼头刀更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发出了向天跪拜般的阵阵哀吟。 漫天威压锁死了每一寸虚空。 统领艰难仰起头颅,死死盯着那处剑意来源,目光里满是惊骇。 灰扑扑的影迹如同一抹掠过夜空的惊鸿,自宫檐尖上纵身而下,悄然落定在风云二人身前。 蓑衣被风吹得乱晃,斗笠压得很低。 来人手里没拿什麽杀人的兵刃,偏偏攥着一根细长青竹鱼竿。 剑皇就这麽立在月色里。 聂风心头涌起一抹绝处逢生的狂喜,脱口喊道:「前辈!」 灰衣老者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扫视着周遭密不透风的军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数千甲士在这儿围杀几个小辈。这等没皮没脸的破事若是让皇家的列祖列宗晓得,怕是气得连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统领虽然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可终究得顾着差使。 他吞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叫嚣: 「哪来的老疯子!敢在皇城里这麽说话,是嫌命太长了?来人,把这老东西给我剁了!」 「老夫看谁敢往前迈一步。」 剑皇手里的鱼竿对着地砖轻轻一顿,沉闷裂响炸开。 无形气浪以青竹为中心,对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卒像是被狂风吹乱的落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掀飞出去,手里的钢刀撒了一地。 场中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数千禁卫面面相觑,指尖颤抖着不敢再看地上的裂纹。 天威也不过如此。 「皇叔,算朕求你,收了这漫天剑意吧。」 广场尽头的军阵如潮水般避让,露出一顶明黄色的龙辇。 穿着一身龙袍的中年人缓步走下车辇。 他是万里江山的主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广场上滚滚而过,士卒齐刷刷跪了一地。 只有残破不堪的几个江湖客依旧立在寒风里,直得像劈不弯的铁剑。 「哼!知道露面了?」剑皇冷冷扫了皇帝一眼,语气里没半点客气, 「我要是再慢一盏茶的工夫,这两个武林里的好苗子,怕是就要死在你的大内鹰犬手里了。」 「皇叔太瞧得起朕了。」皇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苦涩,步下车辇,对着蓑衣老者躬身行了半礼, 「若非听到此处有响动,朕真不晓得这里闹成了这样。」 「少给老夫打马虎眼。」剑皇毫不客气地甩手推开虚礼,指尖点向身后两个血色斑驳的背影, 「这些小辈,老夫保定了。开了大门,让他们走。」 哗然声如平地惊雷,猛地灌满广场每个角落。 统领急得跨出半步,扯着嗓子喊道: 「皇上!万万放不得!聂风公然劫狱已是死罪,步惊云更是身负灭门惨案的朝廷钦犯,若是放虎归山……」 皇帝冷冷扫过一眼,统领的声音像被刀锋割断,生生烂在嗓子里。 九五之尊低头沉吟片刻,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既然皇叔开了圣口,朕没道理说一个『不』字。」 「退下,让他们走。」 惊愕写在每个士卒的汗珠里。 谁也没敢想过,背负着诛九族重罪的狂徒,仅凭鱼竿老头的一句话便能全身而退。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眼里尽是难以置信。 「还杵在这儿等饭吃?趁着现在没人拦,赶紧滚!」剑皇骂了一句,嗓音沙哑急促。 「前辈不跟我们一块儿走?」聂风扯开嗓门喊了一句,脚下迟疑着不肯动步。 「老夫还有点家务事得料理。」剑皇目光不冷不热地扫向龙袍,又是对着风云二人摆手, 「赶紧滚蛋,料理顺当了,老夫自去寻你们喝酒。」 聂风正想再劝,已被步惊云死力勒住了手腕。 「咱们走!」步惊云也是杀伐果断的主,对着蓑衣影迹沉沉抱了一拳, 「前辈大恩,步某刻在骨头缝里了!」 劲风猛地旋起残存烟尘。 步惊云单臂揽紧楚楚,与聂风身化惊鸿,瞬间掠出数十丈开外,不过几个起落,便飞身纵出高耸宫墙,彻底隐没在重重殿阁深处。 统领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满脸写着不甘,可惜对上帝王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只能恨恨地咽下恶气。 「都退下吧。」 皇帝信手挥过,屏退了无数层甲兵。 偌大的广场转眼只剩荒凉,枯叶卷过地砖,剩下一老一少立在惨澹月色下。 第113章 假帝谋龙位,真魔碎城门 「进屋说。」剑皇轻叹,负手转入偏殿幽影。 天子默然不语,只是深深垂下头颅,脊背因羞愧而佝偻成一张紧绷的弓,活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稚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前脚刚跨过门槛,双膝便似没了骨头支撑,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堂堂九五之尊竟这般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皇叔!朕……朕心里苦!」皇帝卸下了所有伪装,泪水混杂着鼻涕肆意流淌,嗓音粗砺得如同被沙砾狠狠磨过, 「这皇帝当得太窝囊!奸臣把持朝政,外敌虎视眈眈,老百姓日子没法过……朕没脸见列祖列宗!」 剑皇垂眸,视线落在脚边颤抖的明黄龙袍上,眼底凌厉寸寸消融,只馀一声无奈长叹。 他俯身搀起皇帝,语调沉缓: 「起来。你是天子,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祖宗,跪我这糟老头子?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皇叔……」 「日子是不好过。」 剑皇手掌落在皇帝肩头,掌心暗劲轻吐,将瘫软身躯稳稳托起。 这一扶似有千钧重,落在身上却轻若鸿毛, 「江山这副担子,压死人。你一个人扛着,确实苦。但你是万民主心骨,脊梁若是弯了,天下便真塌了。」 「侄儿明白。」皇帝胡乱抹了把脸,强自平复心绪,仰头问道, 「只是侄儿不懂,皇叔为何非要放步惊云一条生路?他可是……」 「灭门钦犯?」剑皇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眉梢眼角尽是玩味,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衣襟, 「步惊云昔日杀孽深重,全因仇恨蒙眼。如今天下会烟消云散,前尘旧怨也该一笔勾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留有用之身赎罪,强过一刀杀之。」 皇帝张口欲辩,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口。 脸上阵红阵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讷讷不敢言。 「况且……」剑皇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苍茫云海, 「风云二人,乃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虽身染腥风血雨,心头却仍留着一寸净土。如今神州沉疴难愈,正需这剂虎狼猛药,以毒攻毒。留下他们,日后必有大用!」 「原来如此……」 听得这一席话,皇帝如梦方醒,眼中迷障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微乱的龙袍,对着剑皇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皇叔高瞻远瞩,侄儿受教。」 「行了,少来这套虚礼。」剑皇摆摆手,瞬间恢复了慵懒散漫劲儿, 「老夫出山不图虚名。既然你这儿安稳了,我也该走了。」 「皇叔这就要走?」皇帝急声挽留。 剑皇脚步微顿,浑浊老眼如鹰隼般在皇帝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 「还有一事。」 「老夫看你脚步虚浮,精气亏损,这几年武功怕是荒废了不少吧?」 被戳中痛处,皇帝面皮顷刻紫涨,喉结艰难滚动,眼神更是四处乱飘,哪里还有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仪? 他嗫嚅半晌,终是没敢蹦出一个字来辩驳。 「后宫三千粉黛,确是销魂蚀骨的温柔乡,却也是把不见血的刮骨钢刀。」剑皇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告诫, 「身为天子,当以龙体为重,莫要被酒色掏空了底子。若是连拳头都握不紧,还谈什麽坐稳江山?」 皇帝被训得面红耳赤,急声想要分辩: 「皇叔,其实朕……」 「走了!」 剑皇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五指虚抓,倚在一旁的鱼竿凌空落入掌心。 伴着一声穿云裂石的长笑,他大步流星迈过门槛,宽大袍袖被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好自为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多为百姓做点实事,比什麽都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几个起落便翻过高墙,消失于重重宫阙深处。 皇帝立于门阶,望着远去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浊气,眼底迷茫散尽,取而代之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皇叔放心,朕……绝不让你失望!」 「好一句绝不让你失望!!」阴阳怪气的嘲讽骤然炸响,回荡在偏殿幽影之中。 「谁?!」 这一声断喝出口,皇帝脊梁猛地崩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如满弓般弹身回转。 袖袍被劲气鼓荡,带起猎猎风声,目光更似利剑出鞘,直刺阴损笑声来处。 阴影蠕动,四道鬼魅人影缓缓浮现。 借着残灯微芒,皇帝视线定格。 刹那间,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 来人五官轮廓,竟与自己无二致! 若非本尊在此,怕是连枕边人也难辨真伪。 假帝身侧,躬身立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拂尘轻搭,嘴角噙着阴毒冷笑。 大内总管,曹公公。 更有两道鬼影,一高一矮,如枯木死灰,周身萦绕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 无神绝宫煞星——绝地丶天行! 「曹公公!朕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噬主?!」 皇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熟悉至极的谄媚老脸,十指早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渗出丝丝殷红。 「嘿嘿,皇上,良禽择木而栖。」曹公公翘着兰花指,眼神戏谑, 「无神绝宫气吞山河,入主神州乃是天命。老奴不过顺水推舟。」 「混帐!!」 「待我不薄?」曹公公冷笑,一张涂脂抹粉的老脸骤然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别自作多情!咱家打小便是宫主埋在深宫的钉子!隐忍数十载,就为今日改朝换代!」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平日里的唯诺假象瞬间崩碎。 脊梁挺直,一股凛冽皇威轰然爆发,震得殿内烛火狂舞, 「真当朕是泥塑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皇家绝学!」 轰!! 金芒暴涨,皇道龙气冲霄而起。 「曹阉狗受死!」 皇帝厉喝,身形如离弦之箭,拳头裹挟风雷之势,直取曹公公面门!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势如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软弱模样? 「哎哟,皇上好大的火气!」 曹公公怪叫一声,身形竟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皇拳?」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 绝地丶天行二人面露轻蔑,不知何时已横身挡在曹公公身前。 「听说皇拳威力无匹?老子兄弟苦练『天灭地绝』二十年,专克你这花拳绣腿!」 「今日,便把你这真龙打成死泥鳅!」 「放肆!」 一声暴喝震得殿梁积灰簌簌而落。 皇帝不再保留半分馀力,整个人化作一团耀眼金芒,皇道龙气汹涌灌注,拳头仿佛重逾千斤,挤压着周遭空气发出刺耳爆鸣,誓要将眼前狂妄之徒碾成齑粉, 「皇拳·拳倾天下!!」 「杀!」 厉啸凄厉,绝地丶天行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交错,快得拉出重重残影。 滚滚死气瞬间沸腾,化作两道灰败恶浪,迎着耀眼金芒狠狠撞去! 死气仿若来自九幽黄泉的黑潮,铺天盖地淹没了殿内每一寸空间。 金芒剧烈震颤,隐约间,激越昂扬的龙吟声竟染上了几分穷途末路的悲凉。 两股极致力量轰然相撞,偏殿陈设顷刻化为齑粉。 漫散的烟尘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视线受阻,唯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杀意,在此刻凝成了实质,死死锁住了殿中之人的魂魄。 「曹公公,走了。」 假帝连眼皮都未抬,甚至懒得确认战果。 这种自信,令他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令人心寒的凉薄。 他理了理袖口龙纹,迈着方步,大摇大摆踱出殿门。 「奴才遵旨。」 曹公公把腰弯成了钩子,脸上堆起一层层令人作呕的媚笑,像条哈巴狗似的紧紧跟在假帝身后,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面对真龙时的嚣张气焰? 二人刚跨出偏殿大门,便见广场之上火光冲天。 大批禁卫与大内高手闻声而至,甲胄摩擦声响彻夜空,如潮水般向此处涌来。 「护驾!有刺客!」 数千禁军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道滚滚炸雷,在皇城上空轰然碾过,震得这深宫大院仿佛都跟着颤了几颤。 假帝脚下未停,只意兴阑珊地瞥了身旁一眼。 曹公公心领神会,腰杆瞬间挺直,趋步上前,拂尘凌空一甩,尖细嗓音竟如穿云裂石般盖过了嘈杂人声: 「放肆!万岁爷龙体安康,哪里来的刺客?这般大呼小叫,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统领脚步猛顿,硬生生止在台阶之下。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殿内,那里气劲轰鸣,轰塌之声不绝于耳,分明正经历着生死恶战。 可天子本人毫发无损,甚至一脸惬意地站在眼前…… 「可……」 统领额角冷汗滑落,目光在狂暴的殿宇与平静的「天子」之间来回游移。 「还不退下?」曹公公双目微眯,阴测测地吐出几个字, 「莫非……想造反?」 「臣不敢!臣……万死!」 统领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诛心之言击得粉碎。 他猛一咬牙,大手狠狠一挥, 「撤!」 潮水退去也是眨眼之间,偌大广场顷刻复归死寂,唯余殿内困兽犹斗的悲凉轰鸣,被夜风远远送了出去。 晨曦破晓,如利刃撕开沉沉夜幕,将第一缕光亮无情地洒向巍巍皇城。 南门遥遥在望,跨过此门,便算彻底离了京师地界。 聂风与步惊云护着楚楚,身法催至极致,宛若两道流烟,贴着青石御道疾驰而过。 「云师兄,出了这门,便是生路!」 聂风抹去额角细汗,眼底燃起星火微光。 步惊云却未答话,脚步反而放缓了几分。 冷峻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城楼,心头蓦地升起一丝异样——太静了。 偌大南门,竟连半个守城士卒的影子都不见。 楚楚依偎在他胸口,听着有力心跳,并未察觉杀机,反而还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百丈,五十丈。 生机近在咫尺。 轰!!! 平地突起一声炸雷,整座城楼都仿佛被这股巨力撼动,脚下青石地面更是剧烈震颤,几欲将人掀翻! 高达数丈丶足以抵御千军重撞的厚重铁木城门,竟在瞬间崩碎! 万千木屑混杂碎石,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激射而来! 「退!」 聂风断喝,雪饮狂刀霍然出鞘,寒芒如瀑,在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墙。 激荡的烟尘如土龙翻滚,瞬间吞噬了破晓天光,令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昏黄混沌。 待尘埃落定,一道雄伟身影,如太古魔山,横亘于破碎城门之间。 暗金战甲流转森然冷光,来人负手而立,并未刻意作势,一股唯我独尊的霸绝气场已令空气凝滞。 每踏前一步,坚硬青石便无声塌陷,仿佛连这一方天地,都承载不起他的野心与重量! 身后,青年武士腰悬双刀,面如寒冰,正是无神绝宫大弟子——宫本藏! 再往后,是无数头戴般若鬼面的黑衣夜叉,密密麻麻如蚁群般铺陈开来,手中长刀折射出森冷寒光,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仰首望去,巍峨城头之上,更有十二名衣着如一丶头戴斗笠的东瀛浪人居高临下。 他们如十二枚钉在虚空的毒钉,气机森然相连,死死扼住了这最后一道御空突围的生路。 「好恐怖的压迫感……」 聂风目光穿透层层重围,死死锁住城门正中雄伟身影,心头剧震,握刀指节泛白。 对方身上吞噬天地的霸烈气息,竟比昔日雄霸更胜三分! 步惊云瞳孔骤缩,周身杀意如冰狱寒霜,瞬间笼罩四野。 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直觉如警钟般在脑海中疯狂撞击——今日怕是真正陷入了插翅难飞的死局! 东瀛霸主,绝无神,降临中土! 第114章 绝神踏皇都,剑皇镇天门 「风云?」 绝无神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冷冷刮过,满脸不屑。 低沉沙哑的嗓音宛若钝锯拉扯心弦,听得人头皮发麻, 「中原武林吹得神乎其神,原来就是两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阁下是谁?!」 本书由??????????.??????全网首发 聂风横刀立马,将步惊云与楚楚护在身后,刀锋微颤,已是蓄势待发。 「想知道?」绝无神狂笑,声浪如潮汐般一波波向四周扩散,震得空气嗡鸣, 「老夫绝无神!今日特来送你们上黄泉路!!」 狂笑声犹在耳畔回荡,绝无神身形已然暴起,没有任何花哨繁复的起手式,仅仅是极其简单直接地一步踏出。 轰!! 足底落处,坚硬青石顷刻化为齑粉。 一股浓若实质的罡气冲霄而起,瞬间将周遭虚空搅得粉碎。 恐怖气浪好似太古魔山崩塌,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劈头盖脸压了下来,气流凝滞如铁,令人连呼吸都觉胸腔剧痛,仿佛下一刻便要爆体而亡。 「高手!」聂风心头猛跳。 此人实力之强,简直深不见底! 退?绝不能退! 身后便是云师兄和楚楚,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云师兄,我来挡住他们!你护着楚楚,寻机突围!」 一言既出,便是生死无悔。 聂风豁出一身胆气,硬生生将心底那丝惧意碾碎。 雪饮狂刀霍然高举,森寒刀劲轰然爆发,方圆十丈之内,温度骤降,地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冷刃冰心!!」 雪饮狂刀应声斩落,刹那间寒芒暴涨,化作一道十数丈长的惊天刀气,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极致寒意当头劈落! 寒芒肆虐之下,坚硬青石如蛛网般寸寸炸裂,虚空仿佛都被冻结! 这一刀,汇聚了聂风毕生功力,纵是雄霸亲临,也不敢大意硬接! 绝无神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一尊亘古魔神,傲立原地。 铛!!! 金铁交鸣声穿云裂石。 刹那间,天地仿佛失聪。 森寒刀芒狠狠斩在绝无神胸口,却如蚍蜉撼树,寸寸崩碎! 绝无神周身流光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劲便如狂龙出海,穿身而过—— 轰隆!! 坚实厚重的青砖地面竟被这股透体气劲硬生生犁开! 平整砖面瞬间崩裂翻卷,炸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沟壑! 断口处砖石瞬间化为齑粉,残馀气劲更是令方圆百丈如坠冰窟,令人肝胆俱裂! 反震之力如怒潮倒卷,震得聂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视线死死锁住眼前金身魔神,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心中唯余无尽骇然。 「硬接雪饮一刀……竟……毫发无损?!」 「哼!雕虫小技!」绝无神掸了掸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满眼戏谑, 「中原武学,尽是些花拳绣腿!连老夫的不灭金身都破不了!!」 狂傲馀音犹在,绝无神眼底戏谑已尽数化作森寒杀意。 右臂猛震间,雄浑罡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拳锋,陡然化作一道无形重炮,洞穿虚空,隔空直轰聂风胸膛! 砰!! 这一拳霸烈无匹,裹挟着泰山压顶之势轰然降临,快得连惊雷都难以追及。 聂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口便如被巨锤狠狠撞击,整个人似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半空中便洒下一蓬血雨。 「噗——」 落地瞬间,又是一口朱红喷溅,染红了废墟碎石。 聂风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风师弟!!」 步惊云目眦欲裂,再顾不得儿女情长,一把松开怀中楚楚。 足尖狂点地面,身法催至极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满地狼藉,冲入废墟将师弟身躯牢牢托住。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湿滑,令他心中惊骇如滔天巨浪翻涌——风师弟一身修为已臻化境,在这魔头面前竟走不过一招! 「竟敢伤我师弟!!」 这一声咆哮夹杂着无尽狂怒,步惊云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沸腾,整个人若是出笼猛虎,誓要将眼前伤人凶徒碎尸万段! 「悲痛莫名!!」 剑气如织,带着一股大悲大苦的意韵,化作漫天凄雨,罩向绝无神周身死穴。 「哦?莫名剑法?」绝无神眉头微挑,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无名绝学,倒是让你这独臂废人练出了几分火候!不过……」 「纵是无名亲至,老夫尚且不惧,何况是你这根不成器的废柴!!」 「杀心!!」 绝无神右拳轰出,拳劲凝如实质,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锐锥芒,轻易撕裂漫天剑网,直捣步惊云心口! 轰!! 漫天剑影在接触拳劲的刹那轰然溃散,激荡劲风之中,霸道绝伦的拳劲如入无人之境,瞬间便将步惊云护体真气轰得粉碎。 咔嚓!! 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呃……」 步惊云闷哼,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聂风眼疾手快,双掌猛地托住其后心,卸力导劲。 只听轰然一声暴响,两人脚下青砖承受不住这股恐怖余劲,瞬间炸裂成粉! 「噗!!」 步惊云仰天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面色顷刻间惨若金纸,一身霸道气机更是如潮水般疯狂泻去,只剩一线生机在风中摇曳。 「云大哥!!」 楚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扑上前去,将浑身浴血的步惊云死死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不过弹指之间,风云双璧,惨败! 绝无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宛如蝼蚁的三人,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这就是所谓的风云?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师尊神功盖世,拳意滔天!区区风云,在师尊眼中确实与蝼蚁无异!」 宫本藏垂首肃立,眼神狂热,话语间尽是难以抑制的推崇。 城墙上,十名东瀛浪人身形僵硬,死死盯着场中那尊如神如魔的伟岸身影,连呼吸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彻底屏绝。 在他们眼中,绝无神那一拳所展现的霸道,已然超脱凡俗境界,令这些杀人如麻的浪客亦觉神魂激荡,唯余无尽敬畏。 「无神绝宫,威震天下!宫主神武,万岁!万岁!」 无数鬼叉罗如疯魔般嘶吼,兵刃击盾之声响彻云霄,浓烈的杀伐之气混合着狂热,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几欲冲垮这残存的废墟。 绝无神眼底寒芒陡现。 面对鬼叉罗的狂热嘶喊,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五指猛然攥紧。 拳锋处,狂暴罡劲若旋涡般疯狂收束,竟将周遭光线尽数吞噬,唯馀一股令人绝战的杀意在废墟间沉闷蔓延。 所谓风云,至此终结! 此击存了必杀之心,势要将重伤卧地的二人彻底挫骨扬灰。 「去死吧!!」 拳无虚发,罡风卷积残垣断壁,伴随阵阵刺耳音爆,若流星坠地般重重砸下! 「死你祖宗!滚一边去!!」 一声苍老怒咤若旱地拔雷,于虚空深处轰然炸响。 嗖!! 一名灰衣老者破空而至,快若流星赶月,眨眼间便横亘在风云身前。 掌中鱼竿猝然截击,清冽剑气若寒潭映月,透出撕裂虚空的绝世锋芒。 轰!! 两劲正面相撞,若陨星落地。 暴烈杀拳与清寒剑境硬生生轰在一处,激荡起重叠气浪倒卷八方,震得瓦砾尽成齑粉。 烟尘徐徐揭开。 狂乱如潮的气息馀韵犹在,老者身姿挺拔,宛若一柄出鞘孤剑立于废墟中心,浑身每一寸褶皱都透着令人生畏的锋镝之气。 老者掌中青竹鱼竿此刻喷薄出凛冽寒芒,比之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三分! 「又来个送死的?」 绝无神双眼微眯,目光如刀锋刮过老者周身,神色终于凝重了几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糟老头子,气机深沉如海,是个劲敌! 「报上名来!」 「老夫剑皇!」 鱼竿随手横斜,枯瘦躯壳内透出清冽剑鸣,凛冽剑意若银龙惊蛰,冲霄而起。 剑皇斜睨着眼前的东瀛魔头,满目不屑自深陷的眼窝中肆意溢出,嗤笑道: 「打哪儿钻出来的野狗?敢在神州撒野,你是真真活腻了!」 「剑皇?好!」绝无神怒极反笑,周身狂暴罡气疯狂涌动, 「记住杀你者——东瀛无神绝宫,绝无神!!」 「原来是东瀛蛮夷。」剑皇嗤之以鼻,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弹丸之地,也敢妄图蛇吞象?也不怕崩了满嘴牙!」 「两小子,没死就喘口气!别在那挺尸!有药吃药,别拖老夫后腿!」 「前辈……」 聂风强忍剧痛,颤抖着摸出两枚血菩提,塞一枚入步惊云口中,自己吞服一颗。 圣药入腹,两股热流如岩浆爆发,疯狂冲刷着枯竭经脉。 不过片刻,两人惨白面色便多了几分血色。 「想疗伤?做梦!!」 绝无神岂能容人喘息? 怒吼声中,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轰出,杀拳卷起漫天腥风,誓要将三名绊脚石一举轰杀! 「你的对手是爷爷我!!」剑皇须发皆张,手中鱼竿猛地一抖。 嗡!! 虚空骤起涟漪。层层气浪如怒潮轰鸣,激荡起重重叠叠的无形波荡,连周遭光影都因剧震而支离破碎。 竿影横斜,刹那间幻化出万千剑意,若银河倒挂,又似长江奔涌,生生在半空拦截了必杀重拳! 轰隆隆!! 劲气狂飙,四周残垣断壁尽数化为齑粉。 烟尘中,一老一王,隔空对峙,杀机引得天象异变,风云变色! 第115章 血染皇龙影,剑破无神心 灰影凌空,剑皇枯瘦指尖猛然一挑,沉寂经年的清冽剑意若银龙惊蛰,透出虚空。 咻咻咻!! 无数道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刺向绝无神,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雕虫小技!给我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绝无神傲立于气劲洪流中心,神色蔑然,任凭千百道清冽剑光破空攒射。 周身罡劲如波涛随心吐纳,凭藉凡躯硬撼洞穿金石的绝世锋芒,任由漫天微芒若骤雨加身,震得脚下烟尘四起,激起阵阵气机狂岚。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切金断玉的剔透剑芒狠狠撞入雄浑罡气,激鸣阵阵,迸发出刺耳的金铁剐蹭之声,竟分毫撼不动防御。 「什麽?!」 剑皇眼底惊疑交错,适才出招势若奔雷,本该洞穿万法,此刻目睹魔头躯壳硬如玄铁,纵是绝顶宗师亦不敢撄其锋芒,心底不免泛起阵阵寒意。 绝无神恣意狂笑,周身罡劲汹涌,灿然金芒似要透体而出,整人宛若一尊怒目罗汉,宝相森严。 沉稳步履徐徐压至,言语间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尖刻嘲弄: 「老夫的不灭金身早已练至化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这点微末道行,连给老夫挠痒痒都不够!!」 「不灭金身?老夫便来试上一试!!」 剑皇胸中真火雄燃,毕生造化决然贯入掌中残竹,枯木震颤间透出股不死不休的凌绝气象。 轰!! 残竹瞬息崩裂成粉,裂帛声中,迸发出一抹极尽璀璨的流光。 剑意似银龙出岫,携一往无前之势,直贯绝无神眉心中宫! 毕生造诣尽汇此际。 剑威弥漫,所过之处气流支离破碎,虚空因受不住强绝杀机而剧烈搅动。 「有点意思!」 绝无神深沉瞳孔掠过一抹寒芒,双足猛地沉入废墟,地面崩塌数尺,碎石悬空飞旋。 「杀心!!」 右拳重若重炮,抵着剑芒蛮横砸去。 轰隆隆!!! 巨响恍若惊雷于平地轰然炸开,恐怖拳劲若涟漪横扫八荒,激得方圆十丈内青石翻卷丶尘沙蔽日,劲浪所过之处唯余虚空颤栗哀鸣。 盘膝疗伤的风云二人受此馀波激荡,身形于劲浪间跌宕浮沉,体内根深蒂固的护体真气自生感应,将狂暴气浪隔绝于数尺之外。 尘埃漫天间,二人仍留馀力稳住身侧惊惶无措的楚楚,令柔弱女子免受烈风贯体之厄。 随漫天烟尘徐徐渐隐,绝无神负手傲立的身影依旧纹丝未动。 除却胸前暗金战甲绽开一道微若发丝的浅痕,通体气机仍旧圆融如砥,透出股教人窒息的滔天霸意。 剑皇身形横飞出十几丈开外,摇摇欲坠半跪落地,大口鲜血喷洒而下,此时面庞已惨若金纸。 「咳咳……好一个乌龟壳……」 他五指死死扣住胸口,深陷眼底透出几分馀悸。 适才对冲产生的狂暴反震劲浪不仅透骨入体,更搅得内里翻江倒海,连清冽气脉亦随之变得滞涩支离。 「老东西,能接老夫一拳不死,足堪自傲了!」 绝无神沉稳步履踏过满地残瓦,落地之处碎石尽化齑粉,闷响回荡若丧钟自虚空鸣颤,森然语意携裹杀机倾轧而下,听不出半点慈悲, 「游戏该收场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咳咳……」剑皇抹去唇边余红,颤巍巍挺起脊梁,佝偻躯壳此刻挺立如松, 「老夫还没死透呢!!」 怒号卷动残云,清冽剑意再度冲霄而起,纵使掌中空无一物,苍老身影亦如出鞘神锋般锋芒毕露,直指九天。 「万剑归一!!」 剑皇一声暴喝,周围散落的无数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悬浮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轮。 这一招,乃是剑皇自创的终极杀招——万剑归一! 「去!!」 剑皇双手一推,巨大的剑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疯狂地绞杀向绝无神。 「就让老夫领教领教,所谓的万剑归一到底有几分斤两!!」 嗤嗤嗤——绝无神傲立于锐气风暴中心,面对倾扫而下的流光不仅未作避让,反而轻蔑敛目。 剑浪疯狂绞杀周身窍穴,激鸣之声直教人心神俱颤。 铛铛铛铛!! 铿锵交鸣声若神铁锻打,绵密火星于虚空迸溅四射。 随着一连串金铁崩裂的刺耳巨响,绝无神周身披挂的坚厚战甲终受不住万剑合围之威,寸寸碎裂化作残片四射。 碎裂甲胄之下,露出一具若精铜浇筑丶流转着暗金辉光的精壮躯壳。 清冽利刃在皮肤表面疯狂切割,非但未能入肉半分,反而激起阵阵刺耳难听的剐蹭异声,火花自其紧实肌肉上迸发腾起,将不灭金身无懈可击的防御神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麽?!」剑皇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哈哈哈!没用的!」绝无神狂笑一声,浑身一震,恐怖的内力爆发,将身周的剑轮震得粉碎! 「老夫的不灭金身乃是无敌的!凭你这区区万剑归一,连老夫的皮毛都伤不到!!」 魔音贯耳,震得风云二人灵台俱颤,心底阴霾愈发深重。 目睹剑皇倾尽造化的一击亦难伤魔头分毫,放眼浩瀚神州,莫非真已无力挽狂澜之人? 聂风与步惊云眸光交汇,死生契阔之意已于瞬息间落印心底,血菩提圣力如沸腾江河般在百骸深处奔涌咆哮,令死寂经脉重获如火生机。 两股雄浑气劲周旋激荡,阴阳交性感应已然成势,正待倾尽毕生造化共谱惊天动地的摩诃无量。 变故陡生,沉闷且齐整的足音蓦地自远处穿透而至,声律沉稳若铁甲行进,每一步落下皆伴随凛冽入骨的肃杀气浪倾轧而来。 只见四道人影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龙袍,正是「皇帝」! 在他身后,跟着曹公公,以及刚刚还在偏殿与真皇帝激战的绝地丶天行二人! 既然绝地和天行出现在这里,真皇帝的下场……不言而喻! 「参见宫主!!」 绝地丶天行以及曹公公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绝无神面前,恭敬地喊道。 变故陡生,剑皇深陷眼眶内掠过重重惊疑,奈何死局就在一线,终究割舍不掉心中万一妄念。 拼命从枯槁面孔中挤出希冀,死死抓住明黄身影充作救命浮木,嘶声呼号: 「皇侄!速传谕令调集禁卫军,速速镇压东瀛鬼子!!」 然而,皇帝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镇压?」皇帝冷笑道, 「老东西,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天下,马上就是无神绝宫的了!」 「什麽?!」 剑皇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侄子」。 不对!这眼神,这语气……绝不是皇帝! 「你……你是假的?!」剑皇瞬间反应过来。 眼见诡计彻底败露,绝无神踏步暴起间重履震碎漫天瓦砾,狞恶狂嗥伴随倾山杀机于瞬息间贯压而至,直指剑皇胸臆: 「老东西,受死吧!!」 面对倾山而下的绝世拳劲,剑皇枯瘦躯壳诡异扭切,险之又险地掠过劲浪中心。 足尖猛震瓦砾,残破身影借势如惊鸿掠空,朝向尚在冷笑的假皇帝疾冲而去。 假皇帝眼底狞色尚未褪去,眼见惊鸿残影已然掠至目前,竟是骇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流光瞬息即逝,剑皇借势绕至背后,枯瘦手指连环疾点封死周身大穴,五指死死扣住天灵盖。 「别过来!!」 「敢跨前半步,老夫便捏碎头颅!!」 剑皇厉声咆哮,指尖劲力吞吐不息。 眼见少主受制,绝地与天行如遭雷殛,眼底尽是惊骇惶恐。 「住手!!」两人齐声厉喝,言语间满是色厉内荏的恐慌, 「快放开少主!!」 少主?!听到这个称呼,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原来这个假皇帝,竟然是绝无神的儿子?! 「嘿嘿,原来是你的儿子……」剑皇冷笑一声,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 「绝无神,立刻退下!否则老夫就让你断子绝孙!!」 所有的东瀛浪人丶鬼叉罗首领,包括绝无神的大弟子宫本藏,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绝无神。 那可是宫主的亲生儿子啊! 然而,绝无神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看着被剑皇挟持的「儿子」,眼中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绝无神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为了老夫的霸业,牺牲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麽?!」 「什麽?!」 剑皇瞳孔猛地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绝无神已经冲到了近前! 轰!! 「杀心!!」 暴喝未落,重拳已挟崩山贯空之势疾挥而出,周遭激荡而起的劲风卷过废墟,带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凄厉嘶鸣。 势道横练决绝,拳锋并未投向剑皇,反而悍然贯入挡在前方的亲子,全然不顾骨肉温情。 假皇帝瞳孔骤然收缩,面上伪装的威严神情顷刻崩碎。 砰!!! 闷音轰鸣激荡,霸烈拳劲如炽热铁流生生贯穿傀儡胸膛,漫天血雾喷溅而起,残存劲力吞吐不休,沉沉抵入剑皇胸臆。 「噗!!」 剑皇枯瘦躯壳如遭重鼎撞击,连同假皇帝尸骸一并向后横飞十馀丈,重重坠落处,废墟烟尘遮天蔽日。 喧嚣瞬息凋零,唯馀一股沉闷且厚重的死寂如铅云般笼罩废墟,刺鼻血气在瓦砾缝隙中无声弥漫。 东瀛浪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宫本藏更是吓得浑身颤抖,手中的双刀差点掉在地上。 狠! 太狠了! 为了杀敌,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 「哼!废物!」绝无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冷冷道,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在他心中,唯有霸业永恒! 至于亲情?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累赘! 第116章 此身堪去死,换君得重生 「疯子……真他娘是个疯子!」 剑皇盯着血泊里那具逐渐冰凉的尸体,眼角直抽。 虎毒尚不食子。 只为一把龙椅,亲生骨肉说杀就杀,眼皮都不眨一下。 此獠何曾是人? 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恶鬼。 「老子跟这疯狗拼了!」 剑皇一口逆血上涌,枯瘦的身躯猛地挺直,刚要强提一口真气,两只大手却一左一右,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 右侧风动,左侧云涌。 「前辈,你歇着。」聂风擦去嘴角的血渍,眸光清亮如刀, 「这里交给我们。」 步惊云没说话,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右掌黑气缭绕,死神般的煞气轰然炸开。 风无相,云无常。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这一瞬疯狂交织丶碰撞丶融合。 「风云……合璧!」 轰隆! 刹那间天地变色,平地卷起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狂风夹杂着厚重的排云掌力,将方圆百丈内的青石板硬生生掀起。 无数碎石被绞入风暴中心,化作一条狰狞的土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咆哮着撞向负手而立的绝无神! 摩诃无量倾泻而出的毁灭气机瞬间吞没了南门广场,漫天狂沙如怒涛般遮蔽天光,将四周化作一片伸手难辨五指的混沌死域。 「走!」 借毁天灭地之势掩护,步惊云一把背起惊魂未定的楚楚,聂风架起力竭的剑皇,几人身形如电,瞬间没入漫天烟尘。 绝地丶天行二人早已吓破了胆,拖着假皇帝的残尸,连滚带爬窜出风暴边缘,狼狈如犬。 城头之上,一众东瀛浪人个个目瞪口呆。 眼中唯见土龙咆哮; 耳中只闻风雷炸响。 风云合璧,惊世骇俗! 心神震骇之下,竟连几道人影从身侧飞掠而过都浑然未觉,只当是狂风过境。 处于风暴中心的绝无神,面皮被劲风刮得生疼。 寻常罡气,竟挡不住这股绞杀之力。 「好个摩诃无量!」绝无神怒目圆睁,双足如钉钉入青石,喉间爆出一声如雷低吼, 「十成不灭金身!!」 霎时金光冲天,一身功力瞬间提至十成,璀璨金芒凝如实质,化作一尊无懈可击的金色壁垒。 轰隆——! 土龙裹挟万钧之势,狠狠撞上金身。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云霄,火星四溅。 两股极致的力量疯狂对耗,广场地面寸寸龟裂,碎石乱飞。 硬抗! 绝无神身躯微震,却似海中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千般冲刷,始终巍然不动。 足足十息,风劲终是力竭。 土龙不甘地发出一声哀鸣,崩解为漫天黄沙。 烟尘散去,露出绝无神傲然而立的身影。 下身长裤早已被劲气绞成粉碎,赤条条仅剩一条亵裤遮体。 虽肉身金光流转毫发无伤,脚下青石却已粉碎成灰,双腿深陷地底半尺有馀。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震得碎石簌簌抖动。 绝无神缓缓拔出双腿,抖落肩头尘土,满脸不可一世的狂傲, 「所谓的风云合璧,摩诃无量,传说中打败雄霸的绝技,原来不过如此!」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宫主神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本藏率先跪下,身后无数鬼叉罗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整齐跪倒,头颅深深埋进尘土,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宫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城头之上,十名心高气傲的东瀛浪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底尽是骇然。 方才惊天动地的风暴,换作他们任何一人,只怕早已粉身碎骨。 可绝无神竟凭肉身硬抗,毫发无损! 这十成不灭金身,竟恐怖如斯?! 绝无神享受着众人的膜拜,嘴角那抹狞笑越发肆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这才悠悠扫向刚才风暴卷来的方向,似是等着看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跪地求饶。 岂料待得烟尘散尽,入目之处除了满地碎石,竟是空空如也,早已没了半个人影。 「跑了?」绝无神眉梢微挑,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跑得倒挺快。」 他并未急着追赶,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中了老夫的杀拳,你们又能跑多远?」 「宫本藏!」 「徒儿在!」 「追。」绝无神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苍鹰掠向南门,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宫本藏丶十名东瀛浪人,携无数鬼叉罗,如潮水般涌向南门,卷起漫天尘土。 不过瞬息之间,震天的喧嚣便已散尽。 偌大广场死一般寂静,只剩满地狼藉,还有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绝地丶天行二人跪在血泊边,筛糠似的抖。 「少……少主……」 绝地壮着胆子探手。指尖刚触到那塌陷的胸膛,便触电般缩了回来。 拳劲之下胸骨寸寸尽碎,连同五脏六腑皆被轰成了一滩烂泥,早已断绝了生机。 绝地与天行面色惨白地对视一眼,惊惧之下齿关剧烈碰撞格格作响,心底寒气直冒: 虎毒尚不食子,宫主今日既能狠绝杀子,明日碾死他二人,岂非便如踩死蝼蚁一般? 哒丶哒丶哒。 阴影深处突兀地响起一阵轻缓脚步声,不急不躁,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般精准敲击在二人心尖之上。 「谁?!」 两人如惊弓之鸟,猛地回头。 幽暗深处缓缓踱出一道修长身影,来人身着紫金锦袍,面容俊秀如玉,嘴角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诡谲笑意。 绝地瞳孔骤缩,活像见了鬼。 「少……少主?!」 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再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两人脑子里轰的一声,成了浆糊。 「少主,你……你没死?那地上这个是……」 面对这惊恐发问,绝心却并未理会,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踱步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烂肉,眼中哪里有半点悲戚? 只有玩味,还有一丝极深极冷的嘲弄。 「撕开他的脸。」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绝地哆哆嗦嗦伸手,在尸体脸上胡乱摸索,猛地一扯。 嘶啦。 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落下。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五官尽毁的烂脸,陈年伤疤早已结痂愈合,扭曲板结如死肉堆叠,令人不寒而栗。 「鬼叉罗?!」 绝地失声惊呼。 原来这被一拳轰得稀烂的「少主」,不过是个戴着面具的替死鬼! 「呼……」一口浊气吐出,两人瞬间瘫软在地,像是刚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回来, 「万幸……少主没事,万幸……」 然而,站在一旁的绝心,脸上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他抬起头,看着绝无神离去的方向,原本还算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刚才那一幕,他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当剑皇挟持替身威胁绝无神的时候,绝无神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顾忌,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直接一拳轰杀! 那一拳,虽然打在替身身上,却仿佛轰在了绝心的心上,彻底轰碎了他对这个父亲仅存的一丝幻想和亲情。 「父亲……」绝心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真的就只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吗?」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一刻,心若死灰。 那点可笑的父慈子孝,全喂了狗。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为了活命丶为了野心,随时准备噬主的狼。 「少……少主?」 绝地看着那个背影,莫名心慌。 「处理乾净。」 绝心丢下半句,转身没入黑暗,衣角都没带起一丝风。 「是!」 绝地天行只能应诺,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京城外野渡无人,唯见江水如墨,漫天晨雾深锁寒江。 风云几人一路狂飙至此,只见芦苇荡中早候着一艘乌篷船,独孤梦伫立船头,手中长篙轻点江水,驾着孤舟破雾而来。 「上船!」 吼声未落,几人已提气纵身,如惊鸿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船头。 未待站定,便觉脚下船身猛地一震,竟是被岸上的剑皇隔空一掌狠狠送出,瞬间离岸数丈。 「前辈不走?」聂风心头巨震,猛地回头望向岸边。 「走个屁!」剑皇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来路, 「东瀛老鬼属狗的,鼻子灵得很。没人断后,咱们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要留也是我留!」步惊云双目圆睁,就要跳回岸上。 「混帐!」剑皇反手一掌,柔劲如墙,硬生生把步惊云按回船舱, 「老子这把老骨头早就够本了!你们活着,这笔血债才有人讨!」 「哪有那麽多废话!快滚!!」 轰! 剑皇隔空一掌劈向江面,激荡的浪潮狠狠推着船尾,令那小船瞬间撕裂晨雾,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江心。 「给老子活下去!!」 苍老的咆哮声在江面上炸开,久久不散。 聂风死死攥着船舷,指节发白。 步惊云如雕塑般望着岸边,眼角崩裂,血泪顺着脸颊滚落。 船影渐行渐远,终是被苍茫大雾一口吞没。 孤舟方才隐入苍茫云水深处,岸边便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机,硬生生轰碎了漫天晨雾,降临野渡。 第117章 芳华开杀境,魔臂落尘沙 「老东西!你想往哪儿跑?!」 雷鸣般吼声平地炸裂虚空,绝无神身影如杀神降世,轰然坠落渡口。 魁梧躯干宛如精铁浇铸而成,暴涨杀机横扫四野,令周遭天地瞬间跌入刺骨冰窖。 几只「小老鼠」气息尚在江面徘徊,纵使肉眼难觅,也终究逃不出阴冷感应。 「给老夫滚开!!」绝无神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挡路剑皇,当头轰出一拳, 「杀拳·杀心!!」 利落重拳划破长空,方圆数丈气流瞬间抽乾,引发如鬼哭神嚎般刺耳爆鸣。 绝无神将毕生繁复化入纯粹杀机,拳劲汇聚如锥,直指剑皇心口。 拳锋掠处,沿途地面承受不住如海重压而寸寸塌陷,厚重青砖被霸道劲力纷纷掀飞半空,瞬间炸裂成齑粉。 「想追他们?先跨过老夫尸体!!」剑皇须发皆张,纵使深知不敌,眼中也寻不到半点畏葸神色, 「万剑归一!!」 浩荡剑影如百川归海,瞬息填满视界,交织成一轮顶天立地的巨大虹轮。 剑轮转动引发漫天彩霞,雷鸣啸音几乎撕裂苍穹,不仅笼罩江面,更将渡口化作剑光汪洋,以此拼死筑下屏障,妄图截下霸烈杀机。 然云泥有别,蚍蜉终究难撼参天巨树。 巨响如万雷平地轰鸣,巨大虹轮与锥状拳劲轰然对撞,旋即在霸道冲击中崩解碎裂。 拳势馀威未消,蛮横穿透残影重击胸膛,剑皇五脏剧震,枯瘦躯干宛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溅落泥尘瞬间,殷红鲜血已然浸透残破衣襟。 「不自量力!」 绝无神冷哼一声,满眼尽是轻蔑,抬步便欲跨过残躯直追风云。 恰在此刻,滚滚波涛深处忽有剑气冲霄,一道倩影踏浪而来。 「梦里看花!!」 清亮娇喝宛如珠落玉盘,随浩荡浪潮奔涌而至。 磅礴剑压横扫四野,令原本嚣狂激荡的江风顷刻扼灭,乾坤万物于连绵重压中悉数坠入死寂深渊。 漫天剑气化作万千晶莹花瓣,纷纷扬扬似一场凄美花雨,瞬间笼罩不可一世的杀神。 绝无神惊觉诡异压力临身,口中爆发出震天怒吼。 杀拳悍然砸出,试图震碎漫天落红,狂暴劲力裹挟摧山撼岳威势正面硬撄。 谁料视野骤然模糊,原本刚猛无铸的杀拳劲气撞入柔弱花雨,竟被层层离散消解,终至消弭。 沉重踏地声连番响起,强如东瀛杀神,竟也在漫天碎影中踉跄而退。 「什麽人?!」 绝无神怒极抬头,双目爆射凶戾残光。 只见红粉佳人脚踏惊涛,身法轻盈如惊鸿掠影,容颜绝世,气质冷冽脱俗,仿佛洛神现世。 「师父,您没事吧?」 第二梦飘然落地,全然不顾凶威滔天的枭雄,径直扶下血染襟袍的长者,关切溢于言表。 「梦……梦儿?!」剑皇瞪圆双目,满脸尽是骇然,「你怎麽来了?!」 「徒儿感应到师父有难,特来相助!」 「胡闹!简直是胡闹!!」剑皇气极而笑,吹胡子瞪眼,指着徒弟便是一顿训斥, 「老夫拼了老命才送走风云,你这傻丫头怎麽偏偏这时候跑来送死?!绝无神什麽实力?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你能打吗?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嘴上虽在喝骂,望向徒弟的目光中却尽是焦灼疼惜。 「师父……」 第二梦有些委屈,却绝无半分退缩之意。 她蓦然转身执剑,冷刃寒光如惊鸿掠影,直指不可一世的杀神。 清澈美眸掠过魁梧躯干,见对方周身赤裸丶仅着寸缕贴身底裤,第二梦柳眉倒竖,满眼尽是嫌恶: 「东瀛人当真如此变态?光天化日竟只穿条内裤行走,也不嫌害臊!」 话音稍落,她头也不回地对着后方长者安慰: 「师父,我当然知道他厉害。但此行并非孤身一人,而且……经过江大哥指点,我的剑,早已今非昔比!」 「哼!中原武林当真无人了,剑皇竟缩在女娃子后头,派个徒弟出来领死,简直狗屁不如!」绝无神放声狞笑,残忍凶光夺眶而出, 「既然师徒情深,老夫便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送我们上路?」第二梦清冷脸庞浮现细微弧度,长剑轻颤,流水般剑鸣回荡江岸,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馀音尚在波心震荡,窈窕身形已然破空掠出。 主动出击,全无半分迟疑。 「找死!!」绝无神勃然变色,堂堂大宗师威严,竟遭黄毛丫头如此轻慢, 「杀拳·杀心!!」 极其狠辣重拳划破空气,拳劲如锥,直刺心口命门。 然第二梦不避不闪,周身气机与冷刃融为一体。 就在重拳临身瞬息,盈盈素手抖动长剑,平地划出一道玄奥弧度。 杀着重现,气韵却更显空灵。 周遭空间似水波漾开,泛起层层迷雾。 窈窕身影于浓雾深处虚幻难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仿若镜花水月。 噗!! 绝无神利拳穿透残影,却如击中空气,毫无着力实感。 「残影?!」杀神心头猛颤,瞳孔骤然冷缩。 「在这里。」 清冷语调自身后突如其来,绝无神仓促回头,白浪般寒芒已至,宛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哼!不灭金身!!」 伴随冷哼,金光平地暴涨,护体罡气宛如铜墙铁壁,沉稳如岳绝难撼动。 叮!! 剑尖抵住金幕,火星四处飞溅,分毫寸进不得。 「没用的!老夫金身无敌,凭你这把破剑也想破防?!」绝无神狂笑。 「是吗?」第二梦眼底掠过狡黠,「谁说……我要破你的防了?」 剑招变幻间,原本凌厉气韵已然陡转。 「魂牵梦萦!!」 极快锋芒瞬间涣散,化作如丝如缕粘稠气劲,绵密纠缠。 刚猛刀意交织无形囚笼,柔韧剑气编织罗网,刚柔并济间,死死困锁泛着金芒的魁梧躯干。 咔咔咔——! 牙酸骨裂般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无敌金身护罩竟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劲气绞杀下,剧烈扭曲变形。 犹如坠入无底泥沼,绝无神只觉四周空气近乎凝固,万钧巨力排山倒海压下,周身竟动弹不得。 「这是什麽鬼功夫?!」 绝无神震怒之下瞳孔骤然冷缩,周身金光如炎阳爆裂般破体升腾,当即强行爆发十层不灭金身。 「雕虫小技,也想困住老夫?!给我破!!」 雷鸣怒吼震得碎石漫天飞溅,狂暴真气如万马奔腾般在体内疯狂流转。 轰!! 灿然金芒极速炸裂,魁梧凶戾躯干强行挣脱丝缕纠缠,如出笼困兽踏碎满地残砖败瓦。 面对暴烈反扑,第二梦神色恬淡如水,柳眉深处寻不见半分惊愕,剔透长剑顺势而起,连环剑招如层峦叠浪连绵不绝。 「梦醒时分!!」 缠绵意境攀至巅峰,清亮美眸骤然冷若冰窖。 千万情丝利索崩断,极静瞬间转入极动,万象归于一击! 百尺十字光刃凭空炸开,挟裹割裂空间恐怖啸音,悍然斩落。 绝无神瞳孔骤然凝滞,惊觉前方凝缩至极限的孤绝剑意竟比万剑归一更显沉重森然,窒息般生死危机瞬间锁死四肢百骸, 「既然你想玩,老夫就陪你玩个够!!」 「杀拳·杀绝!!」 炽热真气破体怒卷,魁梧躯干如万载烘炉般猛然吞噬方圆气机,最强杀式瞬间封死乾坤四极,务求赶尽杀绝,引动天崩地裂倾轧而下。 轰隆隆—— 重拳如雷霆怒吼而出,狂暴拳骨正面硬撼十字光刃。 气劲交织炸响连绵,震得江水逆流百尺,残破渡口在巨力冲撞下寸寸下陷崩裂。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炽热浪潮疯狂横扫四野。 「梦儿小心!!」剑皇惊恐呼喊,音浪瞬间被狂风撕得粉碎。 直面毁灭山河般反扑,第二梦脸色平添几分惨白,却始终寻不到半点惊惧慌乱神色。 她深吸微带血腥浊气,清亮美眸始终死死锁住前方杀机,胸中剑意愈发沉稳森然。 此式浑然不重招式变幻,唯以心底极致情愫淬炼意念杀道。 她将如画心神悉数倾注,引动深藏肺腑敬慕向往,令满腔赤诚尽数化作斩魂利刃。 杀意瞬间临门,绝无神横冲直撞撕裂烟尘,魁梧拳锋离门面不过三尺距离。 剑芒在生死关头骤然凝缩,全然无视肉体防御阻隔,直指强敌元神深处喷薄而出。 「一梦千秋!!」 嗡!! 无形波动以纤细身躯为心,涟漪般荡开,万象归于岑寂。 方圆数十丈天地顿失色彩,唯余苍茫黑白,江风停滞,残云止步。 飘落浮尘瞬间死寂,足以碎尸万段的霸烈拳劲恰好悬停于眉心毫厘处,几乎已触及白皙肌肤,却在极静领域中被迫化作定格永恒的僵残死物。 一眼万年间,时空强行沉陷。 纵使转瞬即逝,绝无神依然觉察思维坠入虚无深谷,体魄与神魂生生剥离。 第二梦于万籁俱寂间信步踏过碎裂残砖,剔透长剑宛如破晓划破重重黑夜的首道晨曦。 「断!!」 清冷喝声瞬间震碎沉闷死寂,剔透长剑掠起一抹凄厉电芒。 剑锋掠起凄厉弧光,目标唯有泛着灿然金芒的魁梧右臂,裹挟斩断一切的绝情决意悍然落下。 噗嗤!! 剔透刃口摧枯拉朽般没入皮肉,于绝对禁锢的时空领域内,坚不可摧的不灭金身竟形同虚设,斩骨断筋一气呵成。 血浪喷薄而出,定格景象分崩离析,极静氛围告破,万物重拾流速。 「啊——!!!」 凄厉惨嚎响彻寂寥江畔,惊起远山阵阵回响。 象徵霸权力量的魁梧臂膀硬生生断开,混合炽热血浪高高飞起,盘旋数周后重重坠落泥尘。 第118章 梦剑惊天下,魔宫恨入骨 万籁寂静如潮水瞬间席卷整片江岸,无论原本凶戾叫嚣的鬼叉罗或者是惊愕失神的东瀛浪人,此刻皆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在众人浑然未觉的瞬息之间,号称金刚不坏且纵横东瀛数十载的霸主绝无神,右臂竟自齐肩处生生开裂飞出。 断臂伴随着破碎护身罡气的尖锐轰鸣,如一道暗红流光划破晨雾,恰巧被立在侧后的宫本藏下意识接在怀里。 滚烫鲜血混杂着涣散真气溅落在河滩乱石间,激起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滋滋声,浓烈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每层毛孔。 谁能料到,将此等枭雄拉下神坛的,竟会是眼前看似弱质纤纤的清冷女子。 「这……这怎麽可能?!」 宫本藏浑身颤抖如同寒蝉,双臂死死箍住怀里断臂,满目惊骇间几乎连呼吸都已停滞。 第二梦仗剑傲立,素白裙摆随凛冽江风飞扬,面上不见波澜,眸底深处尽是令鬼神颤栗的冷冽气脉。 刚才一式「一梦千秋」乃屏绝方寸虚空的无上法门,光阴在刹那剥离停滞,封禁时空的威压之下,纵使不世枭雄也唯有束手待毙。 倘若功力能再臻化境,方才掠过虚空的凌厉长虹,便不再仅是禁锢时空,而是要将霸主元神当场磨灭。 趁着满江敌众尚在石化惊愕,第二梦更不迟疑,足尖点地间,身形早已化作一抹素色残影掠过滩涂,瞬息欺至负伤已重的剑皇身侧。 「师父,走!!」 她单手发力扣住剑皇肩膀,周身真气如怒潮澎湃,借力凌空虚度,落向层层波涛间浮沉的孤舟。 「快!快拦住她!!」 宫本藏如梦初醒,苍白面孔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嘶哑若裂帛般的咆哮声强行惊醒了陷于石化的鬼叉罗大军。 奈何平日里悍不畏死的鬼叉罗早已被刚才一剑挫掉胆气,一个个缩着脖子裹足不前,只怕成了诡异白光下的祭品。 绝无神脸色惨澹如鬼,左手并指如电疾点断臂诸穴,虽暂时锁住血脉,却锁不住钻心剜骨的残肢剧痛。 他并未下令追击,反而踉跄着退到层层刀盾保护之后,唯余对死亡本能的战栗。 深植入骨的濒死恐惧在心底疯狂蔓延,髓内震颤令昔日狂傲崩解无踪,中原武林渊深难测,竟已到了令霸主也望而生畏之境。 此时他死死锁住江面渐行渐远的孤舟,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将薄薄晨雾点燃。 「臭婊子……断我一臂,老夫定要将你剥皮抽筋,送给万千鬼叉罗蹂躏,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咆哮声混着血腥气从牙缝里迸出,由于运劲过度,震得足下乱石纷纷崩碎。 江波依旧,晨雾被船首划开一道长长的褶皱,清冷孤绝的背影在众人视线里渐行渐远,终归于无形。 绝无神的咆哮声落于苍茫水面,除了震起几只受惊的鹜鸟,再没激起半点浪花。 「宫主,我们……」 宫本藏战战兢兢地垂下头去,嗓音细若蚊蝇,生怕触动了尊主当下最敏感的一根心弦。 「回宫!!」 吼声因剧痛而走调,绝无神扶着残躯转过身去,赶紧回去疗伤方是当下紧要。 至于追杀风云? 哼! 来日方长! 等到他伤势痊愈,定要血洗中原武林,将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湍急的江水在船舷两侧疯狂拍打,孤舟顺着水势飞快冲向前方的河道,眨眼间就穿过了层层水雾。 孤舟顺流划出数里开外,回头望去,喧嚣滩涂已然消逝在苍茫晨烟深处。 「师父,徒儿只能送您到此处了。」 第二梦立在微风卷动的船尾,眸光穿透层层水烟遥望远岸,眼神中交错着决绝与温柔的异彩。 「梦儿,你要去哪?」 剑皇捂住胸口残存的真气,嗓音因重伤而显得极度虚弱,浑浊老眼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去见一个人。」 第二梦唇畔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眸光洞穿渐渐稀薄的江雾,遥遥望向江岸原野间一抹宛若孤松的白衣残影,静候多时,只待归人。 「师父,您顺着江水继续往下,很快就能追上聂风他们。徒儿先走了!」 语毕,她足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船头轻颤的木板。 身形轻盈若雪中惊鸿,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数十丈宽的滚滚波涛,稳稳落在茫茫滩涂之上。 残存的江雾被凌厉身法撕开一道长长的豁口,小船载着满脸愕然的剑皇顺流远去,很快便消逝在苍茫烟水深处。 滩涂边,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白衣胜雪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晨风中。 江尘负手而立,深邃眼眸里透着能融化极地寒霜的宠溺。 「夫君!」 欢呼声清脆若雏凤初鸣。 第二梦再无半点方才剑斩枭雄的冷凛杀伐,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撞入江尘怀中。 江尘顺势环住盈盈一握的纤腰,修长指尖拂过她因力竭而微湿的鬓发,语带忻喜。 「做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那是当然!」第二梦在他胸口轻轻蹭着,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骄傲, 「都是夫君教的好!」 温存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仰起俏脸追问: 「夫君,我明明能一剑杀了绝无神,你为什麽让我留手?」 「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我们的江湖恩怨便没完没了。」江尘屈指刮过她鼻梁,语调悠然, 「中原武林的劫数由风云争去,我只想带你远遁烟霞,过几天神仙美眷的清净日子。杀伐太重,容易坏了归家的兴致。」 「走吧,回家。」 江尘莞尔一笑,单手护住怀中丽人,迈步跨向虚无。 脚下枯草残石竟似在瞬间倒转而回,空间被无形伟力生生摺叠出一道裂隙。 两人的真身跨越千丈鸿沟,消逝在茫茫群山深处,只留下一道残影在江风中缓缓消散。 皇城禁宫大殿幽冷如渊,原本威严皇权早已在霸道蹂躏下委顿不堪,当下唯余残躯霸主散出的凄厉戾气充斥广阔龙巢,震得满堂噤声,死寂如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绝无神枯坐在龙椅之上,竭力压住断臂处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底喷薄出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宏伟龙巢点燃。 重拳砸落,身前案几瞬息化作漫天齑粉,咆哮声在大殿穹顶盘旋不去。 宫本藏领着一众鬼叉罗伏在冰冷石砖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动如风中残叶。 谁也没胆子在此时抬头,生怕一不留神便成了宫主泄愤的祭品。 堂堂东瀛霸主,竟在即将登顶的门槛前落得残躯败退,此等奇耻大辱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陷入狂绝。 重重帷幕被阴冷气息撩开,绝心瘦削挺拔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步履虽慢却无声无息,宛如游荡在深渊边缘的幽魂,在离台阶三丈处止住阵脚,撩袍跪落。 「父亲。」 绝心嗓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可当馀光掠过龙头椅旁空荡荡的右肩时,绝心瞳孔深处仍是由于极度惊骇而猛然收缩。 号称万劫不磨的不灭金身竟被人生生斩断,原本被其视作神明丶视作武道极境的生父,当下映在清冷晨光中竟显出几分颓唐与狼狈。 惊涛骇浪在心湖间疯狂翻涌,他费尽心思在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以此掩盖内心深处对中原武林渊深难测的畏惧。 绝无神抬眼看向本该毙于自身重拳下的长子,寒冰碎裂般的眸光里见不到半点重逢欣慰,唯余透骨而出的冷漠。 「你还没死?」 由于剧痛攒心,绝无神嗓音显得沙哑而走调,审视的目光落向对方,如同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劣质玩偶。 「托父亲的福,孩儿命大,没死成。」 绝心低垂着眉眼,言辞听着温顺如羊,眼角馀光却敏锐捕捉到了对方断臂处犹自颤动的肌肉。 「没死就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绝无神极不耐烦地挥动左臂,劲风震得周遭重幔狂舞。 他连听解释的兴味都已散尽,整颗心早已被复仇与求生的狂乱执念占据。 绝心心思阴沉且行径诡诈,向来不得其欢心,对比备受宠溺的次子绝天,早被绝无神视作碍眼弃物。 「是。」 绝心极轻地应了一声,缓缓直起身子退入阴影深处,低垂的眼帘掩护住瞳仁里深不见底的阴鸷。 生父冷酷至此,原本残存的三分敬畏当下也该随风散去了。 骨肉至亲间仅存的温存随脚步声远去彻底冰封,绝无神从未于萧索背影停留半刻,唯有死死盯着半截空荡绸袖,眼底压抑已久的戾气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断臂……断臂!!」绝无神咬牙切齿地咆哮开来,断口处传来的拉扯剧痛搅碎了残留的冷静, 「老夫纵横东瀛数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个臭婊子到底是谁?!」绝无神双目如火,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突起,死死锁住阶下如丧家之犬般的部属,嗓音由于极度愤怒而变得刺耳扭曲。 鬼叉罗头领战战兢兢地膝行出列,额头冷汗如瀑,颤声伏地奏道: 「禀宫主,那女子瞧着年纪极轻,身手却诡谲难测,宫中情报网布满神州,此前从未有过关于此人的半点记载。」 「查!给我查!!不论她是何来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臭婊子给我找出来!!」 绝无神闻言愈发狂戾,残存左手猛然轰落在龙椅扶手,震起一阵刺耳崩裂声, 「老夫定要生擒这贱人,废其武功,教她在老夫胯下狠狠蹂躏,要在她的一声声哀鸣里,讨回老夫这条胳膊的债!!」 「是……是!!」 鬼叉罗头领被若实质般的杀意骇得五体投地,忙不迭地磕头领命,每一次重叩皆在青砖上留下暗红血印。 「还有风云!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剑皇!统统都要死!!」 绝无神在大殿内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周身真气由于心境失守而疯狂暴走,震得周遭空气发出阵阵凄厉嗡鸣。 明明仅差半步便能将整片中原版图攥在掌心,以此君临天下的夙愿却被那个不知名的黄毛丫头生生斩断,满腔愤懑与不甘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肺。 就在这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机升至顶峰之际,一阵细碎且轻盈的脚步声从重重帷幔后悄然传出,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却冻彻骨髓的冷香。 「宫主息怒……」 嗓音宛若冰棱撞击金盏,冷冽且清脆,虽在大殿内激起重重回响,却听不出半点属于血肉凡心的温度。 碎步驻足处,唯见一抹素白裙摆拖曳在暗色地板,来者尚未现身,俯瞰苍生般的淡漠气场已然将满殿戾气悉数冻结。 第119章 铁血埋仇恨,柔情救众生 颜盈款款而入,素手端着热气升腾的参汤,美目掠过满地狼藉与宫主断臂,惊色稍纵即逝,瞬间已换上副忧心忡忡的关切模样。 「宫主,您都伤成这样了,千万别再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颜盈轻步走近,嗓音如莺啼般温柔婉转。 绝无神重重冷哼一声,纵使胸中怒焰未平,瞧见来人是爱妃,狠戾面色终归稍微和缓了几分。 毕竟爱妃乃其一生唯一真正动过心的软肋,纵使野心吞天,相见之时也愿收敛起满身锐利锋芒。 「盈儿,你也看到了。」绝无神指着自己的断臂,咬牙切齿地说道, 「中原武林欺人太甚!老夫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宫主神功盖世,只是一时大意罢了。」 颜盈语调绵软,心头却不禁泛起涟漪,能重创绝无神的杰出人物,该是何等顶天立地的英雄? 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气吞山河的盖世豪杰之姿,若真有此等人物,她倒不介意另攀高枝…… 「哼!老夫确实是大意了!下次待老夫施展出全力的不灭金身,定教那个臭婊子求死不得!!」 绝无神重拳落在龙椅扶手,激起阵阵沉闷轰鸣,由于剧痛而显得面目愈发狰狞。 「臭婊子?」 颜盈微怔,眼底流光瞬息寂灭,心头异样亦随之平复,得知重创宫主之人竟为女流后不免大感意兴阑珊。 她敛去神思,素手轻抚对方后背宽慰道, 「那些人也就仗着人多,轮番上来拼命,用车轮战来耗您的气力。等宫主养好伤,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得对!」绝无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老夫还有杀拳!还有不灭金身!只要老夫不死,老夫迟早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 言及于此,眼底狠毒之色愈发浓烈。 「天儿呢?我的宝贝天儿在哪?」绝无神陡然想起心中最为关切的幼子绝天。 「回宫主,二少爷还在天山,看押那帮中原武林人士。」宫本藏不敢怠慢,垂首疾答。 「还在天山?」绝无神双眉紧锁, 「哼!把那帮废物关在天山有什麽用?传令下去!」 「在!」鬼叉罗首领立刻上前听令。 「你即刻带人前往天山,通知天儿,让他把无名那帮废物全部给我转移到皇宫天牢来!!」 绝无神眼底癫狂之色暴涨,仿佛早已瞧见中原名宿尽数跪伏于阶下的凄惶惨状。 「老夫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让这帮所谓的武林神话统统跪在老夫脚下,向老夫俯首称臣!!顺便,也让那个断我手臂的臭婊子看看,得罪老夫的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 鬼叉罗首领应声领命,身形闪动间掠入殿外重重阴影。 绝心隐于大殿重重阴影之内,瞧着生父对幼子百般宠溺,对自己却唯余冷漠嫌恶,瞳底幽光愈发阴冷,恍若藏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风云际会,远在关外的天山脚下,天阴城中亦是暗流汹涌。 神州浩土劫难频频,旱涝交替间百姓早已流离失所,天阴城墙根下成千上万的流民聚集如蚁,在凛冽寒风中蜷缩瑟瑟。 官府尸位素餐毫无作为,城门虽供商贾车马往来,却成万千流民身前无法逾越生死天堑; 偶有难民妄图膝行入城求取一线生机,便遭士卒蛮横拳脚与重靴横踹,凄厉哀声瞬息湮没于北风呼啸。 江尘携第二梦踏过城外哀鸿遍野滩涂,缓步趋向盘查森严入城关口,一路所见尽为流民蜷缩呻吟惨状,眸底冷冽芒光随步伐踏落愈发浓重。 「夫君,这些人好可怜……」 第二梦望着寒风中抽泣的受苦妇孺,本就剔透的心肠难免泛起阵阵不忍怜惜。 「放心,天阴城既然归我天外天管辖,这种草菅人命的破事儿,我就绝不容许。既然撞见了,那就管到底。」 江尘语调虽淡,言辞间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凛冽霸气,随手握住梦姑娘温凉手指,两人就此并肩朝向前方盘查森严的城门迈步走去。 守关士卒瞧见两人衣饰精绝丶气度不凡,尤其女子腰悬宝剑丶杀气自生,知晓二人为不好招惹的江湖强者。 众卒不仅未敢阻拦索费,反倒诚惶诚恐肃立两旁,任二人视若无睹般步入城内。 两人步至府衙高墙之下,身形若飞鸟般划破虚空,瞬息掠过重重檐瓦,悄无声息落入后院深处。 「啊……大人……您轻点……奴家快喘不过气了……」 「嘿嘿,小美人,在本官手中还想往哪儿逃?且教你仔细领教领教本官的手段!」 红烛残泪,层叠帷幔随粗重喘息剧烈摇曳,卧房内充斥着酒气与香粉混合后的腐朽气息。 女子青丝凌乱披散,指尖由于死命抠抓枕褥而呈现青白,喉间迸出的破碎嗓音早已在狂风暴雨般的索求中化作断续呜咽。 满屋尽是皮肉摩擦锦缎的沉闷声响,知府耽于肉欲泥淖无法自拔,浑然不觉冷冽杀机已至眉睫。 砰!! 雕花木门瞬间受劲力碾碎崩飞,碎屑激射中,江尘携梦姑娘就势踏入,冷冽杀机顷刻席卷满室。 「谁?!」 突如其来的震响惊得榻上两人魂飞魄散。 江尘并无多馀废话,跨步上前扣住知府后颈,将其如拖死狗般从锦被中生生拎起。 「啊!!」 女子惊惶失措掠过被角试图遮掩春光。 第二梦馀光扫过知府白花花的臃肿躯干,羞恼之意瞬间涌上俏脸,忙不迭地别过头去, 「真小……」 纵使调子细若蚊蝇,江尘嘴角仍是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官府,挟持朝廷命官!!」知府虽然被悬在半空,依然色厉内荏地嘶吼开来, 「来人啊!有刺客!!」 啪!! 江尘反手挥出重重耳光,劲风横掠将其抽飞数尺。 「啊!!」 知府喉间迸出惨嚎,数颗带血残牙随飞溅唾沫坠地,半边面颊眼见着肿胀若猪头。 「闭嘴!」江尘语声冷峭若冰纹绽裂, 「再敢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凛冽杀机若实质般笼罩周身,知府浑身颤抖如同寒蝉,半句微辞也不敢再发。 「听着,我只说一遍。」江尘随手将人掼在冰冷石砖间,语词冷冽, 「立刻开仓放粮,安置城外的流民!若是再饿死一个人,我就拿你是问!」 「这……这……」知府死命捂住由于剧痛而变形的面孔,言语支离破碎, 「可是……粮仓里的粮食是留给……」 啪!! 江尘指尖微动弹出一块玄漆令牌,精准拍入对方眼帘,牌面苍劲有力「天」字在昏暗中隐透威光。 「天……天外天?!」知府瞧清牌面铭文瞬间吓得亡魂皆冒,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天外天,武林恐怖禁忌,莫说小小知府,纵使刺史亲临也得礼让三分。 「滚!」 知府如蒙大赦,狼狈起身间连衣冠也顾不得整理,连滚带爬逃向宅门。 江尘负手而立,视线扫向锦榻间惊魂未定的女子。 「你是什麽人?」 「奴家……是城东卖烧饼的,武大郎发妻……」女子颤声受惊如鹿。 「你是不是叫金莲?」 「大侠怎会知晓?!」女子失声惊呼,眼底尽是不明就里惶恐。 江尘眼神掠过唯有自身才能读懂古怪,脑海翻卷前世听烂故事,没料到踏入江湖竟撞见离奇意外。 既然早就看清结果,索性不再理会垃圾烂事,权当撞见场插曲,当即领第二梦离去。 没过多久,城门涌现成排官差抬出粥桶。 兵卒使劲扯开嗓子大声呐喊: 「知府大人发善心,开仓放粮了!你们还不快谢过青天大老爷恩典!!」 喧闹呐喊传遍滩涂,饥饿流民疯拥聚拢,总算喝上口稀粥。 两人伫立于纷乱拥挤人群,目睹万千饥民争相夺粥喧嚣,任凭尘土飞扬渐染衣襟。 第二梦顺势挽住结实臂弯,侧首低语,美目盈盈满溢钦慕: 「夫君,你真厉害!」 「举手之劳罢了。」 江尘莞尔一笑,正待领佳人起步离开喧嚣之地。 忽闻前方人群簇拥处传出阵阵凄厉喝价。 两人循声拨开人群上前查看,正见一三角眼汉子死命拽住乱发女童高叫。 汉子虽卖力乔装凄苦,实则双穴隆起丶中气沉稳。 「贱卖丫头!一口价百两纹银!少半个子儿都别想带走!」 汉子由于贪婪薰心双目愈发阴鸷,嗓音若残破风箱般沙哑且充斥蛮横疯狂。 江尘目光平静扫过,天眼瞬息看透汉子凄惨假相下贪婪,满腹卖人换钱计较无处躲藏。 「夫君……百两也不算多,可怜孩子命太苦……」 第二梦目睹女童蜷缩发抖,心软之下伸手摸向袖中准备取钱。 江尘指尖轻按梦姑娘手腕阻止动作,声音冰冷且沉稳: 「人,我要带走。钱,半个子儿都没有。」 「混帐!敢砸爷们生意?」 汉子瞬间变脸,凶横狞笑浮上嘴角。 厉喝声落,灾民堆里瞬间钻出数名持刀壮汉封死退路,个个满脸横肉目露杀气。 江尘气定神闲,视线掠过围拢汉子,眼见全是步履虚浮三流角色。 「弟兄们看准喽!该妞长得简直绝了,老子活这麽大没见过如此水灵货色!砍死小白脸拿去喂狗,女的留给大爷泄火,晚上大家轮流快活!」 淫邪叫嚣充斥旷野,众恶徒猛力合围扑上,寒刃当头劈落。 江尘神色淡漠,对眼前喧嚣置若罔闻; 待寒刃临头,袖袍方才随意激荡扫出。 袖底无形剑气暴涨,化作千百道森寒细线纵横交错,瞬间笼罩全场。 利刃切肉声密匝响起,血光崩现处,众恶徒四肢连同第五根齐齐断落。 惨号响彻旷野,适才猖狂人等转瞬化作无手无脚肉棍翻滚,污血喷溅染红大片荒土。 江尘视线投向女童,见对方身处尸山血海竟未崩溃: 「你不怕麽?」 女童死咬嘴唇用力摇头,眼中透出一股倔强狠劲。 江尘暗自点头,看出这孩子心性坚韧,确是块难得习武好料,当即开口: 「以后跟着我。」 第二梦莲步轻移上前,取出锦帕擦拭女孩脏污面颊,由衷怜惜,继而温柔牵紧冰凉小手。 三人无视身后血腥炼狱,踩着荒凉尘土径直离去。 城门守军遥望远处修罗屠场,个个面色惨白惊悸不已。 一年轻士卒喉结艰难滚动,扭头看向身侧什长试探询问: 「头儿,那边断手断脚死一片……咱们真不过去看看?」 什长倚靠墙垛冷笑置之,甚至懒得抬眼: 「江湖仇杀乱斗,死绝了才清静。切记不要多管闲事,只要不进城闹腾,随他们杀去。」 第120章 禅诏惊九州,红烛暖天山 天山绝顶积雪森寒,天外天太上长老阁孤悬云海。 江尘破云归来,大步流星踏入阁中,第二梦紧随身侧,后头还拖着个瘦骨嶙峋的脏丫头。 丫头衣衫褴褛,跟在一身锦绣之后显得格格不入,唯独眼珠子亮得惊人,透着股死不服输的野性灵光。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尘哥哥回来啦!」 幽若听得动静,火急火燎冲了出来。 原本满脸喜色,目光刚一触及江尘身后小脏孩,幽若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场懵住。 「这……这是搞什麽……」幽若指着孩子舌头打结, 「江尘哥哥,你出门溜达一圈,就领回来个私生女?下崽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瞎想什麽呢!」江尘抬手在幽若脑门上崩了一记脆响, 「半道捡的孤儿,我看她根骨清奇,带回来养着。」 「哦……吓死我了。」幽若使劲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大气。 「梦,带她下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再整点吃的。」江尘扭头吩咐。 「好的,夫君。」第二梦乖巧点头,脸上笑意盈盈,牵起脏丫头转身退下。 「夫……夫君?!」 幽若如遭五雷轰顶,直挺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第二梦背影,话音碎裂不成调,满心惊骇几欲顺着颤音溢出喉咙, 「江尘哥哥,她……她刚才喊你什麽?」 「夫君啊。」江尘眉梢轻挑,回得云淡风轻, 「我们成亲了。」 「什麽?!成亲了?!」 幽若只觉脑际轰鸣,眼前繁花似锦刹那褪尽色彩,天地间唯馀一片惨澹灰白。 「凭什麽啊!!」她一把死死拽住江尘胳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凭什麽她才来几天就成亲?!而且……她叫第二梦,竟然抢了第一的位置!我不服!!」 看着幽若满脸委屈快要哭出来的德行,江尘也是哭笑不得。 「那你想怎麽样?」 「我也要结婚!马上!现在!立刻!!」 幽若猛地扑上前,死死搂住江尘脖颈,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扯着嗓子大喊, 「我也要当妻子!我也要叫夫君!!」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江尘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今天就结,这总行了吧?」 「真的?」幽若瞬间破涕为笑,抱着江尘胳膊死命撒娇, 「江尘哥哥最好了!」 当夜,天外天华灯如昼,映透积雪寒云。 千丈红绸随风猎猎,如游龙穿梭重檐飞角,将往日肃杀的太上长老阁,生生妆点成一片喧嚣热烈的十丈软红。 高堂之上雄霸端坐。 昔日枭雄戾气尽敛,此刻只作慈父笑颜,乐呵呵打量新人。 女儿得嫁江尘这般绝世强者,雄霸心中自是一百个满意。 断浪一袭火红锦衣如烈火燎原,携两名剑奴护法安然入席,眉宇间虽傲气犹存,却也多了几分身为宾客的从容自若。 身后剑奴冷胭,眼见太上长老身伴双美,尽享齐人之福,不由春心萌动,痴痴望向身前火红背影。 指尖暗绞衣角,少女满腹幽怨: 人家太上长老都娶两房了,我也好想嫁给主人……偏偏主人像根木头,对自己半点兴致也无,真是急死个人。 第二梦领着梳洗一新的女娃侧立观礼,心中虽泛起微酸,转念又释然。 江尘便如纵横九霄的惊雷与翻覆四海的游龙,注定要震彻寰宇,绝非闺阁柔情所能独绊。 若能在他心间求得一隅安身,纵是无法独揽春光,此生亦算无憾。 满堂喧哗喜气之中,另有一道乖觉身影低眉顺眼穿梭席间,殷勤做着端茶递水的下人营生,细辨眉眼,赫然是绝无神爱子绝天。 廊下阶前,更有百十名俏丽侍女身着彩衣,嬉笑穿行。 既逢天大喜事,便也得了特许卸下平日拘谨,与这满堂宾客尽情同乐,莺声燕语此起彼伏,直教这太上长老阁更添了几许醉人春色。 吉时一到,震天锣鼓与悠扬琴笛同时炸响,滚滚声浪如潮水般涌出,顷刻间淹没了整座天外天。 「一拜天地——!!」 江尘拉起幽若小手,向着门外浩渺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回身向雄霸行礼,雄霸满面红光,笑意堆满眼角眉梢,只顾着不住点头,眼中尽是慈爱。 「夫妻对拜——!!」 司仪高亢唱喝声中,新人缓缓相对而立,四目交投间,彼此眼中唯余对方倒影。 「礼成——!!」 「送入洞房——!!」 礼乐方歇,幽若拽起江尘便往后堂疯跑。 「哎哎哎,慢点!」江尘身形踉跄险些立足不稳,只能任由这丫头生拖硬拽,面上尽是拿她没辙的无奈苦笑, 「这麽急着造娃?」 「废话!」幽若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脚下非但不曾停歇,反倒运起轻功带出一阵疾风, 「第二梦都叫夫君了,我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往后日子怎麽过?!」 两人风卷残云般冲入洞房,反手「哐当」一声甩上房门。 未等江尘回过神,幽若猛地转身,一把将人推倒在柔软喜榻之上。 「你……」 江尘刚欲开口,幽若已然欺身压上,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竟将一身功夫全用在了解衣卸甲之上。 刹那间江尘的繁复喜服化作红云四散,尽数离身。 喜服纷落未定,少女已是蛮腰轻扭,全无半点女儿家的羞怯扭捏,带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泼辣豪情。 居高临下间眼波流转,满溢着勾魂摄魄的如丝媚意。 「哟呵?」 江尘眉梢轻挑,面上神色不仅未见半分惊乱,反倒透出些许意料之外的玩味兴致,好整以暇地细细打量起身上这位胆大包天的佳人, 「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懂的倒挺多?这架势,练过?」 「那是!」幽若得意扬起下巴,素手探向腰间层叠裙摆,一边理直气壮, 「以前被老爹关在湖心小筑,整天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无聊透顶!我就让人搜罗了一堆话本解闷。书上那些个招式,本姑娘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正好拿你练练手!」 「好好好,既然夫人有此雅兴……」 江尘顺势舒展身形,任由四肢百骸陷落在柔软锦被之中,唇边一抹戏谑弧度愈发深邃,只管在这温柔乡里做个坐享其成的闲人, 「那为夫今晚就躺好了,任凭夫人施展绝学。」 「哼,看我的!」 话音未落,幽若并未宽衣解带,反是素手轻扬,将重重喜裙如卷红云般撩至腰际。 层叠裙裾之下竟是毫无挂碍,一片雪腻春光毫无保留直呈眼前,少了束缚,反更添几分原始狂野。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将眼前之景尽数吞没。 「嘶……」 饶是江尘修为通天,此刻亦不由得闷哼出声,只觉一股销魂蚀骨的酥麻暖意直冲天灵,险些连神魂也要被这妖女吸了去。 红烛高烧暖锦帐, 声声娇喘透兰房。 巫山云雨巫山梦, 被翻红浪春意长。 窗外云遮冷月,似也不胜羞臊,悄然隐去。 今夜注定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旖旎恶战,无人能眠。 春宵这一梦,做得甚是漫长香甜,待得江尘再理世事,已是数日之后。 京城皇榜之前,攒动人头恰似过江之鲫,黑压压一片延绵数里,鼎沸喧嚣声直冲云霄,几乎要将金漆榜文都震落下来。 「快瞧!皇帝老儿下罪己诏了!」 「老天!罪己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可不是嘛!皇帝自觉德行不够,搞得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没法活,所以下诏认错,还要……还要把位子让出来呢!」 「禅位?!真的假的?!皇帝正当壮年,舍得放手?」 「皇榜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一名识字书生挤在人堆最前,指着皇榜扯开嗓子念道: 「朕在位数十载,虽起早贪黑,奈何德薄才疏,惹怒上苍,失尽民心。致使神州大地旱涝不断,瘟疫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无数。朕心里苦啊,整宿睡不着……」 「……朕深知罪业深重,上负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特此下诏罪己,以谢天下!定于七日之后,正式退位让贤,另选有德者承继大统,只求还能者居之,还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念到最后,书生声音发颤,哪里是罪己诏,分明是变天诏书! 「『另选有德者』?这新皇帝究竟会是谁?」 「谁知道?既然皇帝都发话了,肯定心里有人选。」 「切!我也算是看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换谁坐那把龙椅,咱们还得是吃糠咽菜的命,有啥区别?」 「可不是嘛!且不说那苛捐杂税,光是那些个江湖草莽整天打打杀杀,今儿屠个村,明儿灭个门,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日子过得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提心吊胆!」 「哎,咱们平头百姓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是个镇得住场子的,别让咱们再受那窝囊气就行咯……」 百姓议论不休,不论担忧亦或期待,终归只求个温饱安稳。 谁坐龙椅,于升斗小民而言,不过是大人物的另一场戏码,唯求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第121章 铁索试本心,悬崖问命途 江风裹挟着湿气吹过一座宁静的渔村,岸边芦苇随风起伏,沙沙作响。 逃亡路漫漫,风云四人刚上了岸,一身狼狈还没来得及洗去。 绝无神的「不灭金身」硬得像个乌龟壳,风云合璧都敲不开个缝,这口恶气憋在几人心头,咽不下又吐不出。 村头老树下,有个满身横肉的胖子正据案大嚼,油光鋥亮的猪蹄啃得吧唧作响。 聂风定睛一瞧,眼底顿时泛起喜色,忙引着众人快步迎上前去,隔着老远便抱拳高呼, 「猪皇前辈!不想竟在此处相逢!」 胖子闻声抬头,绿豆大的眼珠子却只在聂风脸上打了个转,便直勾勾粘在了楚楚身上, 「哟,哪来的俊俏小娘皮!」 猪皇嘴里嚼着肥肉直冒油光,刚抓过猪蹄的腻手鬼使神差般便奔着楚楚圆润的屁股蛋子摸了过去。 「呀!你干什麽!」 楚楚吓得小脸煞白,身子猛地往步惊云怀里一缩,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步惊云面色骤冷,森寒杀气自眉宇间隐隐透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前辈自重!」 一只手横空探出,稳稳扣住了猪皇的手腕。 聂风一脸无奈,压低了嗓门劝道, 「前辈,这玩笑开不得。云师兄脾气可不比我,惹毛了他,你这身肥膘怕是不够他砍的。」 「切,没趣。」猪皇讪讪缩回手,恋恋不舍地在楚楚身上又剐了两眼, 「老猪我就想沾沾喜气,又不掉块肉。」 话音没落,贼溜溜的绿豆眼骨碌一转,又落到了独孤梦身上。 独孤梦身子一颤,忙不迭躲到了聂风身后,拽着衣角不敢探头,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切,躲啥。」猪皇甩了甩手上的油星子,一脸的不屑, 「放心,老猪我有原则,摸过的屁股绝不摸第二回。」 这话一出,四下里死一般寂静。 步惊云冷若玄冰的面容罕见地抽搐,楚楚更是瞪大了美眸,惊愕得张着小嘴,久久未能合拢。 敢情独孤姑娘...早遭了这肥猪的毒手? 最教人想不通的是聂风。 风神非但不恼,反倒是一脸尴尬苦笑,仿佛对这老不知羞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前辈,您就少说两句吧。」聂风无奈摇头。 「行行行,看在风老弟面子上,不跟这帮小辈计较。」 「话说回来。」 猪皇吐出块骨头,抹了把嘴,绿豆眼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 「瞅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这是遭了什麽难?」 聂风闻言,不由得面露苦涩,拱手叹了口气。 「神州浩劫,绝无神染指中原,我与云师兄联手亦难撼其锋芒,只得暂避一时......」 「是不是拿那老乌龟的『不灭金身』没辙?」 猪皇嘿嘿一笑,油手在大肚皮上拍得震天响。 「跟我走,带你们见个能破这金身的高人。」 猪皇在前引路,七绕八拐,终是带着众人扎进了一片重峦叠嶂间的深山老林。 林木森森处,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突兀破土,「生死门」三个血红大字如鬼眼窥人,透着股子阴森邪气。 聂风掌心紧贴刀柄,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四周阴霾。 步惊云周身散发的孤煞之气比鬼地还要森寒,冷着脸将噤若寒蝉的二女护在身后。 「猪皇前辈,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啥?」聂风瞅着周遭阴森的荒景,忍不住开了口, 「这种阴邪鬼地,怎麽瞧也不像有绝世高人隐居。」 「急个啥,风老弟。」猪皇一扬下巴,点了点碑后直通云雾深处的羊肠小道, 「高人就在上头。」 「碑上杀气太重。」步惊云语声如寒渊彻骨,眸中杀意凛然, 「住在这儿的,怕是个疯子。」 「疯子?」猪皇搓了搓下巴上的油光,眼里竟也多了几分敬畏, 「这世上若只一个人配称第一,便只能是他——第一邪皇!」 聂风面露疑色,搜肠刮肚也寻不出这号人物, 「第一?怎麽从来没听说过?」 「嘿,你这岁数才多大。」猪皇背着手,望向云深不知处, 「他复姓第一,也是家中长子。可大伙儿尊他为第一,绝不单单是因为姓氏。」 「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只要他玩过的,就没人敢说自个儿是头一名。尤其是这武功。」 「江湖上没他学不会的招式,也没他看不破的神功。剑法刀法拳法在他手里,那通通都是天下头一份。」 「后来他嫌天底下的功法都不够劲,净是些花架子,就自个儿琢磨出了一门狠招。」 猪皇厚实的脊背竟在此时哆嗦了一下。 「魔刀。」 魔刀二字入耳,聂风心口莫名一颤。 体内麒麟疯血似是嗅到了同类气息,竟在经脉中隐隐躁动。 「没成想,这刀法练狠了会入魔。只要一入魔,见人就宰,连亲兄弟都不认。老友不愿涂炭生灵,这才隐居在此处,发誓这辈子不出关了。」 「这位前辈愿意出山吗?」楚楚语声怯怯,透着股不确信。 「看你们造化。不过风老弟你身上有疯血,说不定能对了他的胃口。」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忽地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撞破了漫天浓雾。 「爷爷!爷爷!」 雾气翻涌间,蹦出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怀里揣着只机灵猴儿,踩着碎石路撒欢儿奔来。 「哎哟喂!我的乖孙女!」 猪皇一张油脸笑成了菊花,满身肥膘乱颤,蹲下身便去迎。 「爷爷!可想死桐儿了!」 女娃一头扎进满身肥肉里,猴儿更是窜上肩头,吱哇乱叫着去挠猪皇痒痒肉。 楚楚与独孤梦看得眉心直跳,心头一阵恶寒。 这老不知羞的平日里贪花好色也就罢了,如今对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也这般黏糊,莫不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腌臢癖好? 念及此处,二女只觉背脊发凉,不约而同往风云身后缩了缩。 猪皇一把抱起女娃,满面红光, 「这丫头叫小桐,是老猪我的亲孙女,自小便跟着邪皇老哥修炼。」 「师父正在修炼,你们跟我来!」 小桐扮了个鬼脸,抱着猴子转身便窜进了云雾深处。 几人穿过怪石林,迎面便是一处断崖。 眼前云遮雾绕,脚下便是万丈绝壁。 两山之间仅凭几根粗铁链子连着,风一吹,铁索哐当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索正中悬着个巨型窠巢,盘根错节,活像只蛰伏云端的妖兽,透着股子阴邪气。 「这……」楚楚脸都吓白了,死死拽住步惊云衣袖。 「怕了?」猪皇随手一扬,啃净的白骨坠入万丈云海,良久未闻回响, 「这里是『正邪道』。」 猪皇指着晃荡铁索,神色难得正经。 「别小瞧了这些链子。中间窠巢里养着奇毒之物,吐出的气不伤皮肉,专攻人心。」 「攻心?」聂风闻言微怔。 「没错,心术不正的上去,邪念一起,毒气攻心。轻则疯魔,重则下饺子似的掉下去摔成肉泥。是一条路,也是道鬼门关。」 「既然只是攻心,那就没什麽好怕的。」步惊云冷眼扫过铁索,眸中精芒如电。 就在此时,小桐已抱着顽猴窜上了铁索。 「嘻嘻,好玩儿!真好玩儿!」 娇小身形翩若惊鸿,宛如穿花绕树的彩蝶,在千丈绝壁上的铁索间如履平地。 顽猴蹲踞肩头,面对万丈深渊非但不惧,反倒吱哇怪叫着显得亢奋异常。 眨眼功夫,一人一猴便穿过了毒巢,稳稳当当落在了对岸崖头。 「嚯……」 聂风步惊云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惊。 小小年纪便有此等定力,足见其赤子之心,纤尘不染,方能在这攻心鬼道上闲庭信步。 「大哥哥,快过来呀!」小桐站在对岸,挥着小手吆喝。 「风师弟,我先走。」步惊云瞥了眼怀里楚楚,语声沉稳。 「云师兄千万当心。」 聂风眉间忧色难掩,深知云师兄如今杀心深重,戾气早已入骨,踏上专攻人心的正邪道,恐是步步死劫。 步惊云深吸浊气,单臂揽住楚楚纤腰,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于晃荡铁索之上。 纵然杀心如焚,怀中女子确是他的定海神针。 攻心毒气无孔不入,却硬是被他以强横意志死死压住。 足尖轻点间黑衫随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宛若一团乌云贴索疾行,看似险象环生,实则稳如泰山。 聂风紧随其后,他本就天性仁厚如水,心中无欲无求,体内躁动的疯血此时竟也出奇安分。 风神腿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缕清风,足尖仅在冷硬铁索上蜻蜓点水般一触,便已借力掠出丈许,瞬息间落于对岸,比步惊云竟还要快上三分。 独孤梦家学渊源,虽不及风云二人,却也屏息凝神,有惊无险踏过了正邪道。 末了,轮到猪皇。 「哎哟喂,我的亲娘咧……」 猪皇俯瞰脚下万丈深渊,双腿如筛糠般剧烈抖动,一身肥肉似也受了惊吓,随着铁索晃荡而波浪般乱颤。 他武功虽高,奈何贪花好色的毛病入了骨髓,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些旖旎春色。 踩在铁索上,只觉心惊肉跳,仿佛无数毒虫在啃噬骨髓。 「爷爷,你磨蹭啥!」 对岸传来小桐脆生生的催促。 「来……来了!」 猪皇死死盯着对岸不敢下望,牙关紧咬间拼尽了全身气力,嘴里碎碎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硬着头皮往前挪。 一路走得冷汗淋漓,好在虽贪恋女色,到底非大奸大恶之徒,心中尚存几分清明。 待挪到对岸,整个人便似水里捞出来般,一屁股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将后背浸了个透湿。 第122章 雨夜跪三日,魔皇启一门 穿过茂密丛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幽深院落宛若桃源,落英缤纷间,一位灰衫老仆正木然挥动竹帚清扫黄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如枯木死灰般的沉沉暮气。 「冷老!」猪皇瞧见老者,兴奋大喊奔了过去。 老仆如聋似哑,手中竹帚只顾划拉黄土,眼皮未抬半分。 「哎,这老头还是这副死样子,对什麽都不关心。」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猪皇自讨没趣,撇撇嘴,招手引众人前行。 众人循径深入,行至院落尽头,一座巨大洞府巍峨耸立。 门扇依着太极双鱼之形严密咬合,浑然一体,透出一股森寒莫测的怪气。 「这里就是我那老友闭关的地方了。」猪皇指着洞府说道。 聂风与步惊云交换眼神间面色已是凝重如铁。 虽隔厚重石门,仍觉门后蛰伏气息深渊莫测,宛若一头远古凶兽沉眠在此,凶威引而不发,令人不寒而栗。 「老友!老友!我来看你了!」猪皇扯开嗓门高呼。 这一嗓子吼出去便如泥牛入海,任凭山谷回音激荡,洞府内始终死气沉沉,半点动静全无。 「奇怪,怎麽没动静?」猪皇挠头不解。 「爷爷,师父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可能不想见客。」小桐拉扯猪皇衣袖,小声劝道。 「不想见客?那哪行!我都大老远跑来了!」猪皇牛脾气上来,不管不顾,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单独进去见他!」 言罢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鼓,双掌蓄足了十成力道,挟着呼啸劲风重重印在石门之上。 轰!! 石门乍启,两道黑影裹挟惊涛骇浪般内劲狂飙射出,重撞猪皇胸口! 「噗!!」 猪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圆滚身躯便被狂暴巨力震得倒飞而回,如陨石般轰然砸落尘埃,当场摔了个极其狼狈的狗吃屎。 「爷爷!」小桐惊呼失声,慌忙抢步上前将其扶住。 「什麽东西?!」 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惊得众人心神猛震,目光齐齐锁定地面,急欲瞧清究竟是何物击飞了猪皇。 映入眼底的景象直瞧得人头皮发麻,刚才裹挟排山倒海劲劲力击飞猪皇的所谓「暗器」,赫然竟是一双齐肩截断丶兀自向外涌动鲜红血肉的淋漓断臂!! 「这……」聂风与独孤梦惊愕失声。 「哼!装神弄鬼!」步惊云冷冷吐出一抹嗤笑,体内蛰伏已久的战意正如决堤而出的山洪,猝然充盈百骸, 「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身形化作黑影电射而出,直冲石门。 刚冲入石门半步—— 轰!!! 一股更惊悚丶更狂暴内力洪流,猛然从洞内爆发! 宏大真气透体狂冲,步惊云如遭雷亟,断线风筝般倒射十丈,落地双足犁地划出两道深痕,硬生生止住退势,再抬首,唇角已挂上一缕触目猩红。 楚楚凄声惊呼,也不管满地尘泥,疯了般扑上前死死抱住步惊云,指尖颤抖替他擦拭唇边血渍,眸子早已漫起一层惊惶水雾。 「云大哥!你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 步惊云臂蕴柔劲,震脱楚楚冰凉指尖,硬生生咽下喉间逆血,语声沙哑孤绝,浑似一具不知疼痛的万载寒铁。 强! 太强了! 仅凭溢出劲气,便震伤不哭死神! 「师父!别打了!是猪皇爷爷来看您啦!!」 眼见杀机骤起,小桐急得直跺脚,扯开稚嫩嗓音拼命大喊。 清脆童音似有魔力,狂暴躁动瞬间平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潮水退去。 过了片刻,苍老沙哑之声缓缓传出: 「既然是胖子来了……就进来吧。」 猪皇龇牙咧嘴翻身爬起,顾不得满身狼狈尘土,神色凝重回身止住众人,深吸一口气,敛尽浑身气息,独自一人战战兢兢踏入如猛兽巨口般的幽深洞府。 洞府深处豁然开朗,石室宽阔冷清,陈设虽简却透着古拙大气,仅馀角落几方红木药架,中央石桌上一盘黑白厮杀正狂的未了棋局。 石床正中盘膝坐着一名道装老者,面容清癯古拙,双目微合似在神游太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 视线触及其实处,才知何为惨烈—— 道袍双袖空空如也,两条臂膀竟被齐根卸去,断口血肉翻卷,淋漓鲜血犹带温热,顺着衣角蜿蜒滴落,汇成足下触目惊心的一滩猩红。 「老友,你……你的手……」 猪皇语带哽咽,虽早有预料,可亲眼目睹老友这般惨烈模样,心口仍似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老眼瞬间通红。 「皮囊而已。」第一邪皇神色淡漠,仿佛斩去的不过是两截朽木枯枝,而非自己血肉相连的双臂, 「魔由心生,劫由手造。既压不住心头魔意,便索性废了这双作孽的手。」 「唉……」猪皇这一声叹息沉重至极,深知无论心中如何悲痛,眼下局势已火烧眉毛,只得强压翻涌情绪直切正题, 「老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实是被逼到了绝路。」 「是为了绝无神吧?」 第一邪皇缓缓撩起眼皮,两道冷电般的眸光似利刃出鞘,瞬间撕碎垂暮老人的昏聩伪装,直透人心底最深处的战栗。 「正是!」提及死敌,猪皇平日嬉笑怒骂顷刻烟消云散,圆润面庞竟因极度愤恨而微微扭曲,眼底几乎喷出实质般的怒火, 「绝无神染指中原,囚禁无名,杀孽滔天!如今江湖大劫压顶,除了你,谁还能挡得住这头疯兽?」 「魔刀……」第一邪皇瞥过空荡双肩,嘴角泛起苦笑,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个废人,如何施展魔刀?」 「老友虽废,魔刀不灭!」猪皇猛地踏前一步,肥硕身躯激动得乱颤,指着洞外方向唾沫横飞, 「门外那两个小子,步惊云和聂风,可是如今江湖上百年难遇的绝世好苗子!尤其是那个聂风,体内流淌着疯血,简直是老天爷特地为你这鬼神莫测的魔刀打造的传人!」 「住口!!」闻听此言,第一邪皇勃然大怒,恐怖气势瞬间爆发, 「魔刀太过邪恶,一旦出世,必将生灵涂炭!我宁愿让它随我一起入土,也绝不会传给任何人!!」 「老友,你听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 「滚!!」 暴喝声宛若平地惊雷炸响,第一邪皇面容骤冷,周身沉寂真气陡然如火山喷发,化作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气浪轰然撞向猪皇。 「哎哟!!」猪皇惨叫再起,肉球般轰飞而出,重摔在洞外风云身前。 「前辈!」聂风急忙上前搀扶。 「咳咳……这老顽固,油盐不进啊!」猪皇揉着剧痛屁股,一脸无奈。 聂风松开搀扶双手,缓缓挺直脊梁,目光与步惊云虚空交汇,刹那间读懂了彼此眼底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才邪皇仅凭一声暴喝便震慑心魂,足见其功力已臻化境。 既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其所创魔刀必是亦神亦魔的无上绝学,定能斩破绝无神号称万法不侵的不灭金身! 噗通! 风云二人心有灵犀,无需只言片语,齐齐撩袍屈膝,对着幽深洞口重重跪下,脊梁挺得笔直,宛若两柄宁折不弯的绝世神兵。 「晚辈聂风(步惊云),恳请前辈传授魔刀!若不能诛杀绝无神,救出无名前辈,我二人便长跪不起,至死方休!!」 这番誓言乃是运足内力吼出,声浪滚滚震彻四野,久久不散。 回应二人的,唯有猎猎风声。 漆黑洞口宛若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将这一腔热血誓言尽数吞没,半点波澜也未惊起。 一日。 两日。 烈日当空,毒辣日头如火如荼,无情炙烤着崖顶两道早已僵硬的跪影。 楚楚望着步惊云乾裂渗血的唇角,几度欲冲上前去,却终是含泪忍住,纤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已然泛白。 独孤梦静立风中,目光从未离过聂风半分,虽满目疼惜,心中却更知晓男人肩头担着何等如山的重责。 既选了这条路,便是九死无悔,此时此刻,任何怜悯皆是对他们决心的亵渎。 三日。 忽而苍穹色变,铅云如墨翻涌,狂雷撕裂长空。 霎时暴雨倾盆,冰冷雨柱如鞭似箭,狠命抽打着摇摇欲坠的天地。 两人跪立雨幕之中,任凭风刀霜剑加身,却是纹丝不动,宛若两尊亘古石雕,目光穿透雨帘,始终坚毅如铁。 小桐见两人身躯瑟瑟,眼中泪满,猛地冲入雨幕,噗通跪倒泥泞之中。 「师父!」小桐带着哭腔喊道, 「小桐虽然不懂什麽家国苍生,但若要千万人惨死,总是一件很惨的事。求求您,就教教两位大哥哥吧!」 这番话语胜在赤子情真,宛若清泉淌过顽石,竟令那死水般沉寂的洞府泛起一丝久违涟漪。 良久,洞府深处才缓缓飘出一声悠长叹息,仿佛穿越无尽岁月,带着挥之不去的尘封萧索。 「罢了……」 「既然连小桐都为你们求情,老夫便破例一次。」邪皇苍老声音透出一丝无奈, 「不过,你们先接下老夫的棋子再说!」 第123章 魔刀择真主,拳界屠八方 只听「咻」地一声锐啸,数十枚黑子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宛若满天星雨自洞中狂风般泼洒而出,直取风云二人周身死穴! 棋子未至,劲气已如钢针刺肤,若是接不下,立时便是透体而亡的惨澹下场! 聂风身形未动,风神腿劲灌注双掌,十指轻弹疾拨,只见残影纷飞,以柔劲化解刚猛; 步惊云虽仅馀右臂,排云掌力却更见霸道,掌影翻飞间,硬生生将袭来棋子尽数在此截下! 一阵密集的「噗噗」闷响过后,漫天黑雨骤歇。 「把手张开。」 苍老声音自幽暗深处传出,虽相隔甚远,却似能洞察二人掌中乾坤。 风云二人对视一眼,依言在雨幕中摊开双掌。 聂风掌心,十几枚黑子完好无损,温润如初; 步惊云掌中,黑子却是尽碎为粉,化作一滩漆黑泥泞,顺着掌纹蜿蜒滴落。 「步惊云,你杀心太重。」 「魔刀至邪,若以此心性修炼,必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洞内苍老声音语调一转,多了几分赞许意味。 「聂风,你心存仁厚,即便身处危局亦不伤棋子分毫。唯有这份仁者之心,方可在入魔之后,尚有一线生机控制魔性。」 聂风闻言侧首,目光投向身旁云师兄,神色迟疑,显是不忍独占此机缘。 步惊云却是神色坦然,随手扬散掌中黑灰,眉宇间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枭雄气度。 「既然没选中我,就是没这个机缘,强求也没用。」步惊云沉声道, 「风师弟,快进去吧!」 聂风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迈步踏入这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洞内石榻之上,第一邪皇盘膝而坐,虽双袖空空,周身却透着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晚辈聂风,见过邪皇前辈。」聂风抱拳躬身,恭敬行了一礼。 邪皇双目微睁,两道精光如电般在聂风身上扫过,良久,才微微颔首: 「不错,骨骼清奇,神莹内敛,确是万中无一的绝佳根骨。」 言罢,他足尖轻点地面,只听「扎扎」机括声响,石壁轰然洞开,露出一道幽深暗门。 「随我来。」 二人穿过蜿蜒曲折的甬道,行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其宽阔的地下石窟,四周壁上嵌满长明灯,将偌大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石窟中央,赫然是一方翻涌沸腾的猩红血池! 浓烈血腥气扑面而来,池水粘稠如浆,时不时冒出诡异气泡,宛若活物般呼吸律动,令人毛骨悚然。 「魔刀,乃是以魔入道,非比寻常。」邪皇伫立池畔,指着那方血池沉声道, 「欲练此刀,需肉身入池,以这『浊世魔血』洗炼筋骨,易筋洗髓,方能承载那惊世魔性!」 聂风凝视着那方令人闻之色变的魔池,清澈眼眸中未见半分惧意,唯有一片坦荡赤诚。 「绝无神残虐暴戾,若不除之,神州浩劫难平。为了天下苍生,家国大义,聂风这副皮囊便舍了又何妨?」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没入滚滚血池之中,誓要以身为炉,炼就绝世魔刀! 天山绝顶,天外天。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席卷天地,将这世间一切生机尽数掩埋。 漫天风雪中,一道孤傲黑影如标枪伫立。 任凭冰雪加身,绝天纹丝不动,唯有眼底偶尔划过的一丝阴霾,暴露出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无神绝宫少主,如今不过是江尘掌中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生死操于人手,何其可悲! 「沙沙沙——」 急促脚步声踏破风雪,数十名头戴狰狞鬼面的黑衣人疾驰而来,利刃寒光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领头者身形魁梧,正是鬼叉罗首领。 一行人畅通无阻,疾奔至广场中央。 见到风雪中绝天身影,众鬼叉罗眼露狂喜,猛然跪倒于雪泥之中。 「属下参见少主!!」 吼声整齐划一,震落枝头积雪。 绝天居高临下,漠然俯视着这群昔日死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 「你们来做什麽?」 「回少主!」鬼叉罗首领顺势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积雪,扯开嗓门极尽狂热地高吼, 「宫主见少主迟迟未归,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属下前来迎接少主回宫!顺道押解无名一干逆党,作为登基大典的贺礼!」 提及霸业,首领眼中陡然燃起野心之火,原本沉稳语调瞬间变得高亢激昂: 「宫主不日即将问鼎中原,特命少主务必赶在吉时之前归返,共襄盛举!」 「挂念」二字入耳,绝天心神微震。 没想到这事办砸了,父亲居然没怪罪我? 看来在他老人家心里,确实还是最疼我的。 念及此处,绝天眼底阴霾稍散,终是忍不住问道: 「父亲……近来安好?」 「这……」首领语塞,伏地身躯微微颤抖,似有难言之隐。 「讲!」绝天眼神骤冷,一股森寒杀意瞬间锁死脚下之人。 「是!」首领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宫主他……遭人暗算,受了些伤。」 「受伤?」绝天双眉如刀锋般挑起,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放眼天下,还有谁能伤得了父亲不灭金身?」 「是一名女子。」首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尽恐惧, 「那妖女武功诡谲莫测,竟生生断了宫主一臂!!」 「什麽?!」 听闻父亲断臂,绝天心神剧震,一向沉稳的面容终是现出几分惊骇。 「不过少主放心!」首领见状连忙补充, 「宫中神医已为宫主接驳断臂,虽然功力略有折损,但只需调养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闻言,绝天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 「少主,天山路远,迟则生变。不如即刻启程,押解这些中原高手回宫复命?」 首领凑上前去,满脸谄媚邀功之色。 绝天目光扫过这群待宰羔羊,眼底怜悯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万古不化的冰寒。 「急什麽。」绝天负手而立,任由风雪扑面,语调平淡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凉薄, 「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多留片刻。」 「多留……片刻?」 众鬼叉罗面面相觑,眼底尽是茫然。 首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下大事当前,大典在即,每一刻都值千金,怎的少主反而要在此地虚耗光阴? 「少主……」首领心中惊疑,硬着头皮拱手相问,语气卑微而困惑, 「属下脑子笨,没听明白。宫主催得紧,您这『留下』……到底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一道狂傲嗓音陡然撕裂风雪,裹挟凛冽杀意,竟比这凛冬寒风更刺骨髓, 「叫你们把脑袋割下来,给这天山沃雪施施肥!」 众鬼叉罗心头一凛,齐齐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风雪深处,数道人影踏雪而来。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丰神如玉,行走间如闲庭信步,周身三尺之内风雪不侵,宛若谪仙临尘。 第二梦背负长剑清冷如傲雪寒梅,幽若明眸善睐娇俏似春日桃花,两位绝代佳人分侍左右,更为这肃杀雪原平添几分绝色风情。 而方才出言那人,正是一身火红劲装的断浪。 他按剑阔步而来,满脸皆是戏谑之色,狭长眸底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张狂气焰。 在其身后,温弩丶冷胭两名剑奴如影随形,周身杀气在此刻毫无保留地肆虐而出,宛若两尊来自修罗地狱的勾魂使者,令人不寒而栗。 「怎麽,还没听明白?你们少主是请诸位……上路!」 「断……断浪?!」鬼叉罗首领两眼圆睁,活像见了鬼, 「你……你竟没死?!少主明明说已攻陷天外天……」 话音未落,目光陡然触及江尘身侧背剑而立的清冷身影。 轰!! 脑海似有惊雷炸响,首领面色惨如金纸,指着那名背剑女子,手指剧颤,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抖落不出: 「是……是那个妖女!!」 「一招……斩断宫主手臂的那个煞星!!」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电光火石间,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想涌上心头—— 断浪这厮没死,砍了宫主的煞星也在,偏偏少主还能跟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站一块儿…… 「八嘎!!少主……反了!!」首领凄厉嘶吼如丧考妣,眼球暴突几乎要瞪出眼眶, 「快走!!分头突围!!务必将此变故传回宫中!!快!!」 刹那间,众鬼叉罗杀气如沸,各种东瀛鸟语夹杂着恶毒咒骂声此起彼伏,若非军令如山,只怕早已冲杀上来拼命。 「八格牙路!!」 「杀了他们!!把这些狗男女碎尸万段!!」 首领猛一咬牙,长刀霍然出鞘,决绝横挡于众手下身前,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疯狂: 「我来挡住这群混蛋!!快逃!!」 「想走?」断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缓步踏出,周身赤火真气狂涌,一股霸道绝伦的毁灭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正好拿你们这群蝼蚁,来祭我初成的十方无敌——拳界!!」 暴喝声落,断浪单拳轰向虚空。 轰隆隆——!! 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拳意瞬间笼罩方圆百丈,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瞬,令人绝望的景象降临—— 苍穹之上,大地四方,东南西北,无数道赤红拳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拳影充斥每一寸空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宛若一座由拳劲构筑的逃无可逃的死亡囚笼! 第124章 浪开拳界狱,刀挑第一尊 「这……这是什麽……」 鬼叉罗首领仓皇抬眼,霎时间只觉魂飞魄散,视野之中天地皆被重重拳影无情吞噬,周遭空气凝固如铁,竟是上天无路丶入地无门! 「死!!」 断浪双目赤红若血,宛若九幽魔神降世,杀意既起,漫天拳影轰然坠落,势如泰山压顶! 本书由??????????.??????全网首发 砰!砰!砰!砰! 闷雷般的爆裂声此起彼伏,意图逃窜的鬼叉罗身形骤滞,体内劲气乱窜,躯干竟如吹气皮囊般诡异鼓胀。 「啊——!!」 一名鬼叉罗呆望双手,皮肤寸寸龟裂,数道血箭自裂纹中激射而出,旋即头颅崩碎,「砰」的一声炸作漫天红白碎渣,惨烈至极! 杀戮方才开启,无数霸道拳劲交织纵横,化作一张无形杀网,肆意收割场中性命。 拳劲及体,胸骨立时寸寸崩裂,后背瞬间炸开恐怖血洞,五脏六腑混着碎骨渣子狂喷乱溅; 手脚稍微碰着一点拳风,便被生生撕扯下来,断臂残肢抛飞半空,只馀下光秃秃的白骨茬子还在喷血; 最惨烈几人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一团血雾,彻底尸骨无存! 「不……不!!」 鬼叉罗首领目睹部下惨死,惊惧瞬间化作亡命凶光,竟是不退反进,怒吼声中双手紧握长刀,周身真气燃烧至极致,化作一道凄厉刀芒,直取断浪咽喉! 断浪冷眼如电,脚下纹丝不动,右拳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迎着刀锋悍然轰出。 轰! 血肉之躯硬撼精钢利刃,却爆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狂暴真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裂,气浪翻滚,脚下白玉地砖寸寸崩碎,如浪潮般向四周疯狂翻卷。 咔嚓! 百炼精钢长刀竟似琉璃易碎,在铁拳轰击之下瞬间崩解成漫天铁粉。 拳劲余势未竭,重若万钧,狠狠印在首领胸膛。 鬼叉罗首领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尚在半空,便被随后压下的漫天拳意彻底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已被轰成一团模糊血肉,重重砸落,硬生生化作了一张肉饼! 风暴止歇,断浪徐徐收拳,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纵然身处这修罗血海中心,周身锦袍竟也是不染半点尘埃,通体毫发无伤。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鬼叉罗,尽数毙命! 殷红鲜血泼洒白雪之上,汇聚成溪,广场各处尽是残肢碎肉。 空气之中已无半分清明,尽是些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恶臭,直往人鼻孔里钻,端的令人腹中翻江倒海。 此处岂是人间? 分明修罗屠场,正是——人间地狱! 断浪神色漠然,视眼前惨状如无物,东瀛倭寇觊觎神州,狼子野心,今日落得尸骨无存,实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他傲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目光凛冽如刀,缓缓扫过满地碎肉,眼底杀机非但未敛,反倒透出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区区东瀛倭寇,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死有馀辜!」 幽若似是受不住这般浓烈血腥,抬起袖袍遮掩口鼻,黛眉紧锁间满是嫌弃之色: 「真是一群令人恶心的东西,死了都要弄脏地方,真是脏死了!」 「夫人有命,为夫怎敢不从。」 江尘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看向幽若之时眼神宠溺无边,旋即转首面向广场,轻轻吐息。 呼—— 清风徐来,拂过满地狼藉。 诡异景象随即上演,广场上原本腥臭扑鼻的血水残渣,竟似烟尘般随风而散,化归虚无。 顷刻间,修罗屠场消失无踪,白玉广场重现洁白本色,纤尘不染,仿佛先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从未存在。 这般手段,早已不再是凡俗武功所能企及,简直便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的——神迹! 众人一个个只觉凉气直冲天灵盖,眼珠子都要瞪出眶外,僵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即便是断浪,亦觉背脊发凉,瞳孔剧烈收缩,继而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笑意,心中只觉有此兄弟,当真是千值万值! 「好了,既然绝无神这麽想念他的宝贝儿子和这些武林高手,我们就成全他。」 江尘负手伫立,任凭凛冽山风卷动衣袍猎猎作响,神情间云淡风轻,口中话语更似闲话家常般随意, 「明日启程,前往京城!把无名那些人也都带上,我们去给绝无神送一份……登基大礼!」 「妙啊!」断浪本就心思通透,闻弦歌而知雅意,眼底凶戾之色愈发浓烈,当即抚掌狂笑, 「你这招够狠!是想让无名那帮人去给绝无神『助兴』?哈哈哈哈!绝无神一心想当皇帝,若是在他最风光的登基大典上,被这群『阶下囚』把场子给砸了,那可真是比杀了他还要痛快万倍!」 幽若听罢美眸流转,这才回过味来,掩唇娇笑间尽是促狭之意: 「夫君这招可是太坏了!绝无神那老贼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想抓的人,最后竟会在他最风光的时刻,反倒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废物利用罢了。」江尘嘴角微扬,负手看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 「让他爬得最高,再让他摔得最惨。唯有如此,方不负他这万里迢迢入侵中原的一番『苦心』啊。」 绝天听得头皮发麻,嘴角抽搐,目光扫过云淡风轻的江尘与杀气如虹的断浪,心头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远在京城的父亲祈祷, 「完了……」 「老爹这次恐怕是要死无全尸了,把这群煞星招惹过去,还想让他们跪拜?简直是嫌命长啊……」 京城,皇宫禁苑。 恢弘金銮殿内,九条金龙盘旋于梁柱之间,龙椅高踞丹陛,散发着无尽威仪。 绝无神大马金刀安坐龙椅,目光睥睨间,周身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道与狂傲。 目光扫过右臂,本该空荡荡的袖袍下,竟重新探出一只大手,五指开合间,隐有黑气缭绕。 无神绝宫威震东瀛,网罗天下奇人异士。 当初断臂虽被斩落,万幸保存完好,更是及时寻得宫中秘医,辅以灵药续接,如今虽未完全恢复巅峰,却也已无大碍。 「报——!!」殿外长喝声馀音未歇,一名侍卫已是双手高捧信鸽,脚下健步如飞,带起一阵急促风声闯入大殿, 「启禀宫主!鬼叉罗首领飞鸽传书!」 「念!」 绝无神霍然挥动宽大袍袖,带起一阵凌厉劲风,举手投足间尽显一代枭雄的睥睨气概。 「是!」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高举展开信笺,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扯开嗓子高声诵读, 「属下已在天山与少主汇合!少主神武,天外天已定!属下将于明日护送少主及无名等一干武林乱党启程回京,赶赴登基大典!」 「好!好!好!!」 绝无神霍然起身,连道三声好,笑声震得殿顶金瓦瑟瑟发抖。 他俯瞰阶下空旷,眼中狂热火焰熊熊燃烧。 「天助老夫!真是天助老夫也!!」笑声狂放,震得殿内回音阵阵, 「盈盈,你听到了吗?老夫的天儿要回来了!无名那帮废物也被押回来了!!」 「待到老夫登基大典之日,定要让无名,还有这帮自命清高的中原武林高手,统统跪在老夫脚下,向老夫这个真命天子磕头谢罪!!」 「老夫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唯有老夫,才是这神州大地的——真正主宰!!」 狂笑声如雷霆滚滚,在金銮殿内久久激荡,震人心魄。 万里层云遮蔽天日,正邪道所在亦是悬崖万丈,深不见底。 恰在此时,忽见一道魁梧身影踏风而来,视脚下剧毒锁链如平地坦途,未见丝毫迟滞,转瞬之间便已稳稳落于崖顶。 来人单手提着一柄厚重金刀,面容粗犷如狮,虎目之中凶光毕露,周身刀意凛冽,竟似连这漫天云雾都能生生劈开。 「第一!给老子滚出来!!」 咆哮声起,丹田真气如狂潮喷涌,若旱地惊雷炸碎满谷寂静。 声浪所过,山壁碎石扑簌滚落,回音激荡不绝, 「今日之后,老子就是第一!你只能排第二!!」 洞府之外,猪皇闻声顿时色变。 「不好!是第二刀皇那个疯子!」 猪皇肥硕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忍不住失声惊呼。 步惊云亦是神色凝重,只觉凛冽刀意似寒风扑面,激得周身真气自行流转抗衡,沉声问道: 「前辈,这第二刀皇究竟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气势。」 「一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没时间解释了,聂风正在紧要关头,绝不能让他进去!」 话音未落,猪皇哪敢再有半分怠慢,圆滚身躯猛地一缩,竟真如一颗巨大肉球般贴地疾滚,势若奔雷,瞬息间便已抢至洞外。 「哎哟,这不是刀皇老兄吗?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 猪皇满脸堆笑,赶忙横过那如墙般宽厚的肉身挡住去路,一双豆大的小眼骨碌乱转, 「邪皇正在闭关,不方便见客,要不你改天再来?」 「滚开!死胖子!」 刀皇根本不予理会,单臂劲气暴吐,竟将猪皇肥硕身躯硬生生震退,口中咆哮如雷, 「老子今天一定要打败他,夺回这『第一』的名号!谁敢拦我,我就砍了谁!!」 话音未落,金刀铿然出鞘,耀目寒芒冲天而起,凌厉刀气更如惊涛骇浪,直逼洞府石门! 第125章 魔池枯血尽, 一目入九幽 轰!! 狂暴刀气似怒潮决堤,瞬息间席卷八方,势不可挡。 「怕你不成!!」 猪皇虽平日里嬉皮笑脸,此刻亦是被激起三分火气,圆滚身躯猛地一震,体内真气狂涌,瞬间祭出独门绝学——创刀! 刀意纵横,变幻莫测,试图硬撼这雷霆一击。 轰隆隆!!! 两股强横刀气轰然对撞,宛若平地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google搜索twkan 恐怖气劲呈环状极速扩散,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地面寸寸龟裂,两侧坚硬山壁更是如豆腐般被生生削去数层,碎石烟尘漫天蔽日! 然而,这一击并未呈现势均力敌之态,胜负不过转瞬。 双方差距宛若云泥,看似精妙绝伦丶变幻万千的创刀刀意,在第二刀皇绝对霸道丶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瞬息崩碎! 「哎哟我的妈呀!」 惨叫声中,猪皇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撞上岩壁,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扫地老者冷老见势危急,枯瘦手腕骤然一抖,手中竹扫帚化作离弦利箭,携劲风直取刀皇面门! 岂料刀皇护体刀气霸道无匹,扫帚尚在三尺开外,便被无形刀劲瞬间绞成漫天齑粉。 冷老闷哼一声,受气机牵引,身躯亦被震退数丈,踉跄难立。 「哼!不堪一击!」 刀皇收回目光,提刀逼近洞口,满身煞气如修罗临世。 「休想打扰风师弟!!」 步惊云傲立石门之前,掌心浓烈黑气翻涌不息,脊背宛若孤峰挺立,目光之中更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 「哪来的蝼蚁?滚!」 刀皇眼皮未抬,随手一刀劈出。 金芒乍现,恐怖刀气若泰山压顶,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步惊云只觉死亡气息扑面,避无可避,当即怒吼一声,将十成功力催至巅峰,排云掌轰然推出的同时,身形不退反进! 轰——!! 掌劲与刀气轰然交锋,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巨响,狂暴气浪瞬息间如怒涛排空,横扫四野。 实力悬殊判若云泥,步惊云如遭万钧雷殛,护体罡气瞬息崩散,口中血箭狂喷,身躯似流星倒飞而出,硬生生将身后万斤石门撞得粉碎,碎石如雨纷落! 「云大哥!!」 楚楚凄声尖叫,跌跌撞撞扑上前去,扶起废墟中重伤的步惊云,泪如雨下。 刀皇神情冷漠如冰,根本不多看一眼,径直跨过满地碎石,大步流星闯入四壁萧然的石室。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死侧方幽深难测的密道入口,脚下不停,携漫天煞气径直闯入如九曲回肠般的阴暗甬道之中。 沉重脚步声在幽深甬道内回荡不绝,宛若战鼓擂动,每一步落下,皆生生踏碎这经年累月的阴森死寂。 直至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座穹顶高阔的宏大石窟。 四壁怪石嶙峋,宛若百鬼夜行,狰狞可怖。 石窟正中,一方魔池腥风扑鼻,暗红血水翻涌不休,犹若地狱之中沸腾滚烫的化骨血浆。 池中一人盘膝危坐,双目紧闭,周身黑红魔气如茧缠绕,面容扭曲狰狞,似正受万蚁噬心之苦。 「第一!给老子滚出来!!」刀皇冷眼扫过池中人影,浑不在意,只仰头暴喝,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快出来跟我决一死战!否则,老子就毁了你这破洞府!!」 声浪如雷在洞中激荡,震得顶壁碎石簌簌滚落。 「唉……」 这叹息声虽不甚响亮,却似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落寞,穿越了悠悠岁月,幽幽回荡在空旷石窟之中。 暗室石门缓缓开启,第一邪皇迈步而出,衣袍空荡,神色却如古井无波: 「第二,你这又是何苦呢?」 「少废话!动手吧!」 第二刀皇根本不听,眼中战意如火狂烧,金刀高举,力劈华山之势已成。 刀风呼啸,却在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刀皇巍峨身躯猛然僵滞,周身狂暴煞气瞬息消散,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宿敌—— 第一邪皇双肩早已空空荡荡,唯余两袖清风,随风飘摇。 「你……你的手?!」刀皇如遭雷击,满脸不可置信, 「你的手怎麽断了?!」 「魔性根本无法压制,为免再滥杀无辜,唯有自断双臂。」 第一邪皇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旁人之事。 「什麽?!」 惊雷炸响,刀皇浑身气势瞬间泻尽,手中金刀颓然垂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没手打个屁啊!」他一脸晦气,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虽然想赢你,但也不屑于欺负一个残废!既然你已经废了,那这『第一』的名号,自然就是我的了!真是无趣!」 意兴阑珊之下,刀皇收刀回鞘正欲离去,眼角馀光却在回转刹那扫过魔池,赫然瞥见一道被黑气层层缠绕的身影。 「嗯?」刀皇脚步一顿,眼中精光暴射, 「这小子……在修炼魔刀?!」 虽与聂风素不相识,但这股气息又何其熟悉? 竟与邪皇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更加邪恶! 令人不寒而栗! 「住手!!」 杂乱脚步声急促响起,猪皇捂着胸口踉跄冲入,步惊云等人紧随其后,个个神色焦急。 「第二!你别乱来!」猪皇顾不得伤势,嘶声大吼, 「聂风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此刻被打断,必致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第一邪皇身形一晃,已挡在聂风身前,沉声道: 「第二,你要找对手,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这孩子是为了救苍生才甘愿入魔,你若此时出手,便是与天下苍生为敌!」 刀皇冷眼扫视面前如临大敌的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冷笑。 「哼,老子像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吗?」 手腕翻转间金刀铿然归鞘,刀皇双手抱胸傲然而立,目光灼灼直刺池中身影, 「看来,这小子是你的传人?」 「既然你废了,那我就等他!」 「等他魔刀大成,老子再堂堂正正地打败他!到时候,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老子的刀,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洞中死寂,唯余心跳之声。 光阴流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沸腾翻滚丶如猛兽咆哮的魔池,终是渐渐归于平静。 然这份死寂仅维持刹那,惊变已然毫无徵兆地降临! 满池猩红血水,竟似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被池中人影鲸吞海吸般疯狂纳于体内,水位以肉眼可见之速骤降,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彻底乾涸,滴血不存! 「这……」 众人屏息凝神,万道目光死死锁住池底身影,连大气都不敢稍出。 死寂之中,聂风缓缓挺身而起,赤裸上身肌理分明,宛若刀削斧凿,原本温润肌肤此刻竟泛起诡异暗红流光,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风师弟!」 「风!」 「聂风!」 步惊云丶独孤梦与猪皇等人心急如焚,纷纷抢步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怎麽样?成功了吗?」 面对众人焦急呼唤,聂风却似充耳不闻,身形宛若枯木死灰般垂首静立,对外界动静全无半分反应。 突兀间,他缓缓抬起右手,探向左眼。 在众人惊愕注视下,一把扯下黑色眼罩,随手弃于尘埃。 唰!! 聂风骤然仰头长啸,满头黑发无风自动,如狂蛇乱舞,周身更是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 入目所及,众人只觉凉气倒吸,头皮发麻——左眼之中,竟是一片猩红血海! 毫无感情,唯有无尽杀戮与毁灭欲望在其中翻涌沉浮。 与其对视,便如直面九幽深渊,令人如坠冰窟,寒意彻骨。 「刀来!」 聂风右手虚空一抓,低喝声沙哑冰冷,宛若来自黄泉地狱。 嗡!! 雪饮狂刀似生灵智,受魔气牵引,嗡鸣震颤,竟是不受控制脱手飞出,化作寒芒落入聂风掌心。 轰!!! 雪饮入手刹那,无尽魔威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红气柱,直冲牛斗! 气劲霸道绝伦,竟将这坚如磐石的洞顶生生轰穿! 哗啦啦—— 碎石如雨滂沱,整座洞穴地动山摇,摇摇欲坠,恍若末日降临。 「不好!洞要塌了!快跑!!」 猪皇面如土色,凄厉嘶吼,招呼众人夺路而逃。 「快走!!」 步惊云拽起楚楚,独孤梦扶住小桐,众人身形狼狈,仓皇掠出内洞。 混乱喧嚣中,唯有两道身影如苍松翠柏,纹丝不动。 一人手持雪饮,魔气森森,如九幽魔神。 一人手握金刀,战意狂燃,似再世霸王! 「好!好!好!!」刀皇虎目之中不见丝毫惧意,唯有见猎心喜的疯魔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魔刀!这才是配做老子对手的人!!」 「来吧!让老子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强!!」 话音未落,刀皇身形暴起,若猛虎下山,手中金刀挟裹万钧雷霆,力劈华山! 聂风神色漠然如冰,掌中雪饮狂刀似受魔性催动,逆流而上,划出一道森寒刺骨的凄厉刀芒,与挟裹风雷之势的金刀狠狠撞在一处! 铛———!! 两股绝世刀意当空轰然对撼,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毫无花哨招式,唯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爆裂气劲如怒潮肆虐,震得方圆数丈空气尽皆扭曲!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疾风骤雨般炸响,刀影翻飞间,整座石窟仿佛都随着每一次交锋而剧烈颤抖。 第二刀皇刀势刚猛无铸,大开大合,每一刀挥出皆挟裹开山裂石之威,势要将这方天地生生劈为两半。 反观入魔后的聂风,刀法却是诡异莫测,透着这世间极致的凶狠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全然是一副不顾自身安危丶只攻不守的拼命架势! 此即为魔刀真谛——舍弃防御,抛却生死,只为杀戮而存,只为毁灭而生! 第126章 魔刀掠九霄,快刀断乾坤 轰隆巨响震彻,两道人影撞破欲颓洞顶,自地底直冲云霄! 气浪裹挟碎石漫卷四野,混沌烟尘中两道人影瞬息数拼,终似流星陨坠,稳踏绝壁之畔。 山风呼啸,卷得衣衫猎猎翻飞。 四方云海翻涌不定,似也被这惊世一战所引动,滚滚乌云压顶而来,遮蔽天日,令这绝壁之巅更显肃杀萧索,压抑气息直欲令人窒息。 「好!痛快!!」刀皇狂笑,掌中金刀光芒大盛,「再来!!」 聂风气息骤变,猩红魔眼死锁刀皇,雪饮缓缓抬起,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四野。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魔气纵横!!」 低吼声中魔气翻涌,雪饮狂悍挥出。 唰!! 漆黑刀芒划破长空,所过之处光线似被尽数吞噬,天地昏暗,唯余这抹令人心悸的绝望幽黑,好似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骤然开启,透出无尽阴森寒意。 「好强!!」 步惊云等人只觉头皮发麻,汗毛倒竖,隔空亦能感受刀中恐怖威压,似连灵魂都要被劈作两半! 「来得好!!」面对惊天刀势,刀皇不退反进,兴奋狂吼,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春秋刀法!!」 话音未落,金刀已然挥出,祭出第一式——刹那芳华! 此刀之快堪称极致,惊雷未及掩耳! 刀势笼罩四野,凛冽山风骤停,激荡烟尘与悬空碎石尽皆定格半空。 原本翻涌咆哮的滔天魔气,此刻却似深陷无形泥沼,迟滞难行,光阴流转亦似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众人眼中唯见白驹过隙,根本不及反应! 刀光乍闪跨越虚空,后发先至,重重斩在雪饮刀身之上! 「当!!」 金铁激撞之音骤然炸响,声浪尖锐刺耳,瞬息震彻四野。 雪饮狂刀脱手飞出,化作寒光直没远处峭壁! 漫天魔气与森寒刀芒随之轰然崩散,狂暴反震之力令聂风虎口剧颤,身形踉跄难稳。 「风!!」 凄厉呼喊骤起,独孤梦花容失色,发疯般欲冲上前去,却被身旁步惊云一把死死拽住。 四野死寂,悬崖之上唯馀风声呼啸。 步惊云丶猪皇,乃至修为通玄的第一邪皇,见状尽皆心神剧震,骇然之色瞬息布满面庞。 众人视野之中,聂风「魔气纵横」尚未劈实,雪饮狂刀已然脱手震飞! 磅礴刀气更似遭无形锋芒迎头斩碎,当场灰飞烟灭。 刀皇身形竟似从未移动半分! 双手紧握金刀傲立当场,身姿挺拔宛若苍松,斜指锋芒光洁如镜,未染半点尘埃。 「这……这怎麽可能?!」猪皇惊骇之下狂揉双目,颤抖话音几不成调, 「老……老二他什麽时候出的刀?我……我怎麽完全没看见?!」 第一邪皇浑浊老眼骤射精芒,目光死锁刀皇身形难以移开,终是难掩心头震骇喃喃自语: 「好快的刀……快到了连残影都没有留下……这绝不是断情七绝!这究竟是什麽刀法?竟然恐怖如斯……」 「哈哈哈哈!!」 一阵狂傲至极的笑声突兀炸响,瞬间打破场中死寂。 刀皇睥睨空手聂风,眼中尽是戏谑,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还有什麽招数,尽管使出来吧!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让你砍个够!!」 「吼!!」 面对这狂傲挑衅,聂风喉间猛然爆发出一声如野兽濒死般的沉闷低吼。 兵器虽失,入魔聂风早已不知恐惧,猩红魔眼之中杀意非但未曾减退半分,反似烈火烹油般愈发狂暴炽烈。 只见其右手五指骤张如钩,挟千钧之力隔空猛然一抓! 「嗡!!」 嵌于峭壁之上的雪饮狂刀似感召唤铮然剧震,旋即化作一道凄厉流光破空而回,瞬息重归掌心。 魔刀重回掌中,聂风周身戾气再度疯狂暴涨,比之刚才更加恐怖! 「魔道横行!!」 伴随着这一声惊怒咆哮,聂风瞬间人刀合一化作死亡旋风,挟着足以横扫千军的恐怖刀势疯狂卷向刀皇! 此招威力之凶猛霸道,气势之强远胜先前! 刀气疯狂肆虐之下,地面坚岩如腐土般寸寸崩裂,深壑乍现飞沙走石! 「当!!」 正值刀势攀至顶峰之际,刺耳金铁交鸣之声毫无徵兆再次炸响。 方才惊悚一幕诡异重现,狂暴旋风轰然崩碎,人刀合一之势瞬间告破,聂风连人带刀被这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生生震飞! 「咻——轰!!」 寒光如电,雪饮狂刀直没峭壁深处,唯留刀柄剧颤不止! 聂风身躯亦受重创,倒射而回,重重砸落尘埃,激起烟尘四漫。 「风——!!」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山崖,独孤梦泪如雨下,拼命挣扎欲要摆脱束缚,美眸之中尽是痛惜与绝望。 反观刀皇,稳如泰山傲立当场,掌中金刀斜指,面上笑意未改分毫,浑似方才那必杀一击根本未曾出手! 「这……」 步惊云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心潮翻涌间难掩面上惊骇。 身为绝世高手,步惊云自问见识广博,然此刻面对这惊艳一刀,竟生出渺小如蚁之感。 那非是凡间武学所能企及,而是超脱了肉眼凡胎捕捉极限的绝对神速,一种凌驾于感知之上的无上境界。 快!匪夷所思之快! 若初见乃大意未觉,此刻全神贯注之下,竟依旧难觅刀踪! 绝世神速之前,任凭魔威滔天,招式如何精妙,终显苍白无力! 「老二!这一招叫什麽名堂?咱们相交数十年,我怎麽从未见你使过?!」 猪皇终按捺不住心中惊疑,扯开嗓门狂吼发问。 刀皇眉梢轻挑,面上得色更浓,正欲开口好好炫耀这旷世绝学…… 「吼——!!」 一声凄厉长啸如平地惊雷,瞬间将刀皇话语生生打断! 两度兵刃脱手,魔心受辱,聂风此刻暴怒难抑,啸声如鬼哭狼嚎震荡山谷,魔眼之中杀意如血喷涌,周身缭绕魔气瞬间沸腾,似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吞噬。 方圆数丈之内,草木瞬间枯黄凋零,生机尽绝,原本坚硬岩石亦在魔气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仿佛整座山峰都在这绝世魔威下瑟瑟发抖。 轰!! 恐怖气浪轰然爆散,脚下岩石寸寸龟裂,无数碎石悬浮而起,旋即在魔压之下化为漫天齑粉。 「刀来!!」 暴喝声起,聂风右手隔空猛夺。 雪饮狂刀深陷峭壁,似感主人滔天怒火,刀身剧震不止,凄厉刀鸣瞬间响彻云霄。 「崩!!」 峭壁轰然炸裂,凄艳寒光破石而出,如游龙惊鸿瞬息落入聂风魔掌。 人刀再度合一,魔威竟在在不断攀升中愈发恐怖盖世,似永无止境! 聂风双手紧握刀柄擎天而举,天地煞气似被无形巨力牵引,疯狂汇聚于这绝杀一刀。 令人心悸的绝望感瞬间笼罩全场,断绝七情六欲,唯余纯粹杀戮。 「魔·极·屠·情!!」 冰冷低吼伴风雷之音,雪饮轰然斩下。 此刀势不再浩荡纵横,竟是反将滔天魔气与森寒杀意尽数内敛压缩于刀锋寸许,化作一道细若游丝丶却又凝练至极的漆黑死线。 刀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开,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魔刀中最绝情丶最可怕的一招! 誓要将红尘七情屠戮殆尽,以此彻底灭绝心中仅存之人性,证得无上魔道! 面对这绝杀一刀,一直从容淡定的刀皇,眼中也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好!这一刀有点意思!」刀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心中暗道, 「刚才两刀太快,估计下面那帮傻小子根本没看清老子的英姿。要是再用快刀把这小子打发了,岂不是显得老子只会偷袭?」 「不行,得换个打法,让他们好好开开眼界!」 一念至此,刀皇手中的金刀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缓缓提起。 动作慢得惊人,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正费力地举起手中的拐杖。 然而,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抬手,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苍凉丶古老丶沉重的气息,从刀皇身上弥漫开来。 这气息并非杀意,却比杀意更令人胆寒,便如那滚滚东逝之长江流水,昼夜不舍,带走世间一切英雄豪杰,只留无尽沧桑与无奈。 「小子,看好了!」刀皇大喝一声,手中的金刀迎着绝情的黑色刀芒,缓缓挥出, 「岁月催人!!」 这一刀,慢到了极致,慢得让人心焦,慢得让人想要吐血。 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这一刀却又重若千钧,仿佛承载着无穷无尽的岁月长河。 刀意流转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乱,那泛黄刀晕并未带起惊天轰鸣,却似润物无声之春雨,又如无情剥夺生机之秋风。 虽无形无质,却令那不可一世的魔道杀念,在不知不觉间消磨殆尽。 原本气势汹汹丶杀意凛然的「魔极屠情」,在遇到这股岁月刀意后,竟然莫名地变得迟缓丶衰败起来。 就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间遭遇了岁月的侵蚀,虽然未至垂暮,却也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态。 屠尽七情的凌厉杀意,在岁月的冲刷下,也变得斑驳陆离,脆弱不堪。 第127章 绝情难敌道,岁月逼人衰 虚空震颤,两股刀意凌空对撞。 并未炸开惊天动地的气浪,反倒如两座巍峨山岳无声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挫响。 漆黑刀芒横贯虚空,本是无坚不摧,此刻竟被金光寸寸碾碎,化作漫天黑屑飘散。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金光刀意势若巍峨泰山,裹挟岁月枯荣大势,宛若不可逆转的光阴洪流,透着令人绝望的宿命感轰然碾压。 「噗!!」 聂风身躯剧震,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血色非红,竟透着股诡异的灰败暗沉,仿佛瞬间被抽去了生机。 更为惊悚的是,原本乌黑狂乱的发丝之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几缕刺目霜白,于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这是怎麽回事?!」 猪皇和步惊云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在旁人眼中,刀皇这一刀慢吞吞软绵绵,更无半点凛冽杀气,怎的一招便让不可一世的聂风吐了血? 唯有第一邪皇瞳孔骤缩如针,眼底涌起的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毕生修养,死死盯着聂风发间新生的白发,嗓音都在打颤。 「气血衰败……寿元流逝……这……这怎麽可能?!」邪皇死死地盯着聂风那几缕白发,声音都在颤抖, 「这一刀……竟然能斩人寿元?!世间怎麽会有如此恐怖的刀法?!!」 他自负阅尽天下武学,号称「第一」,可眼前这一刀早已超脱了凡俗武功范畴,触及了岁月枯荣的无上大道。 处于风暴中心的聂风终是察觉不对。 入魔之后五感通灵,敏锐捕捉到体内一丝虽微弱却真切流逝的生机本源。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内伤更教人胆寒。 魔虽无惧生死,却唯独执念未消。 绝无神人头未取,岂能在此无谓虚耗一身魔威? 面对此等能直接剥夺寿元的诡异力量,魔头权衡利弊间已是退意大起。 「吼!!」 聂风发出一声不甘低吼,猩红魔眼深深剜了刀皇一眼,猛地折身,毫不犹豫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风师弟!!」 「风!!」 步惊云与独孤梦惊呼失声,皆是疯了般扑向崖边。 深渊云雾翻涌,魔影化作漆黑狂风,每隔数十丈便在峭壁上踏步借力,如黑色苍龙蜿蜒而下,眨眼便没入茫茫云海,不见踪迹。 步惊云剑眉紧锁,心头疑云丛生, 「前辈,风师弟他……到底练成了没?怎麽连我们都不认了?」 邪皇望着渐渐消散的黑色妖风,面色凝重如铁, 「成是成了……只怕是成得太彻底,已然迷失本性,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叹息声中透着无尽苍凉,邪皇缓缓摇头, 「这小子能不能清醒过来,全看他自个儿的命数了。要是一直这麽疯下去,魔性只会越来越重,功力也会越来越强。到时候……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祸害!」 闻得此言,步惊云身躯猛地一僵。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日前那一幕——急雨如注,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任凭风雨加身。 「云师兄,若我日后迷失本性,成了滥杀无辜的魔头……」 「我步惊云发誓,必亲手杀你,绝不手软!」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字字如刀,剜割着死神本已冰冷的心。 「老二!!」 第一邪皇已顾不得宗师气度,身形几个起落抢至近前,浑浊老眼死死锁住刀皇,目光灼热如火, 「告诉我!这究竟是什麽刀法?!这绝不是你的断情七绝!!」 刀皇昂首挺胸,满脸皆是得了便宜的嘚瑟劲儿, 「想知道?嘿嘿,行啊!只要你承认老子是天下第一,老子就告诉你!」 若在往昔,邪皇定要嗤之以鼻。 然此刻脑海中尽是方才那蕴含岁月枯荣丶斩灭寿元的惊艳一刀。 邪皇默然,心中暗自盘算,纵是全盛时期,穷极一生怕也无法参透这触及「时间」大道的无上刀意。 良久,这位一代大宗师长叹一声,眸中不可一世的傲气终是黯淡下来。 「罢了……罢了……」邪皇苦涩摇头, 「这一刀,已入『道』境。我第一邪皇……不如你。你是第一!!」 「哈哈哈哈!!」 一句梦寐以求的「第一」入耳,刀皇仰天狂笑,声浪滚滚震动山林,眼角竟笑出了激动的泪花。 「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啊!!」 他双目赤红,激动得浑身战栗不止,手舞足蹈间宛若疯魔附体, 「老子终于赢了你一次!老子终于是天下第一了!哈哈哈哈!!」 瞧着刀皇这副小人得志的狂态,猪皇与步惊云等人虽觉无语,心底却也骇然。 第二刀皇刀法之强,确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 「喂,老二,笑够了没有?」猪皇忍不住凑上前去,满脸好奇,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是什麽刀法?难道是你这十几年闭关悟出来的?」 「切!就凭我?」刀皇心情大悦,一脸崇拜毫无隐瞒, 「老子哪有这本事!这套刀法,乃是我的好女婿——江尘所传!名为『春秋刀法』!」 「江大哥?!」楚楚惊呼失声。 步惊云面色骤沉,下意识抚上空荡荡的左袖,眸中闪过一丝彻骨寒意。 刻骨铭心的断臂之仇与夺剑之恨,皆拜江尘一手所赐! 「没错!就是江尘!」刀皇全然未觉步惊云的杀意,依旧滔滔不绝, 「我那女婿,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这套『春秋刀法』,只是他随手传授给我的。刚才那两招,第一招叫『刹那芳华』,第二招叫『岁月催人』……」 说到此处,刀皇面露憾色,顿了一顿, 「可惜啊,老子资质愚钝,练了几天,这两招也只是勉强摸到了点门槛,连入门都算不上。至于最强的第三招『万古成空』,更是连边都没摸着……」 「什麽?!」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甚至连邪皇都瞪大了眼,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没……没入门?!你刚才威力惊天的一刀,竟然连入门都算不上?!」 「废话!」刀皇翻了个大白眼, 「要是入了门,刚才一刀下去,那小子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还能让他跑了?」 嘶——!!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仅凭皮毛便能逼退入魔聂风,若是真能练到大成圆满,这刀法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光是想想便叫人头皮发麻! 「那个……老二啊……」猪皇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凑近, 「你现在这麽厉害,不如……跟我们去一趟京城?」 「京城?去京城干嘛?」 刀皇闻言微怔,脸上一片错愕之色。 「去对付绝无神啊!」猪皇语速极快,说话间更是吐沫横飞, 「那个东瀛鬼子,想要染指我们神州的皇位!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岌岌可危,正需要你这样的高手去拯救苍生啊!」 「什麽?!东瀛鬼子?!」 闻得「东瀛」二字,刀皇双目圆睁,两道浓眉如利剑倒竖,一身杀气冲霄而起, 「妈了个巴子的!区区蛮夷,竟敢觊觎我神州帝位?!活腻歪了!!」 第二刀皇虽一生痴狂于胜负,却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汉子。 泱泱华夏,岂容东瀛宵小在神州大地撒野? 「去!必须去!!」金刀横空炸响,刀皇声若洪钟, 「老子这就去砍了绝什麽神的脑袋,给我的春秋刀法祭刀!!」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步惊云强压心头如海深仇,眸中唯馀一片冷冽之色。 眼下聂风入魔遁走,若能得刀皇这等绝世战力相助,对付绝无神便多了几分胜算。 如今大局当前,刻骨私仇也只得暂且深埋心底。 「云大哥……」 楚楚轻扯着步惊云的衣袖,美目含泪,满是挂碍之情。 「楚楚,你和独孤姑娘先回步家村等消息。」步惊云语调森寒,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此行凶险万分,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们分心。」 言罢,望着楚楚梨花带雨的模样,死神心中终是一软,伸出独臂将伊人揽入怀中,在耳畔低语: 「照顾好自己,你和孩子……等我回来。」 独孤梦虽心系聂风安危,却也知晓利害。 她强忍心中翻涌的悲戚,微微颔首,轻声嘱托道: 「云大哥,风……就拜托你了。」 「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风师弟有事。」 话音未落,刀皇已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磨磨唧唧个什麽!别搞这些儿女情长的酸戏码了!不就是个绝无神吗?老子出马,还怕拿不下他?!赶紧走!!」 但闻狂笑之声响彻云霄,金刀破风,刀皇已是一马当先,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步惊云黑袍翻卷间亦是紧随其后,一身杀伐之气如影随行。 目送二人背影消失于苍茫云海,第一邪皇并未急着回洞,反是侧头瞥向身旁那肉球般的身影。 「老三,你为何不去?」 「我也想去啊!」猪皇很是尴尬地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 「但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也只能给他们添乱,当个累赘罢了。」 「你的『创刀』本不弱于人。」邪皇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无招胜有招』更是一条通天大道。只可惜你太过沉迷酒色,终是荒废了这一身好武道。」 二女听得「酒色」二字,心头顿时一阵恶寒,再看向猪皇这满身肥膘的老色鬼,只觉此处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几分。 「邪皇前辈,我等……这就告辞了!」 再不敢多做停留,二女匆匆向邪皇行了一礼,逃也似地向山下奔去。 「哎?两位侄女,这山路难行,要不要老猪我送送你们啊?」 望着二女匆匆离去的背影,猪皇极是热心地喊了一嗓子。 谁知此言一出,两道倩影竟是一个踉跄,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云再起,这一去,必是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第128章 血铺登天路,鬼镇中原城 深秋时节,京城却反常地燥热不堪。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烈日当空,恰似苍天亦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感到焦灼难安。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酒楼茶肆皆在热议一桩惊天大事——当今圣上将于皇城「龙峰」禅位,把万里江山拱手让予东瀛霸主绝无神。 此时的「悦来客栈」二楼早已是人声鼎沸,嘈杂喧嚣之声直冲云霄。 「哎,听说了吗?皇帝老儿今天要禅位了!」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刻意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凑向同桌。 「废话!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京城还有谁人不知?」邻桌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轻摇摺扇,眉宇间尽是不屑, 「听说接位的绝无神,还是个东瀛倭寇!堂堂锦绣江山,竟要落入外族手中,当真是我华夏之耻!」 「嘘!你不想活了?!」络腮胡闻言大骇,慌忙探手捂住书生的嘴,一双招子惊恐地四下乱瞄, 「如今满大街都是无神绝宫的鬼叉罗,若是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听见,你全家老小不仅要掉脑袋,还得被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哼!」 书生虽是心有不甘,却也知晓厉害,只得愤愤地合上摺扇,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哎,这话虽糙理不糙。」旁边另一位食客却是接过话茬,一脸麻木地摇晃着酒杯, 「再者说,这皇位谁坐不是坐?于咱们升斗小民而言,只要能有口饱饭吃,管他是谁做皇帝,亦或是那东瀛鬼子,又有什麽分别?」 「也是……咱们就是平头百姓,操这份闲心干嘛。」 众人纷纷附和,话题很快便从国家大事转到了家长里短。 在这从未安稳过的世道里,麻木或许便是底层百姓唯一的生存之道。 喧嚣之中,却无人知晓酒楼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案旁,正独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他面前仅置一坛烈酒,宽大斗笠压得极低,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冷峻的下巴。 周遭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在外,他就这般静静独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与冰冷。 直至书生口中吐出「绝无神」三字,黑衣人握着酒杯的手掌,由于骤然发力而微微一颤。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瓷杯瞬间化作齑粉,酒水混杂着惨白粉末,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地。 斗笠原本压低的帽檐下,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猛地睁开,暴虐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目光中更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深仇! 下一瞬,黑衣人霍然起身,整个人如一阵令人心悸的阴风般向楼梯口掠去。 「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眼尖的店小二见状连忙高声呼喝。 谁知只是眨眼功夫,那道黑影竟已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呸!真晦气!」店小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又是这群该死的江湖混子,成天白吃白喝,怎麽不都死绝了才好!」 皇城之东,名为「龙峰」的巍峨孤峰正如一柄利剑般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即便是城中寻常百姓亦能清晰瞻仰其伟岸雄姿。 此地本是历代帝王祭天祈福之圣所,孤高清峭的山势直插云霄,象徵着皇权至上与天同齐的无上威严。 然今日,这座神圣山峰却被浓重血腥气彻底笼罩,宛若修罗炼狱。 为显霸业神威,绝无神下令七日之内,需从山脚至山顶修筑一条纯金打造丶直通云端的「登天皇道」。 全城工匠皆被强征至此,在鬼叉罗的皮鞭下昼夜不休地赶工,稍有懈怠或体力不支倒地者,当场便会被无情斩杀,绝无半点生机! 短短七日,这金光璀璨的皇道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倒下的工匠。 他们的尸骨被无情地就地填埋,化作了这黄金台阶下永不瞑目的累累冤魂,每一块金砖仿佛都透着冲天怨气。 此刻从山脚极目远眺,只见一条宽阔红毯顺着陡峭山势蜿蜒而上,宛如一条浴血巨龙盘绕在山间,直通云雾缭绕的峰顶祭坛。 入眼处触目惊心的鲜红在烈日下仿佛要彻底燃烧起来,早已分不清究竟是织物本色,亦或是被无数工匠的热血浸透所致。 皇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千名身着劲装黑衣丶头戴鬼脸面具的鬼叉罗手持利刃,如同雕塑般肃立在山道两侧。 众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令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氛围之中。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更吹动了插在龙峰之巅丶绣着狰狞鬼脸的黑色大旗猎猎作响。 仿佛在向整个中原武林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龙峰之巅视野极是开阔,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揽月。 一座金碧辉煌的龙椅宝座正对着下方万丈红尘,宝座之旁站着一位身穿龙袍丶头戴冕旒的「皇帝」。 此人面容清秀,神情肃穆,双手捧着象徵皇权至上的传国玉玺,静静等待着那个时刻到来。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位「皇帝」眼中并无多少属于天子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阴冷城府。 高台四周,十名身穿重甲丶气息沉稳的高手如铁塔般耸立。 此乃真皇帝麾下「十大侍卫」,每一个都有着以一当百的恐怖实力。 没人明白皇帝为何要将万里江山拱手让予东瀛人,但大内侍卫的天职便是服从。 在他们心中并无家国天下,一生只忠于那张龙椅上的主人,至死方休! 而在蜿蜒如龙的皇道半山腰处,一个身披金色霸龙披风的魁梧身影正一步步踏上这条用鲜血铺就的登天之路。 虽未登顶,但他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息已如乌云盖顶般,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卖国贼!滚出神州!」 这等倒行逆施之举终是激怒了人群中尚存血性的爱国志士。 烂菜叶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维持秩序的皇城护卫,怒骂声此起彼伏。 「一群刁民!」 护卫哪里管龙椅上坐的是谁? 对他们而言,上峰有令便是天,敢乱规矩者便是死罪! 随着一阵利刃出鞘的铿锵之音,护卫们毫不留情地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抗议百姓。 霎时间血光飞溅,惨叫声淹没了怒骂声,这些满腔热血的志士尚未死在东瀛刀下,反倒先成了自家朝廷鹰犬的刀下亡魂。 就在这片血腥与哀嚎交织的混乱之中,一阵沉闷如雷的车轮滚动声,竟是硬生生地盖过了所有喧嚣。 「轰隆隆……」 只见数十辆通体漆黑的精铁囚车碾过血泊缓缓驶入! 这些囚车密密麻麻,每一辆皆用精铁打造,坚固无比。 车内关押之人全都戴着厚重黑头套,虽看不清面容,但从露出的衣角判断,皆身穿中原武林劲装。 「停!」 绝天一声冷喝,囚车队伍当即停在皇道一侧。 一队队面目狰狞的鬼叉罗蜂拥而上,粗暴地打开囚车,像赶牲口一般将里面囚犯死命拖拽出来。 随着一个个沉重黑套被粗暴扯下,一张张昔日里威震江湖的面孔骤然暴露在烈日之下。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骚动,绝望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天呐!是武林神话无名?竟连他也……」 「还有剑晨少侠!快意门老祖也在其中!」 「完了……中原武林的顶梁柱全都在这儿了,这下神州真要亡了啊……」 望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丶护佑一方的绝世高手此刻沦为阶下囚,一个个面容憔悴,围观百姓与官员无不感到如坠冰窟,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正行至半山腰的绝无神听得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虎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狼狈不堪的无名等人,眼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无名,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朕的手里。」 绝无神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在雄浑内力加持下,如同滚滚闷雷般清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畔,「今日朕登基大宝,正缺几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来祭旗。你能以此残躯来见证朕君临天下,也是你此生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俘虏,口中暴喝出声: 「跪下!!」 这一声暴喝蕴含着霸道无匹的「杀拳」拳意,如同平地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心神剧颤。 面对这滔天凶威,一众中原武林人士虽身陷囹圄,却无一人弯下膝盖! 众人皆是一身铮铮铁骨,昂首挺胸间一双双怒目圆睁的眸子死死盯着绝无神,以无声的行动捍卫着中原武林的最后尊严。 「哼!一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绝无神见状面色骤冷,一双虎目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寒芒,语气森然道, 「既然不想跪,那便打断他们的腿!来人,帮诸位大侠一把!」 「是!」 一群鬼叉罗闻令狞笑着蜂拥而上,手中铁棍毫不留情地对着众武林人士的膝盖弯狠狠砸去。 眼见精铁长棍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下,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轰——」 原本看似萎靡不振的中原豪杰,体内竟同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磅礴真气! 只听一阵密集的金铁崩断之声响彻云霄,在场众人身上的精钢镣铐瞬间被震成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些狞笑着挥棍砸下的鬼叉罗猝不及防,瞬息间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当场掀飞。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是筋断骨折,如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漫天激射的精铁碎片中,一道身姿挺拔的傲然身影,如出鞘利剑般缓缓踏前一步。 无名周身真气激荡,一双早已不复方才颓势的星目中精光四射,直视着半山腰处面色剧变的绝无神,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龙峰: 「绝无神,你的死期到了!这神州大地,还轮不到你这东瀛狂徒来撒野!」 第129章 云破皇骗局,刀震假天子 「无名大侠!」 「武林神话!」 「天佑神州,我们有救了!」 绝无神瞳孔骤缩,眼底讶异一闪即逝。 旋即狂傲复涌,嘴角勾起轻蔑冷笑,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恢复功力?好得很!就算你们全盛时期,朕也不怕!既然急着投胎,今天就把你们一锅端了,彻底断了中原武林的念想!」 杀机方动,惊变已如狂雷裂空般轰然炸响。 「杀!!」 「宰了东瀛杂碎!!」 喊杀声震碎苍穹,人群裂开豁口,无数江湖豪客手持利刃,如狼似虎狂涌而出。 三道身影裹挟惊天煞气,傲立潮头,不仅未被喧嚣吞没,反如定海神针般镇住全场。 左侧身法诡谲如烟,大袖流云间暗藏无常杀机,双袖剑如毒蛇吐信,正是快意门龙袖; 右侧巨汉昂藏巍峨,势如金刚怒目,铁臂挥舞间腥风卷起,乃是力拔山兮的龙王; 居中身姿矫健,双眸如鹰隼冷视全场,手中长弓挽如满月,森寒箭意引而不发,正是神箭凤舞! 崩!崩!崩! 弓弦炸响,连珠箭化作夺命流光,数名鬼叉罗惨叫倒地,眉心箭矢透骨,死不瞑目! 龙袖龙王势如猛虎下山,领着数百义士撞入敌阵,霎时冲垮外围防线,直向高台逼近,腥风血雨顿时弥漫广场。 绝无神负手傲立,任凭眼前杀气扑面亦是岿然不动,眼中唯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只当是将这满场厮杀看作了一场不知死活的猴戏。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送死?」绝无神看都懒得看一眼,挥手喝令, 「绝地!天行!交给你们了。」 「遵命!禁军听令!格杀勿论!!」 两道身影飞掠而下,数万禁军如铁流狂涌,铮铮铁甲与如林刀枪瞬间化作绞肉杀阵,对着龙袖等人展开疯狂绞杀。 偌大广场顷刻间血肉横飞,原本平整开阔的汉白玉地面,此刻彻底沦为惨烈无比的修罗杀场! 轰!! 惊雷炸响,两道傲世身影视周遭修罗杀场如无物,脚踏攒动人头借力飞纵,如两道惊鸿掠过喧嚣,直冲高台而去! 老者满脸横肉,提厚背金刀,浑身刀意狂暴如虎! 身侧青年黑麾卷发,左袖空荡,右臂剑气缭绕,眼神冷冽如冰! 二人借着大乱之机兵行险着,直捣黄龙,目标唯有一个——高台之上的假皇帝! 「护驾!快护驾!!」 假皇帝眼见两尊杀神携雷霆之势压境,眼底阴鸷寒芒一闪即逝,身形看似惊惶实则步步算计,不动声色地缩至众金甲侍卫身后,瞬间将这群替死鬼推向了刀口浪尖。 「大胆狂徒!惊扰圣驾,死罪!!」 暴喝声中,高台四周的「十大侍卫」掌中长刀轰然出鞘,十道身影宛若鬼魅般同时暴起,化作十道凌厉无匹的残影,裹挟着漫天刀芒扑杀而至。 这十名大内顶尖高手皆是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气息宛若一体,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十柄长刀瞬间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任何胆敢闯入者必将被这狂暴刀气绞为粉碎。 可惜,他们撞上的是——第二刀皇! 「土鸡瓦狗,也配在老夫面前亮刀?!」 刀皇满脸横肉随着一声不屑冷哼猛然一颤,掌中厚背金刀已然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迎着刀网横斩而去。 「滚!!」 一刀挥出,周遭空气瞬间被恐怖的刀压生生挤爆,璀璨金芒犹如决堤的天河般狂涌而出,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横扫八方! 轰——! 两股惊世刀气凌空对撞,恰似两座巍峨大山轰然崩塌,狂暴气浪如飓风过境般肆虐全场,将脚下汉白玉石阶震得寸寸龟裂。 终究是刀皇修为通神,黄金刀气势如破竹撕裂刀网,首当其冲的数名侍卫如遭雷噬,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再难起身。 「什麽?!」 馀下几名侍卫望着这骇人一幕早已惊得肝胆俱裂,根本来不及变招应对,便见刀皇魁梧身躯已如猛虎下山般硬生生撞入战阵之中。 厚背金刀无半点花哨变化,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裹挟着重若千钧的恐怖威势,如泰山崩塌般当头轰下。 铛!铛!铛! 刺耳的兵器崩碎声瞬间炸响,其中更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闷声。 「啊——!!」 凄厉惨叫此起彼伏,馀下几人亦步了同伴后尘,护体真气在绝世刀劲下瞬间崩碎,狂喷鲜血倒飞而出,至此大内十大高手彻底土崩瓦解! 「好……好霸道的刀……」 假皇帝目睹此景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眼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原以为中原武林早已是强弩之末,岂料随便跳出个老头竟也有如此恐怖战力! 就在假皇帝这一瞬的恍惚之间,步惊云身形骤起,根本不屑理会周遭惊魂未定的杂鱼。 黑氅迎风狂舞猎猎作响,冰冷目光宛若死神锁魂般死死钉在假皇帝身上,化作一道令人窒息的黑色流光瞬息欺近。 「受死!」 「云莱仙境!!」 步惊云双掌翻飞,排云掌劲化作漫天云气瞬间吞没高台,虚实难测的迷雾幻境令假皇帝顿陷四面楚歌之局,只觉眼前尽是森寒杀机。 「该死!!」 假皇帝惊怒交加,本能欲施展绝学「天罗地网」震碎这恼人幻境。 然真气方提之际猛然惊觉,此举无异于当众自揭身份,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止住攻势。 生死搏杀岂容半分迟疑? 就在其心神失守的刹那,步惊云已欺身而至,化掌为剑,莫名剑法之「一剑成名」挟着贯穿日月的锋锐剑意直刺面门! 假皇帝避无可避,唯有仓促凝聚毕生功力于双臂硬撼这必杀一击。 轰!! 狂暴气浪肆虐全场,假皇帝虽是仓促应战,然一身内力竟是深不可测。 只见其双脚在汉白玉地面生生犁出两道丈许深的沟壑,硬是凭藉雄浑真气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待得烟尘散去,除却气息略显紊乱,竟未露半点败象! 「嗯?」步惊云目光骤冷,杀意暴涨,身形如大鹏展翅腾空而起,口中暴喝震天, 「殃云天降!!」 双掌挟着滚滚乌云压顶之势轰然拍下,誓要将这冒牌货当场格杀。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刺耳的阴柔厉喝陡然炸响: 「大胆狂徒!咱家面前,岂容你放肆!!」 残影如鬼魅般横贯长空,一名面白无须丶身披紫蟒红袍的老太监如瞬移般挡在假皇帝身前。 如果步惊云是死神,那此人便是来自阴司的厉鬼! 只见他兰花指轻翘,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至刚至阳却又透着阴柔诡异的恐怖罡气,犹如金钟罩体,万法不侵! 「天罡童子功!!」 轰隆隆——!! 排云掌劲狠狠轰在无形罡气之上,犹如怒海狂涛撞上万丈孤崖,恐怖气浪顷刻间爆发。 只闻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脚下厚重台面竟被震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方圆十丈内的坚硬石阶更是难承其重,尽数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漫天烟尘滚滚,步惊云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巨力迎面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射而出。 落地瞬间双足如铁犁耕地,生生在坚硬石板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痕,滑行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硬撼这一击的曹公公亦是不好受,原本阴柔的面庞此刻一阵红白交替,护体罡气剧烈震荡间,嘴角终是溢出了一缕殷红鲜血。 假皇帝眼见连曹公公这等绝顶高手亦是被震伤,顿觉大势已去,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脚下生风正欲施展轻功遁走。 身形方动,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刀意如芒在背,瞬间锁定了他的气机! 「哪里走!!」 第二刀皇如疯魔般暴喝,手中金刀裹挟着万钧雷霆轰然劈出,这一刀之威,竟令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不好!!」 曹公公脸色大变,顾不得体内伤势,尖啸声中强提十成「天罡童子功」,周身罡气暴涨化作一面无形气墙,硬着头皮冲上前去硬撼这惊世一刀。 轰——!! 只闻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号称万法不侵的天罡童子功竟如同纸糊般被恐怖刀芒瞬间轰碎! 「啊——!!」 凄厉惨嚎划破云霄,曹公公身躯宛若败絮般被生生轰飞,半空中鲜血狂喷染红长空,终是无力回天,径直跌落高台生死不知。 刀芒余势未消,依旧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假皇帝而去! 假皇帝避无可避,唯有咬紧牙关,运起毕生功力双手如封似闭,硬挡这夺命一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鬼魅身影已悄然欺近身侧! 步惊云并指如剑,指尖剑气吞吐,对着假皇帝那张惊惶面孔竖着狠狠一划! 指尖剑气划过面门的刹那,刀皇霸道无匹的刀芒亦轰然斩在假皇帝双臂之上! 轰隆隆——!! 恐怖气劲瞬间爆发,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同时炸裂,整座巍峨高台终是承受不住这般蹂躏,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轰然坍塌了数层! 待漫天烟尘渐渐散去,废墟之中,假皇帝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显现。 只见其脸上原本清秀儒雅的面皮已被步惊云一指剑气从中剖开,此时正如败絮般耷拉在两颊,露出下方一张阴鸷扭曲丶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这是……?」 重伤倒地的十名大内侍卫死死盯着眼前陌生脸庞,瞳孔剧烈收缩,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假的……这怎麽可能?!」 众侍卫心中信仰轰然崩塌,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悲凉涌上心头。 原来他们这般舍生忘死丶肝脑涂地所守护的,竟只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窃国贼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刻无论是高台下的文武百官,还是远处数万百姓,皆是看得真切,这位受万民跪拜的「皇帝」,竟是个戴着面具的冒牌货! 「难怪……难怪要禅位!」 一名白发老臣颤抖着指向高台,悲愤嘶吼,声如杜鹃啼血, 「窃国!这是窃国啊!!无神绝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真相大白,举世哗然! 第130章 神临龙峰怒,金身镇天下 「什麽?!皇帝是假的?!」 「天哪!真正的陛下在哪里?!」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您死的好冤啊!!」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乱臣贼子!这是谋权篡位啊!!」 随着绝心真容彻底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整座龙峰瞬间掀起惊天哗然。 原本庄严神圣的禅位大典顷刻沦为荒诞闹剧,文武百官更是如丧考妣,或瘫软如泥,或悲愤指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该死……该死!!」 绝心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面颊,迎着四面八方如刀似剑的鄙夷目光,心头怨毒如毒蛇吐信,眸底阴狠更甚。 老不死的「移天换日」成败与否,他压根懒得理会,心底甚至巴不得看不可一世的父亲栽个大跟头。 但步惊云欺人太甚,竟当众将他如猴戏般揭了画皮,此等奇耻大辱,叫他如何能忍! 「步惊云……你坏我好事,让我当众出丑……我要你不得好死!!」 绝心怒极反笑,杀机暴涨,再也不顾隐藏,身形如电便要朝强敌扑杀而去。 未及出手—— 「一群废物!!」 暴虐咆哮如炸雷般从半山皇道滚滚而来。 声浪更胜九天惊雷落地,直震得整座龙峰瑟瑟发抖,众人耳膜嗡鸣,气血翻涌欲呕。 更有暗金气浪如火山喷发,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从山腰冲天而起,霸道绝伦! 「轰!!」 足下黄金台阶竟似无法承受这股恐怖巨力,哀鸣声中寸寸崩裂,激起漫天碎石狂舞。 一道魁梧身影宛若魔神降世,视陡峭山势如平地,化作金色流光暴冲而上,势不可挡! 快!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咚!!」 轰然巨响声中,金色身影重重砸落高台,恐怖劲力竟震得脚下地面生生塌陷三分,激起漫天烟尘遮云蔽日。 待得尘埃落定,来人真容显露: 暗金龙鳞战甲加身,身后披风猎猎狂舞,面容刚毅冷酷,虎目怒火熊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压。 「父……父亲……孩儿……孩儿无能……」 睹见生父现身,前一刻还凶戾非常的绝心刹那间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身似筛糠般瘫软跪地,再无半点方才的跋扈。 「滚一边去!」 绝无神目不斜视,袖袍随意一挥,便似在驱赶一只苍蝇。 「砰!」 劲气过处,绝心如遭雷亟,身形宛若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废墟乱石之间,当即狂喷鲜血。 虽是狼狈至极,然在垂首喘息之机,那张惨白面孔上竟是隐晦地闪过一抹极致的狠厉,旋即迅速收敛,趴伏于地连哼都不敢哼上一声。 随手打发了这不成器的东西,绝无神再未多看一眼,虎目含煞,森寒目光宛若实质利刃,径直锁定了步惊云与第二刀皇。 「好!很好!」 「朕苦心布下的局,竟然毁在你们这两个蝼蚁手里!」 「既然你们找死,朕就成全你们!!」 「不仅是你们,今日这龙峰之上……」绝无神环视周遭惊惶百官,眸中血光乍现,杀意滔天, 「所有人……都得死!!」 伪装既已被当众撕碎,绝无神索性凶相毕露不再掩饰,誓以满门血雨腥风,铸就通往权力巅峰的尸山王座! 「杀拳·杀心!!」 话音未落,暗金身影骤然消失。 再现身时,一只缭绕着森寒杀气的铁拳已如鬼魅般欺至步惊云面门! 拳势快若奔雷惊电,瞬息跨越生死界限。 步惊云眼前一花,只觉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别说变招反击,纵是冠绝天下的排云掌劲,此刻竟也不及催动半分! 这一拳,裹挟着绝无神满腔怒火与必杀之意,势要将眼前这坏他大事的断臂青年当场轰杀成渣! 眼见足以崩山裂岳的铁拳便要轰实—— 「老匹夫!吃老子一刀!!」 暴喝声宛若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声浪滚滚震人心魄。 第二刀皇动了! 掌中厚背金刀猛然一震,一股沧桑古老丶仿若流淌着岁月气息的恐怖刀意瞬间爆发。 刀光惊鸿,快若流星赶月! 这一刀以后发先至之态,抢在杀拳轰中步惊云于毫厘之间,狠狠斩在绝无神护体金光之上! 「当——!!」 双锋激撞,巨响恰似九霄雷霆轰然炸裂,直震得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两股恐怖绝伦的真气正面硬撼,狂暴气浪如怒涛排空,直震得方圆百丈金铁交鸣。 绝无神虽是半步未退,脚下坚硬玉石却早已承受不住这般巨力,轰然塌陷成数尺深坑! 岂料绝无神护身罡气坚韧至此,虽被这一刀斩出数道狰狞裂痕,火星四溅中发出令人牙酸脆响,竟仍是未曾崩碎,生生挡下了这开山裂石的必杀一击! 「哼!雕虫小技!」绝无神满眼轻蔑, 「凭你也想破朕的不灭金身?」 「放屁!!」刀皇怒发冲冠,视刀如命的他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老子就不信砍不碎你这乌龟壳!!」 「杀!杀!杀!!」 咆哮声中,手中金刀化作金色风暴席卷而出。 春秋刀意快如电,一息百斩鬼神惊! 密集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宛若狂风骤雨轰击金钟,声势之大,可谓惊天动地。 刀速奇快,就连绝无神这等绝世强者亦只觉眼前金光乱闪,周身护体罡气遭到狂轰滥炸! 「十二成——不灭金身!!」 绝无神瞳孔赤红,暴喝出声,周身暗金罡气瞬间暴涨,凝若实质,硬撼漫天刀光! 「轰隆隆!!」 刀气纵横肆虐,脚下汉白玉高台不堪重负,哀鸣声中轰然崩塌碎裂,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待得尘埃落定,废墟之中,暗金身影依旧巍然伫立,周身光罩虽布满蛛网般裂痕,却终究坚不可摧,未能被彻底轰碎! 「哈哈哈哈!!」绝无神仰天狂笑,声浪滚滚直震四野,尽显一世枭雄狂态, 「朕的不灭金身早已化境,天下无敌!区区蝼蚁,连给朕挠痒都不配!!」 「妈了个巴子!这老鬼的乌龟壳简直比万年玄铁还硬!」 第二刀皇狠狠啐了一口带血唾沫,只觉双臂酸麻难当,虎口震裂溢血,手中金刀不住颤鸣, 「老子这一通狂砍,手都砍累了,竟是连层皮都没给他蹭破!」 步惊云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第二刀皇这轮疾风骤雨般的强攻,虽是看似粗鲁,实则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 这绝无神究竟练的何等邪门硬功,竟连如此霸道的刀劲都能毫发无损地硬扛下来! 高台激战正酣,无人留意广场边缘一角。 绝天死死盯着台上大发神威的父亲,面色惨白,冷汗湿透重衫。 他深知父亲虽强,可若是「天外天」那帮变态出手,只怕顷刻间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时之间绝天只觉六神无主,偏偏自己小命亦捏在那帮怪物手中,进退维谷,除却在心中苦苦祈祷父亲平安,竟是再无半点法子。 正自惶恐惊惧,身后忽有一道佝偻黑影鬼魅般浮现,却是一个满面褶皱丶眼神阴鸷的老妪。 「少主!」老妪语速极快,透着几分焦急, 「宫主早有吩咐,一旦生变,即刻随老身撤离此地!」 「姥姥?」 绝天微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若能走,他自是求之不得,毕竟这等层次的交锋非他所能插手,留此地不过是徒增炮灰。 然则…… 他下意识抬头,穿透喧嚣混乱,目光直投皇宫深处高耸入云的巍峨阁楼。 只见阁楼之巅飞檐翘角处,数道人影正安坐于琉璃瓦上悠然对饮,为首白衣胜雪的青年正把玩酒盏,好整以暇地俯瞰着这场闹剧。 正是掌控他生死的梦魇——江尘! 未经此人首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擅离半步! 正自忐忑难安,一道慵懒嗓音突兀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你先走,晚点我会去找你。」 闻听此言,绝天如蒙大赦,紧绷心弦瞬间松弛。 「是!多谢……主人!」心中默念一声,绝天不再迟疑,回首冲那老妪一点头, 「走!」 此时阁楼之巅,清风徐徐。 琉璃瓦上,江尘神态惬意,左手揽着清丽脱俗的第二梦,右侧倚着娇俏动人的幽若。 第二梦纤纤玉指正轻拈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微红着脸送至夫君唇边。 幽若更是大胆,竟是将剥好的荔枝含在樱桃小口之中,媚眼如丝地凑上前去哺喂,极尽温柔旖旎之能事,当真是一派活色生香。 断浪看着自家兄弟这副左拥右抱的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说江大少爷,你非拉着我大老远跑到这儿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乾瞪眼,看你们卿卿我我吧?」 说罢,他瞥向远处气焰滔天的绝无神,眼中战意升腾,豁然起身: 「与其在这受罪,不如让我前去剁了小鬼子!」 「急什麽,日后自有你出手的机会,但绝非此时。」 江尘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玩味,俯瞰远处激战: 「绝无神这项上人头,风云也好,无名也罢……他们取不走。」 语毕,视线随意扫过楼下。 巍峨阁楼四周早已被数千御林禁军重重包围,密密麻麻的甲士手持长戈利刃,宛若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然数千虎狼之师此刻竟是鸦雀无声,仿佛被施了定身之术。 细看之下,满场甲士虽仍保持着挥戈冲杀之狰狞姿态,却是个个身躯僵硬如铁。 竟是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镇压,化作数千具在此刻凝固的活人俑,伫立于烈日之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 第131章 万剑吞天怒,金身逆苍穹 烈风呼啸,卷起漫天碎石。 高台中央,绝无神负手冷笑,周身流转着足足十二层暗金罡气,宛如一尊亘古不灭的魔像。 刀皇方才势大力沉的重刀,轰击在层叠金身之上,竟如蚍蜉撼树,未激起半点涟漪。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砍够了没有?砍够了就接朕的杀拳!!」 绝无神眼中杀机暴涨,守势尽撤,攻意如潮翻涌而出。 「杀拳·杀绝!!」 一声暴喝落地,拳劲已随之炸裂! 狂暴气浪如出笼猛兽,裹挟着浓重血腥,铺天盖地轰向刀皇。 「不好!!」 刀皇只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仓促横刀硬挡。 「当!!」 巨响震碎耳膜,厚背金刀在拳劲冲击下竟向内弯折半寸! 恐怖劲力透刀灌入臂骨,刀皇浑身剧震,仰天喷出一口热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踉跄跌退。 「好霸道的拳劲……」 刀皇踉跄站定,随手抹去唇边殷红。 绝无神傲然收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接下朕这一拳而不死,你倒是有些本事!」 「本事?嘿……」刀皇狞笑一声,挺直腰杆,眼中战火疯烧, 「你这拳头软绵绵的,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想杀老子?做梦!!再接老子这一刀!!」 刀皇双手重握刀柄,周身狂暴气势陡然一敛。 往昔迅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苍凉,宛如西坠残阳,诉说着英雄迟暮的无奈。 刀意弥漫间,尽是岁月无情的斑驳与沧桑。 刀出! 慢,慢得不可思议! 刀锋划过虚空,看似迟缓拙劣,实则暗藏玄机。 绝无神眉头紧锁,虽看不透其中奥妙,却本能地生出一丝警兆。 心念动处,足足十二层不灭金身瞬间催至巅峰,暗金流光层层叠加,固若金汤! 然而! 诡异一幕陡生。 刀意临身,竟无视这万法不侵的铜墙铁壁,无声无息穿透而过,直入肺腑! 绝无神身躯猛地一僵,惊骇发现护体金光虽未崩碎,光芒却在刹那间黯淡了五成! 更令他背脊生寒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悄然蔓延,仿佛体内精气神凭空流逝,竟生出几分迟暮之意。 内息随之紊乱,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混帐!!」绝无神惊怒交加,强行压下体内异样,双目赤红如血, 「装神弄鬼!!旁门左道也想伤朕?!」 「死!!」 「杀拳·杀神!!」 绝无神仰天怒啸,右拳紧握,拳锋处竟凭空生出一个恐怖气旋! 方圆数丈内,碎石尘土尽被强行扯离地面,呼啸着投入漩涡绞成齑粉。 狂暴吸力瞬间爆发,刀皇身形失控,竟身不由己直向死亡铁拳撞去,周身气机更被拳势死死锁住,避无可避! 「给朕死来!!」 右拳猛然轰出,杀气瞬间化作焚天煮海的赤红烈焰,带着毁灭一切的炙热高温,狠狠印向刀皇胸膛—— 正是专杀「如神高手」的绝杀一击,拳名「杀神」,拳出无生! 「想杀老子?!」 刀皇目眦欲裂,生死关头爆发求生本能。 只听全身骨骼爆响,毕生功力如怒潮般疯狂灌注于刀身,厚背金刀瞬间嗡鸣剧震,横于胸前,欲硬撼这绝杀一拳! 「轰隆!!!」 惊天爆响炸开,沉重刀势瞬间粉碎! 刀皇口中鲜血狂喷,身躯如断线风筝般被硬生生轰飞出去,狠狠砸向远处。 皇宫深处,高耸入云的巍峨阁楼之巅。 「啪」的一声轻响,一颗紫莹莹的葡萄瞬间化作肉泥,汁水四溅,正喂到江尘嘴边却全糊了他一脸。 「哎哎哎,娘子做什麽?」江尘哭笑不得,抬手抹去脸上甜腻汁水。 「爹!!」第二梦俏脸煞白,美眸中杀机大盛,纤手一把按向腰间长剑, 「我要杀了绝无神!!」 「不准!」江尘长臂一伸,紧紧搂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将怀中颤抖的娇躯死死锁住,柔声道, 「娘子乖,不准抢断兄的人头。」 龙峰之上,血雨腥风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前辈!!」 步惊云目眦欲裂,眼见刀皇生死不知,心中悲愤如狂潮翻涌,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死也不能退! 「啊!!」 狂吼声中,他满头卷发如魔蛇狂舞,右手擎天,疯狂抽取四方云气,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黯淡,阴云密布。 「愁云惨澹!!」 掌出,风云变色。 黑色云气化作一道巨大漩涡,带着孤注一掷的惨烈与决绝,狠狠轰向绝无神,誓要将这尊不灭金身彻底吞噬! 「滚!!」 绝无神暴喝如雷,不闪不避,迎着漫天云气便是一记重拳轰出! 两股劲力当空对撞,没有任何悬念——云气漩涡如泡沫般瞬间崩碎! 摧枯拉朽的毁灭拳劲肆虐而过,步惊云右臂衣袖瞬间化作漫天碎蝶,口中血雾狂喷,整个人如断翼苍鹰被生生轰落尘埃。 中原武林两大顶尖高手,惨败! 绝无神傲立高台废墟之上,俯瞰众生,如杀神降世。 放眼苍生皆蝼蚁,试问天下谁堪敌!! 「唉……」 一声清啸激荡云霄,浩然正气如旭日东升,瞬间驱散漫天阴霾与凶威。 龙峰之下,一直如枯石般沉默的无名,动了。 剑意先于身形而动,整个人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天剑,裹挟着凛然正气直冲云霄,更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直刺龙峰之巅! 绝无神瞳孔骤缩。 虽自负神功盖世,早已不把残血无名放在眼里,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惊世天剑,本能地生出一丝忌惮,身形于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侧转,避开了这无坚不摧的锋芒。 「唰!」 无名一剑逼退强敌,并未趁势追击,而是驾驭剑光如游龙般卷起废墟中的步惊云与刀皇,稳稳落于高台一侧。 他盘膝坐于二人身后,双手抵住后心,浩瀚真气源源输入,强行压下二人翻涌欲裂的气血。 「无名前辈……」 步惊云强撑一口残气,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不同于以往凌厉无匹的天剑之气,此刻的无名,给人的感觉竟是一片虚无。 源源入体之力,是一种包容万物丶返璞归真的奇异力量! 正是传说中的无上剑道——万剑归宗! 剑气自生,生生不息! 「杀!!杀了他!!」 鬼叉罗见无名正如老僧入定,全力救人,只道有机可乘,当即数十把利刃齐出,杀气腾腾,直取武林神话项上人头! 无名对身后袭来的森寒刀锋如若未闻,身形宛如万古不移的磐石,巍然不动。 就在数十把利刃触及护体真气的一刹那,嗡鸣骤起! 刀锋仿佛砍进了无底泥沼,非但寸进不得,反而被一股绝强吸力死死黏住。 「啊!!我的内力!!」 「怎麽回事?!」 数十名鬼叉罗惊恐欲绝,只觉体内苦修多年的真气竟似决堤江水,顺着兵器疯狂倾泻,源源不断涌入无名体内! 万剑归宗,非但剑气自生,更能吸纳万气为己用! 不过数息之间,随着连串闷响,数十名鬼叉罗如被收割的麦草般接连倒下。 他们面容枯槁如乾尸,一身精气神已被尽数抽空,甚至连一身杀气也化作了无名功力的养料,惨死当场! 全场死寂,唯馀风声呜咽。 绝无神瞳孔猛缩,原本轻蔑的目光瞬间化为森寒杀机, 「万剑归宗……」 「好!很好!!」 「无名,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他狂啸一声,暗金罡气如怒涛暴涨,重重一踏!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龙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神力,竟被这一脚生生踏塌了一半! 碎石如雨崩落,尘土漫天,绝无神踏着这崩塌之势,如凶神降世般一步步逼近, 「无名,你的万剑归宗虽然神奇,但想破本座的金身,是痴人说梦!」 无名将浩瀚真力缓缓收回体内,衣袖轻拂间已然从容起身,周身气机圆融无碍,整个人渊停岳峙,自有一股不可撼动的大宗师威仪。 步惊云与刀皇得浩瀚真气灌体,伤势已愈七八成,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各自运气调息片刻,便已从容站起。 面对来势汹汹的绝无神,无名神色淡然如水,身形竟无风自动,缓缓飘浮于半空,只轻轻并起双指,遥指苍穹。 「是不是痴人说梦,试过便知。」 「万剑归宗!!」 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雷乍响,刹那间风云倒卷,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无数道凌厉剑气如漫天洪流般凭空而生,瞬间遮蔽了一方天日,宛如九天银河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化作亿万点星雨坠落凡尘! 漫天剑气并非凡俗真力,皆由无名返璞归真的无上剑意所化,每一道都蕴含着洞穿金石的绝世锋芒! 「去!」 无名剑指一引,漫天剑雨瞬间化作一场银色风暴,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铺天盖地卷向绝无神。 剑势如雨,密不透风,仿佛要将眼前虚空彻底绞碎。 「十二成不灭金身!!「 绝无神仰天长啸,周身暗金罡气暴涨至极致,金光如烈日般刺目,整个人仿佛被铸成一尊不可摧毁的金刚战神! 密集如爆豆般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漫天火星与金光交相辉映,震得整座龙峰都在剧烈颤抖! 他傲立于风暴中心,根本不闪不避,任由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疯狂轰击在护体金光之上。 任凭剑风狂暴,攻势密集,竟始终无法穿透暗金色的不灭罡气! 「哈哈哈哈!」绝无神狂笑,笑声震动四野, 「没用的!无名,你的剑气虽然密集,但力量太过分散!想要破朕的不灭金身?简直是妄想!!」 无名闻言眉头微蹙,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复原的真气,心中暗叹, 「确实……虽然领悟了万剑归宗,吸纳了鬼叉罗的内力,但毕竟恢复时日尚短,功力远未恢复至巅峰。若是在全盛时期,这一招『万剑归宗』早已将这金身轰碎,何至于此……」 「师父神功盖世,无名老匹夫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直伺机而动的绝无神大弟子宫本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狠厉。 眼见万剑归宗无法攻破师父金身,便认定无名不过是虚张声势,正是自己立功扬名的天赐良机! 「无名老匹夫,受死吧!!」 宫本藏身形如鬼魅暴起,双刀化作两道凄厉寒光,直取无名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阴毒! 「找死!」 无名头也未回,只是反手虚抓。 刹那间,宫本藏双刀如被无形漩涡牢牢吸住,寸进不得。 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竟如决堤江水般不受控制,疯狂涌向无名掌心! 「啊!!师父救我!!」 宫本藏凄厉惨叫,奈何全身功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双腿已软得再也撑不住身躯。 不过数息之间,这位绝无神的大弟子已被吸乾一身功力,如一摊烂泥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呼……」 一口浊气吐出,无名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 宫本藏内力虽驳杂不纯,胜在量大浑厚,正如久旱逢甘霖,瞬间填补了他体内乾涸的经脉空虚。 绝无神冷眼看着大弟子身死,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区区一个废物弟子,死便死了,能逼得无名这般狼狈吸人内力续命,可知无名已是强弩之末! 待其吸完这点残羹冷炙,便是他的死期! 无名双目神光暴涨,周身剑气沸腾如潮,威势更胜先前数倍! 「万剑归宗!!」 风雷滚滚,天地同震! 这一次,漫天剑气不再各自为战,竟似有了灵性,于半空中飞速旋转,层层叠叠围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将绝无神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上下四方,无一死角! 「哼!又是这一招?「绝无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无名,你就不能耍点新花样吗?万剑归宗来来回回就这麽一套,朕刚才挡下了,现在还是能挡下!「 话音未落,无数剑气骤然收缩,如万剑绞杀,铺天盖地轰击在不灭金身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在震耳欲聋的剑啸中显得格外刺耳。 绝无神脸上狂傲瞬间凝固。 只见他胸前万法不侵的暗金罡气,在剑球疯狂绞杀之下,竟现出一道细微裂纹! 裂纹瞬间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转眼遍布全身! 「什麽?!竟然破了本座的十二层不灭金身?!」 绝无神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令他几欲发狂,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无名!!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十八层不灭金身!!!」 第132章 金身虽已碎,杀拳更成神 伴随着一声震天咆哮,绝无神体内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竟似永无止境! 轰鸣声中,足足十八层暗金罡气疯狂叠加,化作一道宛如实质的通天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气贯长虹之际,直教大地崩裂,苍穹变色! 整座龙峰仿佛经历浩劫,无数碎石被震上半空,瞬息间被恐怖气劲碾成齑粉! 只见九霄风云在霸者咆哮下轰然崩坍,苍穹如残纸般被劲气撕裂; 龙峰岩脉尽皆承载不住倾天重压,峰脊在刺耳碎裂声中寸寸折断,乱石崩飞如怒海狂澜。 待到剑气散去,绝无神周身缭绕着如重铁般沉凝的暗金罡气,宛如一尊自罗刹地狱踏步而来的不坏凶神,举手投足尽是令人窒息丶令乾坤颤抖的暴戾威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无名!若你只有这点微末道行,那就给朕纳命来吧!!」 绝无神狂笑声如惊雷震天,雄躯傲立龙峰分毫不动,暗金流光在金色战甲上幻化流转,尽显横扫八荒的霸者雄姿。 面对横蛮挑衅,无名面色不改,深邃眸光早已洞彻虚实。 方才万剑归宗看似攻势受阻,实则每一道剑气皆如指掌延伸,于号称「完美」之躯上游走试探,只为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 世间武功岂有真正完美? 只要是人,便定有弱点! 「惊云,死盯着绝无神右腋下三寸!先别急着动手,等我出手引开他,你找机会偷袭,成败就在这一次了!!」 一道凝练至极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音」,瞬间在步惊云脑海炸响。 步惊云心领神会,虽是重伤初愈,却如一截枯木般掩去生机,唯有一双冷如冰窖的眸子死死锁住前方。 无名忽地双指并拢如剑,周身空灵寂灭之气瞬间攀升至顶点,仿佛整个人已化作一柄横亘万古丶俯瞰苍生的绝世神兵。 天剑! 剑芒自指尖徐徐递出,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将周身方圆百丈元气尽数吸纳,化作足以贯穿千仞高山的纯白流光,直刺绝无神胸膛! 绝无神瞳孔骤缩,眼见天剑之威如流星贯月而来,竟浑身战栗,不敢以杀拳正面硬撼。 感受着足以剖皮锁骨丶割裂气机的森然锋致,他再无半分托大,猛地收拢气机双臂怒张,十八层暗金护罩在疯狂咆哮声中瞬间叠加至巅峰! 轰隆炸裂声震耳欲聋,纯白剑锋与暗金罡气疯狂交锋,恐怖气劲如惊涛怒海般向四周溢出,横扫龙峰。 碎裂岩脉伴随咆哮在馀波中化作飞灰,虚空因碰撞剧烈晃动,甚至引得草木自燔,现出一派翻江倒海的毁灭神韵。 「哈哈哈哈!!无名,纵使天剑神威动地,终究也破不开朕的不灭金身!!」 绝无神任凭剑指顶在胸口寸进不得,狂笑声中满是劫后馀生的肆虐狂态。 恰在此刻,一道漆黑魅影施展流云身法,如幻梦残影般自侧翼飘忽而至! 步惊云右手如电探出,并指如剑,凄艳绝伦的莫名剑意凝聚指尖; 趁着霸者狂笑分神,死寂指劲精准无比地刺入右腋下三寸罩门,竟发出一声沉闷如裂皮革的异响!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撕碎长空。 绝无神狂傲面孔皱缩扭曲,冷汗如雨泼洒,腋下剧痛仿佛烧红铁釺在经脉间疯狂搅动。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猛然爆开,坚不可摧的暗金护罩如崩碎瓷器,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不可能!!朕的不灭金身是无敌的!!!」 绝无神疯狂咆哮,十指乱颤如钩,试图强行运转真气缝补残缺金身。 纵然霸者疯狂咆哮,终究难挽大势。 伴随雷霆炸裂声响,象徵防御无敌的十八层不灭金身彻底崩解坍塌。 漫天暗金流光如凄美烟花瞬间散落龙峰,极尽绚烂之馀,独留跌落神坛的霸影于幻信破灭中无力挣扎。 「噗!!」 绝无神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猩红,周身暗金光芒消散一空,却仅仅退后半步便如铁塔般死死定住。 霸主即便金身告破,恐怖功力仍未损根基。 他傲立当场,如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死死盯着前方二人,眼中燃烧嗜血烈焰,气势反倒比先前更加狂暴横冲。 「好!好!好!!」绝无神随手抹去血迹,语声如雷霆滚滚,震得众人耳膜生痛, 「竟然能破了朕的金身……你们,足以自傲了!!」 「但若以为这样就能赢朕,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巨响齐鸣,比先前更狂百倍的杀气自他体内排山倒海般爆发,席卷全场。 群雄无不震悚,本以为金身破处便是胜机所在,谁料绝无神依然如凶神般屹立,心中希冀瞬间坠入冰窖。 绝心冷眼旁观,目睹此番变故,眸中闪过深深忌惮。 他死死锁定气势反增的绝无神,嘴角勾起阴冷弧度, 「原来……所谓的无敌金身,弱点竟然在腋下……」 无名深感压力迫人,虽然合二人之力侥幸破去金身,然而对方气息非但未曾衰弱,反而愈发狂暴狰狞,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恶龙。 「哈哈哈哈!!」 绝无神仰天狂笑,笑意震得四周残垣断壁簌簌发抖。 他猛地撕碎残破金色战甲,袒露出钢铁铸就般的雄健躯体,道道青筋如虬龙般在肌肉间纵横跳动,蕴含着倾覆天地的力道。 「无名!步惊云!朕还要多谢你们!」绝无神双目赤红欲滴,死死盯着二人,嘴角挂着残忍狞笑, 「以为破了金身便能取胜?简直愚不可及!!」 「可知朕为何要炼此不灭金身?」绝无神一脚踏下,脚底坚硬岩石应声化为齑粉, 「杀拳威力太盛,杀气太重,若无金身自锁必遭狂暴劲力反噬!此前朕不得不分出七成功力持守金身,如今枷锁已卸,尔等死期到了!」 惊涛骇浪在二人心头炸响,七成功力持守金身,区区三成杀拳之威便已横扫四方,事实真相直教人如坠冰窖。 「如今金身既破,朕再无顾忌!!」 绝无神张开双臂,姿态如欲吞噬八荒苍生。 虚空深处陡然炸响连绵雷鸣,音浪滚滚直贯重霄。 一股暗红气浪以绝无神为源疯狂宣泄,全然不见先前暗金罡气的沉稳,唯有纯粹凝练的杀意在虚空中层层激荡,生生撕裂方圆百丈空气。 受此劲力牵引,无数碎石兵刃悬空而起,转瞬便于寂灭气浪中崩解成粉。 「现在,你们将有幸见识到,杀拳真正的威力!!」 「杀拳·杀心!!」 绝无神一声暴喝猛然轰出右拳,拳势沉雄如山且全然摈弃花哨招式,唯见纯粹劲力如怒涛般滚滚而至,蕴含着足以碾碎世间万象的极致力道,沉重若深渊幽壑般威压八荒。 轰!!! 拳劲如怒蛟贯空而过,其行经路径空气瞬间炸裂塌陷,狂暴气流以前卷后涌之势疯狂旋聚,顷刻衍化为一道横贯天地的暗赤龙卷,将触及顽石尽数绞为粉尘。 无名瞳孔骤缩大喝一声: 「不好!快退!!」 他指尖急颤幻化出漫天残影,每一根修长指掌皆似一柄绝世神兵,瞬息间于身前布下重重剑气屏障,只求能抵挡洪流猛兽般的霸道一击! 咔嚓!! 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剑屏在霸道拳压下脆弱如纸,伴随着凄厉碎裂声崩解为漫天残芒。 只听一声闷响,无名护体真气尽碎,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漫天血雨凄艳刺目! 即便身如败叶,他也死死挡在步惊云身前,以血肉之躯硬撼杀拳馀威,生生截断灭顶之灾。 轰隆一声,染血素衣重重砸入远方岩壁,乱石崩云。 「无名前辈!!」 步惊云立于风暴馀波之中,虽毫发无伤,心却如刀剐! 眼见前辈喋血,他目眦欲裂,胸中悲愤如岩浆喷涌,滔天恨意瞬间化作凄婉剑意,并指成锋,整个人如一道满载哀伤的流光冲霄而起。 「悲痛莫名!!」 凄婉剑气划破长空,裹挟着沁入骨髓的断肠哀伤。 此指已入化境,剑芒未至,死寂悲凉之意已先声夺人,仿佛欲将八方苍生尽数拉入灰败深渊。 绝无神眼中唯见狂态,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悲痛?那是弱者的藉口!」 「在朕的杀拳面前,只有死,没有悲!!」 绝无神狂态毕露,竟是寸步不移,右拳裹挟滔天血色罡气正面直撞,誓要以绝对霸道硬撼这凄婉剑意,以强破强! 「杀拳·杀心!!」 轰!! 拳锋与指剑死死撼在一处,两股至强真气如流星正面冲撞,瞬间激荡起毁天灭地的刺目极光! 恐怖气浪如怒海狂涛般向四周疯狂宣泄,所过之处岩层崩解丶虚空扭曲,整座龙峰在这撼世一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步惊云直觉意中那股悲哀撞上了一座巍峨魔山,绝对霸道的杀意面前,万般情绪渲染尽显苍白。 狂暴拳劲势如破竹轰碎护体真气,顺指尖疯狂钻入! 「咔嚓!!」 步惊云如枯叶般在空中颤栗,随即狠摔于地,洒下一路凄艳血花。 一拳。 仅仅一拳。 完全体绝无威盖世,一身霸道气焰肆无忌惮地横扫六合八荒,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吞噬殆尽! 「还有谁?!」 绝无神傲立场中,周身血气缭绕如修罗降世,冰冷目光横扫,四座噤若寒蝉。 中原武林不少志气丧尽者肝胆俱裂,更有瘫软于地者屎尿横流。 第133章 血斩东瀛忍,霸主遁生天 真正的大绝望降临,众人面对如杀神临世的绝无神,双腿如灌铅汞,连半分逃遁之念也难以升起。 「一群蝼蚁,既然不想活,那便通通上路!!」 绝无神狞笑震天,右拳缓缓提起,暗红杀气如实质般疯狂汇聚,周遭光线似被拳劲强行吞噬,天地骤暗,恍如末日黄昏。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死亡阴影,瞬息笼罩龙峰。 「杀拳·杀绝!!」 拳势蓄而未发,毁天灭地般的杀意却已先一步如泰山倾颓般碾压而下。 恐怖威压令地表寸寸崩裂,无数群雄被压得五体投地,口喷鲜血,只觉全身骨骼欲碎。 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突兀炸响,不似人声,宛若九幽深渊下囚禁万年的凶兽挣脱枷锁,渴望痛饮苍生鲜血。 比杀拳更阴冷丶更邪恶的漆黑魔气如墨云覆日般滚滚而来,瞬息吞没半壁广场! 若说绝无神是焚天烈火,来者便是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嗯?!」 绝无神轰杀之势陡然一滞,猛地回首望向气机传来之处。 不远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如魔身影,长发狂舞遮掩半边面孔,手中拖着一口寒气森森的雪饮狂刀。 锋锐刀身无情拖行切开大地,刺耳摩擦声如鬼哭狼嚎,身后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 但最令人心悸的,却是乱发下那只眼睛。 猩红如血,透发着令人胆寒的嗜血疯狂,全无半点人性,唯余纯粹杀念——魔眼! 来者赫然便是早已舍身入魔的风中之神——聂风! 「风师弟!!」 步惊云死寂眼底陡然燃起希冀烈火,死死盯着师弟身影失声狂呼。 第二刀皇心惊肉跳,惊觉聂风魔气比数日前强横何止倍许,自身引以为傲的刀道修为于滔天魔威下渺小如蚁,绝非眼前后辈敌手。 心中暗叹:此子武道天赋,当真千年难遇! 无名倚壁喘息,浑浊目光触及如魔身影,身躯剧震, 「魔刀……竟是魔刀……」 他一眼便知聂风已修成第一邪皇禁忌绝学,魔意侵入骨髓,神智尽丧,恐已踏上半步难退的万劫不复之路。。 绝无神先是被这股如狱魔威惊得心神剧颤,本能退后半步,背脊冷汗顿生。 然待看清来者真容,眼底惊惧瞬息消散,化作震天狂笑。 「是你?!」 「朕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你这手下败将!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便妄想赢朕?」 面对极尽嘲讽,聂风置若罔闻,回应霸者狂笑的,唯有一双透着死寂的魔眼。 此刻他心中早已没了恐惧,没了理智,唯有脑海中不断回荡的疯狂杀念。 「杀!!」 漆黑刀芒如墨色惊雷撕裂长空,瞬息斩至霸者面门! 「雕虫小技,给朕破!!」 绝无神面对凶戾刀光寸步不移,右臂青筋暴起,裹挟万钧杀气之铁拳悍然轰出, 「杀拳!!」 拳锋与刀锋悍然相撞,爆出一声穿云裂石的炸响,狂暴气浪瞬间将周遭空气排空,裹挟漫天火星席卷四野。 聂风借力反弹,身若鬼魅般于虚空诡异扭曲,风神腿瞬间爆发。 「风中劲草!!」 魔气灌注之下,风神腿融风之灵动与魔之霸道于一体,愈发刚猛暴烈。 腿势尽显极致快狠,如黑色闪电撕裂长空,挟裹凄厉尖啸,直取太阳死穴。 「雕虫小技!」 绝无神神色轻蔑至极,左臂横推而出,宛若万钧铁闸轰然封死进路。 「砰!!」 腿臂悍然相撞,绝无神巍峨身躯稳若磐石,竟生生硬抗风神腿重击而纹丝不动。 聂风如鬼魅般借力弹射升空,雪饮狂刀于半空疯狂舞动,瞬息间劈斩出漫天森然残影。 「魔气纵横!!」 刀气如黑云摧城,每一道皆蕴令人心悸之绝望,铺天盖地罩向绝无神。 「有点意思!比先前强了不少!」绝无神眼中凶光大盛,体内杀气如火山喷发, 「可惜,在绝对力量面前,花哨尽是徒劳!!」 「杀绝!!」 绝无神狂笑一声身形暴起,如蛮荒巨兽般悍然撞入漫天刀网,双拳化作无数暗红残影疯狂轰击。 轰鸣爆裂之声响彻云霄,森寒刀气在如雨拳势下寸寸崩碎,竟是无法阻挡霸者冲锋半步! 聂风身如狂澜中的孤舟,于爆炸馀波中穿梭,无视周身血痕,眼中红光更盛,宛若不知疼痛的修罗,再次欺身而上。 「魔道横行!!」 此式全无半点花哨变化,唯余令人窒息的惨烈,刀锋所过之处漫天碎石先冻后碎,化作齑粉纷飞。 刀光如疯魔乱舞,每一刀皆是舍命强攻,百招瞬息即过。 绝无神双拳竟传来阵阵刺骨剧痛,森寒魔气无孔不入,透过护体罡气疯狂侵蚀经脉。 「找死!!」 绝无神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出真火,堂堂霸主,竟被疯子逼入守势? 「滚开!!」 体内杀气如怒海狂潮决堤而出,杀拳劲力瞬间催至巅峰极致,再无半点保留。 「杀心!!」 轰!! 恐怖拳劲直接轰穿刀网,结结实实印在雪饮刀身,巨力排山倒海,似要将这一口神兵当场震断。 「噗!!」 聂风仰天喷出一口黑血,虎口崩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面,滑行出数十丈才堪堪停下。 然仅仅一息,血人般的聂风摇晃着再次站起。 乱发染血遮掩不住眼底疯狂,猩红目光死死锁住霸者,周身战意如烈火烹油般愈燃愈烈,不减反增! 「好一条不知死活的疯狗!」绝无神眼底终现凝重, 「既然求死,朕便成全你!」 绝无神杀机毕露,每踏出一步,周身煞气便浓烈一分,绝望阴影如潮水般再次淹没全场。 就在绝无神积蓄杀势正欲出手之际,异变突起。 「吼!!」 聂风仰天长啸,声如鬼哭神嚎,漫天散乱的漆黑刀气竟诡异内敛,尽数疯狂倒灌入雪饮刀身。 刀身剧颤,嗡鸣声如渴望鲜血的恶鬼低语,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死寂刀意,瞬间锁死绝无神气机。 魔刀最强式——魔极屠情!! 入魔之意已臻极致,誓要一刀屠尽七情! 此刀已非凡铁斩击,而是斩断红尘丶绝灭生机的情之杀劫! 「什麽?!」 绝无神面色骤变,一股久违的死亡寒意直透脊背。 此刻不灭金身已破,若是以肉体凡胎硬撼这拼死一击,即便不死也定会元气大伤! 「该死!气忍!!」绝无神眼底狠厉如电,当即仰天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助朕杀了聂风,朕便还你们自由!!」 霸道承诺馀音未歇,一连串凄厉刺耳的破空锐啸便已撕裂空气骤然炸响。 嗖嗖嗖嗖!! 十道诡异鬼影恍若自虚空踏出,如十座墓碑瞬间横亘于绝无神身前。 皆身披东瀛异服,掌心高托散发妖异紫芒的气珠,赫然便是传说中以气御守的——气忍! 这十人本是东瀛紫气宗顶尖高手,昔年挑战绝无神惨败,曾立誓为霸者办成一事方可重获自由。 此刻,便是偿还誓言之时! 「结阵!!」 十道身影纵身跃起层层堆叠,瞬息间化作一座巍峨人塔,十枚气珠紫芒连成一线,气机由人至珠疯狂流转融合,眨眼间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紫晶气墙! 「死!!」 聂风魔眼之中万物皆空,根本无视眼前铜墙铁壁之阻,汇聚全身魔元悍然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式——魔极屠情! 「当!!」 刺耳音波震碎周遭山石,雪饮锋芒重重斩于气墙之巅。 最上方气忍双掌合十,竟生生夹住魔刃! 「挡住了?!」 目睹此景,围观群雄心神剧震,骇然失色,几不敢信眼中所见。 然就在下一瞬,十名气忍面色陡然惨变,瞳孔疯狂收缩,眼底满是惊骇欲绝的死灰之色。 只因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刀劲,竟已透过气墙无情侵入五脏六腑,疯狂撕裂奇经八脉! 「快!十元归一!!」 十声怒吼如雷,真气焚烧,气珠紫芒瞬间刺目如阳,浩瀚反震之力若江河倒灌,顺雪饮刀锋疯狂反冲! 轰!! 恐怖惊爆声如天崩地裂,方圆数十丈地面瞬间塌陷,狂暴气浪挟裹漫天烟尘冲霄而起,彻底淹没了一切。 一道血影如断线风筝般自滚滚硝烟中倒射而出,落地后去势未减,在碎石遍布的地面狼狈滑行数丈,口中狂喷凄艳血雾。 「聂风败了?!」 「连魔刀也破不了这气墙?!」 群雄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残酷现实无情浇灭,一颗心直直坠入无底深渊。 狂风吹散硝烟,显露出现场真容。 十道身影依旧维持着诡异的人塔阵势,便如十尊风化千年的石雕,僵立原地,死寂无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咔嚓…… 清脆裂响突兀传出,号称坚不可摧的紫色气墙正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声此起彼伏,在这死寂龙峰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十名气忍身躯僵滞,红线自天灵贯穿而下。 鲜血如泉喷涌,十具身躯竟被整齐剖为两半,齐齐向两旁滑落。 惨烈尸骸铺就触目惊心的修罗屠场,令偌大龙峰广场陷入死寂,唯余无数道倒吸凉气之声回荡惊魂。 无名瞳孔骤缩: 「聂风的魔刀……竟然连十元归一也能一刀两断……」 雪饮狂刀在魔气催动下凶芒暴涨,彻底化作了一柄只为杀戮而生的绝世凶刃! 「吼!!」 聂风稳住身形猛然抬头,猩红魔眼杀机暴涨,提刀便欲再斩。 然入目之处空空荡荡,绝无神早已趁着这瞬息之机逃得无影无踪。 以十名气忍性命换取自身一线生机,这份狠辣果决,当真不愧一代枭雄! 第134章 败走千军後,暗浪起归途 聂风魔眼红光大盛,心中杀念滔天,死死咬住绝无神不放,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将其斩于刀下。 只可惜,刀锋所指之处,早已是一片虚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仇敌气息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即便他如何疯狂搜寻,也再难觅得半分踪迹。 血瞳骤失目标,瞬间只馀下一片茫然。 雪饮狂刀空悬于半空,森寒刀气吞吐不定,似乎就连这把神兵,也在困惑这满腔惊天杀意,究竟该向何处宣泄。 支撑至今的疯魔之气瞬间溃散,聂风仰天便倒,重重砸入废墟,人事不知。 天地肃杀,唯余雪饮狂刀傲立血泊,寒气森森,似在此见证方才那场惊天地丶泣鬼神的惨烈激战。 「风师弟!!」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抢至废墟之中。 步惊云素来冷如冰霜的脸庞,此刻竟现出一丝罕见焦灼。 他不顾自身伤势,一把扶起昏迷的聂风,五指扣其脉门,精纯真气不要命地灌入,唯恐这生死兄弟就此力竭而亡。 废墟一角,刀皇负手而立。 衣衫虽破,气息早已调匀,只是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昏迷聂风,瞳孔深处,惊悸之色难掩。 「此子天赋……当真恐怖。」 「短短时日,竟能驾驭魔性至此境界!若任其成长,老子『天下第一刀』之名,迟早易主!」 刀皇心中翻江倒海,危机感如芒刺背。 一念至此,哪里还站得住? 「妈的,不行!老子得赶紧回断情居闭关!老子要把这春秋刀法彻底参透!不然以后还不被这帮小兔崽子给比下去?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主意已定,刀皇身形一闪,掠至无名身侧,抱拳嚷道: 「无名!绝无神既然滚蛋了,老子也不多呆了!走了!」 无名强压翻涌内息,虽未起身,却也正色抱拳回了一礼: 「今日若非刀皇仗义援手,中原武林只怕在劫难逃。」 「哼!老夫出手,只为证刀。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提刀远去,起落间消失于龙峰尽头,竟是比来时更急切几分。 无名目光扫视周遭,却是不见绝心踪影。 想必是借着方才滔天乱局,早已如惊弓之鸟般悄然遁逃。 「罢了。」 无名心中虽有万般无奈,却也有心无力,只得长叹一声,按捺住了那欲动未动的杀意。 眼下油尽灯枯,若是强行追击,恐伤及武道根基。 当下收敛心神,不再理会旁枝末节,全力闭目调息,修复千疮百孔的经脉。 皇宫深处有一座飞檐入云的高耸阁楼,其巅峰视野极尽开阔,足将龙峰激战尽收眼底,只因云雾缭绕外加无形屏障隔绝,外人绝难察觉此处竟有高人窥探。 琉璃屋脊之巅,四道人影迎风而坐,姿态闲适,正如九天之上的看客,冷眼俯瞰人间烟火。 「无聊,真是无聊透顶。」断浪双腿悬空晃荡,指尖百无聊赖地缠绕着火麟剑穗,满脸意兴阑珊, 「原本以为绝无神有多厉害,能逼得我出手。没想到,竟然被聂风打跑了。」 「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江尘斜倚脊兽,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单手提起御酒仰头便是痛饮,酒液入喉,嘴角随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 「白跑?那倒未必。」他的眼眸中,混沌流转,似能洞穿虚空,直视万物本源, 「风云和无名的表现,全都在我意料之中。」 「走吧,去送送这位东瀛霸主。」 话音未落,江尘长身而起,大袖一挥,身形如大鹏展翅,率先掠出。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四道身影如流星赶月,眨眼间便翻过重重宫殿,消失在天际尽头。 待这四尊大佛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 原本死寂的大殿广场之上,数千名呆立当场的禁军,终于有了动静。 「呼……呼……」 一时间,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无数禁卫军如获大赦,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冷汗早已浸透重甲。 「妈呀……刚才那几个……还是人吗?光是气场就差点把老子吓尿了……」 「太可怕了……老子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拿点碎银子,却要干这种掉脑袋的活!这月俸禄才几个板板?至于把命搭上吗?真他妈晦气!」 远离京尘的苍茫海边,一处隐秘渡口惊涛拍岸,激起漫天白沫。 几艘漆黑战船如巨兽蛰伏,船帆之上,狰狞鬼叉罗图案随风狂舞,猎猎作响,似欲择人而噬。 岸边,一位美妇人风韵犹存,正焦急眺望内陆方向。 身旁侍立一名神情冷峻的少年,正是绝无神幼子——绝天。 此妇人,便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武林第一美人」,聂风生母,颜盈。 「天儿,你父亲怎麽还没来?不会出什麽事了吧?」颜盈满面愁容,手中丝帕已被绞得变形。 「娘,放心吧。父亲有不灭金身护体,天下无敌,谁能伤得了他?」绝天神色自若,只在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轰!!」 远处平地一声雷,沙土飞扬间,一道狼狈身影破土而出,踉跄坠落沙滩。 「父亲!!」 绝天佯装惊惶失措,惊呼声中飞身一掠,双手赶忙扶住绝无神摇摇欲坠的身躯。 这位东瀛霸主此刻虽披头散发且尘土满身,外表看似狼狈不堪,然其周身翻涌的枭雄霸气却未曾减损分毫。 不灭金身虽破,底蕴犹存,这点伤势尚不足以动摇其根本。 绝无神深吸一口真气,面色虽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寒光慑人。 「无神!!」颜盈花容失色,忙不迭上前欲扶, 「你受伤了?」 「哼!一点小伤,何足挂齿!!」绝无神大手一挥,拒绝搀扶,脊梁挺得笔直,冷声喝道, 「幸亏本座早有准备,早已备下这条退路,否则怕是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猛然回首,目光死死锁住京城方向,眼底尽是怨毒与不甘。 「无名……步惊云……聂风……」 「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 「待本座回到东瀛,重整旗鼓,定要再次踏平中原,将你们碎尸万段!!」 目光转向身侧妻儿,阅尽杀戮的双眸深处,竟流露出一丝难得温情。 「还好……盈盈,天儿,你们都在。」 「只要你们在,本座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无神,心儿呢?还有其他的部下……」颜盈一脸「关切」,眸中忧色似真似假。 「哼!绝心那小子机灵得很,死不了!」绝无神冷哼,眼底划过一丝凉薄, 「至于那群废物,办事不利,死不足惜!管他们做什麽!」 言罢,他强行压下翻涌气血,大手一挥: 「走!先上船!!」 刚上船,一名鬼叉罗头领便疾步迎来,单膝跪地: 「宫主!中原皇帝带上来了,关在底舱,派了重兵把守!」 「好!做得好!!」绝无神眼中精光暴涨, 「有了这个真皇帝在手,中原朝廷投鼠忌器,依然在本座掌控之中!哈哈哈哈!!」 随着一声震彻四野的号角长鸣,漆黑如墨的巨型战船缓缓离岸,终是破浪而去,驶向未知的茫茫沧海。 凛冽海风夹杂着浓重腥气呼啸而来,如千万把无形钢刀刮过面颊,带来阵阵刺骨寒意。 绝无神立于船头,看着逐渐远去的中原大地,拳头死死攥紧, 「中原……本座一定会回来的!!」 绝天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嘴角诡异勾起。 一抹森寒笑意悄然浮现,似在无声嘲弄眼前末路枭雄的无知——此船并非归途,而是通往无间地狱的黄泉舟。 漆黑战船终是彻底没入海天一线,化作微不可查的黑点消散于苍茫天地之间。 岸边惊涛拍石,衣袂破空声骤响,四道身影如惊鸿掠海,稳稳落在巨型礁石之上。 第二梦眺望着海天尽头,轻声呢喃道: 「夫君,他们走远了。」 「哼!这小鬼子跑得真快!」幽若挥舞着粉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冲着远去的黑点张牙舞爪, 「夫君快追呀!本姑娘非得亲手把他打成猪头不可!」 「好戏才刚开场。」 江尘闻言朗声一笑,双臂舒展将身旁两位佳人同时拥入怀中,随即一步踏出,白衣胜雪,稳稳踩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 断浪见状满脸幽怨,一边嚷嚷着江兄偏心,竟然不把自己也顺手带上,一边摆出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尘却是理都不理,急行间只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直言让他个大老爷们儿自个儿长腿滚路,休要在此恶心人。 断浪讨了个没趣,只能怪叫着催动真气,身形化作赤练流光,在海面上紧迫不舍。 飞掠间,第二梦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深蓝海水,美眸中闪过一丝期盼。 「夫君,我想自己试试。」 她轻挣开江尘怀抱,足尖小心翼翼点向海面。 奈何身法未臻化境,脚下一软,身形顿时一晃,险些跌入冰冷海中。 「凝神,气沉涌泉。」江尘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神元射入她体内, 「顺着这水流的劲儿走,别跟它死磕,放松点就行。」 第二梦依言运功,只觉脚底生出一股柔和托力,竟真随波起伏,稳如泰山。 「夫君,我做到了!」 她心中欢喜,足尖轻点,在海面上翩翩转圈,裙裾飞扬,宛若凌波仙子,美不胜收。 幽若见此娇俏模样,不禁柳眉微挑,心中暗自泛起几分酸意。 只见她娇喝一声,风神腿法随即在脚底运起,身形宛若飓风掠海般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速度甚至比第二梦还要快出数倍。 幽若故意绕着江尘左右盘旋,衣带翩迁起舞之馀,还不忘向第二梦投去一个透着挑衅的眼神,此番争风吃醋的劲头,直看得一侧断浪连连摇头。 「啧啧啧,酸,真酸!」 断浪在一旁把牙帮子都快咬碎了,一脸嫌弃。 第135章 火海葬四舰,枭雄陷孤舟 万里汪洋之上风云色变,层层叠叠的狂暴怒涛便如万条孽龙于无尽深渊中翻腾咆哮,激荡起震耳欲聋的惊天狂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五艘巨型海船如钢铁怪兽横冲直撞,在翻涌的苍茫海域中全速掠行。 末尾一艘大船甲板上,几名负责断后的鬼叉罗正围坐一处,大碗筛酒,大块撕肉,喧哗笑闹声直冲霄汉。 「哎,你说宫主这次怎麽走得这麽急?老子还没在中原玩够呢。」 「嘘!少打听!宫主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 「急着走也好!中原娘们虽烈,却哪有咱们东瀛的女子温顺?妈的,等回了无神绝宫,老子定要去花街找那名叫樱子的小娘皮好好泻泻火,这一路憋得慌!」 「嘿嘿,你这色鬼,也就这点出息!不过说真的,听说宫里新抓了一批极品货色……」 一人闻言立时瞪起眼柱子,反手端起瓷碗一口闷尽,目光不经意间在后方海面一扫,身子陡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酒碗停在嘴边,一双招子瞪得滚圆, 「那……那是什……什麽?」 「什麽什麽?」 同伴满不在乎地顺着目光瞟去。 只见极目处波涛汹涌,四个如蝼蚁般的黑点竟视惊涛如平地,正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朝这边激射而来,带起四道雪白浪线。 「眼花了吧?怎麽可能有人在海面上跑?」 「不对!越来越近了!是人!真的是人!!」 几名鬼叉罗猛地揉擦眼睛,待看清那四道踏浪而行的人影,瞬间吓得冷汗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淌,手中酒碗「啪」的一声摔得稀碎。 「不好!敌袭!快!快吹号角!!」 凄厉嘶哑的号角声瞬间划破了海天的平静,在船身上空凄切回响。 最前方主船舱内,绝无神正闭目打坐,周身罡气隐隐浮动,忽闻这催命符般的号角,猛地睁开双眼,内气激荡下,眸中精光暴涨, 「发生什麽事了?!」 一名鬼叉罗跌跌撞撞地冲进舱门,青铜恶鬼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颤声道: 「宫……宫主!后面!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追兵?几艘船?」绝无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没有船!」 「没有船?那怎麽追?」 鬼叉罗拼命吞咽唾沫,声带打颤: 「四……四个人!他们在海面上跑!!眨眼功夫就要追上末尾的大船了!!」 「什麽?!」绝无神霍然长身而起,全然不顾体内尚在翻涌的血气,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疑, 「海面上奔行?!此处离岸少说已有数十里,世间哪有这等踏浪而行数十里的绝世轻功?!」 绝天见此情形,眼底阴鸷一闪即逝,顺手端起案几旁一盏温茶,趋步上前,言语间满是体贴入微。 「父亲,您且消消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天塌下来亦有孩儿为您顶着。您先喝口茶润润喉,抓紧调息恢复功力,外头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孩儿这就带人去打发了。」 绝无神闻言,紧绷心弦稍松,只觉这幼子果然比废材绝心强出百倍,当即接过茶盏仰头饮尽,更是一脸欣慰。 「好!真是为父的好天儿!这就去吧,不要坠了我无神绝宫威名!为父且在此调息片刻!」 言罢,这位东瀛霸主当真盘膝坐回榻上,闭目运功。 绝天躬身而退,待转过身去,嘴角恭顺瞬间化作阴森冷笑,大手一挥,领着舱内一众鬼叉罗便如狼似虎般冲杀出去。 刚冲上甲板,咸湿海风便裹挟着杀气扑面而来。 绝天立于主船回身远眺,只见船队大后方怒涛如山,四道人影脚踩浪尖,借着波涛起伏之势飞身纵跃,每跨一步便是数丈之遥。 几个起落之间,四人已踩着层层巨浪追至船队尾部,带着一身凌厉海风,稳稳落在最后那艘大船的桅杆顶端! 为首的红衣男子发丝狂舞,临风而立,目光如利刃俯瞰下方乱作一团的鬼叉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下吧!」 话音刚落,火麟剑上红光如血暴涨,直接横劈而出! 轰!! 火麟剑早已吞噬绝世好剑精魂,随手一挥,便裹挟起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邪火。 百丈火浪冲天而起,如同一条赤红蛟龙咆哮着撞在大船之上。 「轰!!!」 震天巨响瞬间盖过惊涛骇浪,整艘大船竟在红光笼罩下如纸糊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燃烧的木屑四散飞射! 船上鬼叉罗死伤惨重,残肢断臂与破碎躯干如雨点般坠入火海,大片海域顷刻间被鲜血染得殷红刺目,宛如人间炼狱。 「快!快跳水!!」 绝望的嘶吼声四起,无数惊恐的身影如没头苍蝇般撞入浪涛。 然而让这群东瀛倭寇肝胆俱裂的是,火麟邪火竟是遇水不灭,反而借着汹涌波涛烧得愈发狂暴狰狞。 滋滋声响动连绵,海面之上,红光冲天! 数不清的鬼叉罗在火海中哀嚎挣扎,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杀戮才刚刚开始,断浪身形腾空,手中火麟剑如狂风扫落叶,又是连挥三剑! 「轰!轰!轰!」 三声惊天爆响接连炸开,一连串剑气霸道绝伦,竟将残存的三艘护卫大船悉数轰碎! 漫天木屑混杂着鬼叉罗的残肢断臂纷纷扬扬洒落,五艘巨舟转眼只剩绝无神座下这一艘孤舟。 海面上哀嚎震天,鲜血将数十里波涛染得猩红。 四人提气轻身,脚尖在坠落的桅杆碎片上连点,身若惊鸿,几个起落便掠过满目狼藉的海面,潇洒落在主船桅杆之巅,冷冷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绝天与一众鬼叉罗。 一名近身鬼叉罗见状惊恐万状,颤声问道: 「少……少主!强敌来袭,我们该如何迎敌?」 「迎敌?」绝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反手便是狠辣一刀,瞬间贯穿鬼叉罗胸膛, 「一群蠢货!」 鲜血飞溅中,一众鬼叉罗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平日狂傲无比的少主竟对着桅杆上方四人重重跪倒。 「奴才绝天,参见主人!!」 恰在此时,舱门大开,绝无神与颜盈刚要出来查看动静,正好撞见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天儿?!你在干什麽!!」 绝无神怒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竟如卑贱家奴般向敌人磕头! 颜盈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绝无神,颤声道: 「无神息怒!天儿……天儿定是被这群恶徒胁迫……」 绝无神猛地推开颜盈,目光扫过桅杆四人,猛地死死盯着第二梦,老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死也忘不掉,当初便是这个臭婊子一剑断了他右臂,破了不灭金身! 「原来是你这臭婊子!断臂之仇还没找你算,现在竟然又跟着断浪来祸害老夫天儿!」 绝无神咬牙切齿,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既然凑到了一起,老夫今日拼着重伤,也要把你们几个杂碎碎尸万段!!」 「杀拳!!」 他狂吼一声,正欲催动十成功力轰出惊天动地的杀拳,谁知内息刚一提至丹田,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如同万蚁噬心。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徵兆地狂喷而出,绝无神身躯巨震,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之上,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毒……有毒?!本座何是中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扫向一旁神色冷漠的绝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饮下的温茶。 「天儿!!是你?!刚才那杯茶……」 颜盈捂着嘴惊叫出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儿子: 「天儿……那是你亲爹啊!你怎麽能……」 绝天缓缓站起身,迎着老父怨毒至极的目光,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疯狂。 「爹,不要怪孩儿心狠。识时务者为俊杰,无神绝宫气数已尽,孩儿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一点血脉。况且……」 他转身对着江尘重重一拜,声音洪亮, 「主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桅杆之上,断浪诧异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男子: 「江兄,这出戏也是你安排的?够狠啊。」 江尘神色淡漠,摇了摇头,眼底却也闪过一丝玩味。 他从未下令让绝天下毒,看来这小子为了活命和上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趣。」 他淡淡吐出两字,这绝天心狠手辣,为了讨好新主不惜弑父,论起歹毒,倒真不输他大哥绝心几分, 「不错,没有站错队。」 「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就留你一命。」 甲板一众残存的鬼叉罗亦是哗然一片,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目空一切的少主,竟会自甘堕落至此,向死对头俯首称奴。 绝无神见状,心中残存的侥幸终于彻底崩碎。 他猛然回身,对后方几个早已吓破胆的亲随厉声嘶吼: 「把狗皇帝押出来!快!!」 几个鬼叉罗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没过一会儿,就把双臂被绑丶脸色惨白的中原天子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绝无神猛地前冲,五指如钢钩死死扼住皇帝的咽喉要害,直接将其挡在身前。 「别过来!!」 他色厉内荏地狂嚎着,声音里不仅有愤怒,更有掩饰不住的战栗, 「你们若是敢乱动,本座这就让狗皇帝陪葬!!」 皇帝武功虽废,一张脸白得吓人,眼神里却透着股穷途末路的不屈,死死闭着嘴。 然而,桅杆上四人竟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皇帝?」断浪斜睨一眼,仿佛听到了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冷哂, 「你拿个废物的命来威胁我们?是不是被浪冲坏了脑门?」 绝无神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压根不信断浪的话,心想中原武人最看重忠君大义,这小子也就是在这儿虚张声势,想过过嘴瘾罢了,绝不敢真的见死不救。 然而断浪压根没把人质生死放在心上,冷笑中纵身跃下,落地刹那如入无人之境。 火麟剑舞动起阵阵猩红残影,红芒掠过处,血雨如喷泉般四散飞溅。 凄切惨叫声在大船甲板接连响起。 一众鬼叉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厉剑气绞碎,要麽被恐怖高温直接烫死。 短短几息功夫,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 围在四周的几十个鬼叉罗纷纷倒毙,死状惨不忍睹。 剑芒收敛,偌大甲板上,除了绝无神丶颜盈与绝天主仆,还有被提在手中的天子,再无一个活人。 侥幸全成了飞烟,绝无神心沉谷底,一股彻骨恶寒顺着脊梁骨钻心透肺般蔓延开来。 眼前四人竟视中原天子如草芥,既无半分惊怒,更无半点忌惮,莫非当真全不在乎皇帝死活?! 第136章 杀拳终成土,红颜换新主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真的不在乎!!」 绝无神眼中凶光乱颤,彻底陷入疯狂,右拳掠起一股刚猛劲风,如重锤般狠狠砸落在天子右腿骨缝。 清脆裂响在死寂甲板上炸开,骨头断裂的声音直钻心窝,听得人手脚冰凉。 「啊!!」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皇帝额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硬是咬碎钢牙没吐出一个求饶软字,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死死锁在绝无神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怨毒。 绝无神呼吸急促,老脸狰狞如鬼,死死盯着断浪。 然而极目所见,断浪依旧如恒古磐石,神色漠然得叫人心惊。 仿佛方才打碎的不是一国之君膝骨,而不过是路旁一截腐朽枯木。 那种视苍生如蝼蚁丶超然物外的冷冽眼神,终教这位东瀛霸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与森寒。 此时的绝无神,早已没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他双腿发软,拖着天子在甲板上狼狈后退,瞳孔剧烈收缩,发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 「你……你不要过来啊!!」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至极,透着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颤音。 断浪脚步猛地顿住。 冷眼看着这如癞皮狗般瑟瑟发抖丶连站稳都困难的绝无神,眼中刚刚燃起的杀意瞬间索然无味,只馀下浓浓的不屑与厌恶。 「杀你这种中毒的废物,只会脏了我的手。」断浪冷哼,转头盯着一旁呆立的绝天, 「绝天,你自己看着办。」 绝天身躯一震,迎上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瞬间秒懂。 这是投名状,也是唯一的活路。 绝天手里紧紧攥着刀,手却抖得厉害,惨白着脸,一步步挪向那个生养自己的男人。 见儿子持刀走来,绝无神手中力道一松,天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边。 「不!天儿!他是你父亲啊!」 颜盈终于回过神来,发疯般冲至绝无神身前张开双臂,任由满头珠钗散乱,泪眼婆娑地向着步步紧逼的儿子凄厉哀求, 「天儿!你不能这样!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盈盈,让开!」 绝无神倚靠在断裂的护栏边,毒气攻心,咳出一大口黑血,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在这生死最后关头,竟是回光返照般生出一股属于枭雄的最后霸气。 他一把推开梨花带雨的颜盈,惨然一笑,目光死死盯着走来的儿子: 「这是我们父子的事……与其死在断浪手中受尽屈辱,倒不如死在亲儿子手上,用为父这颗项上人头,换你们一条生路!」 「父亲……」 绝天手握钢刀,刀尖直指那曾如高山般巍峨丶此刻却毒发狼狈的父亲,双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绝无神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绝天那双充满挣扎与恐惧的眼睛,眼神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严厉: 「像个男人一样!别婆婆妈妈!给老子个痛快!!」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昂首引颈,静待那一刀落下。 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声似乎都已远去,甲板之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钢刀因颤抖而发出的细微铮鸣,清晰可闻。 绝天浑身一激灵,看着父亲视死如归的模样,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股求生的本能与心中的狠戾在翻涌。 「哈!!」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双臂高举佩刀,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野兽般嘶吼,狠狠劈下! 寒光闪过,一颗斗大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染红了半边苍穹。 斗大头颅抛飞,划过一道凄厉弧线,越过船舷坠入滚滚波涛。 血腥味瞬间引来无数游鱼争相撕咬,不过眨眼功夫,便葬身鱼腹。 随着无头尸身轰然倒塌,绝无神妄图染指中原的野心,终是散了个乾乾净净。 「啊……」 颜盈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娇躯瘫软在地。 呆滞目光掠过喷血的断颈,又望向血水翻涌的海面,最终定格在桅杆下红衣如火的身影之上。 然而,短暂惊恐过后,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惧意如潮水退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令人心惊的异彩。 强者! 这才是足以托付终身丶让天下侧目的真正强者! 比过气聂人王更狂! 比阴狠破军更狠! 比刚愎绝无神更强! 她素手轻挽如云鬓发,原本惨白面容,竟奇迹般泛起两团娇媚红晕,眼波流转间,贪婪与渴望赤裸裸地溢出,毫不掩饰。 旧主已死,良禽择木而栖,此乃天赐良机! 此时,江尘几人身形飘落。 断腿皇帝眼见煞星已除,顾不得腿上剧痛,忙不迭堆起一脸谄媚笑容: 「多谢几位壮士救驾!朕乃九五之尊,回宫之后,定重重有赏,封万户侯……」 江尘几人视若无睹,连馀光都未舍得施舍半分,目光齐刷刷落在风情万种的颜盈身上。 武林第一美人,即便落魄至此,依然有着傲视群芳的本钱。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沧桑,反而如陈年美酒,酿出了一股成熟妇人独有的醇厚风韵,撩人心弦。 身段丰腴惹火,眉眼如丝含情,楚楚可怜丶任君采撷的姿态,当真是人间尤物,祸水红颜。 「单论皮囊骨相,确是世间难寻的尤物。」 江尘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难怪能引得聂人王丶破军丶绝无神这等枭雄神魂颠倒,至死方休。 似乎是捕捉到了断浪投来目光——其中带着一分惊艳丶二分好奇,还有七分男人都懂的灼热。 颜盈心头狂喜:有戏! 她娇躯轻颤,不动声色挺起胸前傲人峰峦,罗衫半解,衣襟随之微敞,凝脂雪肤若隐若现,呼吸起伏,惊心动魄的深邃沟壑,便如枝头熟透蜜桃,透着股甜腻到化不开的风情。 眼波流转,一记媚眼如春水抛向断浪,声音更是酥软入骨: 「断大侠神功盖世……奴家本是被绝无神强掳而来,身不由己……全仗大侠神威,救奴家于水火。」 话音未落,两条凝脂藕臂已大胆探出,似美女蛇般缠上断浪腰腹,柔若无骨娇躯顺势紧贴,温软触感仿若电流,瞬间传遍断浪周身百骸。 「呃……」 断浪身躯猛地一僵,面对突来艳福,脑中竟有一瞬空白,心中暗骂: 「妈的,这可是聂风亲娘!……但这婆娘驻颜有术,身段风韵,还有手感……是个带把的都得跪!」 他这一路眼见江尘左拥右抱丶与二女尽享暧昧,早已憋得双目赤红。 此刻阳气极盛的麒麟身躯再受这尤物刻意撩拨,体内积蓄已久的滔天欲火顿如火山喷涌,瞬间便将残存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中最后一丝清明顷刻间被赤裸欲望吞噬,取而代之的,唯有野兽般择人而噬的幽绿凶光。 「嘿嘿……既然夫人盛情,断某便不客气了!」 断浪仰天狂笑,大手蛮横探出,一把将颜盈那具千娇百媚的丰腴身躯拦腰抄起,宛若擒获稀世奇珍,脚下生风,卷起一道赤红狂影直掠漆黑船舱,只留给众人一个急不可耐的背影。 「嗯??」 绝天呆若木鸡,看着父亲无头尸体,又看着被红衣男人抱走的母亲,脑中一片浆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前一刻还是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杀神,转眼便成了色中饿鬼? 画风转变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正自错愕,幽暗船舱忽地跌撞出一道苍老身影,满头银发凌乱,面无人色,踉跄奔逃间险些栽倒,正是自幼照料绝天起居的姥姥。 「主人!这是自幼抚养奴才长大的姥姥!」 绝天身躯剧震,猛然扑翻在地,膝行至江尘身前重重叩首,额头鲜血长流, 「姥姥虽是无神绝宫中人,但一生吃斋念佛,从未作恶,更对我有一饭一粥的养育大恩!求主人开恩,饶她一命!」 江尘目光淡漠,扫过缩成一团丶瑟瑟发抖的老妪,见其脚步虚浮全无武功底子,便微微颔首,算是允了这微不足道的请求。 第二梦与幽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江尘衣袖,二女俏脸绯红,羞得直跺莲足: 「夫君!浪哥平时不是总说,最烦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吗?怎麽见了那颜盈,魂都被勾走了?」 江尘摸着下巴,盯着船舱方向,嘿嘿一笑: 「搞不好……断浪这家伙就好这一口,跟当年的曹操一个德行,专喜欢别人的老婆,这叫魏武遗风嘛。」 心中却是如梦方醒: 难怪! 记忆中原着里断浪这厮一生冷血,即便后来那杜芸苓为他生儿育女,也没见他动过半点真情,至死都冷漠如冰。 如今看来,破案了! 这货压根就不喜欢青涩丫头,专好这一口熟透了的风韵少妇! 不过这颜盈勾搭男人的本事,确实是练到家了,不用废话,直接拿捏。 相比之下,第二梦与幽若虽是青春年少,但在这种拿捏男人心思丶勾起原始欲望的手段上,较之这位祸乱武林的「红颜祸水」,终究是太嫩了些。 幽若忽地一拍脑门,似是想起了那道痴心一片的倩影,小脸满是同情: 「坏了……冷胭姐姐要是知道这事儿,怕是得哭死!她对浪哥死心塌地,哪晓得浪哥根本不爱黄花闺女,就稀罕这种熟透了的少妇!」 第二梦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夫君,这事儿要是传到聂风耳朵里……他亲娘被断浪给睡了,以聂风那个脾气,怕是得提着雪饮狂刀,满世界追杀浪哥吧?」 江尘听得也是脸皮狂抽,脑补了一下两人刀剑相向的画面,乾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什麽……只要我们不说,聂风应该……大概……不会知道的吧?」 第137章 断浪拥颜盈,无名救皇帝 残阳铺在海面上,万里波涛染成了一片腥红。 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甲板弥漫的暧昧馀韵。 幽暗的舱门「吱呀」一声轻响,被人推开。 断浪昂头走了出来,衣衫穿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尽显慵懒餍足,嘴角的邪笑更是张狂得不像话。 颜盈跟在他身后,腰肢摇曳,裙摆下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艳丽得像桃花,眼角眉梢都淌着春意,就像一朵刚被雨露狠狠滋润过的娇花,勾魂摄魄,风韵逼人。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聂人王和绝无神都已经成了过去式,只有眼前这个一身邪气的红衣男人,才是真正征服了她身心的天! 江尘抱着胳膊靠在桅杆上,目光里透着戏谑,心里暗自发笑: 原着里断浪为了抢龙元,杀颜盈简直像杀鸡一样,现在被我这麽一搅和,他俩倒成了绝配。 「浪哥,滋味怎麽样?」江尘挑着眉毛打趣。 「爽!」 断浪一点都不避嫌,一把将颜盈软得没骨头的身子揉进怀里,对着绯红脸蛋重重地亲了一口,放声大笑, 「不愧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这身段,这功夫……嘿!比城里杏花楼那些只会哼哼唧唧的头牌强出百倍不止!哪怕是皇帝老儿的三千佳丽,这会儿也未必有这种风情!」 角落的阴影里,皇帝缩成一团,听了这话竟然还强撑着帝王的架子,抱着断腿嘶声狡辩: 「朕的妃子不止三千,足足上万!个个不一样的味道!!」 他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转眼就被海风吹散了。 满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转头看他一眼。 江尘瞥向角落跪伏在地丶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的身影: 「绝天。」 「奴……奴才在!」 绝天浑身一个激灵,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脑门重重地磕在甲板上。 「跟着浪哥去东瀛,好生接收你爹留下的家业!你毕竟还是名义上的无神绝宫少主,那些手下不敢不听你的。」 「啊?!」绝天猛地抬起头,脸色土灰,简直不敢相信, 「去……去东瀛?」 「怕什麽。」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绝无神既然敢来中原撒野,我们讲究礼尚往来,自然也得去他老家『串串门』,送份大礼不是?」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怀抱美人的断浪: 「浪哥。」 「带着这位少主去东瀛,给我把无神绝宫当成自个儿的家底,稳稳当当地占下来!」 「哈哈哈哈!」断浪两眼通红,舌尖舔过乾裂的嘴唇,满脸都是嗜血的狂态, 「兄弟放心!抢地盘这种事,我最在行!以后无神绝宫,就是我们的!」 「至于你……」 江尘目光扫向绝天,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光射出,瞬间钻进他的眉心。 「赐你一门『灭神拳』。这拳法是从绝无神的『杀拳』里演变出来的,但更凶丶更绝!讲究的是以杀止杀,灭绝!练成之后,区区绝心,不过是土鸡瓦狗!」 绝天的脑海里拳影翻飞,每一招都狠辣无比,每一式都想要人命。 他激动得全身发抖,脑袋在甲板上磕得咚咚响: 「谢主人赏赐!以后主人叫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绝不松口!」 颜盈身子软绵绵的,依偎在断浪怀里,眼波流转,心里暗自打着算盘。 东瀛是绝无神的老巢,现在有断浪这麽强横的男人,再加上江尘这尊煞神做靠山,东瀛女皇的宝座,未必坐不得! 「浪哥去哪,奴家就去哪……」 颜盈媚眼如丝,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断浪的骨血里。 「嘿嘿,那是自然!」 断浪放声狂笑,大手狠狠地揉捏着颜盈的丰臀,冲着江尘远远地挥了挥手, 「兄弟,走了!等我把东瀛搅个底朝天,再回来找你喝酒!」 转身的时候,耳边忽然钻进来一丝细得像游丝一样的传音: 「浪哥,去了东瀛,别动武林门派。」 断浪的脚步猛地顿住,剑眉紧紧皱了起来。 不动武林? 此行本来是想杀穿东瀛,扬名立万的。 「咋?那帮罗圈腿的倭寇,老子一剑一个,杀光了才痛快!」 断浪传音回去,满心的不服气。 「东瀛水浑得很,卧虎藏龙。有些老怪物,现在的你还惹不起。别去送死。」 江尘的声音虽然平淡,透出的寒意却钻进了骨头缝里。 东瀛的水太深,两尊活了千年的魔神一直躲在幕后,断浪虽然强,真要是撞上,怕是走不出三招。 断浪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江尘眼光毒辣,从来不说空话。 既然说「惹不起」,东瀛深处肯定藏着阎罗王。 「成!听你的!」 帆影远去,消失在碧空尽头。 江尘揽着第二梦和幽若踏风凌虚,目送巨舰破浪而去。 忽然,远去的楼船上爆出一阵凄厉的惨嚎,简直比杀猪还要难听: 「朕……朕还在船上啊!!」 「停船!快停船!!送朕回去!朕不要去东瀛送死啊!!」 断腿皇帝声嘶力竭,声音里满是绝望。 刚才断浪急着去东瀛逞威风,绝天忙着表忠心,颜盈只顾着承欢,竟然没有一个人记起要把这个倒霉君王给扔下来。 至于江尘,身边有美人相伴,早就把这个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听着渐行渐远的哀鸣,第二梦愣了一下,轻轻扯了扯江尘的衣袖: 「夫君,皇帝……好像忘了扔下来了?」 「没事,年轻人嘛,不要总宅在皇宫,多出去走走,去东瀛留留学,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江尘耸了耸肩,完全不在意。 几天后,深山药庐。 云雾遮绕,草药味清苦,这里正是神医的居所。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得就像雨前的乌云。 无名穿着一身素衣静静站着,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住了,就像枯木又逢了春。 步惊云抱着胳膊站在他身旁,神情冷峻,神医接驳的新手臂虽然还有点生涩,却已透着股逼人的煞气。 第二刀皇丶鬼虎丶凤舞丶龙王丶剑晨这些人,在神医妙手回春的手段下,一身伤势倒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都别丧着脸。」无名目光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 「皇帝的下落,已经有着落了。」 众人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鬼虎审了那个叛徒曹公公,总算是问出了底细。」无名轻叹一声,眉头紧锁, 「真皇帝没死,被绝无神掳去东瀛了。」 「掳走了?」第二刀皇嗓门震得屋顶都在颤,眼睛瞪得滚圆, 「绝无神抓那废物点心干啥?难不成带回东瀛当吉祥物供着?」 「差不多。」无名点了点头, 「据曹公公交代,绝无神想吞并中原,但也知道我们中原武林骨头硬,不好啃。所以给自己留了退路,抓了皇帝带回东瀛,挟天子以令诸侯!逼朝廷割地赔款,甚至……想借着皇帝的名头,慢慢蚕食我们的万里江山。」 「狼子野心!!」剑晨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绝无神简直是做梦!师父,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那是自然。」无名眼光变得凌厉,声音像寒铁一样硬, 「皇帝虽然昏庸,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关乎社稷安危。真让绝无神把他带回东瀛,中原百姓就完了。所以,人必须救。」 「妈了个巴子!」第二刀皇提着刀冲了出来,吼声震天, 「老子这就去东瀛,剁了绝无神那王八蛋,把皇帝抢回来!」 「刀皇,坐下!」无名袖子一挥,一股柔劲涌出,把这个莽夫按回了座位, 「东瀛是绝无神的老窝,无神绝宫里头高手如云,机关重重。我们这麽大张旗鼓杀过去,那是送死,更会打草惊蛇。」 「师父的意思是……?」剑晨一脸茫然。 「兵贵精,不贵多。」无名沉吟着,目光投向了步惊云, 「这次去东瀛,人越少越好,动静越小越好。我决定,就带两三个人,悄悄摸进无神绝宫,伺机救人。」 「惊云。」无名盯着不哭死神, 「你敢不敢随我走一趟龙潭虎穴?」 步惊云昂起头,眼中的杀意像霜雪一样冷: 「绝无神,该杀。」 只这一句,就够了。 无名欣慰地点了点头。 步惊云虽然性情冷僻,但大义当前,从来不含糊,确实是铮铮铁骨。 无名回过头,目光锁定了鬼虎: 「鬼虎,你一身潜行追踪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场。你也跟我去。」 「是,主人。」 鬼虎枯瘦如柴,像个鬼魅一样,阴森森地回应。 「师父,我也去!」 剑晨心急如焚,挺身站了出来。 「不行。」无名断然回绝, 「晨儿,你伤刚好,心性也不够稳。这趟东瀛之行是九死一生,你留下照看大家,顺便联络中原武林同道,万一绝无神还有后手,我们得有人应付。」 「可是……」剑晨还想争辩,接触到师父严厉的目光,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是,徒儿遵命。」 「我也要去!」 凤舞丶龙王也不甘落后,齐声请缨。 「都留下!」无名语气斩钉截铁, 「人多反而坏事。有惊云和鬼虎跟我去,足够了。」 众人见无名心意已决,只能闭上了嘴。 「事不宜迟。」无名猛地站起身,望着东方,杀意凛然, 「绝无神,你以为逃回东瀛就安生了?这笔帐,我们去东瀛慢慢算!」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无名丶步惊云丶鬼虎三人告别了同袍,大步踏出药庐,身影快如流星,决然奔赴东瀛死地。 第138章 闲叙惊惶事,神威镇草堂 天山绝顶的太上长老阁,长风卷雪,静得只剩呼啸。 阁楼外跪着两道身影,正是断浪麾下的贴身剑奴,名唤温弩与冷胭。 「启禀太上长老!」温弩恭敬地说道,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属下听闻主人已前往东瀛,属下二人愿追随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太上长老恩准!」 阁楼里传出的声调,透着江尘惯有的几分慵懒, 「准了。」 「去吧,东瀛那边正好缺人手,你们去了,也能帮浪哥分担一些。」 「多谢太上长老!!」 温弩与冷胭大喜过望,重重磕头,起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阁外重归冷寂。 「夫君,你说颜盈和冷胭那个冰块脸会不会为了断浪打起来啊?」 幽若八卦地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第二梦也掩嘴轻笑: 「依我看,断浪这次怕是要头疼了。」 「打什麽打?」江尘一把揽过二女,在她们粉嫩的脸颊上各自香了一口,笑得肆意, 「要是我,这种事根本不用选,两个都要不就完了?」 「讨厌!」 二女娇嗔一声,粉拳轻捶,却并未挣脱。 温存片刻,江尘松开二女,整理衣袍,身着一袭胜雪白衣,负手缓缓踏出阁楼。 空地上立着个瘦削却挺拔的小小身影,正是之前从天阴城外『抢』回来的女童。 调养这麽些时日,原本脏乱的小脸已然洗净,露出了白皙剔透的底子。 腰身虽还单薄,双眸子却沉静得出奇,全无同龄孩子的懵懂,反倒透着历经磨难后的坚毅。 瞧着这蜕变后的丫头,江尘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气韵,方才算是我江尘的弟子。」他缓步走近,在这寂静山巅,声音空灵真切, 「你,可愿拜我为师?」 女娃仰起头,看着眼前如仙人般的男子,沉默良久,终是重重跪在雪地里,叩首无声。 冰冷的雪,映着她炽热的眼眸。 「我爹娘早都没了,若不是师尊把我从那些人贩子手里救出来,这乱世之中,我怕是只有任人践踏,生不如死。」 女娃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弟子愿意!」 「好。」江尘负手伫立,目光投向远方苍茫, 「我不问你过往的名字,既入我门,自当洗尽铅华。从今日起,你便名为——江清歌。」 「清歌……江清歌……」女娃低低念了一遍,再次拜倒, 「弟子清歌,叩见师尊!」 凝视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剑道神话,江尘指尖微屈。 「如今天下习武者,多在『形』与『气』中挣扎,却不知武之尽头,乃是神之起始。」 江尘神色微肃,一股无形气场悄然弥漫,竟压住了漫天飞雪, 「今日,为师传你《清歌剑诀》。」 「不修经脉真气,不走丹田气海。以念为剑,以身化界。待你功成之日,一剑出而万法枯,一剑落尘寰。」 话音落下,江尘一指点在江清歌眉心。 刹那间,一道寂灭苍茫的剑意,仿若星河垂落,没入女孩识海。 这是凌驾凡俗之上的神级武道,在这片虚无意境中,唯有一剑横空,隔绝万古沧桑,斩断红尘烟火。 江清歌身体微微一颤,周身气机竟在这一瞬与天地交感,虽然手中无剑,但那股孑然一身丶孤绝天下的意韵,已然初现笔锋。 「希望有朝一日,这世间的尘寰,皆能因你这一剑而清朗。去吧,莫要辱了这神功之名。」 江尘安顿妥了新收的弟子,转身折返入对面的暖阁。 阁内炉火温吞,第二梦与幽若守候多时,眼见江尘进屋,两双眸子登时亮了起来,满是探究之意。 「夫君,」第二梦素手轻扬,替江尘斟满了一杯热茶,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疑窦, 「你传给清歌那孩子的,究竟是什麽武功?」 幽若凑到跟前,一双大眼眨也不眨: 「是啊是啊,夫君,一道光嗖的一下就进去了,感觉比我修炼的『化元圣诀』还要玄乎!」 江尘端杯浅啜,氤氲热气腾起,映得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岂止是玄乎,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他搁下茶盏,目光穿过袅袅茶雾,落在二女脸上, 「因为这非凡俗武道,而是……神级武道。」 「神级武道?」 二女面面相觑,眼底尽是一片茫然与震骇。 「夫君,这『神级武道』……究竟是什麽?」第二梦紧追不舍。 江尘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脆响,笑意转淡:「化元圣诀?虽然是绝顶内功,但终究还在凡俗范畴,在神级武道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夫君这话未免太瞧不起人。」幽若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据理力争, 「化元圣诀练到了极致,能将肉身化作无数粒子,聚散随心,这麽牛逼的手段,难道还不算神级?」 「傻丫头,身化粒子,说到底也不过是肉身变化的一种极高境界罢了,离『神』还差得远。」江尘目光如炬,声音沉稳, 「真正的神级武道,乃是肉身与元神同修。唯有肉身成圣,元神不灭,方能做到万法不灭,真正的超脱。」 「世间习武之人,大多在后天打转。修出真气只是入门。」 「唯有真气自生不息,方可称先天。」 「先天之上,真气外放,武学成意,是为宗师。」 「宗师之上,武意化势,是大宗师。」 「大宗师之上,人即武道,出手近乎天灾,是为极道宗师。」 「极道宗师更进一步,便是所谓『天人境』。」 「此境之妙,在于紫府孕育元神。元神既成,便可离体出窍,瞬息千里。更能以神化剑,无视肉体凡胎,直斩敌手魂魄。」 「天人之上,尚有『无量』之境。不借天地,不循规则,出手即结果,生死不由人。」 言至此处,他话锋微顿,眸光幽深, 「但即便是无量,也终究不是尽头。」 「而神级武道……则是能够打破虚空,凡人成圣,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无上大道!」 「嘶……」 二女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这番言论如惊雷炸响,震得心神摇曳。 「夫君,」第二梦眼波轻转,疑虑未消, 「这世间除了你,真的有人能达到极道宗师,甚至是天人丶无量这种传说中的境界吗?」 「自然是有的。」江尘颔首,目光投向窗外苍穹,似要看穿这无尽岁月, 「你们可曾听说过江湖上流传的『十二惊惶』?」 「十二惊惶?」 二女相顾茫然,齐齐摇头。 「这第十二惊惶,便是一个活了四千多年的老怪物。」江尘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他的修为,便已臻至天人境佼佼者。笑看风云变幻,坐视王朝兴衰,游戏人间四千载,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四……四千多年?!」幽若惊得檀口微张,合都合不拢, 「那岂不是成精了?人怎麽可能活那麽久?」 「天人境,虽带个『人』字,但已非凡人。」江尘莞尔,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更何况,那老头子运气不错,当年喝了一肚子王八血——也就是瑞兽龙龟的精血,这才得以长生不死。」 「日后或许你们也能见到那个老头子。」 「那……那我们现在是什麽实力?」幽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第二梦,一脸期待。 江尘斜睨了这丫头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修炼时间尚短,也就勉强算个先天高手吧。」 「才先天啊……」 幽若红润的小嘴顿时撇了下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小脸上满是不甘心。 「至于梦……」江尘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婉女子,眼底戏谑散去,化作几分柔和, 「论内力,如今虽只是宗师之境;可若论剑道修为,却已在大宗师之上,足以傲视群雄了。」 第二梦微微颔首,心下却未起波澜。 宗师之境固然不俗,可较之夫君口中那浩瀚无垠的神级武道,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相去甚远。 「夫君你呢?」幽若不死心地问道。 「我?」江尘微微一笑, 「我现在算是天人境。」 瞧着二女惊叹神色,江尘却只轻轻摆手,敛去笑意,神情转为肃然。 「并非到了天人境便是神。普通的天人境,不过是陆地神仙。唯有修炼了神级武道,掌握了神元,方能称之为——真神!」 「那……断浪的武功呢?」第二梦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神级?」 「十方无敌经?」江尘摇了摇头, 「它虽然强大,但还算不上真正的神级武学。只能算是……半神级。」 「咳咳……」江尘故作深沉地轻咳两声,挺直脊梁,目光幽幽投向二女,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不装了。」 他负手伫立,仰首望向雕花房梁,神色间忽地透出一股子说不尽的沧桑与寂寥。 「其实,我乃是上个纪元武道神话转世。」 「前世我以武通神,破碎虚空,因感悟武道尽头,才主动兵解重修,欲要在这一世超越极限。」 「区区神功,不过是我脑海中浩如烟海的武学智慧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罢了。」 见江尘摆出就差把「天下无敌」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架势,第二梦与幽若不禁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哪怕这番话听来荒诞不经,可对着这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二女心神恍惚间,竟也生出几分信服来。 毕竟,夫君的种种手段,确实早已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 「哇!夫君好厉害!!」 幽若双眸灿若繁星,满脸皆是崇拜之色。 第二梦莞尔轻叹,哪怕明知夫君多半是在信口开河,可只要夫君在身边,是人是神,又有何妨? 第139章 双姝受神典,神元铸金身 江尘这一番做派摆足了高人风范,心满意足地靠回软塌之上。 此时阁外风雪漫卷,阁内却是炉火正温。 他刚欲端起案上清茶润润喉咙,忽觉两阵幽香袭人,还没等回过神来,怀中已是软玉温香抱满怀。 「夫君~」幽若嗓音甜腻,大眼忽闪,盛满期待, 「小徒弟都有了『神功』,我们……是不是也该有了?」 第二梦虽未言语,一双剪水秋瞳之中,亦是写满了渴望。 她只轻轻摇晃着江尘手臂,虽无只言片语,可那股子撒娇之意,早已溢于言表,看得人心都化了。 瞧着怀中这一对绝色佳人如此模样,江尘哑然失笑,只觉心中畅快。 「怎麽?连徒弟的醋都吃?」 他探出手,分别在二人挺翘的琼鼻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宠溺至极。 「才不是吃醋呢!」幽若嘴一嘟, 「我们是怕以后实力太差,给夫君丢人嘛!再说,小徒弟以后要是成了『女武神』,我们这两个师娘要是连个徒弟都打不过,多没面子!」 第二梦亦柔声附和: 「夫君,我们也想追随你的脚步,修破碎虚空的神级武道。」 「好好好,依你们,都依你们。」江尘宠溺一笑。其实即便她们不提,江尘心中也早有此意,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听得夫君语气郑重,二人心头一凛,哪敢有半分怠慢。 当即收敛起方才的嬉笑之态,乖巧闭上双眸,屏息凝神,只把一颗芳心调整至空灵之境,静候机缘。 见二人这般乖觉,江尘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星眸深处,忽有神光流转,心神已是尽数沉入浩瀚识海之中。 神秘莫测的【天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之间,仿佛有大道希夷之音回响。 无数金色符文仿若九天银河垂落,在这一方小天地中交织丶重组丶演化,最终汇聚成无上真意。 针对二人性情丶体质及原有武学根基,江尘着手量身推演最契合的神级武学。 片刻光景,推演既成,两道璀璨金光分别射入二人眉心,化作磅礴信息流。 「梦,你性情温婉,心思细腻,且原本便擅长大梦剑诀,更有一颗玲珑剔心。」江尘声音在第二梦脑海响起, 「今日,我传你《大梦神典》。」 「此法修魂亦修剑,以梦入道。」 「一梦一世界,一梦一轮回。」 「修至大成,可于梦中证道。」 「一念之间,虚实转换。」 「梦境降临,万法皆空。」 随着江尘话语落下,无数玄奥经文与感悟涌入识海。 第二梦只觉眼前景象变幻,仿若置身于一片迷离的梦幻星空之中,手持长剑,在无数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穿梭丶历练,不知岁月几何。 「幽若,你性格古灵精怪,不拘一格,且修炼过『化元圣诀』,对真气的变化掌控极佳。」 「今日,我传你《混元造化功》。」 「此法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纳万物之气为己用,炼化为最本源的『混元神气』。」 「混元者,万物之始也。」 「此功可演化万法,亦可吞噬万法。」 「攻防一体,生生不息。」 幽若只觉识海轰鸣,一股磅礴无匹的信息流如江河倒灌,体内原本运转的「化元真气」受此意境牵引,竟开始疯狂压缩丶质变,隐隐间仿佛在孕育着某种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能。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眼帘颤动,缓缓睁开双眸。 刹那间,周身气质竟已是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第二梦眼波流转,眸光深邃迷离,仿若藏着一方无尽的梦幻世界,只消一眼,便让人沉沦其中,再难自拔。 幽若气息亦是变得深不可测,周身似有一层淡淡的混沌迷雾笼罩,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乎都暗合天地韵律,玄妙非常。 「多谢夫君!」 感受着体内那股虽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全新力量,二人激动难抑。 江尘坐拥齐人之福,温香软玉在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惬意笑痕。 「好了,法门已传,修行在个人。」江尘大手轻拍二人背脊,语重心长, 「这神级武道修行,比凡俗武道更为艰难。接下来,你们需勤加修炼,早日天人。」 「是!夫君!」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夫君传此无上神功,妾身无以为报……」 第二梦俏脸飞起两朵红霞,眼波流转间,尽是似水柔情与媚意。 她虽性情温婉,到底是江湖儿女,一动了情,便似烈火烧乾柴,热辣得很,哪里还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嘻嘻,梦妹妹说得对!」幽若更是大胆,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夫君刚才教我们修炼神元,现在……我们也教夫君修炼一番,如何?」 ~!~!~!~!~!~!~!~!~!~! 数个时辰烟消云散,原本旖旎氛围却是陡然一变。 「热……好热……」 幽若与第二梦突觉浑身燥热难当,肌肤泛起诡异潮红,双目之中更是隐隐透出一股疯狂之色,仿佛体内有一座万年火山即将喷发。 江尘见状,剑眉微蹙,随即恍然大悟: 「大意了……」 他如今已半神之体,更铸就麒麟神身,每一缕神元,皆蕴含恐怖能量与神性。 神元对于凡体肉胎的她们而言,这既是无上补药,亦是致命毒药。 此刻,庞大能量竟引发了类似聂家「疯血」般的异变,且比之疯血更强丶更霸道!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江尘不敢怠慢,当即爆喝一声,声如黄钟大吕,瞬间震慑住二人即将失控心神,双手探出,分别抵在二人背脊之上。 !轰 磅礴神元仿若天河倾泻,毫无保留,疯狂涌入二人体内! 江尘屏息凝神,引导着这股狂暴至极的能量,将其一丝一缕炼化,融入二人经脉丹田之中! 光阴弹指即过,阁外风雪依旧,阁内却是静到了极处。 除了窗纸上偶尔传来的沙沙雪落声,便只有三人细若游丝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二人(打坐都犯法了吗??)盘膝静坐,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散发着莹润光泽。 体内燥热与疯狂早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勃生机与雄浑力量。 良久,二人同时开阖,眸中精芒一闪即逝! 「轰!!」 幽若体内骤然传来一声清脆裂响,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是一举冲破桎梏,昂首踏入宗师之境! 至于底蕴更为深厚的第二梦,一身气息更是如渊如海,扶摇直上,顷刻间便已臻至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但好处绝不仅限于此。 经了这番神元洗炼,二人那一身皮囊骨肉,早已去芜存菁,再非凡俗可比。 虽外表瞧着依旧娇柔怯弱,实则体内潜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怖爆发力,一旦催动,堪比人形暴龙,足以撼动山岳! 「因祸得福啊……」 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二人,江尘抬手拭去额角细汗,唇角勾起一抹满意弧度。 「夫君,这……这是怎麽回事?」 感受着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澎湃伟力,二人满面茫然,惊喜交加之下更多的却是困惑。 怎平白无故便功力大增,甚至一步登天? 江尘乾咳一声,神色略显古怪: 「咳,如今为夫已铸就麒麟神身。」 「既是半神之体,每一缕神元,皆堪比天材地宝。」 「经此炼化,不仅实力大增,体质自也得了莫大改善。」 见二人仍是懵懵懂懂,眨巴着大眼睛,显然没参透这其中的因果。 江尘无奈,只得搬出个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例子。 「你们可知聂家的『疯血』是如何来的?」他循循善诱,试图用最浅显的道理来讲, 「当年聂家先祖聂英,不过是砍伤了火麒麟,误吞了一口兽血,便让整个聂家后裔都拥有了足以疯魔的恐怖力量。」 「而我现在的层次,比之火麒麟,更是云泥之别。这其中的造化,岂是一口麒麟血所能比拟?」 「原来是这样!」 二人闻言,顿觉豁然开朗。 随即对视一眼,美眸流转间,竟是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异样兴奋。 幽若更是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红唇,满眼期待地望着江尘。 第二梦虽面带羞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也分明写着「似懂非懂」四个大字。 「???????????????????」 瞧着二人这小眼神,江尘面上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悲愤哀嚎,心中唯馀一声叹息: 当真是造孽啊!!!!!! 第140章 天皇联绝心,绝天立大功 远在万里之外的东瀛。 京都,皇居,与无神绝宫的霸道森严不同,这里透着一股皇家特有的清贵与幽静。 和室深处,烛火晃动,映出几分不安。 绘着浮世绘的障子门并未全关,留了半扇缝隙。 门外,成片古樱在夜风中轻颤,虽是深秋夜色,却自有皇家庭院的巍峨与肃穆。 和室之内,两名身着华丽和服丶面容姣好的艺伎正跪伏在侧,低眉顺眼地为两人斟酒。 她们动作轻柔,如猫般无声,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为这肃穆皇居,平添几分旖旎春色。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矮桌的主位上,一个身穿狩衣丶头戴立乌帽的老者正跪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把摺扇。 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中却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阴狠。 正是东瀛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天皇。 对面跪坐着一个神色恭敬的年轻人——绝无神长子,绝心。 「绝心,」天皇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你在中原假扮皇帝多日,如今先一步归来,不知令尊那边战况如何?」 绝心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得谦卑,又藏着野心。 「父亲大人在中原遭遇强敌,兵败如山倒。」绝心淡淡说道, 「在下见势不妙,便先行一步回来『主持大局』。算算日子,父亲大人若是命大逃过一劫,想必也快要逃回东瀛了。」 「哦?」天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令尊真的……逃了回来,那这东瀛的局势……」 「父亲若是死在中原也就罢了,若是活着回来……」绝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身为长子,绝心自当为父亲分忧。他老人家劳苦功高,如今年事已高,也是时候退位让贤,颐养天年了。」 绝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 天皇闻言,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好一个『颐养天年』。你果然是聪明人,看来这无神绝宫的主人,该换一换了。」 他猛地合上摺扇,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绝心: 「绝无神太过霸道,不仅想吞并中原,更想将朕也踩在脚下。他若活着回来,你我……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 绝心眼中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阴毒笑容: 「陛下所言极是。父亲大人年纪大了,雄心未泯却力不从心。为了东瀛的未来,也为了无神绝宫的传承……他老人家,还是留在中原『颐养天年』比较好。」 「若是他侥幸没死,逃回了东瀛呢?」天皇幽幽问道。 绝心眼中杀机一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冰冷刺骨: 「那我便亲手送父亲大人……最后一程!」 「嘿嘿嘿……」 「呵呵呵……」 天皇听得舒坦,抚掌阴笑。 笑罢,这老狐狸斜眼扫了扫身侧跪着的艺伎,枯手一挥: 「长夜难熬,绝心宫主这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乏了。今夜便由你二人,去为他宽衣解带,好生伺候。」 二女听了吩咐,忙换上一副媚态,腰肢款摆,便要往绝心身上贴去。 「不必。」 绝心冷喝一声,大袖猛地一拂。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名艺伎还没近身,便被一股阴柔劲力撞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天皇一怔,浑浊老眼中满是错愕,仿佛看到了什麽稀罕物件: 「哦?这倒是奇了。普天之下,竟还有不爱美人的男人?」 绝心面无表情,只默然挽起宽大衣袖,将手臂亮出。 嘶…… 即便是天皇这等心狠手辣之辈,乍一见这条手臂,瞳孔亦是不由得猛地一缩。 只见那本该白皙修长的手臂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狰狞伤疤。 刀砍的丶火烧的丶鞭打的……旧伤叠着新伤,如蜈蚣盘踞,哪里还找得出一块好肉。 「我这辈子,只要两样东西。」 绝心缓缓放下衣袖,声音不轻不重,却似金石落地,透着股撞不回头的狠绝, 「一是无上权柄。」 「二是武道极境。」 「除此之外,皆是虚妄。」 昏暗和室之中,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再次相视。 只是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寒意,在这寂静皇居里回荡,听得人骨子里发酥。 次日一早,东瀛一处隐秘的渡口,这里是无神绝宫的专属港口,平日里戒备森严,只有宫中的船只方可停靠。 此刻,一艘破破烂烂的大船,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海啸的洗礼,摇摇晃晃地缓缓靠岸,船帆破碎,船身布满了剑痕与焦黑,看起来凄惨无比。 码头守卫的鬼叉罗们,眼见自家大船破败至此,只道是遭了歹人洗劫。 心头一震之下,哪里还敢怠慢,只听得一阵锵啷作响,数十把长刀齐齐出鞘,杀气森然,刀锋直指那艘正缓缓靠岸的残破巨船。 「什麽人!竟敢擅闯无神绝宫禁地!」一名鬼叉罗头目壮着胆子喝问道。 「八嘎!瞎了你的狗眼!」一声冷喝从船头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于破败船头,正立着个削瘦少年。 海风吹得甚急,卷得一身衣袍乱舞。 少年生得一副稚嫩面孔,眸底光芒却冷得怕人,活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此人便是绝无神次子,绝天。 在他身后,站着风韵犹存丶美艳不可方物的颜盈。 而在最后方,断浪单手提着一个身穿龙袍丶断了一条腿的中年男子,如同提着一只死狗。 「少……少主?!」鬼叉罗头目看清来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属下该死!不知少主驾到,有失远迎!」 哗啦啦! 码头上数百名鬼叉罗瞬间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参见少主!」 绝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整个渡口: 「父亲大人神功盖世,正在中原主持大局!本少主先行一步,是为了将这份大礼带回东瀛!」 说着,他侧身一让,指着断浪手中狼狈不堪的断腿男子,大声喝道: 「看清楚了!此人便是中原的皇帝!如今已被我无神绝宫生擒!」 「什麽?!中原皇帝?!」 「天哪!少主竟然抓住了中原皇帝?!」 「无神绝宫万岁!少主万岁!!」 一时间,整个码头沸腾了。 原本因为破船而产生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与崇拜,生擒敌国皇帝,这是何等的盖世奇功! 绝天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切,自然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剧本,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聚拢人心。 无神绝宫,这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宫殿群,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海岸线旁的险峰之上,宫殿风格粗犷霸道,处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通往宫殿的山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身穿黑色鬼面甲胄的鬼叉罗们手持利刃,目光森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绝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傲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是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囚车。 囚车内,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原皇帝,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断腿处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渗着血迹,看起来凄惨无比。 「少主!」 沿途的鬼叉罗们见到绝天,纷纷单膝跪地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绝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随手招来一名小头目,冷声问道: 「我大哥回来了吗?」 小头目连忙答道: 「回禀少主,大公子尚未归来。」 「还没回来?」绝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转头看向身旁的断浪,压低声音道, 「主人,情况有些不对。按理说,绝心那厮应该也逃回东瀛了,为何至今未归?」 断浪骑在马上,目光扫视着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只有一种可能。」他淡淡道, 「躲在某个地方,正策划着名什麽不可告人的阴谋。」 「绝心此人,阴险狡诈。」绝天冷哼一声, 「看来,他是躲起来了。不过无妨,只要我掌控了无神绝宫,任他有通天的手段,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走!回宫!」 绝天一挥马鞭,大喝一声,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无神绝宫的大门进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宫门之时,守门的鬼叉罗们终于看清了囚车中那人的面容。 「这……这是……」 「龙袍?!真的是中原皇帝?!」 「天哪!少主竟然抓住了中原皇帝?!」 城楼上下的鬼叉罗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身穿龙袍丶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 绝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厉声喝道: 「本少主奉父亲之命,生擒中原皇帝回宫!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宫门,迎接大驾?!」 这一声断喝,如滚滚惊雷,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生擒敌国皇帝! 这是何等的盖世奇功! 「恭迎少主回宫!!」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哗啦啦一片,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鬼叉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厚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绝天看着敞开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 他一挥马鞭,带着断浪丶颜盈以及那辆装着中原皇帝的囚车,大摇大摆地驶入了无神绝宫。 第141章 绝宫易新主,兄弟暗相残 步入大殿,绝天身形顿止,衣袍带风,一声冷令响彻空旷殿堂。 「来人!将中原皇帝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绝天剑眉微挑,似乎记起了什麽,语调微转: 「慢着。」 「找最好的医师,把他的断腿接上。」 「另外,好酒好菜伺候着,绝不能让他死了。」 一众鬼叉罗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自家少主向来心狠手辣,抓回来的俘虏,哪个不是严刑拷打,怎的还要这般好酒好菜地供着? 「怎麽?本少主的话不管用吗?」 绝天面色陡沉,一股森寒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属下不敢!」众鬼叉罗连忙磕头。 「对了。」绝天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邪魅至极的笑意, 「给他安排几个艺妓,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我们东瀛的风土人情。毕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了。」 「是……是!」 压下心头万般困惑,面对威势日盛的少主,众人只觉脊背生寒,哪敢有半句异议。 待鬼叉罗将被擒的中原皇帝拖下去后,绝天大步流星,直上高台。 至象徵无上权柄的宝座前,身形微顿,继而猛地转身落座。 他目光似电,更若出鞘寒剑,扫过台下跪伏一地的黑压压人头,吐气开声,声若洪钟: 「父亲大人神功盖世,中原战事顺利!」 「本少主此番奉命归来,便是受父亲所托,暂代宫主之位,镇守后方!」 「从今日起,宫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本少主裁决!」 「违令者,杀无赦!」 「谨遵少主号令!!」众鬼叉罗以此声回应,声浪如潮,震得殿顶尘土簌簌而落。 「都退下吧!」绝天大袖一挥,尽显上位者威仪。 待得大殿重归寂静,绝天面上那股威严瞬间消散无踪。 他快步趋至断浪身前,躬身长揖,一脸谄媚之态: 「主人,您一路劳顿,属下已为您准备了宫中最好的『听涛阁』作为下榻之处。那里环境清幽,坐拥海湾胜景,昔日更是那老家伙最爱的一处居所。」 断浪微微颔首,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空旷大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手指轻抚过腰间火麟剑那滚烫剑身,意味深长道: 「本大爷初来乍到,对这东瀛的风土人情可是好奇得很呐。听说东瀛女子温柔如水,别有一番风味……」 绝天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心领神会。 「主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他不敢怠慢,立刻招来一名心腹死士,压低声音,语速急切, 「去,立刻从城中挑选十八名最年轻丶最漂亮的女子,送到听涛阁去!记住,要雏儿!!」 「是!」 心腹领命,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去。 绝天转过头,重又换上一脸讨好笑意,望向断浪: 「主人,您看这样安排……可还满意?」 断浪朗声长笑,伸手重重拍了拍绝天肩头。 「不错,孺子可教也!」 说罢,他便在绝天的亲自引路下,大笑着向后殿走去。 颜盈却是习以为常。 眼角轻轻一挑,透出几分媚意,腰身更似水蛇般扭动,随后跟了上去,面上哪里见得着半分不悦。 听涛阁,确是无神绝宫一处绝佳所在。 立于宽阔露台之上,周遭毫无遮挡,整个海湾胜景尽收眼底。 海风徐徐,裹挟着几分咸腥水汽扑面而来,倒也令人心胸为之一畅。 断浪负手而立,极目远眺,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无尽汪洋,眼底深处,野心如火般熊熊燃烧。 「东瀛……」 呢喃低语随风而散,断浪嘴角那一抹狂傲弧度愈发肆意,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土地,臣服在我的脚下!」 恰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娇滴滴的软糯呼唤: 「大人,奴婢们奉命前来侍寝。」 断浪蓦然回首,只见房门被轻轻推开。 十八名身着色彩艳丽和服的妙龄少女,若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 个个生得面容姣好,肌肤胜雪,低眉顺眼行至断浪身前,齐齐跪伏于地。 「奴婢参见大人。」 这声音软糯甜腻,仿若黄莺出谷,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大半。 断浪目光肆无忌惮,在众女身上来回扫视。 瞧着那一身身华丽和服包裹下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体内一股邪火瞬间被点燃,直冲天灵。 「好!好一个东瀛风情!」 望着眼前这些娇滴滴的美人,断浪心中暗道: 「东瀛娘们确实不错,温柔顺从。下次回去,定要带几十个这种『土特产』给好兄弟江尘和各位极道宗师读者,让他们也好好体验一下这异域风情!」 一声狂笑,断浪大步欺身而上,一把便将跪在最前那名少女扯入怀中。 「嘶——」 一声裂帛脆响,少女身上和服瞬间被撕裂,露出大片晃眼雪白。 少女一声惊呼,却哪敢有半分反抗,反倒是顺势倒得更紧了些,一脸羞怯承欢。 「哈哈哈哈!本大爷来好好领教一下,东瀛女子的『功夫』!」 断浪狂态毕露,大手一挥,将其馀众女尽数揽了过来。 一时间,听涛阁内春色无边,娇声连连。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轰鸣阵阵,却也掩不住屋内那一番翻云覆雨的激烈动静。 东方未白,海雾漫天。 冰冷潮气裹着腥风,直往人骨缝里钻。 绝心一身风尘,大步踏回无神绝宫。 一脚刚跨过高耸门槛,便觉脊背莫名一寒。 这寒意非是源自海风,却似源自这死寂深宫之中,正隐隐透出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躁动。 随手抓了名鬼叉罗盘问,绝心这才知晓,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绝天,竟是带着颜盈那贱人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中原的倒霉皇帝! 「绝天回宫?」绝心眸底阴鸷一闪而逝,声音低沉, 「父亲何在?」 鬼叉罗吓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回道: 「回禀大公子,只有绝天少主和夫人回了宫,并未见宫主大人踪影。」 「哦?」 绝心唇角微挑,勾起一抹玩味冷笑。 父亲未归,绝天却带着颜盈先一步回了宫,甚至还带回了中原皇帝…… 这里头,怕是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猫腻! 略一思量,绝心袍袖一甩,径直朝大殿方向行去。 既是弟弟回了宫,做哥哥的,自然该去「探望」一番,顺便,探一探这其中虚实。 殿内烛火幽微,将绝天高踞宝座的身影拉得老长。 少年满面陶醉,正自闭目,细细品味这手中权柄带来的销魂快感。 乍见绝心踱步而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便被傲慢所掩。 「哟,这不是大哥吗?」绝天语调阴阳怪气,极尽嘲讽,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中原了呢,没想到命还挺大,竟能活着回来。」 绝心面色如常,只当没听见这话里头的刺,淡淡道: 「托二弟的福,我这条命还算硬,没那麽容易死。听说你也回来了,还带回了颜盈,我便过来瞧瞧。怎麽不见父亲?」 提及父亲,绝天神色一正,故作一副悲痛模样: 「想必你也知道,父亲大人在中原同无名一战,虽重创了武林神话,自身却也受了些内伤。」 「此刻正在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疗伤,不便见客。」 「临行前,父亲特意命我暂代宫主之职,统领无神绝宫!」 「原来如此。」绝心微微颔首,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神情, 「既是父亲有伤在身,确该静养。二弟年少有为,暂代宫主之职,自是理所应当。」 四目于半空相撞,似有火星迸溅。 只是瞬息之间,重归死寂。 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心底早已是暗流汹涌,各自都在盘算着要命的毒计。 绝天心中暗自冷笑: 「哼,绝心这杂种,肯定没信我的鬼话。」 「不过没事,只要主人在这儿,他也翻不出什麽天来。」 「等主人玩够了,就让主人动手,宰了这杂种!」 绝心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杀意却已如荒原野草,疯长难抑。 「父亲受伤闭关?哼,这种鬼话也就偏偏那些蠢货!」绝心心中冷哼, 「绝无神那老东西若真受了伤,绝不会让绝天这个废物独自回来。看来其中定有变故……甚至,老东西恐已遭不测!」 眼角馀光瞥了眼高高在上的绝天,心中杀机顿生: 「这对母子,早该死了!如今绝无神不在,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杀了绝天,再嫁祸给……」 只在一瞬,绝心脑中已是转过无数个阴毒念头。 他心知肚明,既是中原皇帝被囚于此,依他对中原武林的了解,那些自诩正义的无名丶步惊云之流,断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前来劫狱救人。 「嘿嘿……妙极!」绝心心底发出一阵阴冷狂笑, 「到时候,我就趁乱动手,宰了绝天,再把屎盆子扣在中原人头上!」 「要是那老东西没死,回来看到心爱的儿子死了,肯定得发疯。」 「那时候,我再送他上路……」 一念急转,绝心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只要他们都死了,这无神绝宫,便是我绝心的天下了!!」 第142章 东瀛权局变,大宗师临海 死寂的大殿外突兀响起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两名男子领着一行衣衫破败丶满面尘灰的残兵败将狼狈闯入,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森严气氛。 领头二人虽显狼狈,气度倒是不凡,正是绝无神座下最受器重的入室弟子绝地与天行。 想必是中原一行惨遭溃败,一路亡命奔逃,不知历经多少生死挣扎,方才带着仅存的几名部下,千辛万苦逃回东瀛故土。 才踏入象徵权力的殿堂,绝地与天行抬头看去,映入眼帘者并非师尊绝无神,而是高踞宝座之上丶神色倨傲的绝天。 二人神情微愣,旋即互视一眼,眼底深处并未流露过多惊诧,亦无丝毫怨怼。 毕竟绝天深受宠溺一事,在无神绝宫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宫主不在,由绝天暂代其位发号施令,于众人眼中倒也顺理成章。 「属下绝地丶天行,参见少主!」二人抢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语声恭敬行了大礼。 身后一众残兵败将见状,亦是纷纷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齐声高呼: 「参见少主!」 绝天居高临下,俯视跪伏脚下众人,心头盘旋已久的虚荣顿获极大满足,当即微微抬手,故作威严道: 「都起来吧!父亲大人正在闭关疗伤,眼下宫里所有事情都由本少主做主。」 「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整顿,务必加强宫里戒备,千万不能让外人打扰了父亲清修!」 「是!属下遵命!」 绝地与天行齐声应道,声如洪钟,回荡在空旷大殿久久不散。 绝心立于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冷笑。 「一群蠢货……」绝心暗自冷哼, 「加强戒备?哼,欲盖弥彰!不过也好,有这帮炮灰在前面顶着,我的计划倒是更方便下手了……」 数日后,东瀛近海波涛狂涌,狂风卷集乌云,将原本平静海面搅得浊浪排空,浑浊潮水一下下拍打礁石,发出震耳欲聋轰鸣。 一艘商船破开风浪急速前行,逐渐逼近充满杀伐气息的东瀛土地。 船头伫立三人,正是为营救中原皇帝而来的武林神话无名丶不哭死神步惊云以及忠仆鬼虎。 眼看蜿蜒海岸线已在视野之中,原本平静海面下陡然生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整艘大船毫无预兆从底部彻底炸裂。 电光石火间,一道凌厉刀气仿佛海底狂龙冲破水面,裹挟着毁天灭地气势将坚固船身生生劈成两半。 负责撑船的船夫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恐怖刀气当场分尸,殷红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海面。 万千碎木残骸漫天激射,船身断裂处海水疯狂倒灌,顷刻间在海面卷起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宛如深渊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天地。 恐怖吸力横扫八方,无名丶步惊云与鬼虎三人身形难稳,瞬间被狂暴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拽入幽暗冰冷的海底深处。 虽身处险境,无名心境却一片清明,刚入水便敏锐察觉幽暗深处有两股强横杀气正急速逼近。 凝神探去,浑浊海水中隐约可见两道鬼魅身影破水袭来。 其中一人满头红发如火,在深蓝水底显得格外刺眼,手中紧握一把造型奇特连身长刀,刀锋划过水流激起串串细密气泡。 另一人却是名女子,身姿妖娆,掌中扣着一对寒光闪烁的奇异圆环。 无名眉头微皱,只觉二人气息阴狠毒辣,手中兵刃更是透着诡异,绝非中原武林一脉,细看装束打扮,亦不像无神绝宫麾下鬼叉罗。 「来者不善!」无名心头微凛,暗自提气戒备。 水底深处骤起狂澜,男子手中连身长刀裹挟烈焰真气横扫而出,竟将冰冷海水瞬间煮沸,滚滚气泡翻涌如龙,直取无名要害; 女子娇叱一声,双环极速飞旋,搅动千重暗流化作无数锋锐水刃,封死所有退路,二人联手之下,整片海域仿佛化作修罗杀场。 怎奈二人面对的乃是已臻天剑之境的武林神话。 无名身处漩涡中心,却似定海神针般巍然不动,甚至无需招架。 体内浩然剑气感应杀机,自行在周身凝聚成一圈透明剑罡——正是万法不侵的「天剑护体」,任凭外界惊涛骇浪,亦无法侵入这三尺剑域半步。 眼见突袭无果,红发男子与妖娆女子对视间杀意暴涨。 男子长刀倒转,刀身竟在海底燃起诡异幽蓝冥火,直劈无名天灵; 女子双环交错,身化残影如附骨之蛆绞杀下盘,二人此番催动十成内劲,誓要强行轰碎眼前神鬼莫测的剑罡!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合击,无名双目骤亮,周身护体剑罡蓦然一敛,化作凌厉攻势。 他双指并拢,古朴无华地凌空一点,两道无形剑气瞬间破开重重深海阻力,后发先至,精准点击在二人持兵手腕之上。 「叮!叮!」 伴生两声清脆金铁交鸣,红发男子掌中长刀与妖娆女子双环瞬间脱手飞出。 二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直冲水面而去。 「哗啦!」 浪花翻涌飞溅,三人几乎同时破水跃出。 无名足尖轻点随波逐流的碎木,稳稳立于起伏不定的海面之上,虽衣衫湿透,却难掩一代宗师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极目望去,不远处步惊云与鬼虎亦各自踏着漂浮碎木,神色冷峻如冰,警惕注视这边动静。 红发男子与妖娆女子惊魂未定对视一眼,彼此眸底皆是藏不住的惊骇。 万没料到在这无法借力的大海深处,无名修为竟恐怖如斯,仅一招便将两人联手彻底压制。 「两位武功路数不凡,却不知为何在此突施暗算?」无名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萧索。 红发男子强忍腕骨欲裂之痛,沉声应道: 「真不愧是武林神话!这份修为当真深不可测,令人佩服!」 「在下是火武门门主火狼,这位是师妹焰姬。」 「我师兄妹二人久仰阁下大名,心存好胜,故而斗胆试探,意欲领教中原天剑的绝世风采!」 「方才多有冒犯,实因奉了主公之命,特来相请。」 「主公?」无名眉头微挑。 「正是。」焰姬强压心头惧意,强挤出一丝娇笑, 「我家主公久仰武林神话盛名,特意备下薄酒,想请无名君登船一叙。」 话音未落,海天交接处赫然现出一艘巍峨楼船,通体由坚实铁木打造。 船身庞大如山,宛如海上移动的堡垒破浪而来,桅杆高耸入云,金色菊花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威势逼人。 巨舟来势极快,仅仅数次呼吸间已稳稳停泊近前,激起千层白浪。 火狼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态度极尽谦卑恭敬,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动手的凶狠模样,弯腰延请道: 「各位请!」 无名与步惊云丶鬼虎交换眼神,心意瞬间相通,既已至此,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三人身形暴起,如大鹏展翅抟扶摇而上,轻盈落于宽阔甲板之上。 甲板尘埃不染,舱门两侧跪伏两名身着华丽和服的绝色女子,姿态恭顺卑微。 火狼快步上前躬身引路: 「无名君,主公恭候多时,请!」 无名神色古井无波,抬手缓缓推开舱门。 门扉刚启,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三道凌厉劲风迎面如毒蛇猛然袭来! 只见三名武士手持长枪呈品字形暴刺而至,寒芒闪烁间杀气如霜,显然皆是先天一等高手。 突逢杀局,若换作旁人定然手忙脚乱,无名却依旧稳如泰山,双足纹丝未动,只将衣袖看似随意轻轻一拂。 「砰!砰!砰!」 一股柔和浩瀚内劲瞬间爆发,三杆夺命长枪仿佛撞上无形气墙,瞬间被巨力狠狠弹开。 三名武士只觉虎口剧震如遭雷击,长枪脱手飞出,身形狼狈倒飞跌坐于地,满面皆是骇然之色。 仅此一招,三大先天高手便彻底败下阵来。 「南无阿弥陀佛——」 舱内忽传一声低沉佛号,随即走出一名身披锦斓袈裟丶面容慈苦的东瀛老僧。 他步履极缓,每踏出一步,脚下坚硬铁木甲板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踏在棉花之上,周身气机圆融无漏,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宗师级顶尖高手。 他双手合十目光温润,对刚才那一幕暴烈刺杀视若无睹。 「中原武林神话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方才特以此阵仗试探,实是想见识阁下绝世风采,这几名手下出手不知轻重,冒犯之处,还望无名施主海涵。」 无名负手傲立,神色从容自若,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这点小把戏,随手便打发了,算不得什麽。」 见无名神态如此托大,老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心中暗讽中原武人果然死性不改,尽是些故作高深的虚伪做派,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老僧双手合十,缓缓道: 「贫僧幻圣一心,乃玄门幻忍门主。」 说着,他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默冷峻的青年,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惊人煞气,不由赞道: 「这位想必便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步惊云吧?果真煞气内敛,后生可畏!」 步惊云却连正眼也未瞧他半下,只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仿佛眼前这位东瀛宗师不过是一团空气。 至于无名身侧忠仆打扮的鬼虎,幻圣一心虽觉其气息绵长并非庸手,但见无名并未主动介绍,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第143章 天皇借刀计,紫林设杀局 幻圣一心虽然心中略感尴尬,但他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转瞬间便已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神态。 只见他缓缓双手合十,对着无名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贫僧失礼了,我家主公早已在内舱恭候多时,请。」 说罢,他侧身让开一条通路,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延请手势。 无名神色淡然,并没有过多的客套虚礼,径直迈步踏入了内舱之中,步惊云与鬼虎二人亦是紧随其后。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这宽敞的船舱内部装饰得异常华贵,到处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辉,却又巧妙地融合了高雅的格调。 正中央那张铺着名贵丝绸的软榻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传统狩衣丶头戴黑色立乌帽的老者。 那人面容虽然枯槁消瘦,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透着一股如同老狐狸般深沉的阴狠算计。 他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然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贵气。 此人,便是东瀛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天皇。 见到无名几人走进来,天皇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轻轻示意道: 「无名君,请坐。」 无名并没有依言落座,只是用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冷冽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天皇,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费尽周折找我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无名君果然是个爽快人。」 天皇脸上并没有因为无名的无礼而显露丝毫恼怒,反倒是轻轻拍了拍手掌。 幻圣一心立刻捧着一个锦缎包裹的卷轴走了上来,态度极其恭敬地递到了无名面前。 「这是什麽?」无名目光扫过卷轴,随口问道。 天皇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是无神绝宫最为机密的内部布防图。」 「朕深知你们此行是为了营救中原皇帝而来,这张图上详细标注了关押中原皇帝的具体位置,想必对你们会有大用。」 无名接过卷轴展开细看,果然是一幅描绘得详尽无比的地图,每一处暗哨机关都标觉得清清楚楚。 他缓缓合上卷轴,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沉声问道: 「你身为东瀛天皇,为何要帮我这个中原人对付无神绝宫?」 他目光如炬,似乎想从这老者脸上看出些端倪。 天皇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案几上的一副残局: 「无名君,你我皆是弈棋之人,不妨手谈一局如何?」 无名闻言略一沉吟,随即袍袖一拂,从容落座于天皇对面。 天皇执黑先行,落子无声,这才缓缓开口道: 「因为我们在这一局棋盘上,都有着共同想要铲除的障碍。」 随着棋局展开,天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寒芒,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几分: 「绝无神这个乱臣贼子野心勃勃,不仅妄图染指中原,更早就想取代朕在东瀛至高无上的地位。」 「所谓唇亡齿寒,朕今日帮你们,便也是在帮朕自己清理门户。」 「绝无神现在藏身何处?」步惊云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冷声问道。 天皇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绝无神此人行踪向来诡秘莫测。据朕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拼死回报,他自中原铩羽而归后便不知所踪。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无神绝宫内暗道密室众多,绝无神极有可能就藏身于某处密室之中疗伤。」 「至于具体位置,恐怕就要靠几位自己去寻找了。」 「还有一事。」天皇似乎想起了什麽,补充道, 「绝无神还有一个师兄,名为『拳道神』。」 「此人武学天赋极高,拳法造诣更是冠绝东瀛。」 「当年若非绝无神暗施毒计,将其囚禁在『拳坟』之中,这无神绝宫的主人,恐怕还轮不到绝无神来坐。」 天皇眼中闪烁着狡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能将这头猛虎放出来,想必无神绝宫会变得更加热闹。」 无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并未因被利用而动怒,反而两指夹起一枚白子,从容不迫地落入棋盘东北角那纠缠极深丶看似无解的死局之中。 「啪!」 清脆的落子声宛如裂帛。 这一子落下,犹如神兵天降,原本被黑子重重围困丶气数将尽的一条凄厉「大龙」,竟因此招而瞬间觅得一线生机,虽仍处险境,却已呈破笼而出丶反噬其主之势。 「妙棋!」天皇盯着棋盘上骤然生变的局势,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深意, 「无名君这一手『点眼』,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救活了这条大龙,更令其化作一柄利刃,直插腹地。」 「这头『猛虎』一旦出笼,必将这盘棋搅得天翻地覆,届时那匹『恶狼』能否招架得住,便要看天意了。」 无名神色平静,淡淡道: 「虎虽猛,却也伤人。但这局棋,值得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只听得棋子敲击枰盘之声此起彼伏,在这寂静奢华的船舱内回荡,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瀛武林的腥风血雨。 数日后,无神绝宫,永生殿后方。 此处乃是通往禁地「紫叶林」的必经之路,前方雾气昭昭,隐约可见一片紫色的林海,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此处暗哨密布,机关重重,严禁外人擅入,违者杀无赦。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禁地入口掠去。 此人身着鬼叉罗制式黑袍,面覆狰狞鬼面,身法迅疾如风。 虽只是一道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哭死神特有的孤傲与冷冽,令人望而生畏。 「什麽人?!」 行至入口处,两道凌厉的刀光骤然亮起,交叉封锁了去路。 两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罗从暗处现身,周身杀气腾腾,手中长刀直指来人咽喉: 「擅闯禁地者,斩!」 黑影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吓得身形一滞,脚下踉跄,连忙指着腰间,大声喝道, 「混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只见金光一闪,一条绣有鬼首图案的金色腰带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金带?!」 两名守卫瞳孔一缩,那是鬼叉罗小头目的信物,见令如见官,原本凝聚的杀气瞬间消散,两人收刀入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属下有眼无珠,冒犯大人,罪该万死!」 「哼!不知者不罪,滚开!」 黑影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番衣袍,随即大步流星地踏入禁地,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紫雾之中。 待那人走远,两名守卫缓缓直起身子,面具之下,原本恭敬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嘲弄。 「猎物入网了。」左侧守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 「绝心大人的妙计果然奏效,这帮中原武林人士,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嘿嘿……」右侧守卫发出一声低沉的怪笑, 「绝心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坐山观虎斗。这无神绝宫,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紫叶林深处,雾气更浓,黑影正欲深入探查,忽见前方迷雾翻涌,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挡住了去路。 「这位兄弟,主管有请。」 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主管?」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略作迟疑,便点了点头,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一座典型的东瀛风格木屋映入眼帘,木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请。」 引路的鬼叉罗拉开樟子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黑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屋内,屋内铺着整洁的榻榻米,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东瀛料理,酒香四溢。 在矮桌后,跪坐着一名身穿黑色鬼叉罗长袍的男子,并未佩戴面具。 但那张脸却比面具更加狰狞恐怖,整张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烙痕,五官扭曲,宛如厉鬼,此人正是负责看守这禁地的主管——鬼冢。 见到来人,鬼冢恐怖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招了招手: 「来来来,坐。」 黑影心中虽疑云密布,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走到矮桌对面,盘膝坐下。 「不用拘束。」鬼冢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笑道, 「这一路辛苦了。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尝尝?」 黑影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却迟迟没有动筷,心中暗道: 「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麽药?莫非酒菜里有毒?还是说……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若是暴露,此刻便是鸿门宴,一旦动手,势必会引来大批高手围攻。 鬼冢见他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也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怎麽?怕有毒?哈哈哈,放心吧,都是自己人。」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几根沉甸甸的金条,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主公赏你的。」鬼冢意味深长地说道, 「主公说了,你这次做得很好。只要你继续忠心耿耿地为主公效力,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黑影看着桌上的金条,心中更是莫名其妙,主公?哪个主公?绝无神?还是天皇? 看来,这家伙是把自己当成他们安插的眼线了。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他伸手收起金条,压低声音道: 「多谢主管,多谢主公。」 「嗯,去吧。」鬼冢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记住,守好你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是。」 黑影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木屋。 刚一走出屋门,一阵冷风吹过,让他背脊微微发凉,这无神绝宫内部,果然是派系林立,勾心斗角。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探查之际,远处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第144章 血饮屠紫林,摄魂困惊云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惨叫声划破了荒凉的夜空,声音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仿佛叫声的主人死前窥见了某种极度恐怖的事物。 假鬼叉罗眼神蓦然一凝,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幽暗的残影,如同御风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透过月光下稀疏的紫叶林定睛瞧去,只见前方阴冷空旷的场院之上,惨烈地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还带有馀温的尸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满地尸体皆是身首异处,死绝之前的断颈切口平滑如镜,显然死者都是被一柄绝世利刃在一瞬之间一刀断头。 猩红的鲜血肆无忌惮地喷洒了漫山遍野,将一地凄美的紫色落叶尽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尸山血海的正中央,赫然站立着一道孤傲背影。 那人身穿一袭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素衣,孤高的身形如同傲立绝顶的苍松,一头任凭夜风狂乱撕扯的浓密长发,向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妄与魔性。 他手中斜拖着一把造型古朴而寒气逼人的绝世长刀,狭长的刀身之上,正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血红色光芒,仿佛绝世凶兽一般在歇斯底里地渴望着吸食更多敌人的鲜血。 「那是……」 假鬼叉罗一双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目光犹如死死钉在了光芒闪烁的刀锋之上。 血饮刀! 聂风名震武林的家传神兵——血饮狂刀! 「聂风?!」 他只觉心中大震,不由得失声惊呼。 前方的孤傲身影听闻动静,缓缓地在斑驳夜色中转过头来,夜风撩开长发,露出犹如饮血般赤红的眼睛。 眼神之中再也找不见半分常人的理智,更感受不到任何温和的情感,瞳孔最深处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与不死不休的疯狂执念。 「绝……无……神……」 聂风乾涩的喉咙里,如碾碎沙石般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的凄厉恶鬼。 四周幽深的林间骤然惊起阵阵急促的破空乱响与震耳欲聋的癫狂喊杀声。 「他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杀了他!!」 漫山遍野之间亮起无数明晃晃的罪恶火把,密密麻麻的鬼叉罗宛若决堤的黑色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汹涌奔腾而来,显然所有人都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杀戮动静给引诱了现身。 面对席卷而来的铺天盖地的凶残追兵,聂风一双魔眼却视若无物。 下一刻他挺拔的身形毫无徵兆地一闪即逝,整个人如同撕裂夜幕的一道血色闪电,瞬间以蛮横无匹的气势撕开了铁桶般的包围圈,转眼便如一缕轻烟般消散在苍茫的林海深处。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尸体斑驳交错,连同身后一大群气急败坏丶失去理智般漫山遍野疯狂追击的鬼叉罗大军。 假鬼叉罗独自一人站立在冷风呼啸的血泊边缘,心神激荡之下久久未能完全回神。 「风师弟……」 冰冷的面具之下,传出了一声极度沉闷而又心思百转的复杂呢喃。 步惊云目光如炬地望着聂风彻底消失的暗夜方向,一双剑眉紧紧深锁在一处, 「你竟然也来了……而且,入魔已深。」 他原本潜行遁入凶险万分的核心禁地,只为了探查绝无神究竟是否藏身栖息于此,却万万没有料到,阴差阳错之间竟然会在此地当面撞见早已经踏足魔道深渊的风师弟。 「看来,绝无神就是风师弟的执念所在。」步惊云流云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断金裂石般的厉色决然, 「风师弟入魔已深,绝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在无神绝宫闯荡!」 步惊云念及兄弟情分,足下一动引得真气初生,刚想施展排云身法破风追赶上去。 突然之间,背后伸出一只犹如寒铁倒铸般的沉重大手,竟然无声无息且没有露出半点杀机地死死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谁?!」 步惊云心中大骇,以他的警觉性,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幽泛着碧绿光芒的诡异眼眸。 正是刚才那个满脸烙痕的禁地主管——鬼冢! 「看着我的眼睛……」 鬼冢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直刺步惊云的脑海。 步惊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意识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碧绿的眼睛仿佛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灵魂硬生生地吸了进去。 摄魂追魄…… 步惊云随即双眼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呆立当场。 「嘿嘿,好一具强壮的躯壳,正好用来喂那头怪物。」 鬼冢嘴边扯起一抹阴毒冷笑,旋即转身迈入惨澹的紫叶林深处。 步惊云双目木绝,犹如一具被抽去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僵硬而麻木地跟附其后,随之没入暗夜。 两人穿过重重迷雾,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石门前,石门古朴厚重,上面刻满了狰狞的鬼怪浮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鬼冢枯瘦的手骨探出,在冰冷的石门旁猛然扣下机括。 「轰隆隆——」 沉滞的石门伴着万钧摩擦的动静向两旁缓缓移开,随之吐出一个如同能吞噬活人魂魄的幽暗深洞。 「进去吧。」 鬼冢骤然发力,一掌狠狠将呆木猎物推进了无底深渊。 步惊云足下踉跄受挫,身不由己地翻飞跌入门后。 「轰!」 背后数万斤巨门应声合拢如狱。 随着与外界彻底隔绝,入体纠缠的摄魂魔力亦如同游丝般骤然散尽。 原本浑噩的步惊云骨节剧烈一震,灵光乍现间猛地倒抽一口寒气,彻底惊醒灵智。 「这是哪里?」 他目光凛厉地扫视合围的压抑天地,唯见四周潮湿的绝壁之上,每隔数丈便死死钳嵌着一颗吐露幽绿光晕的夜明珠。 惨绿碎光泼洒在空茫深邃的地底武库,硬生生把巨大石室浸泡成幽冥鬼域的病态色泽,空气中更是终年积郁着挥之不去的极度刺鼻与阴寒腐臭。 步惊云抬手一把扯碎面门上憋闷的鬼面伪装,急促地吞吐了几口极寒浊气,方欲提气跨步,脚底却毫无预兆地碾上一物,随即只听一串「咔嚓咔嚓」犹如薄冰绽裂的惊悚脆响轰入耳鼓中。 强借着满室幽暗绿光,他急忙运足十二分目力向下凝视。 幽冥光影交错间,一双历经绝境的瞳孔竟顿时紧缩到了极限! 此刻踩踏在足底的东西,赫然是断裂惨白的森森骸骨! 顺着脚下蔓延放眼纵眺而去,只见偌大地底平滩之上,密密麻麻的骷髅头堆叠如浪,层层交缠重覆,直如在绝境死牢中极其残忍地垒起了一座万劫不复的无间白骨巨山! 「吼——!!」 一声凄厉又纯粹如蛮荒凶兽般的惊天咆哮猛地从白骨群最深处怒爆而出。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凶残暴虐至极的恐怖罡气,宛如惊涛裂岸般夹带着令人肝胆皆寒的绝杀力量排山倒海般轰杀袭至。 「什麽东西?!」 步惊云心头如遭雷击。 几经生死磨砺的本能迫使他脚踏乘龙水势,想也不想地向后拔地暴退而走。 电光火石之间,唯见前方巍峨尸山轰然大散,千百块惨白碎骨如同强弓漫射般逆天飞卷。 纷纷扬扬的骇人骨雨深处,陡然有一道宛如铁铸般的遮天黑影从骷髅坟场里直挺挺站得笔直。 透过摇曳微薄的幽暗夜明绿芒,步惊云终于极其艰难地看清了强敌真实面貌。 竟是一个身形雄健仿若精武铁塔的狂野巨人。 周身上下筋肉如粗壮虬龙般疯狂盘结死锁,死死绷紧的赤裸皮肉硬如长年刀削斧凿的花岗岩石。 由于终年处于暗处不知修剪打理,一头蓬散打结的乱发堪堪披挂盖住其下极度扭曲狰狞的凶惨面容,厚重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肆意流淌浑浊恶涎。 虽然整副神态充斥着孩童般的痴傻懵懂,然则其体内无意识向外冲激流露的霸道真气,却已实打实强悍到了能教当世武学宗师皆为之惊叹窒息的无边地步。 「吃……吃了你!」 巨人唇齿间囫囵漏出含混不清的粗鲁凄喊。 他扬起一只比磨盘还要硕大可怖的粗糙拳头,在密室中带起阵阵好似厉鬼嘶天般的凄厉劲风,毫无花哨地向着步惊云的顶门死死劈砸而下! 凌空一记强绝拳威之沉之猛,竟将逼仄空间的三尺滞阻连环崩碎,半空中生生激荡炸开了震耳发溃的气爆爆鸣。 「排云掌!」 步惊云身陷密室死地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丹田之内虚空云意疯狂旋绕,顷刻抽尽经脉中纯正雄浑的功力,迎接着骇人巨力一掌向天悍然轰出。 「砰!」 纯粹至刚肉身与虚空浩渺流云凌空死死对撞,霎时爆发出一种摧枯拉朽丶沉闷极端的毁灭巨响。 步惊云只觉小臂陡然剧烈发麻,犹如泰山压顶的磅礴奇力沿着掌根经络疯狂地倒溯灌入。 挺拔的体魄被凶暴巨拳无穷波及的死命余浪硬生生震得向后虚浮横退数丈之远,胸腹深处更是一阵刀绞般气血翻涌不休。 而另一端硬接下步惊云霸道反震劲的巨人,竟也被千丝万缕无孔不入的凌厉掌力顺道轰得痛极哀嚎。 巨人一把紧紧捂住高高肿胀的皮糙拳锋,两只巨足不受控制地凌乱绊脚疯狂后撤,最后索性扑通一声毫无风度地重重跌进满地都是尖锐棱角的苍白骷髅骨海中。 堂堂高如铁塔的嗜血暴徒竟像极了一个由于被长辈痛揍而受尽天大委屈的一岁顽童一样,撒泼打滚地扯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痛……痛……不要打我……呜呜呜……」 「……」 步惊云凝望着面前身背生撕虎豹龙象之巨能丶骨子里却仅存幼稚懵懂童稚心智的惊天巨人。 历经武林风波丶满心除魔卫道的鬼见愁步惊云,在此幽深石洞中竟也体验到了一种极度荒诞绝望且无语至极的诡异错位感。 但生死理智警铃此刻仍在耳下疯狂震响,这等九死一生的死牢绝地断不可贪恋逗留。 恰趁着庞大心智不全之物蜷曲埋头嚎哭的绝佳破阵空档,步惊云毫无保留地压榨风神暗劲骤然借势拔足,整个人身形一晃如同惊鸿残影一分为二,直取生路唯系的坚冷幽深石门冲杀而去。 他胸腹中雷音炸破拔节而起,仰天怒喝之际掌随绝顶杀意而走。 浩瀚如大江绝堤般的十成排云掌劲无一遗留,尽数带着横推群山的威严刚猛重重夯爆在毫无生气的封死闭关石门之上。 「轰!」 震穿耳膜的浑厚沉寂空响在地底牢笼内极度回荡沸腾,庞大恐怖的掌力动能沿着坚壁肆虐蔓延,震落头顶虚无缝隙间无数阴湿碎石枯土如急骤暴雨簌簌流泻而下。 然而,万钧排云掌力泥牛入海,只震得厚重石门发出一阵沉寂闷响。 堪堪抗下绝世掌风的坚硬门扇竟是纹丝不动,唯独在布满青苔的冥冷表层烙印下了一个寥寥寸许的浅薄掌痕。 步惊云心头骤然跌入谷底。 寻常山石怎抵得住他全力一击,眼前闭塞门户不知揉炼了何等天外异宝与幽冥寒铁,竟是坚固不可摧折,硬拼他当下十成威猛功力,也决计无法将其强行轰个粉碎! 「看来,是被困在这里了……」 不哭死神眉峰猛地一压,旋即转过身来。 一双冷冽如冰的锐目死死盯牢仍在骨海中撒泼嚎啕的恐怖巨物,眸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抹深邃至极的浓烈防备与杀机。 世事瞬息万变,幽冥长调般的刺耳哭嚎声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吼——!!」 狂野巨人猛然昂起杂草丛生的硕大头颅,迷蒙双眼中原本的无知委屈竟似烈火燎原般瞬间焚作赤裸裸的嗜血凶狂。 他再一次从胸腹深处挤出一声撕裂九霄的狂暴兽吼,挥舞着砸山断流的狰狞巨拳,仿佛一条彻底丧失理性的疯狗巨兽,悍不畏死地朝着步惊云立身之所碾压狂冲而来。 步惊云眼帘微沉缝隙如刀,丹田真气再度犹如江河倒灌般疯狂汇聚,正欲起手迎头痛击眼前暴戾巨怪。 「哗啦啦——!!」 就在凌厉拳风堪堪扫至步惊云眉心三尺之渊的生死绝境之际,幽闭地狱中骤然炸响一串极度刺耳且凄厉无比的粗重精铁撞击摩擦之音。 狂野巨人排山倒海的冲天威势在这金属爆响中生生一滞。 巨大身躯竟犹如被九天神雷定在原地,任凭他如何面目狰狞地拼死拉扯挣扎,开山裂石的骇人铁拳却再也休想向前迫近哪怕一厘一毫,根本连石门前步惊云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及。 步惊云凝神细瞥过去,赫然发现巨汉一双粗壮如古树盘根的脚踝之上,竟死死咬合着两头犹如成年男汉手臂般粗细的玄铁重锁。 猩红生锈的锁链末端深幽幽地根植浇筑进地底最深处的精钢岩层之中,犹如两条索命毒蛇般极其残忍且彻底地镇死了怪物的方圆杀戮领地。 「原来是被锁住的困兽。」 步惊云在心头暗自冷厉讥讽一声。 既然此獠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瓮中之鳖,一向孤傲绝伦的步惊云自然不愿在此阴沟绝地里平白损耗心神岁月。 他足下身法不期然陡转,非但不退避其锋芒,反而如同鬼魅般直欺巨人空门。 体内磅礴真气奔涌怒号,一记蕴藏虚空雷霆之威的惊天「排云掌」挟带排山倒海的神鬼莫测之势,毫无保留地当头硬撼向巨人惊慌失措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 皮肉撕裂与断骨脆响掺杂着沉闷的死亡撞击音效,在密闭无声的死牢中如同惊雷般不绝于耳地反覆震荡交织。 巨人纵然有着搬山卸岭般的无穷伟力,然则其出手招数犹如稚童推搡般破绽百出毫无半点玄妙章法可言。 反观死神步惊云自出江湖以来身经百战,一套排云掌更是翻云覆雨变幻莫测,虚实相生间直教人防不胜防。 才不过勘勘交手过招几个起落之间,本已凶芒毕露的巨人便被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的排云杀招彻底压制得节节败退。 庞大身躯更是不可避免地硬生生多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掌印,剧烈撕扯的痛楚直袭脑海,令巨人再度不管不顾地捂着伤处痛得呲牙咧嘴丶哇哇大乱惨叫起来。 「死!」 步惊云眼底血雨腥风般的杀绝之意瞬间透体爆发。 惊呼之间那挺拔傲岸的素衣身躯已如雄鹰展翅般凭空腾起,一记凝聚十二成真气的毁灭重掌如泰山压顶般直盖巨人天灵要害,誓要将纠缠不休的巨人摧枯拉朽般当场格杀,以绝后患! 死亡的极度阴影如坠冰窟般死死当头罩下。 前一秒还蛮横嗜血的巨人眼中,所有的凶狠戾气瞬间犹如烈日下的朝露般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源自野兽最原始骨髓深处的绝望恐惧。 生死存亡之际,他竟猛然死抱住偌大脑袋,极其窝囊地就地缩成肉团,扯开破锣般嘶哑粗犷的喉嗓,惊天动地地爆发出了一声令人啼笑皆非的凄厉惨叫: 「爹!!救命啊!!!」 第145章 绝心编血局,黄雀入宫门 凄风苦雨般的惨叫声刚在空旷死寂的密室深处曳下馀音,异变兜头降临。 「轰隆隆——!!」 整片埋骨死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剧烈震颤。 头顶虚暗的岩盘间簌簌剥落下无数尖锐碎石,原本堆砌如山的苍白骷髅海更是如同遭遇了倒海狂潮,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乱响中骨碌碌倾泻滚落成一地白芒。 一股足以冻结常人三魂七魄的极度恐怖气息,仿佛沉睡于九渊之下的上古凶煞骤然睁眼,竟然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生生击穿了坚实厚重的积年石壁,自林海最深处那座被称为「拳坟」的死渊方向排山倒海般轰然炸裂开来。 「吼——!!」 九霄惊雷也不过如此,一声比洪荒异兽还要狂戾千百倍的惊天怒吼借着幽深地道疯狂肆虐爆开。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强绝音波直震得步惊云双耳嗡鸣剧痛,连带着四肢百骸里的气血都如沸水般翻涌不休。 「什麽人?!竟敢欺负老夫爱儿?!」 伴着穿金裂石的厉啸,一股犹如实质的惨烈杀气好似西域黑风暴一般摧枯拉朽席卷而致,顷刻间便将硕大地牢密室的每一寸空气都填塞得令人几欲窒息。 「好恐怖的气息!」 步惊云向来波澜不惊的面皮之上首度勃然大变,只觉当头压下一股足以揉碎钢筋铁骨的泰山威压。 在此等骇人气场逼迫之下,不哭死神体内流转不息的排云真气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泥潭跋涉般的粘稠滞涩之感,他心海之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气息……竟然比绝无神还要强横数倍!难道此人便是天皇口中所说的……拳道神?!」 千头万缕的念头尚未梳理周全,林海深处那股浑浊狂暴的无差别杀意已如附骨之蛆般隔空死死锁定了步惊云流露的生人机锋。 排山倒海的威势瞬间教他如坠幽冥玄冰窟底,周身筋骨竟是生出一瞬无法动弹的僵冷死寂。 「轰隆隆——」 千钧一发生死交睫之际,背后原本冥顽不化的数万斤封死石门竟发出一连串沉闷机括摩擦声,向着两侧缓缓开启大缝。 一道突兀的幽冷天光恰如一柄利剑斜劈进来,硬生生斩碎了密室内厚重凝滞的死亡阴霾。 步惊云只觉头顶如狱威压骤然抽离一空,他猛然提气抽身回首死死望去。 惨澹光束的尽头,正森然伫立着一尊身披黑袍的持刀鬼叉罗,帷帽阴影下的一双眼睛正透着猎隼般的冷厉微光,牢牢钳制在他沾满鲜血的面颊上。 「步惊云,出来吧。」 一袭黑袍的鬼叉罗开口便是平地惊雷,竟毫不迟疑地一口喝破了不哭死神的江湖名号。 步惊云心如雷击,一双深邃瞳孔顿时缩作一线针芒。 「你是谁?」 步惊云冷锐的嗓音里透出化不开的绝杀霜雪。 周身每一寸经络肌肉瞬间崩成满弓之势,排云暗劲蓄势待发,只消半点风吹草动便要教对方身首异处。 可是黑袍鬼叉罗对生杀威胁仿若未闻,连半点多馀唇舌也不屑浪费,乾脆利落地转身隐入阴影之中去。 步惊云狭长眼线极具深意地扫了一眼身后那处如吞人巨兽般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暗,随后视线重新汇聚在越走越远的黑袍背影之上,犀利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切金断玉的决云精光。 「哼,此地不宜久留。」 他压尽胸中惊异再不有半分迟疑,挺拔孤绝的身形只在幽光中微微一幻,便大步流星跨出这座诡病莫测的白骨深牢。 无神绝宫有一方用以刑讯逼供的极恶地牢。 由于终日不见天光,牢底幽闭潮湿得滴水成冰,呼吸之间尽是浓稠得令人几欲作呕的陈年血腥与厚重霉臭恶气。 在阴暗地牢的最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高高耸压的绞刑风车巨物。 伴随着沉重叶轮在机关下极其缓慢地交替倾轧,生锈铁木不断悲鸣出教人牙关酸软的「嘎吱」磨搓声。 而在风车正下方的地面上,架设着一口足以烹煮活人的宽腹巨大铁锅。 此刻锅底正被滚滚烈火烧得赤红透亮,一锅滚沸浓稠的黄亮油汁正在疯狂翻着密集水泡,满室弥漫着焦糊刺鼻的热浪青烟。 烈火烹油的当口,有一名长发覆面丶早已昏迷不省人事的男子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以一等一的手法死死禁锢在巨大风车的刑具叶片之上。 随着叶轮一圈圈沉闷翻转,男子无力低垂的躯体也在半空中画着圈子一次次极其惊险地贴掠过滚烫沸腾的油面,皮肉距离落入油锅只在差之毫厘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落个炸得皮开肉绽丶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入魔聂风! 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如擒野物般死死拘禁在此处铁血炼狱。 一名身形魁梧的鬼叉罗正大大咧咧站在沸腾油锅之旁,手里攥着一条浸透了盐水的倒刺长鞭。 这厮满眼流露着猫鼠游戏般的变态狞笑,极其享受地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绝世高手,好似在耐心等候着猎物坠入油浪翻滚的极刑晚宴重头戏。 一阵略显急促的细碎莲步声突兀地踏破了地牢深处的浓稠死寂。 执鞭的鬼叉罗闻声猛然回首,唯见幽暗过道中正快步转出一名风韵犹存的绝代美妇。 来人面容娇媚生姿,纵然眼角已被光阴刻下了些许难掩的风霜痕迹,却依旧挡不住那一身祸国殃民的媚骨风华。 「主……主母?!」 鬼叉罗看清来人面目,原本满是戾气的凶脸猛地一呆,骨子里的尊卑之别令他慌忙收敛凶相,仓皇躬身叩拜, 「属下参见主母……您丶您怎麽到刑房绝地来了?」 颜盈根本不曾拿正眼瞧过跟前卑微的下属。 她那一管秋水长眸直挺挺地越过火盆,极度复杂地定格在被死死绑于风车刑具之上的聂风身上。 眼波流转间不知藏了多少千回百转的旧时心思,最终却尽数冷硬地化作一抹高高在上的冰冷威压,头也不回地对着持鞭恶奴寒声斥道: 「你先出去,我另有要话问他。」 「可是……」 鬼叉罗满脸冒出为难的冷汗。 他是听命于绝心殿下的死忠,受命在此严加看管要犯。 眼前高高在上的美妇毕竟是宫主的榻上红人,更是绝天少主的生身之母,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明面上公然违逆。 「怎麽?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颜盈柳眉骤然倒竖,常年久居上位的威仪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杀意,当头劈脸地厉声怒喝。 「属下不敢!」鬼叉罗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一个没有武功的妇人也翻不起什麽风浪,便躬身道, 「属下告退。主母若有吩咐,随时叫我。」 说罢,他退出了地牢。 地牢内,只剩下颜盈和昏迷的聂风。 颜盈缓缓走到风车前,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愧疚? 思念? 还是……冷漠?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聂风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聂风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空洞丶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左眼之中,更是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 「风儿……」颜盈声音颤抖,轻声唤道, 「你……还认得为娘吗?」 聂风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砰!」 地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前那个鬼叉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面容冷峻,眼神如电,正是绝天! 「天儿,你来了。」 颜盈看清来人样貌,艳丽面庞上全无半点惊诧之色,反倒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出了一口郁气。 绝天面沉如水地微微颔首,亦不浪费多馀唇舌。 他脚下生风径直跨至绞肉风车前,手腕翻转间掌中长刀顺势擎出,对着半空便是一记凌厉斜挥。 「刷!」 森寒刀光如匹练般一闪即没,死死缠绕着聂风身躯的粗重铁链应声当场崩断。 聂风失去凭据的单薄身躯颓然从高处风车重重坠下,绝天冷着脸探出单臂凌空一拿,极其稳当且不伤分毫地将人接住,顺势安置于潮湿的泥灰地面之上。 就在聂风双足踏实地面的同一瞬间。 「嗡——」 一阵能够割裂人耳膜的极其刺耳的刀锋争鸣之音,毫无徵兆地在死寂地牢内突兀炸响。 数丈开外的兵器架上,本被视作战利品收缴束之高阁的血饮狂刀竟好似感知到了旧主的苏醒召唤,刀身开始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悲鸣。 紧接着神兵竟脱出樊笼,直接凌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流光,以快若奔雷之势瞬间飞射跨越虚空,稳稳坠回聂风的掌心之中! 宝刀在手,无极魔性瞬间狂生! 轰! 一股几乎要掀翻天地囚笼的滔天恐怖煞气,犹如火山喷发般从聂风体内轰然爆散而出,仅仅在一息之间便极其强横地席卷吞没了整间辽阔地牢。 原本文弱空洞的眼神如同被引燃了业火,转瞬之间变得癫狂无度,独具标识的赤红双眼更是爆射出令人胆寒的骇人血光。 「杀!!」 聂风乾瘪的喉咙深处生硬地搓碾出一声蛮荒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入魔极深的脑海中根本再无半分敌我之分,他五指死死攥紧血饮狂刀,反手对着近在咫尺的生母颜盈便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绝户劈杀! 「啊!」 颜盈直面如此丧失理性的修罗死劫,吓得当场花容失色瘫软在地,凄厉无比地惊悚尖叫出声。 「母亲!小心!」 绝天清冷面色骇然巨变,血脉亲情迫使他根本连半分思量的时间都无,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本能地闪电横空挡在了生母身前。 他仓促间疯狂运足全身内力,拳头之上瞬间缭绕起丝丝缕缕的死寂黑气,硬着头皮迎着摧枯拉朽的血饮刀锋猛地一拳悍然轰去。 「灭神拳!」 所使路数正是江尘传于他的绝学。 虽然绝天修炼时日极短尚未彻底参透入门,但这套霸绝天下的拳法底蕴一经施展,威力已是惊天动地非同绝伦。 「铛!!」 赤手空拳与绝世神兵凌空交融,竟爆发出穿金裂石的惊骇巨响。 狂暴无匹的激流劲气如同龙卷狂岚直面四溢散尽,生生将地牢方圆数十丈内的坚硬刑具尽数震得化作木屑齑粉。 那口宽腹巨大的烹人油锅更是被反震气浪当场掀翻在地,滚烫无情的沸油漫天泼洒,遇火即燃,眨眼间便在地宫深处燎原起一片熊熊不灭的修罗业火。 「噗!」 绝天只觉顺着刀身碾压倒灌下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毁灭巨力,整副经络百骸如遭万钧重锤猛击。 躯体如同断了线的破旧风筝般不受控制地拔足倒飞而出,最终重重地背贴碾撞在后方生冷坚硬的石墙绝壁之上。 「轰隆!」 不知何等顽石修筑的牢固墙垣竟被他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出了一个深凹大坑,无数尖锐碎石宛如暴雨般横飞散落。 「咳咳……」 绝天彻底丧失力气顺着墙缝颓然滑落在地,喉舌间腥甜翻涌,忍不住当喉喷出一口浓稠鲜血。 他剧烈起伏的眼神深处布满了不可置信的震动惊骇,此等力量未免也太过恐怖如斯! 这便是传说中风中之神彻底入魔之后的绝顶修为吗?! 「风儿!天儿!」 颜盈目眦欲裂地跪倒在这等惨烈手足相残的修罗道前,一颗芳心仿佛正被千刀万剐。 眼前交手的二人,一个是她为旧夫诞下的血脉骨肉,另一个则是她委身绝无神的新主娇儿。 手心手背面面皆是割舍不下的亲骨肉,如今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内上演着不死不休的自相屠戮! 啪!啪!啪! 一阵孤高清脆的击掌之声极其刺耳地从地牢石门入口处闲庭信步般慢慢传来,且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嘲讽口吻: 「精彩!真是精彩!」 顺着火光望去,只见隐忍多时的绝心顶着一张阴郁戏谑的面皮慢吞吞地踱步而入。 他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狼狈咳血的绝天与惊慌失措跌坐泥泞的颜盈,嘴角不可抑制地勾扯起一抹阴毒入骨的扭曲残酷冷笑。 「多麽友爱的一家人啊……哈哈哈!」 「颜盈,看到两个儿子自相残杀,你是不是很感动啊?这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戏,怎麽样,喜欢吗?」 原来全盘风波的幕后推手,全系绝心一人之毒辣计谋! 他故意下毒迷晕抓来名震九州的聂风,藉以引诱绝天母子迫切前来营救,为的便是在暗无天日的绝密死牢内逼他们亲生骨肉拔刀相向,自己好兵不血刃地坐收渔翁之利! 「绝心,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吗?」 绝天单手死死捂住剧痛翻江的胸口脉门。 虽然唇角仍然止不住地向外垂挂着凄惨血丝,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上竟极其反常地浮现出了一抹诡秘莫测的森寒笑容。 他迎着长兄满是算计的刻薄目光,眼底深处非但没有任何气急败坏的愤怒,反倒是充斥着一种看待跳梁小丑般的彻骨嘲弄。 「哦?愚蠢的弟弟啊,死到临头还嘴硬?」绝心嚣张至极地耸了耸宽厚肩膀,极其不屑一顾地轻狂附和道, 「反正过了今晚,无神绝宫就是我绝心的天下了。」 绝心似乎猛地联想到了某种最深沉的隐患,原本张狂的目光瞬间化作两把淬毒匕首般阴鸷地钉在绝天沾血的脸上: 「对了,还有那个老家伙……宫里闹出这麽大的动静,他竟然都没有现身。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绝天随意抬起手背抹去嘴畔不断溢出的刺目鲜血,冷若冰霜地回应道: 「没错,他已经死在了海上,尸骨无存!」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绝心闻言紧绷多时的神经仿佛瞬间被解开了雷池枷锁,顿时仰啸苍穹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放大笑。 震天动地的笑声中浸透了多年蛰伏隐忍一朝得雪的发泄快意, 「既然那个老家伙死了,我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绝心猛地收拢扭曲面皮,一双如毒蛇般冰冷的眼神彻底锁定在重伤倒地的绝天身上, 「绝天,聂风没能杀掉你,就由我这个做大哥的,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绝心周身已是翻涌起毫无保留的凌厉杀机,他脚下挪动起步,正欲施展雷霆毒手彻底超度掉阻碍自己霸业的重伤嫡胞兄弟。 然而偏偏就在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一道轻飘飘虚不着力却又清晰贯耳的磁性声音,极度突兀地在绝心身后幽幽冷响而起: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绝心全身奔涌咆哮的嗜血杀气瞬间如坠冰窟骤然僵死。 他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头去,唯见一道身段挺拔修长的孤傲身影,不知是几时悄无声息地横空降临在了地牢入口处,正双手环胸丶似笑非笑地用一副看戏眼神冷眼旁观着大局。 来人气宇不凡一身红衣似火,背脊处倒插负着一柄被麻布紧裹的修长古剑。 浑身上下仿佛不受天规地矩束缚一般,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教人遍体生寒却又移不开眼的无尽邪魅与不可一世的狂狷气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断浪如火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微微向上邪扬,露出一口在幽暗牢房里显得极其森冷渗人的苍白牙齿, 「绝心,你的戏演完了,该下线了。」 第146章 浪镇魔风怒,吸命灭绝心 「断浪?!你怎麽会在这里?!」 绝心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凄厉,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惊骇。 中原与东瀛远隔万里重洋,此地更是无神绝宫防守最为森严的腹地,眼前凭空现身的红衣男子简直像是一记訇然劈落的惊雷,将他所有的算计与筹谋统统震得粉碎。 然而,断浪根本没有给绝心留下半分喘息与思索的馀地。 「聒噪。」 伴随着冰冷无情字眼的吐出,地牢内的火光骤然一黯。 断浪脚下未曾挪动分毫,身上赤红长袍却已猎猎作响,犹如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霸道气场倾泻而出,方寸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变得沉重异常。 绝心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磅礴气场,不仅毫无惧意,胸中反倒腾起一股狂傲的无明业火。 区区断浪,竟敢在无神绝宫撒野!? 莫说是他,今日便是那名震天下的步惊云亲临,也休想全身而退! 绝心眼中凶光暴涨,将狂妄与自负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机,一声狂吼震彻地牢。 十成阴寒内力再无保留,自丹田狂涌而出。 双掌陡然翻覆起落,登时卷起一片紫黑交织的森寒罡气。 「天罗地网——天降修罗!」 掌风呼啸而起。 左手掌影漫天狂舞,强横罡气交织无形罗网,直取东南西北四方退路; 右手掌心骤亮青芒,修罗杀气挟带拔山之势,当头罩落九天十地生门。 眼见漫天阴毒掌风当头罩下,断浪冷眼看着,竟是不闪不避。 他双手齐出。 左掌翻起,掌心红芒大盛,赤红色的火麟真气犹如出闸的狂兽,硬生生顶进了密不透风的天罗掌网之中。 右拳陡然一握,挟带着摧木裂石的至极热力,迎面轰向了重若千钧的修罗青光。 沉闷至极的罡气交击声,如连珠炮一般在地牢石壁间激荡不休。 绝心身法连变,双手飞速交错连环拍击,试图用连绵不断的阴毒掌力把对手彻底困死。 可是火麟真气实在太过霸道,每一掌拍下来都烫得烫人骨髓。 绝心苦心布下的真气罗网,在烈焰烧灼下,竟像春雪遇上毒阳一样,飞快地消融瓦解。 两人一口气硬换了十多招。 绝心只觉双臂就像被扔在火炉里烤着,奇经八脉都被震得酸痛难忍,心里更是一阵发慌。 就在他一口长气即将用尽丶后继无力的关头。 断浪右拳猛地化指为掌,指尖一抹,顺势撕开了掌网中勉强闭合的防线。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一记势不可挡的火劲重掌,乾净利落地砸穿了阴寒罡气,结结实实印在了绝心胸口上。 遭此摧心重击,他如遭雷殛,仰面狂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凄厉鲜血。 整个人犹如狂风中的败叶,在霸道绝伦的掌力冲撞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最终轰然砸入石壁。 伴随着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飞速扩散,绝心像是一滩被抽乾了筋骨的软泥般滑落至碎石之中。 他瘫在血泊里连连咳出腥臭的血沫,喉咙中只能发出几许漏风的粗喘,再也提不起半分馀力。 一双黯淡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犹如降世的断浪,眼底原本不可一世的狂妄早已被彻底震碎。 「你怎麽可能会强到如此地步!?」 刚才硬拼的劈胸一掌,断浪功力之深厚丶内力之霸道,竟然比亲生父亲绝无神还要恐怖骇人! 就在此时,一股森寒刺骨的刀意骤然充斥整个地牢。 「吼——!!」 早已入魔的聂风,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气机的牵引,赤红如血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断浪。 在他仅存的潜意识中,眼前傲立的断浪,正是当前最大的威胁! 手中雪饮狂刀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凄厉的刀鸣,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杀!!」 聂风咆哮如雷,双手擎定长刀,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对着断浪当头劈下。 魔气纵横长空,凄厉决绝的刀锋划破虚空,仿佛要将周遭三千红尘连同仇敌一刀斩断。 刀锋未至,令人窒息的阴寒压迫感已让墙壁上的残存火焰瞬间黯淡。 面对惊天斩击,断浪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魔刀虽强,但在我面前,不过尔尔。」 语声落处,他不闪不避,右掌缓缓探出。 掌心之中,赤红色的火麟真气流转不休,隐隐有麒麟咆哮之音回荡,至阳至刚,霸道无匹。 「铛——!!」 金铁交鸣,声震九霄。 足以开山裂石的雪饮狂刀,竟被断浪以血肉之躯,稳稳扣在手心! 火红真气与漆黑魔气在掌指间疯狂碰撞,激起层层气浪,将四周碎石尽数震成齑粉。 任凭聂风如何催动魔气,雪饮刀便如生了根一般,在断浪指间纹丝不动。 绝心亲眼目睹魔刀被单手镇压,眼底依旧泛出无法遏制的敬畏与忌惮。 断浪面上闪过一抹暴戾的贪婪,扣住刀锋的五指猛然发力收拢。 原本刚猛无俦的掌心火劲陡然逆转,化作一股极阴极邪的吞噬吸力。 滚滚火麟真气顺着雪饮刀身疯狂倒卷。 聂风身躯剧震,只觉体内汹涌魔气如决堤溃水,完全失去控制向外飞速倾泻。 狂躁至极的魔道内息在霸道红罡面前根本无从抵抗,被硬生生剥离体脉,源源不断地倒灌入断浪丹田之中。 「呃啊……」 嘶哑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聂风周身缭绕的化不开的黑气飞速变淡,赤红双眼逐渐散去血光,终因精元大损而双膝一软,彻底昏死在地。 断浪随手一抖,雪饮狂刀脱手飞坠,刀锋「铮」地一声齐根没入地牢坚岩。 他负手立于火光之下,细细品味着丹田内刚刚炼化的魔气,傲睨全场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索然。 绝心委顿在碎石血泊里,眼睁睁看着横绝当世的疯血聂风被玩弄于股掌,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名震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在断浪面前竟脆弱得宛若三岁幼童,而断浪那一身骇人的武功,早已藉此展露出了常人根本无法揣度的非人化境。 还未等心头残存的胆寒稍平,更令人目眦欲裂的场景接踵而至。 受创不轻的绝天竟强忍剧痛翻身爬起,扑通一声重重拜倒在断浪脚边。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语气里压抑着无尽的狂热与尊崇。 「属下绝天,参见主人!」 颜盈更是摇曳着水蛇般的腰肢,柔弱无骨地贴覆进断浪怀侧。 一双玉手轻抚过赤红长袍,拉丝般的眼波里流转出百般逢迎与讨好。 「浪,你若再不来,奴家怕是要被这逆子吓坏了……」 绝心只觉脑海中犹如平地炸开了一记九天响雷。 他气得双目死死圆睁,满口白牙险些被自己咬得格格崩碎。 堂堂无神绝宫的少主竟然当众屈膝逢迎,高高在上的宫主夫人竟如青楼娼妇般当面偷汉! 原来……竟是如此! 绝心惨笑出声,笑声凄厉,满是自嘲。 原来自以为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到头来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固若金汤的无神绝宫早就已经变了天。 「看来,你已想通了。」 断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绝心,嘴角向上斜斜挑起一丝酷烈寒意。 「既是将死之人,这一身修为留之无用。」 断浪猛地扬起赤红袍袖,隔空向着丈外探出右手。 一股强绝的吸力凭空生出,重伤瘫软的绝心只觉身子不由自主地腾空离地,犹如破布袋般被强行吸扯了过去。 五指犹如铁铸的鹰爪,精准无误地死死生扣在绝心的天灵盖上。 掌心之间火麟真气狂妄吞吐,滚烫的热力直逼灵台死穴。 「不如,借我一用。」 语声未落,五指已如铁钳般骤然扣下。 「呃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在幽冷地牢内来回激荡。 绝心浑身筋骨宛如被筛糠般剧烈抽搐,只觉护体罡气在接触红芒的瞬间便分崩离析。 一股霸道无伦的极强吸力顺着百会穴倒灌而入,一路摧枯拉朽般扫荡着四肢百骸。 苦修多年的阴寒内力连同周身精元,竟被火麟真气连根拔起,发狂般地吞咽掠夺而出。 丹田内气机彻底崩溃,化作滚滚洪流浩浩荡荡地倒卷入断浪掌心。 「不……不要……」 绝心喉咙深处挤出几近粉碎的微弱嘶鸣。 眼底尽是对死亡步步紧逼的震骇与绝望。 充盈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乾瘪。 满头乌黑长发寸寸枯槁断裂,转眼间竟已花白如雪。 短短几度呼吸的功夫。 曾妄图僭越霸主之位的绝无神长子,便被彻底抽乾了最后一滴髓血。 噗通一声闷响。 断浪指掌微微一松。 骨瘦如柴的枯乾残躯犹如一滩烂泥般委顿于地。 两只灰败眼珠死死向外凸起,瞳孔全然涣散,死不瞑目。 断浪不紧不慢地收回右臂,极度舒爽地吐出一口带着焦热的浊气。 周身脉络下隐隐泛起一阵阵赤练红光,海量异种精气正被火麟内力霸道地洗刷炼化。 「虽然驳杂了些,倒也能省去几年苦修。」 他连眼角旁光都未曾施舍给满地朽骨半分,但见红衣猎猎翻飞,径直转身步出阴冷地牢,孤傲的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肆意与张狂。 颜盈眼见断浪渐渐行远,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抬脚踢向还在一旁发愣的绝天。 「天儿,还愣着做什麽?快把风儿扶起来!若是让浪等急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绝天猛打了个哆嗦,强忍着肺腑震痛咬牙挣扎爬起。 目光扫过同父异母兄长的可怖死状,眼底同时泛起几分复仇快意与深深惊惧。 当下再不敢迟疑半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聂风身旁,一把架起对方沉重的身躯。 「母亲,搭把手。」 「来了来了。」 颜盈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托起聂风另一侧臂膀。 末了竟还不忘对着红衣远去的方向理了理齐楚鬓角,嗓音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以后这无神绝宫便是浪的天下,咱们娘俩可得好好伺候着。」 母子二人合力架起昏死入魔的聂风,步履匆匆地追寻断浪离去方向。 幽深阴暗的地牢再度归于死寂。 唯馀零星摇晃的昏黄小火,将地上渐渐冷硬的枯败残尸,拉拽出一道凄厉惨绝的暗影。 第147章 拳坟镇妖狱,云弃昏君归 禁地深处紫叶飘零。 落叶触地无声,周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肃杀。 林木最深处,赫然耸立着一座奇门建筑——拳坟。 此处并非寻常的黄土垄堆。 一只由纯铁浇筑而成的巨型铁拳高逾十丈,巍峨挺立,直指苍穹。 铁拳表面长满斑驳倒刺的铜锈,像极了凝固千百载的暗红血涂,散发着古老而黏腻的凶戾煞气。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巨大的铁指之间竟赫然捏着一条人影! 被扣住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怪客。 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扭曲,每一寸皮肉都绷得宛如铁石般坚硬。 九根铸着倒刺的粗大精钢锁链,死死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与周身死穴。 锁链另一端深嵌进铁拳机括内部,将活生生的人犹如死囚一般钉死在半空之中。 哪怕双目紧闭生死不知,隔着数十丈远,依旧能真切感受到一股化不开的暴虐狂气从其体内透出。 一旦锁链崩断,必然是一场血洗江湖的浩劫。 巨大铁拳的基座深处,牢牢嵌着一扇厚重无匹的精铁大门。 大门如同一道断龙石,将通往地底囚牢的唯一入口彻底封绝。 「中土皇帝,就在下面。」 身穿鬼叉罗斩夜黑服的男子伸指遥遥点向铁门。 嗓音沙哑低沉,脸上戴着的青铜异兽面具遮蔽了所有五官真容。 只有挺拔的身形与内敛的气机,昭示着他绝非无神绝宫里寻常的守卫喽罗。 在青铜面具男身后,静静矗立着一道冷峻如冰的身影。 正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步惊云抬眼冷漠地扫过上方被锁链穿骨的拳道神。 古井无波的眼底极罕见地划过了一抹异色。 凭着绝顶高手的气机感应,他清楚地察觉到被巨指扣死的粗壮血肉内,正蛰伏着深不可测的恐怖巨力。 论及纯粹的内家功力,甚至比不可一世的绝无神还要骇上数倍。 「开门。」 步惊云收回目光,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两字。 青铜面具男摇了摇头,沉声道: 「这扇门乃是百年寒铁所铸,重达万斤,且机关繁复,若无特制钥匙,绝难开启。在下只负责引路,并无钥匙。」 听罢陈词,步惊云眉峰微蹙,随即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声冷哼, 「让开。」 青铜面具男依言倒退三步,负手静立。 似是有意要藉机称量一番中原死神的武功深浅,看看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的酒囊饭袋。 步惊云足尖一点,错步上前。 右臂轻描淡写地缓缓探出,掌心之中隐冒出团团翻涌不定的无极云气。 排云掌——披云戴月! 「轰!」 震穿耳膜的狂雷气爆在拳坟底座訇然炸响。 号称坚不可摧的万年寒铁重门,在连绵不绝的排云掌罡倾轧下,竟也如朽木般扭曲瘫软。 内里的千机锁扣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爆响。 伴随着漫天四下激射的乱石残屑,厚逾数尺的精铁门板被生生洞穿而开,激起遮天蔽日的呛人烟尘。 青铜面具男此时眼底瞳孔却因极度的震骇而剧烈收缩。 一闪而过的轻蔑早已灰飞烟灭,他默默侧步躬身,极其恭敬地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再不敢有丝毫试探之意。 步惊云连半分眼角馀光都未曾撇过,大步迈入幽暗阴冷的暗道之中。 暗道内湿气弥漫,泥墙上挂着的几盏残油孤灯散发着惨澹微光,将两人的影迹在石壁上拉扯得鬼影摇曳。 循着蜿蜒石阶一路向下,随着孤寂沉闷的脚步声在地脉中不断回响,眼前的视界豁然开朗。 地底深处竟别有洞天。 密室内锦绣软绸铺陈满地,颗颗明珠如众星捧月般将此处囚室映照得亮如白昼。 在一派极尽奢靡繁乱的布置正中,一张紫檀软榻横陈其间,与之配套的则是满室甜腻欲滴的脂粉香甜。 身披龙袍的中年男子正侧卧其上,手中端着夜光杯,满面红光间尽是荒唐自得之态,眼神惺忪迷离,全然沉溺在醉生梦死的欢愉中。 其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名义上的中原至尊。 步惊云步履如风,转瞬之间跨过满地锦绣,冷峻如铁的身影已立于榻前三尺。 「跟我走。」 声调低沉而肃杀,每一个字都似重锤般击在空气中,震得周遭明珠微颤,回音不绝。 闻见语声,软榻上的皇帝才迷迷糊糊地撑开双眼,待瞧清来人是步惊云后,涣散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惊疑。 惊色转瞬便被慵懒之态遮了过去,他又重重跌回软褥,一副要把醉生梦死进行到底的浑噩模样。 「走?去哪里?」 皇帝信手摸过金樽,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微酸的酒嗝,语调中尽是颓废的漠然。 「朕在这里好好的,有酒有肉有东瀛特产,为何要走?」 步惊云那对浓黑的眉毛死死锁在了一处,强压着心头火气,语声愈发冰冷。 「我是来救你回中原的。」 「回中原?」 皇帝轻笑一声,浮肿泛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遮掩的不屑与厌倦。 「回去做什麽?整天批阅奏摺,还要受曹阉狗的气?哪里有这里快活?在这里,朕才是真正的皇帝!」 「你……」 步惊云眸中已隐隐有排云劲气在翻涌激荡,正欲发作。 便在此刻,密室深处的一扇暗门悄然开启,几嗓子酥软得几乎能把人骨头勾断的呼唤款款传出。 四五名身穿艳丽和服丶领口低垂的东瀛女子摇曳而出,个个柳腰微摆,如穿花蝴蝶般扑向软榻。 有的捏肩喂酒,有的投壶献媚,极尽温柔乡里的百般挑逗之能事,一时间满室生香,靡靡之气浓得化不开。 「哎哟,朕的美人们来了……」 皇帝顿时喜上眉梢,一对荒唐的大手左右横揽,将两名尤物死死箍入怀里合在一处,对着那些白腻脸蛋便是狠狠一通乱啃。 酒气喷涌间,哪里还有半分受万民景仰的一国之君威仪? 他转头望向黑衣死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动作犹如在驱赶一头令人厌烦的蝇虫。 「步惊云,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影响朕办正事!朕乐不思蜀,不想回去了!」 「……」 步惊云拳骨捏得咯吱作响,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机直冲脑门,周遭空气都因这股冷冽气劲而剧烈翻腾起来。 眼前烂泥扶不上墙的傀儡,便是名震万里的中原至尊? 便是无数武林义士前赴后继丶甚至不惜喋血无神绝宫也要营救的江山之主? 仅仅为了几个东瀛妖女,竟然连祖宗基业与万民福祉都可弃如履草? 步惊云眼中杀机毕露,恨不得当场挥出一记重掌,将这废物彻底拍碎在锦绣堆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冷冷开口: 「你是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自甘堕落?跟我走!」 说着,他右臂一探,便要强行将皇帝从软榻上架起。 「别碰朕!」 皇帝猛地甩开步惊云的手,借着涌上头的酒劲暴喝出声。 「带朕回去有什麽用?啊?绝无神老匹夫早就废了朕的一身武功!朕现在就是个废人!废人你懂吗?!」 他指着自己的丹田,惨笑道: 「朕现在连捏死只蚂蚁的力气都没了,回去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还不如死在这里,至少临死前还有美酒美人相伴……滚!都给朕滚!」 步惊云闻言,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猛然一颤。 废了? 难怪皇帝颓废至此,原来一身家传皇拳修为早已被绝无神狠辣废去。 武功既失,又全然沉迷于地底假想的权柄与温香软玉,甚至连最后一丝斗志都已荡然无存。 所谓中原至尊,救回去又有何用? 「哼!」 步惊云自鼻腔中重重逼出一声冷哼,猛地一甩赤红大氅,动作决绝而孤傲。 「既然你想死在这里,便成全你!」 语罢,步惊云再不施舍半点馀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英挺身影转瞬便融入暗道深处的死寂之中。 身后,皇帝荒唐放浪的狂笑与东瀛女子的软侬娇喘再度交织响起。 此时此刻,在此种静谧死寂的地牢内,语声显得尤为刺耳且荒谬。 「哈哈哈哈!步惊云你懂什麽?朕这是在曲线征服东瀛!只要朕睡遍了东瀛女人,让子孙后代在这里开枝散叶,这东瀛迟早也是朕的天下!哈哈哈哈……」 重回地面,紫叶林间依旧阴惨死寂。 巨大的铁拳在惨白月影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步惊云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停下脚步,抬头审视着被巨指死死扣住的人影——拳道神。 他的目光幽深莫测,仿佛能透过层层锁链洞察那股潜伏的狂暴力量。 又似在以此参悟某种至高的武道玄机。 「步惊云,快走。」 一旁的暗子青铜面具男见状,嗓音沙哑地连声催促。 「若是被绝无神的人马察觉行踪,你我便谁也走不脱了。」 步惊云收回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在夜风中嗡鸣颤动的精钢锁链,身形蓦地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 他在漫天飘零的紫叶残影中,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面具男亦不言语,身形一闪,如魅影般紧随其后落入林莽。 两人的气息很快便消散在黑暗中。 第148章 宫乱血夜起,无名掌乾坤 无神绝宫,永生殿。 曾经象徵着绝无神至高无上权力的宏伟殿堂,此刻已被深沉如水的肃杀之气层层包裹,连檐角的风铃也仿佛畏惧着殿内的阴寒而静默无声。 绝天大马金刀地端坐于宽敞冰冷的龙椅之上,苍白的脸庞上透着一抹病态的亢奋与冷酷。 胸口处虽残留着隐隐作痛的新伤,双眸底处却燃起点点疯狂而灼热的光芒,犹如深密丛林中嗅到血腥气的孤狼。 绝心已死,一身精元尽丧,尸骨早已化作一具形如朽木的乾尸。 如此惊天骇浪般的消息被如铁桶般死死捂住,整个宫中除了极少数心腹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分毫。 放眼看去,曾经权倾一时的无神绝宫早已是一盘散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潜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昔日追随绝无神远征中原的嫡系精锐早已如风中残烛般殒命他乡,如今留守宫堡的属于绝无神一脉的残兵弱将,不过是些群龙无首的败鳞残甲。 令绝天如鲠在喉的,唯有他那位好大哥——绝心苦心经营多年的馀党。 绝心虽已身死魂灭,其麾下却仍有「绝地」与「天行」两大顶尖高手坐镇,更掌控着数目庞大且不畏生死的鬼叉罗精锐。 若是走漏了主子暴毙的风声,死士必将掀起玉石俱焚的反扑。 加之重重宫闱之间不知蛰伏着多少图谋不轨的眼线卧底,错综诡谲的局势宛若一张无形大网,死死勒住咽喉。 空旷阔大的殿宇之下,黑压压地跪伏着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鬼叉罗头目。 堂下所跪之人,皆是绝天忍辱负重多年暗中培植的死忠铁腕,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今晚,便是清洗之时。」 绝天指尖缓缓摩挲着龙椅上坚硬冰凉的金雕扶手,森寒刺骨的语调如同浸透了九幽的黄泉之水,在空荡荡的大殿穹顶隆隆回荡, 「传令下去,封锁全宫,许进不许出。」 话音未落,他眼中陡然绽放出极度嗜血的赤红光芒,手背青筋暴起,猛然收拢五指, 「绝心派系与绝无神派系的馀孽……全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宫主!」 众头目轰然应诺,如滚滚雷霆般齐声领命,滔天煞气瞬间冲破大殿的穹宇,直逼夜空。 暮色四合之中,无神绝宫注定将被漫天血雨彻底洗刷个乾净。 紫叶林深处,幽暗僻静的隐秘屋舍内,鬼叉罗主管正面沉如水地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 身为绝心安插在此的绝对心腹,他的职责便是死盯着周遭一草一木的些微异动。 偏偏外头的喧嚣响动不仅未曾平息,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薄如蝉翼的糊纸窗户映照得忽明忽灭,斑驳赤红的火影如同鬼魅般在墙面上疯狂乱舞。 「怎麽回事?」 主管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骇,当即霍然立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一把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大步踏入夜风之中。 抬眼望处,远方天际已被惨烈的火舌舔舐得通红如血,连绵不绝的喊杀嘶吼声宛若滚滚怒潮般此起彼伏。 昔日法度森严丶连飞鸟也休想轻易越过的巍峨堡垒,转眼间竟犹如人间炼狱般陷入了癫狂无序的混乱与杀戮。 「难道是有人攻打无神绝宫?绝心少爷为何没有指令?」 他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连绵不尽的焚城怒火,脸上满是困惑与茫然,脑海中乱作一团,完全摸不透夜幕之下究竟藏着何等翻天覆地的剧变。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颀长倒影悄无声息地贴附在背后,如九幽地狱里剥离开来的无常怨魂,毫无半点生气可言。 主管周身汗毛倒竖,本能般地生出一丝致命警觉。 然而尚未等他拧动僵硬的脖颈回头看个究竟,一只森冷如冰坨般的硕大掌印已然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咔嚓!」 五指犹如百炼精钢铸就的倒钩,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厚实的头皮,硬生生楔入森白的颅骨之中。 「呃……啊……」 主管身躯猛然如遭雷击般疯狂痉挛起来,额头青筋暴突,双目死死地凸出眼眶。 他张开大嘴试图爆发出绝望的惨嚎,喉咙深处却仿佛被塞满了一把浸水的黄沙,只能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细碎的闷哼。 极度的惊恐犹如毒蛇般噬咬着残存的理智,他清晰且无力地感觉到,体内那苦修了数十载丶如臂使指的精纯内力,此刻竟如同决堤的洪川一般,不受控制地顺着天灵盖疯狂狂泄,眨眼间便被头顶那只冰冷的手掌尽数吞没,连点滴渣滓都未曾剩下。 随着生机的飞速流失,主管的身躯如同被抽乾水汽的枯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转眼便化作一具皮裹老骨的枯朽乾尸。 「砰。」 乾瘪的尸骸颓然倒地,在火光映照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捧浑浊的扬尘。 那道颀长的人影极缓地收回了右掌。冲天火海将他傲然挺立的侧影拉得极长极淡,一张俊朗却透着七分邪气丶三分狂放的英气脸庞,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错中格外凛冽。 无神绝宫所在的海岛数十里开外,一艘宛若水上行宫般的庞大楼船正悄无声息地停驻在浓雾弥漫的波涛之上。 精致幽静的雅室之内,紫砂壶中沸水翻滚,腾起阵阵苦涩而清冽的茶香。 东瀛天皇正与无名相对而坐参悟棋局,方寸的榧木棋盘之上,黑白双子犹如两军对垒,杀伐之气暗重。 「哒。」 天皇两指轻巧地夹起一枚圆润的黑子,神色从容不迫地落入阵中星位。 就在黑子落定的刹那,紧闭的纸门外传来两下极轻却极有规律的叩击声,随即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一名身着赤红如血的东瀛武士服丶腰悬太刀的魁梧男子跨过门槛大步迈入。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黑衣丶被刺骨寒意与冲天戾气包裹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陛下。」火狼单膝轰然跪地,连头也不敢抬起半分,语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无神绝宫……乱了。」 「乱了?」 天皇拈着下一枚棋子的枯瘦指节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顿,那双历经沧桑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讶然之色, 「朕布下的局,明明定在三日后才由暗哨四起放火制造混乱。为何乱得如此毫无徵兆?」 老态龙锺却精明到了骨子里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底瞬间推敲演化出了十几条可能崩坏的暗线,最终将所有的疑虑死死地钉在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猜测之上。 「除非……绝无神已死。」 固若金汤的百年堡垒,唯有拔掉了那根最粗壮的顶梁柱,才会从烂死的根部自行摧枯拉朽般崩塌瓦解。 步惊云显然毫无兴趣去理会东瀛天皇的阴诡推测,他冷冷偏过头,目光如剑直逼无名: 「那昏君的武功已被废,如今沉迷酒色,不肯离开。」 无名闻听此绝情之言,两条剑眉微不觉察地蹙在了一起。 他修长的两指夹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悬停在半空,迟迟找不到落脚的生路。 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棋子随手扔回了棋罐之中。 「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关乎中原社稷安稳。」 「即便武功全失,也不能任由他流落在外,受东瀛人摆布。」 无名藉由桌案借力站起身来,一袭洗旧的青色长衫无风自动,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荡涤污垢的浩然正气, 「无神绝宫已乱,正是天赐良机。惊云,鬼虎,随我走一趟,强行带他回去。」 「是。」 墙角的阴翳里,宛如幽灵般悄无声息的鬼虎缓缓浮现出身形,与步惊云如同两道甩不开的冷寂影子,紧紧跟在无名身后,大步跨出楼船船舱,没入茫茫凄冷的海雾之中。 不过片刻,一叶轻舟已破开波涛,朝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海岛疾驰而去。 直到那叶扁舟彻底淹没在翻滚的夜海里,天皇嘴角凝滞的讶然才如冰雪消融般一点点散去,进而勾勒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深邃微笑。 「乱吧,越乱越好。」 他重新从檀木棋罐中摸出一枚黑子,不轻不重地将其拍在棋盘的死角之上, 「只要绝无神死了,朕的目的便达成了。至于无神绝宫最后姓什麽,与朕何干?」 他不紧不慢地捧起身旁尚有些馀温的粗陶茶盏,抿了一口。 「火狼。」 「属下在。」 「绝心那边,可有消息?」 火狼深深埋下头颅,腰杆挺得笔直: 「回陛下,尚无消息。」 天皇微微眯起那双如同鹰隼般的老眼,将深沉难测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远处战火染得如泣如血的夜空,低微得近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室内幽幽散开: 「绝心……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凄迷的海上夜色此刻已被冲天火光彻底映红,曾经固若金汤的无神绝宫内,连绵不绝的震天杀伐之声仿佛要将九霄云层生生割裂。浓烈至极的血腥气混杂着尸体烧焦的恶臭,顺着冷峭的夜风在整座海岛上方肆意蔓延,直叫人闻之欲呕。 三道残影犹如裂空而过的流星赶月,在混乱不堪的火海战场边缘一掠而过。 当先一袭青衫的无名身形如风中飞絮,足尖点地却不沾染半点凡尘,深邃的双目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亘古苍凉。 步惊云与鬼虎如影随形般紧贴其后,三人身法快到了极致,短短几许起落便已穿透了重重火网,直逼紫叶林深处关押皇帝的拳坟。 沿途所见所闻,皆是堆积如山的断肢残骸与喷涌成河的刺目热血。 阿鼻地狱般的惨绝景象,令见惯了生死的鬼虎都不禁死死拧紧了眉头。 「看来无神绝宫内部生了变故,竟自相残杀到这等地步!」 鬼虎强忍着周身的血腥气,低声沉吟。 无名一语不发,素净的脸庞越发凝重,只是脚下的身法又硬生生拔快了三分。 紫叶林腹地,狂暴的杀气直冲九霄! 数以千计手持寒霜利刃的鬼叉罗,如铁桶巨阵般将区区数百名浑身带伤的残兵败将死死围困在密林中央。 被困于骇人刀阵核心的,正是绝心麾下的左膀右臂——绝地与天行两大高手。 此刻两人早已成了一个血葫芦,大大小小的刀伤深可见骨,只能背靠着背粗重地喘息,活脱脱两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绝天少主!你疯了!!」 绝地手中那柄精钢长刀早已在疯狂劈砍中凄惨卷刃。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着阵外的敌手嘶声咆哮, 「等绝心少主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通通都要死!!」 包围圈最外围,一名头领闻言只是残酷地冷笑一声,手中镶着惨白骷髅的令旗猛然向前一挥: 「宫主有令,绝心党羽,一个不留!杀!」 「杀!!」 数千名如同嗜血恶蟥般的鬼叉罗齐声爆出雷霆般的咆哮。 刹那间,刀林如雪,重重叠叠的杀机宛如决堤的黑色狂潮,排山倒海般朝着中央的残兵狠狠拍去。 眼看一场碾压式的残忍屠杀已在所难免,凄厉的风中忽然荡起了一缕毫无徵兆的清风。 一道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青衫虚影随着风势悠然滑入,竟是无波无澜丶悄无声息地贴着锋利的刀阵,穿梭进了那连蚊蝇都飞不透的铁桶包围圈中。 冲杀在最前沿的数十名先锋死士,高高举过头顶的战刀眼看就要劈碎猎物的头颅,却如同中了邪般在半空中硬生生凝滞不前。 只因一只温润如玉的修长手掌,已在电光石火间极度随意地搭在了他们的肩头,或是轻描淡写地点中了后心死穴。 那手掌的动作落入外人眼中,似秋水般缓慢优雅,实则快逾鬼魅闪电,在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中穿花引蝶,拖拽出一连串经久不息的残影。 「呃……」 数十具魁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猛烈一颤,惊骇欲绝地瞪大了双眼,连半点声响都未能发出。 他们惊恐地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苦修得来的厚重真气,竟似倒灌的江水,完全不受经脉控制地向外狂泻而出,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那不可捉摸的青色虚影尽数吸了个乾乾净净! 万剑归宗!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门承载着武林神话最高奥义的无上绝学,不仅能令天下万剑俯首称臣,更能于弹指间吸纳转化万物气劲,化为己用! 无名身形似游龙穿梭,偌大的战阵在他眼中恍若无物。 青衫飘荡之处,周遭那些杀气腾腾的鬼叉罗纷纷如割麦子般成片瘫软倒地。 无名宅心仁厚未曾痛下杀手,但这群人浑身的筋骨已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酥软如泥,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半寸兵刃。 短促的片刻之间,原本水泄不通的死劫杀阵,竟莫名其妙地瓦解成了一地哀嚎的废人。 四周侥幸未被波及的鬼叉罗见此神鬼莫测的手段,无不肝胆俱裂。 他们紧紧攥着刀柄的双手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栗,脚跟连连向后软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绝地与天行原本已经做好了闭目等死的准备,却被眼前这诡异至极的一幕震得瞠目结舌,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穿天灵盖。 「是无名!武林神话无名!!」 天行到底眼光更毒,借着摇曳的火光死死认清了那张悲悯苍生的面容,只觉得五雷轰顶丶三魂七魄都飞出了九霄云外,当即扯破了嗓子凄厉尖叫, 「快跑!!」 人的名,树的影。 无名二字在茫茫江湖中,便象徵着一座永不可攀的巍峨神山,一道不可撼动的天堑神话! 二人瞬间对视了一眼,哪里还顾得上什麽绝心少主的千秋旧梦丶残兵败将的死活?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疯狂燃烧起丹田仅存的真气,双足猛踏地面,化作两道极其狼狈的残影,拼了老命地朝着紫叶林的最深处夺路狂逃。 「既已作恶,何必急着走?」 一道清泉般淡然出尘的声音,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清晰无误地钻透了呼啸的夜风,直击二人的耳膜。 无名负手立于原地,根本不曾挪动半步,只是长长的青色袍袖迎风轻挥。 前方幽暗的林间小道上,步惊云与鬼虎的身影已如两尊不可跨越的凶神铁塔,连半点声息都未曾发出,死死地截断了二人最后的逃生之路。 前有不哭死神提掌断魂,后有武林神话步步生莲负手压阵。 绝地与天行面色犹如死透的白纸,只能绝望地背靠背缩在一起,看着周遭这完全无法匹敌的深渊,眼底翻涌着彻底的崩溃与疯狂。 「拼了!!」 绝地发出一如夜枭般凄惨的喋血怒吼,不顾一切地将体内的真气尽数逼入经脉,做着垂死挣扎的困兽之斗。 无名垂下眼睫,发出一声响彻寰宇的轻叹。 他缓缓抬起那只方才吸尽了数百真气的右手,两指并拢,剑锋直指浓云翻滚的苍穹。 霎时间,一股压迫得整座海岛都在瑟瑟发抖的浩然剑气拔地而起,以排山倒海丶遮天蔽日之势,瞬间笼罩了整片血与火交织的紫叶林。 第149章 无名吞绝地,拳神哭碎天 已被逼入绝境的绝地与天行猛然对视,眸底瞬间翻涌起如饿狼般暴戾的凶光。 「杀!!」 绝地自喉骨深处挤出一声撕裂夜风的暴喝,紧攥的铁拳刹那间吸饱了周身残存的毕生功力,竟生生化作一道宛如实质的血色拳芒,裹挟着崩山碎岳的决绝,直直怒砸向无名的眉心。 天行亦如离弦之箭般紧随其后,双掌犹如枯木鬼爪般齐齐拍出,掌风阴毒诡谲丶无声无息,却死死锁定了无名的下盘大穴。 一拳一掌,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困兽之搏,其惨烈刚猛的威势竟比平日里拔高了足足三分。 凛冽杀机如怒海狂澜般扑面而来,无名却如一尊千年石佛般不闪不避,连长长的眼睫都未曾抖动半下。 他只是负着手丶静静立于原地,由凭雷霆万钧如何肆虐,周身始终萦绕着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丶我自岿然不动的浩荡大宗师气度。 眼看重拳与毒掌便要触及衣袂,无名身前方寸之间的死寂空气中,突兀地荡起了一圈圈细密奇异的涟漪。 「嗡——」 一声极细微却又直抵神魂的嗡鸣声,仿若整片虚空都不堪重负地颤栗了起来。 绝地与天行心底猛然一沉,只觉自己摧枯拉朽的雷霆攻势竟如同泥牛入海,撞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眨眼间消磨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犹如长鲸吸水般恐怖至极的拉扯力,从无名看似单薄的青衫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 二人面如金纸丶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撤步撒手抽身飞退,却骇然发觉手脚乃至周身四肢百骸,仿佛被千万道无形的精钢锁链死死焊住,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既然你们执迷不悟,这身害人的功夫,便留不得了。」 无名的嗓音如冰泉般清冷淡漠,平静得听不出一丝七情六欲的起伏波澜。 话音未落,绝地与天行便觉小腹丹田犹如被重锤狠狠凿击,数十年朝夕苦修才积攒下的精纯真气,竟如彻底溃堤的滔滔洪水,毫无招架之力地顺着纠缠的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进无名的体内。 「啊——!我的内力!我的内力啊!!」 「不!不要!!」 两声如丧考妣般的凄厉惨厉嘶嚎瞬间撕裂了紫叶林的夜空,听得人毛骨悚然丶脊背发凉。 也不过就是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坠地的短暂光景,这两位昔日里在东瀛武林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高手,脸颊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坍塌枯槁,原本彪壮的身形也如抽乾了汁水的朽木般佝偻萎缩,生生被岁月凭空夺去了几十年的寿元。 待到这二人经络中最后的一丝真气被涓滴不剩地彻底抽乾,无名方才收起那恐怖的吸力,宽大的青色长袖迎风极其随意地一拂。 「砰!砰!」 两具彻底被掏空了内子的软绵躯壳,宛如被剔骨刀剃去筋骨的烂泥一般软瘫在冰冷的泥土里,双目大睁却空洞无光,唯留下一副苟延残喘的废人皮囊,再无半点足以耀武扬威的生机战力。 无名深吸一口长气缓缓收拢周身内息,贴身的青衫失去罡气支撑后无风自鼓。 他原本平和内敛的气韵之中,此刻竟隐隐约约翻腾起一丝令人不敢逼视的睥睨威压。 鲸吞了东瀛两大高手的毕生功力,这位武林神话的深厚修为,显然又水到渠成般地朝前跨越了一步。 步惊云冷漠地瞥着脚下那两具残喘苟活的废人,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中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在这位「不哭死神」眼中,这等蝼蚁的死活,根本不配换来他哪怕一丝情绪的起伏。 无名早已收回古井无波的目光,直直投向了紫叶林最深处那座如小山般高耸的巨大铁拳,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沉的思虑: 「走吧,正主还在前面。」 几人足尖轻点,身形接连展动,犹如青黑几道闪电,径直在紫叶林深处朝前掠出了百十来丈的距离。 就在距离那座巨大精钢铁拳已不足区区百步之遥时,沉寂如死的铁疙瘩内部,毫无徵兆地爆出了一记犹如洪荒凶兽般震破苍穹的狂暴咆哮! 「吵死了!!」 吼声如九天惊雷炸裂,竟生生震得紫叶林方圆数百丈内的百年古木枝叶狂颤丶砂石飞走, 「杀声……有人在杀人……」 「我的儿……我的儿在哪里?!」 「谁敢动我的儿子!!」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怒吼,拳道神浑身肌肉暴涨,疯狂地挣扎起来,九根深嵌在他体内的精钢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轰隆隆—— 整座拳坟,乃至方圆数百丈的焦黑荒地,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栗起来,仿佛地底深处蛰伏的百丈地龙正欲翻身破土。 就在这天摇地动的混乱之际,一道宛如鬼魅般阴毒的矮小身影借着夜色与罡风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座巨大的铁拳后方。 此人身披鬼叉罗的制式罩袍,骨子里却是东瀛天皇早年便死死锲入此地的暗棋死士。 他目光如毒蛇吐信般阴冷,死死盯着几根绷紧到极限丶勒入地脉的粗壮铁链,嘴角不可抑制地扯起一抹狞笑: 「绝无神困了你这麽多年,今日,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蓦地沉腰立马,毫无保留地运足毕生阴寒功力,双掌犹如两柄重锤,狠狠轰击在其中一根绷得笔直的锁链节点之上。 困锁拳鬼的铁链皆是海底沉银与千锤百炼的玄铁浇筑而成,坚不可摧。 若在平日,哪怕死士耗尽气血也绝难伤其分毫。 但在此刻,拳道神发狂般的挣扎早已将铁链崩拉到了断裂的边缘,正是其最为脆弱之时。 「崩!」 一声残忍的断金碎玉之音劈碎夜风,那根粗壮的玄铁重链犹如绷至极致的牛角硬弓,骇然崩断! 牵一发而动全身,绝无神穷尽心思设下的九锁困龙死局,破! 「吼——!!」 拳道神发出一声撕裂九霄的仰天长啸,囚禁于体内多年的恐怖洪荒之力,终于如同酝酿百年的休眠火山般彻底炸毁了火山口,轰然喷发。 「崩!崩!崩!崩……」 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在精钢铁拳内部倒海翻江,剩馀的八根玄铁锁链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霸道拉扯,竟如枯藤般接二连三地寸寸崩断。 漫天飞溅的碎铁残片犹如一场最为致命的修罗暴雨,将四周的百年古木与岩石打得千疮百孔。 「轰!」 一股沛然莫御丶恐怖绝伦的凶煞气息,以拳坟为核心,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气浪瞬间席卷了整片紫叶林。 狂飙突进的罡风卷起漫天飞沙走石,就连百步开外的无名,也不禁面色稍变,脚下步伐生生停驻。 「好凶戾的气息!」 与地上这幅炼狱图景截然相反,拳坟深埋地下的幽暗软禁密室中,燃着催情香料的奢华软榻上。 武功已废的中原皇帝正像一摊烂泥般与几名身段妖娆的东瀛女子纠缠翻滚,满室皆是令人作呕的靡靡之音。 头顶穹顶陡然炸开一记天塌地陷般的沉闷巨响,整间加固的地下密室在这股非人的震荡下疯狂摇晃。 簌簌坠落的尘土夹杂着大块剥落的坚硬碎石雨点般砸落,险些砸断了床榻的龙骨,顿时将几名赤身裸体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凄厉尖叫声刺破耳膜。 「啊!地震了!!」 「陛下快跑啊!」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帝更是当场被吓得萎靡不振,哪里还顾得上片刻前的风流快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温香软玉堆里跌下床榻。 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裹住肥硕的身躯,惊慌失措地朝着密道入口夺路狂奔: 「护驾!快护驾!!」 就在这等至尊仓皇如鼠的狼狈时刻,地面之上,一道魁梧如上古魔神般的昂藏身躯,已然携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绝世凶炎,从漫天碎铁中轰然砸落在无名等人的前方。 「轰!」 一双犹如磨盘般的大脚落地,四面八方的青石地砖瞬间如蛛网般恐怖龟裂,呛人的烟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重见天日的拳道神,赤红如血的眼眸犹如饿极了的独狼,疯狂且嗜血地扫视着眼前这片熟悉的炼狱。 入目所及之处,满地的断肢残骸与流淌成河的腥臭烂血,却唯独寻不见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 「没有……没有……」 「我的儿……你在哪里?!」 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亲子的绝望,彻底点燃了这个绝顶狂人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引线。 拳道神在这片死寂的紫叶林中彻底陷入了暴走的癫狂。 「啊——!!」 他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昂起那颗乱发披肩的头颅对着苍穹爆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体内足以撼动五岳丶分江断流的恐怖拳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丶如怒涛般统统宣泄而出。 刹那间,在这股绝世霸拳的牵引下,天地交征丶风云变色。 原本便凄迷黯淡的夜空,瞬间被翻滚倒悬的厚重乌云全数遮蔽。 狂风犹如凄厉的鬼哭狼嚎,伴随着撕裂浓云的狰狞闪电与滚滚惊雷,将整座海岛化作了九幽冥府。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黑色气浪,以拳道神魁梧的身躯为风暴眼,犹如一条接天连地的灭世黑龙,在血染的紫叶林中疯狂扭动丶肆虐。 「呼呼呼——」 不讲道理的强悍吸力凭空而生。周遭地面上刚刚被吸乾内力丶或是横死刀下的鬼叉罗尸骸,连同着数不清的沉重碎石与几人合抱的断裂古木,竟在这股拳流风暴面前轻如飘零的枯叶,被一股脑地卷入了深邃的风眼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丶肝胆俱裂的骨骼碎裂声从黑色龙卷深处传出。 可怜的尸体在狂暴无匹的绞杀拳劲下,犹如投入了巨大的血肉磨盘,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漫天泼洒的猩红血雨与细碎肉糜,惨烈得无以复加。 这场毁天灭地的拳意风暴呼啸肆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如海啸退潮般缓缓平息。 待到漫天腥风与蔽目的烟尘彻底消散,原本尸横遍野丶拥挤不堪的紫叶林腹地,此刻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地皮,变得空旷荒凉丶死寂无声。 除了无名丶步惊云与鬼虎这等内功臻至化境的绝顶高手,还能凭藉自身深若渊海的功力死死定住身形在狂风中矗立不倒外。 其馀所有鬼叉罗的残缺尸体早已在这场如同天罚的恐怖风暴中被绞成了红粉齑粉,连半点全尸的骨头渣滓都没能留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那个如般伫立的狂暴身影。 「爹……吃……」 一道突兀且呆傻的痴名,从满地疮痍的林间小道深处慢吞吞地挤了出来,生生劈开了场中那令人窒息的骇人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浓墨夜色中,缓缓浮现出两道轮廓分明的身影。 为首走出的青年,身着一袭张扬跋扈的火红锦衣,背负出鞘必饮血的火麟神剑。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中透着股傲视群伦的凛冽邪气,赫然是不速之客断浪。 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尊如肉山般肥硕的丑陋巨汉。 巨汉神情痴傻丶嘴角不受控制地接连往下淌着涎水,那对硕大如灯笼的呆滞眼珠里全无半分常人灵智,正是拳道神的独子——拳痴。 「断浪?」无名那悲悯的双目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怎会在东瀛?」 步惊云在断浪与火麟剑现身的一刹那,深渊般的漆黑眼底骤然喷涌出无法遏制的冲天怒火。 若非顾忌眼前变幻莫测的诡异杀局尚未明朗,这位脾性暴烈的死神恐怕早已拔掌相向丶将其格杀于当场。 「儿啊!!」 拳道神看清那尊呆傻肉山的瞬间,一双赤红滴血的兽瞳里竟破天荒地滚烫出犹如绝处逢生般的癫狂狂喜。 「爹……吃……肉……」 拳痴望见满身铁链的父亲,咧开漏风的嘴唇傻憨憨地一笑,随即拖着沉重如磨盘的脚步,震得大地咚咚作响,兴致勃勃地迎面奔去。 「我的儿!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拳道神浑身上下的肌肉止不住地剧烈战栗,竟是不顾一切地张开那双沾满无数亡魂的粗糙双臂,迎着肉山狂奔而去。 这一老一傻,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竟诡异地剥离了盖世魔头的凶残外衣,徒留一抹久别重逢的苍凉悲喜。 然而,就在这对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堪堪欲拥抱住骨肉至亲的刹那—— 「刷——!!」 一道凄厉冰绝丶足以冻结神魂的诡异刀芒,毫无徵兆地从最深沉的炼狱夜色中倒劈而出! 太快! 快得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绝顶高手眼眸捕捉的极限! 这一刀,裹携着足以令万物凋零的浓墨魔气与滔天杀机,不仅撕裂了凄迷惨澹的沉沉夜幕,更如同切开一块朽木般,轻而易举地划过了拳痴那层层叠叠丶坚逾精钢的庞大肉躯。 「噗嗤!」 如败革撕裂的闷响陡然爆开在半空。 拳痴狂奔的身形犹如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甚至连缺角嘴唇上那抹憨傻的笑意都还鲜活地挂着,整个人便顺着眉心至胯下,在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中,极其工整地自中间裂作了两半! 「哗啦——」 分成均等两半的庞大肉山轰然向左右两边重重倾塌丶砸入血泊。 五颜六色的尚带馀温的黏稠内脏,如同绝堤的海水般在拳道神的脚底哗啦啦洒了一地。 而那立于尸体后方丶如九幽厉鬼般缓缓直起身子的修长身影,终于暴露在了摇曳不定的火光下。 三千青丝如狂魔乱舞,眉心魔印隐现,深陷的面部轮廓上唯馀一只猩红欲滴的森冷魔眼。 他手中倒提着一柄犹自往外散发着丝丝阴寒白雾和浓郁血腥气的血饮刀, 不夹杂任何人类情感的猩红魔眼,此刻正死死钉在地上那摊烂肉之上,喉咙深处发出几无意义的野兽嘶吼。 在魔眼的森罗视界中,这傻大个身上缠绕的无形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那是多年来活剥生吞无数无辜血肉才积攒下的深重罪孽,对于一柄渴望杀戮的魔刀而言,无疑是最为致命的诱惑与食粮。 「不——!!!」 咫尺之遥,眼睁睁看着骨肉化为两滩烂泥的拳道神,整个人如遭九天狂雷灌顶,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在这瞬息之间被残忍碾碎,化作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僵硬雕塑。 令人几欲窒息的死绝静默之后,一声将五脏六腑都彻底撕裂的非人悲怆悲鸣,穿透了九霄云外的滚滚重重阴云。 「儿啊!!!」 曾叫整个东瀛武林闻风丧胆的盖世狂人,噗通一声绝望地双膝砸跪在黏稠刺鼻的血泊之中。 他那一双徒手能撕裂熊豹的粗糙大手此时像发了癫般剧烈得筛糠颤栗,试图将那一滩黏糊糊的碎肉残脏重新拼凑回那个有血有肉的亲儿模样,却只能在徒劳无功中抓得满手冰凉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 深渊般的绝望丶抽骨吸髓的痛苦丶和足以焚山煮海的悔恨…… 天下间至极至纯的负面阴暗情绪,在这一刹那化作了最精粹的毁灭杀机,将这尊绝世杀神体内沉睡多年的所有生命潜能与洪荒霸气统统引爆。 轰隆隆——!! 大地板块犹如遭到天神巨锤夯击般疯狂龟裂掀起,紫叶林周遭的百年小山成片地崩塌下野。 一股比先前卷起尸潮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暗黑炎流拳意风暴,以拳道神悲跪的血泊为风眼,卷起遮天蔽日的血色龙卷,向着四面八方呈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席卷丶倒灌而去! 这一刻,岛屿陆沉,天崩地裂! 第150章 拳神撼天地,无名受强敌 「还我儿命来!!」 拳道神双目泣血,仰天崩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 声浪凄厉如万鬼同哭,竟生生震得四周古木上的枯枝败叶如觳觫般簌簌剥落。 他身形轰然拔地而起,巍峨如一座崩塌的肉山狂峦,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焰,不管不顾地朝着聂风猛扑而去。 一双如磨盘般的巨足每在焦土上踏出一步,岛屿大地便随之一阵剧烈震颤,硬生生踩出深达尺许的龟裂足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聂风倒提魔刀,如松柏般死寂地矗立于黏稠血泊之中。 满头青丝在罡风中如群蛇狂舞,眉心猩红魔眼里找不到哪怕半点属于人类的情感涟漪,唯余深不见底的绝对冰冷与嗜血杀机。 在森罗魔眼的骇人视界中,迎面冲杀而来的拳道神早已剥离了皮囊,化作一团燃烧至沸腾极致的黑色煞气云团。 那是魔刀入世以来,所遇最肥美的绝世猎物! 「杀!」 聂风喉骨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话音未落,他修长的身形已在原地彻底化作一缕被斩断的虚影。 风神腿——风中劲草! 风神腿本就是轻灵快绝的无双身法,此刻在阿鼻道魔气的疯狂催动下,更是快得连残影都无迹可寻。 虚空中只见一道森寒得足以冻结血液的凄厉刀芒,如九天劈落的闪电般轻易撕裂了沉重夜幕,直取拳道神的咽喉死穴。 「滚!!」 拳道神连眼皮都未曾眨动半分,全凭狂兽般的武道直觉,反手便是一记重拳如流星般反砸而出。 这一拳舍弃了所有繁复花哨的虚招变化,是将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与暴虐速度融为一炉的返璞归真。 刚猛无俦的拳风呼啸怒号,竟生生在拳罡外围擦出一连串炸雷般的气鸣气爆。 「铛!」 绝世神锋与血肉重拳轰然相撞,竟在大地上激荡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聂风虎口剧麻,只觉顺着刀身反震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丶无法抗拒的浑厚巨力。 他如鬼魅般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滑退出数丈之远,方才卸去这股霸道拳劲。 而拳道神那坚如倒海玄铁的赤裸拳峰之上,竟然只被雪饮刀锋劈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连半滴鲜血都未曾溢出。 「好硬的拳头!」 站在不远处的步惊云看得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清楚入魔聂风手中的刀劲究竟残暴到了何等地步,眼前这盖世狂魔竟能以一双肉拳硬撼天下至寒的雪饮宝刀,其肉身横练之恐怖,当真骇人听闻。 「死!都要死!!」 拳道神一击未能将凶手轰成肉泥,胸中丧子之痛烧得愈发癫狂。 他双臂如风车般大开大合,骇人的重重拳影瞬间化作漫天陨石流星,铺天盖地地朝着聂风所在之处狂轰滥炸而下。 每一拳皆蕴含着崩山断江的绝世之威。 聂风全无怯意,身姿如一缕捉摸不定的轻风,在密不透风的死亡拳影缝隙中来回穿梭游走。 掌中雪饮刀完全抛却了所谓的招式套路,化作一道道凄美绝艳的森冷寒光,招招不离拳道神的死穴要害。 一个是将拳骨淬炼至刚猛无俦的力拔山河,一个是将刀锋堕入诡异绝伦的鬼魅极速。 两人这一番短兵相接的殊死搏杀,当真如针尖对上麦芒。 只听得「砰砰砰」犹如密集战鼓般的闷响不绝于耳,溢散的狂暴劲气将四周切割得支离破碎。 漫天飞沙走石之间,方圆数百丈内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竟在这等非人的交手馀波中尽数被绞成大大小小的木屑齑粉。 无名迎风而立,一双看破红尘的眼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凝重。 以他武林神话的毒辣眼界自然看得通透: 聂风虽入魔性,但不知何故,此刻其功力似乎大为受损丶内息隐隐有些不稳; 反观拳道神,一身惊世骇俗的霸道拳意却如囚虎出柙,气焰正盛。 若非痛失独子导致这狂人出招失了平日的严谨章法丶徒具蛮力,只怕以聂风此刻明显式微的底蕴,早已在数合间尽显败象。 果不其然,久战不决,拳道神胸腔内郁结的暴怒烈火彻底失控。 「啊啊啊!!」 他猛地双足钉死在地面,停止了疯狂的追击。 双拳死死死攥紧,扬起那张不成人形的脸孔对着夜空发出如泣如诉的凄厉长啸。 其体内多年来被锁链压抑的狂暴真气,在这一刻犹如沸腾翻滚的火热岩浆般彻底暴走,竟在魁梧的体表外围生生逼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暴虐气浪。 「小杂种!接我这招!!」 拳道神双瞳瞪得浑圆,眼角硬生生被暴行的真气撑至撕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刻般的脸颊蜿蜒淌下,状恍如从地狱爬出的狰狞尸鬼。 他无视周遭一切,双腿微分死死扎入门板般的马步。 右臂缓缓向后拉扯,重拳深深沉收于腰间。 这看似缓慢的一个拉架子动作,却让拳道神整个人犹如一张被强力扯至满月崩毁边缘的霸王强弓,积蓄着足以射落太阳的恐怖死意。 伴随着这拉弓满月的绝生死志,方圆数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凭空抽乾。 一股令人几欲窒息的恐怖绝望压迫感,犹如九死大雪山的雪崩般当头罩落。 「不好!快退!!」 始终负手旁观的无名面色剧变,清啸出声。 话音未落,拳道神沉在腰间的右拳已然携带着灭世之威轰然捣出! 拳殛虚空! 这一拳砸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罡气轰鸣,亦不见漫天铺地的繁复拳影。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色彩,只馀下这一颗如太古星辰般陨落的漆黑铁拳。 那股无形无相丶却又无孔不入的恐怖拳意,直如崩塌的九重天穹般轰然倾轧而下。 所过之处的虚空皆被这股霸道无匹纯粹怪力硬生生挤压得扭曲龟裂,接连爆出令人牙酸肝颤的恐怖气鸣。 首当其冲的聂风身形骤然凝滞。 在这股足以抹杀一切生灵的霸世拳意死死锁定之下,他往日里傲视天下的风神腿法竟如同落入无底沼泽般凝涩迟缓; 那至寒至绝的无形雪饮刀气,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般被压迫得明灭不定丶几欲溃散。 逃不脱,挡不住! 这便是拳道神傲视东瀛的终极杀招,以纯粹的强横肉身无视一切招式法则,霸道且绝望。 「风师弟!!」 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一声暴劫惊雷炸响半空。 步惊云身形化作一抹凄厉黑电,毫无迟疑地切入必死之局,双掌如铁铸般死死抵住聂风翻涌的后心。 鬼虎亦如鬼魅般贴地滑行而至,苍老枯瘦的手掌悍然拍上步惊云那宽阔的肩头。 三名顶尖高手的毕生绝世内力在呼吸间贯通为一,在半空中生生筑起一重厚重如城渊的真气壁垒,硬着头皮去迎撼那从天倾泻的灭世拳罡。 「轰——!!」 两股惊世伟力骇然碰撞,只听得一声将众人耳膜悉数撕裂的凄绝巨响,那道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真气高墙犹如脆薄琉璃般轰然坍塌粉碎。 聂风丶步惊云与鬼虎三人如遭上古雷龙正面撞击,三人体内的奇经八脉瞬间逆流,如深秋被狂风卷落的断线纸鸢般齐齐喷出漫天血雾,狠狠倒砸在数十丈开外的狼藉焦土之上,面若金纸大口沥血。 拳道神同样被这股排山倒海的绝强反震之力震得五脏位移,喉头一甜,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自粗犷嘴角狂溢而出。 然而这尊陷入疯魔的盖世凶兽却对自身的重创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下半分。 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之威,竟至于苍狂如斯! 「死!!」 一招得势的拳道神脚踏虚空,缩地成寸。 那只沾染了绝顶高手之血的铁铸巨拳再度高高扬起,裹挟着不留全尸的狠辣,再次朝着倒地不起的三人天灵盖无情砸落。 电光火石之极,一抹青空似的流影宛若谪仙临尘般飘然而至,轻描淡写地拦截在了那颗夺命铁拳的正前方。 「你的对手,是我。」 无名神色无悲无喜,右手并拢作二指剑诀,毫无烟火气地悬空点在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拳锋芒之上。 「叮!」 一声清冽如九天玄泉的孤高剑鸣,竟在一瞬间压过了那漫天呼啸如鬼哭的绝望拳风。 拳道神只觉一股极其坚韧浩大丶绵绵不绝的天剑之气如毒针般狠辣地钻入手臂经络,竟生生将这开山裂石的必杀一拳彻底卡死在半空之中进退不得。 他那双赤红的兽瞳骤然猛缩,魁梧的身型借着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反冲之势连翻后跃,倒滑落至三丈之外。 一双布满死灰色的眼球死死钉在眼前这袭纤尘不染的青衫之上,嘶哑着怒喉道: 「好高深的剑道境界!你是谁?!」 无名负手而立,任由狂风猎猎吹拂着身侧血腥,平淡如泊的唇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中原武林神话,无名。」 「无名?!」 拳道神先是一怔,随即那张不成人形的恐怖脸孔上爆燃起焚天煮海的冲冠杀机, 「你就是号称『武林神话』的无名!好!好得很!!」 他猛地伸出粗如儿臂的指骨点向地上的拳痴尸骸,字字泣血地厉声嘶啸, 「原来你们这些杂碎统统都是中原猪!跑来我东瀛地界撒野,还敢杀我爱子!!今日若不将尔等片肉剔骨丶碎尸万段,我拳道神誓不为人!!」 「吼——!!」 伴随着这声震裂穹顶的泣血怒吼,拳道神原本便巍峨的浑身肌肉群竟如数百条虬龙般疯狂游动膨胀,庞大的肉躯再度以肉眼可见的骇人速度暴涨撑开。 一股比先前绞碎尸山时还要凶戾百倍的暗黑绝望气息,犹如积压千年的地心岩浆般在这座孤岛冲天喷薄! 「杀!!」 拳道神身形如同一座骤然崩塌的黑色山岳,瞬间拉出一连串肉眼难以捕捉的狂暴残影。 一双犹如乌金浇筑的铁拳卷起狂风骤雨般的毁灭攻势,不讲丝毫武林规矩章法,只凭着那股想要将天地倒转的恐怖劲力,劈头盖脸地朝着无名的周身要害轰杀而至。 无名面沉若水,脚下身法悄然流转,整个人犹如怒海狂涛中一叶不起眼的轻羽,总能在拳罡擦破衣角的零点一厘间险险避过。 他双手并指如剑,在身侧行云流水般接连点拨而出,无上绝学「万剑归宗」已然被真气催发至极致。 只见青衫周遭的虚空中,凛冽的剑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态疯狂盘旋缭绕,汇聚成数十个犹如深海暗流般深邃的气旋。 拳道神那足以摧城拔寨的霸道拳劲方一触及生门,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强行牵引丶撕裂,最终悉数吞噬入剑气涡流之中。 「吸老子的内力?」 拳道神一拳挥空,察觉到体内宛如宣泄洪水般流逝的暴乱真气,非但毫不惊慌,那张刀劈斧凿的脸庞上反而拉扯出一抹极其嗜血残忍的狰狞狂态, 「好极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剑道神话,究竟能咽下老子多少拳!!」 他不退反进,脊梁犹如一张暴起的铁弓再次猛烈发力。 什麽借力打力,什麽四两拨千斤,在这等超越人类极限的绝对暴虐力量面前,统统成了土鸡瓦狗上的朽木装饰。 「轰!轰!轰!」 夹杂着令人胆寒气爆音的拳压如排山倒海般推前,一浪叠过一浪,竟在虚空中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猩红涟漪。 无名一边脚踏八卦飞速撤步,一边调动半残真气维系着「万剑归宗」的吸纳结界。 然而,拳道神那不讲道理的终极拳意实在太过刚猛暴怒,且这狂人犹如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上古魔神,内息源源不绝,仿佛永无滞涩乾涸之日。 「万剑归宗」吞噬化解的速度,竟破天荒地在拳罡如瀑布般的狂轰滥炸下,渐渐出现了致命的滞涩与跟不上! 「砰!」 无名身形陡然一震,一向轻灵如仙的步法终究是被一股强悍绝伦的隔空拳压所迫,脚底那双素净的布鞋竟不由自主地后搓半步,硬生生将一块青色大石踩得龟裂粉碎。 一步破,步步溃退。 在这如狂犬咬颈般不给对手半分喘息之机的死亡快拳攻势下,傲视天下的中原武林神话,竟被一个东瀛外道生生逼得险象环生丶节节败退! 第151章 万剑破魔劫,风云合天命 「万剑归宗!」 无名被逼至绝崖境地,一双寡淡如水的双眸陡然圆睁,眸底精芒犹如撕裂夜幕的冷电。 在这生死系于一发的刹那,他决然舍弃了徒劳的退守吸纳,竟将体内积蓄的磅礴天剑之意,连同方才吞噬入体的狂暴拳劲,尽数化作最纯粹的杀伐锋锐,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全盘释放!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嗤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撕风声中,千百道凌厉无匹的霜白剑气,竟如破茧的飞蛾般自无名的周身百骸丶万千毛孔中喷薄吐出! 霎时间,漫天银光大盛。 无数缕剑罡在身侧汇合成一条浩浩荡荡丶倒卷九天的剑气银河,裹挟着斩断一切的绝世之威,咆哮着朝拳道神的庞大肉躯席卷穿杀而去。 「来得好!!」 拳道神目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非但毫无惧意,反而迸发出一声如平地起惊雷般的嗜血暴喝。 面对铺天盖地绞杀而至的剑河,这位盖世凶兽双臂猛振,本就巍峨的肌肉群犹如一块块坚不可摧的铁石般恐怖暴突。 「拳殛无量!!」 他双拳犹如九天坠落的狂风骤雨,在电光火石间轰出百千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 每一拳的霸道罡气,皆悍不畏死地正面撞向掩杀而来的无形剑流。 「叮叮当当——」 密如暴雨的金铁相交之声瞬间响彻苍穹,直如千军万马在焦土沙场上抵死绞杀。 然而,万剑归宗的剑气长河绵绵无尽,任凭拳道神的这套拳法如何刚猛霸烈,肉身之力终究在连绵不绝的无上剑潮面前现出了千疮百孔的颓势。 「轰!!」 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撕裂了战局。 拳道神那一身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罡风终告崩碎! 无数道细碎凛冽的剑气犹如附骨之蛆,在瞬间无情地撕开了最后的屏障,疯狂攒刺斩击在那具坚逾精铁的魁梧肉躯之上。 「呃啊!!」 拳道神喉间迸出一声压抑的狂闷。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凿进宽阔的胸膛,整座庞大肉山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平滑擦退。 一双深陷泥土的粗壮大脚,竟像是两柄沉重的铁犁,在坚硬如铁的青石地基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长达数十丈丶深不见底的恐怖焦沟,方才死死踩住退势。 硝烟微散,只见这尊狂神的一双铁臂和前胸之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数百条深可见骨的交错剑痕。 粘稠的殷红鲜血犹如雨水般淋漓淌下,端的是触目惊心。 「好!痛快!再来!!」 拳道神如一头受伤的独狼般死死稳住下盘,眼中焚烧的狂乱战意竟因这身重创而愈发拔高。 他舔去嘴角的黑血,正欲裹挟着更为暴虐的力量再次猛扑上阵!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大地深处毫无徵兆地窜出一连串沉闷如地狱战鼓般的恐怖闷响。 整座无神绝宫所在的巨大海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太古巨神之手狠狠擒住丶无情揉搓! 地面顷刻间如蛛网般恐怖断裂下陷。 数以百计冲天而起的灼热火柱,夹扯着无数熔化的岩石与焦土,如同火海炼狱般从岛屿内部疯狂喷射,直刺凄迷苍穹! 这并非地龙翻身的天灾,而是丧心病狂的人祸! 东瀛天皇那个阴毒的老狐狸,竟早在此地埋下了足以崩毁整座岛屿的惊天火药。 此时在地下全盘引爆,分明是意图将这无神绝宫内苟延残喘的各方高手,无论是仇敌还是盟友,皆尽数坑杀火葬! 「不好!」 无名面色惨变。 他青衫一抖,身形犹如穿云苍鹤般拔地而起,在不断坍塌下沉的碎裂地面上极速腾挪闪躲。 步惊云丶聂风与鬼虎三人亦是反应极快,各自将绝世轻功催发至化境,在漫天崩落的乱石与冲天烈焰中堪堪寻觅着毫厘之间的立足之地。 而武功全失的中原皇帝早已被这等末日景象吓得肝胆俱裂丶屁滚尿流,犹如一条抱头鼠窜的没毛土狗般发出凄厉惨嚎: 「救驾!救驾啊!!」 或许命不该绝,这等贪生怕死的至尊与那几名赤身的东瀛女子,其蜷缩依偎的方寸地面,竟在周围一片崩毁塌陷的火海之中奇迹般地保留了三尺完整,恍如末日汪洋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 在这片哭喊震天丶犹如人间炼狱的灭世混乱之中,唯有一人仿佛置身事外的幽灵。 一棵尚未被爆炸完全吞噬的参天古木之巅,断浪一袭火红锦衣,负手冷立。 他双足轻点着战栗不止的枯树梢,身子顺着岛屿的剧烈震动而如飘叶般上下起伏,盘根错节的下盘却稳若泰山。 他居高临下,那双泛着幽冷寒芒的狭长眼眸,漠然扫视着下方这座渐渐在烈焰与巨响中沦为焦土废墟的无神绝宫。 看着那被火光无情吞噬的华丽殿宇,原本英气凛然不可一世的脸庞上,缓缓蔓延开一抹极深丶极冷的残忍杀机。 「哼。」 「天皇老儿,这无神绝宫早已被我视为囊中之物,你竟敢坏我基业?」 断浪眼底的寒芒与野心贪婪交织闪烁,右手食指极富节奏地轻轻摩挲着背后兀自发烫的火麟剑柄,语调低沉得犹如毒蛇吐信, 「天皇,你已在我的必杀名单之上了。」 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能阻止旷世之战的继续。 「吼——!!」 漫天倾塌的熔岩火海之中,猛然炸开一声撕裂耳膜的狂暴怒吼。 拳道神那尊魁梧无匹的肉躯自飞灰中悍然踏落。 他浑身上下燃烧着未熄的业火,犹如一头自无间地狱里杀出的修罗恶兽,竟对周遭天崩地裂的绝境视若无睹。 一身饱经千锤百炼的盖世横练筋骨,竟连地底炸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毁灭气浪都难以将其彻底撕碎大半! 「还我儿命来!!」 这名痛失爱子的东瀛狂人双瞳泣血,挟着令人窒息的漆黑拳罡排空撞来。 所过之处,拳压如实质般的铜墙铁壁,竟将沿途缭绕的冲天烈焰尽数强行压灭,崩碎的岩土更是在其脚下齑粉飞扬。 无名迎风而立,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底终是浮现出极深的凝重。 方才「万剑归宗」已是他借力打力丶推至顶峰的绝顶一击,却仅仅只能在对方体表留下千百道皮肉剑痕,根本未能斩断其暴乱的本源生机。 此人肉身强横之态丶真气源源不绝之姿,已然逾越了寻常武林高手的认知窠臼。 「单靠硬拼根本杀不死拳道神……看来,只能指望风云联手了。」 无名的视线极快地掠过重伤呕血的步惊云,以及那个彻底丧失理智丶魔眼猩红的聂风。 千钧生死之际,再无迟疑。 无名身形犹如一缕凭空消散的云烟,在狂暴的拳风临体前半寸瞬间横移,犹如鬼魅般闪现至风云二人的后心。 「开膻中,纳真气!」 无名清冷的声线直接穿透两人混沌的神智,双掌犹如两枚温润的玉印,毫无滞涩地印在了步惊云与聂风的背心大穴。 「嗡——」 一股浩若渊海丶醇和至极的天剑本源真气,化作两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桥,毫无保留地倒灌入二人的奇经八脉。 步惊云浑身骤然剧震,丹田瞬间被这股绝顶强大的外力充盈得几欲爆裂。 那张终年犹如覆着寒冰的死神面孔上,此刻竟因无法承载这等极致强悍的内力而青筋暴突。 被魔气彻底吞噬神智的聂风更是仰天爆出一声如野兽般的痛苦嘶嚎。 其猩红魔眼在极致的刺激下红芒大作,原本唯我独尊的阿鼻道魔气,在无名至纯至正的天剑真气淬炼之下,竟未产生抵触反噬,反而犹如沸水泼油,将毁天灭地的魔性底蕴推向了更加骇人的极端巅峰。 得了武林神话精纯天剑真气的极限灌注,风云二人气机瞬间暴戾如虹。 聂风全凭如野兽般的本能,手中雪饮刀斩出一道冻结虚空的凄绝黑光。 冰封三尺的绝世刀意,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浩然正气,化作最纯粹的死亡严寒。 湛蓝刀罡裹挟着森然魔气,竟将周遭暴虐的火海瞬间压制得霜结成冰。 步惊云同样再无保留。 他舍去一切繁复兵阶,手臂犹如一条漆黑的狂龙傲然轰出。 那沉重如山的排云掌力之中,赫然糅杂了从无名处传承下来的凌厉剑气。 殃云天降的死绝之势伴随着撕裂长空的剑鸣,化作无数道隐匿在层层翻滚黑云中的无形杀剑,铺天盖地地朝着拳道神的天灵当头罩下。 「雕虫小技,也敢蚍蜉撼树!」 拳道神面对这足可断江碎山的合璧奇招,怒极反笑。 他一双铁臂横空拉满,宛如两柄足以捶碎九洲的灭世重锤,毫无花哨地悍然迎向了漫天交织的刀罡剑网。 「轰!轰!轰!」 三股人间最巅峰的毁灭伟力轰然对撞,激荡出的恐怖涟漪生生将周遭残存的古木殿宇夷为平地。 聂风身跃半空,掌中雪饮狂刀已然在彻底失控的魔性驱使下化作一团疯狂绞肉的漆黑风暴。 无数道夹杂着阿鼻魔气的死亡刀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每一滴刀气都渗透着足以将灵魂一块斩碎的绝望杀意,势要将眼前的苍狂巨汉千刀万剐。 面对这等不留全尸的魔道极戮,拳道神不仅未退半步,犹如钢筋铁盘的右臂反而迎着刀锋风暴的眼窝深处最狂暴的一处狠狠砸击而进! 「铛——!!」 一记如撞千钧洪钟的巨响炸裂。 看似无物不斩的连绵刀网,竟被这纯粹到不可思议的极致力量一拳捣得寸寸崩散支离。 然而聂风此刻已是半人半魔的怪物,其战斗本能恐怖绝伦。 他竟毫无滞涩地借着这股狂暴的反震巨力在虚空中诡异地凭空折转腰身。 森冷锋锐的雪饮刀刃紧贴着拳道神的护体罡气擦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如一条阴冷毒蛇瞬间缠向其毫无防备的腰肋死穴。 几乎是在同一瞬息,死神步惊云的雷霆一击已然杀到! 漫天重重叠叠的漆黑掌影犹如排空而坠的万钧阴云,彻底封死了拳道神后撤的所有身位,糅合了天剑锋鋩的霸道掌力直取其脆弱的背心大穴。 前有魔刀索命断腰,后有云掌断绝生路。 陷于这等十死无生的绝杀腹背夹击中,拳道神狂乱的肉脸上却扯出一抹极其嗜血的暴戾讥嘲。 他胸腔猛地如风箱般深深倒抽一口灼热的空气,浑身纠结虬结的筋肉块块如钢铁装甲般恐怖炸起。 这尊盖世狂魔竟是不闪不避,凭藉着肉身硬气功死死顶住了步惊云那雷霆万钧的摧心一掌。 其粗如沉渊玄铁般的左臂犹如一条狂舞的雷霆铁鞭,携带着抽断山岳的恐怖音爆,狠狠一臂抽在了聂风即将在其腰间饮血的雪饮刀脊之上。 步惊云这记糅合了天剑之威的排云重掌,死死印在拳道神的后心要害。 掌端传回的触感却非凡胎血肉,倒像是一掌悍然拍爆在了一块万载不化的金刚玄铁之上。 一股极其狂暴霸道的反震巨力如毒蛇般顺着掌心狂窜而上,竟生生将不哭死神这条犹如铁铸般的右臂震得酸麻欲折。 聂风那柄足以分金断玉的雪饮狂刀,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狠劈在拳道神横扫而来的左臂之上。 只听得「铿锵」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铁牙酸脆响。 号称天下至寒丶饮血无数的绝世宝刃,竟然仅仅只斩裂了对方体表那层坚如老树皮般的护体油皮,便被那一束束贲起如岩石般的恐怖肌肉死死卡在骨缝外围,再难寸进分毫! 「破!!」 拳道神犹如一尊被彻底激怒的降世明王,喉间发出一声震碎周遭烈焰的厉啸。 庞大如山的肉躯猛然发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绝先天罡气自其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轰然鼓荡爆出! 「砰!」 两道沉闷的肉体击飞声叠作一处。 聂风与步惊云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气机反震之下,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撞击,两道身影犹如断线纸鸢般不受控制地朝着两侧崩塌的废墟跌飞出去。 然而这二人皆是历经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当世人杰,战斗韧性早已超凡入圣。 身形尚在半空倒飞之际,两人便已凌空诡异折腰,宛如两头嗜血的猎豹般在火海废墟上一点,竟是毫无停顿地作拼死反扑之势! 聂风双目中的猩红魔芒几乎要滴出血来。 掌中雪饮长刀被其高举过那满头乱发,体内斩绝一切恩怨情仇的恐怖魔意直冲九霄。 一抹长达十馀丈丶凄绝到不带半点生气的黑色灭世刀罡,犹如劈开生死的幽冥铡刀,自天际带着割裂空间的嘶鸣狠狠劈落! 步惊云惨白的脸庞上杀机盛极。 他同样舍弃了所有的守势,双掌犹如两柄撕裂九天云气的锐利狂刀,生生在漫天硝烟中幻化出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凝实云手,带着势要将虚空捏碎的狂猛握力,狠绝无情地抓向拳道神如铁塔般的双肩! 一刀斩其天灵死门! 一掌捏其双肩琵琶骨! 两人一刀一掌,明明并未在出招前有过任何言语的串联与预演,甚至各自皆沉浸在绝对的杀伐死境之中各自为战。 聂风的魔刀,透骨生寒,疯魔绝情; 步惊云的排云掌,愁云蔽日,惨绝人寰。 然而,当这两股本该各自为政丶极端绝灭的武道杀意交割在半空的刹那,却在冥冥浩劫之中暗合了某种无上天数。 风本无形,无拘无束可灭万物; 云亦无相,聚散无常可吞九霄。 两股截然不同的无上武道真意,竟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火海之上,产生了一种超越武学常理丶难以用言语名状的灵魂共鸣! 至阴至纯的阿鼻魔气与厚重无极的排云真气相互牵引丶相互吞噬又相互助长,犹如一团原本微弱的星火骤然落入了油锅。 刹那之间,两股力量交汇处,竟盘旋升腾起一股遮天蔽日丶磅礴无边的洪荒大势,连周遭肆虐的烈焰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尽数熄灭匍匐! 风云际会,九洲惊变; 魔龙狂虎,绝杀交征! 第152章 拳殛终不灭,天皇掌乾坤 拳道神在这股足以颠覆轮回的恐怖大势压迫之下,一双死灰色的兽瞳中爆发出的疯狂却已几近癫狂。 绝世狂人再无半分保留,真气犹如被点燃的万年膏脂般疯狂压榨丶飞速流转,竟生生将这具肉躯内最后的一丝生命精华,尽数汇聚于那只粗如合抱之木的右拳之上。 这是十成功力的拳殛虚空! 这一拳,再无半分保留与退路,纯粹是这位东瀛霸主一生拳道信念的惨烈结晶。 拳罡撕裂空气过处,飞沙走石尽化飞灰,连周遭被罡风摩擦的空气都仿佛随之点燃爆炸,发出犹如万千厉鬼索命般的刺耳尖啸。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面临这破灭一切的十成煞拳,早已在半空中交错升腾的「风云合璧」大势亦被彻底引爆,推上了古往今来的极道巅峰! 那非风非云丶却又远凌驾于风云之上的无极气场——魔诃无量,在此刻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灭世龙卷。 这股由阿鼻魔威与排云煞气彻底揉碎凝结而成的毁灭涡流,裹挟着斩断一切尘世因果的冰冷决绝,以龙虎交征的盖世奇威,毫无闪避地倾轧向那只轰天而至的漆黑铁拳。 「轰隆隆——!!!」 灭世气旋与血肉重拳如同两颗偏离轨道的流星,在半空中骇然碾撞在一起。 刺目到极点的真空气旋瞬间吞没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景象。 紧随其后爆开的,是一道震碎无数飞鸟脏腑的绝灭轰鸣。 狂暴如海啸般肆虐乱窜的同归于尽气浪,竟将这片本就千疮百孔的战场地面,硬生生削去了三尺焦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到骨髓清脆碎裂声,在这震天动地的罡气轰鸣中却诡异地分外清晰刺耳。 「啊——!!」 拳道神喉咙里陡然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只见这尊号称金刚不坏的盖世凶兽,那条足以硬抗万钧炸药的右臂,竟然在这股汇聚了「魔诃无量」绝世威能的毁灭涡流绞杀下,如朽木般寸寸龟裂崩碎! 血肉横飞之间,森森白骨犹如被狂风摧折的枯枝般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凄厉的猩红血雾! 「砰!」 这道宛若魔神般不可一世的巍峨身影,此刻终是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砸在焦土之上。 拳道神的左手死死捂着右肩处那齐根断裂丶血如泉涌的恐怖断口。 惨白如纸却又刀刻斧凿的脸庞上,一双本该傲视天下的死鱼眼死死凸出,死死盯住眼前的风云,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哑低吼: 「这……怎麽可能……」 聂风与步惊云此刻的状况亦是凄惨到了极点。 两人身形如狂风中的飘萍般剧烈摇晃踉跄,满脸的面若金纸丶毫无血色。 方才惊天动地的倾力一击,已然彻底抽乾了他们体内的精气本源。 聂风眉心原本充斥着杀戮欲望的猩红魔眼,红光渐渐黯淡涣散。 他身子陡然一软,修长的身躯便要向着一滩烂泥栽倒开去。 步惊云眼疾手快,强撑着酸麻欲折的手臂一把将其死死拽住。 两人犹如两条濒死的涸辙之鲋,大口喘息着相互搀扶,在血泊中艰难盘膝坐下,闭目运功以镇压体内乱窜的逆流真气。 就在这惨烈死寂的当口,两道急促的人影自远方倒塌的火海废墟中疾驰飞掠而来。 「风儿!!」 一声夹杂着锥心之痛与极度焦急的凄楚悲唤撕破了周遭的沉寂。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丶容貌倾倒众生的绝美中年美妇,全然不顾这满地倒戈残肢与没过脚踝的污血,跌跌撞撞丶犹如疯魔般扑伏到聂风身前。 看着亲生骨肉这幅魔气缠身丶血肉模糊的惨状,泪水瞬间冲决了眼眶: 「风儿!你这是怎麽了?你睁眼看看娘,别吓娘啊!」 颜盈那一双柔荑剧烈地颤抖着,悬在半空想要去抚摸聂风那张满是污血与伤痕的脸颊,却又生怕触痛了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双剪水秋瞳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绞痛与悔恨。 绝天紧随其后落定脚步。 他冷眼看着这母子情深丶如泣如诉的一幕,年轻俊朗的面庞上神色变幻,复杂难明,却终是如一尊雕像般钉在原地,未曾上前吐露半字。 不远处,步惊云缓缓挑开了一丝沉重的眼帘。 他冷厉如刀的馀光扫过眼前这个眉眼间与聂风有着七八分神似的绝色美妇,再听着那声撕心裂肺的「风儿」,便已在电光火石间洞悉了来人的身份。 冷硬如铁的不哭死神未曾理会这等凡俗亲情的戏码。 他强撑着扫视周围这片沦为焦土的修罗场,终年犹如覆着寒冰的脸庞上,竟破天荒地划过一丝错愕。 他猛然察觉,无名不见了。 周遭除了冲天的硝烟焦臭,哪里还有半点无名的踪迹? 无名刚才明明还在身后给他们传功,怎麽可能一闭眼的功夫,人就凭空消失了? 一艘犹如水上堡垒般庞大森严的东瀛御用楼船之上,天皇正傲然负手屹立于高耸的船头。 咸涩的海风将他那身象徵至高权力的华丽狩衣吹拂得猎猎作响。 他阴鸷如蛇的眼眸幽幽眺望着天边那座已被剧烈爆炸和冲天火光完全吞噬的禁地岛屿,眼底深处流转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毒辣,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由他一手导演丶最为盛大艳绝的末世烟火。 「哒丶哒丶哒。」 随着一阵沉稳细密的脚步声自甲板尽头响起。 一道着赤红武士劲装的魁梧身影稳步走上船头,来人正是天皇麾下得力鹰犬,火狼。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天皇的皇座之前,神色无悲无喜,右手稳稳提拽着一个尚在滴滴答答渗着鲜血的黑色硕大包裹。 「陛下,幸不辱命。」 火狼双手托举包裹敬献而上,声音如同一柄入鞘的冷锋,不起半点波澜。 天皇缓缓转过身来。 他伸出一根指节暴突丶布满岁月沟壑的枯瘦手指,轻轻挑开那层被污血浸透的粗布。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赫然滚落出来。 面容清癯,双目紧紧深陷闭合。 纵然沾满了焦土与黑血,这幅头颅的面相依稀能辨认出正是傲骨天生的中原武林神话——无名。 天皇死死盯着这颗了无生气的头颅,眼底的阴鸷与狂喜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阵犹如夜枭啼血般的诡异低笑: 「武林神话……说到底,也不过是朕手中一枚弃子罢了。」 夜色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腥咸的海风带着刺鼻的焦臭与血腥味,在这片翻涌的修罗海域上肆意呼啸。 东瀛至尊俯瞰着远处沦为绝命火网的无神绝宫旧址,心中那盘吞霸中原的棋局已然落定。 无名首级既入手中,绝无神一党也尽数覆灭于火海,这偌大的天下,已是一片坦途。 然而,就在这份狂妄升腾至顶峰的刹那—— 「哗啦——!!!」 船舷侧畔的幽暗海水中,毫无徵兆地炸起一道高达十几丈的惊天巨浪! 漫天水幕尚未落下,一条如水鬼般魁梧可怖的残躯已然卷挟着碎浪破渊而出。 那道庞大如山的人影犹如一枚出膛的巨石,带着毁灭般的气动重重砸落在甲板中央! 「砰!」 坚实如铁的百年沉木甲板,竟被这双大脚一落地便踏得寸寸爆裂,硬生生震出两个深陷的恐怖脚印。 来人浑身上下被冰冷的海水浇透。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右侧肩胛处,那条本该生着通天巨臂的地方空空荡荡,一道被海水浸泡得惨白外翻的恐怖齐根断口赫然暴露在空气中,犹如一张向天咆哮的巨嘴。 这尊从海底爬上来的断臂狂神,一双眼眸已彻底凝为滴血的猩红。 他死死锁定船首那抹刺眼的狩衣,喉间摩擦出深仇大恨的野兽低吼:「天皇,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在算计……」 拳道神虽被风云合璧毁去右臂丶榨乾了半数生机,可在这杀子之仇丶背叛之恨的淬炼下,一身武道狂念不降反升至疯魔之境! 无神绝宫何等戒备森严,若无这东瀛天皇里应外合丶暗埋火器,他那视若珍宝的儿子怎会惨死当场?(这里借鉴了步惊云杀死孔慈却把仇恨算在了雄霸身上的思维方式) 天皇,才是这一切血债的最终源头! 「我杀了你!!!」 拳道神断臂处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动脉都在向外疯狂飙血,他却如浑然不知痛楚的丧尸般不管不顾。 仅存的左臂犹如一条崩断了地狱锁链的赤红怒龙,携着碾碎一切的万钧巨力,拖拽着残破的血肉之躯,硬扛着漫天风雨朝天皇决绝扑杀! 这一拳,凝聚了一代狂神毕生的修为与无尽的暴虐。 拳罡摩擦着湿冷的海风,竟先行一步压迫得百年铁木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开裂声。 火狼眼眶崩裂。 他深知这一拳若是砸实,天皇必定粉身碎骨。 火狼径直化作一道凄绝的红芒,以内家绝顶轻功强行横身插进必死的拳道轨迹之中。 面对这飞蛾扑火般的肉盾拦路,陷入疯魔的拳道神根本未曾正眼相看,宛若铁铸的左臂连半丝凝滞都无,直接以最为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生生强撞而过! 犹如高速奔驰的重型铁甲战车硬生生夯碎了一具脆弱的骨架。 火狼只觉一股足以碾碎山岳的蛮力悍然撞入胸膛,一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不可理喻的拳势面前,犹如薄冰般寸寸爆裂。 他身形宛若断线的血色风筝般喷出大口鲜血,被狂暴的推力生生震飞出十几丈外,重重砸在坚硬的船舱壁上。 天皇麾下的顶尖杀手,纵然拼尽全功,竟也未能迟滞绝代狂神半步。 碾碎了障碍的拳道神双目红光更盛,裹挟着刺耳凄厉风啸的重拳,距离天皇后脑那顶象徵至高权力的乌纱,已不足三寸! 面对身后这凌厉到足以摧山断岳的致命奔袭,天皇反倒收敛了嘴角的诡笑,背脊仿佛钉死在船首,纹丝不动。 「朕等候多时了。」 一句古井无波的呢喃自风中散开。 拳道神的铁拳已碾至后脑发丝不过半寸之距。 千钧一发之际,一截布满岁月深渊般褶皱的枯瘦手掌,竟以后发先至的骇人速度自皇袍大袖中诡异探出。 这只手掌仿佛脱离了肉身骨骼的束缚,五指如钢爪般直接越过肩颈,反扣向身后那团肆虐的拳罡飓风。 碎天绝手! 没有双王并立的惊天巨响,唯有一阵令人牙酸欲呕的密集骨裂音在甲板上空悚然炸开。 拳道神双目几近脱眶而出,他只觉自己倾尽毕生道行捣出的盖世一拳,在触碰到天皇枯指的刹那,犹如泥牛闯入了一张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吞天巨魔腹中。 狂暴无匹的拳中真气不仅在瞬息间消融瓦解,更有一股逆乱阴阳丶霸道至极的倒卷吸力反噬而上。 「咯啦啦——」 天皇五指猛然收拢。 那条比精钢还要坚硬数倍的仅存左臂,竟在碎天绝手这股恐怖的绞杀力下,自指节开始一寸寸被凭空捏成糜粉! 森白骨渣混合着碎肉如残花败絮般自半空簌簌陨落。 势如破竹的碎天劲力不曾有半分停滞,顺着残存的断臂经络长驱直入,悍然轰入拳道神的五脏六腑。 「砰!砰!砰!」 犹如在铁皮鼓腹内燃爆了连环烈性炸药,拳道神体内传出一阵连绵不绝的沉闷血肉炸膛声。 他周身百骸奇经八脉在这一瞬尽数化为寸断枯枝,连同那残存于心底最后的复仇狂焰被悉数碾灭。 魁梧如小山般的肉躯七窍涌泉般疯狂向外倾泄着秽血,生息断绝,终是如一摊再也无法凝起形状的烂泥般,软绵绵地滑跪在天皇脚边的修罗死水之中。 海风依旧呼啸,似在替这头曾不可一世的东瀛拳皇唱响最后一曲招魂绝响。 一代拳道暴君,终究未能逆天改命,沦为了皇权霸业王座下最鲜血淋漓的一级垫脚石。 第153章 帝脱东瀛狱,龙回九州心 怒涛如沸,在幽邃如墨的夜幕下咆哮起伏。 天皇负手立于船首,指尖轻弹处,原本威震东瀛的拳道神尸身,登时如一枚弃之可惜的残损败棋,僵滞地划出一道凄冷弧线,终是被贪婪的海浪系数吞没,未激起半星回响。 一抹雪白丝帕由他苍劲指缝间幽然垂下,他动作精准且慢条斯理,一寸寸拭去那本就不存在的血腥,神情冷峻得仿佛只是在翻阅一张无关痛痒的残卷。 龟裂的沉木甲板之上,火狼五指死死扣紧浸血的木纹,勉强抬起沉重如铅的头颅。 目睹了这一幕馀温尚存的绝杀,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寒意瞬间席卷周身。 追随陛下半生,他本以为眼前这位帝王只是个善于博弈天下丶弄权于深渊之畔的绝顶智者,体虚气弱,武学修为平平,凡事皆仰仗麾下这群顶级死士以死相护。 可方才那碾碎天纲的一招,却将他毕生坚信的武道常识与君臣认知,悉数震成了齑粉。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那可是拳道神。 一个曾以一双肉拳轰碎东瀛半壁江山丶强如绝无神亦不敢直撄其锋芒的混世狂徒,竟在天皇这一记状若闲庭信步的挥手间,形神俱灭。 「陛下……您……」 火狼喉头剧烈耸动,溢出口的音节沙哑乾涩,犹如砂砾摩擦。 他抬头望向那道被寒月勾勒出淡金轮廓的魁梧背影,目光中原本的敬畏早已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已知极限坍塌后的丶绝对的大恐怖。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丶不显山露水的陛下,才是这片列岛之上最不能触碰的禁忌深渊。 丝帕顺着凄厉啸叫的海风飘零而出,在层峦叠嶂的波峰间几经纠缠,终是没入黑暗。 天皇视线掠过万顷碧波,重又定格在远处那团渐显颓态丶却仍喷薄着毁灭气息的橘红。 那是无神绝宫的终焉,亦是东瀛旧秩序的火葬。 「东瀛既定,下一步,便是中土。」 他负手西望,任凭狂风将暗紫狩衣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越了海天尽头的重重迷雾,直刺那片沉睡在古老传说中的神州版图, 「朕要亲手斩断神州龙脉,让万里河山,尽归朕手!」 无神绝宫废墟之上,焦土馀温刺鼻。 聂风与步惊云盘膝跌坐,周身笼罩在似有若无的真气旋涡中,正自运功调剂。 夜风如刮骨钢刀,搅动着残垣断壁间沉积的硝烟。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唯有血迹乾涸剥落的极细碎声响,在废墟间若隐若现。 倏忽间,两道阴冷如极北寒冰的杀意自侧翼死角无声袭至,快得不可理喻,宛若地狱深处瞬间探出的夺命钩锁。 左首一侧,一道魁梧如肉山的骇人黑影轰然拔地。 怪汉双足生生踏碎虚空,周遭空气因极度挤压爆发出近似雷鸣的轰响。 一整座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漆黑峰峦,挟着从天崩解的恐怖冲量,决绝撞向聂风。 这股霸道至极的重压之下,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苍古磐石也要被这一踏震为齑粉。 而伴随这雷音骤降的,是一袭在腥风中明灭不定的诡异僧袍。 数十道僧袍残影在一息间幻化成阵,真假难辨,如百鬼夜行般同时欺近步惊云周遭三尺。 虚相乱舞掩人耳目,而真身早已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锐利指风,借着虚相掩护,直插步惊云眉心。 这连环绞杀,恰不差毫厘地卡在风云二人旧劲方除丶新气未生,神识陷入瞬息混沌的危殆节点。 头顶疾风压面,连头皮都在隐隐作痛。 聂风盘膝未动,眼睑却在这一瞬陡然撑开。 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唯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赤芒。 「吼!」 一声震碎地肺丶近乎撕裂喉纹的咆哮轰然炸响。 早已与五指融为一体的雪饮寒刀化成一抹漆黑绝情的闪电,逆流而上,劈向那座飞降的「泰山」! 魔刀——魔气纵横! 如墨刀罡在一瞬间将漫天海雾与冷冽月华齐齐斩断。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裂骨闷响,那具庞大得令人绝望的肉躯,竟被这抹黑电硬生生斜切为两段。 滚烫血雨混合着碎组织如瀑布般当头泼洒,两截小山般的残尸先后轰碎了焦土,砸起冲天扬尘。 步惊云深陷重重幻象,眼底半分躁动也无,唯有冷厉如铁的杀伐果决。 体内源自无名的浩瀚真元与莫名剑气丶排云掌劲交互熔炼,竟在这些虚妄幻幕的重重压榨下,在此刻反向冲破了最后一道瓶颈,彻底踏入宗师之巅。 在这股足以撼动天地丶洗礼风云的新生力量面前,区区幻影,不过是土鸡瓦狗,瞬息便被剑意搅得粉身碎骨。 步惊云陡然发出一声撕裂夜风的冷喝。 周身原本如渊停岳峙的真气顷刻间化作排空乱浪。 狂暴的内劲如决堤洪水般向外席卷,生生将环伺的重重僧影震得支离破碎。 冷厉指冠借势点出,一抹凌厉无匹的莫名剑脉自指端暴射破空。 莫名剑法——一剑成名! 如虹剑光撕裂虚妄,快得连目光都难以捕捉,瞬间贯穿了僧首的眉心。 没有半声濒死的惨嚎,一代东瀛幻术名家直挺挺向后倾倒。 眉心一点殷红迅速龟裂,双目死死圆睁,至死未能看清破法的剑光究竟从何而起。 周遭的袭杀刚一落幕。 聂风拖着仍在滴青烟的雪饮寒刀,猩红魔瞳毫无人类感情地扫过满地断肢。 鼻翼微不可察地牵动,似对这片满是焦臭的死地再无半分嗜血的兴致。 他霍然转身,将风神腿催动至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乌黑狂飙,头也不回地扎入茫茫夜渊。 「风儿!风儿你去哪里?」 废墟偏角,颜盈眼见爱子遁入黑暗,心窍大乱,凄厉呼喊间正欲发足急追。 然半步未出,忽觉腰肢猛地一紧,已被一副铁铸般的臂膀死死钳入怀中。 「盈盈,风儿已入魔,此刻六亲不认。你追上去,也是徒劳。」 暗影中踏出的俊朗男儿身姿挺拔,眉眼如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教人侧目的凛然之气。 断浪于众目睽睽之下将颜盈紧紧箍在怀内,神色坦荡得令人心寒,仿佛怀中并非兄弟生母,而是天经地义的私有之物。 不远处的步惊云刚刚收敛指尖剑意,眼角馀光瞥见此景,胸中怒焰顿时如火山喷发。 聂风乃其生死至交,颜盈更算得长辈。 断浪此举,无疑是将聂风的尊严踏在脚底碾压。 「断浪!放开她!」 步惊云一声奔雷爆喝,新仇旧恨交织成沸腾杀机。 体内方才突破的宗师巅峰真气轰然流转,身形如离弦之箭暴拔而起。 排云掌力挟着怒涛裂岸的万钧雷霆,挟恨拍向断浪面门。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制住颜盈的断浪,此击誓且要为生死兄弟讨回血债。 面对这足以摧山断岳的一掌,断浪面上却似覆了一层千万年不化的寒冰。 左手依旧死锁颜盈腰肢不松分毫,唯有右手自大袖中穿梭击出,轻巧如随手摘叶般迎上。 「轰!」 狂暴气流在二人掌心间轰然炸裂。 步惊云只觉触手处如撞倒灌的海潮,一股浑厚无极的反噬巨力顺着臂骨逆冲而上。 身形乃至不由自主地暴退连连,气血一阵翻江倒海。 反观断浪,双脚如钉死在焦土内的铁楔,非但未退半寸,连护体罡气都未卷落一粒尘埃,甚至怀中女人的发丝都未凌乱半分。 「步惊云,看来你这排云掌也不过如此。」断浪眼底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嗤然冷笑。 步惊云心头剧震,然其生性桀骜如龙,断无服软之理。 变掌为剑指,将气海深处的真气尽数抽出,一道比先前更狂霸十倍的莫名剑气透指而出,直取断浪天灵。 「班门弄斧。」 断浪薄唇轻启,同样并指如剑,指端一点赤红如血的剑芒毫无预兆地激射迎击。 「铮——」 双剑无形,却在半空迸发出金石交击的刺耳锐音。 步惊云引以为傲的莫名剑气,在触及赤红剑芒的刹那,竟如烈日下的残雪般瞬息消融溃散。 血色剑气撕裂虚空,馀威不减,险之又险地擦着步惊云脸侧飞掠而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猩红刻痕。 步惊云心坠深谷。 倾尽全力的必杀一击,竟被对方单手轻描淡写地揉碎。 断浪的修为,不知在何时已臻至视宗师如无物的诡谲之境。 一时间,进退维谷。 便在此时,一道如同鬼魅的残影贴地倒掠至近前。 「步少侠,不可恋战!此时无神绝宫已毁,东瀛局势大乱,当务之急是护送皇帝返回中土,迟则生变!」 鬼虎的声音伴随冷风灌入步惊云耳膜。 步惊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欲焚心智的狂怒,理智终是占据了上风。 他视线如利刃般在断浪脸上狠狠刮过,终是缓缓撤去了周身翻涌的杀气。 废墟另一侧的皇帝早被刚才连番惊变褫夺了人君气度。 一听鬼虎提及回朝,满目惶恐登时化为求生的精光。 无神绝宫已是修罗死地,他自然一刻也不想多留。 转头间,馀光掠过缩在断垣残壁下瑟瑟发抖的几名东瀛歌伎。 那皆是他受困绝宫期间,绝天安排服侍的温雅之物。 纵是死里逃生,骨子里的皇权贪欲却丝毫不减。 「那个……步大侠,朕……想将她们一并带走,不知……」 皇帝口唇嗫嚅,字字带怯,眼神却死死盯着步惊云,生怕眼前这尊瘟神吐出半个不字。 步惊云眼底翻涌着厌恶的寒芒,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二字: 「随你。」 皇帝登时犹如惊滞的飞禽乍获生机,连滚带爬地招呼起后边的娇娥。 鬼虎在前开道,数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插掠过破败的宫闱,径直向海岸崖壁疾驰。 残垣飞退间,步惊云冷冽的声音自呼啸的风中破空切入: 「无名呢?」 前方领路的残影毫无停滞,只留下一句生硬的铁腕答覆: 「主人自有安排,不必多虑。」 第154章 断浪谋东瀛,倭刃屠武林 步惊云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 google搜索twkan 一直如泥雕木塑般钉在断浪身后的绝天终于跨前一步,眼底毒蟒般的凶光吞吐不定,压低着嗓门问道: 「主人,天皇老贼害得无神绝宫毁于一旦,我们是否现在就杀过去,找老贼算帐?」 断浪只是缓缓收拢五指,轻抚着怀中颜盈微微发颤的乱发。 夜风刮过他那张带着三分邪气的俊朗面庞,嘴角一滴一点地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不急。」断浪的声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天皇在东瀛人心中的地位,便如神明一般。杀他一人容易,但要灭掉东瀛人的信仰却难。若强行杀之,只会激起整个东瀛武林的拼死反扑,于大局无益。」 话说到一半,断浪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炸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心火光。字眼咬得很轻,却透着一股硬生生要将这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妄: 「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逐步吞并这东瀛江山。既然绝无神当年能在中土玩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想要取而代之,我断浪今日在这东瀛,未尝不可!」 这番话正中绝天骨子里的贪欲。 他浑身气血倒涌,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狠狠砸在焦土上,仰头扯着嗓子狂热高呼: 「主人英明!主人万岁!以此神策,一统东瀛指日可待!」 断浪却慢慢抹掉了脸上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断脊的丧家犬,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件正在秤砣上估价的死物,冷冷道: 「你错了。」 绝天狂热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像个木偶一般错愕抬头。 断浪眼底那股算计人心的锋芒再不掩饰,一字一顿地把话硬生生凿进绝天的脑子里: 「要坐上天皇宝座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夜色陡逢激变,猛地击出两声极其尖锐的撕风爆响。 两道如鬼魅般的残影踩着破败的废墟借力暴射,一前一后轰然砸落在断浪身前数丈之外。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单膝砸地,沉声死吼: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人恕罪!」 来者一男一女。 男的面罩寒霜,背后反绑着一柄夸张的无锋重剑; 女的眼神如冰,双手反握两柄细长冷刃。 正是如同断浪影子里剥离出来的两名死忠剑奴——温弩与冷胭! 断浪视线在这两人带血的风尘仆仆上扫过,眉头微掀,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你们怎麽来了?」 温弩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咬着牙关,嗓音低沉如铁: 「属下听闻主人远赴东瀛,心中挂念主人安危,便一路追随至此,誓死护卫主人周全!」 断浪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短粗的闷雷,微微摇了摇头: 「我这都到了东瀛了,你们这两个『狗皮膏药』竟然还能跟过来,当真是甩都甩不掉。」 他嘴上骂得刻薄,但孤身立于这满是异族仇敌的修罗血地,眼看这两人万里跋涉只为护主,眼底那股冷硬的杀心终是化开了半分。 「罢了。」 断浪大袖猛地向后一甩,将满地的血腥气全数抽散,视线重新扎进东瀛深处的夜幕里, 「既然来了,便一起走吧。这东瀛的江山,正好缺人打理。」 「是!」两人齐声应诺。 起身之际,冷胭冰霜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断浪那紧紧箍在颜盈腰间的手臂,眼底那一抹深藏的炽热瞬间被揪得生疼。 她死死咬破了下唇,硬生生咽下酸楚的失落,与温弩一左一右如两根钉死在死角的倒刺,牢牢护死在断浪两翼。 几番昼夜的重洋风浪颠簸过后。 中原紫禁城,九十九重汉白玉龙阶之下。 文武百官乌压压跪伏如泥,山呼万岁的嘶嚎声一阵高过一阵,简直要把金銮殿的琉璃大顶给掀翻。 当那顶沾着东瀛海水腥咸味的明黄大辇一瘸一拐地抬入午门时,整座死气沉沉的皇城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回宫了!天佑我朝!」 不知多少朝廷大员将头面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御林军侍卫更是急得热泪翻涌,恨不得把嗓子当场喊破。 随着明黄大辇的轿帘被一把掀开,率先映入百官眼帘的,竟是几名踩着木屐丶瑟缩发抖的东瀛艳妆侍女。 龙阶之下一时死寂,无人敢发出半点粗重的喘息。 皇帝从阴影中缓缓跨出轿辇,双足踏上汉白玉龙阶的瞬间,在无神绝宫地牢里那副懦弱如鼠的猥琐皮囊,几乎是在一息之间被他剥得乾乾净净。 他随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蚁群般的满朝文武,阴冷的目光里透出令人胆寒的帝王暴戾。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激昂洪亮,再无半分东瀛废墟中的结巴怯懦。 深夜,深宫内苑。 屏退尽数宫人后,皇帝陷在冰凉的九龙宝榻中,嘴角一点点撕裂出极度嘲弄的冷笑。 「哼,你们真当朕是那般软弱可欺之辈?」 他一把拗开床榻的暗机,摸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一枚血红得发紫的异香丹药,一口吞下, 「朕若不装疯卖傻,示敌以弱,又岂能让你们放松警惕,让步惊云那莽夫拼死相救?至于这身被废的武功……」 丹药化作一团滚烫的岩浆在脏腑深处炸开。 皇帝仰头闷哼,周身皮孔竟隐隐刺出一层金色的罡气。 那些被捏断萎缩的奇经八脉,在皇室至高无上的秘药「九转续脉丹」的填补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重连。 「只要朕还在这皇宫之中,这天下的灵药便尽归朕有。区区经脉之伤,何足挂齿!」 他骤然暴睁双眼,两道若有实质的皇极真气透目射出。 本已沉寂的皇拳修为,正在这幽暗的寝宫深处疯狂复苏勃发。 一场惊天腥风已然在中原武林的骨血里酝酿成型。 无名下落不明,风云二人自无神绝宫之战后便杳无音讯,偌大的中原江湖,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直到这一天,中华阁前,冷厉的杀机毫无徵兆地压境。 一丛黑衣死士的簇拥下,两道极其惹眼的诡异身影踩着青石板停住脚步。 其中一尊恍若铁塔般的巨汉,肩上死死扛着一具漆黑的精铁长梯。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青石地面便「喀啦」一声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长梯的横格上,竟整整齐齐地悬出几颗鲜血淋漓的怒目人头! 为首两颗死状极厉的人头,居然是拜剑山庄少庄主傲天,与那爱剑如命的剑贫! 这两位昔日名震一方的剑道好手,此刻只配沦为铁梯上的死物挂件。 而在铁塔巨汉身侧,却偎依着一个身披紫绣大氅丶肤白胜雪的诡异人影。 此人描青眉丶点朱唇,一举一动皆透着令人作呕的娇媚风情,脖颈处却赫然滚着凸起的喉结。 他十指如同翻花般把绕着一条紫色缎带,阴毒的视线在中华阁的牌匾上来回刮弄。 中华阁的夥计虽觉来者不善,但常年在这江湖汇聚之地讨生活,当即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赔着笑脸上前迎客: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紫衣人闻言掩嘴一笑,笑声极度尖锐割耳,一句话裹着黏腻的阴气吐出: 「小哥,你且猜猜,我是男是女?」 夥计被这不阴不阳的妖态惊得头皮发麻,一时僵在原地磕巴不出半个字。 「猜不出?便去死吧。」 前一瞬还娇柔的面庞猝然化作青面獠牙。 紫衣人抬腕一抖,手中紫缎宛如一条发怒的毒蟒,撕裂空气直扑对方面门。 夥计眼见杀机罩顶,竟未流露常人的慌乱,足底猛然发力暴退半步,借势翻出双掌,真气灌注下如两柄短刀狠狠切向袭来的紫缎。 孰料那缎子却似游走于两界间的鬼魅,顺着他掌风的空隙毒辣一钻,瞬间死锁住其咽喉。 「咔嚓」一声极惨烈的骨裂碎响,这夥计连护体真气都未及撑开,颈骨已被生生绞为两截,脑袋毫无生气地向后倒折而去。 铁塔巨汉狞笑一声,腰背猛地发力,几千斤重的精铁长梯连带着人头化作一道巨大黑影,朝着中华阁正门轰然横排而去! 「轰——」 狂暴的蛮力悍然倾泻,中华阁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带后方的红木柜台,瞬间被砸成一地爆裂的齑粉。 漫天木屑尚未落地,阁内惊变陡生。 原本在擦桌丶算帐的一众「夥计」,竟在刹那间齐刷刷掷下手中杂物,数十道雄浑的真气自大堂各处拔地而起。 青光闪烁间,极具杀力的兵刃接连出鞘,不过只在数息之间便结成一个森严的方阵,将破门而入的几人死死围住。 人群中,一名掌柜模样的老者沉掌胸前,须发皆张地厉声喝问: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擅闯中华阁,滥杀无辜!」 「无辜?」 铁塔巨汉将肩上挂满人头的精铁长梯轰然砸进地砖深处,引得整座楼板剧烈震颤。 他咧开满是横肉的脸狂声大笑,声如闷雷, 「凡是沾了无名半点干系的人,统统要死!黄泉路上给老子记牢了,取你们狗命的,乃是东瀛天皇之子——铁梯神煞!这位是我胞弟,姣罗刹!」 狂笑声中,屠戮的血幕被强行撕裂。 中华阁众夥计虽皆是在此避祸的武林好手,但在这两头横空出世的绝顶煞星面前,引以为傲的攻杀防线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重逾数千斤的精铁长梯几度横扫,当场拍得残肢乱溅丶支离破碎。 短短数弹指间,这处昔日安宁的江湖圣地已沦为腥风惨烈的人间炼狱,再无半个活口喘息。 待到凄厉的惨叫声彻底死绝,这满地横流的残肢断骨,很快便被涌入的随从护卫冲刷得乾乾净净。 浓烈的血腥气被劣质的檀香强行镇住,那扇砸碎的实木大门也被草草换上。 入夜,中华阁的红灯笼照常拨亮。 几桌对这场惊天血案毫无所知的熟客陆续落座,看着堂内几张生疏且面无表情的面孔,不禁纳闷嘟囔: 「咦?怎麽换了一批夥计?」 这群换了青衣小帽的外族杀手生硬地扯出一脸假笑,将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木桌: 「客官,这是小店新推出的招牌肉,您尝尝?」 食客夹起一块色泽暗红的烂肉大嚼。 肉质异乎寻常的肥腻,一时间满堂全是食客贪婪的咀嚼声。 「好!好肉!今天的肉别有一番风味啊!」 伴随着这声声叫好,在这大堂阴暗的后厨里,几具尚未剃乾净血肉的白骨,正被随意地扫进泔水桶中。 阁楼之上,武林神话无名昔日枯坐拉二胡丶感悟天道之地,此刻已被冲天的妖邪之气彻底玷污。 姣罗刹毫无骨头般地瘫进无名的藤椅里,长指甲挑着一截沾血紫缎在指尖绕来绕去,舌尖不时舔舐过嘴角,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绞断人骨的馀韵。 反观那尊力大无穷的铁梯神煞,明明身为兄长,此刻却扛着那架人头铁梯规规矩矩地戳在姣罗刹身侧。 「大哥,」姣罗刹声音尖利刺耳,眼底满是毒蛇般的算计, 「父皇不日便要驾临中土,我们必须得尽快解决掉剩下的中原武林高手。」 铁梯神煞连脑子都不转半分,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说杀谁,我就杀谁。」 姣罗刹咯咯阴笑,目光穿透窗棂,死死盯向北方幽暗的天际: 「中华阁已灭,无名已死。这江湖之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我们未曾踏足……天外天。」 「天外天?」铁梯神煞肩膀一震,铁梯上的人头跟着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碰撞声, 「听说那是雄霸的旧址,如今被一个叫断浪的小子占据。」 「不错。」姣罗刹施施然站起身,紫绣大氅拖在血泊未乾的木地板上,眼角透出极度残忍的杀意, 「不管是谁,只要挡了父皇的路,都得死。明日我们便去会会这天外天,看看究竟有何了得。」 第155章 雄霸看残日,娇娃战煞神 天山之巅,群峰如剑,直刺苍穹,云雾缭绕,似仙人挥袖,半掩半露那亘古不化的玄冰与苍松。 清晨的朝阳终于挣脱云海的束缚,透过重重氤氲,倾泻而下,为宽阔的演武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历经千年风霜的古老石板,仿佛被唤醒的沉睡巨兽,隐隐透出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庄严。 演武场中央,一个瘦削却挺拔如青松的小女孩正盘膝而坐。 她年不过五六岁,眉目清冷如远山寒潭,肌肤胜雪,唇瓣淡红,却生得一派超凡脱俗之姿。 闭目静坐间,周身竟无一丝真气波动,亦无气血奔腾之象,宛若一个从未踏足江湖的邻家稚女,纯净得令人心生怜惜。 这孩子,正是那惊才绝艳的江尘亲传女弟子,随师姓江,单名清歌。 不同于江湖中人苦苦修炼的凡俗内力真气,她所修习的,乃是江尘以《天书》为根基,穷究天人之际,为她量身推演的无上神诀——《清歌剑诀》。 此诀不沾染一丝尘世浊气,专走神元大道,一梦清歌,孤绝古今。 虽仅传一人,却自有一份孑然独立丶凌驾万物的清绝之气,与天山巅峰呼啸而过的寒风融为一体,似要将天地间的尘埃尽数洗净。 「气沉神阙,物我两忘。引星辰之菁华,淬炼神魂不灭。」 江清歌樱唇轻启,声音清澈如山泉叮咚,却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庄严。 她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细微,随着若有若无的吐纳,周围的空气竟渐渐变得粘稠起来。 一缕缕肉眼难辨的星光神元,自九天之上悄然垂落,宛若银河倾泻,丝丝缕缕融入她那单薄的娇小躯体之中,洗涤凡胎,铸就神骨。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顶尖高手亲眼目睹此景,定会摇头叹息,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女孩身上,哪里有半点武者的痕迹? 既无内力如江河奔涌的徵兆,亦无气血搬运的澎湃动静,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发呆打坐,晒着朝阳,享受片刻的闲适。 唯有真正踏入神级之境的绝世强者,方能洞察玄妙: 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天地间游离的至纯神元正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她的肉身与魂魄,将凡俗之躯一步步蜕变为不朽之体。 凡夫俗子纵是瞪破双目,也窥不见《清歌剑诀》的半点端倪。 那是超越了招式与内力的另一重境界,一剑出,天地清歌,万籁俱寂。 演武场上,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悠然躺在一张斑驳的摇椅之上,手里执着一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扇着,似在驱赶那并不存在的暑热。 这老者,正是当年叱咤风云丶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天下会帮主——雄霸! 昔日他一手遮天,风云变色,何等霸道; 如今却已洗尽铅华,褪去戾气与杀伐,宛若邻家慈祥的老翁,在这天外天过起了含饴弄孙丶闲云野鹤的养老岁月。 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总是若有若无地掠过场中央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宠溺与好奇。 「啧啧,江尘这小子,究竟从何处觅来这麽个小怪胎……」 雄霸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练的究竟是什麽功夫?」 「既不见真气流转的波澜,也无半分招式架子的痕迹。」 「就这麽干坐着,能练出什麽名堂来?」 「若非那小子信誓旦旦说这是绝世神功,老夫还真以为她不过是在晒太阳丶打瞌睡罢了。」 他摇了摇头,翻了个身,继续悠闲地摇着蒲扇。 反正天塌下来,自有江尘那个变态顶着,他这把老骨头只需负责含笑看戏,品一品这天山清风,便是人间至乐。 这份难得的宁静,却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一阵沉重如雷的脚步声自山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天山的清幽。 那脚步每落下一步,都震得地面石子微微跳动,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正自云雾深处缓缓逼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煞气。 山风骤紧,云雾翻腾,似乎连天色都暗了一分。 雄霸手中的蒲扇微微一顿,饱经风霜的老眼缓缓睁开,闪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有杀气……看来这养老的清闲日子,终究是不得安生啊。」 如今他武功尽失,虽已感应不到真气强弱,但这股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唯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才会携带着的浓郁煞气,阴冷丶黏稠,直欲浸透人心。 江清歌亦在刹那间感应到了异样。 她猛地睁开双眸,深邃如古井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抹冷冽的剑影一闪而逝,似要斩断世间一切污秽。 她收敛气息,从地上轻盈跃起。小小的身影虽只立于演武场中央,面对那未知的不速之客,却自有一股不退半步丶宁折不弯的神韵,仿佛一柄出鞘的清绝长剑,孤高而锋芒内敛。 只见高耸入云的山门处,黑压压一片人影如潮水般涌动而来,衣袂翻飞,杀气冲天。 为首两人,正是东瀛来犯的铁梯神煞与姣罗刹。 铁梯神煞身形魁梧如铁塔,肩上扛着一架挂满狰狞人头的精铁重梯,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颤抖; 在他身侧,姣罗刹身着紫衣,妖里妖气,腰肢扭动间,手里把玩着一根紫色缎带,正以一种戏谑而残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场中的江清歌。 「哟,大哥,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姣罗刹掩嘴轻笑,声音尖细刺耳,如夜枭啼鸣, 「这天外天莫不是无人了?怎的只剩下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守门?未免太小瞧我东瀛儿郎了吧。」 铁梯神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狰狞可怖: 「管他有人没人,先宰了这小崽子,再去其他地方搜搜!把这鸟地方翻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顿手中精铁长梯。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四起。 雄霸依旧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轻摇着蒲扇,以一种看待跳梁小丑的眼神,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慢悠悠开口: 「哪来的跳梁小丑,竟敢来我天外天撒野?不知道这里是老年人活动中心吗?莫要惊扰了老夫的清梦。」 姣罗刹只当是个全无真气的寻常糟老头子,压根未曾拿正眼去瞧。 他扭着腰肢向前踱了两步,目光在江清歌身上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冷笑。 「哎哟,好一个清冷的小妹妹。」姣罗刹掩嘴轻笑,声音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 「姐姐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江清歌眨了眨眼,那双眸子如深潭般平静无波: 「你想问什麽?」 姣罗刹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问道: 「你猜猜,我是男是女?」 此言一出,身后的杀手们纷纷露出残忍而期待的狞笑——这是他们主子杀人前最爱的开场白,总是能让猎物在恐惧中多挣扎片刻。 江清歌歪着小脑袋,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声音清冷如霜: 「你是人妖。」 全场瞬间死寂,只剩山风呼啸。 杀手们的笑容僵在脸上,铁梯神煞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人妖』!这小崽子真是有趣得紧!」 姣罗刹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绽放得更加灿烂,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寒意,却已化作两柄淬毒的利刺,直欲将人凌迟。 「真聪明。」他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了舔嘴唇,声音温柔得可怕, 「可惜,猜对了……也要死。」 「不过若是你乖乖告诉姐姐,断浪那缩头乌龟躲到哪去了?」 「姐姐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江清歌却只是撇了撇小嘴,一脸不屑: 「断掌门不在家,他去东瀛打大坏蛋了!」 「你们要是想挨揍,自己去东瀛找他,少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去东瀛了?」姣罗刹与铁梯神煞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随即,姣罗刹掩嘴轻笑,眼中满是讥讽与轻蔑: 「断浪竟然敢去东瀛撒野?父皇神功盖世,他在中原或许还能蹦躂两下,到了东瀛,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翻不起什麽浪花。」 「既然正主不在,」铁梯神煞眼中凶光毕露,大手一挥, 「就把这天外天彻底清洗乾净!把这帮人全宰了,等断浪回来,正好给他个血淋淋的惊喜!」 「主人,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娃娃生得如此水灵,那老东西且不论,这妞儿交给我们兄弟,定要让她好好知道知道东瀛男子的厉害!」 几名杀手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目光在江清歌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口水几乎要滴落,脸上满是令人作呕的淫邪狞笑: 「嘿嘿,中原的小女娃子皮肤就是嫩。若是能让咱们先『试用』一番,那滋味……啧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痒得慌!」 其中一人更是按捺不住,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朝前紧逼,丑态毕露,声音粗鄙下流: 「小妹妹,别摆着一副冷脸,跟哥哥们玩玩,保管你试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我们大东瀛的手段,定能教你这中原雏儿销魂蚀骨,嘿嘿嘿……」 话音未落,另一名满脸横肉的杀手已然抽出了腰间的明晃晃长刀,面露凶光,径直朝着摇椅边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逼去: 「这乾瘪老头瞧着碍眼,大爷先一刀劈了这废料,省得待会儿扫了兄弟们的兴致!」 雄霸见那凶神恶煞的汉子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大步逼近,顿时连滚带爬地躲到摇椅后面,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清歌娃儿!救命啊!」 「这杀千刀的畜生,真要一刀劈了爷爷啊!」 「爷爷这把脆骨头,哪挨得住这一下折腾?」 「快发发善心,救救爷爷吧!」 其馀几人则是兴奋地搓着手,呈半圆状缓缓逼近江清歌,嘴里喷着恶臭的气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嘿嘿,瞧这粉雕玉琢的脸蛋,长大了定是个祸水的妖精!」 「咱们大东瀛的爷们儿,偏偏就好这一口没长透的嫩雏儿!」 「小的,自然有小的勾魂妙处!」 「小妹妹别躲啊,叔叔们可是会很『温柔』地疼你的……」 江清歌却冷冷注视着这些满口污秽丶丑态百出的杀手。 那双黑亮如星的眸子里,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浮现起一抹如同看待死人的平静与淡漠。 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剑气,已在演武场上悄然绽放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刺鼻的恶臭而变得杀机盈野,寒意森森,仿佛下一瞬,便要有一场清绝无匹的剑雨,洗尽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第156章 血染天外天,剑落人间狱 「一群蠢货。」 江清歌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清澈如秋水寒潭的眸子之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威严,宛若九天玄女俯瞰脚下蝼蚁苍生。 晨光洒落单薄身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却隐隐有无上剑意在周身流转,仿佛要将漫天风霜一并斩碎。 话音落下,单薄身影骤然自原地消失。 快。 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一丝,快得连呼啸寒风都发出短促凄厉哀鸣,仿佛天地都为这速度而颤栗。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一个。」 身影如一抹破晓清霜划破虚空,再次现身时,已悄无声息立于裤腰半褪的东瀛杀手身前。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瞳孔中倒映的寂寥长空与皑皑雪峰。 素手轻扬,纤细如玉的手指顺势一勾。 嗤!! 一缕薄如蝉翼却锋锐无匹的剑气掠过,东瀛杀手下半身猛地爆开一团浓郁血雾。 紧接着,清歌身影在惨叫刚刚爆发的一瞬,已再度模糊,融入风雪之中。 她在动。 步法不似凡间任何一门武学,倒像是踏在虚空层层晨光涟漪之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雪霜飞旋,似有无形剑阵随她而生。 「第二个。」 提刀劈向雄霸的东瀛杀手陡然感应到背后彻骨寒意袭来时,清歌已如鬼魅般点在对方肩头。 她借力一跃,身姿轻盈宛若雪中飘落的一朵寒梅,而东瀛杀手双膝处却同时炸开惨白骨茬,轰然跪倒在血染雪地上,膝骨碎裂之声如瓷器崩塌,久久回荡演武场间。 「第三个,第四个……」 偌大演武场上,小小身影已连成一串清冷绝伦的幻影。 她在东瀛杀手之间穿梭起舞,仿佛一位谪尘剑仙在晨风中独舞。 每一次错身而过,都伴随着血肉撕裂闷响与骨骼断裂脆音。 有人被指尖轻轻扫过,整条脊椎便被无形剑意生生挑断,如朽木寸寸崩折; 有人被足尖踏过胸口,肋骨便如瓷器般寸寸碎裂,血花在雪地上绽开成一朵朵凄美红梅。 她动如惊鸿,掠影留痕,所过之处唯馀一片凄厉却又瑰丽的血泊,在晨曦下泛着妖异冷芒。 这不再是站立原地的降维打击,而是一场在方寸之间以极致速度进行的血色收割,剑舞如歌,杀意如诗。 「第五个,第六个……」 清歌忽而出现在杀手头顶,足尖轻点天灵,忽而滑过腰侧,衣袖带起一抹寒光。 动作没有半分烟火气,却在每一处经脉丶每一块骨骼之上都留下了永恒且惨烈的剑痕。 当那一连串轻盈近乎虚幻的脚步声终于停歇,清歌已卓立于演武场另一侧石柱之巅,白衣猎猎,衣角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荡,却不染一丝血迹。 先前围攻而上的东瀛杀手,此时已悉数瘫倒血色红泊之中。 有人痴痴看着自己被削断的手指在雪地抽搐,有人捂住裤裆疯狂翻滚哀号,更有甚者半边身子皮肉已被快到极致的剑风悉数刮去,露出累累白骨,在寒风中森然发亮。 他们成了八堆蠕动的残肉,在凄惨哀鸣声中亲眼见证了这白日鬼魅般的动态杀戮。 雄霸瞪大眼睛,望着纤尘不染的小女孩。 他从未想过,杀人之姿竟能美到这种地步,亦能绝望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个五岁女娃杀人时那股子透骨的冷厉,便是比起当年号称「不哭死神」的步惊云,只怕也是不遑多让。 清歌的身影仿佛与天山雪峰融为一体,却又比雪峰更冷丶更绝。 雄霸牙齿打架,原本用来装模作样的蒲扇几乎被死死捏碎,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剩下数十名东瀛杀手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兵器,连滚带爬想要逃离这片血染修罗雪域。 然而清歌立身之处,即为剑海之界。 在这隔绝生死的无形界域之中,逃跑二字已成最虚妄笑话——因为她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距离于她而言早已失去任何意义。 「想走?」 清冷嗓音如影随形,甚至盖过满山凄风劲雪与远处隐隐松涛。 清歌身形微晃,在数十名亡命逃窜的杀手之间瞬间幻化出无数清冷残影。 每一道影子掠过,便是一场人间惨剧的开端。 嗤!!嗤!! 剑气入肉之声细密如同盛夏突至的暴雨,落在雪地上却又瞬间被血色晕染。 首当其冲的几名杀手,正在狂奔之间突觉下半身一阵诡异虚空感,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剧痛。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下半身已成一团模糊碎肉,被剑意精准削去,化作漫天血尘随风飘散。 惨剧却未就此止息。 清歌身影继续交错而过,指尖轻弹之间。 咔!咔!咔! 一连串整齐清脆骨裂声响彻雪岭。 杀手尚在倒地翻滚,双臂与双腿便在同一瞬间被如绞索般的剑威生生卸下。 断口处平滑如镜,却又在下一秒喷涌出冲天血柱。 他们成了一个个血淋淋肉墩子,在血泊中心脏疯狂跳动,求生不敢,求死不能,唯有喉中发出不成人声的呜咽。 最后是那一张张布满惊恐的扭曲面孔。 剑气如同一把把最精巧最无情的裁决之刃,贴着骨皮游走。 双目被刺瞎,双耳被削落,鼻梁被平平切去,连哀嚎嘴唇也被剑风搅成烂泥般的豁口。 不过几个呼吸功夫,方才还狂奔逃命的数十人,此时已悉数成一堆堆看不出人形丶没有五官丶没有四肢的血肉。 他们在那极致寂静与绝望之中,用剩下半边耳朵听着自己体内血液一滴滴耗尽,渗入冰冷雪地,化作一汪汪刺目殷红。 「这种如堕幽冥的杀人手段……这天下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学!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娃娃……你是小魔头!」 铁梯神煞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喝,周身横练内劲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涌动,一身钢浇铁铸般的肌肉猛然膨胀,将上半身衣服生生撑裂,露出虬结如龙的青筋。 「吼!!」 双足猛地一跺,整座演武场随之剧颤,仿佛天山都在这一脚之下发出低沉叹息。 凭藉那股蛮横至极内力,铁梯神煞如同一座黑色小山腾空而起,双臂青筋暴起,举起重逾千斤的精铁长梯,将毕生刚猛无匹真气尽数灌注其中,梯身隐隐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泰山压顶!!」 这一击势大力沉,铁梯下坠之势竟压得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凄厉劲风席卷而下,将地面厚重石板震成齑粉,漫天烟尘与雪屑飞扬中,那沉重铁影仿佛要将整座天外天都砸个对穿,天地为之色变! 「大笨熊,你就这点本事呀?」 在这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内压之下,清歌只是冷冷一笑。 白嫩如玉小手随手往上一托,竟纹丝不动稳稳接住了轰然砸落的绝世凶兵。 晨光之下,她的身影渺小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随后,在铁梯神煞绝望注视之下,她五指微微收拢。 轰!! 数千斤重精铁长梯在白嫩小手中崩然粉碎。 然而那炸开的无数碎片并未四散迸射,反被一股无上剑意死死牵引,化作漫天回旋的寒铁利刃,掀起一场针对性丶精准无匹的屠杀风暴。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天山寂静。 在无数回旋铁片绞杀之中,下半身被剑气瞬间剔除绞碎,化作一团腥红齑粉,随风飘散在风雪里。 紧接着,漫天铁屑犹如一把把重型斩骨刀,在不可违逆剑威驱动之下,精准而残忍切入四肢关节。 咔嚓!! 一连串沉闷骨裂声中,铁梯神煞如铁塔般的四肢被齐根卸下。 壮硕身躯眨眼间便瘫软成血泊中一截剧烈抽搐的肉桩,鲜血从断口处如泉涌般喷发,在雪地上绽开成一朵朵巨大血莲。 最后是那张满是凶戾的脸。 铁片如刀,贴着骨膜划过,双目被刺瞎,鼻梁被铲平,连哀求死法的嘴唇也被绞成凄惨血洞。 「不……杀了我……求求你,快杀了我!」 铁梯神煞在极致痛苦与羞辱之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乾嚎,在一圈圈回旋剑压之下,甚至连昏厥都成了一种奢望,只能清醒品尝这炼狱般的折磨。 姣罗刹亲眼看着铁梯神煞顷刻间化作其惨无比的人桩,妖媚俏脸早已被惊恐扭曲得不成人样。 他想逃,可无处不在的阴冷剑界早已将生路封死,只能横下一条心,做最后的搏命。 「啊啊啊!我要拉着你一起下黄泉!!」 姣罗刹凄厉嘶吼,将平生功力催动至极限,双手猛地一抖。 刹那间,千百丈紫色缎带如万千出洞的诡异毒蛇交织纠缠,带着他毕生阴毒恐怖的内力,铺天盖地般朝清歌绞杀而去。 缎带所过之处,阴风怒号,演武场上坚逾铁石的青石地砖竟如脆弱的薄冰般寸寸崩裂,被狂暴的真气强行掀起倒卷入半空! 漫天碎石与那泛着诡异紫芒的无尽缎带融为一体,化作一场足以绞碎肉身神魂的毁灭风暴,似要将整片天地一并吞噬。 然而清歌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让雄霸感到灵魂战栗的冷笑,笑意中带着三分讥诮丶七分漠然。 「人妖,你刚才不是挺欢快吗?」 她并指一挥,漫天缎带尚未近身便悉数崩碎成尘。 清歌看都没多看姣罗刹一眼,清脆的童音里满是不耐烦: 「穿得红一块紫一块的,真难看!」 嗤!! 一缕细若游丝却重逾万钧的剑气瞬间洞穿姣罗刹下半身。 在凄厉扭曲哀嚎声中,一直引以为傲却又极度扭曲的下半身被生生割碎,炸成漫天腥红血沫。 「啊!!我的……我的……」 「不仅长得丑,嘴巴也臭烘烘的!」 清歌嫌弃地挥了挥衣袖,剑指再次一晃。 噗! 一截鲜红舌尖被剑气搅飞,带起一串血珠在半空划出妖异弧线。 姣罗刹捂住喷血嘴巴,再也发不出完整人声。 随后,无形剑意化作层层虚影,绕着柔媚躯体疯狂旋转。 每一圈掠过,便有一片薄如蝉翼的血肉飘落,如雪中落英,凄美却又残酷。 不过片刻,姣罗刹已在鲜血淋漓中成了一个颤抖的血红活骨架,瞪着满是死灰的眼睛,品尝着世间最残酷最无情的报应。 「师父说过,遇到洗不乾净的脏东西,用剑刮掉就行了。」 江清歌伫立血海中央,清秋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地血色晨辉。 她任由清冷剑意在那无数堆蠕动的丶失去了人形的血肉上方盘旋不去,仿佛在为这雪域修罗场再添一层永恒寒意。 演武场上,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恶臭喷薄而出。 那是数十个被剜了根丶卸了肢丶削了五官的血墩子,他们在极致凄凉中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阵阵微弱且绝望的抽搐。 铁梯神煞庞大的支离破碎躯干还在血泊中不甘扭动,姣罗刹血淋淋的活骨架在寒风中微微颤栗,空洞眼眶里尽是死灰与悔恨。 晨风之下,这一地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修罗场,才是对这些东瀛畜生最彻底丶最无情的裁决。 江清歌收拢十指,负手而立,白衣之上竟无半点血渍,一如她来时那般清冷绝尘,唯有衣角在风中轻扬,似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世剑舞。 雄霸软瘫在椅子旁,看着此间满目疮痍丶血染长空的景象。 他那双枯瘦老手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裆部,即便没有剑气临身,一股透骨寒意也教他觉得下半身隐隐作痛,仿佛清歌随手一勾也会落在他这把老骨头身上一般。 他嘴唇剧烈打颤,手中的蒲扇早就断成了几截,颤声呢喃: 「江尘啊……你这到底教出了个什么小活阎王……」 「老夫纵横天下大半生,自诩也算得上心狠手辣。」 「可跟这小女娃的手段一比……」 「老夫以往做的那些恶事,简直就是在行善积德啊……」 第157章 倭血溅天巅,中原战鼓鸣 演武场上,血腥气冲天,宛如一幅泼墨而就的修罗画卷。 断肢残臂如败叶残花般散落一地,温热的鲜血仍未冷凝,正沿着古老石板的纹路缓缓汇聚成河,殷红如晚霞浸染雪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凄艳。 数十名东瀛杀手,连同铁梯神煞与姣罗刹这两位宗师级的高手,此刻已悉数化为了这些残缺不全丶被生生削去了五官与五肢的肉块。 在这惨绝人寰的修罗场中心,唯有一名女童静静伫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宛若一朵凌霜而开的寒梅,独立于这血海汪洋之中。 江清歌正盯着自己白皙指尖上沾点的一滴血珠,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剥皮拆骨的屠戮,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泥坑一样让她觉得嫌弃。 「哎呀,弄得满地都是脏东西。」 她嘟嘟囔囔地甩了甩小手,清脆的童音里满是不开心,回荡在血泊之间。 江清歌转过头,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暇,却又带着几分懊恼,直勾勾地盯着雄霸: 「雄霸爷爷,清歌刚才打坏人的时候,是不是太温柔啦?」 「呃……啊?」 雄霸张着嘴,嗓眼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除了漏出的冷气,半个字也蹦不出来,那张老脸早已吓得一片死灰。 「师父说,打坏人要像扫地一样,一下就扫得乾乾净净才行。」 江清歌没理会他的惊恐,反而低头看向那一地的「血肉墩子」,小嘴很不满地瘪着,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刚才没削准,这几个坏蛋还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像大灰虫子一样,真恶心。」 「要是师父看见我把地面弄得这麽脏乱,肯定又要打我手心啦……」 她在血泊里气鼓鼓地埋怨着自己「没收拾乾净」,那脆生生的小孩子脾气与满地残躯形成极致反差,吓得雄霸浑身烂泥般瘫软,连捂裆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下身阵阵发凉,仿佛随时会被这童言无忌的小活宝当成「大灰虫子」给顺手削掉。 嗡! 原本死寂的演武场上空,空间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凭空降临。 这气息宏大而超脱,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上位感,令满地的污血在瞬间止住了流淌,仿佛连天地都为这气息而低头臣服。 雄霸浑身一震,待到认出这股熟悉的浩瀚气息,惨白如纸的老脸瞬间如释重负。 他像个终于盼到救星的护身符一般,四仰八叉地瘫软在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劫后馀生般的狂喜。 虚影凝实,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如刻,眼神深邃若星海,正是江尘。 在他身旁,第二梦温婉如古潭,幽若灵动若山岚,二女亦步亦趋,衣袂飘飘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家气度。 三人云游归来,却没想刚一落地,便嗅到了这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杀戮之气,宛如千军万马血战后的馀韵,久久不散。 「师父。」 江清歌冷寂的眸子在看到江尘的一瞬间,陡然亮起一点微光。 她顾不上擦拭指尖那点残血,快步走上前去,清冷的容颜上竟浮现出一抹如孩童归家般的依赖与孺慕,小小身影在血海中显得格外娇小却又无比坚定。 她仰着粉雕玉琢却又清冷的脸蛋,迫不及待地拽住江尘的衣角,叽叽咕咕地倒起了豆子: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一大帮穿得黑漆漆的丑八怪跑到我们家里来闹事呢!」 「他们拿着大铁梯子和破布条,还想欺负雄霸爷爷。」 「清歌可乖啦,记着师父说的话,谁敢弄脏我们天外天,就把谁当垃圾一样扫掉。」 「师父你看,坏人……清歌都帮您全『打扫』乾净啦!」 看着这一地被削成「血墩子」的东瀛人,第二梦和幽若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咕咕像只小乖鸟丶实则杀伐手段近乎残暴的女童,心中既有一丝震撼,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怜爱。 那极致的童真与恐怖的杀戮在她身上,融合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反差。 江清歌似是想起了什麽,抬起沾血的小手指了指方才那堆最碎的残肉,皱起小眉头,满脸嫌弃地继续告状: 「这群丑八怪里面有个猥琐的大坏蛋,最恶心了!」 「他跟清歌说话的时候,还一边笑一边解自己的裤腰带,恶心死了!」 「清歌最讨厌不爱乾净丶随地脱裤子放屁的脏东西了,就先用剑尖把他的脏虫子削掉,然后把他变成碎片啦……」 江尘听罢,内心毫无波澜。 这等行径,倒确实很符合他记忆中东瀛人的德行,卑劣丶猥琐且毫无底线,即便是换了个世界,那骨子里的劣根性倒是一点没变,宛如江湖中永不消散的阴沟浊流。 「杀得好!」 一旁的第二梦眼神瞬间冷如数九寒霜,周身剑气隐现, 「这帮不要脸的东瀛杂碎,死变态,竟然敢跑到我们家里来当流氓!换做是我,非得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野狗,死一万次都便宜他了!」 幽若也是冷哼一声,美目中满是煞气: 「清歌,你这手下得还是太软了!对付这种敢在小女孩面前脱裤子的死变态,一剑杀了他算什麽?就该把他的手脚筋全挑了,光着屁股吊在后山裂谷里点天灯风乾,慢慢折磨才解恨!」 江尘看了看这两位义愤填膺的娇妻,又低头看了看江清歌那双沾了点点暗红丶正不安绞动的小手。 「真是一群死不足惜的下三滥。」 江尘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杀气,全是被这等货色倒了胃口丶极度嫌恶的大实话: 「这帮臭虫的血留在家门口,真是又腥又臭,碍眼得很。」 话音落下,他那宽大的袍袖迎风轻轻一卷。 呼—— 一阵无形清风伴随着神元瞬间席卷全场。 这风过处,并非冰消,而是抹除。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 演武场上那些腥臭的残肢丶被剔骨的肉桩丶乃至渗入石缝最深处的污血,竟在这一拂之间凭空消散,连一丝齑粉都未曾留下,天地间只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方才那场血雨腥风不过是一场幻梦。 不过眨眼,原本血腥刺鼻的修罗地狱,再次变得白玉无垢,空气中唯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宛若从未有过杀戮。 雄霸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挥手间改写现世痕迹,这种近乎神迹的手段,再次碾碎了他对武学的认知,只觉自己这辈子所学,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雕虫小技。 江尘转过头,看着立在身前丶衣袂飘飘的江清歌。 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色,在听到徒儿的这番话后,竟是缓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清歌粉雕玉琢的小脑袋。 「知道护着家,没让外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 江尘的眼里满是护短的温和,压根没去在意她方才造出了多恐怖的修罗场, 「对付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东瀛人,下手再狠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江清歌听闻此言,原本耷拉着的小脑袋猛地抬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惊喜与崇拜: 「师父……您不怪清歌杀心太重?」 「杀几个东瀛畜生而已,何来杀心?」 江尘语气平淡,却又像个严苛的师父般顺势点拨道, 「只是你出剑的火候还是差了点。你记住,下次动手,剑要去得再快三分,做到杀人不见血。千万别再像今天这样,把满地弄得脏兮兮的了。」 「清歌记下了!」 女童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得格外灿烂。 「爹,刚才没伤着您吧?」 幽若快步走到瘫坐在旁的雄霸跟前,伸手将他一把扶起,顺带着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土。 见他抖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 「您也是,这大半辈子什麽风浪没见过,今天怎麽被几个东瀛毛贼吓成了这副模样?」 「毛贼?老夫是怕那几个毛贼吗?!」 雄霸借着女儿的手,哆哆嗦嗦地勉强站直了身子,目光惊骇地瞥了一眼正牵着江尘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拿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着瓢。 「老夫是怕你们这位小活阎王啊!」 「老夫纵横天下大半生,自诩也算得上个心狠手辣的魔头了。可今日跟这女娃剔骨削肉的手段一比……」 「老夫以往做的那些恶事,简直就是在行善积德啊!!」 确认老爹纯粹是被变态小徒弟给吓软的,幽若忍不住噗嗤一笑。 江尘微微勾起嘴角,领着两位娇妻与这惹祸精一般的小徒弟,并肩朝着后山的太上长老阁走去,只留下三观被彻底碾碎的雄霸一人,还杵在那片乾净得离奇的石板上继续抽着凉气。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月之后。 东海之滨,一座荒凉的海岸。 海风萧瑟,卷起千堆雪。 浓雾笼罩着海面,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清虚实。 「哗啦——」 巨轮冲破迷雾,楼船铁甲漆黑如墨,透着一股森然的压迫感,缓缓靠岸。 船头之上,伫立着数十道人影,个个气息阴鸷。 为首一人,身披皇袍,面容威严却透着一股老辣,正是东瀛霸主——天皇。 在他身后,左侧立着红发狂傲的火狼,右侧是妖娆嗜血的焰姬,两人皆是天皇麾下的顶尖杀器。 再往后,则是火武五子,五个持弯刀的青年杀气腾腾,将一名神情木然的高大男子围在中央。 聂风眼神空洞,呆立在角落里,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天皇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乱石滩,却没等到预想中的接应呼声。 「嗯?」 「按照计划,铁梯神煞与姣罗刹早已潜入中土,今日应当在此接应。为何不见踪影?」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浪潮声,竟连半点人气也无。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这条东瀛霸主。 「有变故……」天皇眼中厉色一闪, 「不论出了何事,既然踏入中土,朕便要教这中原武林,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碎天绝手!」 「登岸!」 随着一声令下,天皇一马当先,身形如巨鹏展翅抢占海岸。 火狼丶焰姬丶火武五子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没入了浓雾深处,只留下一艘空荡巨轮,在海浪中孤独起伏。 第158章 倭皇犯国运,云宗护山河 京城,紫禁之巅。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雕龙画凤的梁柱,宛若一池摇曳的血海。 当今至尊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正批阅着奏摺,眉头紧锁,似有心事,龙颜之间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低沉: 「报——!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密报!」 皇帝手中朱笔一顿,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讲。」 黑影乃是大内密探统领,此刻却额头见汗,显然带来的消息非同小可,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烛光下闪烁着惊惧的寒芒。 「东瀛天皇……出现在神州大陆了!」 「什麽?!」皇帝霍然起身,手中的奏摺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来了多少人?可是大军压境?朕的水师何在?为何没有预警?!」 东瀛觊觎中原久矣,若真是大军入侵,便是社稷之危,江山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密探连忙叩首: 「回皇上,并非大军。据探子回报,随行者不过数十人。」 「数十人?」 皇帝闻言,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但眼中的疑云却更甚,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于头顶, 「堂堂东瀛天皇,不带大军,只带数十人深入中原?这些人实力如何?」 「皆是气息浑厚丶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 密探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祥的颤音。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道: 「只带高手前来……他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行刺朕?」 「这……」密探迟疑了一下,才道, 「回皇上,奇怪之处便在于此。天皇一行人登岸后,并未朝京城方向而来,而是……一路向南去了。」 「向南?」 皇帝喃喃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南方的地理图。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那惊恐如深渊般吞噬了帝王所有的威严。 「南方……乐山……凌云窟!!」 「不好!他的目标是龙脉!!」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命戚将军即刻点齐十万精兵,火速赶往乐山凌云窟!」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不能让东瀛人踏入凌云窟半步!!」 言罢,皇帝剑眉倒竖,浑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皇道真气,赫然正是威压天下的皇家绝学——皇拳! 他沉声喝道: 「你即刻点齐大内密探,随朕先行一步,火速截杀天皇!」 密探统领闻言大惊失色,慌忙重重叩首,颤声道: 「皇上乃万金之躯,岂可涉足江湖险地!东瀛贼子武功诡谲,微臣恳请皇上三思!」 「三思?」 皇帝怒极反笑,属于皇拳的刚猛霸气轰然爆发,震得大殿内烛火狂乱摇曳,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 他猛地握紧双拳,骨节爆鸣间,一字一顿,声如九天惊雷: 「日月所照,皆是朕土!区区化外蛮夷,也敢染我神州龙脉!备马!」 乐山大佛,凌云窟前。 江水滔滔,拍打着千古石壁,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佛身巍巍,俯望这万载红尘,透出修罗般的杀机。 天皇一行人径直来到了凌云窟洞口,那洞口幽深如巨兽之口,吞吐着滚滚热浪。 「留下一半人手在洞外把守,擅入者,格杀勿论!」 天皇冷声下令,声音如刀锋划过寒铁。 「哈伊!」 数十名东瀛高手齐声应诺,迅速散开,隐匿于洞口四周的岩石与草丛之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一双双阴鸷的眸子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安排好守卫后,天皇带着火狼丶焰姬丶火武五子以及聂风等人,大步踏入了幽深莫测的凌云窟。 洞内通道错综复杂,热浪逼人,众人一路深入许久,却始终未曾发现传说中镇守龙脉的火麒麟踪影,仿佛这头凶兽凭空消失了一般,只馀下岩壁上隐隐的火光,映照出一片诡异的血红。 凌云窟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几株参天古树之上,茂密的枝叶间藏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便服,却难掩一身贵气,正是当今皇上。 在他身旁,不仅潜伏着数名眼神冷厉的大内密探,更蹲伏着几位气息不俗的武林高手,其中赫然有巨鲸帮的龙王,以及江湖侠侣龙袖与凤舞。 他们居高临下,透过枝叶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下方洞口处守卫森严的东瀛人,森严如铁壁铜墙,杀气直冲云霄。 「看来他们已经进去了。」 龙王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双掌暗自运劲,已蓄满了开碑裂石的狂暴掌力。 皇帝面色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密探统领: 「刀统领,戚将军的大军还有多久能到?」 密探统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回皇上,即便全速急行军,恐怕还需要半日才能抵达。」 「半日……太久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破釜沉舟的猛士, 「半日时间,足以让他们找到龙脉!一旦龙脉受损,我神州气运必将衰竭,届时江山倾覆,朕便愧对列祖列宗!」 「对方留守的这些人,个个气息内敛,显然都是高手……」 凤舞有些担忧地说道,素手已悄然搭在背负的惊天长弓之上,指尖轻勾弓弦,引而不发。 「顾不了那麽多了!」 皇帝双掌一错,雄浑的皇拳真气破体而出,拳风直指下方, 「朝廷与武林本非同道,但今日外敌当道,图谋我华夏龙脉!还望诸位摈弃前嫌,随朕共赴此难!杀!」 话音未落,他竟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金鳞狂龙般的残影,直接从十几丈高的树梢上一跃而下! 「杀!!」 龙王丶龙袖丶凤舞等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怒吼一声,如苍鹰搏兔般扑向洞口的东瀛守卫,吼声惊起林中宿鸟,风云为之变色。 「敌袭!!」 下方的东瀛高手反应极快,瞬间察觉到了头顶的杀机, 「八嘎!是中原人!」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色风暴。 刚一交手,皇帝等人的脸色便变了。 这留守的数十名东瀛武士,竟然全都是先天巅峰和宗师高手! 而且他们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身法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时而隐身于阴影之中,时而喷出毒烟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这是东瀛特有的忍术! 「啊——!」 一名大内高手刚挡开正面的长刀,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黑影一刀封喉,惨叫倒地,鲜血喷溅如红梅绽放。 龙袖长剑出鞘杀入敌阵,凤舞则在半空纵跃拉开距离,只听得弓弦连震如急雨,「嗖嗖」数道流星般的冷箭连珠射出。 但面对源源不断的诡异攻击与忍术障眼法,长剑险象环生,飞箭也频频落空,渐渐显得左支右绌。 就连武功最高的龙王,也被三名擅长合击的东瀛高手死死缠住,一时之间难以脱身,龙吟般的掌风被忍术诡影层层消磨。 局势,竟在瞬间倒向了东瀛一方!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苍天震怒,欲以天罚洗刷这人间血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厚重的云层之中,似乎伫立着一道如般的巍峨身影,长发在狂风中肆意乱舞,宛若从九天降临的杀神。 下一刻,人影一跃而下! 那人身法如云,无声无息地落在人群中心,一袭素净的粗布长衫,神情冷酷如冰,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 还没等众人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他身形一展,宛如一抹飘忽无定的流云,在东瀛忍者群中穿梭而过。 云气翻涌,掌影漫天。 呼吸之间,令大内高手和武林高手束手无策的东瀛忍者,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爆体而亡,化作一地血雾,那血雾在漫天云气中散开,宛如一幅凄美的修罗画卷。 全场死寂。 龙王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脊背发凉。 「这气势……」龙王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震撼, 「大宗师高手!竟然是大宗师高手!!」 解决完这些杂鱼,步惊云没看众人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凌云窟洞口走去,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独。 「这背影……竟然像极了主人……」 凤舞喃喃自语,神情复杂,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是啊,那股浩然正气,简直与主人如出一辙。」 龙王也是感叹不已,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 原来,自无神绝宫一战后,武林神话无名见步惊云资质绝佳,且本性不坏,便破例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如今的步惊云,已隐隐有了几分剑道大宗师的风采,一身排云掌力,已臻化境。 「皇上,我们……」 大内密探统领上前一步,想要请示,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皇帝看着步惊云消失在洞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之间,这丝犹豫便被决绝所取代,那决绝如帝王最后的孤注一掷。 「龙脉关乎朕的社稷存亡,绝不容失!」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步惊云虽强,但双掌难敌四手。况且洞内还有火麒麟虎视眈眈。朕身为天子,岂能贪生怕死,坐视不管?」 「皇上……」密探统领刚要劝阻。 皇帝却已大手一挥,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诸位,随朕一同进洞!今日便是龙潭虎穴,朕也要闯上一闯!」 一行人不再迟疑,紧随着步惊云的脚步,冲入了幽深莫测的凌云窟。 洞口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将他们的身影尽数吞没,只馀下洞外狂风呼啸,似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惊天之战奏响序曲。 第159章 东瀛生异主,凌云启龙局 万里之外,东瀛皇城。 这座屹立于海岛之巅的庞大宫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宛如一条盘踞千年的黑龙,俯瞰着整个东瀛大地,吞吐着无尽的野心与杀机。 黑龙般的宫阙蜿蜒于陡峭山脊之上,层层叠叠的殿宇如龙鳞般密布,飞檐斗拱直刺苍穹,每一道檐角都仿佛藏着东瀛千年的阴谋与血腥。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稍有风吹草动,便有无数忍者从暗影中现身,顷刻间将一切异动绞杀成齑粉。 今日,皇宫门前一片死寂。 守门的武士们个个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敬畏地注视着前方,敬畏之中隐隐带着一丝不安,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寒冰。 他们的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之上,指节发白,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显露,只因那股积威已深入骨髓。 只见通往皇宫大门的白玉阶梯上,一行人正拾级而上,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东瀛的命脉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为首一人,身披九龙皇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副面孔,这身气度,赫然便是刚刚离开东瀛不久的——天皇! 在「天皇」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一袭暗红色的东瀛武士服,腰系一把通体赤殷的光明宝剑,剑锋隐隐逸散着灼人的火气; 他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女子身披一件绚烂彩的织锦和服袍,发挽一枚流光溢彩的玳瑁金钿,珠翠步摇摇曳着撩人的春意; 她妆容艳魅,眼角挑起一丝媚骨天成的秋波,身姿娇柔地依偎在男子身旁。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护卫,皆是身穿黑色紧身忍者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 「参见陛下!」 随着「天皇」一步步走近,沿途的守卫武士纷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高声参拜。 然而,在他们低垂的眼帘下,却都藏着深深的疑惑。 「奇怪,陛下不是数日前才率领火狼大人前往中土了吗?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而且,火狼大人怎麽不见踪影?这几位又是何人?」 「难道是中途出了什麽变故?」 尽管心中疑云密布,但长期以来天皇积威甚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们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更别提开口质疑了。 在东瀛,天皇就是神,神的意志是不容置疑的。 「天皇」目不斜视,对跪了一地的武士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宫门,朝着皇宫正殿走去。 直到进入大殿,屏退了左右侍从,原本一脸威严的「天皇」才突然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哎哟,累死我了。这老东西平时都这麽端着吗?脸都快抽筋了。」 「天皇」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威严,而是变得年轻了许多。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虽然面容未变,但高高在上的霸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狡黠与狠厉。 「行了,别抱怨了。」 断浪随意地在原本属于天皇的龙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弹了弹火麟剑的剑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进来了,这出戏就得演全套。从现在起,你就是东瀛的天皇。」 断浪目光扫过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个老东西做梦也想不到,他前脚刚走,老巢就被我们给端了吧。」 颜盈此时也走到断浪身边,如若无骨般靠在他身上,娇笑道: 「还是浪聪明,这招『鸠占鹊巢』使得真是妙极。如今天皇在中土拼命,我们却在这里享福,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呢。」 绝天撇了撇嘴,走到一旁的侧位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皇宫里的守卫还真不少。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好几股不弱的气息。若是硬闯,还真有点麻烦。」 「怕什麽?」断浪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有本掌门在,这东瀛皇宫,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相较于东瀛皇宫中此刻的暗流涌动与纸醉金迷,万里之外的中土神州,凌云窟外却已是一片血海尸山后的死寂。 待皇帝等人的杀伐之音渐渐被深窟吞噬,四周的密林重归晏然死寂。 忽而,一阵穿堂的林风长啸而过,宛如老猿长啼,吹落满地枯叶。 落叶未沾青石,萧瑟微风中,原本空荡荡的岩顶不知何时已化出了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江尘负手而立,任由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非是静止,而是连呼吸都融入了这千古岁月的枯荣之中,若非肉眼撞见,旁人决计察觉不到他的一丝活人气。 其人如孤峰冷月,其意若深渊寒水。 那份超然物外的风姿,宛如九天剑仙临尘,只把这滚滚红尘的杀戮与贪嗔,尽作过眼云烟。 「天皇老儿必死无疑,倒是不足为虑,只是不知连城志的生父——神武一夫,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江尘目光幽幽,注视着凌云窟漆黑的洞口,若有所思, 「若是神武一夫也来了,顺手把他干掉,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千秋大劫了?」 片刻后,他却又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罢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少了一个连城志,还有张三李四。」 心念至此,江尘不再纠结,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径直飘入了凌云窟漆黑的洞口之中,瞬间没了踪影。 身法轻盈如云,宛若剑仙御风而行,留下一抹淡淡的剑意在山风中久久不散。 凌云窟深处。 天皇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溶洞甬道一路摸索深入。 越向深处,两壁斑驳的岩石便越发乾涸。 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浓烈的硫磺焦灼之气,如坠无间炼狱。 一波波粘稠的热浪犹如千万条无形火龙的吐息,顺着幽暗逼仄的石隙舔舐而来,灼得众人皮肉生疼,心口发闷。 不知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行了绝望的多久,前方窒息的视野骤然开阔。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只见一条巨大的石刻巨龙,蛰伏于洞穴地面之上。 龙身沿着石壁凿痕一路向不可知的深渊延伸,鳞爪怒张,栩栩如生。 它虽无生命,却在这地底深处散发着苍茫难御的千古龙威; 仿佛随时会化形冲霄,吞吐天地风云。 天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条石龙,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就是这里了……」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几名心腹冷声下令: 「埋设炸药,将后路彻底封死!」 几名心腹闻言,动作不由得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为首的一名上忍忍不住单膝跪地,颤声进言: 「陛下三思!自断后路,这可是兵家大忌!一旦炸毁通道,我们将全无退路,若是……」 「怎麽?朕的话不管用了吗?」天皇语气森然,冷冷地打断了他。 几名心腹浑身一颤,触碰到那双深渊般绝寒的眼瞳,众人心中顿时恍然明悟—— 原来陛下从踏入中原的一刻起,就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这股必死的疯狂令众人满心苦涩,却再不敢有丝毫迟疑。 「哈伊!」 心腹们迅速行动,将早已准备好的烈性炸药埋设在通道口。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碎石崩塌而下,瞬间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飞扬,整个洞穴都颤抖了几下,那震动如地龙翻身,久久回荡在幽深的地下世界。 看着被彻底封死的退路,天皇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朕便要借这中原龙脉,铸就东瀛皇室不朽的霸业!」 「走!」 他大袖一挥,带着众人沿着石龙蛰伏的方向,大步前行。 穿过石龙盘踞的通道,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穴,穹顶高达百丈,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宛如白昼。 而在苍茫辽阔的青石地面上,整整齐齐地肃立着成千上万的兵马俑! 漫漫岁月将它们化作了冰冷的泥陶,却未能磨灭透甲而出的金戈铁马之气。 它们长戈裂空,坚甲披身,一个个方阵如渊停岳峙。 这支被历史长河掩埋了数千年的地下王师,在死寂中散发着足以割裂咽喉的凄厉杀机。 恍惚间,似能听见穿透千古的战鼓与悲嘶,仿佛只要一滴鲜血唤醒,它们便会重新踏碎黄泉,杀遍人间。 那些空洞的石俑双眸,无悲无喜,却又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透着万载不散的凛然怨气,令人神魂皆颤。 天皇一行人走在这些宛如图腾般的泥偶丛中,犹如一叶扁舟驶入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浩劫古战场。 苍凉丶伟岸丶渺小的错觉交织压下,逼得这群不可一世的高手连呼吸都不敢放肆。 就在这时,火狼突然指着前方惊呼道: 「陛下,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支地下兵马俑大军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处通往更深处的洞口。 洞口深处,隐隐透出一团柔和而神圣的异样光晕,与这外围金碧辉煌丶杀气腾腾的陵墓大殿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出尘。 天皇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脉?!」 第160章 霸剑镇龙渊,倭皇压帝躯 步惊云与皇帝一行人,被一堆乱石挡住了去路。 乱石堆积如山,碎石层层叠叠,宛若一道天堑横亘于幽深通道之中,阻断了所有去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与淡淡的硝烟,令人胸口发闷。 「该死!这帮东瀛人竟然自断后路!」 本书由??????????.??????全网首发 龙王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碎石,脸色难看至极。 通道本就狭窄,如今被炸塌,想要清理出一条路来,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碎石层层叠叠丶死死咬合,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纵是绝顶高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破开。 步惊云面沉如水,缓步走到堵死路的乱石堆旁,却并未蛮干。 他目光如电,在两侧的岩壁上寸寸扫过,随即伸出左手,贴在冰冷的石壁之上,缓缓游走。 掌心所触之处,仿佛能聆听山石深处的脉动。 步惊云指尖轻轻颤动,似在与这千古岩壁对话,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忽地,他指节微屈,在石壁某处轻轻叩击了几下,声音沉闷,却透着一丝空洞。 步惊云眼中精光陡现,冷喝一声: 「退后。」 皇帝与一众高手闻言,齐刷刷向后疾退数丈,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众人皆屏气凝神,死死盯着那个孤傲的背影,不知他将以何等惊天手段破开这道死局。 只见步惊云气沉丹田,双臂衣袖无风自鼓,一股雄浑无匹的云气瞬间凝聚于双掌,掌劲含而不露,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如乌云压顶,隐隐有雷霆之威在掌心酝酿。 喝! 「排山倒海!」 步惊云吐气开声,双掌重重拍在那处岩壁之上,这一击势若奔雷,重如千钧,掌风所至,宛如山岳倾倒,天地为之色变。 只听「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乱石穿空,尘雾漫卷,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命石壁,竟被这翻江倒海的一掌硬生生轰塌了大半,撕裂出一条足以并行数人的阔大断垣。 幽深的冷风从中灌入,吹散了漫天烟尘,冷风如刀,刮得人肌肤生疼,却也带来了前路的一线生机。 兵马俑大殿深处。 天皇眼中贪婪之色愈盛,正欲动身前往发光洞穴一探究竟,那贪婪如野火燎原,似要将这中原气运一口吞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狂雷般从后方激射而出,裹挟着惊天杀意,瞬息间便已杀至天皇身后! 「嗯?」 天皇心头一跳,本能地收手回撤,身形向左急闪,闪避之间,身法诡异如鬼魅,衣袍猎猎作响。 「嗤——!」 一道无形剑气擦着他的衣袖划过,竟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痕如墨龙游走,透着霸道绝伦的锋芒。 步惊云身形显现,手中虽无剑,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霸道绝伦的剑意,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剑意如云海翻涌,又如山岳压顶,令人不敢直视。 「霸剑!」 步惊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孤夜冷啸,双指并拢成剑,悍然当空一划。 霎时间,原本死寂的兵马俑大殿内平地卷起一阵透骨的凄风。 漫天剑气如黑海翻潮丶乌云压顶,携着一股撕肝裂胆的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天皇当门罩落。 此剑重意不重招,每一道无形的霸剑气刃皆沉重如千古沉渊,霸道无匹。 剑气呼啸切割孔洞,带起阵阵若有若无的龙吟鬼泣之声,直欲将这方昏黄幽冥的地下世界悉数绞碎! 「好霸道的剑法!」 天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凝重,身为东瀛绝顶高手,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这套剑法的不凡。 这并非凡俗招式,而是将自身精气神与天地大势完美融合的「剑道」! 「可惜,你太年轻了!」 天皇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在漫天剑网中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 身法诡异至极,似有无形忍术加持,每一次闪避都如游鱼戏浪,令人叹为观止。 随后赶来的皇帝一行人也冲进了大殿。 天皇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身穿龙袍的中土皇帝,眼中精光大盛, 「中土皇帝?来得正好!」 他不顾步惊云的纠缠,身形一折,竟直接舍了步惊云,如苍鹰搏兔般向着中土皇帝扑去。 扑击之间,杀意如潮,欲将中原至尊一举擒下。 「护驾!」 密探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已不及,声音在地下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看着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中土皇帝虽惊不乱,怒喝一声,运起皇家绝学。 「皇拳——君临天下!」 他沉腰纵步,一记刚猛沉雄的皇拳如狂龙出海般悍然捣出! 浑厚的金黄色真气破体翻涌,带着一股堂皇不可侵犯的正大威严,欲以煌煌帝威硬生生震碎天皇的邪祟攻势。 「哼,花拳绣腿!」 天皇不屑地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轻易避开了皇帝的拳劲,随即双脚如千斤坠般重重落下。 「砰!」 一声沉如败革的闷响在石窟中炸开,天皇那双满载着化外蛮夷野心的双足,竟如两截不可撼动的天柱般,死死踏在了中土至尊的双肩之上! 「呃——」 一代帝王,九五之尊,只觉双肩骨缝间顷刻压下了整座泰山之重,剧痛钻心彻骨。 他双眼怒凸,哪怕浑身皇拳真气已催逼至极点,却终究敌不过这股屈辱至极的绝对伟力,双膝猛然一软,被硬生生地寸寸压落,轰然跪倒于冰冷的青石地面之上。 膝骨砸裂石板的巨响,犹如山河泣血丶社稷崩颓,凄厉地响彻了整个地下兵马俑大殿,令听者目眦欲裂。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所谓的「皇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陛下!」 这一幕,让大内密探统领等人目眦欲裂,堂堂中土至尊,竟被异族如此羞辱,那耻辱如刀,割得众人心头滴血。 「混蛋,欺人太甚!」 龙王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龙袖凤舞与大内密探紧随其后,各种绝学杀招齐出,攻向天皇周身要害。 攻势如狂风暴雨,带着中原武林最后的尊严。 「一群蝼蚁。」 天皇站在皇帝肩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轻蔑。 他大袖一挥,一股磅礴浩瀚的真气如海啸般爆发而出。 「轰!」 冲在最前面的龙王等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来,纷纷口吐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兵马俑阵中,砸碎了一地陶俑。 碎陶声如雨打芭蕉,凄凉无比。 「休得猖狂!」 步惊云怒喝一声,身形再次暴起,双掌虚握,霸道绝伦的「霸剑」剑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霸剑!」 他以掌代剑,横空一扫,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也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霸道与沉重。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条黑色的云河,剑气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却又沉重如汞,向着天皇滚滚压去。 剑气所过之处,石板寸寸龟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仿佛连天地都要被这一剑斩断。 天皇眼中精光爆射,双手成爪,指尖泛起令人心悸的乌光。 「碎天绝手!」 他不退反进,双爪如鬼魅般探入滚滚剑河之中。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无坚不摧的霸剑剑气,竟被一双肉掌硬生生抓碎。 抓碎之间,火花四溅,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雨,凄美却又残酷。 步惊云右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带起一股沉闷的破空声,虽是手臂,却透着一股斩断山岳的锋锐剑意。 天皇冷哼一声,身形微侧,避其锋芒,同时右手成爪,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扣向步惊云的手腕脉门。 这一招「碎天绝手」若是抓实了,步惊云整只手掌都要被废去。 步惊云变招极快,手腕一翻,不退反进,变扫为刺,五指并拢如剑,直取天皇咽喉。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霸道至极。 天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得不撤招回防,双掌交错于胸前,硬封了步惊云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劲气激荡。 步惊云只觉一股阴损至极的内力透过手臂钻入经脉,试图撕裂真气。 他闷哼一声,内力一催,将这股异种真气强行逼出,逼出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细微的爆鸣。 天皇也不好受,被步惊云沉重如山的剑意震得气血翻腾,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三尺。 滑退之间,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宛如刀刻。 天皇稳住身形,眼中杀机大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双爪上下翻飞,瞬间攻出十八爪,笼罩步惊云周身大穴。 爪影如漫天鬼手,带着阴毒的劲力,欲将对手撕成碎片。 面对这漫天恶毒爪网,步惊云眸光沉冽如万载寒潭。 他双足如两尊铁塔般死死钉进青石地砖中,不闪不避,双臂如封似闭,连环拍出的排云掌力犹如惊涛拍岸,每一击皆精准无误地截杀在天皇凶戾的爪影七寸之上。 「砰!砰!砰!砰……」 拳爪对撞的闷响声密集得如同半空砸落的暴雨。两人以快打快,每一招都毫无保留地直逼对方的致命死穴,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硬碰硬对拆了三十几招。 真气对撞激荡出的残暴狂风,如无数柄无形气刃四处切割,吹得四周历经千年的兵马俑军阵都在这股压迫感下簌簌震颤丶石屑剥落。 满室昏黄的摇曳火光之中,仿佛这支沉寂千古的地下铁血大军随时都会睁开怒目,被卷入这场惊天动地的修罗死局。 龙王丶凤舞与龙袖三人见插不上手,便将怒火发泄在了天皇的随从身上。 三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联手之下,威力惊人。 「倭寇受死!」 龙王怒吼一声,十成功力爆发,瞬间锁定了火狼。 凤舞与龙袖左右夹击,封死了火狼的所有退路。 剑光如凤舞九天,带着无匹的箭意与剑芒,欲将这东瀛妖人一举斩杀。 火狼似乎心事重重,招式间颇多犹豫,只守不攻,此刻面对三大高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 眼看龙王一掌就要拍碎火狼的天灵盖。 「住手!」 正与天皇激战的步惊云,竟在百忙之中回身一掌,一道柔和的劲力将龙王震退数步,救下了火狼。 「此人不能杀!」 第161章 火狼跪君前,魔刀逼师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幽深宽阔的兵马俑大殿中久久回荡,震得四周石壁微微颤动,仿佛连沉睡千年的地下大军都为之侧目。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火狼,目光中既有震惊丶又有疑惑,更有隐隐的杀意与不解,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冰。 正准备乘胜追击的天皇动作一顿,目光在步惊云与火狼身上来回扫视,瞬间恍然大悟,眼神如毒蛇吐信,阴冷而森然。 「原来如此……」天皇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火狼,难怪那日你献上的无名首级,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你背叛了朕!」 google搜索twkan 「噗通!」 火狼面如死灰,重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属下知罪!」 「属下自知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神中少了几分作为麾下的顺从,多了一分属于武者的执着。 「但无名与步惊云,都是身负浩然正气的英雄好汉。属下手里的刀,实在无法违背自己的武道之心,去砍下他们的头颅!」 说罢,他重重磕头到地,声音里满是决绝: 「违抗圣命,全是我一人所为!」 「这件事与整个火武门毫无干系,肯请陛下只斩我一人,切莫牵连宗门!」 一旁的「火武五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掌门惹怒了天皇,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恐怕也难逃一死。 颤抖的身躯如风中残叶,映衬着兵马俑冰冷的石眼,更显凄凉。 「哼。」天皇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朕不杀你。不过,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朕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杀了这些中土人,朕便饶恕火武门之罪。」 「哈伊!」 火武五子如蒙大赦,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瞬间起身,嗷嗷叫着向龙王等人杀去,叫声如野兽咆哮,带着绝望中的疯狂。 唯有火狼,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肩头微微颤动,似在承受着千钧重压。 「师兄……」 一直沉默不语的焰姬,缓步走到火狼身边,同样跪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师兄颤抖的手掌, 「无论生死,师妹都陪着你。你做得对,我们习武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火狼身躯一震,抬头看向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愧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叹息如风过古松,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天皇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了步惊云。 「步惊云,你自身难保,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天皇狞笑一声,身形突然一闪,竟瞬间出现在一名受伤倒地的大内侍卫身旁。 「碎天绝手!」 他五指如钩,猛地扣住那名侍卫的头颅与四肢,内力狂吐。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名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捏碎丶压缩,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血球在地下大殿的夜明珠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腥臭之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送给你!」 天皇大袖一挥,由侍卫血肉凝练而成的血球,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风与凛冽劲气,宛如流星赶月般向着步惊云狠狠轰去! 这一击,不仅蕴含了天皇深厚的内力,更带着一股残忍至极的羞辱之意,羞辱如刀,欲将中原武林的尊严彻底践踏。 步惊云面沉如水,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微侧,右臂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 「霸剑——剑留痕!」 此剑一出,大音希声,敛气藏形,剑锋划过,连微尘也未惊起半点,偏偏那虚空之中,似被霸道剑意生生烙下一道永恒伤疤,凝而不散。 「嗤!」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呼啸而至的血肉圆球,在触及无形痕迹的刹那,竟似撞上了一柄无影无形的神兵利刃,只见圆球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劲气一泄,散落一地,碎块如雨点般洒落,溅起一片血雾,凄美却又残酷。 步惊云此招「剑留痕」,乃是将一身剑意凝练至极,于虚空之中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锋锐剑气,专破此类刚猛暗器。 剑气虽无形,却重逾万钧,似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 天皇瞳孔猛地一缩,心中警兆大生。 「这是什麽剑法?!」 他生平未见如此诡异招式,分明觉察不到半分气机波动,却能举重若轻般化解这雷霆一击。 震惊如惊涛拍岸,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步惊云没有回答,他的回应,是更猛烈的进攻。 「剑流云!」 他双臂舒展,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朵飘忽不定的乌云,漫天剑气不再如方才那般刚猛霸道,而是化作柔韧绵长,如流水行云般连绵不绝,瞬间封锁了天皇周身所有退路。 这一招,刚柔并济,既有云的无常,又有水的至柔,却偏偏在柔韧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风云都汇聚于此,要将对手彻底吞没。 天皇只觉仿佛身陷泥沼,周遭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运气挥臂皆觉阻力重重,真气运行亦随之滞涩。 那滞涩如枷锁,锁住了他一身绝世武功。 「可恶!」天皇怒吼一声,碎天绝手全力施展。 「碎天绝手!」 他双爪疯狂舞动,幻化出千万道爪影,试图撕裂这漫天云气。 「嗤嗤嗤嗤……」 爪影与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密集的裂帛之声,声音如万箭齐发,又如暴雨打芭蕉,响彻整个地下大殿。 然则,「剑流云」正如其名,抽刀断水水更流,天皇抓碎一道剑气,瞬间便有更多剑气涌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这剑气永无止境,要将天皇彻底淹没。 步惊云身随剑走,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进,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皆精准印在天皇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之隙。 「砰!砰!砰!」 接连三掌,重重地印在天皇的护体真气之上。 天皇闷哼一声,护体真气剧烈震荡,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石板寸寸碎裂,留下一串深陷足印。 足印如刀刻斧凿,昭示着这一战的惨烈。 远处,皇帝等人见状,不由得精神一振,振奋如久旱逢甘霖,却又夹杂着对步惊云绝世武功的震撼。 天皇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如水,他堂堂东瀛第一高手,竟被一中原后辈逼得节节败退,实乃奇耻大辱! 「步惊云,你确实有点本事。」 天皇双目赤红,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正当众人以为他欲拼死一搏之时,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冷笑, 「可惜,朕没空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如狂风般凭空显现于两人之间,截断了步惊云去路。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而熟悉的面孔,长发飘飘,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长刀——血饮狂刀! 「风师弟?!」 步惊云瞳孔骤缩,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破天荒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聂风,给朕杀了他!」 天皇冷冷下令,随即看都不看步惊云一眼,身形一晃,向着那发光的高台疾驰而去。 「风师弟!你怎麽会……」 步惊云欲追击天皇,却被聂风死死拦住。 他试图唤醒聂风,厉声喝道: 「风师弟!我是云师兄!醒来!」 然而,聂风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只有无尽的杀意。 「杀!」 聂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中血饮狂刀猛然挥出。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冰寒刀气,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向着步惊云当头劈下! 面对这足以冻结灵魂的一刀,步惊云不敢大意,双臂猛然交叉护于身前,双臂之上真气暴涨,竟是以肉身硬撼神兵。 「铛!」 刀臂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而去,地面上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周围的宫殿立柱也被震得摇摇欲坠,劲气如狂涛怒海,席卷整个大殿。 「噗!」 原本就身受重伤的大内侍卫和东瀛武士,被这股恐怖的真气馀波扫中,顿时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就连一旁的皇帝与龙王等人,也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运功抵挡,方才稳住身形。 稳住之间,众人皆是心惊胆战。 「好惊人的魔气……」 皇帝面色凝重,双拳紧握,周身皇道真气流转,护住心脉。 他虽身为至尊,一身皇拳修为不俗,但面对这等近乎般的交锋,亦感到一阵心悸。 而在激斗的边缘,两道身影借着烟尘掩护,悄无声息地退至一处死角。 正是天皇麾下的得力干将——「火狼」与「焰姬」。 「师兄,聂风与步惊云素来情同手足,为何此刻竟会听从陛下号令,对步惊云痛下杀手?」 焰姬望着场中如魔神般疯狂攻击的身影,美眸中满是不解与惊惧。 火狼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着聂风赤红如血的眼眸,压低声音道: 「是九转心丹。」 「九转心丹?」焰姬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传说中控制心神的禁药?」 「不错。」火狼沉声道, 「此丹药力霸道阴损,专门侵蚀人心。服用者心智会逐渐迷失,最终沦为只知听命的杀戮傀儡。」 「据说每服用一次,药力便深一分,待服满九次,便彻底沦为行尸走肉,唯命是从。」 「聂风已服用了不下两次。」 焰姬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寒,低声道: 「陛下为了霸业,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聂风一代豪杰,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 火狼轻叹一声,打断道: 「师妹,慎言。」 「陛下行事虽不择手段,但我等身为臣子,只需尽忠即可。」 「只是……这般做法,确是让人心寒。」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隐忧,隐忧如阴云,笼罩在两人心头,久久不散。 第162章 魔战情难断,皇破守龙人 场中,激战正酣。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激战如狂风暴雨,又似惊涛拍岸,整个兵马俑大殿仿佛化作了人间炼狱,劲气纵横,石屑纷飞。 夜明珠的光芒在尘烟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一幅惨烈至极的修罗画卷。 聂风早已入魔,此刻在药力催动下,更是彻底丧失理智。 手中雪饮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光如黑龙出海,带着森森寒意与无尽杀机。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兵马俑纷纷崩碎,化为漫天粉尘,仿佛连千古沉睡的地下大军都被这魔刀惊醒。 「魔刀——魔气纵横!」 聂风怒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脸,伴随着凛冽刀气,铺天盖地向步惊云涌去。 鬼脸张牙舞爪,嘶吼咆哮,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冤魂,要将世间一切生机尽数吞噬。 步惊云眉头紧锁,面对聂风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他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来反击,这可是他最爱的风师弟啊! 那份师兄弟情谊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剑心隐隐作痛,却又无法斩断。 「云踪魅影!」 步惊云身形如鬼魅般在刀气缝隙中穿梭,避其锋芒。 身法飘忽不定,似云似影,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刀气贴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阵阵寒意,却始终无法伤他分毫。 「风师弟!你快醒醒!我是云师兄!」 步惊云一边闪避,一边焦急呼喊,试图唤醒聂风的理智。 呼喊声中带着无尽的痛惜与不舍,如剑客面对至亲却不得不拔剑相向的悲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狂暴的攻势。 「魔刀——魔道横行!」 聂风充耳不闻,手中长刀横扫而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漆黑刀芒横贯长空,仿佛要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此刀霸道绝伦,封死了步惊云所有退路,刀芒如黑龙吞天,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似要将一切生机尽数斩灭。 步惊云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霸剑——剑流云!」 步惊云双目圆睁,左臂上真气暴涨,以臂代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的弧线。 刹那间,漫天剑意化作层层叠叠的云气,柔韧绵长,刚柔并济,试图将那霸道绝伦的刀芒层层包裹丶化解。 云气如天河倒悬,又似山岚缭绕,既有云的无常,又有水的至柔,却在柔韧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轰!」 两股至强劲力在空中狠狠碰撞,爆发出一团耀眼光芒,狂暴的罡风瞬间席卷四方,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生生刮去一层。 罡风如龙卷狂啸,吹得兵马俑东倒西歪,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地下大殿都为之摇晃,仿佛天崩地裂就在眼前。 烟尘散去,两人相对而立。 聂风气喘吁吁,身上的杀意不仅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杀意如实质般凝聚,周身魔气翻腾,赤红的眼眸中唯有无尽的杀戮与空洞,仿佛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步惊云衣袖尽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方才的硬拼中受了些许内伤。 但他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更甚,只因聂风此刻魔气滔天,完全不知疼痛与疲倦,越战越狂。 担忧如利刃,深深刺进他的心底,却又让他无法下杀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步惊云心中暗道, 「必须想办法制住风,否则风魔性深种,恐将万劫不复!」 天皇的身影已掠过发光的洞口,进入了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境,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 只见一尊硕大无朋的石雕龙头,自峭壁之中探出,威严狰狞,仿佛上古神龙被封印于此,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龙头双目如深渊,似要吞吐天地风云,龙须飞扬,栩栩如生,令人望而生畏。 龙头正前方,是一道宽阔无比的地下瀑布,水流湍急,奔腾咆哮,如银河倒挂,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瀑布轰鸣如雷,激起漫天水雾,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幻化出七彩虹光,却又带着一丝不祥的血色。 而在轰鸣的瀑布激流之中,竟神奇地漂浮着一颗巨大的石球。 石球在水流日夜不息的冲刷下,不停地翻滚转动,发出隆隆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又似神龙在低吟。 表面布满古老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天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正欲上前一探究竟。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龙脉禁地!」 「速速离去,方可饶你不死!!」 两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瀑布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之中。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杀意,仿佛守护神龙的古老英灵苏醒。 只见两道雄伟的身影从峭壁之上飞身而下,携带万钧之势,轰然落在天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左首一人,长发披肩,满脸狂态,虽无兵刃在手,整个人却如同一把出鞘的狂刀,透着一股凛冽至极的刀意。 刀意如狂风怒号,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 右首一人,素衣简袍,面容冷傲,虽无神兵伴侧,整个人却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剑,透着一股灼热至极的剑意。 剑意如烈阳焚天,带着燃尽万物的狂嚣。 正是失踪多年,在此守护龙脉的北饮狂刀聂人王,与南麟剑首断帅! 天皇停下脚步,目光轻蔑地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道是谁,原来是两只看门狗。」 聂人王虎目圆睁,怒极反笑: 「好大的口气!不管你是谁,胆敢染指龙脉,便留命在此!」 断帅亦是冷哼一声,周身火劲升腾: 「多说无益,杀!」 虽然手中已无雪饮刀与火麟剑,但二人在此守护龙脉多年,一身功力早已臻至化境,草木竹石皆可为兵。 那份守护之心如山岳般沉重,化作无匹的战意。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聂人王并指如刀,凌空劈下,一道长达数丈的无形刀气凭空而生,带着森森寒意,直取天皇面门。 刀气如寒冬腊月,冻结万物,似要将对手的灵魂一并冰封。 「蚀日剑法——白阳破晓!」 断帅亦不甘示弱,双掌一合,一道炽热剑气如旭日初升,刺破幽暗,向着天皇胸口激射而去。 剑气如烈日当空,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 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天皇却是不闪不避,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献丑?三成功力,足以败你二人!」 「碎天绝手!」 天皇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如苍鹰搏兔般主动迎向二人,双手成爪,身法诡异莫测,瞬间穿过刀气与剑气的封锁,向着左右猛然抓出。 「咔嚓!」 足以开山裂石的刀气与剑气,竟被他那双肉掌硬生生抓碎,化作漫天劲气消散,消散之间,火花四溅,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雨。 「什麽?!」 聂人王与断帅面色大变,显然没料到眼前之人仅凭三成功力,便能轻易化解他们的攻势。 震惊如惊涛拍岸,在两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朕乃东瀛第一高手,岂会怕你们这两个老匹夫?」 天皇狂笑一声,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聂人王身侧, 「既然不滚,就都给朕死在这里!」 下一刻,漫天爪影如狂风暴雨般笼罩了聂人王与断帅,每一道爪影都蕴含着碎天裂地的恐怖劲力,逼得二人不得不近身缠斗,险象环生。 爪影如鬼手遮天,阴毒至极。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劲气纵横,震得四周岩壁碎石滚落,连巨大的地下瀑布似乎都因这惊世大战而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断流之间,水流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大战而震颤。 激战数十回合,聂人王与断帅虽无神兵在手,但二人配合默契,一冷一热两股劲气交织,竟硬生生挡住了天皇三成功力的攻势。 交织之间,冰火交融,刀剑齐鸣,化作一片绚烂却又致命的杀场。 「痛快!痛快!」 聂人王越战越狂,长发乱舞,体内疯血隐隐躁动,猛地大喝一声,不再防守,反而欺身而上。 他并指成刀,周身刀气暴涨,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虚幻刀影。 「老聂,别藏着掖着了,用绝招!」 「好!今日就让这东瀛鬼子见识见识我中原武学的博大精深!」 聂人王双目圆睁,一步踏出,气势攀升至巅峰, 「刀道轮回!」 这一刀,没有固定的招式,却包罗万象,漫天刀影如轮回转动,生生不息。 聂人王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轮回的中心,带着斩断生机的恐怖刀意,向着天皇当头劈下。 刀意如轮回转世,似要将对手的灵魂一并斩断。 断帅亦是全力出手, 「蚀日剑法——火麟蚀日!」 他双掌连挥,赤红剑气铺天盖地而出,宛如一片火云遮蔽了穹顶,剑网密不透风,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封死了天皇所有的退路。 与聂人王的轮回刀气一前一后,呈合围之势向天皇绞杀而去。 两大绝招,皆是二人毕生武学之精华,一者斩断轮回,一者遮天蔽日,威力之强,足以惊天地丶泣鬼神! 气势如山崩海啸,似要将这地下世界彻底颠覆。 面对这绝杀一击,天皇眼中的轻蔑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狠厉。 「有点意思……竟然能逼朕使出五成功力!」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旋,一身皇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碎天绝手!」 天皇不再保留,五成功力轰然爆发,双爪齐出,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十指箕张,指尖劲气吞吐,竟在身前撕扯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他不退反进,竟是直接冲入了漫天刀影与火云剑网之中! 「给朕破!」 天皇双爪撕裂虚空,只听得一阵刺耳欲聋的琉璃破裂之声,漫天席地的惊寒刀影与白阳火云剑网,竟在这霸绝人间的「碎天绝手」下率先寸寸崩裂丶化作漫天虚虚实实的气浪碎片! 破尽两人绝杀之势后,他发出一声狂傲怒吼,馀威不减的双爪犹如神龙穿破云海,狠辣无匹地抓向聂人王与断帅的胸窍。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地底,整个龙脉洞窟剧烈摇晃,无数碎石如雨点般落下,摇晃如地龙翻身,似要将这千古秘境彻底摧毁。 「噗!」 「噗!」 两声闷响传来,聂人王与断帅的绝招竟被天皇这霸道绝伦的一击硬生生撕碎! 两人护体真气瞬间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岩壁之上。 撞击声如山崩地裂,久久回荡。 第163章 龙脉终见真,神骨当场碎 「碍眼的东西,给朕碎!」 天皇一声暴喝,身形如孤雁拔地而起,碎天绝手于此刻催至绝巅,五指宛若苍龙怒张之利爪,裹挟着撕裂苍穹的恐怖劲锐,狠狠扣向激流中翻滚的巨大石球。 台湾小説网→??????????.?????? 轰然巨响震彻深渊,千百年来受水流冲刷丶坚硬逾铁的浑圆巨石,竟在这一抓之下如朽木般轰然炸裂,崩作漫天齑粉碎石随狂澜激射八方。 石球既碎,奔腾水帘后方赫然露出一口幽深莫测的暗洞,幽幽金芒自洞中丝丝缕缕透射而出。 「果然别有洞天!」 天皇双目陡绽骇人精光,再也顾不得身后倒地呕血的聂人王与断帅,身形幻作一抹黯淡残影,悍然撕开湍急水幕,孤身掠入那方幽秘洞窟之中。 洞内境地豁然开朗,竟掩藏着一方宏大至极的地下宫宇。 四面冷硬岩壁之上,错落镶嵌着宛如星辰的硕大夜明珠,清冷光华交织洒落,将这暗无天日的所在照映得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拔地耸立着一座通天般的孤绝石台。 台上静置一张古朴苍凉的宽大石椅,椅背之上刀斧痕迹斑驳,赫然雕刻着九条怒目虬髯的栩栩神龙,盘绕纠结,尽显九龙拱珠之无上帝王势。 这,便是武林中口口相传的轩辕龙椅! 龙椅之上,端端正正盘坐着一具枯骨。 岁月倥偬数千年,枯骨皮肉早已化作飞灰,唯余骨架森森,却仍旧向外弥散着一股令凡人几欲顶礼膜拜的浩瀚皇者威压。 更令人只觉诡异森寒的是,这具枯骨的脊椎竟生得与常人天差地别。 那是一条粗壮狰狞丶倒刺丛生的森白骨骼,顺着脊背一路延伸至尾椎,恍若一条蛰伏死去的苍凉龙尾。 龙骨! 这便是传说中轩辕黄帝的遗骸,亦是关乎整个神州气运的龙脉之所在! 「哈哈哈哈!龙脉!真的是龙脉!」 天皇死死盯着那截枯骨,眼底涌动着几近疯狂的狂热与贪婪,费尽无数心机跨越万水千山谋划中原,为的便是眼前这一刻。 「龙脉是朕的了!」 他狂笑震天,身形骤然暴起如捕食恶枭,枯瘦手掌化作漫天爪影,直逼龙椅上的残骨而去。 「休想!」 震天怒吼宛若平地惊雷,一道漆黑如墨的孤傲身影犹如流星赶月般撕裂殿门狂掠而入,黑发狂舞披风猎猎。 「霸剑——剑流星!」 步惊云毫无保留,雄浑真气轰然流转周身! 他以身化剑,剑意与肉躯瞬间浑然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毁灭流星,裹挟着一往无前丶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取天皇背心要害。 「找死!」 天皇顿觉背后寒芒刺骨,迫不得已回身一掌,碎天绝手携裂天之威与霸剑剑锋于半空轰然碰撞。 砰的沉闷巨响在宫宇内激荡回旋,狂暴气劲如涟漪般四下漫溢。 步惊云如遭雷击,被浑厚内力震得身躯连退数步踩碎了一地青砖,而天皇亦被这股不顾死活的强横力道阻得身形一滞去势顿消。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恐怖身影挟着滔天血色煞气撞入大殿,长发如乱魔狂舞,周身黑气翻滚不休,正是彻底坠入魔道的聂风。 「聂风!给朕拦住步惊云!不……去给朕拿下龙脉!」 天皇老谋深算,眼珠疾转间已变了主意,步惊云内功深厚且悍不畏死,短时间内绝难将其毙命,倒不如以魔化聂风去夺取龙脉,自己留在此地拖住这难缠的不哭死神。 「吼!」 聂风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低吼,此时的他早已神智尽丧沦为唯命是从的杀戮机器。 听得天皇指令,他身形诡异折转,瞬间舍弃了原有的攻击目标步惊云,化作一头饮血疯虎直扑高台之上的龙椅。 「风师弟!不要!」 步惊云目眦欲裂,绝望大呼着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天皇如影随形的漫天爪影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朕!」天皇狞笑连连,攻势绵密如怒海狂潮,根本不给步惊云半分喘息脱身之机。 眼见聂风裹挟着黏稠魔气的利爪即将触及龙椅上的枯骨,天皇眼中满溢着大局已定的狂喜,步惊云眼底则彻底蒙上了一层灰暗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个慵懒丶淡漠,仿佛刚刚睡醒般的字音,毫无徵兆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幽幽荡开。 紧接着,令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诡异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势不可挡丶足可将精钢玄铁撕成碎片的入魔聂风,在爪尖即将碰触龙椅的刹那,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无相的铜墙铁壁。 一只穿着云纹白靴的脚不知从何处悠然探出,看似轻描淡写地随印在了聂风的胸膛之上。 砰的沉闷震响激荡开来,聂风那魔气缭绕的强横魔躯竟如同一颗出膛炮弹,以比来时狂暴十倍的速度轰然倒飞而出。 「噗——」 聂风身在半空便仰天狂喷出一大口腥黑魔血,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冰冷岩壁上。 轰隆巨响中,坚不可摧的岩壁被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深坑,乱石簌簌滚落瞬间将这头绝世魔物彻底掩埋,再无声息。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陷入了近乎凝固的死寂。 天皇脸上的狂喜彻底僵硬,五官因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而剧烈扭曲。 步惊云亦是瞳孔骤缩,动作下意识地停滞在半空。 两人浑身僵硬,一寸寸转动着冷汗涔涔的脖颈,目光死死望向高台之上的轩辕龙椅。 只见那原本只端坐着黄帝枯骨的王座之上,不知何时竟突兀地多出了一个活人,一名身披胜雪白衣,气质出尘若仙的年轻男子。 男子姿态慵懒至极地靠坐在龙椅深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宽阔的椅扶手上。 他修长白皙的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晶莹剔透丶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脊骨。 赫然正是无数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神州龙脉,至于那具尊贵无比的黄帝枯骨,则被他像对待某种碍眼的杂物般随意地挤到了角落里。 「你是谁?!」 天皇嗓音嘶哑颤抖,死死锁定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心底已是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脚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只怕也是绝不好受。 步惊云凝视着那张俊朗熟悉的面容,一直紧绷如满月之弓的神经却在这一刻莫名地松弛下来。 他冷峻的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江……尘……」 步惊云低声呢喃,他与江尘素来不对付,甚至在心底隐隐将其视为一生难以逾越的大敌。 可在这等关乎神州气运存亡的绝境之下,看到安坐在龙椅上的是江尘而非东瀛异族,他心底深处竟荒谬地涌起一股安如磐石的踏实感。 江尘压根没有施舍给天皇半个眼神,他只低垂着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温润的脊骨,嘴角缓缓挑起一抹玩味而超然的弧度,淡淡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龙脉?有点意思,竟然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气运之力。」 便在此时,一阵极其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自洞外轰然涌入。 「快!保护龙脉!」 「绝不能让东瀛狗贼得逞!」 伴随着义愤填膺的怒吼,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地下宫宇。 正是随后急赶而至的中原皇帝丶七海龙王丶龙袖凤舞,以及护驾的顶尖大内高手。 可当他们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的呼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眼前荒诞的景象死死钉在了原地。 入魔的聂风倒嵌在深坑里,不可一世的天皇和杀神步惊云宛若泥塑木雕,而那高高在上的轩辕龙椅上竟慵懒地坐着一个陌生的白衣青年,正随手把玩着他们誓死守护的神州龙脉。 「大胆狂徒!竟然敢坐在轩辕黄帝的龙椅上?!」 「还不快快下来!那是本朝廷的圣物!」 几名忠心护主的大内侍卫并不识得江尘真容,见此等大不敬之举登时目眦欲裂,厉声断喝着便要拔刀冲杀上前。 「住手!都给朕退下!」 一声透着极度惊惶与急切的厉喝突然炸响。 众人愕然回首,却见平日里高高在上丶威严深沉的皇帝陛下,此刻竟满头冷汗,脸上交织着极度的震惊与深深的敬畏。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道飘逸出尘的白衣身影,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 「朕……不知江前辈在此,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在全场众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中原皇帝竟双膝微曲,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白衣青年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全场瞬间哗然,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就连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天皇也彻底看傻了眼。 这中原皇帝莫非是得了失心疯,竟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如此卑躬屈膝。 江尘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天下主宰的请罪,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截金色龙脉,嘴角缓缓勾起,溢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峭弧度。 「恕罪?」 江尘一声轻笑,清澈深邃的目光如冷月清辉般扫过在场所有面孔,从战栗的皇帝看到沉默的步惊云,再看到惊骇的天皇与那些愤慨的武林人士。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帮蠢货在争什麽?」 江尘慢条斯理地用两根修长手指夹起那截散发着柔和金芒的脊骨,在半空中随意晃了晃,眼神中流淌着看破红尘的终极讥讽, 「争这根骨头?」 皇帝面色瞬间惨白僵硬,步惊云紧握剑柄沉默不语,而那些大内侍卫则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你们真的相信,所谓的龙脉就能决定神州气运?」江尘依旧用那散漫的语调逼问着众人, 「真的相信,只要守住这根死人骨头,神州大地就能永享太平,不被外族入侵?」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江尘猛地拂袖起身,他声音虽轻若浮云,却如万钧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若是这根骨头真有用,轩辕黄帝当年为何还会死?」 「若是气运真能决定一切,还要你们这些武者修炼做什麽?」 「还要你这个皇帝治理国家做什麽?」 江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世间绝顶的掌权者与武者,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把国家的兴亡,寄托在一根死人骨头上,简直是愚不可及!迷信至极!」 「你……」 一名刚烈的侍卫涨红了脸想要出声反驳,却被皇帝猛然转头,用几乎吃人的目光死死瞪了回去。 「唯有自身强大,国家强大,才是根本!才是抵御外辱的唯一途径!」 江尘冷冷看着这群冥顽不灵之人,眼中尽是不屑, 「既然你们都视这玩意儿为神物,我今日便断了你们的念想。」 话音未落,江尘夹着龙脉的两根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骨裂声响起,在所有人惊恐欲绝丶目眦尽裂的绝望目光中。 那截象徵着神州千秋气运丶传说中连绝世神兵都无法伤其分毫的龙脉,竟然在江尘的指间脆弱如枯木般寸寸崩解,彻底化作了一把细腻的齑粉! 随即,江尘将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呼—— 淡淡的金色粉末宛若一场虚幻的飘雪随风漫天散落,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旷幽寂的大殿之中,点滴不剩。 第164章 皇绝龙脉信,尘灭天皇魂 「完了……全完了……」 皇帝面色惨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身躯在空旷的大殿中摇摇欲坠,浑浊双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龙脉既断,神州气数尽矣!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截然不同于中原皇帝的如丧考妣,东瀛天皇却陡然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狂喜大笑。 「哈哈哈哈!碎得好!碎得妙!」 天皇状若癫狂,枯瘦双手指着穹顶漫天飘散的璀璨金粉,直笑得眼泪横流丶宛如疯魔, 「龙脉一断,神州气运枯竭!从此以后,这万里江山,将归东瀛所有!哈哈哈哈!天助朕也!」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穷极半生心机算计,率众跋涉万水千山潜入中原,所图不过是斩断这系于一线的神州龙脉。 孰料今日竟得江尘这「狂妄竖子」代劳,简直是天降奇功! 江尘居高临下睥睨着狂笑不止的天皇与满脸死灰的皇帝,眼底流转的讥讽之色愈发浓烈。 他目光超然物外,直如九天神明俯瞰着两只在泥坑中翻滚的滑稽蝼蚁。 「一群蠢货。」 江尘淡漠散漫的字音,宛若自极寒深渊卷出的九幽罡风,刹那间便将天皇的癫狂大笑尽数冻结,亦令皇帝那凄绝的悲呼生生卡在喉咙。 「本座捏碎了它,这天,可曾塌了?这地,可曾陷了?」 他屈起修长指节随意叩了叩依旧固若金汤的龙椅扶手,又漫不经心地遥指殿外苍茫天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视万物如刍狗的绝代霸气。 「所谓的国运,不过是弱者为自己的无能所找的藉口。」 「若是社稷兴亡真由一根枯骨决定,那还要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做什麽?还要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做什麽?」 「真正的强者,从不信命,更不信这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气运!」 江尘语调骤冷,缓缓自袖中探出白皙如玉的右手,隔着数十丈虚空,冲着尚未回过神来的天皇遥遥一抓, 「竖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麽是真正的……主宰!」 「真正的龙脉,乃是——力量!」 「是足以碾压一切丶无视规则的绝对力量!给本座……滚过来!」 嗡! 虚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嗡鸣,江尘这轻描淡写的一抓之下,天地规则仿佛瞬间被强行篡改。 原本伫立于数丈开外丶一身修为已臻大宗师佼佼者的天皇,只觉周身空气瞬间凝若实质化作精钢囚笼。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浑厚真气竟如泥牛入海般翻不起半点波澜,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的牵线木偶,生生横跨数十丈幽深虚空,主动送到了江尘面前! 「啪!」 一声清脆裂响,江尘修长白皙的五指已然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天皇的咽喉,将其如拎着一条死狗般,轻轻松松悬提于半空之中。 「不!这不可能!朕乃东瀛第一高手!朕……」 天皇双目暴突布满骇人血丝,喉咙里挤出破碎漏风的嘶吼,双脚在半空中绝望乱蹬。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成名绝学碎天绝手,十指如狂雷般疯抓向江尘的手臂,试图撕裂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束缚。 然任凭他劲力如何排山倒海,江尘那覆着层层素白云纹衣袖的手臂竟是纹丝不动,宛如横亘天地的定海神铁。 在深不可测的江尘面前,所谓的一代大宗师丶东瀛第一高手,脆弱得竟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孱弱羔羊。 然而,哪怕命门受制丶濒临绝境,这头东瀛枭雄的眼底却无半分对死亡的畏缩。 他死死怒瞪着江尘,喉骨咯咯作响,竟是强行从牙缝中挤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沙哑狞笑: 「哼……杀了我又如何!朕的儿子不日将会大军亲临!这神州万里河山,终究是大东瀛帝国的囊中之物!!!」 江尘垂眸欣赏着掌心中这头死到临头仍在垂死挣扎与大放厥词的猎物,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冰冷弧度。 他薄唇微启,一道细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音波,藉由一叶渡江般的「传音入密」之神通,悄无声息地直刺天皇耳膜,旁人纵是竖起耳朵亦探听不到分毫: 「对了,你且安心上路。」 「东瀛的新主,本座已为你安排妥当。」 「哈哈哈哈!」 简简单单几句诛心之言,却宛如世间最阴毒刻骨的梦魇诅咒,瞬间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天皇心底仅存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竖子!噗!!」 天皇双目圆睁几欲碎裂,急怒攻心之下,一大口腥热黑血夺腔而出,却在靠近江尘三尺之外时被护体罡气悄然蒸发殆尽。 「聒噪。」江尘剑眉微蹙,扣住天皇咽喉的五指毫无徵兆地猛然一合, 「尘归尘,土归土。」 「砰!」 万籁俱寂之中,一声极其沉闷却直击灵魂的诡异爆响骤然荡开。 在全场所有高手惊骇欲绝的死死注视下,以江尘的手掌为原点,天皇那历经无数生死淬炼的大宗师宝躯——连同他象徵九五之尊的滚龙皇袍丶澎湃如海的毕生内力,竟在瞬息之间寸寸崩塌解体,化作了漫天洋洋洒洒的灰烬,彻底消隐于冰冷虚空之中! 灰飞烟灭! 彻底的抹杀! 偌大地下宫宇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皆如遭雷击般僵立原地,双目圆睁嘴唇大张,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轰鸣空白,仿佛连胸腔中跳动的心音都已彻底停摆。 这可是傲视群伦的大宗师! 是举手投足间便能硬生生压制聂人王与断帅刀剑合璧的东瀛无敌霸主! 就这样……没了? 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未能留存于世? 江尘随手抖落指尖残存的一缕微尘,重新背负双手傲然卓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宛若自九重天降临凡尘断定生死的神明。 他清冷淡漠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深殿中徐徐回荡,直如九霄之上敲响的洪钟大吕,字字振聋发聩: 「看到了吗?」 「这,才是让神州大地永存的……真理。」 漫天扬尘已尽数归于虚无,仿佛那位野心勃勃丶不可一世的东瀛至尊从未真切地踏足过这片土地。 步惊云如石像般死死钉在原地,一双铁拳不自觉地死死攥紧,锐利指甲深陷皮肉渗出点滴刺目殷红,他却似毫无所觉,素来冷酷如冰的眸子里此刻正疯狂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震怖? 是战栗? 亦或是……透入骨髓的深深无力? 昔日江尘覆手之间令破军灰飞烟灭的惨烈画面,至今仍如梦魇般镌刻在脑海深处。 彼时步惊云虽感骇然,心底却未曾真正滋生绝望。 他素来自负天纵奇才,只道自己只要悬梁刺股丶以命相搏,终有拨云见日丶与其并驾齐驱的一日。 是以他毅然拜入无名门下,更在生死游走间悟出有进无退的霸剑绝道。 一身修为高歌猛进直至大宗师,自问放眼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武林,除却神话无名等寥寥数尊泰斗,已罕有抗手。 然则今日…… 面对远比破军还要凶悍十倍丶百倍的绝代大宗师天皇,江尘抹杀对方的姿态,竟与昔日别无二致。 依旧是弹指瞬杀,甚至比捏死破军时来得更为轻描淡写丶更为漫不经心。 「原来……这便是天壤之别麽?」 步惊云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在心底暗叹。 他引以为傲的凌厉「霸剑」,他自负睥睨的宗师气象,在这等无视天地法则的伟力面前,简直可笑得如同三岁稚童挥舞树枝。 他本以为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已然攀爬至群山之巅,可抬眼望去,却见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早已独立于九霄云外,只馀一个供众生绝望仰望的背影。 此等遥不可及的差距,早已非是鸿沟,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维度的无情天堑! 「呼——」 幽暗深宫内莫名掠过一阵清冷穿堂风。 众人只觉眼帘微颤,视野尽头那端坐轩辕龙椅丶如仙如魔的白衣身影,竟已如朝露般凭空消散无踪,寻不到半点身法掠动的轨迹,亦探查不出丝毫真气外泄的涟漪。 仿佛他生来便只是一缕不染尘俗的孤高流风,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走了……」 中原皇帝自胸腔深处长长呕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整个人彻底委顿瘫软在几名近卫的搀扶之中。 方才那摧枯拉朽的灭世一幕,对这位久居深宫的凡俗帝王而言冲击实在太过颠覆。 甚至令他对紧紧攥在掌心半生的无上皇权都生出了一股荒诞的虚无感。 在足以毁天灭地的绝对力量面前,所谓的九五之尊,所谓的生杀予夺,又算得了什麽可笑的把戏? 「皇上……」大内密探统领战战兢兢地躬身上前,压低了嗓音请示道, 「戚将军率领十万精锐大军正日夜兼程火速驰援,是否……」 「罢了。」皇帝无力地挥了挥衣袖,满面萧索与倦怠, 「传朕旨意,命戚将军即刻班师回朝吧。」 「此间纷争……已然了结。」 连不可一世的东瀛主宰都被人像碾臭虫般扬了骨灰,连定鼎江山的轩辕龙脉都被一把捏成了齑粉。 十万铁甲雄兵赶来,除了徒增几分滑稽,又能奈何? 「遵旨。」密探领命悄然退下。 七海龙王与九天凤舞默契地对视一眼,皆清晰捕捉到了彼此瞳孔最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极度忌惮。 他们身为武林神话无名座下首屈一指的顶尖高手,今日这等粉碎常识的惊世骇俗之举,依旧令他们心神激荡丶久久难平。 就在这诡异沉寂的当口。 「轰隆!」 一声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 远处被砸出的幽暗深坑内,巨大岩块如陨石般四散崩飞。 滚滚浊世烟尘中,一道浑身浴血丶魔气冲霄的残破身影,宛若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般自废墟深处轰然暴冲而出。 正是坠入魔道的聂风! 此刻的聂风衣衫褴褛犹如厉鬼,满头长发如乱草般狂乱披散,嘴角兀自淌着殷红刺目的血迹,一双充血赤红的魔瞳中虽依旧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狂躁,然则在眼底最深处,却诡异地盘踞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能战栗。 显然,江尘那随性而至的凌空一脚,虽未曾痛下杀手取其性命,却已在这头绝世魔物混沌的神识中,烙印下了万劫不复的恐怖阴影。 脱困而出的聂风根本未曾多看在场众人半眼,甚至连昔日最挂怀的步惊云都被抛诸脑后。 他只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身躯瞬间化作一道贯穿殿宇的漆黑飙风,循着来时的幽暗洞口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那疯狂压榨潜能的极速,竟比他全盛杀入时还要迅猛三分! 「风师弟!」 步惊云如梦初醒,苍白俊面霎时剧变。 聂风如今魔根深种六亲不认,若真教这尊杀神流窜于浩荡江湖,势必卷起一场浮尸百万的滔天血雨! 「哪里走!」 步惊云发出一声震天怒喝,再也顾不得经脉中隐隐作痛的沉重内伤。 整个人如云龙探海般拔地而起,瞬间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凄冷剑光,死死咬着聂风遁走的轨迹急掠狂追。 两道绝世身法,犹如追星赶月,眨眼功夫便被那幽邃如巨兽大口般的洞穴彻底吞噬。 满地狼藉的地下宫宇内,只馀下一众皇城密探与龙王等人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皇上,尘埃落定,我等亦就此告辞。」 七海龙王越步上前,对着神情萎靡的中原皇帝微微抱了抱拳,眉宇间凝重如山, 「此间变故干系实在太大,我等必须速速赶回,将一切禀明主人定夺。」 皇帝目光涣散地盯着那方空荡孤寂的轩辕龙椅,又低头看了看那一地刺目的齑粉与碎石。 足足死寂了半炷香的光景,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转过身来,不可一世的帝王背影,此刻竟显得无边苍老与萧瑟, 「去吧。」 待到龙王凤舞隐入暗处,皇帝方才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嘶哑着嗓音颁下铁令: 「回宫。」 「另外……严密封锁今日大殿内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向外界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关于那位江先生的只言片语。」 「胆敢有违令妄言者,诛九族!」 「遵旨!」大内密探统领轰然应诺。 他顿了顿,又面露迟疑地瞥了一眼洞穴外聂风遁走的幽暗方向,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陛下,那聂风已然彻底入魔,此番逃窜出去,必定会掀起无边血雨腥风。」 「若是任由其在外作乱,只怕会危及朝廷社稷,此事该如何定夺?」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忌恨,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森然如九幽寒冰: 「回京之后,即刻向天下颁布海捕文书,集结大内与六扇门精锐,全国通缉聂风!」 「此人魔心深种,留之国蠹。传朕口谕,但凡能擒获或斩下聂风头颅者,赏百万金,封万户侯!生死……不论!」 第165章 魔刀乱天下,悬赏震江湖 乐山大佛外,莽莽密林深处。 一道浑身浴血的漆黑魔影如癫似狂般撕裂林海狂飙突进,所过之处古木断折丶宿鸟惊飞,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聂风身法本就冠绝天下,如今彻底坠入魔道更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生命潜能,速度之快已形同鬼魅。 步惊云强压内伤紧随其后,将绝学「云踪魅影」催动至登峰造极之境,整个人化作一团聚散无常的流云,死死咬住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残影。 然则两人一追一逃狂奔出数十里地后,那道魔影终究还是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隐于苍茫浩瀚的原始林海之中。 「可恶!」 步惊云气恨交加地在一株参天古树的横枝上顿住身形,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死寂密林,猛地挥出满载不甘的麒麟一拳狠狠砸在粗壮树干上。 木屑如雪纷飞,参天古树剧烈震颤。 风师弟如今神智尽丧沦为杀戮魔物,若是不慎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值步惊云心急如焚之际,一道清冷平和丶宛若山泉流淌般的嗓音,毫无徵兆地在其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惊云,为何如此慌张?」 步惊云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数丈高处的纤细枝头,一片堪堪吐绿的柔嫩树叶之上,竟负手卓立着一道清癯孤高的青衫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气质儒雅,仿佛生来便与周遭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脚踏轻叶随风起伏定若磐石,尽显深不可测的大宗师气象! 「师父!」 步惊云见得来人,紧绷如弦的心境终于觅得一丝缝隙,连忙低头抱拳行礼。 无名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整个人便如落叶般轻飘飘地降至步惊云身侧,深邃目光远眺凌云窟方向缓声发问: 「为师感应到凌云窟方位魔气冲霄,又见你形单影只追赶至此……那东瀛天皇如今何在?」 步惊云深吸一口沾染着草木腥气的冷风,涩声吐出两个字: 「死了。」 「死了?」 无名素来古井无波的清癯面容上,罕见地泛起一抹极度错愕之色。 他深知爱徒步惊云如今的斤两,虽已臻至大宗师并领悟出有进无退的霸剑绝道,绝对足以跻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但那天皇终究是横压东瀛的第一高手,一身「碎天绝手」早已炉火纯青,论及内力之浑厚霸道,即便比之自己亦是不遑多让。 步惊云能与之周旋一二尚在情理之中,但若说能将其当场击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云窟内,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无名白眉微蹙沉声追问。 步惊云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切的敬畏与无力,当即压低嗓音,将地宫内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听罢步惊云这番犹如神话般匪夷所思的叙述,饶是无名这等心如止水的武林泰斗,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伫立无言。 良久,无名方才自胸腔深处逼出一声长叹,目光幽幽望向凌云窟所在方位,眼底尽是无以复加的敬畏与感慨。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纷争劫数,皆在江前辈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微微摇头,嘴角溢出一抹夹杂着自嘲的苦笑, 「我本以为天皇觊觎中原必将掀起一场涂炭生灵的武林浩劫,需我等舍生忘死全力以赴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却不曾想,在江前辈眼中,这所谓的东瀛霸主,不过是覆手可灭的蝼蚁灰尘罢了。」 「捏碎龙脉破除皇权迷信,抹杀天皇震慑四方宵小,江前辈之境界,早已超脱这方天地的樊笼,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妄议。」 随着东瀛天皇灰飞烟灭丶神州龙脉化作齑粉,那层原本死死笼罩在神州大地之上的战争阴霾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然而,一场更为暴烈血腥的恐怖风暴,却在波诡云谲的江湖与庙堂之间悄然成型。 彻底入魔的聂风,简直犹如一头失去枷锁的绝世凶兽。 在流落江湖的短短数日之内,便有数个底蕴深厚的武林大派惨遭无情血洗,满门上下死状极度凄惨,皆是被霸道绝伦的狂乱刀气一刀两断。 一时间江湖上下风声鹤唳丶人人自危,更是谈『风』色变。 朝廷方面更是雷霆震怒,皇帝不仅深知入魔聂风对江山社稷的巨大威胁,更打心底惧怕那日江尘所展现出的灭世神威,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敷衍,连夜拟定的一道道最高级别海捕海榜,犹如雪片般迅速贴遍了九州八荒的通都大邑与荒野驿站。 「悬赏缉拿魔头聂风,不论生死,赏黄金……一百万两!」 此皇榜一出,天下哗然沸腾。 足足一百万两黄金! 这等足以买下一座繁华城池的泼天富贵,瞬间令无数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彻底红了眼,哪怕明知入魔的聂风是地狱勾魂的阎罗,也依旧有数不清的江湖客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漫山遍野搜寻着他的踪迹。 天山之巅,辽阔演武场上阳光和煦微风微醺。 此地曾是昔日雄霸在此立威天下丶以三分归元气震慑群雄的三分校场,而此刻,那位曾经叱咤风云丶野心吞天的旷世枭雄,正毫无形象地瘫躺在一张紫檀木精雕细琢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优哉游哉地捧着一壶泡好的极品雨前清茶,眼眸半眯神情惬意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寻出半点昔日霸主的威严煞气? 自废毕生武功后的他,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风烛残年丶含饴弄孙的凡俗老叟罢了。 在雄霸混浊却安宁的视线正前方,一个粉雕玉琢丶灵气逼人的小女娃正乖巧地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周身隐隐有肉眼难辨的奇异流光缓缓流转。 她并未演练任何世俗的拳脚兵刃,而是在……吐纳呼吸。 随着她富有韵律的绵长呼吸,周遭浩瀚天地间的纯粹灵气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如欢呼雀跃的精灵般疯狂涌入尚未长开的娇小身躯之中。 「我那贤婿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啊……」 雄霸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香茗,砸吧着嘴喃喃自语。 便在此时,一道清逸出尘的青衫身影,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风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演武场的边缘地带。 来人将周身气息收敛到了圆融如意的极致境地,若非肉眼真切捕捉,即便是宗师高手也绝难感应出他的存在。 雄霸那满是褶皱的眼皮微微一掀,竟是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半分,只懒洋洋地斜睨了一眼来客,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稀客啊,堂堂武林神话不在你那中华阁里拉破二胡,跑来老夫这天外天作甚?」 「雄帮主别来无恙。」 无名神色淡然自若,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即他便迈开从容步子缓步靠近,深邃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被场地中央那个正在静坐吐纳的小女娃牢牢吸引。 这一看之下,无名那长眉却是不由得微微皱起,在他的宗师法眼看来,这个女童周身明明毫无半点真气波动,根骨经脉亦是平平无奇,与寻常乡野人家的懵懂孩童似乎别无二致。 然而,正是这种返璞归真般的「普通」,却让无名心头没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违和与惊惧。 要知这天外天乃是何等不可言说的无上禁地,更是江前辈那等超凡入圣之人的潜修之所,岂会容留毫无根基的凡俗之辈在此踏足盘桓? 且更令无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他尝试凝神细细探查时,心头竟诡异地生出一种雾里看花丶水中望月的朦胧虚幻之感。 这孩童明明就盘膝坐在近在咫尺的眼前,却又仿佛隔断着重重维度远在天涯海角。看似凡俗普通,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丶道不明的鸿蒙真意。 「怪哉……」 无名心中暗自掀起惊涛骇浪,他这一生纵横江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连自己都完全无法看穿的诡异景象。 「怎麽?看不透吧?」 雄霸嘴角悠然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得意笑意,却也并不出言点破,只是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枯瘦手掌, 「看不透就对了。这世间有些事有些人,连老夫这等半截入土的人都看不透,更何况是你。」 无名从善如流地收回探查的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涟漪,对着雄霸微微抱拳正色道: 「雄帮主……不,如今该称呼一声雄总管了。」 「无名此番冒昧造访,是特来求见江前辈的。」 「在后山歇着呢。」 雄霸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遥遥指了指远处那掩映在缥缈云雾深处的巍峨建筑, 「太上长老阁。」 「多谢指路。」 无名郑重点头,临行前又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女童。 随即身形如清风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着后山禁地掠去。 望着无名远去的青色背影,雄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转头继续眉开眼笑地盯着宝贝小祖宗,老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溺爱与慈祥。 天外天后山,太上长老阁。 此地元气浓郁成雾,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清泉流水潺潺不息,简直宛若一方不染凡尘的世外仙境。 「夫君,快来追我呀~」 「尘哥哥,你耍赖皮,明明是我先碰到的!」 百花簇拥的花径之中,两道曼妙绝伦的倩影正宛若穿花蝴蝶般嬉戏追逐,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荡漾在云雾之间。 幽若身着一袭轻纱淡粉罗裙,身姿娇俏可人,眉眼间尽是少女的灵动与娇憨; 第二梦则是一袭白衣胜雪,容颜倾城绝世,雪白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若九天之上谪降凡尘的清冷玄女,美得令人几欲屏息。 江尘姿态慵懒地斜倚在白玉石栏旁,静静看着眼前二女没心没肺的娇柔嬉闹,薄唇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那双能够洞穿万物生死的眼眸深处亦是溢满了宠溺与温和。 这般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岁月静好,与外界此时正上演的血雨腥风简直形成了最为极致的割裂与对比。 「咳……」 一声极其压抑拘谨的轻咳声,十分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宁静安好的画卷。 无名如一截枯木般僵直地伫立在花径尽头,素来淡然的神色间罕见地挂着几分局促与尴尬,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迈步上前,对着那倚栏看花的白衣青年深深躬下身去,执弟子之礼恭敬拜道: 「晚辈无名,拜见江前辈。」 第166章 神诀救魔心,霜风聚陋室 幽若与第二梦见得有外客踏足后山,顿时敛去花间嬉闹的纯真娇憨,如两只温顺灵雀般乖巧退至江尘身后静立。 江尘眉宇间重又覆上那层不染凡尘的淡漠孤高,他大袖随风随意一挥,白玉石桌上已然凭空多出一盏热气氤氲的极品香茗, 「坐。」 「多谢前辈。」 无名生性旷达自然不作虚伪矫情,依言落座后却并未去端那盏冷香四溢的茶水,反是神色端肃开门见山道, 「前辈,晚辈此番厚颜造访,实有一事相求。」 「为了聂风?」 江尘单手托腮,深邃眼眸似笑非笑地睥睨着眼前这位武林神话。 无名心头猛地一凛,暗叹前辈当真手眼通天神机妙算,当即连连颔首应道: 「正是。」 「聂风如今魔性深种神智全失,流落江湖不知造下无边杀孽。」 「晚辈深知前辈手段通天,有鬼神莫测之能,故而斗胆一问,可有法门能解聂风之厄?」 语毕,无名猛地推椅起身,不顾武林泰斗之尊对着江尘便是一个长揖到底,言辞间满是悲天悯人的恳切, 「还请前辈慈悲,救聂风一命,也救这天下苍生免遭魔劫。」 江尘修长白皙的指节不紧不慢地叩击着白玉石桌,清脆笃笃声在静谧花径中悠悠荡开,直晾了对方半晌,他方才轻描淡写地淡淡开口: 「救他,倒也不难。」 无名闻言身躯剧震,黯淡双眸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希望之火。 「只需让他修炼一门名为『灭世魔身』的功法即可。」 江尘薄唇微启,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夜色般随意散漫。 「灭世……魔身?」 无名霜白长眉瞬间拧成死结,反覆咀嚼着这四个透着浓烈血腥的字眼,心底没来由地狂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前辈,这名字中带有一个『魔』字,且听起来杀气极重。」 「聂风本就因入魔而失控,若再修炼此等魔功,岂非火上浇油,让他彻底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迂腐。」 江尘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清冷目光如出鞘利剑般斜睨了无名一眼, 「谁告诉你,魔便是邪?道便是正?」 被这一句直指本心的反问劈中,无名当场僵在原地一时语塞: 「这……」 江尘拂袖起身,负手傲立于百花绝顶仰望苍茫穹宇,语气缥缈悠远直似天外来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魔气亦是如此。」 「聂风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他心神太弱,驾驭不了体内暴涨的魔气,反被魔气所控。」 「而这『灭世魔身』,乃是以身为炉,以魔为火。」 「修炼此功,不仅能重铸肉身,使其坚不可摧,更能让修炼者反客为主,完美驾驭体内魔气。不过……」 话锋突兀一转,江尘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弧度, 「此功霸道异常,修炼之时,需不断吞噬活人的脑髓与神识精元,以此来补充自身损耗的精元。」 「吞噬越多,功力越强,直至魔身大成,不死不灭。」 「什麽?!」 无名闻言如遭九霄雷击,清癯面孔瞬间煞白如纸,眼底盈满极度惊骇与难以置信, 「吞噬……活人脑髓?!」 他身为武林神话一身浩然正气,何曾听闻如此伤天害理丶丧尽天良的阴毒邪功?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亲手造就一个比入魔聂风更加恐怖万倍的绝世大魔头啊! 「前辈……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无名嗓音剧烈颤抖,惊惶之下连连摆手暴退, 「若以此法救聂风,即便他恢复神智,恐怕也会因造下无边杀孽而痛苦一生。」 「且此等邪功,为天地所不容,我等正道中人,岂能……」 江尘冷眼欣赏着无名这副如临大敌丶仿佛苍穹当场崩塌的凄厉模样,心头暗自失笑,心道这等正统老实人果然是最不禁逗弄。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的。」 江尘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满脸嫌弃地看着无名,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逗你玩的。」 「逗……逗我玩的?」 无名犹如一截枯木死死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心底暗自哀叹这位修为通天的前辈…… 还真是行事乖张童心未泯啊。 「既然你接受不了灭世魔身,我便传你一套御魔功法。」 江尘敛去眼底促狭略一沉吟,双瞳中陡然闪过一丝慑人精光,神色亦随之转为寂冷肃穆, 「此功名为《魔心诀》。」 「魔心诀?」 无名不由得一愣,只觉这名字听起来似是比刚才那个吃脑髓的还要邪乎三分。 「不错。」 江尘脸不红气不喘地一本正经胡诌道, 「此功讲究不破不立。」 「并非单纯的压制魔性,而是炼出一颗『魔心』。」 「以无上定力驾驭魔心,令人魔一体,不分彼此。」 「修炼此法,需在极寒之地,藉助万年玄冰之气镇压魔火。」 「同时运转心法,将体内魔气一点点炼化,凝聚成『魔神法相』。」 「待到功法大成,便能达到传说中『魔心渡』的境界。」 「届时聂风不仅神智尽复,更可借魔神之力,拥有毁天灭地之能,且心如止水,不染尘埃。」 无名听得如痴如醉连连颔首,黯淡眼底重燃惊天异彩: 「魔心渡……以魔制魔,人魔一体却心如止水!」 「妙!妙啊!既能化解魔气,又无需造下杀孽,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多谢前辈赐法!」 无名激动得难以自持,再次屈膝深深一拜。 江尘强忍着胸中翻涌的笑意,大袖轻拂间将一道璀璨流光隔空打入无名眉心,正是一部由他当场「新鲜出炉」丶实则威力远超原版魔心渡无数倍的《魔心诀》无上口诀。 「去吧。」 江尘略显慵懒地挥了挥手下达逐客令, 「此功需在极寒之地修炼,你带聂风去寻找一处存有万年玄冰的所在,藉助寒气镇压魔火,方能大成。」 无名郑重其事地将其烙印心海,对着江尘深深一拜: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言罢,无名再不作丝毫耽搁,身形倏忽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贯穿云海的凄厉剑光,朝着苍茫山下狂飙疾驰而去。 江尘静静凝望着无名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的剑影,方才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香茶水,神色淡然如初。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此时正值草长莺飞的暮春时节,烟雨迷蒙的杭州城外,一处偏僻幽静得几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内,灼灼桃花如红霞欲燃,漫天柳絮似轻柔飞雪。 村落西头,几间略显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茅草屋舍依山傍水而建,稀疏篱笆围拢出的局促小院里,正随风晾晒着几张刚修补完好的破旧渔网。 光线昏暗的茅屋正堂内,一张缺了边角的残破方桌旁,此刻正犹如木雕般端坐着一名衣衫褴褛丶长发如乱草披散的精壮男子。 他死死埋着头,正对着桌上一盆粗劣剌喉的糙米饭和几碟寡淡青菜狼吞虎咽,吃得极凶极急,活脱脱一头饿了许久的深山野兽。 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低沉浑浊的吞咽声,却并无半点疯狂嗜杀之态,反而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骇人平静。 正是被朝廷悬赏百万两黄金满世界缉拿的绝世魔头——聂风。 破旧方桌之侧,静静立着一名荆钗布裙的年轻女子,她手中端着一碗滚烫热汤,正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蛮横闯入家中的落魄怪人。 这女子虽作再寻常不过的村妇打扮且未施粉黛,却天生生得一副温婉好皮囊,尤其是那顾盼生辉的眉眼之间,竟与昔日天下会那个令风云霜三兄弟齐齐魂牵梦萦的苦命女子——孔慈,有着八九分的惊人相似! 若是步惊云此刻站在此地,定会骇得当场失态惊呼出声。 「慢点吃……锅里还有……」 女子柔若无骨的嗓音轻声细语地响起,澄澈眼中虽有本能惧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纯粹善良。 便在这静谧当口,院外那扇单薄柴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宁儿,我回来了。」 一道温润醇厚丶透着几许疲惫的声音穿透春风传入院内。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面容沧桑难掩岁月刀刻般的沟壑,两鬓微霜染雪,满脸皆是讨生活的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眉宇间那股曾经指点江山的凌厉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截空荡荡瘪在身侧的麻布双袖,随着他的沉稳走动,两只空袖管在春风中无力地轻轻摇曳,显得格外英雄迟暮与凄凉。 此人,正是昔日威震江湖的天下会天霜堂堂主丶雄霸引以为傲的开山大弟子——秦霜! 自昔日惨遭断去双臂之后,他便彻底心死如灰退隐江湖,寻得这名酷似亡妻孔慈的柔弱女子——丁宁,隐居于这江南偏僻水乡,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丶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霜哥,你回来了。」 丁宁见得丈夫安然归家,连忙放下手中汤碗快步迎了上去,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极为细致体贴地为他擦去额头沁出的汗水。 「家里……来客人了?」 秦霜疲惫目光越过丁宁柔弱的肩膀,瞬间落在了屋内那个正在埋头苦吃的背影之上。 不知为何,那个落魄背影竟让他感到一种直刺骨髓的莫名熟悉,古井无波的心头竟没来由地剧烈一颤。 丁宁乖巧地点了点头,压低嗓音低声道: 「这人不知从哪来的,一进门就死死盯着饭桌看。」 「我看他饿得可怜,就让他进来了……」 秦霜闻言心中一阵柔软,暗叹这操蛋的世道,悲悯叹道: 「也是个苦命人。宁儿,再去给他添碗饭吧。」 说着,秦霜已然迈开稳健步子踏入屋内,想要看看这「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他真正走到残破方桌之前,彻底看清那张被乱发遮掩了大半丶嘴角还沾满饭粒的熟悉侧脸时。 他整个人猛地如遭九天雷击,双目瞬间圆睁,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167章 故人不相识,云再踏风途 破旧粗糙的瓷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脆响,在幽静的茅屋中尤为惊心。 秦霜如遭雷殛,魁梧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战栗,双目死死大睁,死盯着眼前那形容枯槁的食客,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颤抖得几近走调: 「风……风师弟?!」 正在疯狂扒饭的聂风,埋葬在乱发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然则也就仅仅停顿了这麽微乎其微的一息,他便复又低垂下头颅,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继续机械而木然地往嘴里硬塞着米饭。 仿佛「风师弟」这重若千钧的三个字,于他此刻空洞的神识而言,不过是穿堂而过的过眼云烟,激不起半点微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风师弟!真的是你?!」 秦霜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热泪夺眶而出。 他激动得忘乎所以,下意识地便要伸出双手去狠狠钳住故人的肩膀。 可双肩微动,猛然惊觉自己早已是废人一个,只能任由那两截空荡荡的残破袖管在半空中凄凉地甩动了一下。 他不管不顾地踉跄上前一步,连珠炮般急切发问,满眼皆是痛心疾首的关切: 「你怎麽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云师弟呢?他去哪了?」 幽暗的土屋内,回应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寥,以及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机械咀嚼声。 直至最后一口残羹冷饭咽下喉咙,聂风随手将缺口粗瓷海碗往桌上一抛,在一声清脆碎裂声中缓缓站起挺拔如枪的身躯。 他自乱发间微微抬眼,一双赤红如血丶深邃如渊的魔瞳,漠然无情地扫过眼前肝肠寸断的秦霜与瑟瑟发抖的丁宁。 那眼神空洞死寂,犹如两口乾涸百年的枯井,寻不见半点生而为人的情感涟漪。 他早已斩断了过往红尘,压根不认得眼前这位肝胆相照的同门大师兄。 循着野兽般的本能游荡至此,不过是饥肠辘辘,如今酒足饭饱,自当离去。 聂风豁然转身,迈开透着死气的僵硬步伐,头也不回地径直朝院外走去。 「风师弟!你要去哪?!」 秦霜见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残躯猛地横亘上前死死堵住狭窄木门,声嘶力竭地泣血大吼, 「我是大师兄啊!」 「你睁眼看看,你不认得我了吗?风师弟!」 聂风前行的步伐未有半瞬凝滞,直面眼前拼死拦路的旧日手足。 那双如血魔瞳深处陡然掠过一抹暴虐凶光,一股冰封数里丶刺骨生寒的恐怖杀意如潮水般瞬间吞没整间茅屋。 然则,他终究未曾真正拔刀出招。 或许是脑海深处尚未彻底燃尽的最后一丝人性本能,令他对眼前这个双臂尽断的残废旧友生出了微弱的恻隐; 又或许,在他如今唯余杀戮的魔境之中,眼前这只随手可灭的蝼蚁根本不配他动用半分真力。 嘭的一声沉闷震响,聂风周身猛然激荡出一股雄浑如海丶不可违逆的强横罡气,如摧枯拉朽般直直撞在秦霜胸膛之上。 将这魁梧汉子硬生生震得踉跄狂退数步,颓然跌坐在冰冷泥地之中。 随后,聂风连眼角馀光都未曾吝啬半点,身形如鬼魅般倏忽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贯穿春风的凄厉黑影,掠出残破篱笆,彻底隐没于村外那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林深处。 「风师弟——!」 秦霜狼狈跌坐在尘土之中,死死望着那道魔影被茫茫林海吞噬的方向,喉间爆发出一声泣血般撕心裂肺的悲怆嘶吼。 两行浊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刻满沧桑风霜的脸颊蜿蜒滑落,滴碎在冰冷泥土之中。 故人相逢,本该把酒言欢,如今却形同陌路丶相见不识,这世间最刮骨剜心的残忍,莫过于此。 秦霜久久瘫坐在地,直至最后一丝魔气波动都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深处彻底消散殆尽。 他才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神般收回黯淡目光,满脸皆是化不开的凄绝与颓然。 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如骤雨般骤然撕裂了水乡渔村的避世宁静。 十馀名身披锦绣飞鱼服丶腰悬冷冽绣春刀的朝廷大内精锐纵马狂飙而至,卷起漫天黄浊烟尘。 为首那名统领在篱笆院外猛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断臂村夫,马鞭一指厉声呼喝: 「喂!前面那个!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披头散发丶眼睛血红的疯子从这跑过去?」 秦霜心头猛地一凛,常年混迹江湖的本能令他瞬间敛去所有悲戚,不动声色地借着起身动作抹去眼角残留泪痕。 他微微佝偻起原本挺拔的脊背,换上一副乡野村夫独有的愚钝茫然之色,颤巍巍地迎着马鞭反问道: 「官爷说的……可是个饿极了的讨饭乞丐?」 「乞丐?」 侍卫统领浓眉倒竖,手中马鞭凌空抽出刺耳气爆,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肃杀的冷哼, 「狗屁乞丐!」 「那是朝廷下了百万黄金海捕的头号钦犯!」 「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聂风!」 「你个乡巴佬若是胆敢知情不报,当心大好头颅不保!」 「聂风……」 秦霜低头装作惊恐万状地喃喃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壮起胆子微微抬头,战战兢兢地出言试探, 「草民斗胆敢问官爷,这叫聂风的……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竟能惹得朝廷老爷们如此兴师动众?」 「哼,哪来这麽多废话!」侍卫统领极不耐烦地挥舞着染血马鞭, 「那魔头彻底坠入魔道神智尽丧,近日在江湖上掀起漫天血雨滥杀无辜。」 「万岁爷亲自拟下的铁板圣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将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见没见到那个魔头?!」 听闻同门手足竟沦为连朝廷都要不死不休的嗜血妖魔,秦霜直觉一颗心如被千万把钢刀绞碎般生疼。 原来一向温润如玉的风师弟,竟已穷途末路到这般凄惨田地。 他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悲愤气血,深吸一口微凉春风,面露惶恐。 却是不偏不倚地抬起下巴,朝着与聂风遁离截然相反的深山幽谷方位遥遥一指,嗓音发颤道: 「草民……当真未曾见过什麽杀人魔头。」 「不过方才,确实有个讨不到饭吃丶疯疯癫癫的哑巴乞丐,朝着那处深山里头逃窜去了。」 「追!」 侍卫统领看这断臂村夫吓得犹如筛糠,压根不疑有他,当即马鞭倒卷大手一挥。 率领着十馀名大内精锐猛拉缰绳调转马头,卷起滚滚黄沙杀气腾腾地朝着秦霜胡乱指认的方位呼啸狂奔而去。 待到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彻底远去,消失在重重春水桃花之外,秦霜一直死死强撑的那口气方才轰然溃散。 伟岸身形在风中如残烛般猛烈一晃,险些再次瘫软跌倒。 「霜哥……」 一直缩在门后的丁宁见状大惊,连忙小跑着抢步上前,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死死抵住丈夫摇摇欲坠的身躯,盈盈秋水般的眼波中蓄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便在夫妻二人互相依偎喘息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突兀降临一股冻结骨髓的凛冽孤寒。 呼的一声长啸,原本晴朗的渔村上空陡然风起云涌,残红满地。 一道孤高身影,犹如自九幽冥界撕裂虚空而来的低垂乌云,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沉沉坠落在几欲坍塌的篱笆残院之外。 来人身姿挺拔如剑,满身皆是跨越千山万水的风尘仆仆。 然则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冷峻面庞上,眉宇间早已褪尽了昔日冠绝天下的偏激阴鸷与桀骜难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历经生死沉浮丶阅尽沧桑劫波后的如渊沉稳与如岳坚毅。 步惊云自乐山大佛一路不眠不休,死死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魔气苦苦追踪至此,未曾想线索却在这偏僻渔村外彻底断绝。 他本欲催动真气仔细探查蛛丝马迹,冷冽目光穿透漫天飞絮,却毫无防备地死死定格在了破落院落中央丶断去双臂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张面孔,纵然被岁月与苦难刻满了风霜沟壑,于他步惊云而言,却依旧是铭肌镂骨般的无比熟悉。 「大师兄?!」 步惊云素来寒冰封冻丶波澜不惊的沉厚嗓音里,在这一刻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抹几近破碎的剧烈颤抖。 秦霜闻声蓦地抬头,望着篱笆外那道气如渊海丶锋芒远胜往昔的绝代高手,嘴角缓缓扯开一抹苦涩到了骨子里的凄楚惨笑: 「云师弟……你我师兄弟,别来无恙。」 步惊云难掩激荡大步上前,千言万语方欲冲出喉间,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紧紧依偎在秦霜身畔的荆钗村妇。 只这一刹那,步惊云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这温婉如水的眉眼,这怯生生如受惊幼鹿般的神态…… 「孔慈?!」 那些被他强行深埋于后陵之下丶尘封多年的惨痛记忆,瞬间如决堤洪流般疯狂倒灌入脑海。 那个曾令他癫狂入魔丶痛彻心扉的名字,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丁宁何曾见过这等煞气逼人的凶神,被他那炽烈而惊绝的目光狠狠一刺,吓得花容失色,像只寻找庇护的雏鸟般下意识地缩到了秦霜宽阔却残缺的脊背之后。 见此情景,步惊云挺拔如剑的身躯不可遏制地猛然一震。 但不过眨眼功夫,他便深吸一口长气,将眼底疯狂翻涌的波澜彻底强压而下,重归古井无波的清明死寂。 历经风云变幻,他终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儿女情长便能将天下踩在脚下丶偏激痴狂的步惊云了。 斯人已逝,眼前这温婉村妇虽生得与故人惊人神似,却终究只是红尘中一朵相似的花罢了。 秦霜洞若观火,敏锐捕捉到了二师弟瞬息万变的情绪挣扎。 他微微侧过身将丁宁护得更严实些,轻声开口打破了这凝滞死寂的僵局,语气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歉意与释然: 「她叫丁宁。」 「如今……是我秦霜明媒正娶的妻子。」 「原来如此。丁宁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 步惊云极为罕见地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他看着眼前相互扶持的残疾兄长与温弱嫂嫂,那双看透生死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真切的暖意,语气沉稳如磐石, 「大师兄半生孤苦,如今能在这世外桃源觅得良人相伴,就此归隐田园了却江湖纷扰。」 「惊云心底……实是为你高兴万分。」 此等言语自冷面死神口中说出,字字句句,皆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实意。 「云师弟,咱们师兄弟之间就不必寒暄了。」 秦霜不想在孔慈这根旧刺上过多纠缠徒惹伤怀,当即将话头生生掐断直奔死穴, 「你孤身追至此地,想必也是为了寻风师弟而来的吧?」 步惊云冷硬的面容登时肃杀如铁,重重点头沉声道: 「不错。」 「风师弟如今受魔血反噬魔性大发,神智荡然无存。」 「无论前路刀山火海,我都必须赶在他酿下无可挽回的滔天大错之前,亲手将他强行带回!」 「当年一别,风师弟尚且意气风发。」 回想起方才聂风那双冰冷嗜血的绝情魔瞳,秦霜便觉痛心疾首,咬碎钢牙涩声追问, 「风师弟生性最为温醇仁厚,连踩死一只蝼蚁都不忍,究竟是遭了何等造化弄人,才会彻底沦落成这副六亲不认的入魔惨状?」 步惊云陷入了宛如死水般的漫长沉默,半晌后方才迎着冷风涩声吐出那段血泪过往: 「往昔绝无神铁骑踏破山河,神州陆沉在即。」 「为了屠神救世丶挽回中原武林最后一线生机,风师弟他不惜以身饲魔,甘愿抛弃所有牺牲自己,毅然踏入生死门,强行修炼了第一邪皇那套有死无生的无上绝学——『魔刀』。」 「魔刀之威虽能斩破九幽天下无敌,却也最是反噬人心,最终会硬生生将修炼者剥皮抽筋般夺去本性,彻底沦为一尊只知疯狂杀戮丶断情绝性的灭世魔头。」 「原来……风师弟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入魔的……」 秦霜如遭雷击,两行热泪再次不可遏制地滚出虎目。 他绝望地仰望着江南水乡灰蒙蒙的天际,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长啸, 「风师弟啊风师弟!你何其孤勇,又何其痴傻啊!」 「大师兄,你既然住在这里,刚才到底有没有看见他往哪边去了?」 步惊云心急如焚,猛地上前一步急切逼问。 秦霜闭上双目未发一语,只是颓然转过半边身子,用下巴极其虚弱地点了点远方那片被春雾笼罩的桃花林深处。 「多谢大师兄指路!」 步惊云得了线索再无半点迟疑犹豫,猛然翻滚如云,高大伟岸的身形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凄绝流云,连人带剑毫不顾忌地撕开重重花影,朝着那个危机四伏的方向疯狂追风而去。 「云师弟!」 秦霜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黑影,也不知哪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向前踉跄扑出半步,扯着破音的喉咙嘶哑大喊。 半空中的步惊云硬生生顿住这势若奔雷的身法,凌空虚踏于一枝娇弱桃花之上,暮然回首死死望向昔日大师兄。 「千万……千万要活着把风师弟带回来!一定要救救他!」 秦霜那被风霜浸透的嗓音里,已然带上了哀求般的哽咽死劫。 「大师兄放心,我步惊云发誓,哪怕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会把风师弟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步惊云重重地点下那颗如铁般高傲的头颅,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千金铁诺。 随即身影一闪,狂风卷起漫天花瓣,不哭死神已然彻底隐没于落英缤纷之中,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萧条的农家小院,随着风起云散再次归于一派避世平静。 秦霜犹如一尊立地千年的风化石像,死死望着两名绝世天才宿命般离去的空幽方向,久久不曾挪动分毫僵硬的脚步。 「霜哥……」 丁宁走到他身边,满眼心疼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丈夫那空荡荡丶在风中无力飘摇的粗布袖管,语调轻柔地劝慰道: 「你若是在这方寸小院里当真牵肠挂肚放心不下……便出山跟去看看他们吧。」 「家里一切有我操持料理,你断不必有任何挂念与羁绊。」 她虽只是一介不通武道的柔弱妇人,那颗玲珑心却如何看不透丈夫此刻深埋于泥沼中的痛苦煎熬? 那消失在江湖尽头的两人,终究是与秦霜歃血为盟丶生死与共的一世手足兄弟啊。 秦霜伟岸如山的身躯猛烈地颤抖了一瞬,枯寂如灰的眼眸深处,确有一簇名为「江湖」的残焰骤然跃动而起。 然则,当他饱含不甘的浑浊目光,颓然下垂落在自己空空如也丶连一柄生锈铁剑都无法握住的残废双肩之时; 当他侧头撞见身边这朵只能依附自己生存丶柔弱不堪风雨的解语花时。 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意动,最终只化作了漫天飞雪般深深的凄楚与无奈。 如今的他,双臂齐根斩断,这副残破躯壳,就算厚颜跟去了万劫不复的江湖又能如何? 非但救不了风师弟,不过是平白给云师弟添一具拖后腿的累赘罢了。 「罢了……」 秦霜绝望地阖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自牙关深处逼出一声长长而沉重的绝望叹息。 这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他半生戎马所积攒的所有滔天不甘丶所有断臂的蚀骨无奈,尽数呕还给这贼老天。 待到他再度缓慢睁开双眼时,那双曾令天下会群雄胆寒的眸子里,已是云淡风轻的一片彻底释然与死寂。 「江湖路太远丶水太深,风云变幻岂是凡人所能逆测。」 「我既已立誓金盆洗手退出纷争,便再也不是这万丈红尘里的江湖中人了。」 他决绝地背转过身躯,再不看那风起云涌的武林一眼。 随即低下高昂的头颅,如普通庄稼汉般用粗糙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妻子光洁柔嫩的额角,嗓音温醇厚重, 「屋外风凉,我们……回屋吧。」 丁宁痴痴望着丈夫萧瑟颓然丶却为了自己重新铸就坚如磐石般沉稳的背影,眼眶瞬间被感动染得微红。 她乖巧顺从地轻轻「嗯」了一声,犹如一株缠绕巨木的菟丝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这曾经叱咤风云的无双汉子,相依相偎着走入了那间虽家徒四壁丶却足以避风挡雨的简陋屋舍。 木门发出几声老旧乾瘪的「吱呀」轻响,伴随着一根粗糙门栓的落下被彻底合掩。 那扇薄如蝉翼的木扉,就此将院外腥风血雨的修罗江湖,将斩不断的恩怨情仇,尽数丶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第168章 红尘守相思,魔影陷围杀 杭州,步家村。 依山傍水,宛若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曾破败不堪的步家老宅,如今修葺一新,青瓦白墙间透着几分宁静的人间烟火气。 院落中,两名女子正倚门而望,目光穿透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痴痴投向天际尽头。 楚楚着一袭淡蓝粗布罗裙,虽荆钗素颜,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娟秀。 只是此刻,那双本该灵动如水的大眼中,却写满了化不开的深愁。 她一手无力地扶着斑驳门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期盼又忐忑。 旁侧,独孤梦一袭利落劲装,看似飒爽坚毅,然紧锁的黛眉与死死攥住剑柄的纤手,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焦灼煎熬。 自无神绝宫那场惊天死战,风云二人为救天下苍生毅然踏上不归路,至今已逾数月,犹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梦姐姐,你说……云大哥和风大哥,他们还会回来吗?」 楚楚轻声呢喃,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细微轻颤。 独孤梦深吸一口微凉清风,强挤出一抹牵强笑意,柔声宽慰: 「放心吧,楚楚。」 「他们是风云,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 「这天下间没什麽能困得住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你,也为了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楚楚闻言低首,温柔抚摸着腹部,黯淡双眸中流转过一丝母性馀辉: 「嗯,云大哥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回来的……」 村落偏僻一角,一株参天古槐投下浓重荫蔽。 阴影深处,一道落寞修长的身影犹如扎根于此的孤木,正痴痴凝望着那扇半掩院门,望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柔弱倩影。 正是英雄剑传人——剑晨。 他本该追随恩师无名仗剑天涯共赴国难,却终究是在这万丈红尘中,堪不破心底那道致命情关。 他死死盯着楚楚隆起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是苦涩? 是嫉妒? 更多的,却是一种犹如饮鸩止渴般无法言说的痴迷。 那是步惊云的骨肉,是楚楚已为人妻的铁证。 他身为正道栋梁丶武林神话爱徒,理当恪守礼教大防,挥剑斩断这不伦之念。 然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虽已为人妇,却更添几分韵味……」 剑晨心底漫过一丝惨笑,暗自鄙夷着自己的卑劣不堪。 理智告诉他此等执念有违天地侠义,然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终究难逃这情网束缚,哪怕心上人已作他人妇,亦觉甘之如饴。 他深知自己这般行径为人不齿,但这股犹如藤蔓疯长的情念,已然无法拔除。 每当夜深人静,那个温柔身影便会如梦魇般悄然入怀,惹得他辗转反侧丶彻夜难眠。 「楚楚,我给不了你名分,更无法带你远走高飞。」 剑晨死死捏住手中那柄象徵天下正道的英雄剑,剑鞘上冰冷的温度却压不住他指关节泛起的惨白。 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瘴最终死寂下来,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苦水。 「但我可以在这暗处守着你,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哪怕你要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紧了紧剑柄,缓缓向后退去,挺拔的身形一点点被老槐树浓重的阴影彻底吞噬。 在天下大乱的武林里,这位本该光芒万丈的剑客,却甘愿化作一头只能躲在黑夜深处丶死死盯着别人盘中餐的孤独野狼。 江南水乡的微风,吹不散聂风身上那股令人骨血发寒的死气。 他就像一具被掏空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在杂草丛生的荒野古道上拖沓着僵硬的步子。 天际残血般的夕阳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映照在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惊悚。 那双原本温润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魔光。 彻底坠入魔道的他,脑子里除了最原始丶最残暴的杀戮本能,就只剩下一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执念,像扯着提线木偶一般,拖着这具体无完肤的魔躯在茫茫红尘中无意识地游荡。 前方,恰是一座宁静偏远的小渔村,炊烟袅袅,稚童嬉闹。 然则聂风对这人间烟火视若无睹。 他周身弥散着一股冻结生机的冰寒煞气,所过之处,便连路旁最凶悍的野狗都骇得夹紧尾巴呜咽逃窜,不敢发出半声犬吠。 堪堪行至村落中央,原本祥和的空气中骤然泛起一丝极其凛冽的肃杀冷意。 「轰!轰!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几座茅草屋突然毫无徵兆地从内部炸开,漫天夹杂着尖锐木刺的狂沙如暗器暴雨般横扫而出。 尘土飞扬间,十几条蛰伏已久的鬼脸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悍然杀出! 惨白的刀光与毒辣的剑气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大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冲着聂风的脑袋死死扣了下来! 「砍下他的人头!朝廷的百万两黄金就是咱们的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群绿林杀手早就被天价赏金刺激得红了眼,喉咙里爆发出的癫狂嘶吼,瞬间撕碎了这座无名小渔村最后的宁静。 这群蛰伏埋伏多时的江湖绿林杀招尽出,皆是一流乃至先天境界的亡命好手,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逼死穴要害。 直面这泰山压顶般的漫天杀机,聂风木然的脸庞上依旧寻不到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 就在刀剑即将加身的生死刹那,他,动了。 「吼——」 一声宛若远古凶兽般的嘶哑低吼自喉间沉闷挤出。 聂风寸步未移,周身却犹如火山喷发般猛然激荡出一股毁灭劲气,化作惊涛骇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碾压! 「砰砰砰!」 数名凌空扑杀的先天高手,甚至连聂风的衣角都未能触碰,便被这股蛮横无理的恐怖魔气如破布麻袋般生生震飞。 人在半空便已狂喷出漫天血雨,落地后更是骨骼寸断丶瘫软如泥,彻底不知生死。 聂风连馀光都未曾施舍半点,仿佛方才拍碎的不过是几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他继续迈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朝前蹚去。 恰在此时,一条体型壮硕的大黄狗不知从何处犄角旮旯窜将出来,似是毫无察觉那毁天灭地的魔焰气息,径直跑到聂风脚边低头乱嗅。 紧接着,一名扎着羊角辫丶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唤着: 「大黄,别乱跑……」 远处残破茅舍旁,一名村妇打扮的女子惊慌失措地凄厉惊叫: 「丫头!快回来!那边危险!」 聂风沉重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他混沌浑浊的神识之中,眼前这女童与黄狗弱小得犹如一粒微尘,构不成半点威胁,是以并未触发他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 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百兽之王,根本不屑于去碾死脚边两株可有可无的草芥。 小女孩一路小跑到近前,乖巧地蹲下身子去抱那大黄狗,神态天真无邪,惹人怜爱。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一息之间,惊天杀机陡然爆发! 原本温顺驯良的大黄狗,双瞳瞬间凶光毕露,大张血盆巨口,白森森的獠牙犹如出鞘匕首,快若惊雷般狠狠咬向聂风垂落的左臂! 小女孩脸上的天真稚气更是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其年龄极度违和的怨毒与狰狞。 她袖口猛地一抖,一枚淬满幽蓝剧毒的倒刺犹如毒蛇吐信,极其刁钻地直刺聂风腰腹死穴! 「嘻嘻,去死吧!」 聂风虽有霸道魔气护体,但这一下变生肘腋实在太过突兀,加之这恶犬与女童的合击竟蕴含着极其阴毒诡谲的内劲,专破武林高手的护体罡气。 「噗!」 利齿生生撕裂皮肉,毒刺悍然洞穿肌肤!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引爆了聂风脑海中本就混乱不堪的疯狂神经。 「吼——!!!」 聂风猛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绝咆哮。 赤红双眸中滔天凶光暴涨,一股比先前狂暴丶嗜血十倍的魔焰轰然冲霄而起! 「砰!」 那条变异恶犬甚至连一声凄厉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被滔天魔焰生生震爆成一团腥风血雨! 小女孩亦是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巨力轰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人在半空已是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数丈开外的泥泞之中。 「丫头!」 远处那佯装村妇的女子发出一声厉鬼般的尖啸,身形快若闪电瞬间接住抛飞的女童,却也被那股馀波震得连退数大步,面色煞白如纸,满眼骇然。 原来这对看似无害的母女,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丶专干杀手勾当的「子母双煞」! 聂风左臂伤口处黑气缭绕,显然已中见血封喉的奇毒。 剧毒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令他本就如履薄冰的神智彻底陷入了狂躁癫疯。 撕裂般的痛苦促使他凭藉野兽本能想要逃离此地,双腿猛然灌注毕生功力,化作一道凄厉狂风,瞬间撕裂虚空。 风神腿——捕风捉影!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夜幕中生生拉出一道经久不散的漆黑残影。 「追!他中了老娘的『断魂散』,那是见血封喉的无解剧毒,他绝对跑不掉的!」 小女孩随手抹去嘴角黑血,稚嫩脸庞极度扭曲,眼中满溢着恶毒与贪婪的凶光。 周遭暗处依旧蛰伏的武林人士,眼见那不可一世的魔头竟负伤遁逃,心底的贪婪欲念瞬间彻底压垮了对死亡的恐惧。 「追啊!千万别让移动金库跑了!」 「并肩子上!杀了他,百万两赏金就是我们的!」 一时间,渔村内外喊杀声震碎夜空。数十道贪婪人影如蝗虫过境,循着聂风遁走的轨迹疯狂追杀而去。 然则,风神腿冠绝天下独步武林,又岂是这群利欲薰心的乌合之众所能轻易企及?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那道残影便已彻底融入了茫茫红尘之中,连一丝微弱气息都未曾留下。 第169章 江边拦死神,月下斗求绝 夜幕深沉,狂风卷集着乌云。 一道裹挟在夜风下的孤高身影,犹如撕裂苍穹的坠地流星,轰然降落在渔村十里外的荒凉江畔。 步惊云剑眉深锁,死死凝视着眼前奔腾咆哮的滚滚大江,眼底不可遏制地掠过一抹极度焦灼。 风师弟如风中残烛般的魔气,到了江边便彻底断绝,仿佛凭空蒸发于天地之间。 「风师弟……」 步惊云低声呢喃,足尖微顿正欲提气施展绝顶轻功强行渡江搜寻。 便在此刻,一股阴柔诡谲至极丶却又暗藏着森寒杀机的奇异气息,犹如无形毒蛇般自其身后悄无声息地游弋逼近。 「什麽人!」 步惊云猛然回首断喝。 伴随着一声冷叱,一股凛冽无匹的绝世剑意自他体内透骨而出,生生将周遭虚空切割得嗤嗤作响,连漫天江风都被无形剑气强行劈作两半。 惨白月光穿透云层洒落江面,只见惊涛之上,竟有一道刺目红影正踏浪而来。 那人身段修长婀娜,一袭如火红袍在江风中猎猎招展。 满头青丝随意披散,修长苍白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数枚泛着幽蓝寒芒的纤长银针,迎着凄冷月华细细端详。 待其身若惊鸿般飘然掠至近前,步惊云方才彻底看清其真容。 此人面容生得极其妖艳魅惑,眉宇间流转着一股入骨媚态,偏生纤细白皙的颈项处却赫然生着一枚喉结,竟是个雌雄莫辨丶不男不女的阴阳怪人。 「啧啧,好俊俏的后生,好霸道绝伦的剑意。」 红衣人以指尖轻掩朱唇,发出一阵娇媚却又尖细刺耳的诡异轻笑,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此番风采,莫非便是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不哭死神步惊云?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步惊云眼神瞬间森寒如冰,周身翻涌起肉眼可见的浓重云气,杀意如同实质般死死锁定眼前怪人: 「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奴家名唤『求绝』。」 红衣人媚眼如丝地抛了个眼波,指尖随意拨弄,数枚银针相互碰撞竟发出铮铮剑鸣清音, 「久闻风云大名,奴家特来……领教高招。」 「绝浪凌波!」 一声不辨雌雄的娇喝骤然在旷野夜空中炸裂,宛若平地惊起万丈狂雷。 只见求绝消失的身形陡然虚化,化作一道凄艳至极的红芒在狂暴江面上拉出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好快! 步惊云冷冽的瞳孔骤然收缩,此等身法竟真如九幽鬼魅般飘忽莫测,足下更是毫无半点破空风声。 求绝身法诡异到了极点,犹如怒海狂涛中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顺着天地气流诡异起伏,忽左忽右丶若隐若现,竟叫人完全无法锁定其真身气机。 刹那之间,数道阴毒凌厉的锐利劲风已然无情撕裂空气,裹挟着刺痛耳膜的凄厉尖啸,直取步惊云眉心死穴。 步惊云直面快若闪电丶虚实难辨的绝杀一击,面色沉凝如万载寒冰。 他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江畔礁石之上,伟岸身躯纹丝不动。 体内浑厚真气疯狂鼓荡,卷起衣袍猎猎作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霸道掌力在右掌心内极速压缩汇聚。 「披云戴月!」 步惊云舌绽春雷,蓄势待发的右掌携着毁天灭地之威悍然推出。 掌势沉重如山,宛如十万大山当头倾覆,不仅以力破巧死死封绝了求绝所有的诡异进路,更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绝对碾压之力,仿佛要将两人之间的虚空都一掌拍得粉碎。 「轰隆!」 沉闷霸道的排云掌劲与袭杀而至的红芒于半空狠狠激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 狂暴无匹的气浪化作实质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竟将脚下坚如铁石的江岸生生刮地三尺,漫天碎石飞溅,遮天蔽日的尘土瞬间吞没江畔。 求绝原本飘忽不定的鬼魅身形,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终是无所遁形,被硬生生从虚空中逼出真身。 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妖艳身姿在半空中狼狈地连翻十数个跟头,方才极其勉强地卸去无孔不入的霸道真气。 她足尖点落在一截探出江面的漆黑巨礁之上,狭长眼眸中盈满惊骇: 「好深不可测的内力!好刚猛绝伦的排云掌!」 步惊云向来秉持趁你病要你命的铁血作风,根本不留给对方半口喘息之机。 他掌势顺势一变并指如剑,修长剑指之上,一道漆黑如墨的绝世剑气疯狂吞吐明灭,向外弥散着一股足以令天地战栗的纯粹毁灭气息。 「剑留痕!」 他手腕只轻轻一抖,漆黑剑气骤然划破夜幕长空。 此剑去势无声无息,却将霸道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墨色剑气所过之处,沿途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焚毁,竟在肉眼可见的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宛如苍天被生生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口。 求绝直面致命一剑,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大恐怖死死攫住心脏。 她失控般凄厉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引爆丹田所有内力,白皙双臂化作千手观音般疯狂挥舞。 宽大的红袖之中,成百上千枚森寒银针犹如倒泻的九天银河般倾巢而出。 「四绝针——千针万绝!」 漫天毫毛银针在气机牵引下极速盘旋丶撞击,眨眼间便汇聚成一颗直径丈许的硕大刺目银色针球。 针球疯狂自转,裹挟着撕裂苍穹的刺耳尖啸,犹如一颗砸落九天的毁灭陨星,不管不顾地迎向斩天裂地的黑色剑痕。 「轰——!!!」 漆黑毁灭剑痕与硕大银色针球于苍茫江面上空轰然相撞。 刹那间天地为之彻底失色。 毁灭性能量风暴如海啸般疯狂激荡,下方宽阔江面犹如被煮沸一般,接连炸起数十道高达数丈的冲天水柱。 岸边成百上千的百年古木在灭世冲击波下,连片倒伏瞬间化作满地齑粉。 「咔嚓……咔嚓……」 看似坚不可摧的银色针球,在僵持了不过短短半息之后,终究抵受不住「剑留痕」无坚不摧丶唯我独尊的霸道剑意。 光洁表面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龟裂蛛网,随即在震天爆响中轰然崩碎瓦解,化作漫天洋洋洒洒的银色粉末,随风凄厉洒落。 求绝面无血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凄艳黑血。 她借着恐怖反震馀波向后狂退数十丈,然则那双狐媚眼中翻涌的戾气却更盛方才。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之际,她双手猛然向前疯狂一挥。 漫天飘散的细碎银粉竟宛如有生命般重新凝结,瞬间化作千万枚细如牛毛的阴毒飞针,犹如遮天蔽日的暴雨般朝着步惊云铺天盖地当头罩下。 「暗针绝——暴雨梨花!」 此招方是她苦心孤诣隐藏的真正绝杀! 明修栈道对轰,暗度陈仓取命! 倾盆针雨之中的每一枚,皆淬满至阴至毒的奇绝内劲,且角度刁钻狠辣到了极致,一瞬之间便彻底封死了步惊云上下左右所有退避生门。 「哼,雕虫小技。」 步惊云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冷哼,眼中满是孤高睥睨。 他双手在身前划出无数玄奥残影,十指拨弄虚空,转眼间便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丶泼水不进的黑色剑网。 「剑流云!」 此式剑招不似方才那般刚猛爆裂,却似行云流水般连绵不绝,将刚柔并济的武学至理演绎得出神入化。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清脆撞击声响彻大江两岸。 铺天盖地的夺命针雨狠狠撞在黑色剑网之上,竟犹如泥牛入海般不得寸进分毫。 所有阴毒劲力皆被柔韧连绵的剑气轻易化解弹飞,纷纷扬扬坠入滚滚怒江,激起大片大片细碎的惨白水花。 步惊云弹指间尽破这等绝命杀局,冷傲身形没有半分滞涩,旋即在狂烈江风中化作一抹虚幻残影。 「云莱仙境!」 光影流转,他整个人仿佛彻底消融于虚空,化作了一团聚散无常的缥缈云雾,无迹可寻,无处不在。 求绝心胆俱裂,慌忙环顾四周水天,却骇然发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步惊云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机。 下一瞬,一股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她裸露的背脊深处疯狂窜起。 步惊云如魔神般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犹如鬼魅般悄然伫立于求绝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他左手傲然负于身后,右手并拢剑指凌空虚点。 一道凝练至极丶内敛着无尽毁灭之力的恐怖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直直锁定求绝后心大死穴,却如引弓之箭般悬而不发。 霸绝天下的剑意虽未真正触及皮肉,却已刺得求绝背部肌肤如同针扎般生疼。 她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滚落,彻底湿透了如火重衣。 风,在这一刻死寂。 浪,在这一瞬平息。 求绝如坠冰窟般死死僵立在原地,连一根小指头都不敢动弹。 她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敢生出半分妄动,引而不发的剑气便会毫不留情地彻底洞穿心脏。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的战栗,极度缓慢丶僵硬地转过身躯。 看着眼前神色淡漠丶犹如九天般俯瞰众生的绝代高手,求绝眼中满溢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深深敬畏。 「好鬼魅的身法……好霸绝天下的剑意……」 求绝颓然散去周身提聚的功力,无力地垂下双臂。 她勉强扯出一抹媚笑,嗓音微颤: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不哭死神,奴家输得心服口服。」 「惊世骇俗的武学造诣,奴家便是再苦修十年,也绝非你的敌手。」 步惊云波澜不惊地散去指尖吞吐的凝练剑气,重新负手而立,冷冷吐出几字: 「你的武功路数,不属中原,亦非东瀛。」 求绝抬起颤抖玉手轻抚鬓角被剑风削乱的青丝,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娇笑出声: 「死神好毒辣的眼力。」 「不错,奴家确非中原人士,而是来自关外之地,乃是『败绝无门』之主。」 短暂交锋表面看来惊心动魄丶险象环生,实则交手双方皆是极有默契地点到为止,未曾真正豁出性命死斗。 求绝的「暗针绝」固然阴毒诡异防不胜防,却终究未含玉石俱焚的决绝死志; 而步惊云摧枯拉朽的「剑留痕」虽霸道绝伦,实则也仅仅催动了不足三成剑意。 月下惊涛的厮杀,说到底,不过是双方互探深浅的一场试探罢了。 第170章 故里现魔踪,危崖战红将 怒江夜风如刀,冷月之下的绝杀之意尚未彻底弥散,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骇人的巨响自幽暗深处疯狂碾压而来,直似千军万马驾驭着重型钢铁战车无情践踏乾涸大地。 只见十二道极其畸形怪异的圆硕身躯,犹如十二颗塞满横肉的巨大血球,以摧枯拉朽之势滚滚突进,最终重重砸落在求绝身侧,激起漫天蔽月的浑浊烟尘。 这十二人身形尽皆生得如矮冬瓜般五短粗胖,上半身竟只堪堪裹着一件滑稽至极的赤红肚兜,手中各自倒提着一对硕大沉重的精铁风火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模样看似滑稽可笑,周身却向外肆意流露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血腥气。 而在他们身后的浓重夜色中,四名身披各色透明轻纱的妖艳女子亦如暗夜幽灵般飘然而至,分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隐隐然彻底封死了步惊云的所有退避生门。 「门主!这厮竟敢对您出言不逊,待属下将他连人带骨头碾成一地肉泥!」 十二人异口同声爆出厉喝,声若洪钟大吕,震得周遭古木残叶簌簌狂落。 这群形貌生猛的怪客,正是「败绝无门」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头号悍将——十二红将。 尾音尚未散去,十二红将手中精铁风火轮已然齐齐爆转,擦出刺目火星,眼看便要结阵向着步惊云滚杀而去。 「住手!」 两道孤高挺拔的人影犹如飞鸟投林般自暗处冲天而起,稳稳降落在剑拔弩张的场庭正中。 来人面容冷峻如铁,眉宇间尽是被岁月与江湖刻满的无边沧桑,正是昔年威震天下的南麟剑首断帅,与北饮狂刀聂人王。 他们二人本在漫山遍野苦苦搜寻聂风下落,偶然听闻江畔传来惊天动静特来探查,却不料竟撞见眼前这般修罗阵仗。 「断伯父?聂伯父?」 步惊云素来古井无波的冷面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当即沉声抱拳。 未及众人寒暄,另一侧黑影幢幢的密林之中,大内侍卫首领已率领着一队披坚执锐的朝廷精兵步履匆匆地现出身形。 侍卫首领满脸肃杀官威,冷眼扫过场中错综复杂的局势,径直大步走到求绝身侧拱手一揖,嗓音高亢: 「求绝门主,聂风那厮彻底坠入魔道祸乱苍生,皇命昭雪,务必杀无赦!」 「那魔头眼下已然负伤逃远,您怎的还在此处耽搁时辰?」 「杀无赦?」 步惊云丶断帅与聂人王三人闻听此等灭绝人性的铁血皇命,面色齐齐剧变。 「昏君!」 步惊云勃然大怒,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春雷,周身好不容易平息的恐怖杀意再次如火山般轰然暴涨。 聂人王更是虎躯剧震须发皆张,悍然踏出半步挡在众人身前,厉声咆哮: 「风儿纵然受魔刀反噬,亦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他何罪之有!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休要满口仁义道德,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侍卫首领鼻腔中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怒发冲冠的狂刀: 「聂大侠,此乃九五之尊的铁板圣旨。」 「为了天下黎民苍生的安危,牺牲区区聂风一人又何足挂齿?」 「况且,皇上早已与求绝门主达成隐秘协议,只要斩下聂风首级,事成之后便将北域疆土『寒霜城』拱手割让予败绝无门。」 「如今天罗地网,聂风已是必死无疑!」 求绝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指尖兀自把玩着淬毒银针,冲着暴怒的步惊云媚笑连连: 「听得真切了麽?步惊云,奴家可是奉旨杀人,名正言顺得很呢。」 说罢,她再不看众人一眼,狭长眼波陡然投向怒涛翻滚的江水对岸,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一丝令人胆寒的嗜血狂热: 「好徒儿们,还不快追?」 「聂风这疯魔头已经逃远了,千万当心别被他伤着,记住,你们自己的命最要紧,听见没有!」 「徒儿遵命!」 十二红将齐声爆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怪笑,恶狠狠地挖了步惊云等人一眼,随即浑身肥肉猛地一缩。 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竟如同十二只沉重巨大的血肉车轮般,在江畔泥地上飞速滚动摩擦,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竟是毫无惧色地直接碾入怒江之中,踏着惊涛骇浪强渡而去。 求绝身段妖娆地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一道凄绝红芒紧贴江面追击而上。 四名薄纱蔽体的妖艳女子亦是发出银铃般的阵阵娇笑,身姿曼妙犹如洛神凌波,足尖轻点浪花,紧随求绝的步伐渡江而去。 侍卫首领根本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马鞭重重一挥,带着一众朝廷精锐急寻渡船木筏,匆忙循着踪迹跟上。 「大事不好!这帮心如蛇蝎的妖人要对风儿下毒手!」 聂人王心急如焚,虎目圆睁转头死死看向身旁的断帅与步惊云, 「快追!」 断帅面沉如水重重颔首。 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挺拔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凄冷流云,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江天夜色之中。 这一场关乎生死的夺命追逃,一转眼便是数日之久。 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待到东方天际方才撕开一抹鱼肚白丶晨曦微露之时。 众人历经不眠不休的疾驰,终于在一处幽邃辽阔的深谷前,硬生生顿住了沾满露水的疲惫步伐。 山谷幽深静谧,终年缭绕着缥缈不散的乳白云雾。 两侧拔地而起的绝壁山峰犹如倒插的摩天利剑,直刺苍穹。放眼望去,谷底腹地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户古朴农舍。 此刻正值破晓,农家屋顶炊烟袅袅升起,空谷中隐隐传来鸡鸣犬吠之声,在经历了一路的血雨腥风后,此处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避世宁静与祥和。 「这是……」 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死死盯着眼前这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山谷轮廓。 那双历经百战的虎目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沧桑与不堪回首的追忆,连嗓音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聂家村。」 此地,曾是他抛却一切江湖名利,与心爱发妻隐居避世的乌托邦。 那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手握锄头便算是拥有了全世界,心甘情愿将那柄饱饮鲜血的雪饮狂刀深埋地下,只求做一个日出而作的平凡农夫。 直到那个曾对他海誓山盟的女人——颜盈,为了虚无缥缈的武林权势与极度虚荣,抛夫弃子,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 往事如苍茫烟云,却字字句句如凌迟钝刀般剐蹭着心脏。 看着眼前这物是人非的熟悉景致,聂人王只觉胸腔内涌起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双拳死死握紧,粗糙手背上指骨不禁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出惨白。 「风儿……」 聂人王深吸一口冷冽晨风,强行将心头翻涌的酸楚与旧恨尽数镇压而下,目光再度化作冷电,犹如鹰隼般极速扫视着群山四周。 「在那处绝壁!」 步惊云霍然抬手,并指如剑,遥遥指向云雾深处。 众人顺着他剑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只见山谷最深处,一面犹如被盘古巨斧劈凿而出的万仞悬崖之上,赫然张开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天然石洞。 而就在那石洞外探出的一方突兀危岩之上,一道形单影只的孤寂身影正迎着山风盘膝而坐,正是众人苦苦追寻的聂风! 此时的聂风,周身原本如沸水般翻滚的狂暴魔气竟已诡异地尽数收敛入体。 他双目紧闭,面容出奇的祥和平静,周身不露半点锋芒,宛如一尊在此枯坐入定百年的得道老僧,与数日前那六亲不认丶疯魔嗜血的恐怖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然则,正是这般寂灭到极点的诡异状态,反倒让在场所有顶尖高手齐齐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心悸,仿佛在这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正压抑蛰伏着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灭世风暴。 「哼,死到临头还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求绝仰头望向危岩,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媚眼中绝杀之机毕露无疑。 她一个阴狠眼色,十二红将立刻会意。 「徒儿替门主摘下这魔头项上人头!」 十二红将齐齐爆出一声震裂云霄的刺耳怪叫。 十二道矮胖身躯瞬间如皮球般蜷缩抱团,化作十二只巨大的血色肉球。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隆隆巨响,这群怪物竟无视了天地重力,顺着那几乎垂直的陡峭岩壁如履平地般逆流滚滚而上,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凶威,直取悬崖危岩之上的入定聂风! 「杀!」 十二道猩红残影犹如附骨之蛆,不过几次呼吸间便已欺近石洞丈许之内。 十二面巨大沉重的精铁风火轮在冷硬岩壁上疯狂切割,擦出一溜溜刺目耀眼的绚烂火星。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十二柄夺命利刃分从上下左右十二个刁钻方位同时绞杀而至,犹如天罗地网般彻底封死了聂风所有可能闪避的微小空间。 聂风依旧如泥塑木雕般闭目盘膝,身躯纹丝不动。 直到那削铁如泥的锋锐轮刃裹挟着死亡劲风,堪堪逼近他咽喉要害不足三寸之遥时,紧闭多时的眼眸,毫无徵兆地悍然睁开! 嗡——! 一道暴虐至极丶宛若自九幽血海中升腾而起的猩红血光,瞬间自他瞳孔深处爆射而出。 目光如实质化的绝世凶兵,竟在刹那间将这半壁倒悬的悬崖峭壁映照得犹如浸泡在血池之中一般凄厉。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如疾风骤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绝壁之上轰然炸响。 聂风甚至连盘膝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半分,仅凭体表外放的魔气与骨肉生长的白皙双掌,便在瞬息之间以快打快,硬生生接下了十二红将倾泻而下的所有狂暴攻势。 那足以开山裂石丶断江截流的沉重风火轮,竟在聂风周身三尺气墙之外火星四溅,再也无法向前突破哪怕微毫距离! 「点子扎手!结『地支绝杀阵』!」 为首的红将首领顿觉双臂酸麻欲折,心头骇然之下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爆喝。 十二人临危不乱,身形瞬间在半空中诡异交错,脚踏天干地支奇门阵步,眨眼间便化作一座浑然一体丶密不透风的刀轮大阵。 十二只精铁风火轮首尾相连相互借力,旋转切割之势陡然暴增数倍有馀。 轮缘与空气剧烈摩擦带起漫天炽烈火光,从谷底仰望而去,竟宛如一条通体燃烧着赤色烈焰的九天火龙,正张牙舞爪丶咆哮着向危岩上的聂风一口疯狂噬咬而去。 此等诡异绝伦的阵法乃是「败绝无门」立足江湖的镇派绝学,集结十二大先天巅峰高手之力,攻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便是宗师级泰斗不幸落入阵中,也断然难逃被乱刃活活绞成一滩肉泥的凄惨下场。 「风神腿——捕风捉影!」 冷斥声如寒冰乍破,只见聂风盘膝而坐的身形毫无预兆地骤然虚化,竟在原地硬生生留下了一道栩栩如生丶几可乱真的凝实残影。 其真身早已拔地而起,漫天凌厉腿影犹如决堤的狂风骤雨般自九天倾泻而下。 每一记重腿,都精准无误地犹如神仙点穴般,狠狠踢爆在十二只风火轮最脆弱的力学受力点上。 「砰!砰!砰!」 沉闷如闷雷般的肉体撞击声不绝于耳。 那条看似无坚不摧丶焚尽万物的赤色火龙,竟在这违背常理的漫天腿影之中,被硬生生从内部一寸寸踢得彻底崩解溃散! 聂风身法如鬼魅般再变,整个人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株傲立于九天罡风中最坚韧不屈的劲草。 他的身形在十二红将眼花缭乱的合围之中极速穿梭游走。 不动如山,不出手则已,一旦出腿,便是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哀嚎,一名红将魁梧的身躯如遭重锤,手中赖以成名的风火轮竟被聂风这鬼神莫测的一脚踢得虎口崩裂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星深深倒插入坚硬的岩壁之中,只留半截轮柄兀自嗡嗡震颤。 第二名丶第三名…… 不过短短数次呼吸的生杀瞬息之间,十二红将引以为傲丶战无不胜的地支大阵便已犹如纸糊般支离破碎。 十二名悍将人人带伤丶口吐鲜血,像一群被狂风扫落的残叶般狼狈不堪地倒挂在崖壁四周。 「这魔头……快到不讲道理的腿法!」 为首红将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嘴角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凄艳黑血。 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深知仅凭拳脚武功,自己十二兄弟绑在一起也绝非眼前这绝世魔头的半招之敌, 「用雷火弹!把这魔头给老子炸成飞灰!」 一声歇斯底里的疯狂令下,十二红将犹如困兽犹斗般齐声厉啸。 他们猛地伸出粗糙大手,狠狠探入胸前那件赤红肚兜的暗袋之中,齐刷刷掏出一枚枚漆黑如墨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沉重铁丸。 这些毫不起眼的铁丸,乃是败绝无门秘制的绝大杀器「霹雳雷火弹」,需以施咒者独门真气强行引动爆破,威力之骇人足以将半座山头夷为平地。 「给爷爷去死吧!」 十二名悍将双目赤红,同时催动残存真气疯狂灌注于掌心。 手中雷火弹瞬间诡异地亮起刺目红光,随即犹如一场避无可避的漫天死亡花雨,带着尖锐的破空音爆,朝着被困在悬崖方寸之地的聂风劈头盖脸地疯狂砸下。 第171章 屠情碎针雨,彩绫寸寸崩 轰隆! 震天动地的连环爆响在悬崖绝壁上轰然炸开,炽烈火光冲霄而起,漫天崩碎的乱石犹如流星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整座幽深山谷都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恐怖爆炸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塌陆沉。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等惊天动地的毁灭动静瞬间惊醒了沉睡的宁静村落。 数十户农家汉子与妇孺仓皇推开木窗,或跌跌撞撞奔出院落,满眼惊恐地望向火光冲天的后山绝壁。 「天爷啊!那边到底遭了什麽天谴?」 「快看!火光里头好像有个人影!」 一名须发皆白丶满脸沟壑的村中老翁努力眯起昏花老眼,借着刺目火光,隐约认出了那道在惊天爆炸中穿梭的孤寂身影。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哆嗦,失声惊呼: 「那……那不是聂家苦命的小子,风儿吗?」 「真的是风儿!他消失了这麽些年,怎麽会跑到悬崖上头去?」 「哎呀作孽啊,这孩子一走就是大半辈子音讯全无,怎麽一回村就惹上这等杀身之祸?」 淳朴的村民们挤在村头七嘴八舌地焦急议论,言语间尽是对这同村后生的深深忧虑与牵挂。 而在山谷绝壁之巅,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光将苍穹映照得一片凄厉血红。 为首红将死死盯着化作废墟的危岩,眼中凶光疯狂闪烁,正自惊疑不定这惊天一炸是否得手之际。 忽觉一股森寒彻骨丶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竟犹如实质般穿透重重蔽月烟尘,直逼其眉睫死穴! 未及回过神来,浓重黑烟深处,一道凄艳绝伦的四十丈刀芒骤然劈亮夜空,竟以蛮横无理之势将重重烟幕一刀生生劈作两半! 「魔刀——魔气纵横!」 伴随着一声似兽非人丶凄厉至极的低吼。 聂风早已人刀彻底合一,他浑身裹挟着宛若实质的滔天黑色魔气,犹如自九幽血海中爬出的绝世恶鬼般破烟而出! 不退反进,迎着尚未彻底散尽的雷火馀波,若苍鹰搏兔般悍然扑向十二红将! 「不好!退!」 为首红将登时肝胆俱裂,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嘶吼。 然则,为时已晚。 这一刀,快若惊鸿照影,狠绝如修罗索命。 天地之间,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色彩,只馀下这一抹令人心悸战栗的凄艳刀光,再无他物。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异响连绵不绝。 十二红将甚至连举起风火轮格挡的微小动作都未及做出,便觉粗壮的颈间蓦地一凉。 下一瞬,十二颗硕大丑陋的头颅齐刷刷冲天而起,犹如十二道激射的血色喷泉,瞬间染红了半边苍穹! 待到十二具无头残尸轰然倒地,聂风已然傲立于刺目血泊之中。 他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雪饮狂刀之上,竟诡异地未曾沾染半滴肮脏污血,唯有森寒彻骨的凛冽刀气依旧在空气中发出凄厉嘶鸣。 他冷冷俯瞰着下方众人,周身黑色魔气虽如怒海翻腾,赤红眼眸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到极点的空洞与死寂。 「竟敢杀我爱徒!」 求绝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满地首异处的碎尸,悲愤交加之下,喉间爆发出的凄厉嘶吼直如杜鹃泣血,令人闻之悚然。 这十二红将乃是她倾注毕生心血悉心栽培的左膀右臂,素来视若己出。 如今竟在眨眼之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教她如何能不恨之入骨? 「聂风!若不将你千刀万剐,老娘誓不为人!」 话音未及落地,求绝婀娜身形已然如怒矢般拔地暴起。 她白皙十指在虚空中疯狂连弹,霎时间漫天幽蓝银芒犹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每一枚细小银针之上皆死死裹挟着阴毒无比的「败绝真气」,铺天盖地直取聂风周身要害大穴。 聂风喉间再次滚出一声似兽非兽的暴虐低吼。 手中雪饮狂刀顺势猛然一旋,森寒刀气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凄厉冰风暴,摧枯拉朽般将漫天毒雨尽数席卷震飞。 「结『四绝锁魂阵』!」 求绝见一击不中,当即凌空厉声断喝。 四个薄纱遮体妖艳女子听见指令立刻动手,身形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堵死了东南西北四个死角。 只见她们皓腕翻转长袖轻舞,四道色彩斑斓丶刺目至极的彩绫犹如出洞毒蛇,裹挟着一股勾魂摄魄的浓烈脂粉奇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朝着岩石上的聂风当头狠狠罩下。 此等彩绫乃是以关外金丝混编天山雪蚕丝历经数载织就,可谓刀枪不入丶水火不侵,一旦被其死死缠住,便似深陷泥沼的大罗金仙也绝难脱身。 聂风早已非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周身缭绕的黏稠黑气竟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暴走,猩红的眼眸此刻更是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暴虐气息轰然冲霄而起,竟在瞬息间引得风云变色丶鬼哭神嚎! 「吼——!」 一声震碎耳膜的暴喝,直如盖世魔神仰天怒啸,震得幽深山谷回声激荡。 聂风竟是不闪不避,犹如铁塔般钉在原地,任由四道坚韧彩绫死死缠住自己四肢。 四名妖女见状大喜,齐齐运足十成功力,四股磅礴真气犹如实质般顺着彩绫轰然灌注而去,竟将半空震出震耳欲聋的隆隆气爆声! 怎料这集结四人毕生功力的连手绝杀,刚触碰聂风那沸腾如血的护体魔气,便如泥牛入海般瞬间崩碎瓦解。 下一瞬,四人猛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毁灭巨力,竟顺着绷紧的彩绫极其霸道地逆流倒灌而来! 魔气翻涌咆哮之间,聂风悍然使出魔刀无上绝式——魔道横行! 只见他周身护体魔气轰然往外疯狂炸裂,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绝世魔刀。 「嘶啦——!」 那坚韧到足以绞断精钢的特制彩绫,竟被生生震得寸寸崩裂。 漫天碎布被狂暴魔气瞬间凝化成无数致命锋刃,犹如暴雨般反向洞穿了四名妖女的身躯! 「噗!噗!噗!噗!」 四名女子如遭五雷轰顶,檀口之中鲜血狂喷,妖娆身形犹如断了线的破旧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极速倒飞。 最终重重砸落在冷硬的岩壁之上,浑身筋骨尽数粉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当场七窍流血丶气绝身亡! 求绝见此惨状,狭长凤目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 她心底虽惊骇欲绝,手上动作却未见丝毫慌乱。 四绝锁魂阵乃是她呕心沥血聚阵而成,如今竟被这魔头以纯粹的蛮力一击摧枯拉朽般溃穿,足见其体内魔功之浩瀚深邃。 「好霸道的魔气,确有几分门道。」 求绝冷哼一声,素手看似漫不经心地迎风轻扬,实则杀机已然暗藏于无形。 「暗针绝!」 数枚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无影飞针借着山谷寒风之势,竟如活物般诡异地绕过雪饮狂刀的锋芒屏障,犹如毒蛇吐信直取聂风双目与咽喉死穴。 聂风未曾挪动半分脚步,周身萦绕的暴烈魔气已然生出自主护体。 「叮叮叮」数声清脆如珠落玉盘的脆响,那些淬毒飞针尚在三尺之外便被尽数震得粉碎。 紧接着,他悍然一步重踏而出,手中雪饮狂刀以横扫千军之势,裹挟着开山裂石之无上凶威,朝着半空中的求绝当头怒劈而去。 刀锋未至,排山倒海的凌厉劲风已刮得人面颊生疼。 求绝神色陡然转肃,脚下奇门步伐陡然剧变。 其婀娜身形竟如怒海惊涛中的一叶扁舟,极其诡异地顺着那道毁灭刀气起伏跌宕,差之毫厘却又险之又险地堪堪避过了这必杀一击。 借着这擦身而过的一避之势,求绝身形犹如惊鸿般暴退三丈有馀。 随即双袖猛然灌注真气剧烈一震,无数璀璨银芒冲天而起。 「千针万绝!」 漫天银针在半空中骤然受气机牵引互相凝合,竟化作一颗硕大无朋的绝命银色针球。 伴随着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啸,犹如陨星坠地般向着聂风轰然狂砸而下! 聂风猩红眼眸中魔意愈发滔天。 他嘴角竟在此刻诡异地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嗜血弧度。 双手死死握住雪饮长刀,身躯犹如大弓般猛然后仰,将绝世寒刃高举过头。 这一瞬,整座幽深山谷丶整片苍茫天地之间,仿佛尽数黯然失色,唯独只剩下这一刀的极致锋芒。 魔刀——魔极屠情! 轰——! 凄艳刀芒与硕大针球在半空极其蛮横地狠狠激撞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直欲撕裂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一圈又一圈狂暴无匹的气浪犹如决堤怒潮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碾压。 方圆百丈之内的参天古木丶嶙峋怪石,皆在这一击之下尽数被化作齑粉。 聂风一刀劈出刀势竟是未有半分衰竭,体内魔气反倒愈发高涨沸腾。 手中雪饮刀化作漫天遮天蔽日的死亡黑影,直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求绝疯狂斩落。 每一刀皆蕴含着开山裂石的绝对凶威,大有不将眼前这妖人乱刃斩成肉泥誓不罢休的惨烈气势。 求绝能在关外之地立宗称祖,自也绝非任人宰割的易与之辈。 她身形化作一道凄艳鬼魅,在绝杀刀光缝隙中极速穿梭游走。 白皙双手十指如拨琴弦般疯狂连弹,无数幽蓝银针犹如暴雨梨花般自袖底激射而出,竟在这方寸生死之间,与那重若千钧的魔刀毫无惧色地硬撼数百记! 当当当当当——!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 刀光针影剧烈摩擦擦出无数火星四溅,犹如除夕夜空绽放的绚烂烟火,却透着最极致的死亡杀机。 两人自悬崖之巅一路绞杀至半空,又自半空杀至平地。 所过之处坚硬岩石轰然崩碎,厚重苍茫大地寸寸龟裂。 原本巍峨耸立的悬崖,竟在两大绝世高手恐怖内力的肆虐轰击下,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层厚实山皮! 「好一个魔气滔天的聂风!!」 求绝在刀光剑影中越战心底越是翻江倒海,却也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悍战意。 她身负一代大宗师的绝世气度,此刻虽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刀之威逼得险象环生,却依旧未露半点败亡之象。 只见她身形猛然拔高数丈,犹如一只浴血重生的凄艳火凤般直冲云霄,妙到毫巅地避开聂风一记横扫千军的绝代杀招。 随即居高临下,双袖在罡风中猎猎鼓荡,丹田内蛰伏的毕生真气犹如江河决堤般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下。 「归零卸绝!」 随着一声凄厉尖啸,漫天狂舞的银针阵型再变。 竟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银色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诡异吸力,妄图将聂风那滔天魔气尽数卷入其中卸去凶威。 聂风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凄厉长啸,周身缭绕的实质魔气犹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般彻底喷发。 他竟是丝毫不避不闪,连人带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凄艳红芒,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姿态,硬生生一头撞入了那道绞杀一切的银色漩涡之中! 轰隆——! 又是一声几欲震碎虚空的惊世巨响,刺目光华瞬间照亮了整个残破山谷。 漫天烟尘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方才缓缓散去。 只见交战两人已各自被狂暴馀波震退数丈之遥,在这片彻底沦为废墟的谷底遥遥对峙。 求绝一袭如火红裙已略显破败凌乱,酥胸剧烈起伏呼吸微显急促。 然则那张妖冶面庞却依旧红润如初,狭长双眼之中更是战意如烈火般盎然不熄。 她死死盯着数丈开外那道魔气森森丶犹如魔神降世般的孤寂身影,心底暗自惊骇波澜: 此子年纪轻轻魔功竟已深不可测到这般地步,竟能凭一己之力与本座激战至此而丝毫不落下风,当真是可怖至极! 第172章 浴血出重围,魔临千丈崖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轰鸣骤然自远方地平线翻滚而来,连绵不绝,直欲撕裂苍穹。 大地随之剧烈震颤,谷底碎石不安地逆空跳跃。 非是春雷惊蛰,乃是万马奔腾之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漫天黄浊尘土蔽日遮天,将初升晨曦尽数掩埋。 一支身披寒光重甲丶旌旗猎猎的万乘精锐,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而至,带着踏碎山河的无情死气,转眼间便将整座幽深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员金甲骁将擎枪勒马,面容冷峻如覆冰霜,单手猛然高举,周遭喧嚣瞬间死寂。 身后数百名背负机括连弩的神射手迅速整齐列阵,甲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肃杀声响。 寒光闪烁的锋锐箭头交织成一片死亡冷电,齐刷刷锁定悬崖之巅。 弓弩手后方,数十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轰然推出,沉重炮车在泥地上碾出深深沟壑。 森然炮口直指苍穹,向外无声喷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见得边疆精锐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围,求绝狭长凤目危险微凝,呼吸亦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她虽贵为一代关外大宗师,素来藐视中原江湖草莽,但面对成建制丶通晓兵阵杀伐的边陲铁骑,尤其是足以轰山裂石的红衣巨炮与连环火弩,纵有通天修为亦不敢正面掠其锋芒。 「该死!若叫万军火炮轰碎聂风,老娘垂涎欲滴的『寒霜城』岂非成了镜花水月?十二红将岂非白白送命?」 求绝心底暗恨交加,凤目中满溢毒蛇般的不甘。 她身形悄然后撤,犹如一头隐匿于晨雾中的灵猫,无声蛰伏于一株参天古树之巅,目光死死咬住悬崖绝壁。 掌心之中数枚淬毒银针早已暗扣指缝,只待猎物在炮火洗礼中显露半分破绽,便要不顾一切抢在朝廷大军之前,强夺魔头项上人头! 「预备——」 金甲大将手中绣龙令旗高举,杀气凛然,犹如实质。 「住手!!」 一声凄厉暴喝如惊雷炸裂空谷。 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化作狂风,竟不顾一切孤身挡在万千锋芒与森然炮口之前。 他双臂悍然怒张,挺起犹如铜浇铁铸般的胸膛,化作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血肉高山,死死护住危岩之上的儿子, 「谁敢伤我儿!除非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聂人王须发皆张,满头狂发在乱风中狂舞。 虎目圆睁之际,决绝悲壮的浩荡刀意透体而出,竟令在场万千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士心头齐齐一凛,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敬畏。 「聂大侠,让开吧。」 死寂军阵如波浪般从中向两侧整齐划开。 一名身着明黄滚龙袍丶气度威严深沉的中年男子驾驭雪白神驹,踩着满地寒霜缓缓踱出,正是当今圣上。 他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横刀立马的聂人王,复又抬头仰望崖顶魔气滔天的孤寂身影,嗓音透着高高在上的无尽威严与极度冷漠, 「聂人王,朕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但今日,朕绝不能退。」 「作为父亲,拼死护子乃是人伦天性,朕不怪你。」 皇帝语声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绝情与狠厉,犹如高悬九天的无情苍天, 「但身为九五之尊,朕要保的是神州黎民百姓!」 「聂风魔根深种丶嗜杀成性,若任由其流窜浩荡江湖,必将掀起血海尸山,生灵涂炭!」 「为保中原苍生,朕,不得不杀!」 「动手!!」 皇帝雷霆一怒,杀机倾泻。 金甲大将手中令旗夹杂着尖锐风声猛然劈落。 「放!!」 崩崩崩崩! 数百张强弓硬弩齐齐爆震,弓弦回弹之音连成一片催命魔音。 漫天流星火箭犹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半边苍穹映照得犹如白昼。 轰轰轰! 数十门重型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碎云霄的狂狮怒吼,火光自炮口猛烈喷涌。 漆黑浑圆的实心炮弹携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动能,撕裂空气发出凄厉音爆,狠狠砸向悬崖危岩。 「风儿!!」 聂人王目眦欲裂,怒吼着紧攥双拳,便要冲上前以血肉之躯强行硬撼漫天炮火。 相比之下,步惊云却负手屹立如山,冷面上毫无半分忧色。 区区凡夫俗子的火器,岂能伤得了他风师弟分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悬崖之上,死寂魔瞳深处似也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危机。 「吼——!」 一声根本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咆哮撕裂重重云海,直透九霄。 聂风动了。 没有闪避退让,亦不遁逃躲闪。 整个人竟化作一道凄厉狂暴的黑风,迎着漫天倒泻的火雨与重型炮火,自绝壁之上一跃而下,朝着万人大军悍然俯冲扑杀! 「风神腿——风卷楼残!」 狂风呼啸倒卷,气流极速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恐怖龙卷。 足以轰塌城垣的重型炮弹与密集连弩火箭,竟被周身疯狂席卷的护体罡气硬生生扯偏既定轨迹。 半空中接连爆出惊天动地的连环轰鸣,炸作漫天绚烂却致命的死亡烟火。 而聂风犹如九幽死神般的漆黑身影,已然带着无可匹敌的下坠之势,轰然砸落军阵正中央。 砰! 大地震颤龟裂,数十名重甲步卒瞬间被震得筋骨粉碎丶七窍流血。 「护驾!快护驾!!」 金甲大将惊恐嘶吼,瞳孔剧烈收缩,挺起镔铁长枪便欲拼死向前突刺。 「魔刀——魔气纵横!」 凄艳绝伦的十数丈黑色刀光如幽冥冷电凭空掠过。 金甲大将虎吼一声,本能横展镔铁长枪拼死格挡。 「铛——咔嚓!」 精钢枪杆瞬间如朽木般崩断,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马被这股恐怖刀气劈得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入重甲阵中生死不知。 漫天腥热血雨如喷泉般狂涌洒落,将周遭士卒浇得满头满脸。 聂风倒提雪饮狂刀,如入无人之境,彻底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灭世屠戮。 每一刀残忍斩出,必有数十颗戴盔头颅犹如熟透的西瓜般冲天飞起; 每一腿蛮横横扫,必伴随令人牙酸的密集骨骼碎裂声响。 平日里训练有素丶足以踏平千军万马的边疆悍卒,在魔焰滔天丶毫无人性的聂风面前,竟脆弱得宛如土鸡瓦狗,甚至连还击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 「啊!!」 「魔鬼!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凄厉惨叫与绝望哀嚎交织起伏,汇聚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已有数千名百战精锐倒伏于血泊之中。 断肢残臂与破碎内脏铺满幽谷,刺鼻猩红彻底染红乾涸大地,血流成河。 亦浸透了魔头的素白衣衫。 聂风浑身浴血,浓稠鲜血顺着刀锋不断滴落,宛如自修罗炼狱最深处踏血而出的无上恶鬼,直教人肝胆俱裂,不敢直视。 皇帝在众大内侍卫拼死持盾拱卫下连连暴退,明黄龙袍染上斑驳血迹。 他面庞惨白如纸,眼底写满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 身为天下共主,何曾料想一介入魔武者,竟能强横至斯,单枪匹马逆伐万乘铁军! 满场死寂战栗之际,疯狂屠戮的魔影却突兀凝滞。 猩红魔眼木然扫过遍地残骸尸山,似受体内某种原始嗜血本能驱使,竟不再有半分恋战之意。 「吼!」 低声嘶吼间,聂风身形轰然拔地而起。 犹如一头浴血冲霄的绝世大鹏,掀起一阵刺鼻血风,瞬间横跨绝壁,朝着苍茫无尽的极北之地极速远遁。 「魔头要逃!追!」 蛰伏树梢的求绝见状,妖冶双眸精光大盛。 苦等良久便是此刻! 聂风纵然魔威盖世,但历经连番死战又遭万人大军疯狂围剿消耗,体内真气必定贼去楼空。 眼下正是痛打落水狗丶夺取首级的绝佳良机! 「绝浪凌波!」 求绝曼妙身形化作一抹凄厉电光,在虚空中拉出无数残影,死死咬住目标紧追而上。 「风儿!」 聂人王与断帅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焚心焦灼,当即提气纵身,不顾一切急急追赶。 步惊云剑眉深锁,死死凝视魔影消失的北方天际,身形瞬间化作一片缥缈无形的流云,凭空消散于原地。 残破山谷内,唯馀一地狼藉尸山与惊魂未散的残兵败将,夜风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 「皇上……还……还追吗?」 侍卫统领双腿如筛糠般战栗,牙齿止不住地打架,显然已被漫天血雨彻底杀破了胆。 皇帝望着横尸遍野的修罗场,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沉痛的悲哀,随即被滔天帝王之怒与凛然杀机彻底吞没。 「追!!」 他牙关紧咬,字字句句犹如九幽寒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朕铁令,即刻调集边关所有铁甲驻军,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无论填进去多少人命代价,定要将魔头就地正法!」 「绝不容许他活着回到中原!!」 「遵旨!!」 夺命狂奔足足延续了一日一夜。 风云变幻间,众顶尖高手披星戴月,穿过幽暗无边的茫茫密林,越过飞沙走石的苍茫荒原。 终在一面高耸入云丶仿佛要截断天地的冰封断崖前硬生生止住步伐。 峭壁高达数千丈直插九霄,险峻异常且平滑如镜,上面结满万载玄冰,纵是灵巧猿猴亦难攀附,飞鸟也难逾越分毫。 聂风身形如魔,竟视千丈玄冰绝壁如履平地。 足尖在岩石缝隙间连点几个起落,便已化作一粒微小黑点,悍然登顶而去。 求绝丶步惊云丶聂人王与断帅皆乃当世绝顶,当即提聚十二分真气,施展壁虎游墙之无上绝顶轻功,犹如一头头灵猿紧贴冰冷绝壁攀援直上。 随后掩杀而至的数万边疆铁骑,望着高不可攀的极寒天堑,唯有望洋兴叹。 任凭金甲统将如何挥鞭怒吼连连,数千丈的垂直冰壁对凡俗士卒而言,终归是力所不及的死地。 大军只得在崖底急得如热锅蚂蚁,却束手无策。 苍茫崖顶之上,凛冽罡风犹如剔骨尖刀,卷起漫天狂雪肆虐飞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死寂肃杀。 聂风孤傲屹立于危崖之畔,任由极寒风雪疯狂加身,身影透着令人绝望的孤寂与狂乱。 死寂魔瞳毫无波澜,冷冷扫过破雪追袭而来的众人。 步惊云方一落地,锐利目光便如出匣利剑死死锁定昔日师弟面庞。 忽地,他冷峻瞳孔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面色勃然剧变: 「不对!」 漫天狂暴风雪之中,只见聂风光洁额头正中央,竟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一道猩红如血的狰狞竖痕。 宛如一只紧闭千年的冥世魔眼,正向外缓缓渗着令人心悸战栗丶足以剥夺心智的妖异红光。 「不好,风师弟入魔更深了!」 步惊云心头掀起滔天骇浪,一股极其不祥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连紧攥的双拳都不由自主渗出冷汗。 求绝却对极端危险的致命异变浑然不觉。 在她眼中,经过长途奔袭与血战连连的猎物,体内必定早已贼去楼空,必然已是强弩之末。 这处与世隔绝的苍茫雪峰,正是摘取魔头首级的天赐绝杀之地。 第173章 云十撼魔刀,风腿战惊云 「聂风,你的死期到了!」 求绝厉喝出声,眼中贪婪凶光毕露,生怕迟则生变。 她身形化作凄厉残影,双掌疯狂翻飞。 无数淬毒银针倾巢而出,汇聚成一道倒悬的银色长河,直取聂风周身大穴。 「千针万绝!」 杀招毫无保留,只求一击必杀,好去换取寒霜城的无尽荣华。 聂风直面这等绝命一击,竟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一双猩红血眸死死盯着扑杀而至的猎物,就在银色长河即将吞噬躯体的刹那,额头眉心处,第三只猩红魔眼骤然爆出刺目红光! 轰——! 一股赤红如血的实质魔焰,自他体内毫无徵兆地轰然爆发,犹如火山喷薄直冲九霄! 此时的聂风,浑身沐浴在刺目魔焰之中,满头狂发随风乱舞,宛如自远古血海中踏出的灭世魔神。 「吼!」 沉闷咆哮震碎流云,恐怖声浪化作实质涟漪疯狂扩散。 铺天盖地的夺命银针撞入魔焰,竟如冰雪遭遇烈日,眨眼间便被尽数熔炼成滚烫铁水,凄厉洒落一地。 求绝双瞳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未及生出半分退避之念,被赤红魔焰死死包裹的雪饮狂刀已在瞳孔中无限放大,携着毁天灭地的暴虐凶威轰然劈落! 惊天爆响撕裂雪峰。 求绝引以为傲的大宗师护体真气,在魔刀之下脆弱得犹如窗户纸,瞬间寸寸崩碎。 妖娆身躯犹如破布麻袋般被狠狠劈飞,人在半空连喷数大口混杂着内脏的黑血,最终重重砸落在冷硬如铁的玄冰岩石之上,生生砸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坑。 「噗——」 求绝痛苦挣扎着试图撑起身躯,却觉五脏六腑皆被魔焰焚烧殆尽,张口又是几股腥热血液夺腔而出。 狐媚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透骨绝望,她艰难探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朝着不远处的步惊云发出凄厉哀鸣: 「救……救我……」 步惊云傲然负手而立,冷眼俯瞰垂死挣扎的阴阳怪人,眼底寻不见半点波澜。 于不哭死神而言,除却风师弟的安危,世间万物生灭皆与他毫不相干。 聂风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压抑低吼,雪饮狂刀没有半分怜悯,悍然斩落。 噗嗤! 大好头颅骨碌碌滚落雪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一代关外大宗师,就此身死道消,化作一抔黄土。 聂风斩杀强敌,眼中的刺目红光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妖异炽盛。 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颅,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魔瞳,死死锁定了傲立风雪中的步惊云。 「风师弟,回头吧。」 步惊云凝视着风雪中熟悉而又极其陌生的面庞,嗓音低沉如铁, 「你手上的血,已经够多了。」 回应他的,唯有一抹凌厉无匹的凄冷刀光。 「吼!」 聂风身形快若奔雷冷电,雪饮刀裹挟着焚天魔焰当头怒劈。 刀锋之下六亲不认,唯余纯粹到极点的疯狂杀戮。 「既然你已迷失,便由我来打醒你!」 步惊云虎目中精光暴涨,脚下不退反进。 他心中明镜高悬,放眼天下,除却自己,再无第二人能镇压发狂的绝世凶兽。 「云十掌——雷霆无尽!」 断喝声惊破九霄,步惊云挺拔身躯犹如苍龙出海。 右掌挟裹万钧雷霆之威,迎着滔天魔刀轰然拍出! 顷刻间,排山倒海的掌劲化作滚滚惊雷。 周遭空气被挤压出震耳欲聋的风雷激荡之声,震得崖顶积雪簌簌狂落。 此掌正是他博采众长自创的绝学,比之排云掌更添三分霸道刚猛。 一掌祭出势若天威,直令苍天为之战栗怒吼! 聂风直面毁天灭地的雷霆掌印,猩红魔瞳竟不见半点畏惧波澜,唯有无尽杀戮欲望疯狂翻涌。 「吼!」 震天咆哮声中,雪饮狂刀借势猛然向上凶悍一撩。 漆黑刀光犹如一头冲天泼墨狂龙,悍不畏死地迎着雷霆掌劲怒斩而上! 「魔刀——魔气纵横!」 轰隆隆——! 惊世掌劲与毁灭刀气于半空狠狠厮杀激撞。 狂暴无匹的冲击气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碾压。 崖顶厚达数尺的万年积雪瞬间被掀飞一空,剥露出下方漆黑如铁的冷硬岩床。 步惊云顿觉一股阴寒至极的暴虐魔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疯狂钻入经脉,竟妄图强行冻结真气流转。 他心头暗凛,丹田浑厚内力犹如长江大河般极速运转,瞬间将入侵的魔气逼出体外。 脚下步伐不仅不退,反而迎难而上,双掌化作残影连环拍出,快若惊雷闪电。 「风火无边!」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原本无形无相的刚猛掌劲,瞬间化作漫天肆虐的风火烈焰。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将聂风狂乱嗜血的身影死死笼罩镇压。 云十掌精妙杀招齐出,只为困敌锁势,彻底断绝狂魔一切退避生门。 然则彻底坠入魔渊的聂风,脑海中早已丧失了退避二字。 他迎着铺天盖地绞杀而至的风火大网,不闪不躲,反而悍然一步重踏而出。 足底坚硬玄冰岩石瞬间崩碎成漫天粉末。 他双手死死攥紧冰冷刀柄,周身魔气如沸水般疯狂翻滚嘶吼。 整个人在极致的杀戮意志下,彻底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绝世魔刀。 「魔道横行!」 凄厉长啸刺穿风雪,雪饮狂刀裹挟灭世之威横扫千军。 斩天一刀,摒弃了所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变化。 唯余纯粹至极的毁灭力量,唯余碾压一切的蛮横霸道。 森寒刀锋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生生切开一道血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凄厉尖啸。 嘶啦! 足以困死当世绝顶高手的风火掌网,在魔刀锋芒前竟脆弱得如同糊窗薄纸,瞬间被撕裂成漫天游离的碎散真气。 霸道刀气余势未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死志直逼步惊云面门死穴。 步惊云瞳孔骤缩成一点,挺拔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暴退三丈有馀。 一缕漆黑如墨的冷厉刀锋几乎是贴着高挺鼻梁险险掠过,最终狠狠斩入后方冰崖之上。 咔嚓! 犹如房屋般硕大的万年玄冰巨岩,竟在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切面平滑如水银镜面。 紧接着,残存魔气疯狂侵蚀渗透,整块巨岩瞬间崩解坍塌,化作漫天细腻齑粉随风凄厉飘散。 步惊云足尖重重点地稳住身形,垂眸瞥了一眼被刀气削去大半衣角的左肩,冷峻面容愈发沉重如水。 昔日温润如玉的师弟已然彻底沦为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每一刀挥出皆蕴含着同归于尽的毁灭意志,那是将生命与理智尽数献祭给魔道,方才换来的极致凶威。 风云二人隔着数丈飞雪遥遥对峙。 狂暴罡风卷起两道残破衣袍,猎猎作响。 聂风眉心魔眼死死咬住步惊云的咽喉,喉间不断翻滚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周身肌肉寸寸紧绷,显然在疯狂积蓄着下一次更加爆裂的必杀一击。 「风师弟,既然你已坠入魔渊,师兄便陪你疯魔到底!」 步惊云黑眸之中战意如野火燎原。 周身浑厚真气犹如实质烈焰般熊熊升腾,将周遭肆虐的风雪尽数蒸发成漫天白雾。 他缓缓抬起宽厚双掌,掌心劳宫穴内隐隐有幽蓝雷光疯狂闪烁跳跃。 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绝代强者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苍茫雪峰。 「杀!」 怒吼齐出,两道绝世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凭空消失于原地。 下一刹,半空中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恐怖撞击声。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快得令人肝胆俱裂。 聂风身负冠绝天下的风神腿,身形动若九天雷霆,折转犹如过境狂风。 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青黑交织的凄厉旋风,死死缠绕着步惊云疯狂游走。 漫天凌厉腿影犹如决堤江水般倾泻而下,每一记重腿皆硬生生踢爆虚空发出刺耳音爆,直取宿敌周身百骸大穴。 步惊云傲立当场,直面这等铺天盖地的绝命杀招,面沉如水,竟是不退半寸。 脚下极速踏出玄奥莫测的诡异奇步,挺拔身躯瞬间犹如高天云雾般缥缈虚幻。 竟在刀光腿影的毫厘缝隙间穿梭自如,片叶不沾身。 「云踪步!」 此乃步惊云融汇排云掌真意自创的无上绝学。 云本无常势,水亦无常形。 任凭周遭狂风肆虐呼啸,我自随风而舞,云卷云舒,自在写意。 砰砰砰! 刚猛拳掌与凌厉鞭腿在方寸生死间展开最原始的疯狂碰撞。 聂风一式风中劲草蓄满十成魔气,以劈山之势狠狠扫向步惊云空门大露的胸膛。 狂暴腿劲足以瞬间踢碎万斤精钢巨岩。 步惊云眼底冷芒微闪,左掌在半空浑圆一划。 流水行云! 宽厚掌心极其轻描淡写地搭上魔头脚踝,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间便将那股足以摧城拔寨的刚猛力道巧妙卸入身侧。 轰! 身侧数十步外的一块坚硬雪岩,瞬间被隔空卸掉的狂暴腿劲生生轰成一地齑粉。 步惊云藉此绝佳良机,欺身突进,右掌裹挟排山倒海之威,直直轰向聂风眉心魔眼。 聂风犹如一头战斗本能敏锐至极的绝代魔物,哪怕人在半空旧力已尽,腰身竟也能违背常理地强行诡异扭转,顺势反将手中雪饮狂刀狠辣倒旋,以千斤铁锤般的沉重刀柄精准反砸向步惊云脉门死穴。 「当」的一声穿云裂石交响,两道绝世身影乍合乍分,眨眼间复又如两头史前凶兽般惨烈绞杀作一团。 聂风魔刀孤绝凌厉,风神腿迅疾如电,招招皆取咽喉心窍; 惊云云掌刚猛霸道,云踪步诡谲莫测,式式尽封脉门死穴。 风云二人自崖顶中心一路疯狂绞杀至悬崖边缘,又自断崖边缘浴血杀回风雪腹地。 所过之处坚硬岩石寸寸崩碎,参天古木化作飞灰。 片刻间雪峰之巅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犹如被万千头洪荒巨兽反覆肆虐践踏。 聂人王与断帅立于远处,看得目眦欲裂,脊背冷汗直流。 眼前惊世骇俗的绝顶身法与毁灭招式,早已彻底粉碎了老一辈武林泰斗的毕生认知。 风云之战早已脱离凡俗武学范畴,分明便是两尊傲视天地的盖世在浴血互戮! 第174章 魔眼破云掌,霸剑决死生 轰!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硬撼。 步惊云身形微晃,双足在坚硬岩石上生生犁出两道幽深沟壑,向后滑退数丈方才勉强止住颓势。 他垂首低睨双掌,只见掌心皮肉焦黑一片,隐隐散发刺鼻焦臭。 「好霸道的魔焰……」 步惊云剑眉紧锁,方才一番近身搏杀,虽凭云踪步神妙避开大半锋芒,然聂风周身缭绕的赤红魔焰竟如附骨之蛆,无孔不入。 魔焰不仅炽热焚天,更透着侵蚀经脉的极度邪性,每一次交锋碰撞,皆需耗费海量真气强行抵御。 反观聂风,却如不知疲倦的怪物,越战越勇。 「吼——!」 聂风仰天咆哮,声浪滚滚如雷。 伴随狂啸,周身赤红魔焰瞬间暴涨三丈,竟在虚空化作一头狰狞可怖的火焰狂狮,将魔躯死死包裹。 恐怖高温令四周空气剧烈扭曲,漫天飘落的雪花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悉数气化为虚无白雾。 「死!」 聂风一步重踏而出,足底岩石瞬间融化为滚烫岩浆。 整个人犹如一颗燃烧坠落的流星,裹挟滔天魔焰,朝着步惊云狠狠轰杀撞来。 「云十掌——风火无边!」 步惊云不敢有丝毫托大,丹田提气运劲,双掌猛然平推而出。 掌风呼啸撕裂苍穹,试图以风火之势强行对抗滔天魔焰。 然则此次,不哭死神却彻底失算。 聂风额头正中的猩红竖痕骤然大睁! 死寂魔眼之中,一道妖异红光暴射而出,瞬间洞穿层层掌势。 在魔眼注视之下,原本密不透风的排云掌网,竟如破布般变得破绽百出。 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弧度。 身形极其诡异地逆风一扭,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掌风缝隙。 手中雪饮狂刀燃起熊熊魔焰,直取步惊云空门大开的胸膛要害! 「什麽?!」 步惊云心头大骇,万料不到彻底入魔后的师弟,竟生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洞察力。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能凭藉身经百战的本能强行扭转腰身,左臂如铁闸般横档于胸前死穴。 噗嗤! 雪饮寒锋贴肉划过,纵然未曾彻底斩实,附着刀身的赤红魔焰却如毒蛇吐信,疯狂窜上左臂。 「嘶——」 步惊云倒吸一口刺骨寒气,只觉左臂犹如被九幽烙铁狠狠烙烫,剧痛直钻心底。 若非内力深厚至极,在顷刻间强行震散外邪魔焰,整条手臂怕是已然彻底报废。 「风师弟,你当真要逼我全力出手?」 步惊云死死捂住焦黑渗血的左臂,双眸陡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孤寒凌厉。 他深知仅凭云十掌法,已绝难压制魔焰滔天丶更有魔眼洞察秋毫的风师弟。 聂风喉间不发一语,唯有周身愈发狂暴沸腾的冲天魔焰,在风雪中无声宣示着纯粹的杀戮欲望。 「好!既如此,便教你见识一下我悟出的——霸剑!」 步惊云深吸一口风雪,缓缓抬起宽厚右手。 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幽蓝深邃的极致剑芒悄然凝聚成形。 剑芒虽细如米粒,却仿佛蕴含万丈山岳之重。 伴随剑意降临,原本不可一世的狂暴魔焰竟似受到血脉压制般,在风中微微凝滞。 霸剑之威,重意不重招,无剑胜有剑,霸道绝伦傲视群雄! 「霸剑——剑留痕!」 步惊云沉声低喝,挺拔身形瞬间消融于风雪。 一剑祭出,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不见惊天动地的骇人声势,甚至连周遭空气流动都未曾带起半丝涟漪。 然则大象无形,越是寂灭,越是恐怖至极。 虚空留痕,杀人无形! 聂风摧枯拉朽的狂暴动作突兀僵滞。 猩红魔眼之中,妖异红光剧烈跳动收缩,显然已凭藉野兽本能嗅到了致命死劫。 「吼!」 生死一发之际,聂风猛然向左侧极度扭曲偏头,手中雪饮狂刀依循本能逆势回撩格挡。 叮! 一声清脆碎响激荡云霄。 晶莹剔透的雪饮刀身之上,竟凭空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指痕! 聂风冷峻脸颊一侧,亦同步绽开一道凄厉血痕。 殷红鲜血方才渗出皮肉,便被护体魔焰瞬间蒸发成虚无血气。 皮肉受创的尖锐刺痛非但未能令魔物退缩半步,反而彻底引爆了潜藏骨血深处的绝世凶性。 他缓缓伸出舌尖,极其病态地舔舐过嘴角乾涸血迹。 魔眼之中,竟流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兴奋。 「杀!杀!杀!」 连声厉啸宛若恶鬼索命。 聂风双手死死握住雪饮长刀高举过头,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团燃烧的黑色魔焰,朝着步惊云发起更加疯狂肆虐的暴烈反扑。 「魔刀——魔极屠情!」 一刀劈落,意在斩断七情,灭绝六欲!凄绝刀意之中,竟凭空滋生无数红尘幻象。 步惊云只觉眼前光影交错,恍惚间竟看到惨死怀中的孔慈,看到痴心苦等的楚楚,看到昔日与风师弟并肩策马丶把酒言欢的温情画卷。 一幕幕往昔岁月,犹如最锋利淬毒的尖刀,残忍无情地狠狠刺入不哭死神心底最柔软隐秘的角落。 「不好!」 步惊云心神剧烈震颤,圆融无暇的霸道剑意瞬间崩裂出一丝致命破绽。 绝顶高手过招,生死只争一线毫厘。 就在心神失守的顷刻间,聂风屠情灭欲的绝世魔刀已然临头斩下! 轰隆! 魔焰如火山爆发,凄艳刀气纵横交错。 步惊云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咬碎钢牙再次抬起麒麟左臂强行硬挡。 沉闷骨裂声伴随鲜血狂飙飞溅。 步惊云魁梧身躯被无匹刀威劈得如断线风筝般狂退倒飞,最终重重砸落在悬崖最边缘。 半边身子已然悬空,脚下便是云雾翻滚的万丈深渊。 狂暴魔焰顺着深可见骨的刀伤疯狂倒灌侵蚀经脉,令原本冷峻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 「惊云!」 聂人王与断帅目眦欲裂,齐齐失声惊呼。 双双想要冲上前去驰援,却被风云死战交织而成的恐怖毁灭气场死死排斥在外,纵有宗师修为亦是寸步难行。 聂风一刀得手,却全无收手之意。 他身形诡异悬浮于虚空风雪之中,周身魔气翻滚直如黑云压城。 眉心魔眼之内,妖异红光炽盛到了极致极限。 「魔随空生!」 聂风双手成爪隔空虚握,竟舍弃雪饮狂刀不挥。 然则周遭百丈虚空却仿佛被无上伟力强行揉捏扭曲,无数道无形无相的森寒劲气凭空滋生凝聚,瞬间化作漫天索命魔影,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轰向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步惊云。 此招乃魔刀中最是阴诡防不胜防的一式,杀机无形,避无可避。 「风师弟,你当真要逼我……」 步惊云感受着绞杀而至的漫天无形杀机,黯淡双眸中陡然掠过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退路已绝,生门封闭。 若再不豁出性命放手一搏,不仅要葬身此处,连同风师弟也必将永生永世沦为魔道傀儡。 「既然如此,便教你见识一番,霸剑至高无上的终极奥义!」 步惊云发出一声震天狂吼,猛地自万丈深渊边缘站直残破身躯。 竟是完全放弃防御,任由漫天无形魔影接连不断轰击在伟岸胸膛之上。 鲜血狂喷如雨,他却宛如生根磐石般死战不退半步。 强行压榨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将全身精气神彻底揉碎凝聚于指尖一点。 剑芒在极致死志催动下,竟诡异地转化为吞噬一切的深邃漆黑。 霸剑三式浑然合一,生生不息,无极无尽! 「无极霸剑!」 死神怒吼震碎千古玄冰。 一道漆黑如墨的灭世剑气拔地冲天而起,在风雪中瞬间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剑气怒龙,迎着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漫天魔影狠狠硬撼撞去。 轰隆隆——! 两股绝世无双的毁灭力量于半空惨烈相撞。 爆裂而出的灭绝威能,瞬间超出冰崖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顷刻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九霄苍穹之上风云疯狂变幻涌动,竟受气机牵引生生倒卷出一个巨大无垠的漆黑漩涡。 云层中电闪雷鸣,雷蛇狂舞,直如苍天为之震怒悲鸣。 崩塌乱坠的万吨巨石与蔽日烟尘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头暴虐青色狂龙与一头冷傲黑色猛虎的庞大虚影,正在虚空疯狂撕咬丶死死纠缠。 是两人登峰造极武道真意具象显化,是一生一死宿命羁绊的终极碰撞,亦是兄弟决裂的泣血悲歌。 伴随一声清脆却又惊天动地的撕裂巨响。 屹立风雪中千万载不倒的百丈危崖,竟被这股凡人无法企及的盖世伟力硬生生削平了数十丈! 脱落的半截山头化作无尽乱石陨星,朝着深不见底的万丈绝渊绝望坠落! 毁灭烟尘稍歇,两道残破身影犹如断线纸鸢般齐齐倒飞而出。 步惊云左臂衣袖寸寸碎裂化作飞灰,焦黑皮肉上遍布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细微血口,尽是魔气强行钻入侵蚀的惨烈痕迹。 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大口浓稠黑血,五脏六腑显然已遭毁灭性重创。 聂风同样伤得触目惊心。 周身缭绕的冲天魔焰肉眼可见地黯淡萎缩,坚韧如铁的右侧肩头,赫然贯穿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凄惨血洞,正是拜无极霸剑无坚不摧的绝杀洞穿所赐。 然则撕裂皮肉的极致疼痛,于此刻彻底丧失人性的魔物而言,非但构不成半点阻碍,反倒成了刺激杀戮最猛烈的催情烈药。 「吼——!」 聂风喉间再爆一声非人狂啸。 猩红魔眼内杀意不减反暴增百倍,宛若一尊永远不知疲倦的绝世杀神。 足下裹挟万钧魔力猛然一重踏。 咔嚓! 轰隆隆——!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犹如蜿蜒游走的灭世毒蛇,瞬间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整片悬崖废墟。 方圆数十丈的厚重岩层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崩塌断裂。 无数沉重巨石裹挟漫天狂暴风雪,翻滚着砸向深不见底的地狱绝渊。 风云二人彻底失去立足之地,残破身躯亦伴随漫天陨落的乱石,向着漆黑无尽的万丈绝渊坠落。 第175章 神话救风云,人王拾碎梦 「风儿!云儿!」 聂人王与断帅立于崩塌边缘目眦欲裂,连声泣血嘶吼被狂风瞬间撕碎。 两人纵有绝世轻功想要纵身施救,却终究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死死纠缠厮杀的残破身影,伴随漫天陨落的万吨巨石,彻底没入深不见底的苍茫云海与绝望深渊之中。 下坠! 朝着无尽深渊极速下坠! 万丈绝渊罡风如刃,凄厉呼啸犹如万鬼同哭,视野所及皆是随之轰然同坠的万钧崩岩。 师兄弟二人的惨烈厮杀非但未曾停歇,反倒因九死一生的绝境压迫,变得愈发暴烈凶险。 聂风身处半空纵然无处借力,身躯竟如风中飞羽般极其绝妙地凌空扭转,足尖于一块急速下坠的巨岩表面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踏。 仅凭这一缕微弱反力,他整个人竟在半空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犹如一道逆空倒射的绝命血箭,悍然冲天而起,直扑上方坠落的步惊云! 聂风高高擎起雪饮狂刀,原本晶莹剔透如万年玄冰的刀身,此刻竟被黏稠魔气彻底浸染作死寂漆黑。 魔焰于锋刃之上如毒蟒吐信疯狂吞吐,刀芒暴涨数十丈有余。 「魔刀——魔道横行!」 他裹挟着自下而上的冲天杀意,一刀悍然朝上斜劈而出,摒弃世间一切繁复花哨,唯余纯粹极致的逆天毁灭。 这一刀不仅要将步惊云生生开膛破肚,更似要将这压顶苍穹连同悲惨宿命统统劈作两半! 步惊云身处毫无借力之处的上方,眼见如九幽魔神般携焚天魔焰自深渊逆流冲杀而上的师弟,冷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撕裂痛楚,转瞬便被铁血孤绝彻底取代。 退让,便是对师弟最大的残忍。 唯有死战! 方能唤醒昔日温润如玉的风中之神! 「云十掌——雷霆无尽!」 步惊云死咬牙关强行提气,双掌挟万钧灭世之势,犹如泰山压顶般自上而下轰然拍落。 双掌翻动之间,浑厚如山的排云罡气激荡出刺目雷光,带着十死无生的决绝,硬撼那逆斩而上的凄绝刀锋。 轰隆! 霸绝掌劲与凄厉刀罡于半空极其蛮横地轰然相撞。 惊天动地的沉闷巨响中,实质化的狂暴气浪上下翻滚肆虐,将周围数十丈内一同坠落的乱岩瞬间震成漫天洋洋洒洒的细腻齑粉。 步惊云只觉双臂剧烈震颤,一股排山倒海的毁灭巨力狂涌袭来,身形被这股强横反震之力掀得向上微微一滞,仰天狂喷出一口凄艳鲜血,染红了漫天风雪。 聂风亦被恐怖的反震巨力掀得翻滚抛飞。 然只在空中极其勉强地翻滚一周,便再次足踏冰冷碎石,以更加狂暴无理的速度凌空扑杀而至。 「杀!杀!杀!」 连声泣血厉啸透着彻底疯魔。 雪饮狂刀因承受不住倒灌而入的滔天魔气,刀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发出一长串凄厉的嗡嗡悲鸣。 突然,聂风仰天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凄厉狂啸。 只见他裹挟着漆黑魔气的左手猛然挥出,竟是一把死死攥住锋利无匹的雪饮刀刃! 崩! 伴随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脆碎响,陪伴聂家世代斩妖除魔丶名震江湖的绝世神兵雪饮狂刀,竟被彻底入魔的聂风徒手生生捏得寸寸粉碎! 刀碎,人狂! 无数晶莹剔透的神兵刀片并未四散飞溅,反被极度黏稠的魔气悉数强行裹挟,化作漫天凄冷夺命寒星。 每一片碎刃皆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内劲。 「魔刀——千刀万剐!」 聂风双臂犹如风车般疯狂猛挥,漫天冰雪碎片如暴雨梨花,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当头罩向步惊云。 绝非任何有迹可循的武学招式,纯是魔性最彻底丶最不计后果的暴虐宣泄! 步惊云瞳孔骤缩成一点寒芒,这等毫无先兆的绝命风暴迅疾突兀,纵有云踪仙步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半分退避,瞬间便已面临十死无生的绝境死局。 「既然如此……」 步惊云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冰冷罡风,索性彻底放弃所有徒劳防御。 不避不让,不挡不退。 他极其惨烈地怒张双臂,迎着死亡风暴挺起宽阔胸膛,任由漫天碎刃疯狂刺穿伟岸身躯。 噗噗噗噗! 无数利刃贯穿皮肉骨骼,滚烫鲜血漫天飙飞。 步惊云眨眼间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骇人血人,却仿佛丧失了身为凡人的所有痛觉神经。 一双冷冽黑眸犹如出鞘利剑死死锁定前方极速逼近的魔影,连眉毛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在等,等一个稍纵即逝的生死契机,一个唯一能将师弟从无间地狱强行拉回的破绽契机! 就在聂风全凭暴虐本能,毫无防备地合身扑杀至眼前的决死一瞬。 步惊云动了。 残破血躯在虚空不可思议地强行违逆重力一折,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瞬间欺近聂风身前三尺方寸死地。 「云十掌——五情无敌!」 啪啪啪啪! 步惊云身法快若奔雷闪电,染血双掌连环极速拍出。 胸口丶丹田丶肩井丶气海! 连中四处大穴,每一击皆未动用摧毁对手的刚猛杀招,而是将一股柔韧至极的「虚云劲」强行打入聂风体内,死死封锁奇经八脉的魔气流转。 聂风周身沸腾如海的魔气陡然受阻,疯狂杀戮的动作终是出现微乎其微的一丝僵硬凝滞。 便是趁着微小凝滞! 步惊云猛然怒张鲜血淋漓的双臂,完全无视焚烧万物的炽烈魔焰灼烧皮肉,以残破血躯死死将狂发乱舞的狂魔紧拥入怀! 「风师弟,醒来!」 一声泣血怒吼夹杂无尽兄弟情义,生生震碎苍茫云霄。 他竟将云十掌第五击的霸道内力尽数凝聚于额骨之上! 只见他极其惨烈绝然地将自己的额头化作千钧重锤,不计生死地狠狠撞向聂风眉心那只猩红妖异的冥世魔眼! 双额骨血相撞刹那,虚空风雪中仿佛炸响某种极度邪恶的凄厉尖啸。 咔嚓! 坚不可摧的魔眼竟被这同归于尽般的霸绝罡劲生生撞得碎裂爆开! 一道黑红驳杂的污浊血箭飙射长空。 聂风浑身犹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战栗,周身滔天肆虐的魔焰犹如退潮般极速消散隐没。 赤红如血的眼眸深处,终于艰难挣扎褪去浑浊,重现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神彩。 他茫然无措地望着眼前浑身血肉模糊丶却依旧死死庇护紧抱自己的男人。 「云……」 聂风嗓音沙哑微弱至极,透着难以置信的凄楚颤抖。 步惊云嘴角艰难扯动,缓缓勾起一抹极度惨烈却又无比快慰的笑意。 万载冰封的冷峻脸庞上此刻唯有大愿得偿的彻骨释然, 「风……没事了……」 话音未及被寒风吹散,油尽灯枯的风云二人已然双双昏死了过去。 漫天凄寒的飞雪犹如撕碎的白纱,纷纷扬扬凄然洒落深渊。 两道千疮百孔的染血身影在虚空中死死相扣,宛如两只折翼后交颈相依的孤雁,任由无边无际的晦暗幽寒将彼此寸寸吞落。 耳畔那呜咽凄厉的穿渊长风,仿佛连天地也在此刻被这绝代双骄的宿命斑驳出绝世血泪,于空谷中久久悲唱着一曲风云消散的凄艳挽歌。 「唉……」 一声缥缈苍老的长叹,仿佛自九天仙界幽幽飘落,又似在耳畔低语呢喃。 叹息声中透着看破红尘丶悲天悯人的浩大慈悲,更内敛着足以令天地万物俯首称臣的无上剑意。 原本狂暴肆虐丶撕扯血肉的深渊气流,竟在叹息余音荡漾中瞬间温顺凝固。 阴霾翻滚的深渊半空,竟凭空激荡起无数道细密冷厉的无形波纹。 皆是纯粹剑气,皆是无处不在丶无所不容的浩然剑气! 数万道无形剑气受气机牵引极速汇聚交织,竟在云海半空托举幻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无形气手,极其平稳柔和地接住了双双极速坠落的残破躯体。 一袭素衣丶背负二胡的清癯身影,不知何时已然足踏无形剑气,静静凌空而立。 面容历经沧桑满是悲悯,双眸深邃犹如蕴藏着浩瀚星河。 周身上下探查不出半点真气流转的涟漪,却偏偏仿佛已与天地苍穹丶日月星辰彻底融为一体。 武林神话——无名! 无名低眉注视着双双陷入深度昏死的后辈,目光最终定格于聂风额头触目惊心的破裂伤口处,霜白长眉微微蹙起。 「魔眼虽破,魔根未拔。麒麟疯血与入体魔气早已纠缠入骨,若不设法彻底根治拔除,只怕遗患无穷……」 他暗自摇头叹息,宽大衣袖迎风轻轻一挥, 「万剑归宗——万气自生!」 一股柔和醇厚的浩然真气犹如春风化雨,瞬间温柔包裹住重伤濒死丶生机流逝的两人,死死护住衰竭微弱的心脉。 随即他身形微微虚化,带着风云二人化作一道贯日流光,彻底消遁于茫茫云海最深处。 天地间唯余断折崩塌的半座雪崖,以及满目疮痍的惨烈废墟,在呼啸风雪中无声诉说着惊世死战的万丈悲壮。 危崖顶端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卷起漫天细碎石屑打在脸颊生疼。 昔日巍峨入云的雪山之巅,如今彻底沦为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破废墟,宛若苍茫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一道踉跄佝偻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疯狂翻找挖掘。 粗糙双掌被锋锐玄冰与碎石割拉得鲜血长流,他却似彻底丧失痛觉,只是犹如疯魔般麻木地扒开一块块杂乱堆积的断岩碎石。 「雪饮……老夫的雪饮……」 聂人王乾裂嘴唇不停颤抖喃喃,双目赤红一片。 雪饮狂刀乃是聂家立足江湖的傲骨与魂魄,是世代传承的无上荣耀。 如今竟生生碎于独子之手,碎于宿命死战的无情轮回之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 在一块崩裂的巨大岩石缝隙极深处,终于微弱折射出一抹熟悉凄冷的幽蓝寒光。 雪饮残片晶莹剔透,宛如万年冰雪凝结而成的伤心泪滴,死寂地平躺在肮脏污泥与冻结血水之间。 聂人王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将碎刃残片逐一小心捡拾。 每一片入手皆是冰凉彻骨,宛如神兵泣血哀鸣。 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捧在粗糙布满老茧的掌心,直如捧着自己彻底破碎成灰的傲骨。 「聂兄……」 断帅悄然踱步至老友身后,望着曾经不可一世丶如今却萧索佝偻的悲凉脊背,心底猛然泛起一阵兔死狐悲的苦涩酸楚。 聂人王默默脱下外袍,将冰冷神兵碎片毫厘不落地尽数收集归拢。 仔仔细细擦拭去刃面乾涸的冰冷血渍,极其郑重地打包裹紧,牢牢背负于宽阔脊背之上。 他默默站直身躯,悲凉目光缓缓扫过这遍布恩怨情仇的残破废墟。 「断兄,看来这风起云涌的江湖,终究已不再属于你我这等旧人了。」 聂人王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字里行间透出无尽疲惫与看破红尘的彻骨落寞。 惊世一战,不仅彻底斩碎了名震天下的雪饮狂刀,更彻底碾碎了他胸腔内仅存的最后一丝争雄称霸之念。 断帅仰天长叹一口沧桑浊气。 迈步上前,重重拍下老友堆满落雪的肩头: 「走吧。」 「风儿吉人自有天相,武林神话既已出面干预,自当安然无恙。」 「岁月催人老,天下大势丶武林风云,便留给后生晚辈去肆意搅动吧。」 两道英雄迟暮的落寞身影,在凄冷风雪中相互搀扶。 踩碎满地凄冷残霜,迎着西坠的如血残阳渐行渐远,终是彻底隐匿于万古不化的苍茫风雪深处。 只留下一世刀光剑影的江湖传说,在这绝地荒寒中无声落幕。 第176章 双神化石像,江湖忆风云 荒凉孤山,破败古刹。 肃杀之风顺着碎裂窗棂疯狂倒灌。 夜幕寒风之中,隐隐飘荡着一曲凄冷幽咽的二胡悲歌《孤星吟月》,如泣如诉,宛若万千孤魂野鬼在荒夜里凄厉嘶嚎。 庙宇正中勉力维持着一堆微弱篝火,橘红火光在寒风中剧烈跳跃明灭,将三道神色各异的剪影投射于斑驳泥墙之上,堪堪驱散几分浸透骨血的刺骨阴寒。 聂风死死仰卧于枯黄乾草堆深处。 双目紧闭,面庞惨白犹如风化宣纸,胸膛起伏极其微弱且毫无规律。 额头正中被霸道内劲生生砸裂的致命伤口虽已结出厚重血痂,却依旧向外渗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暗红。 肌肤之下仿佛蛰伏着一头随时扑噬的恶兽,宛如一只被强行缝合的冥世魔眼,随时皆会再次暴睁,将人间化作炼狱。 步惊云后背死死抵住庙门处残破石柱,颓然席地而坐。 手臂缠满厚重且渗出刺目殷红的粗布绷带,神情依旧冷峻犹如万载化不开的绝顶寒冰。 唯有深邃冷眸最深处,交织着经历生死劫波后化不开的极度疲惫。 冷酷目光不时掠过昏死不醒的风师弟,眼底极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沉痛关切。 无名一袭素衣盘膝端坐于篝火之侧。 怀中古朴二胡于其指尖悠然低泣,萧瑟琴音伴随着凄寒风雪,幽幽飘向无尽暗夜。 他周身探查不出半点武林神话的凌厉锋芒,唯有古拙琴音中沉淀着看破红尘的无尽悲悯。 「师父,风师弟他……为何至今未醒?」 步惊云率先打破破庙死寂,嗓音犹如钝刀割肉般乾涩嘶哑,透着连番死战后的深重虚弱。 无名撂下手中枯枝,迎着席卷的秋风发出一声沉重长叹。 深邃目光死死落定在昏死后辈身上,神色无比凝重: 「你虽破了他额间魔眼,散去了体表魔焰,但这魔性已入骨髓,更与他体内的麒麟疯血纠缠互融。」 「如今的他,便如一座休眠的火山,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旦醒来,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坠入魔道,且比之前更加凶险。」 「可有解法?」 步惊云剑眉死死拧作一团,牵动左臂伤势引出一阵剧痛,却仍旧急声追问,字字咬牙切齿。 「难。」 无名吐出一个极度沉重的字眼,微微摇头,满面沧桑尽是愁容, 「寻常佛法道术,已难压制此等魔性。」 「为师虽能以万剑归宗之气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却无法根除深入骨髓的魔根。」 步惊云死死攥紧右拳,指节因过度用力尽数泛白,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无名陷入漫长沉吟,深邃目光投向庙外化不开的漆黑夜幕。 听着呼啸狂风,缓缓道: 「江前辈传授了一门《魔心诀》,只要风儿修习此法,便能彻底驾驭体内魔气。唯今之计,只有带他北上。」 「北上?」 步惊云微微一怔,冷冽双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不错。江尘前辈曾言,此功需借天地至寒之物镇压魔火。」 无名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然, 「放眼天下,唯有极北苦寒之地,或许能寻得传说中的万年玄冰。」 「虽是大海捞针,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步惊云陷入长久死寂,冷冽目光极深丶极重地凝视着乾草堆中昏死不醒的师弟,似要将往昔并肩作战的音容笑貌彻底烙印于神识最深处。 随即极其艰难地撑着粗糙石柱,强行站直浑身浴血的残躯。 他身形虽因内伤极重略显摇晃,铁骨脊梁却依旧挺拔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出鞘孤剑。 「既然风师弟有师父照料,我便放心了。」 言罢,竟是再无半分拖泥带水,霍然背转身躯便欲离去。 「惊云,你要去何处?」 无名并未拂袖阻拦,只语调平淡如水地轻声发问。 步惊云顿住踉跄脚步,未曾回头。 冷眸直视庙外漫天席卷的狂风飞雪,嗓音冷如极北寒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孤绝: 「天下之大,自有我步惊云容身之处。」 「既然风师弟已无性命之忧,我留在此处,亦无意义。」 其实步惊云心底犹如明镜高悬。 风云际会,命格相生亦相克。 此刻师弟魔根未除亟待静养,若强留身侧,风云气机冥冥牵引纠缠,极易再次引爆滔天魔性,百害而无一利。 更遑论崖顶生死一战,令他彻底看清霸剑锋芒依旧欠缺火候,未能达到天下无敌的无上极境。 茫茫浩荡江湖,亦有属于自己的武道孤途需去独自追寻。 「师父,珍重。」 步惊云抛下极其决绝的四个字,拖着重伤欲裂的浴血残躯,头也不回地毅然迈入无边风雪。 孤傲落寞的漆黑背影,宛若一柄宁折不弯的绝世孤剑,在狂风怒雪中渐行渐远,终至彻底消融于茫茫夜色,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无名静静凝望步惊云彻底消失的方向,深邃眼底破天荒闪过一抹极其浓重的赞赏与期许。 「风云际会浅水游……如今风云离散,或许,才是他们真正蜕变的开始。」 次日破晓,风雪初霁。 无名俯身背起依旧沉睡的聂风,迎着刺骨寒霜踏碎厚重积雪,一路向着极北苦寒之地徒步而去。 古刹重归绝对死寂,唯余一堆燃尽的冰冷灰烬在寒风中萧瑟打转,无声诉说着昨夜生死离别与全新征程的开启。 烟雨江南,步家村落。 斜阳如血泣染苍穹,农家小院升起袅袅炊烟,透着与铁血江湖截然不同的避世宁静。 一处清雅恬静的农家小院内,楚楚正细心地弯着腰肢,轻洒谷粒喂食几只芦花鸡,独孤梦则在一旁搭手帮忙。 楚楚虽身怀六甲行动渐缓,眉宇间却满溢着为人母的似水温婉,而独孤梦的眼底,亦藏着对远方心上人化不开的深深牵挂。 忽听得一阵极其熟悉丶透着无尽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透暮色传入耳膜。 楚楚娇躯猛然一颤,掌心谷粒尽数洒落。 她豁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直直望向掩映在青竹间的柴扉处。 只见那扇半开的竹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迎着落日余晖静静伫立。 纵然满身风霜丶衣衫褴褛,然天下间除却那名为步惊云的旷世奇男子,谁又能拥有这等令她魂牵梦萦的孤峭气度? 「云……云大哥……」 楚楚眼眶瞬间通红,滚烫泪水夺眶而出,犹如乳燕投林般踉跄扑入那宽阔结实的胸膛。 「云大哥!」 一旁的独孤梦见他形单影只,心头不由猛然揪紧,上前两步焦急颤声追问, 「风呢?聂风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步惊云轻轻拥住怀中泣不成声的楚楚,抬眼看向满目惶恐的独孤梦,沉声作答: 「风师弟魔根深种。无名已带着他一路北上,寻找极北玄冰镇压体内魔气。」 听闻聂风不仅没死,还远赴严寒苦地,独孤梦紧咬朱唇,眼底瞬间迸发出不顾一切的决然烈焰。 她再无半分犹豫,转身冲出柴扉,极其利落地翻身跨上拴在院外的一匹快马。 伴随一声清脆长嘶,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为了追寻宿命爱人丶不惧天寒地冻也要生死相随的烈女孤影。 晚霞残光根本斜照不到的斑驳墙角阴影最深处,一道修长落寞的身影正犹如死物般,将满院久别重逢尽收眼底。 骨节分明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几乎要将掌心生生捏碎。 亲眼目睹痴恋女子不顾一切扑入步惊云怀中,看着素净脸庞绽放出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极致幸福笑靥。 剑晨心底犹如打翻无数黄连,涌起一股万箭穿心般难以言喻的凄绝苦涩。 他惨然一笑,眼底满是彻底心死如灰的无尽落寞。 极其贪婪丶极其绝望地深看了一眼令己神魂颠倒的倩影。 随后黯然转身,拖着萧索寥落的孤影,悄无声息地隐遁于暮色四合的竹林暗影深处。 情之一字,最是杀人于无形。 这满腔化不开的苦涩痴念,终究只能和血吞下,化作一声无人知晓的凄凉暗叹。 步惊云正死死拥紧怀中泣不成声的柔弱爱妻,忽觉脊背一阵没来由的微弱恶寒。 似有隐晦目光自暗处偷偷窥伺。 当即猛然转头,冷厉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瞬间洞远处。 然目光所及空空如也,唯余几片枯黄残叶在肃杀秋风中凄凉打转,平添几分萧瑟。 「云大哥,怎么了?」 楚楚敏锐察觉到丈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当即抬起沾满泪痕的娇颜轻声发问。 步惊云收敛浑身煞气,冷眸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沉思忖。 随即化作一抹极其罕见的铁骨柔情,粗糙大手极其轻柔地抚摸过爱妻如瀑青丝: 「没什么,或许是……风太大了。」 数月以来,茫茫雪原与塞外风沙间,始终有一道执着的倩影在凄风苦雪中四处奔波。 自江南一别,独孤梦孤身一骑北上,踏遍了极北苦寒的每一方冰川绝域,却始终寻不到那个男子的半点音讯。 绝地寻人无果,满心疲惫与痴念交织下,她最终选择回到了这片承载聂风羁绊的故土——聂家村。 数十户寻常人家傍水结庐,鸡犬相闻。 独孤梦就此暂居于历经风刀霜剑的聂家祖宅之中。 每逢如血残阳斜照,她便犹如一尊望夫石般,静静端坐于斑驳的老朽门槛之上。 「梦姑娘,这是刚下的红皮鸡蛋,你一个姑娘家孤苦无依的住在这老宅里,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热心肠的粗朴农妇挎着竹篮,将些许乾粮物什热情地塞过柴扉。 独孤梦一袭不染纤尘的素雅白衣,未施粉黛的绝美容颜虽难掩风霜憔悴,却依旧温柔地冲着乡邻一一颔首道谢。 待殷勤村民散去,她纤细指尖轻柔抚过手中那件尚未缝补完好的青色旧衫。 缓缓抬起臻首,痴痴目光穿过飞沙走石的茫茫戈壁,死死定格在村口那条蜿蜒曲折的荒凉土路上。 任由狂风呼啸掠过,撩起她鬓角散乱的青丝。 她就在这故地死等,等那个如风一般的男子归来,哪怕岁月枯荣,哪怕海角天涯。 自雪峰死战之后,风云二人虽彻底销声匿迹遁入红尘。 绝代双骄的无上传说,却在浩荡江湖中愈演愈烈丶口口相传。 更有好事大能之辈,耗费惊天人力物力,于崩塌断裂的雪峰废墟遗址之上,依照二人盖世神韵,强行雕凿出两座巍峨入云的参天石像。 左侧石像狂发乱舞,双手高擎雪饮仰天怒啸。 盖世魔威栩栩如生,大有将九天苍穹一刀劈碎之骇人狂态; 右侧石像残氅翻卷,单掌霸道擎天睥睨苍生。 孤绝冷傲凛凛透骨,誓要将万里江山一掌踏平之无上神威。 两座沉寂石像隔着崩塌绝壁长久对峙。 虽是死物,却在这万古荒寒中,透出一股足以令群雄俯首的绝世傲骨。 偶尔亦有胆色过人的武林豪客,攀越绝崖至此凭吊。 凝望那深深刻入绝壁的凌厉刀势与霸道掌风,于凛冽风雪中苦苦参悟其中残留的武道真意。 长风呜咽,残留废墟之上的每一道触目惊心的兵刃裂痕,仿佛都在永恒诉说着那一日惊天地丶泣鬼神的生死决杀。 风云虽散,传说不朽。 第177章 东瀛土特产,陶冶真情操 天外天演武场,晨曦初破。 万道金光犹如碎金般倾泻铺洒于冷硬青石板上,折射出层层神圣光晕。 唯有一名粉雕玉琢的稚嫩女童,正独自循着先天八卦方位盘膝静坐。 年纪虽幼,然一身清冷剑意竟已隐隐牵引周遭天地神元,于苍茫云海间流转出一股孤高出尘的上位压迫。 江清歌双目微闭,樱桃小嘴微张,呵出一口犹如实质长剑般的雪白匹练。 凌厉剑气于半空中久久凝结不散,直教百丈开外的参天草木皆随之震慑低垂。 只听她低声自语: 「清音激越,剑影婆娑。」 「一梦清歌,万古寂寥……」 所修功法正是江尘为其量身推演的无上绝学《清歌剑诀》。 演武场另一侧,一名老翁正慢条斯理地演练着一套绵软无力的古怪拳法。 老翁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于虚空中缓缓画圆。 动作行云流水,竟向外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圆融道韵: 「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他……」 老翁正是昔日武林霸主雄霸。 自打上次东瀛一众宵小前来天外天肆意滋事后,江尘念及这方世外桃源终免不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暗中惦记,索性施展逆天手段,替雄霸将本已尽数废去的残破经脉强行重阶修补,更随手传授了一套太极拳法供他防躯自保。 如今雄霸每日除却被小丫头江清歌指点几句拳路,便是潜心修身养性,举手投足间倒真生出了几分超然物外丶鹤发童颜的仙翁气度。 江清歌一个灵巧翻身自青石墩上跃下,娇小身姿轻盈犹如穿花飞絮。 倒背着稚嫩小手,宛若私塾里的小先生般踱步至雄霸面前,老气横秋地晃了晃小脑袋点评道: 「雄霸爷爷,你这半个西瓜又画重了,中间那道分界线都快被你劈断了。」 「师父说过,太极之圆,圆在空灵,而不在气力。」 「你总想着去捏那个圆,反而落了下乘。」 「要把手里的西瓜当成一缕抓不住的云,或者是山间那股摸不着的风。」 雄霸闻言,原本略显僵硬滞涩的动作陡然定格半空。 闭上沧桑双目,反覆咀嚼着耳畔听似童言无忌丶实则直指太极无上真意的玄奥批语。 片刻之后长舒一口腹中浊气,双掌划过的弧线瞬间变得极度空灵,仿佛真个带起周遭一缕清风。 当即放声豪迈长笑,对着面前才及腰部高的女童郑重拱了拱手: 「妙啊……妙哉!到底是江老弟教出来的天骄,老夫这双老眼,还得靠你这小丫头时常拨拉拨拉才能见着真光。」 「清歌老师,这回这一招『白鹤亮翅』,你瞧着可还顺眼?」 就在一老一少悠然谈笑之际,云海掩映的山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度整齐划一的木屐踏板脆响。 雄霸深邃目光微微一抖,极目远眺。 只见青石山道尽头,一行人正浩浩荡荡拾阶而上。 为首一人身披如火锦袍,腰悬赤红神剑,步履间尽显睥睨锋芒。 身侧紧紧依偎着风韵犹存丶眼波流转的颜盈。 后方则是神情木然丶犹如影子般紧随其后的剑奴温弩与冷胭。 最为惹眼的,当属断浪身后亦步亦趋的数十名异域佳丽。 皆身穿繁复华丽的和服,足踏细碎木屐,个个低眉顺眼。 打扮得犹如三月樱花般娇艳欲滴,却又在天外天清冷如霜的剑意压迫下显得战战兢兢丶屏息凝神。 江清歌清脆悦耳的欢呼声瞬间冲破天山绝顶的静谧,娇小身形犹如月光映水,几个灵动起落便已掠向后山禁地方向,对着茫茫虚空开心大喊: 「师父!师父!掌门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穿怪衣服的漂亮姐姐!」 话音未落,后山云海深处蓦地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三道纤尘不染的绝世身影,自悬崖之巅劈开云雾御风而下,犹如惊鸿掠影般翩然落入演武场正中。 江尘身侧左右两畔,第二梦身着素裙犹如千年古潭般静谧温婉,幽若一袭红纱宛若山间灵狐般明媚动人。 三人施展上乘绝顶轻功自半空飘然坠地,二女那倾城绝世的无上风华,瞬间令数十名东瀛佳丽自惭形秽,原本低垂的头颅不由得埋得更深了几分。 江尘傲然负手现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深邃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俯瞰众生的疏狂,看着眼前阵仗不由出声打趣: 「浪哥这一趟,排场倒是越来越像东瀛天皇了。」 断浪大步流星迎上前去,双臂悍然怒张,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豪迈长笑: 「江兄!」 江尘亦是爽朗大笑着迎上前去,两双大手死死相扣,随即狠狠相拥。 宽阔肩膀猛烈撞击,竟爆出犹如天际闷雷般的沉闷响声,直震得周遭东瀛女子个个娇躯乱颤。 这一抱,抱的是十数载逆天改命的风雨同舟,抱的是世间唯二能将后背托付彼此的极致血性。 江尘用力拍打着对方坚实后背,朗声调侃: 「浪哥,这趟去东瀛,你这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啊。」 断浪痛快松开双臂,嘿嘿咧嘴一笑,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近江尘耳畔。 用仅有男人间方能心领神会的压低嗓门,极度促狭地挤眉弄眼嘀咕道: 「东瀛的海风咸,倒是把那点子矫情劲儿全吹没了。」 「江兄,这些『东瀛特产』,我可是亲自筛选过的,绝对个个是雏儿……」 「最绝的是东瀛皇室秘传的『化骨神术』,这五十人里有几个极品,在床笫之间可是能化骨销魂,保准让你领略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东瀛『神姬』。」 「那腰肢……啧啧,江兄你懂的。」 江尘听罢,眼角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骤然射来两道犹如剔骨尖刀般的冰冷目光,笔挺脊梁骨莫名渗出一阵砭骨寒意。 刚欲浮现的男人笑意被生生冻结在脸上,飞快换上一副悲天悯人丶道貌岸然的正经模样,甚至欲盖弥彰地重重咳嗽两声,以此强行掩盖乱了一瞬的心跳。 手底却在断浪手背上飞快轻点数下,眼神交错碰撞间尽是焦急暗示,表面却是义正言辞: 「咳……浪哥,休要胡言!」 「我这心里头,装的全是正经事。」 「这帮东瀛少女既然大老远来了,当个丫鬟使唤丶教教中原规矩也就是了。」 言罢,极其心虚地偷瞄向身后侧。 第二梦此刻朱唇紧抿,清澈眼波流转间透出一股洞悉世俗猥琐的极度清冷,似笑非笑,寻不出半分往日溺爱。 冰雪目光所及之处,直令江尘顿觉脊背发虚,连光洁额角亦不受控制地渗出几滴细密汗珠。 幽若俏脸微沉寒霜密布,纤纤玉指在断浪鼻尖前恨恨地虚空点晃,语气中满是羞恼娇嗔: 「好你个断浪,出去一趟,这带坏人的本事倒是更上层楼了?」 断浪仰天哈哈大笑,硬生生顶着幽若足以杀人的凌厉目光,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冲着江尘拔高嗓门大喊: 「江兄,这五十名歌姬往后便全拨去你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了。」 「端茶倒水丶铺床叠被自不必说,至于江兄你要不要跟她们『切磋切磋』东瀛技艺,那便是你自家的家务事了,小弟可管不着!」 「雄帮主,您这『切西瓜』的本事,倒是越发圆滑了啊!」 言罢脚底抹油连退三步,极其生硬却又匆忙地岔开要命话题。 雄霸气定神闲收招立定,抚须纵声而笑。 众东瀛女子在颜盈眼神示意之下,齐刷刷犹如风吹麦浪般乖顺跪伏于冰冷青石板上,软侬甜腻的异域娇音汇聚成一片令人骨头酥软的声浪: 「奴婢参见太上长老。」 江清歌在旁瞧得满眼好奇,歪着粉嫩小脑袋,死死盯着满地身披繁复和服的异域女子打量个没完,冷不丁蹦出一句童言无忌的灵魂发问: 「师父,这些姐姐穿得这么露,打起架来是不是特别不方便?」 江尘心虚地摸了摸鼻梁,清晰感受着身后幽若犹如芒刺在背的警告目光,只能尴尬乾咳一声敷衍塞责: 「这是『艺术』,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幽若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清冷娇哼,嘴上虽不饶人,却也未曾真正出手驱逐: 「信你个大头鬼,这就叫个屁的艺术。」 断浪借坡下驴大笑一声,宽厚大手豪迈一挥,冲着满地跪伏的和服女子厉声断喝: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便让这些东瀛女子展示番技艺,也好解解这天山的寂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诸位和太上长老——奏乐!起舞!」 将令一下,和服女子训练有素地挪步跪坐于青石地面。 素白纤手极其轻柔地拨弄琴弦,三味线独有的凄清幽怨琴音顿时在空旷演武场上流淌弥漫开来。 音色苍凉古朴,透着一股子异乡独有的勾魂妩媚。 其余精挑细选的顶级歌姬则纷纷自袖中抽出精巧摺扇,摺扇轻摇间,踩着轻盈细碎的木屐步法,在如泣如诉的琴音中翩若惊鸿般曼妙起舞。 江尘极其散漫地斜靠在名贵太师椅中,一边优哉游哉剥着晶莹葡萄,一边频频点头击节称赞。 他目光澄澈坦荡,纯粹是抱着欣赏绝世舞姿的端正态度大声赞叹: 「好!很好!」 江清歌深居简出何曾见过绝色妖娆阵仗,原本正瞪圆双眼瞧得目不转睛,末了竟觉有趣,笨拙扭动起稚嫩小身板,有样学样地模仿起东瀛女子的魅惑动作,惹得一旁众人忍俊不禁。 雄霸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开怀大笑,随即抚须一本正经地端出宗师架子点评起来: 「嗯,这身法虽无内力支撑,但胜在柔韧灵动,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幽若冷眼旁观江尘惬意享受的欠揍模样,银牙暗咬,终是忍无可忍,抬起莲步便在爱夫脚背上极其狠辣地重重踩下一脚。 江尘猝不及防爆出一声凄惨哀嚎,瞬间打破琴瑟和鸣的和谐氛围: 「哎哟!」 第二梦眸底飞快藏匿起一丝狡黠笑意,面上却装出满腹忧心之态,关切追问: 「怎么了夫君?」 江尘五官痛得剧烈扭曲龇牙咧嘴,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替自己强行挽尊: 「没……没事,被……被艺术的魅力折服了。」 在场众人见此滑稽一幕,再也按捺不住,顿时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天山绝巅的欢快笑语,伴随异域幽怨琴音,于重重云海之间久久回荡不息。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一舞罢歇,香汗淋漓。 幽若虽心怀几分酸溜溜的芥蒂,冷哼一声后终究未曾真正拉下脸面出手阻挠。 第二梦神色恢复古井无波,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往后她们便全拨去后的太上长老阁当侍女吧。」 「我们姐妹自会教教她们,在这里该守什么样的规矩。」 急促且细碎的木屐声再次响彻高耸云端,渐渐隐没于林海深处。 五十名柔弱无骨的东瀛佳丽在冷厉威压带引之下,犹如一群受惊的脆弱彩蝶,鱼贯消失在通往后山仙境的幽深小径尽头。 江尘心有余悸地抹去光洁额角渗出的细密虚汗。 目光扫过群芳风情万种的窈窕背影,又侧目狠狠剜了一眼旁侧挤眉弄眼坏笑不止的断浪,只能极其无奈地苦笑着连连摇头。 天山之巅,伴随五十件鲜活绝色的正式落户。 原本肃杀孤绝的气象中,终究被强行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红尘俗世胭红。 第178章 十二载春秋,江湖现新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十二载光阴匆匆而逝。 岁月长河之中,江湖风云变幻,潮起潮落。 昔日绝无神与东瀛天皇入侵中原丶聂风入魔,一桩桩惊天动地的骇人大事,早已随岁月流转,化作茶馆酒肆中说书人口沫横飞的传奇故事。 风云二字,已然凝作不朽神话,深埋于老一辈江湖客的记忆最深处。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虽老一辈盖世强者纷纷隐退,江湖却未因此沉寂,反倒随着新生势力的强势崛起,变得愈发波澜壮阔丶危机四伏。 近年来,神州大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诸多割据称雄的强梁势力。 昔年三帮七会被龙头乾震强行重组化作「联帮」,隐隐有一统江湖大势; 水路一霸「天河帮」趁势霸占南北河道; 更有擅使诡药的「五毒宗」丶招式刚猛的「巨刀门」丶剑宗旁支「冷剑门」,以及「北方四派」丶「僧尼同盟」等诸多豪强并起,各自为政,直杀得武林腥风血雨丶烽烟四起。 然则,万般厮杀之中,亦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少年,在险恶江湖中渐渐闯出了几分声名,引得不少江湖客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少年年约十六七岁,来历成谜,却身怀出众武技。 一双凌厉腿法快如疾风,无影无形。 所过之处凄厉冷酷,不少江湖蟊贼便已尽数伏诛。 因腿法与昔年风中之神聂风有着七分神似,惹得不少人纷纷妄加揣测,少年莫非是聂风流落红尘的血脉后人? 殊不知,少年根本并非聂家血脉,而是当年江尘于剑圣手中随手救下的孩童。 江尘念其可怜,便随手赐下一套《无相神风腿》绝学。 十二载寒暑交替,昔日稚童已出落成挺拔翩翩少年,更凭一身神鬼莫测的精妙腿法,渐渐声名鹊起,在如今的武林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此时天外天,早已超脱凡俗之境。 十二载岁月,于凡夫俗子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一片被江尘以无上造化神通强行改造过的绝世神土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天山之巅,巍然矗立着一座辉煌浩大的通天宫殿——天宫。 殿内深处,颜盈身披华贵至极的织金锦袍,正骨软筋酥地慵懒斜倚于软塌之上。 四周数十名身着繁复和服的东瀛绝色侍女,或跪地轻柔捶腿,或小心翼翼剥送晶莹葡萄,伺候得可谓无微不至。 岁月仿佛在这位天外天掌门夫人身上彻底停滞。 十二载寒暑交替,不仅未损她半分容颜,反倒令她越发驻颜有术丶冰肌玉骨。 那张风韵绝伦的绝美面庞,竟似比昔年还要娇嫩年轻些许。 虽未修习半点武功,却已然在此方神土享尽人间极致极乐。 天宫阁楼最顶端,一道如火般炽烈的修长身影正盘膝悬浮于茫茫虚空之中。 断浪如今一身修为已然臻至极道宗师大圆满,周身无上武意吞吐明灭,隐隐然已与天地自然彻底交融相合。 下方两侧陡峭飞檐之上,温弩与冷胭犹如两尊石雕门神般死死肃立。 双手紧按腰间剑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巡视四周云海。 断浪缓缓睁开狭长双眸,垂首无奈俯瞰两个忠心耿耿的呆板下属,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叹: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那杵着了?两个宗师……到底是你们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们?」 温弩与冷胭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依旧犹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断浪实在拗不过这两块死心塌地的顽石,也只能没好气地长叹一声翻了个白眼。 索性闭上双眸彻底无视,继续潜心参悟脑海中晦涩高深的《十方无敌经》。 这十二年来,断浪早已数次狠下心来驱赶这两名剑奴下山,命他们早寻良人成家立业丶绵延子嗣。 然这二人脾气却比天山玄冰还要僵硬古怪,屡屡执剑死死长跪于天宫阶前,宁可自刎也誓要生死追随主人左右。 辽阔演武场上,唯有一位须发皆白的仙风老者正独自慢条斯理地演练拳法。 老者动作极其缓慢,却如行云流水般毫无滞涩。 双臂划出的每一个浑圆轨迹,皆仿佛内蕴着天地初开的无上至理。 看似周身毫无半点真气波动,实则早已踏入返璞归真的化境。 圆融如意的玄奥道韵,竟冥冥中引得周遭满地枯黄落叶随拳势翩翩起舞,聚而不散,正是昔日枭雄雄霸。 如今洗尽一身尘俗煞气,化作仙风道骨的隐世高人。 一套软绵绵的太极拳打出,竟真生出几分传说中张三丰在世的盖世宗师气度。 嗖!嗖! 天际云海骤然划过两道璀璨流光。 两名倾城绝色的曼妙女子正踏空飘然而来。 左侧女子气质温婉如水,右侧女子古灵精怪娇俏动人,正是第二梦与幽若。 纤纤玉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凡俗精致点心与胭脂水粉,显是刚自山下红尘集市游玩归来。 二女在半空中笑语嫣然谈笑风生,足下并未藉助任何御剑之术,纯凭深厚到令人发指的恐怖修为直接御气凌空。 宛若九天之上谪降凡尘的神女,衣袂飘飘直奔后山而去。 通往后山禁地的幽静石径上,两道鬼鬼祟祟的稚嫩身影正猫着腰,借着茂密花草掩护,一点点朝着太上长老阁方位隐秘潜行。 两人长得犹如一个模子刻出,虎头虎脑满眼机灵狡黠,正是断浪与颜盈诞下的双胞胎儿子——断神与断武。 「哥,咱们这样偷偷跑去,要是被老爹发现了,屁股不得开花啊?」 走在后头的断武极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嗓门含混嘀咕。 断神猛地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弟弟一眼: 「怕什么!你就这点出息?难道你想练老爹的《十方无敌经》练到死?」 「可是……老爹说那是神话级功法,练到极致可以无敌天下……」 「无敌个甚!」 断神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抬手遥遥指向头顶方才飘掠而过的第二梦与幽若, 「你看看江叔叔家的人,哪个不是飞天遁地,御气乘风?」 「再看看咱们老爹,整天就知道坐在阁楼顶装深沉,还要剑奴保护,丢不丢人?」 断武歪着脑袋仔细琢磨一番,竟觉哥哥所言极是,当即重重点下头颅: 「也是,我也想学飞!」 「我也想学那种一拳打爆一座山的本事!」 「这就对了!」 断神眼底爆射出极度兴奋的狂热光芒, 「只要我们求得江叔叔传授神功,随便传个一招半式,以后这江湖还不是任咱们兄弟横着走?」 「到时候,我们飞到老爹头顶上去拉……咳咳,去遨游!」 「嘿嘿,哥你真坏。」断武咧嘴一阵坏笑。 「少废话,快跟上!趁着逸哥和瑶姐在切磋,咱们正好潜进去!」 双胞胎兄弟默契对视,齐齐发出几声贼笑。 再次极其猥琐地压低身形,犹如两只狡猾幼狐般一头钻进葱郁丛林最深处。 天外天后山,太上长老阁。 此地乃是绝对生人勿近的至高禁地,亦是整座天山神元最为浓郁纯粹的核心。 轰隆隆! 高空之上,两道夺目流光正于翻滚云海中展开极其疯狂的惨烈碰撞。 每一次震天交击,皆激荡起漫天云气倒卷肆虐。 威势之骇人,竟引得周遭极其稳固的虚空都生出阵阵肉眼可见的震颤波纹。 「哎哟,两个小祖宗,你们轻点打!那是师尊刚移植的『血菩提』树!」 伴随着一声透着深深无奈却又清冷悦耳的娇声呵斥,一道宛若月华般清冽孤绝的绝美身影拔地冲天而起,正是江清歌。 十二载光阴犹如白驹过隙,早已将当年扎着羊角辫的稚嫩女童,出落得犹如极寒冰山之巅的雪莲般圣洁不可方物。 一袭素缟白衣迎风猎猎作响,周身凛冽剑意引而不发,举手投足间皆向外弥散着一股独属于陆地神仙的天人无上气韵。 江清歌直面半空中打得天昏地暗的二人,玉手极其优雅地凌空轻挥。一道犹如古潭秋水般深邃的剑气领域瞬间于下方浩荡舒展开来,化作一圈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稳稳当当护住满山娇嫩奇花异草与绝世奇珍。 而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道璀璨流光,正是江尘膝下的一双儿女——江逸与江瑶。 「哥!你这招『大荒囚天指』练得不到家啊,困不住我的!」 清脆犹如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响彻九霄云外。 只见一道青色曼妙倩影于狂风中极其灵巧地翻转腾挪,周身萦绕着狂暴肆虐的幽蓝雷电,宛如执掌雷霆的九天神女谪降凡尘。 少女素手极其随意地向前一挥,便引动漫天狂暴风雷,轻而易举撕裂了迎面碾压而来的土黄色厚重指劲。 江瑶虽只是一介尚未及笄的娇俏少女模样,然一身修为竟已骇人听闻地臻至天人境,举手投足间皆能轻易引动天地变色的恐怖异象。 而在雷霆对面,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正踏空傲立。 少年面如冠玉俊朗无双,气质温润犹如谦谦君子,然剑眉星目间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绝对霸气。 「瑶妹,不要得意,看我『荒古圣体』!」 江逸纵声朗笑,白皙身躯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震。 背后虚空竟随之隐隐浮现出一片苍茫荒古的庞大虚影。 他不闪不避,竟任由狂暴风雷生生劈落在躯体之上,纯以强横无匹的肉身硬抗下妹妹绝杀一击。 紧接着一步重踏而出,缩地成寸,瞬间无视空间距离,犹如鬼魅般凭空现身于江瑶身后死角。 兄妹二人天赋异禀冠绝千古。 一个主修《大荒经》铸就荒古圣体,力拔山兮气盖世,肉身无双无对; 一个专修《九天神女经》,完美掌控风云雷电,法术通神灵动飘渺。 自娘胎起便在江尘浩瀚神元日夜滋养下茁壮成长,起步之高,足以令天下所有绝世天才汗颜绝望。 如今不过十一二岁的懵懂年纪,便已双双逆天踏入令世人仰望的天人境。 放眼整座浩荡江湖,亦是绝无仅有的万古神话! 第179章 嫌爹功法慢,求叔授真传 伴随无上法则降临,九天云海猝然静止,狂暴风雷犹如被无形巨手强行抹除,凭空消散。 就连江逸背后霸道绝伦的荒古虚影,亦被一股柔和却不可违逆的浩瀚伟力生生抚平。 「好了,都停下吧。」平淡却透着绝对威严的嗓音于苍茫天地间幽幽激荡。 兄妹二人斗法身形猛地一僵,瞬间敛去漫天神威,犹如受惊灵雀般乖巧飘落于青石地面,冲着空荡虚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爹爹!」 虚空泛起层层水波涟漪,江尘白衣胜雪的身影凭空显化。 十二载风霜寒暑,未曾于俊朗面庞刻下分毫痕迹,反倒令一身超然物外的浩瀚神性愈发浓郁厚重。 双眸深邃犹如蕴藏宇宙星河,左眼生机勃勃孕育万物,右眼毁灭沉浮葬灭众生。 仅仅傲立于彼处,便已化作整方天地的绝对轴心。 一身修为已臻无量之境,不借天地,不循规则。 武道之途,以功力深浅划分高下: 百年功力为极道宗师门槛,可独步一方丶睥睨寻常高手; 千年功力跨入天人之境,足以感应天地法则丶俯瞰苍生; 万年功力以上,方可窥得无量之门,所谓「无量「,即功力丶元神丶肉身皆已超脱人道极限,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存,举手投足皆是法则本身。 江尘此刻的修为,位居无量之境的佼佼者——非是刚刚踏入门槛的初窥,而是已将无量境的一切奥妙融会贯通,举手投足间自然释放的气机,足以令天人之境的高手魂魄俱碎,望风而逃。 出手即结果,生死不由人! 江尘颇为无奈地俯视着膝下调皮儿女,连连摇头: 「让你们切磋,没让你们毁了这后山。」 「你们娘亲刚从集市回来,若是看到这般狼藉,看不罚你们去面壁。」 江瑶丝毫不惧,立刻像只敏捷雏燕扑上前死死抱住父亲臂膀一通娇憨撒娇,古灵精怪的明媚眉眼,简直与昔年的幽若如出一辙: 「爹爹偏心,明明是哥哥先动手的!」 江逸一脸无辜地摸了摸挺拔鼻梁,唇角勾起温润笑意,全然不作半分反驳辩解,眉宇间尽得父亲真传的散漫慵懒风范。 江清歌立于十丈开外,见得至亲其乐融融,忍不住掩起玉唇轻笑出声。 天外天,超脱红尘纷扰,不问俗世沧桑,却偏偏坐拥足以碾压九州八荒的恐怖底蕴。 江尘微顿片刻,深邃目光霍然转折,犹如冷电般直刺数十步外一片郁郁葱葱的低矮灌木丛,笑意愈发浓烈莫测: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江湖的浪潮,似乎又要卷起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一身正气没学到,这鬼鬼祟祟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繁密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剧烈晃动。 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极其尴尬地扒开带刺枝蔓钻出草丛,满身草屑狼狈不堪,正是断浪一双嫡子断神与断武。 兄弟俩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后脑勺,脚步磨磨蹭蹭挪至白衣神明跟前,齐刷刷撩起衣摆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躬身大拜: 「侄儿断神(断武),拜见江叔叔!」 江尘眸光犹如实质般上下扫视。 心底暗自闪过一抹激赏,二人确乃万中无一的绝佳武学奇才,体内真气奔涌流转隐隐然已具宗师底蕴气象,显见断浪十二载心血栽培未曾白费。 江尘故作威严地板起面孔,明知故问: 「不在天宫好好练你们老爹的《十方无敌经》,跑到我这后山来做什么?」 断神自幼胆色过人,当即梗起脖子悍然抬头,满眼炽热希冀死死盯住宛如天神的江尘: 「江叔叔,我们不想练老爹的功夫了!我们要跟您学真本事!」 江尘饶有兴致地挑起剑眉,故作诧异: 「哦?你爹那《十方无敌经》可是半神级功法,练至十方归一亦可无敌天下,为何不学?」 断武急不可耐地抢白插嘴,眼中满是不屑: 「十方修炼太慢了!」 「而且老爹练了那么久,还要温叔叔和冷姨保护。」 「我们要学像逸哥和瑶姐那样,一拳就能打爆一座山的真本事!」 断神极度振奋地连连点头附和,言辞恳切至极: 「对!我们要学真本事!求江叔叔传授神功!」 兄弟二人言辞掷地有声,膝盖猛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青石地面,对着江尘便是一阵砰砰作响的疯狂磕头。 江尘俯瞰着脚下满脸狂热丶一心追求至高武道的少年,心头一阵哑然失笑。 若叫天宫阁楼上那位苦修的断宗师,知晓引以为毕生傲骨的半神绝学竟遭亲生血脉如此唾弃鄙夷,怕是要当场呕出几十两老血。 心念电转间,江尘深邃眼底掠过一抹极度诡谲的促狭微光,似是酝酿出极其有趣的深远算计。 「想学我的本事,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江尘故意拖长尾音吊足胃口,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俯视二人, 「你们可知道,你们父亲修炼的《十方无敌经》,本就是我传给他的?」 两兄弟齐齐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啊?」 断神挠了挠头,小脸上的狐疑怎么也压制不住,脱口问道: 「可江叔叔您这么厉害,怎么老爹练这《十方无敌经》还是这么弱啊?」 「老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武功竟然连清歌姐都比不上!」 江尘负手而立,语调平淡如水地揭开老底: 「你爹求的是『十方俱全』,欲以十道同修,证得圆满无瑕的无敌之道。」 「这条路虽然稳健,但进境自然缓慢。」 远隔重重云海丶正于天宫绝顶闭目打坐的断浪,忽觉后脊一阵诡异恶寒,没来由地连打数个响亮喷嚏。 他极其茫然地揉搓着高挺鼻梁,满眼皆是不解。 江尘语调倏然一冷,犹如一盆刺骨冰水当头浇下: 「我与你二人并无师徒之缘,此生也不会收你们为徒。」 听闻此言,兄弟二人非但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将头磕得更响,梗着脖子死咬牙关: 「江叔叔若是不教,我们兄弟就跪死在这太上长老阁前!」 江尘看着这两张酷似断浪当年倔脾气的脸庞,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嫌弃《十方无敌经》的进境太慢,我便传你们两门真正的神功。」 「但这只当是长辈送给小辈的薄礼,绝不准行什么拜师之礼,更不许以师徒相称。」 兄弟二人大喜过望,瞳孔深处爆射出犹如饿狼见血般的狂热凶光,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多谢江叔叔赐礼!」 江尘神色骤敛,不怒自威: 「断神,上前。」 断神如蒙大赦,膝盖死死贴着冰冷青石板极速跪行两步。 仰起稚嫩却满是凶悍的头颅,眼中尽是几近癫狂的期冀。 江尘修长剑指点出,直接摁其眉心。 一道璀璨夺目的赤金光芒化作浩瀚洪流瞬间没入识海: 「我看你天生神力,性格刚猛,便传你一门『太古碎星拳』。」 「此拳法乃是力之极致,修至大成,肉身可硬撼神兵,一拳轰出,连天上的星辰都能打碎!」 「管他什么护体真气丶金刚不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浩荡拳意入脑,断神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觉识海深处轰然浮现一尊脚踏幽冥丶头顶苍穹的荒古巨人,一记暴拳轰出,生生将九天星辰砸作漫天齑粉。 他浑身血肉止不住地战栗狂抖,口中痴狂呢喃: 「太古碎星拳……一拳碎星……这才是男人该练的拳法!」 江尘目光平移,落向一旁艳羡欲绝的断武: 「断武,上前。」 断武连滚带爬抢步上前,深邃黑眸中闪烁着极致的贪婪渴望。 江尘右指再度点落虚空,一道森寒银白流光挟碎裂空间之威钻入断武神魂: 「你自小灵活,但身法稍显不足。」 「我便传你一门『虚空神步』。」 「此步法涉及空间法则,修至大成,不仅可无视距离,缩地成寸,更能在移动中切割虚空!」 「身形所过之处,空间裂缝如利刃般绞杀一切,攻防一体,神鬼莫测!」 断武黑眸底瞬间引爆骇人精光,惊惧且狂喜地颤声咀嚼: 「虚空神步……切割虚空……这简直是神技中的神技!」 「不仅能跑,还能在跑路的时候顺手把敌人给切了,太阴……哦不,太厉害了!」 赐法完毕,江尘傲然俯瞰依旧死死跪伏丶尚未自震撼中抽离的兄弟二人。 宽大皓白袖袍迎着狂风猛然一挥: 「至于你们想学的『飞天遁地』……」 两道浩瀚精纯至极的无上神元瞬间跨越虚空,强行轰入两名稚童体内。 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贯通其周身闭塞的奇经八脉: 「我已打通你们的天地二桥,稍加适应就能御气飞行。」 「这两门神功皆是直指武道之巅的无上神通,只要你们勤加练习,待入门之日,遨游天地不过是等闲之事。」 断神与断武激荡得连灵魂都在发颤。 双子极度默契对视,毫不犹豫以额头狠狠撞击青石,接连磕下三个响当当的血头: 「多谢江叔叔再造之恩!」 「我们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江叔叔丢脸!」 江尘随意拂去指尖微尘,神色重归万事不盈于怀的极度慵懒: 「行了,别磕了。」 「回去吧,莫要让你爹发现了。」 「记住,在神功大成之前,切不可在人前显摆,尤其是你们那个爱面子的老爹。」 「是!侄儿告退!」 双子犹如掘出绝世宝藏,强压心头狂喜自地面极速爬起,转身如猎豹般重新扎入深邃丛林。 经天地二桥贯通,矫健拔绝的身法轻功,已然比潜入时暴增数倍不止。 江尘静静凝望两个少年彻底隐没的苍茫背影,薄唇边的玩味笑意逐渐彻底敛去。 冷寂绝巅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原武林无尽杀戮翻滚的遥远天际: 「种子已经撒下,接下来,就看这江湖的风雨,能催生出怎样的参天大树了……」 第180章 十方证归元,破空镇狂徒 岁月无声,白云苍狗。 转瞬之间,已是一月光阴悄然流逝。 天宫阁楼极巅,流云飞渡。 断浪盘膝悬浮于九天虚空之中,身下无凭无依,唯有周身浩瀚真气疯狂激荡,引得一袭火红锦袍迎风猎猎作响。 绝世凶兵火麟剑凌空悬浮于身前,赤红剑身之上紧紧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诡异黑纹,隐隐向外散发着嗜血兴奋的低沉嘶吼。 蓦然间,一股磅礴无匹的骇人气势自四肢百骸轰然爆发而出,犹如贯日长虹直冲云霄! 只见周遭虚空剧烈扭曲沸腾,竟凭空凝结浮现出十方宏大幻界! 刀界凌厉,斩断虚妄; 枪界笔直,贯穿天地; 剑界森寒,裁决众生; 戟界霸道,崩灭千军; 棒界厚重,镇压山河; 拳界刚猛,破极如雷; 掌界浩瀚,翻云覆雨; 腿界无影,封锁十方; 爪界阴狠,锁魂夺命; 指界洞虚,一击定劫! 十方武道,十种无上真意,此刻竟在断浪周身疯狂流转,彼此交相辉映,将方圆数百丈的苍茫虚空渲染得五光十色,宛如神明降世。 「十方归元,天下无敌!」 断浪猛地睁开狭长双眸,口中爆发出犹如九天雷霆般的狂傲暴喝。 刹那间,十方幻界仿佛受到某种无上意志的强行牵引,竟违背常理地向着中心极速塌陷汇聚,最终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混沌不明丶却又包罗万象的恐怖毁灭气劲。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断浪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碾压而去,瞬间生生震散了漫天厚重云层。 良久之后,九天之上方才重归风平浪静。 断浪缓缓吐出一口腹中浊气,周身惊天异象尽数收敛入体。 整个人看起来返璞归真,再寻不出半点外露锋芒,唯有一双深邃眼眸犹如万丈深渊,仿佛藏着整片天地乾坤。 身形微动,宛如一片轻盈落叶般缓缓飘落,极其稳当地降落在天宫顶层宽阔露台之上。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十方无敌经》终于大成,从此天下虽大,再无一人是主人敌手!」 一直死死守候在露台边缘的温弩与冷胭二人,亲眼目睹方才惊天动地的灭世一幕,眼底满溢着极致的狂热与盲目崇拜。 见断浪飘然落地,连忙快步抢上前去,齐刷刷单膝重重跪地,高声恭贺。 「江尘总是说我贪多嚼不烂。嘿,如今我十方归元,神功大成,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断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张狂弧度,双手傲然负于身后,深邃目光遥遥投向后山太上长老阁的方位。 说罢,径直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跪伏在地的两名剑奴,语调平淡如水地开口问道, 「东瀛那边,今年的『供奉』可曾送来?」 「回禀主人,绝天办事得力,早已派人将今年的供奉送达。共计黄金千万两丶珠宝万箱。以及……三百名精挑细选的东瀛贵族歌姬。」 温弩头颅低垂,连忙抱拳毕恭毕敬地大声答道。 「很好。绝天这孩子,办事倒是越来越合我心意了。」 断浪闻言,狭长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受用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赞许, 「走,去看看那些东瀛的『特产』。」 江湖,永远是一潭搅不清的浑水。 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实则暗流汹涌,不知何时便会毫无徵兆地卷起吞噬人命的惊涛骇浪。 中原腹地,一片极度荒凉死寂的古道之上,狂风怒号卷起漫天黄沙,迷人眼目。 两道孤高人影,在漫天狂沙中遥遥对峙。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犹如铁塔,满脸横肉紧绷,周身向外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凶戾之气。 尤其是犹如铜铃般的硕大双目,透着令人心悸的狂傲与狠绝,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赫然便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丶杀人如麻的独一门门主——无二。 站在对面的,是一位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 身着一袭最寻常的清隽素衣,身姿却挺拔犹如苍松。 宽阔背脊上死死背着一个极其庞大的黑铁剑匣。 剑匣不知由何等罕见材质浇筑而成,通体黝黑深邃,隐隐向外透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恐怖气息,仿佛深渊牢笼里死死关押着一头绝世凶兽。 「无二,你太让我失望了。」 怀空神色淡漠至极,目光平静犹如万古不波的深潭。 静静注视着眼前杀气腾腾的昔日旧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失望,缓缓启唇,声音清冷如寒泉, 「当年我救你脱离苦海,传你武功,是希望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非一个滥杀无辜的屠夫。」 「独一门建立至今,你为了扩张势力,灭门三家,杀戮过重。」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回你的武功。」 「替天行道?哈哈哈哈!」 无二猛地仰天爆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张狂大笑,刺耳笑声中充斥着极度的癫狂与不屑, 「怀空!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当年你是救了我,但我也为你卖命多年!」 「如今我无二要做这江湖的独一无二,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哪怕是你,也不行!」 「既然你执迷不悟,出手吧。」 怀空满目悲凉地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如初,不起半点波澜, 「让我看看,这些年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你会看到的!」 无二口中爆出一声凄厉怒吼,魁梧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头撞破囚笼的下山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杀来。 他手中虽无寸铁,但右臂狂猛挥动间,竟以掌如刀丶以臂为剑! 「强道狗剑——强转乾坤!」 肉躯悍然劈出,凶残无形的剑劲大得惊人,竟在转瞬间强行扭转周遭气流。 仿佛连无形空气都被狂暴一击生生撕裂,带着一股蛮横霸道至极的毁灭剑气,直取怀空脆弱咽喉。 出剑势大力沉,狠辣刁钻,尽显偏锋之厉。 怀空直面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依旧面不改色稳若泰山。 直到森寒锋锐即将触及咽喉皮肉的一刹那,方才游刃有余地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只见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看似缓慢无比,却在生死毫厘之间完美避开必杀绝锋。 他右手极速探出,掌心涌动着刚柔并济的浑厚真气,竟毫无畏惧地直接以血肉手掌迎向无二那蛮横霸绝的肉躯剑锋。 铛! 一声犹如金铁交鸣般的震耳脆响划破漫天风沙。 怀空施展的破空元手玄奥莫测,右掌只轻轻顺势一引,竟将无二刚猛无匹的夺命剑劲尽数卸去化作无形。 更顺势借力打力,一股暗劲反震而回,直震得无二魁梧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 「好诡异的手法!」 无二堪堪用剑柄杵地稳住身形,狂傲眼底终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凝重与忌惮, 「破空元手果然名不虚传!再来!」 两人瞬间在漫天黄沙中惨烈战作一团。 强道狗剑凶猛异常,招招直奔致命死穴,每一击皆带着玉石俱焚的疯魔; 怀空则沉稳犹如五岳,背负沉重巨大剑匣却丝毫不显半分笨重。 仅凭一双血肉双掌,便将连绵不绝的狂暴攻势尽数化解,更在举手投足之间,向外透着一股圆融无瑕的高手风范。 数十招疯狂交错,转瞬即逝。 怀空目光如炬看准破绽,眼神骤然冷厉如刀。 右手极速化掌,掌心之中竟隐隐有一团疯狂扭曲的混沌气劲极速凝聚,仿佛连周围空间都被一掌生生吸扯吞噬进去。 伴随一声雷霆低喝,毫无花哨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无二宽阔胸口。 砰! 看似轻飘飘毫无烟火气的一击,实则蕴含着震碎虚空的恐怖毁灭劲力。 无二只觉胸膛如遭万钧雷霆重锤,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瞬间犹如脆弱瓷器般轰然崩碎。 整个人宛如断线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极速倒飞而出,最终重重砸落在满地黄沙之中,仰天狂喷出一大口凄艳鲜血。 「你输了。」 怀空缓缓收回灼热手掌,伸手重新扶正背上沉重剑匣。 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下败将, 「你的『强道狗剑』虽猛,却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没有人性的武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今日我不废你武功,是念在往日情分。」 「若你再执迷不悟,下次见面,我绝不留情。」 「怀空……你果然还是那么强……」 无二极其狼狈地咬牙从粗糙沙砾中挣扎爬起。 死死盯着青年渐行渐远的孤傲背影,铜铃大眼之中非但没有生出半分怨毒,反倒疯狂燃起熊熊烈火。 他抬起手背粗鲁擦去嘴角残存的浓稠血迹,猛然转身,对着远处急急忙忙赶来的众多手下歇斯底里地大声狂吼, 「都给老子听着!」 「从今天起,老子的终生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打败怀空!」 「谁要是敢拦着老子练功,老子就活剥了他!」 「是!门主!」 一众喽罗手下齐齐跪伏于地惶恐应诺。 只见这群人个个额头上皆被残忍烙印着一个醒目猩红的「狗」字,此刻被无二那犹如实质的凶戾煞气一冲,更是吓得满头冷汗顺着那屈辱的烙印涔涔而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黄沙古道数十丈外,一株乾枯老树孤零零矗立于风口。 一个约莫十来岁年纪的稚嫩少年,正极其随意地盘膝端坐于纤细脆弱的树梢之巅,身躯随着冷冽风势微微上下起伏,竟无半点坠落之虞。 少年生得粉雕玉琢,眉清目秀。 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明亮犹如山间寒泉,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机灵劲儿。 最引人注目的,竟生着一头如霜雪般耀眼刺目的银白长发。 在荒野狂风中肆意飞舞,与稚嫩纯真的面容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向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神圣。 而在光洁眉心正中,赫然浮现着一道鲜艳如血的红色胎记。 胎记形状极其狭长,宛如一柄缩小了无数倍的绝世神剑,隐隐散发着淡淡慑人锋芒。 「那个大哥哥背着的黑箱子里,好像关着一头大怪兽呢!真好玩!可惜他不肯把怪兽放出来咬人,真没劲。」 少年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根枯黄狗尾巴草,居高临下百无聊赖地俯瞰完远处古道上的生死闹剧,粉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看戏般的玩味弧度。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苍穹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雨点劈里啪啦极其狂暴地砸落下来。 「哎呀,下雨了!娘说下雨不回家要打屁股的!」 少年仰面看着漆黑天际,脸色瞬间大变,再也顾不上看戏凑热闹。 足尖在纤细树梢上极其轻灵地一点,身形如同一只敏捷燕子般顺着风势滑翔而下。 随即在倾盆雨幕中连点几个极速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古道尽头的雨雾之中。 身法虽略显稚嫩青涩,却已然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极致灵动。 第181章 苦心谋死局,雪原承一诺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 距离古道一里外,坐落着一座古朴宁静的小村落,村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在雨幕中透着一股安详的烟火气。 村东头,一间青砖灰瓦的小院内。 「娘!我回来啦!」 少年顶着大雨冲进院门,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却依旧笑嘻嘻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被雨水打湿的狗尾巴草。 屋内门帘一挑,走出一名身着布衣荆钗的少妇,虽未施粉黛,衣着朴素,却难掩其天生丽质,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成熟的风韵。 她手中正拿着一件刚缝补好的衣裳,见少年这副模样,秀眉顿时微微一蹙。 「龙儿!你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疯了?看这一身湿的!」 凤舞嘴上嗔怪着,动作却是不慢,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一把将龙儿拉进屋檐下,取过挂在一旁的干布巾,心疼地给他擦拭着头上的雨水。 「这秋雨最是寒凉,若是着了凉,看你爹不打你屁股。」 凤舞一边用力揉搓着龙儿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眼中却满是慈爱。 龙儿任由母亲摆弄,低着头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娘,我不怕冷。我刚才去古道那边,看江湖人士打架了。」 凤舞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跑去古道了?」 龙儿没解释,只抿了抿嘴,肩膀却绷得有些紧。 凤舞太熟悉这孩子的性子了,平日里话不多,心事也不往外吐,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透。 他说得很短,眼神却有些发直,像那一场风雪里的交手还没从脑子里散乾净。 凤舞替他擦头发的手慢慢停下,柔声道: 「你凑近看了?」 「没有。」龙儿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隔得不算近。」 凤舞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虚,抬手就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多话,性子却拧得很。」 「江湖人动起手来,掌风刀气可不长眼,你真要被卷进去,连躲都来不及。」 龙儿低着头,没吭声。 凤舞见他这副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 「娘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如今还小,外头那些事,远比你想的凶险。」 龙儿望着脚边积下来的雨水,忽然轻声道: 「总不能一辈子都缩在这院子里。」 这句话一出口,凤舞手里的布巾微微一紧。她看着龙儿,眼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谁跟你说这些的?」 「没人说。」龙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拧劲, 「我自己知道。」 凤舞沉默了一下,替他把散下来的湿发拨到耳后,低声道: 「外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如今看见的是热闹,是本事,是来去纵横,可娘见过的,是死人,是流血,是今天还坐在你跟前说话,明天就埋进土里。「 龙儿听着,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并不顶嘴,也不争辩,可那副样子,反倒比吵闹更叫人不安。 「哼,又跑出去野了?」 一名身材结实的中年男子从内屋踱步而出,一身粗布麻衣,裤脚卷起,宛如田间老农,但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然内功深厚,正是当年「快意五子」之首,龙袖。 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板着脸道: 「还不快去把湿衣服换了?换完衣服立刻去书房读书!今日的功课若是做不完,晚饭就别吃了。」 听到「读书」二字,龙儿原本就发沉的小脸更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落寞,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爹……」 凤舞回头看了龙袖一眼, 「他才刚回来,你就不能缓一缓?」 龙袖淡淡道: 「缓?他这心思一天天往外飘,再缓下去,人都要缓没了。」 龙儿抬起眼,看了龙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像寻常少年那样争辩,只低声道:「我没乱跑。」 「没乱跑?」龙袖冷笑了一声, 「古道那边的动静,我在屋里都察觉到了,你倒好,冒着雨往那边凑。」 」你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龙儿攥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指节微微发白, 「我只是去看看。」 「看?」龙袖盯着他, 「你是想看,还是想凑过去?」 这一句像钉子一样,直接钉进了龙儿心口。他抿紧了嘴,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凤舞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 「他还是个孩子,你少说两句。」 「孩子?」龙袖看都没看凤舞,只盯着龙儿, 「他心里装的东西,可一点都不像孩子。」 院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屋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砸。 龙儿站在那儿,浑身湿透,背却绷得笔直,像是不愿意在龙袖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道: 「读书,读书,天天都是读书。」 龙袖眼神微沉, 「不读书,你想干什么?」 龙儿没立刻答,先把手里那根湿透的狗尾巴草一点点捏弯了,才道: 「练武。」 「练武之后呢?」龙袖追问。 龙儿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硬, 「闯荡江湖。」 凤舞脸色顿时一变, 「龙儿!」 龙袖却像早就料到了一样,神情反而没什么波澜,只冷冷看着他, 「闯江湖?凭你现在这点本事,出了村口都活不明白。」 龙儿沉默着,不说话了,可那双眼睛里压着的劲,却半点没散。 龙袖看了他一阵,忽然道: 「你以为外头那些人很威风?」 龙儿还是不吭声。 龙袖继续道: 「你今日看见他们动手,觉得痛快,觉得厉害,可你看见他们身上背的债了吗?」 」看见他们走过的路上埋了多少尸骨了吗?「 」江湖不是你脑子里那点快意恩仇,是刀架到脖子上了,还得自己咽着血往前走。「 龙儿低声道: 「那也比一辈子关在屋里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凤舞整颗心都沉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握住龙儿冰凉的手,声音也跟着发紧, 「谁说要把你关一辈子了?」 龙儿别开目光,没有看她, 「我只是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去。」 凤舞怔了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龙袖冷声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站稳,再说去不去的事。」 」如今这点年纪,这点火候,出去就是送命。「 龙儿垂下眼,没再争。 他越是这样,越显得那股劲不是一时赌气,而是已经在心里埋了很久。 凤舞勉强笑了笑,把干布巾重新塞到他怀里, 「先别想这些,去把衣裳换了。」 」你身上冷成这样,回头真病了,哪还有力气想别的。「 龙儿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说完,垂头丧气地拖着步子走进了屋里,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凤舞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那点温柔慢慢沉下来,转头看向龙袖,低声道: 「古道那边那股动静,我也察觉到了,怕不是寻常江湖客。」 龙袖嗯了一声,神色也收了几分散漫, 「动静不小,隔着这一里地都压得人心口发沉。」 」若只是路过,倒还好;真要是冲着什么来的,这几天便不会太平。「 凤舞抿了抿唇, 「龙儿那孩子,心思一天比一天重了。」 龙袖沉默片刻,才道: 「他不是心野,是心已经出了门。」 凤舞心头一紧, 「那你还那样逼他?」 龙袖望着屋门口,声音低沉, 「不逼着他把根基坐稳,难道真放他现在就走?」 」他如今一门心思往外看,我越拦,他越憋。「 」可不拦,他连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凤舞轻轻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这孩子迟早要走。」 龙袖没接话,只站在檐下望着雨幕外的古道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神州极北,冰天雪地。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将这片天地渲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这里的寒冷,足以冻裂金石,寻常人根本无法踏足半步。 然而,在这风雪交加之中,却有一道身影正艰难前行。 怀空背负着沉重的黑铁剑匣,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足迹,眉毛和头发上都结满了冰霜,但眼眸却坚定如铁,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脚步。 「绝世好剑……究竟在何方……」 怀空喃喃自语,声音瞬间被狂风吞没。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轰隆隆!」 原本呼啸的狂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周围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竟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巨大的雪浪,向着怀空狠狠拍下。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拳劲凭空而生,夹杂在雪浪之中,铺天盖地地轰向怀空,每一道拳劲都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轰成齑粉。 「什么人?!」 怀空面色一变,反应极快,身形猛地一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冰层,破空元手瞬间发动,无形的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雪原。 怀空双掌翻飞,破空元手如铜墙铁壁般将袭来的拳劲尽数化解,脚下的冰层虽被余劲震得寸寸龟裂,但他整个人却如苍松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好霸道的拳劲!可惜,还伤不了我!」 怀空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偷袭之人。 然而,四周除了漫天飞雪,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人仿佛与这风雪融为了一体,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偷袭在下?」 怀空朗声喝道,声音中夹杂着真气,穿透风雪,传出数里之远。 他这声音一出,四野雪尘都像被震得一滞,远处几道翻卷的雪龙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雪乱舞。 可那暗中之人却并未立刻答话,只是四面八方的气机越压越沉,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正一点点把整片雪原往中间挤。 怀空双目微眯,左掌横胸,右掌缓缓下按,破空元手的劲道并不外泄,却把身前三尺之地压得雪不能落丶风不能进。他嘴角微沉,冷声道: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你若再不现身,休怪我出手逼你出来。「 话音刚落,西北角忽地又有一道拳劲破雪而来,这一拳不似先前那般大开大合,反而阴狠得很,贴着地面疾窜,所过之处,坚冰层层爆裂,直奔怀空膝下。 怀空冷哼一声,脚下一错,右掌往下一翻,掌力后发先至,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道拳劲当场被拍得四散,连带脚下雪层都被掀起丈余。 可拳劲刚碎,头顶又有三道重拳一上一中一下同时压来,配合得极其刁钻。 怀空不退反进,肩背一沉,黑铁剑匣在背后发出一声沉闷嗡鸣,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影翻飞如铁门开合,三道拳劲当空爆碎,化作狂乱雪雾。 怀空胸中真气鼓荡,目光锐利扫向四周,他冷声低喝: 「出来!」 胸中破空元手暗运,身周风雪被压得震动。 风雪渐渐散去,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风雪中走出。 那是一名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男子,虽然身形魁梧,但脸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 「老夫,北野雄狮。」老者看着怀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能接下老夫这几拳,你的武功足以傲视年轻一辈。」 「北野雄狮?」怀空眉头微皱, 「狮王堡堡主?」 」你为何要偷袭我?「 「为了试探你。」北野雄狮叹了口气,原本挺拔的脊背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 「老夫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怀空一愣,并未接话。 他不接话,不是不知该说什么,而是眼前这人来得太怪。 以北野雄狮的身份,若真要见他,大可堂堂正正现身,偏偏先以风雪藏身,又以重拳探路,这不像登门求助,倒像是在替什么人拦路验刀。 怀空目光落在他那张灰败脸上,忽地沉声道: 「前辈方才那几拳,拳意虽猛,却后劲虚浮。」 」你不是来杀我,你是在拼着最后一口气,看看我够不够资格替你办事。「 北野雄狮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好眼力。」 」老夫还未开口,倒先被你看透了七八分。「 怀空冷冷道: 「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没工夫陪人猜谜。」 」有什么话,直说。「 北野雄狮继续说道: 「老夫一生纵横北方,创下这狮王堡的基业。」 」但我那儿子铁狮男,虽然天赋异禀,实力强大,却从小在我的庇护下长大,缺少真正的生死历练。「 」若我死后,他恐怕守不住这份基业。「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怀空沉声问道。 「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北野雄狮说着,竟然「噗通」一声,当着怀空的面跪了下来! 「前辈!你这是何意?!」 怀空大惊,连忙侧身避开。 北野雄狮却没有立刻起来,只低着头,双拳死死按在雪地里,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这一跪,不像在求人,倒像是把自己这一生的傲气一寸寸压碎了,再亲手按进雪里。 怀空眉头越皱越紧, 「你堂堂狮王堡堡主,为了逼我应下此事,连这一跪都用上了?」 北野雄狮嗓音沙哑道: 「若还有别的路可走,老夫何至于此。」 「少侠,我知道你此行是为了寻找绝世好剑,救你的师父铁神。」北野雄狮抬起头, 「只要你帮老夫这个忙,我就告诉你绝世好剑的下落。」 怀空心头一震,沉声道: 「你调查我?」 「老夫虽然久病缠身,但这北方的一草一木,还瞒不过我的眼睛。」北野雄狮苦笑道, 「少侠,老夫的请求很简单。只需你向狮王堡下一封战书,扬言要取老夫项上人头即可。」 「仅此而已?」怀空有些不解。 「仅此而已。」北野雄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战书一下,老夫便会在密室中自断经脉而亡,并伪造成被你所杀的假象。」 」到时候,男儿定会以为是你杀了我,从而对你恨之入骨。「 」我要用我的死,来激起男儿心中的仇恨与斗志,让他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怀空闻言,心中不禁动容,这是一个父亲临死前最后的苦心,虽然手段偏激,但这份爱子之情却令人动容。 可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他若知道真相,会恨的不只是仇人,还有你。」 北野雄狮身子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正正击中胸口。 雪原上的风忽然又大了几分,吹得他胡须乱颤,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雪地,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下去, 「知道真相的那天,若他还能活着坐稳狮王堡,那便让他恨吧。」 」只要他能活,只要他能撑住那座堡,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老夫都认。「 怀空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暮气的雄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湖里父子反目丶兄弟相残的事他见得多了,为了权,为了名,为了活命,什么脏事都做得出来。 可像北野雄狮这样,临死前算尽一切,却只为了给儿子逼出一条活路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就这么笃定,」怀空缓缓道, 「铁狮男能接得住你的死?」 北野雄狮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狠色, 「他若连这个都接不住,那他也不配做我北野雄狮的儿子。」 这话说得硬,可话音落下时,他眼底那点血丝却更重了,像是把心里最不舍的东西硬生生撕下来,装作毫不在意地扔到雪里。 怀空吐出一口白气,沉声道: 「你要我配合你演这出戏,也不是不行。」 」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我答应你,是为绝世好剑,也是敬你这一片父心,不是替你去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 北野雄狮苦笑, 「骗也好,逼也好,老夫已经顾不得了。」 「好!为了绝世好剑,我答应你!」 怀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野雄狮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侠成全!至于那绝世好剑的下落……」 他说到这里,似乎牵动了内伤,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地转过身去,低低咳了几声。 那咳声闷得厉害,像是从烂透的肺腑里硬挤出来的,雪地上甚至隐隐溅出几点发黑的血沫,旋即又被风雪掩去。 怀空看在眼里,神色微沉, 「你伤得比我想的还重。」 北野雄狮摆了摆手,像是根本不在意,只转回头来,声音压得更低, 「老夫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够资格的人。」 」若来的是庸手,便是把消息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平白送死。「 」你不同,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胆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十多年前,拜剑山庄绝世好剑出世之时,老夫曾偷偷潜入,躲在剑池边缘,亲眼看到绝世好剑并非失踪,而是被另一把剑吞噬了!」 「什么剑?」 「火麟剑!」北野雄狮一字一顿道, 「而火麟剑的主人,正是断浪!」 怀空瞳孔骤缩: 「断浪……」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脑中许多散碎线索像是猛地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绝世好剑失踪,铁门四下追查无果,若此事真与断浪有关,那后头牵扯出来的,就绝不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怀空缓缓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你可敢保证,这话不是在骗我?」 北野雄狮盯着他,缓缓道: 「老夫都快死了,还骗你做什么。」 」何况,若你日后查出老夫所言有假,尽可来取老夫尸骨泄愤。「 怀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人确实已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一个将死之人,带着这么重的心事跪在雪地里,把命和家业都押了上来,已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绕弯子。 「多谢前辈相告!」 怀空抱拳一礼,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看着怀空离去的背影,北野雄狮缓缓站起身,望着狮王堡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男儿,爹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182章 立碑下战书,瓮中捉狂徒 北方狮王堡,演武场上,杀气冲天。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赤裸着上身,静立于场中,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头正在沉睡的雄狮。 演武场四周早已围满了人。 这些人有堡中弟子,也有刚从外头赶回来的哨探,一个个披着兽皮大氅,挎着刀,按着剑,站在呼啸北风里,目光却全都钉在场中那道年轻身影上。 谁都知道,今日这一场演武,不只是寻常试手。 三日后便是少堡主登位的大典,堡中上下这几天本就绷着一根弦,谁都想看看,铁狮男如今到底长到了什么火候,够不够压得住狮王堡这副家业,镇得住北地那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突然,他双目猛睁,眼中精光爆射! 「喝!」青年猛地一声暴喝,右拳如重炮般轰出, 「铁血长空!」 轰隆! 一道拳劲拔地而起,直撼长空。 那拳势去得极猛,冲上半空之后竟轰然炸开,翻卷成一道高达十丈的血色气浪,带起的劲风如怒潮倒卷,压得整个演武场都微微一沉。 高处几面黑底金纹的狮旗被震得猎猎狂摆,场边几个靠得近的弟子下意识抬臂挡脸。 等再放下手时,只见离得最近的那块半人高青石,已被那股倒压下来的余劲硬生生绞成满地碎渣,连一块完整些的石角都没剩下。 漫天石屑纷飞,青年收拳而立,浑身肌肉如铁石般隆起,散发着一股狂野霸道的兽性。 此人便是狮王堡的少堡主,铁狮男。 他站在那里,胸膛缓缓起伏,拳锋上尚有余劲未散,连四周空气都像被那一拳捶得微微发闷。 铁狮男抬手攥了攥拳头,眼里那股张狂之意几乎压都压不住,仿佛这一拳不是打在石头上,而是打在整个北地群雄的脸上。 「好!好!好!」 演武场边,两名中年汉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这二人身穿金银二色长袍,正是狮王堡的左右护法,金狮与银狮。 「少堡主果然天赋异禀!」金狮赞叹道, 「这『铁杀拳』乃是堡主家传绝学,寻常人修炼十年也未必能入门。」 」少堡主仅仅修炼了三年,便已练成了这招『铁血长空』,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银狮也点头附和道: 「不错!以少堡主如今的实力,只要日后执掌狮王堡,必能横扫北方,雄霸一方!!」 四周弟子一听这话,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呼喝起来。 「少堡主神威!」 「狮王堡威震北地!」 「有少堡主在,谁敢犯我狮王堡!」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演武场边拴着的几头烈马都被惊得不停刨地。 铁狮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握紧了拳头,冷笑道: 「我铁狮男注定要成为北方的霸主!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金狮哈哈一笑,顺势上前半步, 「少堡主有这份气魄便够了。」 」如今老堡主坐镇,堡中上下又一心一意,别说北地那些小门小派,就算西岭丶南蛮那些老东西心里不服,也只能憋着。「 银狮阴恻恻道: 「他们不憋也得憋。」 」谁敢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咱们正好拿他的人头给少堡主祭旗。「 铁狮男听得心头大畅,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横,扫向场边那两个抬石进来的弟子, 「把下一块石头搬上来。」 那两个弟子连忙应声,合力抬起另一块沉石,刚走到一半,就听半空里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好大的口气。」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堡垒高处传来。 众人大惊,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堡垒最高的塔楼之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道背负剑匣的冷峻身影。 狂风吹得那人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却如苍松般纹丝不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演武场上的众人,宛如在看一群蝼蚁。 那人站得太高,风雪又急,一时间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有一个人,可整座演武场却像是忽然矮了一截。 「什么人?竟敢擅闯狮王堡!」 金狮怒喝一声。 「报上名来!」银狮也跟着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擅闯狮王堡者,死!」 场边弟子哗啦一下散开,兵器同时出鞘,寒光乱闪,气氛一下绷到了极点。 铁狮男却没急着动,只微微仰着头,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他看得出来,对方既然敢一个人站到那上头,就不是来送死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众人这才发现,他手中竟然托着一块沉重的石碑! 石碑极厚极重,少说也有数百斤,落在这人手里却像一块寻常门板,被他单手托着,连肩都没晃一下。 场边不少弟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这一手别说他们做不到,便是堡中寻常头目,也未必有这样的腕力。 「送给你们的礼物。」 那人手腕一抖,手中石碑呼啸而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插在演武场中央,入土三分! 轰! 大地一阵颤抖,烟尘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石碑上赫然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雄狮之墓! 「混帐!」 「大胆狂徒!」 「竟敢诅咒老堡主!」 狮王堡众弟子顿时勃然大怒,纷纷叫嚣着要冲上去将那人碎尸万段。 金狮脸色铁青,指着那块石碑喝道: 「给我拔了!把这块晦气东西砸碎!」 两个弟子刚要上去,铁狮男却抬手一拦, 「别动。」 那两人一愣,脚步硬生生停住。 铁狮男盯着石碑,又缓缓抬头看向塔楼之上的人影,嘴角一点点掀起,露出一抹带煞的笑, 「敢把碑送到我狮王堡演武场来,有点意思。」 「放雄狮!咬死他!」 银狮气得须发皆张,一声令下。 「吼——!」 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演武场侧面的铁闸打开,两头体型硕大丶鬃毛如铁的雄狮猛扑而出。 这两头畜生平日里以生肉喂养,凶残无比,寻常高手见了也要腿软。 它们一出闸,腥风顿起,爪子拍在青石地上,竟拍得石面微微开裂。 场边不少弟子见两头雄狮同时出笼,心里都定了几分—— 这畜生不通人性,最是嗜血,只要扑上去,纵然那人是块铁,也得先被撕掉一层皮。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两头雄狮刚冲到那人下方,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气息,竟猛地止住身形,夹着尾巴呜咽后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头雄狮喉咙里发出低低哀鸣,前爪甚至不住往后扒地,像是恨不得立刻缩回铁闸里去。 另一头更是不堪,直接伏低了身子,硕大的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浑身鬃毛都炸开了。 「这……」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两头雄狮乃是堡中神兽,平日里连老虎都敢斗,今日怎么见了这人就像老鼠见了猫? 银狮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咬牙骂道: 「没用的畜生!」 金狮却没有出声,只是眯起眼,死死盯着那道黑衣人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兵刃上。 铁狮男双眼微眯,目光死死盯着高处那道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强的煞气……连畜生都感觉到了吗?」 他能感觉到,那人背后的剑匣中,似乎隐藏着一头比雄狮恐怖千百倍的绝世凶兽! 「吾名怀空。三日后,来取狮王人头。」 高处之人冷冷丢下一句话,身形一闪,纵身从数十丈高的塔楼一跃而下,动作快得惊人,几个起落间便穿过堡墙,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待场中众人反应过来时,风雪里早已不见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地尚未平静的杀意。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金银二老对视一眼,正欲率众追杀。 「慢着!」 铁狮男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众人。 「少堡主?」金狮不解道, 「此人如此羞辱我狮王堡,若不杀他,我狮王堡颜面何存?」 「颜面?」铁狮男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 「人都已经杀到门口来了,你现在去追,若追不上,是再丢一回脸。」 」若追上了,死在半路,那便是把狮王堡的脸送出去让人踩。「 金狮脸色一僵, 「少堡主,这……」 「此人武功高强,你们追上去也是送死。」 铁狮男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三日后,便是本堡主的登基大典。」 」既然他想来送死,那正好!「 银狮忙道: 「少堡主说得是。」 」三日后堡中宾客云集,那小子若真敢来,倒省得我们满地去找他。「 铁狮男猛地一拳轰在身旁的「雄狮之墓」石碑上,将其轰得粉碎。 石碑炸开的那一瞬,石屑四溅,几块碎石甚至擦着旁边弟子的脸飞过去,吓得那弟子当场白了脸,却连躲都不敢躲。 「到时候,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用他的血,来祭我狮王堡的战旗!」 他说这话时,眼中那股凶意简直压不住,像是已经看见了对方跪死在自己脚下的模样。 场边众弟子被他这一拳一喝激得热血上头,方才那点被怀空压出来的寒意,总算散了几分,纷纷跟着大声呼喝起来。 「杀了他!」 「祭旗!」 「祭旗!」 铁狮男听着满场呼声,脸上的笑意越发森然。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整座狮王堡的血气都被他一把攥在掌心,只等三日后那场登基大典,一并炸开给天下人看。 狮王堡,雄狮楼。 这座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乃是狮王堡权力的象徵,楼内装饰粗犷豪迈,四壁挂满了各种猛兽的头颅与皮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楼外风雪拍窗,楼内火盆烧得极旺,赤红火光映在那些兽头空洞的眼窝里,竟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狰狞。 金银二老分立两侧,场中另有几名心腹头目低头肃立,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大厅正中央,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端坐着一名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 满脸络腮胡须,根根如铁针般竖立,双目圆睁,不怒自威,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 此人正是威震北方的霸主,狮王堡堡主——北野雄狮。 此刻,他正听着儿子铁狮男的汇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啪!」 北野雄狮猛地一拍扶手,坚硬如铁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拍得粉碎! 「混帐!」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厅内炸响,震得四周的兽头都微微颤抖,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扬言要取老子的项上人头?!」 北野雄狮霍然起身,一股狂暴的煞气瞬间席卷全场,压得下方的金银二老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名头目被这股气势一压,后背立刻渗出冷汗,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爹,那人自称怀空,背着一个奇怪的黑铁剑匣。」 铁狮男站在下方,虽然面对父亲的怒火,但他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孩儿看他武功不弱,两头雄狮见了他都吓得不敢动弹。」 「怀空?」 北野雄狮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无名小卒,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冷哼一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哼!此人来历不明,一出手就针对我狮王堡,绝非偶然。」 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向金狮, 「你当时也在场,依你看,这小子是单枪匹马来挑衅,还是背后另有人撑腰?」 金狮连忙躬身, 「回堡主,那人现身太快,退得也太乾净,属下看着,不像单凭一时意气上门送死。」 」更何况,他选在少堡主演武的时候出手,多半是有人撑腰。「 银狮也阴声道: 「不错。若只是寻常狂徒,最多冲进堡里喊几句狠话,哪有这么巧,偏偏踩着咱们最要紧的时候来砸碑立威。」 」属下看,这背后多半有人点他。「 北野雄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阴狠, 「不错,这背后定有人指使!」 「爹的意思是……」铁狮男目光一闪。 「哼,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还能有谁?」北野雄狮冷笑道, 「西岭笑佛丶南蛮诸葛丶东岳不群……这三个老东西,一直觊觎我北方霸主的地位。」 」一年前我拒绝了他们的结盟提议,他们怀恨在心,这次定是他们找来的杀手,想藉此机会除掉我!「 说到这里,北野雄狮眼中杀机毕露。 铁狮男闻言,非但没怒,反而笑了起来, 「若真是那三个老东西在背后搞鬼,那倒正好。」 」孩儿本还嫌登基大典少了点血腥气,他们若敢把手伸进来,孩儿便顺手把他们的爪子一根根剁了。「 北野雄狮转头看向儿子,原本暴怒的神色稍缓几分, 「你倒是不怕。」 铁狮男抬了抬下巴,眼中尽是野性, 「有什么好怕的?」 」不管那怀空是自己找死,还是别人放出来的刀,只要到了狮王堡,就得死在我手中。「 北野雄狮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一声, 「好!」 笑声震得楼中梁木嗡嗡作响,连火盆里的火舌都跟着猛地一窜。 「想杀我北野雄狮?做梦!」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铁狮男,沉声道, 「男儿,既然那小子要在你登基大典上动手,我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爹放心!」铁狮男狞笑道, 「孩儿正愁没有像样的祭品来祭旗。」 」既然他送上门来,孩儿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拧下他的脑袋,让那三个老东西看看,想动我狮王堡,是什么下场!「 北野雄狮看着儿子充满野性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北野雄狮的种!」 他说完这一句,忽又抬手一指金银二老, 「你们两个,今夜起把堡内外重新梳一遍。」 」所有暗哨加倍,所有进出山道都给我盯死。来贺礼的丶送请帖的丶卖马的丶送肉的,一个都别漏。「 「是!」 金银二老齐齐抱拳。 北野雄狮又看向另一侧那几名头目,沉声道: 「三日后的演武场,旗要换新的,刀要磨快,酒照摆,人照请。」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谁敢在外头乱传一句风声,坏了堡里的气势,我先剥了他的皮挂上城楼。「 几名头目心头一凛,连忙齐声应是。 铁狮男听着这些安排,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散。 他忽然开口, 「爹,三日后若那怀空真敢来,您别出手。」 北野雄狮眉头一挑, 「哦?」 「孩儿想亲手宰了他。」铁狮男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按不住的凶意, 「今天他踩着狮王堡的脸来立碑,若不由孩儿亲手把这张脸挣回来,孩儿这少堡主,坐得也没意思。」 楼中众人一听,脸色各异。 金狮与银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几分迟疑。 怀空今日只一现身,便已显出极深的斤两,铁狮男虽然凶悍,可终究年轻,真到了那一步,未必压得住。 可北野雄狮看着儿子,非但没反对,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这一声好,说得极重。 「那条命,我给你留着。」 铁狮男眼中顿时凶光大盛,抱拳道: 「谢谢爹!」 北野雄狮咧嘴一笑,满脸胡须都跟着微微发颤, 「记住了,登基大典那天,你不只是杀个人给众人看。」 」你要让北地所有眼睛都看清楚,狮王堡的少堡主,不是靠老子的名头坐上去的,是靠自己的拳头打上去的。「 铁狮男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整个人都被这番话点着了,咬牙道: 「孩儿明白!」 「传令下去,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加强戒备!」 」另外,给那三个老东西发请帖,请他们务必赏光!老子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派来的狗,是怎么死的!「 「是!」 金银二老齐声应道,转身退下。 几名头目也跟着鱼贯而出,楼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木炭烧裂的细响。 大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相视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与杀意。 第183章 断臂藏惊惧,飞茶立霸名 「什么人?!竟敢在雄狮楼顶窥探!」 北野雄狮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大厅穹顶,厉声喝道。 那笑声本还在楼中回荡,转眼就被这一声暴喝震得粉碎。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四壁的兽头越发狰狞。 铁狮男霍然抬头,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双拳猛地攥紧。 「爹——」 他才刚开口,北野雄狮已猛地踏出一步,周身煞气轰然炸开,如同一头被踩了逆鳞的凶狮。 下一瞬,他身形冲天而起,竟直接撞破了坚硬屋顶,直上楼顶。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木屑瓦片四下崩飞,连楼中火盆都被震得火星乱窜。 铁狮男抬手一拨,把几块砸向自己面门的碎木震开,抬眼死死盯着上方破开的那个大洞,眼神里那点凶意一下便提了起来。 「给老子滚下来!」 北野雄狮人在半空,拳头已蓄满十成内力,正欲向窥探之人轰去。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诡异至极的白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快得连北野雄狮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半空风声陡然一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夜色里横着掠过。 既不见兵刃出鞘,也不见掌风轰鸣,甚至连人影都没瞧清,下一刻,便听得一声轻响。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紧接着,便是血光崩现! 「啊——!」 北野雄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破洞中重重跌落回大厅之中。 「砰!」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爹!」 铁狮男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扶起父亲。 当他看清父亲的惨状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北野雄狮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而右臂…… 竟然已经齐肩而断! 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断口平整得吓人,像是被什么极快极薄的锋芒一掠而过,连筋肉都来不及卷曲。铁狮男眼皮猛地一跳,心头那股凶火一下被寒意压住了几分。 他见过不少重伤,可像这样一招之间断人一臂,连自己爹都来不及招架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抬手连点北野雄狮肩头几处大穴,先把血路封住。 「爹!这……这是谁干的?!」 铁狮男惊怒交加,抬头望向屋顶的大洞,眼中满是骇然。 刚才一瞬间,他甚至连人影都没看清,父亲的一条手臂就没了? 楼外风声灌进破洞,呜呜作响,却再也听不见半点别的动静。 那人像是真成了一阵风,来时无声,走时也无声,只把这一楼父子的心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难道……难道是那个怀空?!」 铁狮男颤声问道。 北野雄狮强忍着剧痛,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死死盯着屋顶空荡荡的破洞,咬牙切齿道: 「没……没看清……」 「那人的速度太快了……简直如鬼魅一般……」 「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我的手……就没了……」 说到这里,北野雄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忌惮。 「如果……如果那人真的是怀空……」 「那此人的武功……当真可怕至极!」 」恐怕……在你我父子之上!「 这句话一出口,楼中一下静了。 铁狮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可那点惊骇只是一闪,随即又被更深的狠劲压了下去。 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低声道: 「就算真是他,也不能让外人知道爹伤成这样。」 」三日后就是登基大典,这时候若露了底,西岭笑佛丶南蛮诸葛丶东岳不群那几个老东西,立马就会踩上门来。「 北野雄狮痛得额头青筋乱跳,却还是死死咬着牙,缓缓点了点头。 「封锁消息……」他喘了两口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说……老子正在闭关突破……」 铁狮男低头看着那条断臂,*眼神阴沉得吓人,忽然道: 「爹,若那白影不是怀空,那就说明除了怀空,暗里还有别人盯着我们。」 「先别声张。」 」北野雄狮咬着牙,强撑着站直了些,「 「今晚这事,压在你我父子心里,半个字都不能先往外漏。」 铁狮男沉声应下,眼里那点凶意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再只是少年人逞强般的狂,反倒有了几分真正的阴狠。 三日后,狮王堡。 今日乃是少堡主铁狮男的登基大典,整个狮王堡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山门上下俱换了新旗,猩红大幡沿着山道一层层挂了上去,风一吹,像一片片染了血的兽皮,在半空猎猎翻卷。 进堡来贺的人马一拨接着一拨,车马踏得山道尘泥翻起,可每一拨人进门之前,都要被盘查三遍,连随从腰间挂的短刀都得解下来验上一验。 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还当狮王堡是怕大典出乱子,只有真正懂行的,才闻得出这满堡酒肉香气下,压着的全是火药味。 演武场的高台之上,摆放着三张铺着锦缎的太师椅,此刻,三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正端坐其上,俯视着下方的狮王堡弟子。 居左一人,身宽体胖,满面红光,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正是「西岭笑佛」。 居右一人,羽扇纶巾,面容清癯,看似文弱书生,实则眼神阴鸷,乃是「南蛮诸葛」。 居中一人,双手负后,神情倨傲,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却是「东岳不群」。 这三人皆是北方武林的一方霸主,与北野雄狮明争暗斗多年,今日前来,名为观礼,实为看戏。 三人刚一落座,彼此对了一眼,谁都没急着去看场下,反倒先朝雄狮楼方向瞥了瞥。 西岭笑佛眯着眼,脸上笑意不减,嘴里却慢悠悠道: 「狮王堡今日这排场不小,就是不知道这喜酒,是给少堡主备的,还是给别人送行的。」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低低一笑, 「笑佛兄这话说得早了。说不准人家今天喜事丧事一起办,倒也热闹。」 东岳不群听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要真一起办,那倒省事,北地往后也能清净几分。」 三人说话声音不高,可坐得近的几名头目听在耳里,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厉害,却偏偏不敢发作。 「呵呵,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雄狮兄出来主持大局啊?」 西岭笑佛笑眯眯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听说雄狮兄前几日练功『不慎』伤了手臂,正在闭关疗伤呢。」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阴阳怪气地接话道, 「只是不知这伤势如何,会不会连今天的茶都喝不成了?」 「哼,我看是没脸出来见人吧。」东岳不群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堂堂北方霸主,竟然被人斩断一臂,真是丢尽了我们北方武林的脸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运足了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场中原本还在大声呼喝的狮王堡弟子,气势一下便被压了下去。 谁都听得出来,这三个人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是专门来戳狮王堡肺管子的。 高台旁侍立的一名头目脸色铁青,刚想开口回两句,便被身边同伴一把按住。 眼下堡主不露面,少堡主还未登台,这时候谁先跳出来,谁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去给那三个老东西当脚垫。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笑声从雄狮楼内传出, 「哈哈哈!三位世伯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铁狮男身穿一袭赤金色的狮王战甲,披着猩红披风,威风凛凛,气势逼人,面对三位武林名宿的冷嘲热讽,脸上不见丝毫怒色,反而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副笑看着敞亮,实则半点温度都没有。 西岭笑佛一见他出来,便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眼, 「哟,少堡主今儿这身打扮倒是威风。」 」就是不知道这威风,是穿在甲上,还是长在骨头里。「 铁狮男也笑, 「世伯既然专程来观礼,待会儿自然能看见。」 南蛮诸葛轻轻拍着羽扇,阴声道: 「我们这些老家伙眼神不好,看不清。」 「看不清不要紧。」铁狮男淡淡道, 「晚辈等会儿打慢些,让三位世伯瞧个仔细。」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狮王堡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火星子一样,一下把场中的闷气烧开了些。 「家父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今日的大典便由晚辈代为主持。」 铁狮男走到三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大手一挥, 「来人,上茶!」 三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三盏热气腾腾的香茗。 那茶显然是新沏的,热雾袅袅,茶香却并不清,反倒带着一股微苦的浓烈气味,像是专门为这场场面撑出来的。 铁狮男伸手抓起茶盏,掌心内力一吐。 「三位世伯远道而来,晚辈借花献佛,敬三位一杯!」 「请!」 随着一声断喝,铁狮男手腕猛地一抖。 「呼!呼!呼!」 三盏茶杯竟如三颗出膛的炮弹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分别射向西岭笑佛丶南蛮诸葛和东岳不群! 茶杯飞行的速度极快,且杯口平稳,杯中茶水竟无一滴溅出,足见铁狮男对力道的掌控已至化境。 三只茶盏在半空排成一线,几乎是眨眼便到了三人面前。 别说场下那些普通弟子,就连高台下几个久历厮杀的头目,都看得眼角一缩—— 这一手若不是用在敬茶上,而是换成三柄薄刃,眼前这三位世伯纵然接得住,也绝不会太轻松。 「好小子!」 三人面色微变,不敢大意,纷纷运起内力伸手去接。 「啪!」 西岭笑佛笑眯眯地伸出胖乎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飞来的茶杯。 然而,茶杯入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股灼热霸道的劲力顺着掌心直冲经脉,震得手臂发麻,险些拿捏不住。 他嘴角那点笑意虽然没散,可胖乎乎的手指却明显一紧,连腕上肥肉都跟着轻轻抖了抖。 「哼!」 南蛮诸葛羽扇一挥,一股柔劲卷向茶杯。 谁知茶杯上附着的劲力刚猛无匹,竟直接震开了羽扇,逼得他不得不伸出左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杯。 他接是接住了,可袖口却被震得往后一扬,半边手臂都隐隐发麻,心里当场便沉了几分。 东岳不群双指并拢,如剑般点向茶杯底座。 指尖触碰到杯底的刹那,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身下的太师椅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脚下的青砖更是瞬间龟裂! 他脸上原本那副不屑神色也跟着微微一僵,虽只是一瞬,却还是被铁狮男看在了眼里。 「好深厚的内力!」 三人捧着茶杯,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原本以为铁狮男不过是个靠着父亲余荫的二世祖,没想到此子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甚至……隐隐有超越北野雄狮之势! 西岭笑佛心里最先转过弯来,低头望着手里那杯茶,脸上又重新堆起笑, 「后生可畏啊。」 」雄狮兄躲在楼里养伤,倒没把儿子养废。「 南蛮诸葛轻轻吹了吹杯口热气,眼神却仍阴沉, 「这杯茶,有点烫手。」 东岳不群冷冷道: 「茶烫不怕,就怕人心太急,撑不起这身骨头。」 铁狮男看着三人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朗声道: 「三位世伯,请喝茶!」 待三人神色复杂地饮下茶水,铁狮男借着转身之际,向身旁的心腹低声问道: 「怀空来了没?」 心腹恭敬答道: 「回少堡主,探子回报,怀空此刻正逗留在一里外的小镇酒肆中,并未上山。」 「哦?」 铁狮男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喝酒?」 」哼,我看他是想趁本堡主与『万兽狮王』搏斗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吧?「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 「传令下去,密切注意怀空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心腹领命而去。 铁狮男望着演武场尽头那扇尚未打开的玄铁巨闸,眼神微微发沉。 他嘴上虽说得笃定,可心里并不真的轻松。 怀空前几日只一现身,便已把整座狮王堡的脸踩进泥里。 如今对方说了三日后取狮王人头,却偏偏又不上山,反倒在一里外的酒肆里稳稳坐着,这种不紧不慢的样子,比直接冲上来更叫人心里发堵。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那人不是来赴死的,而是坐在山下,等着看狮王堡自己先乱。 可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铁狮男重新面向演武场,目光扫过四周兴奋狂热的弟子。 按照狮王堡百年传承的祖训,新任堡主在继位大典之上,必须赤手空拳击败堡内最凶猛的异兽,以此证明自己拥有统御群雄的绝对实力。 唯有沐浴兽血,方能成就霸业! 这规矩是老祖宗留下的,也是狮王堡历代堡主坐稳位子的第一道血门槛。 闯过去了,万人归心; 闯不过去,哪怕你爹是北野雄狮,也照样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铁狮男深知,今日这一战,不只是打给堡中弟子看,更是打给台上那三个老东西看,打给一里外坐在酒肆里等消息的怀空看,甚至也是打给那位躲在雄狮楼中丶断了一臂却仍死撑场面的父亲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振臂高呼: 「时辰已到!」 「开闸!放万兽狮王!」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演武场尽头重达万斤的玄铁巨闸缓缓升起。 巨闸尚未完全升到顶,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便已先一步从黑暗里扑了出来,夹杂着野兽身上那种陈年血肉混在一起的恶臭,迎面砸进场中。 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名年轻弟子刚退完便觉丢脸,忙又硬着头皮站回原处,可握刀的手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率先从黑暗中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炸响,仿佛平地起惊雷,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甚至连高台上的茶杯都微微颤抖。 「吼——!」 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从黑暗中窜出,重重地落在演武场中央。 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这头凶兽的真面目,这是一头体型足有普通狮子三倍大小的巨兽! 它通体覆盖着如黄金般璀璨的鬃毛,每一根都如钢针般竖立,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恐怖的是它的双眼,赤红如血,透着一股嗜血的疯狂与残暴,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粘稠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万兽狮王!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便让在场的数百名狮王堡弟子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就连高台上的西岭笑佛三人,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好一头孽畜!」 第184章 一诺重千金,血染狮王谷 距离狮王堡一里外的小镇酒肆。 怀空独坐窗边,自斟自饮,虽然身处闹市,但周身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他面前只摆着一壶酒,两碟下酒小菜几乎未动,目光却始终越过窗棂,落在远处那片被风雪压得朦胧的山势上。 酒肆里人不少。 有过路的行商,有挑担的脚夫,也有几个披着兽皮短袄的北地汉子,压低了声音谈论着狮王堡的登基大典。 有人说铁狮男年轻气盛,未必压得住场子; 也有人说北野雄狮虽然伤了手臂,可到底凶威尚在,谁敢在这个时候上门找死,谁就得把命留下。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怀空耳中。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一口一口喝着酒,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店小二先前见他出手阔绰,本想凑过来搭几句话。 可走到近前,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一逼,到底没敢开口,只把酒壶轻轻添满,便讪讪退了回去。 怀空的目光透过窗户,遥望着狮王堡的方向,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野雄狮那一跪,那一番话,到现在仍压在他心里。 他答应过那个将死之人。 战书已下,戏也已开场。 接下来这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只是盘算归盘算,狮王堡上下那股越来越浓的杀气,却还是让他生出一丝隐约的不安。 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谁?!」 怀空反应极快,右掌倏然翻起,喝道: 「空怀日月!」 掌势一起,原本拍向他后心的那股霸烈劲风竟被硬生生带偏半寸。 「轰!」 一声巨响,酒肆的墙壁瞬间崩塌。 桌椅板凳哗啦啦倒了一地,酒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掌柜更是抱着头蹲到了柜台后头,整间酒肆顷刻乱成一团。 尘烟翻卷之间,一道身穿锦衣丶脸戴青铜狰狞面具的身影已鬼魅般欺到近前。 那人身法灵动如龙,步转之间竟似在虚空中连换数道方位,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究竟从何处杀来。 怀空只觉眼前金影一闪,下一瞬,一股霸烈绝伦的劲风已逼到后心。 面具人周身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真劲流转,如龙鳞覆体,耀而不炫,偏偏压得人胸口发闷。 护体龙劲绵密流转,龙形劲路一环扣一环,霸烈之中又透着几分诡谲。 「一龙出渊!」 面具人一声冷喝,腿势骤分虚实,两道龙影迅疾出击压向怀空。 怀空右掌卸力,左掌防守,厉喝道: 「沉元破空!」 砰的一声闷响,双劲正面撞上,怀空整个人仍被震得连退三步,足下木板寸寸开裂。 他只觉后背一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不敢大意,身形猛地一旋,黑铁剑匣横扫而出。 「铛!」 龙影重重撞在剑匣之上,火星四溅。 面具人一击不中,身形一折,顺着怀空剑匣扫出的去势贴身滑开,随即单足一点,整个人又如怒龙回身般扑上。 他这一退一进快得惊人,酒肆中几名尚未来得及逃出的客人只觉眼前金影乱晃,连人都分不清,更别说看清招式。 面具人冷笑一声,身法如龙般灵动,腿势再变,周身气势陡然压落。 「二龙夺珠!」 霎时间两道龙形劲影盘旋而起,方圆数丈都像被那股龙威猛地罩住。 两道腿势同时出击,扫向怀空。桌案被掀翻,地砖崩裂,逼人的压迫感扑向怀空胸口。 怀空连续换了三次方位,仍被这两道龙形劲气死死压制。 「元空天转!」 怀空脚下一旋,右掌划圆,硬生生将压到面门的一道腿劲卸向侧旁。 砰! 半边酒架被那股带偏的腿劲当场震碎,坛罐摔得满地都是,酒香混着尘灰一下弥漫开来。 可怀空心头却反而更沉。 他修的本就是以卸力丶导力见长的破空元手,擅长拆人刚劲。 眼前这面具人一身真劲霸烈得惊人,绵绵不绝,像一条盘在身外的活龙。 「铁门高徒,也不过如此。」 面具人纵声大笑,眼神中透着狂傲。 怀空目光陡然一寒。 对方不但冲着他来,连他的出身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就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袭杀。 他冷声喝道: 「藏头露尾,也敢逞强?」 面具人趁机继续出招,腿势骤分虚实,逼得怀空再度调整身形。 怀空右掌一引,冷声喝道: 「借花敬佛!」 顺势化解来势,同时抵挡对方攻势。 对手气势未减,怀空片刻调整呼吸,再厉喝: 「沉元破月!」 左掌缓缓发力,掌缘如斧,直劈面具人肋下。 掌缘如斧,直劈面具人肋下。 面具人早有防备,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游龙绕柱般避开半尺。 这一掌擦过衣角,未能沾实。 下一瞬,面具人气势陡变。 他骤然变招,全身气势陡然拔高。 「三龙降世!」 此招一出,龙形劲影层层叠起,三重腿劲如狂龙压顶,一重快过一重。 劲风尚未真正压到,怀空周身气场已被逼得寸寸收缩,胸口仿佛先被一座无形巨山猛地压住。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黑铁剑匣往胸前一横,同时沉喝一声: 「卸力归空!」 「铛——!」 指劲点在剑匣之上,竟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而出,撞穿了酒肆的后墙,重重地摔在街道之上。 「噗!」 怀空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挣扎着抬起头,却见那面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面具后的双眼透着一股狂傲与不可一世。 「能接我这一式三龙降世而不死,你也算有些造化。」 说话间,风吹得面具微微震动,映出冰冷凌厉的轮廓。 那一瞬虽只是一闪,却已足够让人感受到睥睨一切的锋芒。 怀空按着胸口,缓缓喘了一口气,喉间腥甜翻涌得厉害。 刚才那一击,若不是黑铁剑匣替他硬挡了一记,这会儿被洞穿的就不是墙,而是他的胸膛了。 他强行压下翻腾气血,右手已然按在了身后黑铁剑匣的机括之上。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一股凶戾至极丶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恐怖气息,透过剑匣的缝隙隐隐渗出,令人不寒而栗。 街边尚未来得及逃远的几匹驮马像是突然受了惊,嘶鸣着疯狂挣断缰绳,连滚带爬地往巷外冲去。 面具人原本狂傲的眼神猛地一凝,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威胁。 「嗯?这是什么兵器……」 他深深看了一眼怀空身后的剑匣,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忌惮。 怀空没有答话,只死死盯着他,掌下机括再压半分。 面具人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今日只是试招,暂且留你狗命。」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如大鹏展翅般掠上房顶,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怀空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究竟是谁?」 」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绝非无名之辈!「 这念头刚起,他便觉胸中一阵剧痛,体内那股至阳至霸的龙形劲气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顺着经脉疯狂乱窜,灼得五脏六腑都像在火里滚过。 「咳咳……」 他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更加苍白。 「好霸道的至阳功力……」怀空咬牙低语, 「若不尽快压下,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他不敢久留,强提一口真气,背起黑铁剑匣,身形踉跄地离开了小镇,向着远处的深山掠去。 狮王堡,密室,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声猛地炸响,震得整座雄狮楼都瑟瑟发抖。 「爹——!!!」 铁狮男跪倒在冰冷的石床前,双眼赤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石床上,北野雄狮静静地躺着,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七窍之中隐隐有黑血流出,显然是经脉尽断而亡。 密室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铁狮男压得发哑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像受伤野兽伏在暗处磨牙。 断去的右臂已被人勉强接回一旁,却只是摆设。 北野雄狮整张脸发青发乌,眉心拧成一团,分明死前仍在强撑,直到最后都没能咽下那口恨气。 「是谁?!」 」到底是谁杀了我爹?!「 铁狮男仰天怒吼,声如杜鹃啼血,令人闻之落泪。 「三日后,我来取狮王人头……」 怀空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铁狮男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射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怀空!!!」 「是你!一定是你!」 「你竟然真的敢杀我父亲!」 」此仇不共戴天!「 」我铁狮男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这几句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嘶了。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念头。 楼中突现白影的情景,他至今仍忘不了。 可人一死,恨意一压下来,脑子里最先浮上来的,还是怀空那句「三日后,我来取狮王人头」。 这句话像钩子一样,死死钩住了他全部的怒火,让他连往别处想都不愿意去想。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密室,跪地禀报导: 「报……报少堡主!发……发现了怀空的踪迹!」 「他在哪里?!」 铁狮男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面目狰狞如鬼。 那探子被提得双脚离地,脸都憋紫了,还是颤声回道: 「在……在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他……他似乎受了伤,正在打坐疗伤……」 「好!好!好!」铁狮男怒极反笑,笑声森寒刺骨, 「受伤了?看来是老天爷都要收你!」 他猛地将探子丢在地上,大步向外走去,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弟子!带上所有的雄狮!」 「我要血洗那处山谷!为老堡主报仇!!」 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怀空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双目紧闭,头顶白气蒸腾。 经过一番调息,他体内的至阳真龙气劲已勉强被压制住,但想要彻底驱除,尚需时日。 山谷不大,四周尽是嶙峋怪石与枯黑老树,寒风一灌,满谷都是呜呜鬼哭似的回响。 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斜倚在石上,像一头静伏不动的凶兽,与他一同沉在这片死寂里。 他本想借这一夜将龙形真劲先锁住,再慢慢逼出,可才运转两个周天,心口便是一阵发闷。 对方的内力太霸太烈,简直像活物一样盘在经脉里,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尽数化开。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吼——!」 伴随着无数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大批人马如潮水般涌入山谷,瞬间将怀空团团包围。 为首一人,身披赤金战甲,双拳紧握,胯下骑着威风凛凛的「万兽狮王」,正是铁狮男! 在他身后,数百名狮王堡弟子手持利刃,杀气腾腾,更有数十头体型硕大的雄狮,呲牙咧嘴,咆哮连连。 「怀空!!」 铁狮男死死盯着巨石上的怀空,眼中恨意滔天,右手猛地一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纳命来!!」 怀空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虽白,目光却仍冷得很。 他看了看铁狮男,又扫了一眼四下围死的山口和那一头头烦躁低吼的恶狮,心里反倒安静了下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慢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突然从山谷入口处飞掠而来,稳稳地落在怀空身前,挡住了铁狮男的去路。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如兽,正是独一门门主,无二。 铁狮男一见是他,脸色顿时更沉了三分。 「无二?!」铁狮男眉头一皱,眼中杀机更甚, 「你这独一门的丧家之犬,也敢来管我狮王堡的闲事?」 」给我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无二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侧过脸,盯着怀空道: 「他们说你杀了北野雄狮,我不信。」 怀空看着挡在身前的无二,眼神微微一动。 这人当初虽败在他手里,却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认死理,也认人。 若换了旁人,这会儿见他身陷绝地,早躲得远远的了,偏偏无二竟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这其中,一定有别的缘故。」无二沉声道,「你说。」 怀空沉默了一下。 北野雄狮那一夜跪在风雪里,求的不是他替自己洗冤,也不是替自己善后,求的只是把那场仇恨做成真的,让铁狮男信,让狮王堡上下都信。 只要信了,铁狮男才会被逼着长大,才会真正坐稳那张位子。 无二虽然不明就里,却看得出怀空这沉默里有东西,忍不住往前逼了半步, 「怀空,你别跟块石头似的装哑巴!」 」杀没杀,你自己说!「 怀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伤势,缓缓站起身来,推开了无二。 「没有误会。」怀空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北野雄狮,确实是我杀的。」 「什么?!」无二难以置信地看着怀空, 「你……你疯了?为什么要承认?」 「杀人偿命,敢作敢当。」怀空淡淡道, 「既然做了,便没什么不敢认的。」 无二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想一拳砸到他脸上把人打醒。 可他和怀空打过交道,越是如此,越知道这人不是那种会为了逞强胡乱背命的人。 他正要再问,铁狮男却已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敢作敢当!」铁狮男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凄厉与怨毒, 「既然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金狮!银狮!给我杀了多管闲事的无二!」 「是!」 金银二老应声而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扑向无二。 「哼!怕你不成!」 无二也被激起了凶性,以手代剑,刚猛剑势瞬间爆发。 第185章 天罪斩狮群,双雄避破庙 「砰!砰!砰!」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 无二以手代剑,强道狗剑一展开,招招又狠又刁,专走偏锋,时而直取咽喉,时而斜削肋下,明明只是血肉手掌,打出去却偏有一股冷森森的剑气。 金狮丶银狮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夹住无二,掌风翻卷如浪,逼得无二连换数步。 三人这一动,山谷侧面立刻炸开一圈圈乱雪。 无二一掌逼退金狮,反手又是一记掌剑点向银狮眉心,嘴里还不忘骂道: 「两个老东西,打一个也不嫌臊得慌!」 银狮阴恻恻一笑: 「你若嫌少,老夫再给你叫几个过来送你上路!」 金狮更不答话,掌势一沉,专朝无二下盘压去,显是铁了心要先把他缠死,不给他去帮怀空的机会。 另一边,铁狮男已然从狮背上一跃而下。 他落地那一瞬,脚下积雪轰然塌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像一头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凶兽,双眼赤红,死死钉在怀空身上。 「怀空!受死吧!」 他怒吼一声,双拳紧握,全身肌肉如铁石般隆起,一股狂野霸道的血腥之气瞬间爆发。 「铁血长空!」 轰! 铁狮男双拳齐出,拳劲翻卷如血浪,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迎头拍向怀空。 这一拳比先前在演武场上更凶,更狠,也更疯。 显然北野雄狮一死,铁狮男已把全身杀气都逼到了拳头里。 怀空此时体内至阳龙气乱窜,内力十去七八,面对这刚猛无匹的一击,根本无法硬接。 他脚下微错,右掌先起,左掌后沉,强提一口真气,低喝一声: 「空怀日月!」 掌势一起,四周气机陡然一偏,正面拍来的拳劲竟被他硬生生卸开了大半。 可铁狮男这一拳来得太沉太猛,卸去七分,余下三分照样像铁锤一样砸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 怀空胸口一震,脚下连退数步,地面被踩出一串深深脚印。 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灼热拳劲仍有一部分钻入体内,当场勾动了体内未愈的霸道龙气。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踉跄后退。 铁狮男见他见血,眼里凶光更盛,狞声道: 「你不是很能装吗?」 「怎么,到了这会儿,倒像条快死的狗了?」 怀空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冷冷看着他,没有接话。 铁狮男最恨的便是他这副样子,明明被围丶明明重伤,脸上却还是冷冰冰的,仿佛整座狮王堡都不配入他的眼。 「哼!这就是杀我父亲的代价!」 铁狮男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 「狂狮碎地!」 双拳猛地砸落地面,烈劲轰然炸开。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爆响,山石寸寸裂开,无数碎石裹着拳劲激射而起,如同暴雨一般劈头盖脸罩向怀空。 怀空刚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眼前碎石劲雨已到,只得抬起黑铁剑匣横在身前,掌势再变。 「卸力归空!」 右掌引,左掌拨,匣身微震,扑面而来的石雨被他带偏了不少,可仍有数道劲石擦着肩臂掠过,衣袖当场被撕开数道口子。 「死!死!死!」 铁狮男几乎是吼出来的,拳势不收,借着碎石乱射的势头再度扑上。 怀空此时已被压得只剩招架之力,龙气和拳劲一里一外,绞得经脉发痛,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一旁正与金银二老恶斗的无二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也是一沉,忍不住吼道: 「怀空!你还撑不撑得住?!」 怀空咬牙不答,掌下机括却已悄然一动。 铁狮男还要再逼,怀空眼中忽然掠过一抹狠色。 「既然你们苦苦相逼——」 他猛地反手一拍背后黑铁剑匣。 「天罪!出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声骤然响起。 原本沉寂的黑铁剑匣竟如活物般震了一下,匣身缝隙倏然张开。 没有人看清里头究竟飞出了什么。 只见一抹黑芒骤然暴起,像一道漆黑闪电,倏地划过雪地,又像有什么凶兽终于挣破束缚,从匣中扑了出来。 「刷——!」 空气里只留下一道凄厉刺耳的破空声。 正欲围杀上来的数十名狮王堡弟子,身形猛地一滞。 下一瞬。 「噗!噗!噗!噗!」 无数道血箭同时飙射而出! 那数十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断成数截,断肢残臂与热血一齐抛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回雪地里,白雪瞬间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猩红。 几头扑得最快的雄狮更惨,连吼声都只来得及吼出半截,庞大身躯便被那黑芒生生斩开,血肉内脏洒了一地。 「咔嚓!」 机括再合。 等众人惊恐地回过神来,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已重新合拢,静静伏在那里,仿佛从未打开过一般。 可匣缝间缓缓渗出的一缕鲜血,却把方才一瞬的杀戮照得清清楚楚。 场中一下死寂了。 别说幸存弟子,就连铁狮男都被这一幕惊得硬生生顿了一下,原本逼命的拳势也随之微微一滞。 「这……这是什么妖法?!」 有人终于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 「不是妖法……」另一个弟子脸白如纸,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是兵器……是活的兵器……」 铁狮男死死盯着怀空背后的黑铁剑匣,只觉后背都隐隐发凉。 他见过凶兵,却从未见过凶到这种地步的东西。 快得看不见,狠得不像人手能使得出来,仿佛那匣子里养着的根本不是兵器,而是一头专为饮血而生的恶兽。 怀空趁着众人惊骇失神,猛地一步欺到无二身侧,抬手一掌逼退金狮,低喝道: 「走!」 无二本还想回身再拼,听见这一声,也知道此时再恋战就是找死,当即借势后撤,反手一掌逼开银狮,跟着怀空一并掠向谷内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几个起落间便没入风雪。 金狮丶银狮追出几步,又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挡,不由得齐齐止步。 「少堡主!追不追?!」 一名幸存弟子声音发颤,几乎快要哭出来。 铁狮男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怀空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击多半也是拼着最后一点真气催出来的,若此刻追上去,未必杀不了。 可心里那点寒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谁知道那口黑铁剑匣里,还藏着多少条命?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息之间,金狮已先一步上前,抱拳沉声道: 「少堡主,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银狮也咬牙道: 「怀空背上那口匣子固然邪门,可他伤得重也是真的。」 「刚才若不是撑不住,他也不会逃。」 金狮顺着说道: 「不错!方才那一击若真能随手再出,他刚才就不只是杀几十个人这么简单了。」 「说到底,就是他拿来保命的最后一手。」 银狮道: 「只要我们小心提防,不给他再起那口匣子的机会,定能把他堵死在山里!」 铁狮男沉默片刻,眼中那点犹豫终于一点点被杀意吞了下去。 「好!」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森冷得像刀子刮骨。 「金狮丶银狮听令!」 「命你二人即刻带人追进去!」 「怀空若反抗,当场格杀;若能拿下,就给我拖回来!」 「我要让他跪在我爹灵前,一寸一寸把命还回来!」 「是!」 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怀空与无二一路疾驰,风雪如刀,割面生疼。 怀空胸中气血翻涌,每掠出一步,喉头腥气就更重一分。 若不是无二一路替他挡了两次身后射来的暗箭,他未必真能撑到现在。 无二一边赶路,一边皱着眉骂道: 「你背上那口匣子,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玩意?」 「方才那一击,连老子都看得后脊梁发凉。」 怀空没答,只闷着头往前掠。 无二见他不说,也没再逼问,只又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块石头,打也打不碎,问也问不出个屁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之中。 「怀空,前面有座庙,先避一避吧。」 无二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发飘。 怀空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掠入庙中。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早已坍塌,四壁漏风,但好歹能遮挡漫天飞雪。 怀空脸色苍白,捂着胸口靠在柱子上,呼吸略显急促。 刚才一战,他虽未受致命伤,但强行催动天罪,又硬接了铁狮男数记铁杀拳,体内真气早已乱成一团。 无二扫了一眼四下漏风的破庙,啧了一声, 「破是破了点,总比在外头挨冻强。」 说完也不等怀空接话,便转身去拆供桌。 「你先调息,我生堆火。」 他在庙内搜寻起来,拆了几条断腿的供桌,又找来些乾枯的稻草,堆在庙中央。 「呼——」 随着火摺子亮起,一簇火苗在乾草中跳跃起来,引燃了木柴。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起,橘黄色的火光碟机散了庙内的阴冷,也照亮了两人略显疲惫的脸庞。 怀空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运功,随着真气流转,头顶渐渐冒出一缕白气,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无二坐在一旁,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根木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破旧的庙门。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庙里沉默了片刻,还是无二先开口。 「怀空。」 怀空没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 无二盯着火堆,道: 「刚才在山谷里,你为什么要承认?」 怀空没有答。 无二又往火里丢了根木柴,火光一窜,把他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别拿什么敢作敢当糊弄我。」 「别人信,我不信。」 「你要真杀了北野雄狮,刚才看见铁狮男那副疯样,眼里不会是这副神色。」 怀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仍旧没有接话。 无二有些火了, 「你这人——」 话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低低骂了一句, 「算了。」 「你不想说,老子也懒得逼你。」 「反正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眼看着你死在那群疯狗手里。」 怀空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无二粗硬的脸上,倒把他眼里的认真照得格外清楚。 「谢了。」怀空低声道。 无二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吐出这两个字,随即撇了撇嘴, 「少来这一套。」 「真要谢,等活着出了狮王堡的地盘,请老子喝顿酒。」 怀空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可伤势一牵,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闭目调息的怀空,眼皮忽然微微一颤。 「有人来了。」 他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无二正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火堆,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我去看看。」 他丢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向庙门走去。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无二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向风雪深处。 三道人影踏雪而来,步子不快,却步步都踩得极稳,正是北方三霸——西岭笑佛丶南蛮诸葛与东岳不群。 三人呈品字形逼近,气机牢牢锁定了庙门前的无二。 无二看清来人,心头微微一沉,脸上却半点不显,只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们三个老东西。」 西岭笑佛仍是一脸和气,笑眯眯地搓了搓手, 「无二门主,这大雪天的,你我还能在这种破庙里撞上,也算有缘。」 无二嗤了一声, 「少跟我扯这套。你脸上的肥肉一抖,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好屁。」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阴恻恻道: 「话别说这么冲,我们不是冲你来的。」 东岳不群负手站在雪中,冷冷扫了无二一眼, 「识相的,就让开。」 无二稳立原地,把身子往门口一横,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 「你们三条老狗一起堵到庙门口了,还叫老子让开?」 西岭笑佛笑意不减,语气却慢慢沉了下去。 「呵呵,无二门主,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是为了怀空而来。」 第186章 黑袍输霸劲,枯骨惊群雄 「哦?」无二挑了挑眉,冷笑道, 「为了怀空?怎么,想拿他的人头去狮王堡换赏?」 「哼!换赏?」东岳不群冷哼一声,满脸倨傲, 「凭铁狮男那小子,也配让我去向他低头?」 他说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也沉了几分。 「如今那疯狗一口咬定,是我们三家在背后指使怀空杀了北野雄狮。」 「狮王堡已经向我们三家下了战书。」 「我们不惧狮王堡,可也不想平白背这口黑锅,更不想任由一个疯子见人就咬。」 南蛮诸葛轻摇羽扇,慢条斯理地接上话头: 「不错!如今能把话说清的,只有怀空。」 「只要他肯出面,说明此事与我们三家无关,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他。」 西岭笑佛依旧笑眯眯的,肚子随着笑声微微发颤,语气却半点不软。 「无二门主,行个方便吧。」 「把人交出来,大家省事。」 「等误会解开,老夫自会把人完完整整送回来。」 无二听完,只觉得可笑。 嘴上说得好听,说穿了,不过是想把怀空捆起来当挡箭牌。 若真把人交到他们手里,十有八九转头就会押去狮王堡。 到时不管怀空死活,这三家倒是能先把自己摘乾净。 「要是我不答应呢?」 无二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缘斜起,强道狗剑已在掌间暗暗催动。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东岳不群眼中寒芒一沉,双掌缓缓提起。 掌势才起,四周风雪便猛地一紧。 一股森寒刺骨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雪地上咔咔作响,碎雪转眼便结出一层薄冰,连庙门前两块裸露的山石都被封上一层白霜。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虽未立刻出手,可三人的气机已在同一瞬间锁死了庙门。 只要无二稍一退让,他们便会同时扑进去。 破败的山神庙内,火光微微跳动。 怀空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阖,体内真气一遍遍压过经脉间翻腾的伤势。 外头几人的话,他一字不漏都听见了,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 忽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不用天罪杀了他们?」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轻撞,冷得直透骨缝。 怀空身躯骤然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火堆对面,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衣袍垂地,背光而立,整个人几乎与庙里的阴影融成一处,若不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实在太重,简直像从来就站在那里一样。 怀空看着那道身影,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大——」 黑袍人连让他说完的意思都没有,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凝神。」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怀空身后。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按在怀空背心。 「轰!」 雄浑霸道的真气瞬间灌入体内。 这股真气刚猛如火,却又被拿捏得极细极准,进了经脉之后并不乱撞,而是一路横推,将淤滞之处一寸寸冲开,再把翻腾的内息硬生生压了回去。 怀空胸中顿时一热。 原本四处乱窜的龙形真劲像是突然撞上了真正的凶物,竟被这股更霸丶更沉的真气压得节节后退。 他只觉丹田一暖,连先前那股几乎要裂开的痛楚都缓下去不少。 这世上,能把真气炼到这种火候,又会这样毫不犹豫替他疗伤的人,除了怀灭,再没有第二个。 怀空闭上眼,心头却并不平静。 庙外风雪呼啸,三股杀气正死死压在门口。 庙内这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西岭笑佛丶南蛮诸葛丶东岳不群三人加起来,也不过是几粒落进靴底的沙子。 「收心。」怀灭声音依旧冷硬, 「区区几股杂气,也值得你心乱?」 怀空闻言,不再分神,沉下一口气,任由那股霸道真气在体内游走。 庙外,风雪正紧。 无二站在门口,掌势已提到极处,身上却仍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凶相。 「你们三个老东西废话说完没有?」 「要动手就快点。」 「大雪天站在门口磨嘴皮,老子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西岭笑佛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无二,老夫最后说一遍,让开。」 「滚你娘的。」无二咧嘴一笑, 「有本事自己打进来。」 「找死!」 东岳不群率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掌上寒气暴涌,雪地里竟拖出一道冰白掌痕,直奔无二胸前。 「寒魄掌!」 无二不退反进,手掌一翻,掌缘如剑,迎头就劈了上去。 「强转乾坤!」 掌势一转,硬生生将东岳不群那股阴寒掌劲带得微微一偏,随后顺势切了进去,招法蛮横得很。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掌劲当空相撞,冰屑与雪泥一齐炸开。 无二身形晃了一下,脚下却没退,反倒借着撞开的劲道顺势斜掠半步,手刀一转,直削东岳不群手腕。 东岳不群没料到他在正面硬碰之后还能这样贴身追咬,只得强行抽掌后撤。 「笑佛!诸葛!你们两个还看戏?!」 南蛮诸葛冷笑一声,羽扇一抖,三点乌芒无声无息钻进风雪,专取无二腰肋。 西岭笑佛则笑眯眯地跨前一步,肥厚手掌看着笨重,拍出来却如山塌一般,正封死无二退路。 三人这一合围,庙门前顿时险象环生。 无二却越打越凶。 无二双掌翻飞,一掌截东岳不群,一掌逼西岭笑佛,身子猛地一旋,竟硬从南蛮诸葛那几道暗劲之间穿了过去,袖口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三个打一个,还真不要脸!」 南蛮诸葛阴恻恻笑道: 「对付你这种疯狗,讲什么脸面。」 无二啐了一口,眼里凶光更盛。 「那就看看谁先被咬死!」 说罢掌势再变,整个人像真成了一条疯狗,扑丶撕丶咬丶缠,全然不是寻常高手那种稳扎稳打的路数。 偏偏正因如此,北方三霸一时竟也压不下他。 庙中火光跳了两跳,怀灭忽然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怀空经脉深处,除了铁狮男留下的拳劲之外,竟还潜伏着另一股霸道至极的至刚至阳真气。 这股真气如烈焰焚身,在经脉间横冲直撞,与拳劲纠缠不休。 若不是怀空根基远胜常人,换个稍弱些的,早已筋脉寸断。 「嗯?」 怀灭眼神微沉,掌下真气立刻一变,径直逼向那股异劲。 「好霸道的至刚至阳真气。」 怀空喉头一涩,低声道: 「不是铁狮男。」 怀灭冷冷道: 「废话。凭他,也配把你伤成这样?」 怀空苦笑了一下,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酒肆中那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 「是个神秘人。」 怀灭沉默片刻,掌力更沉。 「以后遇上这种人,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退。」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冷,听不出半点波澜。 怀空微微一震心头,大哥一向话少,更少有这样近乎叮嘱的时候。 可越是如此,分量越重。 庙外,战局已然越打越烈。 无二剑势越出越狂,左剑逼开东岳不群,右剑疾斩直逼西岭笑佛咽喉。 「强中自有强道!」 他剑势陡变,剑影顿时炸开,一剑化九,从不同角度同时轰向西岭笑佛,逼得他不得不后撤自保。 原本密不透风的围势,终于露出一丝缝隙。 「这疯狗,真是难缠!」 南蛮诸葛羽扇急挥,数道阴毒劲气贴着雪地疾射而出,专挑无二下盘与肋间空门钻去。 东岳不群脸色阴沉,双掌寒气暴涨,地面冰层一圈圈往前铺展,显然是想封死无二腾挪的路。 可无二滑得像泥鳅,狠得像疯狗,明明好几次都该被封住,偏偏总能在最后一线险之又险地钻出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吱呀——」 身后庙门,忽然被人从里推开。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无二与北方三霸同时住手,齐齐回头。 一道修长人影缓缓从庙中走出,站在石阶之上。 怀空面色仍有些白,目光却已清亮平稳,周身气息不再散乱,背后天罪静静伏着,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像一块插在风雪里的冷铁。 「怀空?!」无二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忍不住骂道, 「你他娘的总算活过来了?」 怀空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退开些,随后目光扫过北方三霸。 「三位为了在下,冒雪追到这种地方,倒真是辛苦。」 西岭笑佛盯着他看了两眼,眼皮微微一跳。 先前分明还是重伤将死的样子,这才多久,气息竟已稳了大半? 南蛮诸葛心思最阴,手中羽扇微微一合,指缝里已悄悄扣住暗器。 「哼,辛苦谈不上。」他阴声道, 「只要你肯跟我们走一趟,把该说的话说清,自然——」 话未说完,手腕已是一抖。 「咻!咻!咻!」 三枚透骨钉夹在风雪里,无声无息射向怀空面门丶咽喉与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阴,摆明是想趁他说话分神,一击先废了人。 无二骂了一声: 「狗东西!」 怀空却连脚都没挪,只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拢。 「空怀日月。」 这一招一出,仿佛有一层无形气壁在身前轻轻展开。 三枚透骨钉刚逼到半尺之外,便像撞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柔水里,去势骤然一滞,随即被一股巧劲轻轻裹住,乖乖停在半空。 他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钉已尽数落入掌心。 「叮当。」 随手一扬,透骨钉落在结冰地面上,弹出几声清脆脆响。 南蛮诸葛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这手暗器向来自负得很,没想到竟被怀空抬手就收了。 无二站在一旁,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 「老东西,就这点下三滥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话音刚落,庙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哼。 「哼。」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猛地砸在人耳边,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丢人现眼。」 北方三霸脸色齐齐一变。 西岭笑佛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南蛮诸葛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东岳不群最是惊怒,方才他们三人就守在庙外,竟全没察觉庙里还有别人。 「谁在里面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双掌寒气暴涌,整个人如苍鹰掠雪,直扑庙门。 「给老夫滚出来!」 无二却是彻底懵了。 他明明亲眼看着怀空坐在庙里调息,怎么又多出一个人? 而且这股气势,他方才竟半点都没察觉。 就在他心头发毛的这一瞬,东岳不群已经冲进庙中。 紧接着,庙里猛地传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 惨叫声只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人影比冲进去时更快地倒飞而出。 「砰!」 东岳不群重重摔在雪地上,向后滑出数丈,才终于停住。 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还满脸倨傲的东岳不群,此刻竟已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衣袍空空荡荡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焦黑发皱,像是浑身血肉都在一瞬间被生生抽乾蒸尽。 他整个人躺在雪地里,活像一具刚从坟里拖出来的枯尸。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看得魂都凉了半截,腿肚子都开始发紧。 东岳不群艰难地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指着庙门方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主……主公……」 「替我……报……」 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脑袋一歪,气绝当场。 一双乾瘪发灰的眼珠仍死死盯着庙门,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第187章 灭世显魔威,独孤复无双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都退了个乾净。 一招。 只一招,东岳不群便成了一具枯尸。 庙里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招惹的。 西岭笑佛喉头滚了滚,脸上那点惯常挂着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声音发乾: 「走。」 南蛮诸葛也顾不上摆什么从容架子,羽扇一收,低声道: 「快走!此事必须回去禀明主公!」 两人再不敢停留,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撂下。 西岭笑佛一把抄起东岳不群那具枯瘦尸身,与南蛮诸葛一前一后掠出雪地,身法快得近乎狼狈,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间。 庙门前只剩呼啸风雪,与一地尚未散尽的寒气。 无二呆呆看着这一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在拼命拦人,转眼之间,东岳不群就被人一招打成了乾尸,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更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了。 这一下来得太狠,狠得连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怀空,又看了看幽深庙门,压低声音道: 「怀空……里面那位,到底是谁?」 怀空望着两人远遁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大哥。」 无二一愣。 「大哥?」 他上下打量了怀空一眼,又忍不住朝庙里看去, 「你们铁门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怀空没接这句,只抬眼看了看风雪深处,神色微沉。 无二见他这样,也识趣地没再往下追问,只啧了一声,嘴里仍旧忍不住嘟囔: 「难怪方才你还能坐在庙里稳着不动,原来是背后真有人撑着。」 「早知道是你大哥在里头,老子刚才也不用一个人在外头拼得像条疯狗。」 怀空看了他一眼,抱拳道: 「无二兄,今日这份情,怀空记下了。」 无二摆了摆手,话说得乾脆: 「少来这套。老子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谢。」 「看顺眼了,就帮。」 「看不顺眼了,翻脸也快。」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你这人虽然闷,倒还不算太讨厌。」 远处,一座高耸山崖之上,两道人影正伏在雪堆后头,将庙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狮王堡的金狮与银狮。 两人趴在雪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逃远,金狮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脸色却依旧难看得很。 银狮声音发颤,压得极低: 「老金……方才你看清没有?」 金狮沉着脸点了点头, 「看清了。」 「东岳不群冲进去,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银狮喉结动了动,眼角都在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连东岳不群都被打成那副鬼样子,若刚才冲上去的是咱们……」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闭了嘴。 后头的话,不说两人心里也都明白。 若刚才扑上去的是他们两个,多半也就是地上再多两具尸体。 金狮抬头望向破庙,雪光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怀空的伤,也恢复得太快了。」 「前头还被少堡主压得步步后退,眼下竟像没事人一样站出来了。」 银狮闻言心头一沉, 「那……咱们还回去禀报少堡主吗?」 金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不。」 银狮一怔, 「不报?」 「怎么报?」金狮压着声音反问, 「报怀空没死,报他身边多了个一招吸乾东岳不群的怪物,再报咱们两个眼睁睁看着,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银狮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金狮继续道: 「少堡主如今正在火头上,一心只想报仇。」 「若让他知道怀空还有这种强援,十有八九会逼着我们继续带人来追。」 「到了那时候,死的是谁?」 银狮沉默半晌,咬牙道: 「可若回去说跟丢了,少堡主未必会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金狮眼皮一垂, 「命是我们自己的。」 「北野雄狮已死,狮王堡如今元气大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替谁卖命,而是先保住自己,保住堡里的底子。」 「真要把命全填进去,往后还拿什么报仇?」 银狮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先回去,就说追到这里后雪势太大,彻底断了踪迹。」 「至于庙里那个人……」 金狮冷冷道, 「先烂在肚子里。」 「等摸清底细,再作打算。」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久留,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崖,很快也隐没在风雪之中。 庙前风更大了。 无二收回目光,冲怀空道: 「麻烦算是先过去了。」 怀空抱拳一礼,语气郑重: 「无二兄,今日之恩,怀空铭记于心。」 「只是后面的事,终究是我铁门家事,不便再把你牵扯进来。」 无二向来爽快,闻言也不扭捏,哈哈一笑: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子再赖着不走,倒显得没意思。」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怀空, 「不过有句话先放这儿。」 「往后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撑。」 「独一门还在,老子也还没死。」 怀空点了点头: 「好。」 无二又朝庙门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几分忌惮,随即摇了摇头, 「你大哥那种人,老子看着就犯怵,还是不进去讨嫌了。」 说罢,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送走无二,怀空转身走回庙中。 庙内火势已小了些,怀灭仍盘膝坐在火堆旁,神色冷峻,像自始至终都没挪动过半分。 「大哥。」怀空走到他对面坐下。 「人走了?」怀灭眼皮都没抬。 「走了。」怀空应了一声。 怀灭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到怀空脸上, 「绝世好剑的下落,有眉目了?」 「有了。」怀空沉声道, 「消息已经坐实,绝世好剑在断浪手中。」 「断浪?」怀灭眉头微皱,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麟剑首断帅之子?」 「正是。」怀空点头, 「而且,他如今就在天山。」 火光轻轻跳了一下,映得怀灭侧脸忽明忽暗。 「天山……」 他低低重复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怀空接着道: 「天下会覆灭以后,天山就渐渐没了消息。」 「如今江湖上传得不多,只说那里多了个极隐秘的势力,名叫天外天。」 「断浪,便是天外天之主。」 怀灭听到这里,冷笑一声, 「天外天?」 「口气倒是不小。」 怀空道: 「这个门派这些年几乎没怎么露过面,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摸不清深浅。」 怀灭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波动,只淡淡道: 「不管它叫天外天,还是地底窟,只要绝世好剑在断浪手里,这一趟便非去不可。」 怀空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等不起了。」 庙里安静了一瞬。 两人都明白,这话不是随口一句感叹。 铁神如今被困,顽疾未解,绝世好剑是唯一的线索。 若再迟一步,谁也不知道后头会变成什么样。 怀灭忽然抬手,慢慢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细微脆响。 「只要把绝世好剑带回去,师父的顽疾便有救。」 「到了那时,铁门沉下去的声威,也该重新抬起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平,可字里行间那股压不住的锋芒,却像炉中将开的烈火。 怀空看着他,低声道: 「这一路不会轻松。酒肆里那个面具人,功力霸道得邪门,若他也冲着断浪去,只怕后头还会撞上。」 怀灭眼神一冷, 「撞上便撞上。」 「谁挡路,谁死。」 一炷香后。 庙外风雪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横卷不止的雪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压住了,竟在半空里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紧跟着,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浪自远处层层逼近。 热浪所过之处,雪花未及落地便已融成白汽,枯枝噼啪自燃,整片雪原竟在极寒之中生出一股炼狱般的燥热。 怀灭先一步睁开眼。 怀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脸色微变, 「是他。」 庙外,数道人影破风而来,落在破庙前方。 为首之人,身披锦衣华服,脸覆青铜狰狞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狂傲与野心的眼睛。 周身淡淡金辉流转,步子落下时,脚边积雪不是融化,而是被那股至阳劲气直接震得爆碎。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一左一右跟在后头,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北方霸主的威风,头都压低了许多,活像两条被人拿住命门的老狗。 「主公,就是这里。」西岭笑佛抬手指向破庙,声音压得很低, 「怀空和庙里那个神秘人,都在里头。」 南蛮诸葛也忙道: 「东岳不群便是死在那神秘人手里,主公千万不可大意。」 面具人听完,并未立刻答话,只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庙门。 那目光穿过风雪,冷得像刀。 仅仅只是这一眼。 「咔嚓!」 庙门上本就腐朽的木板猛地绷出大片裂纹,像承受不住这股无形压力,转眼间便裂得密密麻麻。 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具人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压得很沉,像是刻意掩住本来音色。 「本座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动我的人。」 南蛮诸葛一听这话,立刻又抖起了威风,尖着嗓子冲庙里喝道: 「里头的人,听见没有!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庙内却静得出奇。 没有回话,也没有半点脚步声。 像是一座早已空了的坟。 面具人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缓缓抬起右手。 「装神弄鬼。」 「既然不出来——」 话音一顿,他五指骤然一扣。 「一龙出渊!」 轰! 金色龙劲自掌心暴起,瞬间贯穿雪幕,狠狠轰向前方破庙。 这一招比酒肆中更猛,更沉,也更霸。 劲力破空而去的瞬间,整座庙宇四周的空气都像被生生撕开,紧跟着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巨响惊天动地。 砖石丶梁木丶瓦片在一瞬间全被金色龙劲吞没,尚未飞起,便已被那股灼热无比的真劲碾成齑粉。 整座破庙顷刻化作一个焦黑大坑,地基都被生生削去数尺,方圆十丈之内的积雪更是尽数蒸乾,只剩一片还冒着青烟的焦土。 西岭笑佛看得眼皮乱跳,心里又惊又怕。 南蛮诸葛则忍不住谄笑出声: 「主公神功盖世,怀空和那个神秘人这下——」 话还没说完,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深坑里,空空如也。 别说尸骨,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面具人双眼微微一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跑了?」 他并未动怒,只缓缓收回手掌,掌间尚有金色余劲如细龙缠绕,明灭不定。 西岭笑佛和南蛮诸葛对视一眼,心底都是一沉。 这一下没能打中,不是怀空本事大,便是庙里那个神秘人更可怕。 两种结果,哪一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面具人看着掌间残余的金色真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风雪卷起他的衣摆,也卷得那张青铜面具忽明忽暗。 曾几何时,无双城威震天下。 可城破之后,他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潜藏于世,眼睁睁看着独孤家的威名一点点烂进泥里。 如今不同了。 他掌下这股龙劲,已足以把旧日的耻辱,一点点从这江湖身上讨回来。 「爹……」面具人缓缓握紧五指,脚下焦土一寸寸崩裂, 「你们都看着吧。」 「无双城失去的,我会亲手拿回来。」 「怀空,还有庙里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野风雪,嘴角扯出一抹冷得瘮人的笑。 「你们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这江湖看着大,可真到了我想找谁的时候,它又小得很。」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第188章 月下辞龙袖,桥头斗四凶 远处,风雪压山,崖顶却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静一烈,像两柄钉在天地间的铁。 怀灭立在前头,任由风刀雪片抽在脸上,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盯着下方那片杀气翻腾之处,舌尖缓缓扫过嘴角,五指也一点点攥紧,骨节绷得发白。 「好霸道的真劲。」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按不住的兴奋, 「这人修为不浅,怕是不在师父之下。」 」若不是有事缠身,我现在就下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降龙真劲硬,还是我的破空元手狠。「 怀空站在他身侧,衣袍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神色却一如既往平稳, 「大哥,眼下不是争强的时候。」 」绝世好剑牵动太大,师父还等着它救命,铁门的兴衰,也都系在这一步上。「 」你若现在下去,只怕就不是一场试手那么简单了。「 怀灭冷笑,「你怕我打不过他?」 怀空看了他一眼,「我怕你打痛快了,误了大事。」 怀灭听得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里却还是藏着凶气,「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利。」 怀空不接这茬,只缓缓道: 「此人气势太盛,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在暗,他在明,已经占了先机,何必急在这一时。」 怀灭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胸口那股战意压了下去, 「也罢,便让他多活几日。」 」等绝世好剑到手,我再回来拧下他的脑袋。「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怀空, 「去天山的路,你走西,我走东。」 「分头行动?」怀空微微皱眉。 「白伶还在等我。」 怀灭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那层冷硬竟裂开一道缝,声音也低了几分, 「她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 怀空看着自家兄长,半晌轻叹一声, 「你嘴上总说杀这个杀那个,偏偏碰上她,就像块烧红的铁,掉进了水里。」 怀灭横了他一眼,「少废话。」 怀空失笑,合十道: 「那便天阴城见。」 「天阴城见。」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同时一动,一左一右,像两道被风雪卷走的影子,顷刻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夜色渐深,月光落进庭院,把青砖石阶照得一片冷白。 屋里只有一盏孤灯,灯火不大,照着少年单薄的背影,也照着床头那只早已收拾妥当的旧包袱。 龙儿站在桌边,把最后一块乾粮放进去,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这座住了许多年的屋子。 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衫,一只水囊,几块乾粮,别的再无多余。 他从来不是个恋物的人,更不是个会回头收拾眷恋的人,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几分。 不是舍不得东西,是舍不得这几年。 灯火晃了一下,映得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微微发红。 那张本该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却总有一股不合年龄的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谁都知道它迟早要出鞘。 他吹灭灯,推门而出。 月色下,龙袖和凤舞已经站在院中。 凤舞像是等了很久,手里还捏着一件半旧的披风,见他出来,眼圈先红了。 龙袖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却在袖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龙儿脚下一顿,没有开口。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最后还是凤舞先忍不住,快走两步,把那件披风披到他肩上,声音发颤, 「夜里风凉,你总是不知道添衣。」 」出门在外,没人盯着你,饿了冷了,病了伤了,都没人替你操心,你这孩子……「 」你真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龙儿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披风,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把它拿下来, 「娘,雏鹰总要离巢。」 凤舞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知道你要走,我也知道拦不住你,可你才多大?」 」外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那不是咱们这个院子,不是你爹一抬手就能替你挡下风雨的地方,那是江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凤舞声音突然拔高,眼泪滚得更凶, 「你知道刀砍在身上有多疼吗,你知道人心能坏到什么地步吗,你知道有些人笑着跟你说话,转头就能要你命吗?」 」你一句『我知道』,就想把娘打发了?「 龙儿站在原地,没躲,也没争,只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沉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倒像个已经走过太多路丶见过太多血的人。 凤舞被他看得心口发堵,声音一下软了,抬手去摸他的脸, 「娘不是要拦你,娘就是怕,怕你这一走,就真回不来了。」 龙儿眼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风轻轻撩开一线,他没有说会回来。 龙袖这才慢慢走上前,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稳住身子。 他看着龙儿,眼神很深,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 「龙儿,爹知道你心大,志也大。」 龙袖说得很慢, 「可学剑这件事,未必要往外头跑。」 」你若肯留在家里,爹这一身本事,一招一式都能教你。「 」快意门算不上天下绝顶,可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到的。「 龙儿抬眼看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偏偏有股说不出的锋利。 「爹,你的天分不差。」 龙袖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开口,「然后呢?」 「可惜了。」 「可惜什么?」 龙儿望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惜被快意门那套剑法耽误了。」 院子里的风像是一下停了。 凤舞抬起头,龙袖也定在那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龙袖这些年在外行走,什么狂人没见过,可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当着面说自己练的剑法不行,还是头一遭。 他张了张嘴,竟没立刻说出话来。 凤舞先急了, 「龙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龙儿却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孤傲愈发清晰, 」爹的剑,出手虽疾,气却不纯,招式虽多,神却不凝。「 」遇上寻常人,当然够了,可若真碰上顶尖剑手,这样的剑,只会越打越乱,越快越输。「 龙袖脸色数变,先是愕然,接着是不服,再往后,却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龙儿说得没错。 有些毛病,他自己未必说得清,可这么多年练下来,心里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快意门上下谁都这么练,久而久之,也就把那些隐隐不对的地方,当成了理所当然。 偏偏这个孩子,竟一眼看穿了。 凤舞看了看龙袖,又看了看龙儿,一时间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龙袖沉默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好,好一个快不是乱,意不是散。」 他盯着龙儿,像是想把这个少年看个通透, 「那你要练什么样的剑?」 龙儿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眼里,像落进深井,照不见底, 「我要练的剑,不是为了快活一时,不是为了逞强斗狠,也不是为了给哪个门派扬名。」 」我走的,是自己的剑道。「 」前人走过的路,我未必要走;前人留下的剑,我未必要学。「 」我要的,是一条从来没人走成过的路。「 凤舞听得心惊,龙袖却在这份狂里,听出了一股子连他都不敢轻碰的决绝。 那不是少年人逞嘴上的强,是骨子里就认准了,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步闯过去。 良久,龙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认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爹不拦你。」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 「有样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龙儿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羊皮地图。 短剑没有剑鞘,剑身黑得几乎不反光,偏偏寒意逼人。 龙儿指尖刚触上去,眉心胎记便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里醒了一瞬。 他眼神微变, 「这是……」 龙袖沉声道: 「你亲生母亲留下的。」 这话一出,凤舞眼里又是一阵发酸。 龙袖继续道: 「当年她把你托付给我们的时候,只留下这两样东西。」 」黑剑来历不明,我试过很多法子,都伤不了它半分。「 」至于这张地图,我看不出是哪里,只知道它该和你的身世有关。「 」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你要入江湖,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龙儿低头看着那柄黑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问得很轻,却让龙袖和凤舞都沉默了。 凤舞抹了抹眼泪,低声道: 「她很美,也很苦。」 龙袖接过话, 「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身上有血,眼里却没有半点怕。「 」那天她抱着你,一声疼都没喊。「 」她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只求了一件事。「 龙儿抬眼,「什么事?」 「求你活下去。」 院中一片死寂。 龙儿握着短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凤舞看着他,终究还是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龙儿,娘知道你心气高,也知道谁都留不住你,可你答应娘一件事,好不好?」 龙儿没说话。 凤舞红着眼看他, 「别把自己活成一块冷冰冰的铁。」 」人活在江湖里,光有剑不够,总得有点牵挂,有点热乎气。「 」哪天真撑不住了,记得回家。「 龙儿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好。」 就这一声,已经够了。 凤舞哭着笑了,把早备好的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 「里头是碎银子和伤药,伤药是我自己配的,见血就抹,别犯犟。」 」还有,路上碰见长得漂亮丶嘴又甜的人,少信几分,省得被人骗得连包袱都不剩。「 龙袖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这叫什么话。」 凤舞瞪他, 「怎么,我说错了?」 」他这张脸,这副性子,最招麻烦。「 龙袖被她堵得没脾气,乾脆把自己腰间一块旧木牌摘下来,递给龙儿, 「这是快意门的旧信物,你不爱门里的剑法,拿着信物总不丢人。」 」真遇上过不去的坎,报我龙袖的名字,多少能挡一挡。「 龙儿看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旧木牌,没有拒绝,收了起来。 他退后一步,朝两人郑重拜下。 「爹,娘,养育之恩,龙儿记下了。」 凤舞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下来,扭过头不敢再看。 龙袖却站得很稳,只是声音沙了几分, 「去吧,你既要走自己的路,就别回头。」 龙儿直起身,再没犹豫,转身出了院门。 月色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瘦,却直,像一柄刚出炉丶还没真正见血的剑。 凤舞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喃喃道: 「袖哥,他这样的根骨,这样的心性,若能见到主人……」 她脑海里浮起那道蓝衫背琴的身影,心口一阵发涩。 龙袖缓缓摇头, 「无名前辈的剑是剑,龙儿的剑未必也是那把剑。」 」他这孩子,不会照着别人活。「 凤舞轻声道: 「只盼他别走得太苦。」 龙袖望着院门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江湖路从来都苦。 只是有的人能熬过去,有的人熬不过去。 而龙儿这种人,一旦真走进去了,多半不是被江湖吞掉,就是把整个江湖都搅起来。 大河奔涌,浊浪拍岸。 一座独木危桥横在两岸之间,桥身年久失修,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随时都会断进河里。 龙儿背着包袱,沿着碎石古道走来。 一路风尘压不住他眉眼里的冷,反倒把那股子不合年纪的孤气磨得更锋利。 桥头竖着一块半塌的石碑,边上斜插着一面破旗,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 留下买路财。 旗子下头,四个壮汉围着酒坛子坐成一圈,身边丢着刀叉棍棒,脚边还有啃得乱七八糟的鸡骨头。 几人正喝得脸红脖子粗,一见龙儿走近,顿时都把眼睛眯了起来。 「哟。」 最先开口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铜钱,站起来时肚子都跟着晃,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背包袱的小雏儿。」 旁边瘦高个斜着眼笑, 「大哥,这年头的小崽子都胆肥,一个人也敢走这条路。」 另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汉子灌了口酒,哈地喷出一股酒气, 「能走到这儿,说明身上多少有点东西。」 」没银子也成,把包袱留下,人也能过去。「 最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脸汉子抬起头,眼神最阴, 「这小子脸嫩,八成是哪家的少爷跑出来胡闹。」 」大哥,先吓一吓,说不准自己就哭了。「 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桥边还支着个破茶棚,棚里缩着一个卖热水的老头,灰头土脸,像是早被这几人欺怕了。 这会儿见龙儿独自过来,老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忙朝他使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娃儿,回头走,别过桥。」 刀疤脸耳朵尖,回手就把手里的空酒碗砸了过去, 「老东西,轮得到你插嘴?」 酒碗擦着老头肩膀飞过去,砸在木柱上,碎了一地。 老头吓得一哆嗦,再不敢作声。 龙儿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那几人一眼, 「让开。」 两个字出口,冷得像河面的风。 刀疤脸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听见没有?这小崽子叫老子让开。」 瘦高个也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我都好多年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了。」 」毛还没长齐,口气倒像个武林盟主。「 缺牙汉子伸出手,指着龙儿背上的包袱, 「别装,老老实实把东西放下,爷几个心情好,还能让你爬着过去。」 龙儿没看他,只把目光落在那面破旗上, 「你们占桥拦路,欺老压弱,也配说自己是江湖人?」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黑脸汉子把手里的短叉一横,阴恻恻道: 「小子,你知道什么叫江湖么?」 」江湖就是拳头大的人说话。「 龙儿看着他,眼神比风还淡, 「那你拳头大么?」 黑脸汉子脸上一僵,旁边几人却先炸了。 「他娘的,嘴真硬!」 刀疤脸啐了一口,伸手就朝龙儿的包袱抓来, 「老子先替你松松筋骨!」 这一抓又急又狠,寻常孩子别说躲,吓都得吓软了腿。 龙儿脚下一偏,身子轻得像掠过水面的叶子,毫厘之间避开了那只大手。 刀疤脸一把抓空,往前踉跄半步,自己都愣了。 桥边那卖水老头也看呆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 刀疤脸脸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抄起旁边鬼头刀, 「小杂种,还敢躲!」 话音刚落,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又沉又猛,带着酒意,也带着杀意,分明不是吓唬,是冲着把人一刀劈翻去的。 凤舞的话还在耳边,可龙儿眼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在他看来,这一刀慢,太慢,粗,太粗,漏洞多得几乎让人懒得去数。 他不退反进,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贴着刀光滑了进去。 鬼头刀带着风从他耳边劈过,轰地砍进桥栏,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少年已经到了自己身侧。 「什么?」 他话还没出口,只觉手腕一麻,五指竟像被针扎一般松开,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桥板上。 龙儿没回头,也没看他,只轻轻拍了拍袖口,像是掸掉一粒灰,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拦路?」 这一下,几人是真被打出了火。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其余三名大汉见状,纷纷怒喝出声,各掣兵刃,呈合围之势扑杀而来,四把利刃交织成网,封死了龙儿所有退路,誓要将其乱刃分尸。 第189章 双英结伴行,同闯悟剑地 龙儿眉头微微一拧。 四把兵刃一齐压上来,刀风棍影交织成一片,桥头本就窄,被这么一逼,连落脚换气的空隙都快没了。 他眼里并无慌色,心思却转得飞快。 凭着剑心慧眼,几名匪人的破绽在他眼里并不难看穿,可看得穿是一回事,真要当场拆开,又是另一回事。 他终究年纪还小,身子骨未长成,气力也差着一截。 若只是一两个,凭身法游走,还能慢慢收拾; 如今四个人一股脑扑上来,拖得稍久,就免不了陷进硬拼的局面。 桥下大河轰鸣,桥上杀气扑面。 龙儿脚下一错,身形如水,从两把刀光之间硬生生滑了出去,衣角才刚掠过,一根铁棍已裹着恶风横扫过来。 「给老子趴下!」 缺牙汉子一棍砸空,桥板震得闷响一声,木屑四溅。 刀疤脸也缓过劲来,捂着发麻的手腕,眼珠子都红了。 「小杂种,刚才不是嘴硬吗?」 「再躲啊!你他娘再躲啊!」 瘦高个一边扑,一边怪笑。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先砍断腿,看他还怎么窜!」 黑脸汉子没吭声,眼神却最阴,短叉一直藏在侧后,不急着抢功,只等龙儿露出空门就往死里递。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嘴唇直抖,想喊,又怕把祸引到自己身上,只能死死攥着破木勺,喉咙里一阵阵发乾。 龙儿接连闪开三招,眉心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在他眼里,四个人出手不但慢,还乱,乱得像四条抢食的野狗,各有各的凶,却没有半点章法。 偏偏也因为乱,桥头这点地方反倒被搅成了一锅浑水,稍有不慎,便要被刀丶棍丶叉一齐缠住。 刀疤脸久攻不下,越发暴躁,抡刀便砍。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老子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龙儿猛地后仰,刀光几乎贴着鼻尖劈过。 他一脚点在桥栏上,借力翻起,正要从四人头顶掠过,黑脸汉子等的就是这一瞬,短叉毒蛇一样自下头穿了上来,直挑小腹。 这一叉既阴且准。 龙儿人在半空,眸子骤然一缩,正要强行拧身,忽听远处一声破空锐啸,猛地撕开风声。 「呼——!」 这一记腿劲根本不似寻常罡风,劲力收得极狠,像被人生生拧成一线。 破风而来时,既像无形刀锋掠空,又像长鞭横抽,快得连残影都照不出来,只在众人耳边割出一阵发紧的厉响。 紧跟着—— 「铿!」 「铿!」 「铿!」 「铿!」 四声金铁爆响几乎叠在一起,桥头猛地一震,连桥下大河的轰鸣都像被压住了半拍。 刀疤脸最先惨叫出声,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发麻,手里鬼头刀竟从中折断,半截断刃打着旋飞了出去,当地一声钉进石碑旁的泥地。 瘦高个手里的腰刀丶缺牙汉子的铁棍丶黑脸汉子的短叉,也在同一瞬齐齐崩裂,断口参差,像是被某种霸道绝伦的东西硬生生劈断。 四个人全都傻了。 几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破铜烂铁,脸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像是见了鬼。 刀疤脸先前那股凶气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谁……」 一道声音自桥头石碑上落下来,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子碾过骨头。 「滚。」 众人齐齐抬头。 残破石碑顶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黑衣青年。 他站得极稳,风吹着衣摆往后扬,整个人却像钉在碑上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背着一口长条黑布包裹,瞧不出是剑是刀,只看得出分量不轻。 他立在风里,眉眼冷硬,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兵器。 方才惊人一腿,正是他出的手。 四名匪人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后背直冒寒气,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 刀疤脸最先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小的几个瞎了狗眼,不知道您护着这位小爷!「 瘦高个也跟着跪,磕头磕得砰砰响。 「我们就是在桥上混口饭吃,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黑脸汉子脸色惨白,喉头滚了几滚,到底还是把硬气咽了回去,跟着伏低了头。 黑衣青年没再说第二句,只把目光轻轻压了过去。 四个人哪里还扛得住,顿时连滚带爬地往桥另一头逃,脚下乱成一团,差点把自己绊进河里,转眼便窜得没了影。 桥头一下静了。 只剩大风过桥,吹得断刃轻轻颤响。 龙儿落回地上,先扫了一眼断兵器,又抬头看向石碑上的青年,眼里原本的冷意竟一下散开,露出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亮。 「好俊的腿法!」 这句赞叹说得极真,半点都不藏着。 「我连你怎么出腿都没瞧见,几个人的兵器就全断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 黑衣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前一刻还在桥上跟人拼命,后一刻就能把心思全放到武功上。 「无相神风腿。」 四个字出口,短而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龙儿一听,眼更亮了。 「无相……好个无相。」 他说着几步上前,绕着石碑打量,像是生怕看漏了什么。 「刚才那一腿,是腿劲先到,人还没到,是不是?」 黑衣青年没答,只身形一晃,自石碑上一掠而下,落地时轻得像一片黑羽,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龙儿离得近了,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过十八,肩背很直,眼神却冷得很,像是走过太多地方,也看过太多血。 这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带的。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刚才一腿出手,却没有直接要几名匪人的命。 黑衣青年也在看他。 更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眉心那道剑形胎记。 龙儿眉心胎记还浮着一丝淡淡红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轻轻醒了一瞬。 黑衣青年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片刻,才道: 「你这印记,天生的?」 龙儿点头,「生下来就有。」 黑衣青年又看了他两眼,似乎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收了回去,只淡淡吐出一句,意味深长: 「天生剑体。」 龙儿却像没听见这句里的分量,只顾着盯着他那双腿。 「你刚才那一下,是借风还是催劲?」 「腿没到,劲先断兵,这种发劲法子,我从前没见过。」 黑衣青年看着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是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有点没脾气。 「你刚从刀口底下出来,先问的不是我是谁,是我怎么出腿?」 龙儿理所当然道: 「人叫什么,迟早会知道。」 「武功怎么练,眼下就想知道。」 听到这里,黑衣青年倒真露出一点笑意。 笑意很浅,转眼就没了,却让他那张本来冷得拒人千里的脸,少了几分锋利。 「你倒像个练武的。」 「废话。」龙儿抬起下巴,眼里一股少年气被激得直往外冒。 「我本来就是。」 黑衣青年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 「金。」 龙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报名字,立刻也把手伸了过去。 「龙儿。」 两只手一握,一个掌心温热,一个掌劲沉稳。 龙儿原本只当此人腿法厉害,真一握上去,才觉青年体内那股劲沉得吓人,像深井,像大山,压着不显,真要翻起来,只怕远不止方才那一腿。 他心里一动,脸上的兴奋反倒更重了。 「你背着的是剑?」 「嗯。」 「使剑的,怎么用腿?」 金收回手,声音平平。 「几条杂鱼,还不配我出剑。」 龙儿听得一怔,随即眼里竟又生出几分认同来。 「这话我爱听。」 桥边卖热水的老头这时才缓过魂,哆哆嗦嗦走上来,朝着两人连连作揖,嘴里一句「恩公」还没喊完整,金已经抬手把人按住了。 「别跪。」 老头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金已经转开了目光。 龙儿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慢慢有了数,这人出手虽狠,分寸却拿得极稳,该断的只断兵器,不该沾的血也绝不多沾。 这样的人,不多。 过了桥,两人便一道上路。 起初还是龙儿问得多,金答得少。 「你这无相神风腿是从哪儿学的?」 「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有多厉害?」 「比你见过的都厉害。」 龙儿被他堵得噎了一下,偏又不服。 「你没见过我见过多少人,怎么就知道比我见过的都厉害?」 金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还小。」 龙儿冷笑,「小不代表眼瞎。」 金不说话了。 可龙儿偏偏不觉得尴尬,继续追着问。 他问金方才一腿怎么借风,问他出劲为什么不泄,问他背上的剑为什么用黑布裹着。 问着问着,连金自己都觉着稀奇—— 这一路上主动往他跟前凑的人很多,怕他的,敬他的,想攀交情的也有,可像龙儿这样,一门心思盯着他武功丶半点不绕弯子的,还真没几个。 走出数里地,前头有条窄涧,水流不急,却横着几块湿滑青石。 金一步踏过,衣摆都没沾湿半分。 龙儿眼睛一亮,也跟着踏上去,可脚下还没落稳,第三块青石便是一滑,整个人身子一晃。 金头都没回,反手往后一探,正好扣住他手腕,把人带了过去。 龙儿站稳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低头去看几块石头,又抬头去看金的落脚处,像是在琢磨他刚才的步子。 金这回是真忍不住了。 「你掉河里也不忘看身法?」 龙儿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子,理直气壮。 「掉下去又淹不死,看明白可不容易。」 金听完,嘴角又动了一下。 往后一路上,两人之间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龙儿话快,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有时一句接一句,像剑尖不停往前递; 金却正相反,平日里能省则省,可一旦说到要紧处,反倒句句都稳,像钉子一样,钉在哪儿,哪儿就不会松。 快到傍晚时,官道旁终于见着一间酒肆。 酒旗在风里猎猎一卷,槐树底下摆着几张旧桌,案脚磨得发白,显然来往江湖人不少。 金走在前头,挑了张背风的桌子坐下,顺手把背上的长条黑布包裹横放在桌边。 店小二早瞧见他们了,猫着腰迎上来。 「二位爷,吃点什么?」 金道:「两斤熟牛肉,一壶烧刀子。」 说完看了龙儿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来一碗热汤。」 龙儿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不要热汤。」 金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小,还能喝得下酒吗?」 「谁说我不会?」 「方才过桥的时候,你还像个孩子。」 「现在不是了。」 金看着他,没吭声。 龙儿被他看得更不肯退,索性把话挑明了。 「给我也上酒。」 店小二左右瞅了瞅,一个冷着脸,一个绷着劲,谁也不敢得罪,只得乾笑着应了声「好嘞」,飞快跑开。 酒肉很快端上来。 牛肉切得厚,油光泛亮,烧刀子刚拍开泥封,一股辛辣酒气就扑了满桌。 金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龙儿倒了半碗。 龙儿不满:「为什么你是一碗,我是半碗?」 金道:「怕你一口下去,直接趴桌上。」 龙儿冷哼一声,端起来就喝。 结果酒一入口,他脸色便变了。 这酒跟水哪里沾得上边,入口先是一团火,滚过喉咙时又像烧红的铁线直往胸口里钻,辣得龙儿当场偏头咳了起来,连耳根都呛红了。 金端着酒碗看他,半晌才慢悠悠来了一句。 「我已经只给你倒半碗了。」 龙儿咳得眼尾都泛红,还不忘抬头瞪他。 「再来一口,我就适应了。」 金道:「嘴倒硬。」 龙儿抹了下嘴角。 「江湖人,哪有第一口酒就认输的。」 这一回,金没再拦,自己仰头先喝了一碗,喉结滚动,整碗酒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儿盯着他,眼里那股较劲又上来了,捧起剩下那半碗,咬着牙慢慢往下灌。 喝完以后,他整张脸都热得发烫,可到底没再咳出来。 金看着他,淡淡道: 「这回像点样子了。」 龙儿虽被辣得胃里翻腾,心里却莫名畅快,像是跨过了一道门槛。 他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缓了好一阵,才从怀里摸出泛黄羊皮图,摊在桌上。 「我要去这儿。」 金低头看了一眼。 「摩陀兰若?」 「嗯。」 「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你还去。」 龙儿抬眼看他,眸子很黑,也很定。 「不知道,才更要去。」 金没立刻说话,只伸出手指,在羊皮图边角轻轻按了一下。 他没听过这个地方,可龙儿既把图贴身带着,想来也不是寻常地界。 「跟你身世有关?」 龙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反倒是龙儿被他这份乾脆弄得一怔。 「你不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问?」 金捏着酒碗,眼皮都没抬, 「我问了,你就一定答?」 龙儿被他噎了一下,过了会儿,竟自己笑了。 「不一定。」 「那不就得了。」 两人对坐片刻,槐树影子随着晚风轻轻晃,桌上的酒气丶肉香丶尘土味混在一处,忽然便有了点真正闯进江湖的意思。 龙儿看着金一直放在手边的黑布包裹,终究还是忍不住。 「你呢?你原本要去哪儿?」 金望着路头渐沉的暮色,声音很淡。 「哪儿都行。」 「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 「有过。」 「现在呢?」 「路断了。」 龙儿听出话里有东西,正想再问,金却自己把话收死了,转而看向他。 「你既去摩陀兰若,我陪你走一段。」 「只走一段?」 「先走着看。」 龙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意里有种少年人很直的痛快。 「也行。反正路上有你,我还能多看几回无相神风腿。」 金淡淡道:「你倒不客气。」 龙儿把酒碗往前一递。 「客气什么。你救了我,我请你喝酒。」 金看了眼桌上酒壶。 「酒是我点的。」 龙儿面不改色。 「那先欠着,等以后我请。」 金终于失笑,拿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记着。」 「记着。」 这一碰,碗声不响,却很脆。 第190章 剑村观假像,大殿起争端 从酒肆出来时,天边还剩一线将沉未沉的火红。 两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后踏上官道,一个背剑,一个负黑剑,一个话少,一个眼亮,原本全不一样,走在一处,却偏偏并不别扭。 一路往西,山越来越深,竹也越来越密。 到得这一日,前头山道忽然一转,径直拐进一片幽幽竹海。 竹影层层叠叠,遮得天光都碎了,风一过,满林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暗处低低磨剑。 石阶沿着山势一路盘上去,青苔潮湿,落叶覆地,路边还散着几片旧竹签,像是被风从别处吹来的。 龙儿一进竹林,脚步便慢了。 不是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可这份安静里偏偏像埋着什么,像有人把一股极重的剑意留在了此地,年深日久,不但没散,反而渗进了风里,渗进了竹叶里,连呼吸一口,都像能闻见一股说不清的锋芒。 他眉心剑形胎记,又微微热了起来。 再往前走几十步,路边便歪斜立着一块旧木牌。 木牌被风雨侵得发黑,上头却还看得出两个大字。 剑村。 旁边另刻着几行小字,笔锋极狂,几乎要从木头里跳出来—— 剑道圣地。 剑圣悟剑之所。 不到此地,遗憾终生。 龙儿站住了。 他先看「剑村」,再看「剑圣」,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着了一撮火。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金却已经停住了脚。 木牌映入眼底的一刻,金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一路上他都收着,哪怕不说话,气息也始终是稳的,像一块压在深水底下的铁。 可此时此刻,一看到「剑圣」二字,仿佛深水里的寒铁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森森冷意立时翻了上来,连指骨都绷得发白。 龙儿偏头看他。 「你认识这地方?」 金没答,只盯着木牌,眼里一点点泛起冷意。 金的气息深沉,仿佛藏着锋利的刀,但龙儿并未察觉。 他只觉得金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暗中积蓄着力道,收放之间分寸极准。 「你知道这地方?」龙儿偏头问了一句。 金这才缓缓动了动,眼神却还停在那块木牌上,过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听过。」 龙儿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答太淡,淡得近乎敷衍,可金方才那一下气息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 他正想再问,金已经先一步把视线收了回来,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那股冷静。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名头倒还压得住人。」 这话听着寻常,可从金嘴里说出来,偏偏带着一点磨不掉的冷意,像旧伤底下压着的铁锈,轻轻一碰,就泛起腥味。 龙儿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还是重新落回了木牌上的两个字。 剑圣。 落在金眼里,那两个字像一根横了多年的刺,表面看着早已结痂,真要碰深了,里头还是血。 至于落在龙儿眼里,却像一道门。 门后仿佛伏着某种东西,静静等着他迈步进去。 金察觉到他的神色,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进去?」 「想。」 「就因为『剑圣』两个字?」 龙儿摇头。 「不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有东西在叫我。」 金眼神一沉。 「你确定不是错觉?」 「不是。」龙儿这次答得极快,也极肯定, 「我一进竹林就感觉到了。」 」这里的风不一样,竹声也不一样,连地上的气都不一样。「 」像有一道剑意留在此地,至今还没散乾净。「 金沉默片刻,忽然道: 「剑意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碰。」 龙儿看着他,眼里那股子傲气又慢慢浮了上来。 「不是谁都能碰,不代表我不能碰。」 这话一出口,倒是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金看着他,忽然想起桥头初见时,这孩子盯着自己腿法发亮的眼神,心里翻涌不定的杀气,竟被压下去几分。 「你倒真像柄剑。」 龙儿道:「不是像,我本来就是。」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一牵。 「走吧。」 龙儿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笑,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 金站在原地,又抬头看了一眼木牌。 剑圣。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时而像火灼,时而像冰碾,连呼吸里都带着旧伤翻起的味道。 可到了这一刻,他终究还是把翻腾的恨意一点点按了回去,面色也重新沉了下来。 「先进去再说。」 他低低吐出一句,抬脚跟了上去。 竹海深处,风声渐起。 一前一后两道少年身影,便这样没入了那片藏着旧剑意丶旧恩怨,也藏着新路的新竹林。 穿过竹林,眼前忽然一阔。 一座小村落静静卧在山坳里,村舍高低错落,皆以竹木搭成,檐角挂着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地响,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避世清修的意思。 可龙儿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被村口那尊石像钉住了。 石像高约三丈,长须垂胸,宽袍大袖,双手拄剑立在那里,眼睛微微抬着,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尽人间之后,懒得再低头。 纵是石雕,身上那股孤高味道也没被磨掉半分。 这便是独孤剑圣。 龙儿站在石像下,仰头看了很久。 不知为何,这张脸一入眼,他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缘由,也理不清头绪,只觉得熟,熟得古怪,像在梦里见过,又像在更久远的地方曾与这张脸打过照面。 他眉头微微拧起,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 金站在一旁问了一句。 龙儿没有立刻答,只盯着石像看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张脸,我像是见过。」 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石像面上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眼熟的。」 他说得平平,声口也不重,可龙儿还是听出了一点不愿多提的意思,便没再往下问。 只是金嘴上虽淡,袖中的手却已慢慢攥紧,脚下也微微一沉,像是体内那股劲正悄无声息往腿上压。 若不是下一刻有人插进来,这一脚踩出去,村口这尊石像多半真要裂开半边。 「哎哟,两位小兄弟,来得巧,来得真巧!」 一阵带笑的声音打横里钻出来,把两人的心思都截断了。 只见村口竹棚后头闪出个中年男人,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摇着一把摺扇,脚步却走得飞快,几步便凑到了跟前。 此人生得一双细眼,笑起来眼皮都快挤没了,嘴角始终带着三分亲热七分精明,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又像个把死物都能说活的市井牙人。 他先冲着两人抱了抱拳,随即把扇子一展,往那石像上一指。 「二位一看便是懂剑的人,来剑村,算是来着了。」 」小的姓许,村里人都叫我许三嘴,专带外头来的英雄豪杰游村认景,保准叫二位这一趟不白走。「 龙儿瞥了他一眼, 「你这名字倒像自己给自己起的。」 许三嘴半点不恼,反倒嘿嘿一笑, 「小兄弟有眼力。」 」嘴不快,怎么吃这碗饭?「 说完,他又往石像跟前一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先说这尊石像。」 」旁人见了,只当是块石头,懂门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剑圣虽死,气还在。「 」剑村这几十年能引来这么多江湖客,靠的就是这股子压不住的剑气。「 金听到这里,冷冷看了他一眼。 许三嘴被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发凉,话头却没敢断,连忙把视线转向龙儿, 「小兄弟,你站近些,是不是觉得胸口发紧,鼻息发凉,连骨头缝里都像有丝丝锋气在往里钻?」 龙儿没接他这套,淡淡道: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当然凉。」 许三嘴一噎,随即哈哈乾笑两声, 「是,是,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剑村的风,终归跟别处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两人神色,见龙儿虽冷,却还肯搭话,金却从头到尾没什么好脸色,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个黑衣服的不好骗,真正能撬开的,还得是这个年纪小的。 于是他又把扇子一收,往村里一引, 「二位既来了,不如随我进去转转。」 」石像丶剑道碑丶无双剑铺子丶悟剑台,一处都不该漏,尤其是悟剑台,那可是外头多少人捧着银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龙儿听见「悟剑台」三个字,眼神果然动了一下。 许三嘴立刻趁热打铁, 「对嘛,小兄弟一看便是有根骨的,这种地方最该进去瞧瞧。」 」说不准别人走马观花,你一脚踏进去,就能踩着剑圣老人家当年的路。「 金嗤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真不白长。」 许三嘴立刻赔笑,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龙儿却没理会这些,只又抬头看了一眼石像,这才迈步往村里走。 许三嘴见状,连忙跟上,一路摇扇带路,嘴里也没停过。 村子里确实修得有模有样。 石板路扫得乾净,屋舍前摆着竹架花盆,不少铺子门头还故意做旧,什么「圣灵遗墨」「剑圣旧居」「无双留影」,牌子一块比一块唬人。 路边甚至还有几个小童拿着木剑追逐嬉闹,嘴里喊着「剑一」「剑二」,把招式使得乱七八糟,也不知是谁教的。 龙儿一路看,一路皱眉。 金则越看越冷,到后头索性一句话都懒得说。 走没多远,许三嘴已经把两人领到一处摊位前。 摊上挂满了长剑,剑鞘一个样,剑穗一个样,连剑柄上的花纹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许三嘴眼睛一亮,像终于领到客人进了正门,忙不迭伸手取下一把,双手托着递到龙儿跟前。 「小兄弟,请看!无双剑!」 龙儿目光往他手上一扫,又往摊子后头一扫。 不光架子上挂着几十把,就连隔壁卖糖人的小娃娃手里都拎着一把缩小木制的「无双剑」,边跑边挥,挥得满头是汗。 龙儿沉默片刻,问了一句: 「无双,不该只有一把?」 许三嘴脸都不红,扇子啪地一开,笑得格外圆滑, 「真正的无双,自然只有一把。」 」这些嘛,都是照着旧样仿出来的纪念物。「 」江湖人来一趟剑村,总得带点什么出去,不然旁人一问,岂不是白来了?「 金站在旁边,淡淡开口, 「拿破铜烂铁哄人,也算生财有道。」 许三嘴一听,立刻把剑收了回去,嘴上却仍旧不软, 「小兄弟这话就重了。」 」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能叫哄呢?「 」再说了,来剑村的人,买的本就不是剑,买的是个念想。「 龙儿对那堆东西半点兴趣没有,抬脚便走。 许三嘴见推销不成,也不气馁,赶紧追上去,继续满嘴跑马地讲起剑圣生平。 「说起剑圣老人家,那可真是了不得。」 」五岁学剑,七岁胜师,九岁扬名,十三岁便已把同辈甩在身后……「 他讲得唾沫横飞,真假掺着一块儿往外倒,什么一夜悟剑,什么闭关三年,什么一剑惊退三十六路高手,说得有鼻子有眼。 龙儿起初还听了几句,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索性问他: 「你见过?」 许三嘴话头一顿,随即拍胸道: 「没见过,不妨碍敬仰嘛!」 」村里都是这么传下来的,错不了。「 金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死人最好说书,反正他也不会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许三嘴脸上一僵,乾笑两声,赶紧把话带过去, 「这位小兄弟说笑了,说笑了。」 他嘴上笑着,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黑衣小子分明是块冷铁,三句两句便能把场子砸了,偏偏又掂不出深浅,想翻脸都不敢。 龙儿却没在意这些,他一路走来,心思已渐渐被村子深处某处地方勾了过去。 越往里走,眉心那点灼意便越清楚,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藏在前头,隔着很远就在牵他的脚步。 终于,许三嘴带着两人停在一座大殿前。 大殿不算多华丽,门楣却压得低,台阶一级级铺上去,尽头悬着块旧匾,三个字写得很大——悟剑台。 许三嘴收了摺扇,神色都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像是终于把客人领到了最值钱的地方。 「到了。」 他往上一指,压低了嗓子, 「此地便是剑圣当年悟剑之处。」 」别处逛不逛都无妨,这里若错过,可就真算白来一趟。「 话还没说完,龙儿已经迈步上了台阶。 他根本没听许三嘴后头那些铺垫,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眼里只剩那座大殿。 「哎,小兄弟,慢着,慢着——」 许三嘴连忙横身一拦,笑容还是笑容,味道却已经变了。 「进去自然是能进,只不过……里头不是白看的地方。」 龙儿脚下一顿,终于侧头看他, 「什么意思?」 许三嘴搓了搓手,笑得分外熟练, 「不多,纹银十两。」 」二位别嫌贵,里头那可是真东西,外头这些景儿哪能跟它比。「 龙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银两,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许三嘴看他这样子,笑意更深了些,正要再添两句,旁边忽然飞来一锭银子。 啪的一声,正落在他怀里。 「够不够?」 金站在台阶下,语气淡得很,像是在问一碗茶钱。 许三嘴捧着银子,先是一愣,接着两眼都亮了,连忙低头咬了一口,笑得嘴都快合不拢, 「够,够,当然够!二位只管进去,只管进去!」 龙儿回头看向金,多少有点不自在, 「这钱算我借你的。」 金看了他一眼,「先进去再说。」 龙儿还想说什么,金已经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一路都念着这个地方?站着磨什么。」 这话不重,听着却顺。 龙儿心里一热,也不再多说,只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里走。 许三嘴见银子到手,立刻又换回了那副殷勤嘴脸,弯着腰跟在后头,一路把人往殿里送。 金没跟进去,只站在门外,抬眼望着殿门上的旧匾,神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空得很。 没有什么神兵,也没有什么画像,空荡荡的地面上,只留着一串又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到里头。 脚印看着杂乱,似有玄机,周围还特地用木栏围了起来,旁边摆着香案香炉,烟气袅袅,做得像模像样。 许三嘴跟在龙儿身边,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着什么。 「小兄弟,这就是剑圣当年参悟圣灵剑法时留下的足印。」 」寻常人看不懂,只当是乱踩出来的,可真有天分的人,只要盯久些,便能从里头看出门道。「 」有人说,这些足印里藏着圣灵剑法的根骨,也有人说,连剑二十三的影子都留在里头……「 他说得神乎其神,本以为龙儿这个年纪,总该被镇住几分。 谁知龙儿只是低头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许三嘴见他不接话,还以为他是被震住了,顿时越说越起劲。 「外头多少人捧着银子都求不来这一眼,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能进来,算是天大福气。」 」你且慢慢看,不急,越是这种东西,越得静下心来——「 话音未落,龙儿忽然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极刺耳。 许三嘴一下住了嘴, 「小兄弟?」 龙儿仍旧盯着地上那些脚印,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再过片刻,他竟像是真被气笑了,嘴角一扯,眼神却冷得厉害。 「这也配叫悟剑足印?」 许三嘴脸色骤变, 「你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儿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串脚印边上,抬手一指,语气里尽是压不住的嫌恶。 「步子虚,重心散,前后接不上,左右也不成势。」 」说白了,不过是拿几套粗浅步法胡乱拼起来,故意踩深踩浅,再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在旁边踏了两步,动作不快,却把地上那些所谓的玄妙踩得明明白白。 「这种东西,唬一唬外行还成,真懂一点的,一眼就能看穿。」 许三嘴额上汗都冒出来了,仍强撑着笑, 「小兄弟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剑圣留下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 「剑圣?」 龙儿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火气一下顶了上来。 「你也配提剑圣?」 这一声喝得许三嘴心里一抖,连退了半步。 龙儿胸口起伏,越看地上这些脚印,越觉得一阵火直往上冲。 若只是骗人,他未必会管。 江湖上坑蒙拐骗的人多了,轮不到他一个个去收拾。 可偏偏这些人借的是剑圣的名头,卖的是剑道的脸面,把几摊烂泥糊到这里,硬说成什么绝世机缘。 这口气,他咽不下。 「拿这种垃圾糊弄人,也敢摆到这里来?」 龙儿骂了一句,抬脚便踹。 「咔嚓!」 围着足印的木栏当场断了一截。 许三嘴脸色大变,忙扑上来想拦, 「别!别乱来!」 龙儿哪里会听,反手一拨,便把他甩到一旁。 紧跟着抄起香案上的铜炉,照着地上便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香炉翻滚出去,香灰撒了满地,烟气一下乱成一团。 许三嘴这下是真急眼了,先前那副满脸堆笑的嘴脸瞬间撕了个乾净,声音也陡地变尖。 「妈的!你找死!」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扯着嗓子朝殿后大喊。 「来人!快来人!这小子砸场子!」 「快把他按住!别让他再动了!」 随着这阵叫喊,殿后立刻冲出几名壮汉,个个提着棍棒,脚步又急又重,一看就是早就守在后头的。 许三嘴躲到几人后头,扇子也不摇了,脸上那点市侩笑意彻底化成了狰狞。 「臭小子,眼倒挺毒!」 「本来还想留你体面出去,既然你自己不识抬举,就别怪老子心狠!」 他抬手一指龙儿,咬牙切齿地喝道: 「给我废了他!」 」绝不能让他出去乱说!「 「找死!」 殿外一声暴喝炸进来,门边劲风陡起,金的身影已卷入殿中。 他进得太快,几名扑向龙儿的汉子只觉眼前一黑,脚下还没站稳,胸口便像同时撞上几根铁桩。 砰砰几声闷响接连炸开,棍棒脱手,人也跟着倒飞出去,有的撞翻香案,有的砸进木栏,哀嚎声顿时乱成一片。 第191章 断竹藏剑意,半日悟八招 许三嘴原本躲在后头吆喝,这会儿刚看见金的脸,心里便先凉了半截,扭头就想往门后缩。 可他腿才挪开半步,金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脚并不花哨,抬丶送丶落,快得乾净。 许三嘴只来得及看见一只靴尖在眼前一晃,整个人便被踹得翻了出去,门牙当场崩了两颗,嘴里全是血,摔在地上时还滚了两滚,连手里的摺扇都飞进了香灰里。 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金站在原地,衣摆还在轻轻晃,脸色却冷得吓人。 他平日话不多,真动起手来更不废话,眼里寒气往下一压,几个刚挨了腿的汉子连痛都不敢大声喊。 许三嘴捂着嘴,满手是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爷,爷饶命!」 」小的狗眼瞎了,真瞎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含糊不清地求饶, 「小的就是混口饭吃,都是糊口,没想真得罪二位……」 金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拿剑圣的名头骗钱,还想废人,你这口饭,吃得倒不小。」 许三嘴额头磕得砰砰响, 「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几个打手也跟着跪,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慢上半拍,又得挨上一腿。 龙儿站在一旁,胸口火气还没散,见许三嘴缩成这副样子,冷笑一声, 「刚才不是很凶么,现在知道怕了?」 许三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怨毒一闪就没了,嘴上却赔着笑, 「小兄弟息怒,小兄弟息怒……」 金懒得再看这种人,抬脚把地上那把沾了香灰的摺扇踢到许三嘴脸上, 「带着你的人滚。」 许三嘴如蒙大赦,连声应是,顾不得捡扇子,先把几个打手一个个往外拖。 那群人来时凶神恶煞,走时却像一串被打散了骨头的病狗,跌跌撞撞,很快便没了影。 殿里重又静下来。 香灰散了一地,铜炉滚在角落,烟气还在轻轻飘,和方才叫骂厮打一混,活像给这场闹剧硬添了几分荒唐。 金转头看向龙儿,先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没受伤,眉头这才松开一点。 「你倒是会闹。」 龙儿还盯着地上假足印,眼里火气没退,反倒越烧越亮, 「他们骗钱,我懒得管,可拿这种垃圾糊在剑道上,我看着恶心。」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脾气不小。」 「你不是也看不顺眼?」龙儿偏头看他。 金淡淡道: 「看不顺眼,和你进门就砸场子,是两回事。」 龙儿哼了一声, 「不砸,留着过年?」 金被他堵了一句,倒也没恼,只抬脚踢开地上一截断木, 「行了,气出了就走。」 」这地方从门口到殿里,全是拿死人的名头做买卖,待久了都嫌脏。「 龙儿点了点头,临走前却又低头看了足印几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这也叫悟剑台,真是糟践名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村里的风还是旧风,铃还是旧铃,可经了这一通闹腾,再听进耳里,味道便全变了。 许三嘴一夥躲得无影无踪,先前还热热闹闹的铺子也都关了半边门,几个卖纪念剑的贩子远远缩在檐下探头探脑,见金目光扫过去,又忙不迭缩了回去。 龙儿越看越烦,乾脆加快了步子。 「走快些。」 「急什么?」金跟在后头,语气倒不紧不慢。 「这种鬼地方,多看一眼都烦。」 金看着他绷着脸往前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年纪不大,脾气倒像个老江湖。」 龙儿头也不回, 「我若真是老江湖,刚才就该把那堆破烂全砸了。」 金道:「你现在也没少砸。」 龙儿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你给的十两银子,心疼不心疼?」 金道:「心疼。」 龙儿一怔,「心疼你还给?」 「不给,你进不去;」 」给了,至少能让你亲眼看清里头是些什么烂泥。「 龙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方才胸口憋着的闷气总算松了些。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村口,眼看再穿过一片竹林便能出去。 也就在这时,金的脚步忽然一顿。 这一下极短,短得像鞋底只是轻轻蹭了一记地面。 可龙儿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金没有出声,只把视线慢慢投向右侧一片竹影。 风过林梢,青竹摇曳,表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他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下一瞬,金整个人已掠了出去。 他不是冲动,更不是莽撞,而是快得像风里忽然抽出来的一道影子,连半句招呼都没留,身形一展,便直扑竹林深处。 竹影间果然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对方藏得极深,轻功也高得惊人,原本只在竹梢间留下极轻的一点晃动。 若不是金常年行走江湖,对这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太熟,只怕真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藏头露尾,给我站住!」 金话音未落,人已追进林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便没进了竹海深处。 龙儿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提气追了上去,「金兄!」 可他毕竟慢了一截,追到林子中央时,前头已只剩一阵急风卷竹的声音,影子却一个都看不真切。 更前方,金越追越心惊。 前面那人不见半点慌乱,步子也不花,脚尖在竹枝上轻轻一点,人便往前送出老远,像根本不是在借力,而是在顺着风走。 金自负轻功不差,可这一阵硬追下来,竟始终差着一线。 他眼神一沉,脚下再催,整个人骤然拔快,衣摆贴着竹叶掠过去,连风声都被他扯细了。 前头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意外,随即脚下忽然一变。 只这一变,金便知道追不上了。 先前那身法已够高,这一下再起,竟像整个人都化进了风里,竹海深处只见叶浪一分,转眼又合上,连半点多余痕迹都没留下。 金硬生生停在一片老竹前,胸口气息微微起伏,眉头却已经拧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人物。 若对方方才不是一味避走,而是回身出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站在原地听了片刻,四下风声如旧,再无第二点动静,只得缓缓把气息压回去。 「好快……」 这一声极轻,转眼便散进了竹风里。 金没再追,转身往回走。 走出没多远,他便看见龙儿正立在一片乱竹前,动也不动,像是出了神。 这一片竹子与别处不同,竹身上尽是旧痕,有的自中分开,断口平得像镜; 有的斜斜裂开,边缘卷起毛刺; 还有几根像是被钝物强行砸断,裂口粗糙,显得格外刺眼。 龙儿眼睛死死盯着断口,连金走近了都没察觉。 「龙儿?」 金唤了一声。 龙儿没应。 他眼里的神色很怪,不像发呆,倒像是整个人都被吸进了竹痕里。 每一道断口在他眼里似乎都不再只是断口,而是一剑落下的轨迹,一次挑腕的去势,一回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 竹影轻晃,光斑在他脸上碎开又合上。 恍惚之间,龙儿仿佛真看见有个人站在竹林里。 那人眉眼未老,锋芒却已逼人,手中剑一起,刺丶挑丶劈丶挂都还带着少年人初成时的锐气,乾净,决绝,像要把满林风声一剑一剑劈开。 龙儿喉头轻轻一动,弯腰便折了一根竹枝。 金本想拦,可看见他握枝的手势,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龙儿起手很慢。 第一剑刺出去时,还带着一点生涩,像是在摸石过河; 第二剑挑起时,腕上便顺了几分; 等到第三剑劈落,整个人的气已经渐渐接上了。 他不说话,也不看旁人,只一遍遍照着心里映出的身影去走。 竹枝轻,压不住太重的劲,可偏偏因为轻,更容易把手上的问题照出来。 龙儿一招使偏,自己便立刻停下,低头看一眼断口,再换个角度重新来过。 金站在旁边,看得眼神慢慢变了。 起初他只当龙儿是被这片竹痕引住了心神,想试一试,谁知看着看着,竟真看出些门道来。 龙儿不是在乱挥,他是在拆。 拆断口里留下的气,拆使剑之人出剑时的手丶步丶肩丶腰,再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拼。 这就不是聪明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一根竹枝很快被他使断。 龙儿随手一丢,又折了一根,接着往下走。 金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看见什么了?」 龙儿仍没停,只在一剑斜挂之后低声回了一句, 「剑。」 「废话。」金皱眉,「我还看得出是剑。」 龙儿脚下一转,竹枝贴着一根老竹擦过去,带起一线轻啸,眼里亮得吓人, 「我看见他怎么出剑。」 这一句出口,连金都沉默了。 他望着四周斑驳竹痕,又看向龙儿手里的竹枝,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双眼,真够邪的。」 龙儿没理金。 如今他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外头的风声丶竹声丶金的说话声,像都隔得很远。 只有旧痕一道一道,在他眼前越发清楚。 时辰一点点往下走,竹林里的影子也越拖越长。 龙儿手里已经换了好几根竹枝,前头几根多半是被他自己使断的,后头几根却是因为枝子压不住越来越利的劲,挥到一半便啪地崩开。 可他仍不觉得累。 一招接一招,一式叠一式,起初还只是模样,慢慢便有了气,再往后,连意都跟着露了头。 金看着看着,胸口竟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见过天分高的人,却没见过高成这样的。 旁人对着前人残痕,多半只能看个皮毛,龙儿却像是顺着裂口,直接摸到了里头的骨头。 到后来,龙儿忽然一收手,整个人定在那里,额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几乎发烫。 「八式。」 他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对自己说。 金走近两步,「什么八式?」 龙儿缓缓抬头,胸口还在起伏,语气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前八式,我摸出来了。」 说完,他脚下忽然再动,竹枝一起,剑路立刻铺开。 一式接一式,乾净丶孤丶高,起初还带着少年人的生硬,走到后来,竟真有了几分逼人的冷意。 尤其最后一剑刺出时,枝头明明连半点内力都没附上,前方竹叶却还是被逼得往后一仰。 金看完,半天没说话。 龙儿收枝回身,脸上全是汗,嘴角却第一次扬得这样高, 「怎么样?」 金看着他,难得没有先堵他一句,沉默片刻,才慢慢道: 「不像偷来的。」 龙儿一愣,「什么叫不像偷来的?」 「像你自己从竹子骨头里挖出来的。」 这句夸得别扭,可龙儿却听懂了,眼里笑意更亮, 「我就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枝,又望向更深处一片密林,呼吸还没平稳,心却已经往前飞了。 「还不够。」 金问:「还要练?」 「当然。」龙儿握紧竹枝,声音压得很低,却硬, 「林子里还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金本想劝他歇一歇,可看见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认准了,便谁也拦不住。 「行。」他抱着臂,往旁边一靠, 「你练。我替你看着。」 龙儿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竹林更深处,两道人影正站在浓荫底下,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凤舞先前一直悬着心,直到见龙儿并未受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可松气过后,眼里又很快浮起遮不住的震动。 「主人,龙儿这孩子……」 她话说到一半,竟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无名立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龙儿身上,向来平静的眼底,此刻也起了波澜。 方才遁走之人,正是他。 他本想先把人引进这片旧竹林,让龙儿自己去看丶去碰丶去悟,却没料到龙儿身边那个黑衣少年反应快到这般地步,更没料到身法一起,竟会让自己生出几分旧日熟悉。 凤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金,低声道: 「刚才那孩子追上来时,我还真吓了一跳。」 」小小年纪,轻功怎么会高成这样。「 无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像风神腿。」 凤舞一怔。 无名望着竹影深处,声音很低, 「像,却又不止像。」 」风神腿的路数我熟,可这孩子的身法比风神腿更空,更滑,也更难捉。「 说到这里,他的思绪仿佛被什么轻轻一扯,飘到了很多年前。 十二年前,为了压住聂风体内越来越重的魔性,他曾带着聂风一路北上,远赴苦寒之地,在万年玄冰洞中闭关。 如今十二年过去,风儿不知在何方,这孩子却忽然在这里露了这样一手,实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凤舞低声道: 「主人是怀疑,这孩子跟聂风有关?」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金,又看了看龙儿,过了半晌,嘴角才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若真有关,也未必是坏事。」 凤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头微微一动, 「主人,您是想……」 无名抬手止住了她后头的话。 「先看。」 就这两个字,分量却很重。 凤舞不再多问,只安静站在旁边。 可她看着林中那个满头是汗丶却还不肯停手的少年,眼眶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看着龙儿长大,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多硬。 可真正看见他握着一根竹枝,生生从满林残痕里抠出剑路来,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酸,也说不出的骄傲。 无名的目光却越来越深。 龙儿如今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旧日那个姓独孤的老人。 不是面目相像,也不是招式相像,而是骨子里不肯低头的劲,是明知前头是绝壁,也偏要一剑往上劈的执。 「这孩子……」 无名轻轻叹了一声,话却没有说完。 凤舞忍不住转头看他,「主人?」 无名望着竹林中越练越快的龙儿,终于缓缓道: 「剑路能不能走得远,看天分,也看命。」 」可这份天分,已经够吓人了。「 凤舞轻声道:「您当年说,龙儿若能自己撞进来,便看他有没有这个缘法。」 」如今看来,他不但撞进来了,还把门都快拆了。「 无名听了,竟也笑了一下。 「是。」 他目光落在龙儿手里的竹枝上,眸色深得像一口旧井, 「半日不到,便从残痕里摸出了前八式。」 」放在江湖上,这种事说出去,只怕都没人肯信。「 凤舞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又去看龙儿。 林中少年正一剑一剑往前递,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脸色也有些发白,可双眼却亮得像火,越烧越旺,半点不见颓。 无名看着看着,忽然身形一淡。 凤舞心头一跳,「主人,您要去哪儿?」 无名没有回头,只留下极轻一句。 「该让他再看见一点真的东西了。」 第192章 无名惜剑痴,论道破迷津 竹林旁,一方青石横在坡前。 金盘膝坐在石上,嘴里叼着一截枯草,眼皮半垂,乍看像是在偷闲,耳朵却始终听着四下动静。 风穿竹海,沙沙作响。 林子深处,竹枝断裂的轻响时断时续,偶尔还夹着一两声细得发尖的破风声,显然是龙儿还在里头练剑,而且越练越狠,越练越入神。 金听了一阵,嘴角轻轻一扯。 「真是个武痴。」 话音刚落,他背后寒意猛地一炸。 不是风,不是竹声,更不是寻常人靠近时踩动草叶的细碎响动,而是一种直撞骨头缝的危险。 金几乎没有多想,人已从青石上弹起。 起身丶拧腰丶出腿,一气呵成。 一腿扫出去,气劲骤起,衣摆都被带得猎猎作响,脚下落叶更是被卷得四散翻飞。 若换了寻常人,别说接,单是被劲风扫中,都得当场翻出去。 可这一腿扫到半空,便像撞进了一片深海。 劲道没有炸开,也没有落空,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平平吞了进去,连点余波都没剩下。 金心头猛地一沉,借势往后一翻,拉开两步,这才看清来人。 来者一身粗布麻衣,面容平平,看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偏偏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片竹林的风声都像轻了几分。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温和,不见半点逼人的锋芒,可就是这份温和,反倒压得人不敢轻举妄动。 金额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怕,是本能。 他在江湖上走得久,见过不少高手,越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越叫人发寒。 方才那一腿他没留手,对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自己便已先知道,若真要动真章,十个自己绑一块儿都未必够看。 「晚辈失礼了。」 金先收腿,再抱拳,动作乾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刚才那一腿,没半点犹豫。」 金没接这句夸,只稳稳站着,气息仍未全松, 「前辈藏身竹林,想来不是为了吓我一跳。」 中年人听得微微一笑, 「你反应很快,动作乾脆。」 金摇了摇头,眼神却半寸不让,直盯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 中年人也不再绕,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名。」 金瞳孔微微一缩。 江湖上敢自称无名的,只有一个。 武林神话,无名。 名头落下来,金反倒松了半口气。 若来的是个不知底细的老怪物,才真叫人没数; 既是无名,至少知道对方不是滥杀之辈。 「原来是无名前辈。」 他重新抱了抱拳,这次语气比先前更正, 「晚辈金,方才多有得罪。」 无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收得住手,也分得清高低,不算莽。」 金嘴角微动,淡淡道,「我根本不是前辈对手。」 无名听完,眼里笑意更深一分。 他抬头望了望竹林深处,目光落在龙儿练剑的方向,片刻后才开口: 「里头那个少年,是你朋友?」 「是。」 无名看了他一眼,「你替他守在外头,倒像真怕有人偷袭他。」 金沉默一下,才道: 「他年纪小,性子又直,我既跟他同行,总不能让人趁我一个不留神,从背后偷袭他。」 无名轻轻点头,「江湖上肯替朋友挡这一手的人,不多。」 说完,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金身上,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打量这个黑衣少年。 「方才那一腿,起势像风神腿,落下去却又不是它的路数。」 金心里一动,面上却没起波澜,淡淡道, 「江湖腿法,也就快丶狠丶诡。」 无名淡淡道:「风神腿我见过。」 金没吭声。 无名继续看着他, 「你使出来的东西,跟风神腿沾边,却又不止是风神腿。」 」步里藏风,风里化空,已经不是聂风当年的路。「 金这才抬了抬眼,「前辈既看出来了,便该知道晚辈没什么好说的。」 「不能说?」 「不是不能,是不必。」 这话有些硬。 若换个人,只怕早就觉得这少年不知进退。 可无名听了,反倒笑了笑, 「你们两个,一个嘴硬,一个骨头硬,倒真能走到一块儿去。」 金道:「他比我还难劝。」 「看出来了。」 无名说着,目光又往林中投去,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不过你比他更会藏。」 金这回没有接话。 无名也不逼问,只道: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金顿了一下,「前辈是为龙儿来的?」 「他能走到这里,我总得来看一眼。」 「前辈是想收他为徒吗?」 无名听得一怔,随即失笑,「你倒是替他想得够远。」 金平平道:「江湖上盯着好苗子的人,从来不少。」 无名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会拦?」 「得看他自己。」金答得极快, 「他若愿意,我不拦;他若不愿意,谁也别想逼他。」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风穿过竹梢,吹得枝叶轻轻相撞。 无名望着金,慢慢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金却还没松劲,反问一句:「前辈到底想做什么?」 无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试试他的剑。」 「只试剑?」 「只试剑。」 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侧开半步,「既是这样,前辈请。」 无名迈步往前走,走得不快,可几步之间,人已入了林中。 金看着那道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没进竹影深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试剑……」 他低低念了一句,心里却并没真的全信。 这种人物,真要试一个人,试的哪会只是剑。 竹林深处,龙儿仍在练。 一根竹枝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已经不成样子。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顺着心里那道剑影往前走。 刺,挑,转,挂。 动作起初还见几分涩,走到后面,已经越来越顺。 竹枝明明轻飘飘的,落出去时却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龙儿刚一剑点出,背后忽然多了个人。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很轻丶很静,却又根本无法忽略的存在。 他心里一紧,竹枝几乎是本能地翻手回刺。 枝尖刺到一半,便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而是来人只伸出两根手指,便稳稳夹住了那截竹枝。 龙儿只觉手上一轻,再一震,竹枝已从指间断开,碎成几截落到脚边。 他立刻后退,眼神冷了下来,「你是谁?」 无名站在原地,衣袖连晃都没晃一下,「路过的人。」 龙儿显然不信,「路过的人,会悄无声息站到我背后?」 「你练得太入神。」 「所以你就能随便出手?」 这几句问得又直又冲,半点不留转圜。 无名看着他,眼里却没不快,反倒多了一点淡淡的欣赏, 「人不大,火气倒挺冲。」 龙儿横着竹枝断口,依旧盯着他, 「不说身份,就别怪我把你当敌人。」 无名道:「若我真想伤你,刚才夹住的就不是竹枝了。」 龙儿一噎,随即更不服气,「修为高就能欺负人?」 无名听得失笑,「倒也不是。」 说完,他目光落向四周竹痕,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我只是看你练剑,练得有些意思。」 龙儿一怔,「你认得这套剑法?」 无名没有直接答,只问:「你自己觉得,它像什么?」 龙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半截竹枝。 这一路剑法,明明是他顺着竹痕一点点拆出来的,可拆到后头,他自己心里也隐隐有数,这东西绝不是寻常把式。 「像一套很老,也很狠的剑法。」 无名点了点头,「圣灵剑法。」 四个字一出,竹林里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龙儿心头猛地一跳。 他望着无名,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 「见过。」 「你见过谁使?」 无名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一个故人。」 龙儿还想再问,无名却已把话锋轻轻转开, 「你既能从这些残痕里摸出前八式,说明你的眼和心都不差。」 」只是剑法看懂是一回事,真拿在手里使,又是另一回事。「 龙儿最不爱听这种话,当即抬起下巴, 「你觉得我使不好?」 无名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龙儿盯着他,「怎么看?」 无名手腕一翻,两柄剑已从袖中滑落。 一柄长直,一柄细软,剑身齐齐没入地面,嗡地轻震。 龙儿看得眼睛一亮。 剑一入地,气就不同了。 方才握在手里的只是竹枝,如今换成真剑,他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锐气几乎一下就被挑了起来。 无名道:「挑一把。」 龙儿目光在两柄剑上扫过,只停了一瞬,便伸手握住了那柄刚直长剑。 拔剑出土时,剑锋映出一线冷光,照得他眼底也亮了起来。 无名看着他的选择,问: 「为什么拣它?」 龙儿握剑在手,连人都像挺直了几分, 「因为它直。」 无名没出声,像是在等他继续。 龙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声音不大,骨子里的劲却一点点顶了出来。 「弯来绕去,不是我的路。」 「剑既然出鞘,就该直着往前。」 「宁折,不弯。」 短短几句,说得极硬。 无名眼里微微一动, 「你年纪不大,话倒说得重。」 龙儿抬眼看他, 「路是我自己要走,重不重,我自己担。」 一句话落下,金刚好从后面赶到,听见这半截,嘴角轻轻一扯, 「这话像你。」 龙儿没回头,只道:「少插嘴。」 金抱着臂站到一旁,「你只管出剑,别的不用你操心。」 无名把这一来一回都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既然剑也拣了,话也说了,便出手吧。」 龙儿没再废话。 脚下一错,长剑已起。 第一剑很直,直得近乎蛮横,像根本不管前头站着的是谁,只管一头刺过去。 无名身形未动,只在剑尖将及眉睫时微微侧开半寸。 龙儿一剑走空,腕子立刻一翻,第二剑紧跟着接上,削丶转丶挑,剑路一下便活了。 他越打越快,先前从竹痕里拆出的前八式,此刻一招接一招地往外递,虽还带着少年人初学时的棱角,可那股锋锐已经很扎眼。 金在旁边看着,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不是头一回见龙儿练,可真换了剑,又换了个深不见底的对手,这套剑法竟比方才在竹林里还要亮上几分。 无名手中握的,是那柄软剑。 他从头到尾都没抢,只是接。 龙儿的剑直来,他便让; 剑势横开,他便引; 等龙儿一口气连走数式,劲越来越满,他手中软剑忽然一抖,像一尾鱼沿着水纹滑出去,轻轻缠上龙儿的剑锋。 只一下,龙儿胸口那股猛劲便像扑进了空处。 剑还在手里,人却先难受起来。 他明明觉得自己这一剑压了上去,实处却全没碰着,反倒像被人顺着力道轻轻一拨,整条手臂都发了麻。 无名并不追击,只顺着那股劲把剑带开,语气依旧平静, 「直,不是硬冲。」 龙儿咬紧牙,抽剑再进。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往前扑,脚下多了半步变化,剑势也沉了些。 无名看在眼里,眼底那丝欣赏越发明显,软剑轻轻一带,又替他拆开了第二层关窍。 「刚,也不是死。」 龙儿剑势一顿。 这两句话像针,扎得极准,正扎在他刚才最别扭的地方。 可他偏不服输。 既然前路不通,便硬生生从旧招里再逼出新势,长剑一转,斜斜挑起,锋芒比先前更险。 金站在旁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真他妈是个疯子。」 无名却笑了。 龙儿这一剑,不算圆融,甚至还有点冲,可正因为冲,才更真。 他抬剑相接,软剑弯出一道近乎不可思议的弧,顺着龙儿剑身一路滑上去,最后在他手腕边轻轻一点。 点得不重。 龙儿却只觉手腕一酸,剑几乎脱手。 他咬牙稳住,脚下连退三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却没有半点泄气,反倒更亮。 「再来。」 无名看着他,「手都快麻了,还要再来?」 「你不是要看我走到哪一步?」 龙儿把剑一横,呼吸虽乱,腰却挺得笔直,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把我逼到哪一步。」 一句话,少年气,狠劲,傲气,全在里头了。 金听得眼皮一跳,心说这小子是真不怕死。 可转念一想,这才是龙儿。 真要退缩,也就不是他了。 无名却不怒,轻轻抚过剑身,「行,那就让我看看,你自己选择的路,能走多远。」 这一声好里,已经不只是试探,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 龙儿深吸一口气,再度出剑。 这一回,他出得更慢。 慢,不是犹豫,而是在收,在压,在把先前乱窜的锋芒一点点拢回剑里。 等到剑尖真正送出去时,反倒比先前更冷,更直,也更像他自己。 无名接住这一剑后,眼里终于露出一丝亮色。 「这一剑,总算有你自己的味了。」 龙儿没有停,手中长剑继续往前压,声音从牙关里一点点挤出来, 「我只明白一件事。」 「你说。」 「你这一路软剑,确实高明。」 无名微微挑眉。 龙儿盯着他手里的软剑,呼吸发烫,眼神却亮得逼人。 「柔,能借势,能化力,能转得开。」 「可那不是我要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震手中长剑,硬生生把无名那股缠上来的柔劲崩开半寸。 这一崩虽还显稚嫩,却已经把他的心气全顶了出来。 「我要的,就是直。」 「直着往前,直着出剑,直着斩开挡在前头的东西。」 「折了也认。」 竹林忽然静了一下。 风还在吹,叶还在响,可金听见这几句话时,还是觉得背后汗毛轻轻立了一层。 背脊微微发紧,只因这话里透着决绝与誓志。 无名也静静看着龙儿,半晌没有出声。 他看着这个握着直剑丶满头是汗丶眼里却像藏着火的少年,恍惚之间,仿佛又见着了许多年前那个姓独孤的人。 不是像在招式上,而是像在骨头里。 良久,无名忽然笑了。 笑意不大,却是发自心里。 「小兄弟,看来你自己将要走的是什么路了!」 第193章 碎林立新志,古刹结同盟 无名忽然抬手,大袖朝前一拂。 这一下看着轻,落进竹林里,却像平地起了一阵压不住的狂风。 轰的一声闷响,四下竹影齐齐一震。 紧跟着,满林断竹一根接一根炸开,碎竹乱飞,青叶漫卷,转眼便把先前留在竹身上的残痕一扫而空。 方才还密密麻麻立着的旧竹,不过片刻工夫,便倒了个七零八落,地上铺满碎屑,连一处完整的剑痕都找不见了。 龙儿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剑,眼睛却死死盯着满地狼藉,像是胸口忽然被人挖空了一块。 「你——」 话到了嘴边,竟一时没接上。 过了片刻,他才猛地回过神,抬头盯住无名,声音都绷紧了。 「你为什么毁了它们?」 「那些竹痕还没看完,我才只摸出前八式,你就把整片林子全毁了?」 龙儿越说,眼底火越亮。 若换了旁的东西,他未必会这样失态。 可这片竹林里留下的,是剑,是路,是他刚刚摸到的一道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眼前的人便抬手把门砸了。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金站在旁边,也被无名这一手震得心里一沉。 抬手之间,整片竹林尽毁,这等本事,已不是高不高的问题,而是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可震归震,他还是先看向龙儿,生怕这小子一股火顶上来,又要提剑往前冲。 无名却只是看着龙儿,目光很静。 「急了?」 龙儿咬着牙,「换你试试?」 无名点了点头,竟像是认了他这股火气, 「会急,才说明你真在意。」 龙儿一听,更恼, 「你既知道我在意,还下这种手?」 无名没有立刻答他,只抬眼看了看满地碎竹。 风穿过去,竹叶翻卷,满林青意已被这一袖扫得乾乾净净,只剩一地狼藉。 「因为这些东西,不能再留给你。」 龙儿一怔,眉头拧得更紧,「什么意思?」 无名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直剑,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你能从竹痕里拆出前八式,说明你眼够毒,心也够明。」 「可也正因为这样,继续看下去,你迟早会把自己困进去。」 龙儿冷冷道:「我学剑,还怕困?」 「怕的不是困在剑里。」 无名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怕的是你把别人的路,当成了自己的路。」 竹林里忽然静了下来。 金也没出声,只站在一旁听。 无名继续道: 「圣灵剑法很强,老剑圣更强。」 」可再强,也是他的剑,他的路,他一生走出来的东西。「 「你今天能看懂,能学会,甚至往后还能使得更好,这都不稀奇。」 」可若你一路沿着他的脚印走下去,走得再远,也还是踩着前人的影子。「 龙儿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无名见他不说话,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刚才自己说过,剑既然出鞘,就该直着往前。」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要赖在别人的旧路上不走?」 这一句,像是一剑正正戳进了龙儿心口。 龙儿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 金看着他难得发怔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日里嘴硬得很,谁劝都不听。 可无名这一回,偏偏没劝他低头,只是把话挑到了骨头上。 龙儿若真听进去,这一关过去,往后就真不一样了。 半晌,龙儿才低声开口: 「所以你毁掉这些,是怕我继续照着剑圣学下去?」 「不是怕。」 无名道: 「是该断。」 「你既看出了自己的路,就不该再把命系在别人留下的残痕上。」 」竹林留着,你就会回头;竹林没了,你才只能往前。「 龙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满地碎竹,看了很久。 先前那股火并没有一下散掉,只是烧着烧着,忽然烧出了另一层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才握着剑说过的话。 宁折,不弯。 直着往前。 既然话是自己说的,路也是自己认的,真到了该断的时候,又凭什么舍不得。 风吹过来,一片碎竹叶贴着他靴边打了个旋,又滚了出去。 龙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惊怒已经慢慢沉了下去,剩下的,是一种更硬的亮。 他抬起头,看向无名。 这一次,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顶撞人的火,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也是认真。 「我明白了。」 无名看着他,没接话。 龙儿又道: 「这些竹痕,我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 」今天靠它们拆招,明天也许还能靠它们往下走几步,可真要一直抓着不放,我学到最后,学会的也不过是剑圣怎么出剑,不会是我自己该怎么出剑。「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算高,气却一点点立了起来。 「我要走的,不该是他走过的路。」 「我要走的,是我自己的路。」 无名听到这里,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金站在旁边,也跟着松了口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总算想明白了,我还当你真要守着这堆破竹子过下半辈子。」 龙儿横了他一眼,「你闭嘴。」 金嗤笑一声,「刚明白点事,又开始横。」 龙儿懒得理他,只把剑慢慢收回身侧,随后转身,朝着竹林更深处那尊已经斑驳不清的剑圣石像走去。 石像立在风里,面目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几分孤高。 龙儿走到近前,先站了一会儿,随后双膝一沉,直直跪了下去。 金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没说话。 无名也站在原地,没有打断。 龙儿朝石像郑重磕了三个头。 「剑圣前辈。」 「今天我在这里看见了你的剑,也借着你的剑,摸到了自己的门。」 「这个头,我该磕。」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额前还沾着一点泥灰,眼睛却亮得像两截寒锋。 「可我往后走的,不会只是你的路。」 「你的剑,走到了你那里。」 「我的剑,要由我自己去走。」 风声从石像后头卷下来,吹得他衣角轻轻翻动。 龙儿慢慢站起身,手中长剑一抬,剑锋斜斜指向天光破开的方向。 「总有一天,我会走出一条没人走过的剑路。」 「总有一天,我会让江湖记住,我这把剑,不是谁的影子。」 无名看着这个站在石像前的少年,眸光深了几分。 金抱着臂站在旁边,虽没开口,眼底却也压不住一点亮。 他知道,龙儿这一路,算是真正起了头。 无名转过身,衣袖轻轻一摆,声音从风里传回来。 「记住今天的话。」 「剑路一旦认准,就别轻易回头。」 龙儿没有追问他的来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在他背后重重点了点头。 等无名走远,金才慢慢踱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头磕完了,路也认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巴蜀了?」 龙儿收回视线,「自然要去。」 「行。」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走。你要去找你的路,我也顺道看看,摩陀兰若到底藏着什么玩意,能把你一路勾去那里。」 龙儿嘴角轻轻一扬,「去了你就知道。」 金哼了一声,「你最好别白折腾我。」 两人说着,便一前一后朝林外走去。 风自竹海尽头卷来,吹得满地碎叶簌簌作响。 这一场剑缘,到这里算是断了旧路,也真正起了新路。 四川,摩陀兰若。 山门高开,古寺沿山势层层叠上去,殿宇一重接一重,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披了一层灰金色的佛光。 最高处那尊大佛盘膝端坐,双手合十,脸上神情悲悯,眼睛却像始终低低垂着,把山下往来众生全收进了眼底。 平日里,这地方还算清净,今日却格外热闹。 寺门前人来人往,僧袍丶尼衣丶道袍混在一处,甚至还有几个打西边来的苦行僧,赤着脚,挂着骨珠,风尘仆仆,活像一路是从黄沙地里滚出来的。 有人搬经卷,有人抬香案,有人高声招呼,也有人站在檐下低声议论,乱归乱,偏偏又透着一股大事将起的味道。 就在这股热闹里,一个瘦小身影背着破布包袱,正缩在山门外探头探脑。 他僧袍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泥点,脑袋光亮,眼睛却贼得很,一转就是一个心眼。 正是一忧大师。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越看脸越垮,嘴里也跟着嘀咕起来。 「怪了,真是怪了。」 「我才出去几天,庙里怎么闹成菜市口了?」 「这是念经啊,还是摆摊啊?」 他说着,把背上的破包袱往上提了提,还没等迈进门,一旁便有人急匆匆迎了出来。 「阿弥陀佛,一忧大师,您可算回来了!」 来人一身红色袈裟,眉眼端正,脸上带笑,正是摩陀兰若的副主持慈觉。 一忧一见是他,先把眼睛一斜,随后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怎么,你们这是算准我今天回来,特地堵门口抓人?」 慈觉忙合十一礼,笑得极稳, 「大师说笑了,贫僧是见您远游归寺,心中欢喜。」 「少来。」一忧往旁边一让,拿眼把寺里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我问你,庙里这是闹什么?」 」尼姑丶和尚丶西域秃子,怎么一窝蜂全往这里钻?「 慈觉神色一正。 「大师有所不知,两日后,寺中要开僧尼同盟大会。」 一忧一听这几个字,脑门都跟着抽了一下。 「又来?」 这些年江湖风浪越来越急,门派之间明争暗斗,佛门清净地也难免被卷入其中。 六寺十八庵原本各守山门,各念各的经,彼此虽有来往,却算不上真正一体。 直到多次遇到外界威胁,寺庵被骚扰,僧尼不得不联合起来,众人才终于明白,单凭一家一庵,根本挡不住外头那些虎狼之辈。 也正因此,六寺十八庵才顺势拧成一股绳,合力立下了僧尼同盟。 说白了,这同盟既是佛门抱团自保,也是几方寺庵彼此牵制丶共分声势的一张大网。 如今多年过去,同盟早已立稳脚跟,眼下这一场大会,为的也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到了换届的时候,各寺各庵都得来摩陀兰若,把位子丶章程和脸面重新摆一摆丶分一分。 一忧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撇撇嘴,懒洋洋地吐出一句: 「同盟?哼,我才不感兴趣。」 慈觉轻咳一声, 「大师,这只是为了应付江湖上的变数。」 「哼,应付个屁。」一忧把包袱往肩后一甩,转身就走, 「和尚不念经,整天琢磨同盟丶议事丶势力分配,听着就晦气。」 」你们自己玩,我先走一步。「 慈觉像是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脚下一转,已经稳稳拦在前头。 「大师留步。」 「我留个鬼。」一忧瞪他,「你给我让开。」 慈觉脸上还是笑,脚下却半步不退, 「主持闭关前特意交代过,您若回寺,务必要留人。」 」大会一开,寺中人手紧,少谁都行,少了您可不成。「 一忧听得差点气乐了, 「少了我不成?」 」你说这话,也不怕佛祖听见笑掉大牙。「 慈觉一本正经,「大师德高望重,谁敢笑。」 「你少给我戴高帽。」一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 」能吃,能睡,能躲事,真要论起正经本事,也就比庙门口那条老黄狗强一线。「 」你们开大会,找我做什么?让我蹲边上替你们啃馒头?「 慈觉听得嘴角直抽,却还是耐着性子赔笑, 「大师说笑了。」 」您虽年轻,却精明能干,关键时刻稳住场面,也是应有之事。「 「镇场子?」一忧眼睛一瞪, 「我看你是想把我绑在这儿,好让我替你们背锅。」 他说着又要绕过去,慈觉却像一块贴上来的膏药,左挡右挡,就是不让。 一忧被堵得没脾气,原地转了半圈,抬手指着他骂: 「慈觉,你小子现在本事见长啊,拦我都拦得这么顺手了?」 慈觉笑得温和,「跟大师学的。」 一忧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晌才憋出一句: 「放屁,我没教过你这种缺德手艺。」 旁边几个年轻僧人本来低头搬东西,听到这里,一个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一忧眼尖,立刻转头瞪过去, 「笑什么笑?没见过高僧吵架?」 几个小和尚连忙低头,抱着经卷跑得飞快。 慈觉怕他真炸毛,赶紧把语气放软了些, 「大师,主持如今正在后山闭关,外头大小事务都压在贫僧肩上。」 」您若这时候转头就走,贫僧回头真没法交代。「 一忧鼻子里哼了一声, 「交代不了,你就说我死路上了。」 「这话不吉利。」 「我人都站这儿了,还吉利个屁。」 慈觉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大师一路在外,想来也没好好吃过一顿斋饭。」 」小厨房今日刚蒸了菌菇包子,还炖了素鹅,另外后山刚送来一筐鲜笋——「 话还没说完,一忧那双绿豆眼已经亮了。 他努力绷着脸,喉头却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慈觉见状,心里顿时有了数,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往下说: 「还有您最爱吃的那道香菇面筋,贫僧特意吩咐灶房留着,想着您若赶得巧,回来正好赶上一口热的。」 一忧沉默了。 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很不情愿地哼出一声: 「你少拿吃的诓我。」 慈觉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忧眼珠子转了两圈,先看看寺门,再看看山道,最后又看看慈觉那张笑得四平八稳的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 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满脸写着晦气。 「我不走了,成吧?」 「不过先说好,什么同盟丶什么议事丶什么争来抢去,别往我头上压。」 」我人可以留,嘴未必听使唤。「 」真把我惹急了,我照样给你们把桌子掀了。「 慈觉听到这里,反倒松了口气,脸上笑意也真了几分。 「只要大师肯留下,别的都好商量。」 「少来这套。」一忧瞪他, 「赶紧叫人端吃的来。」 」我从山下爬上来,肚子里那点清汤寡水,早被风吹没了。「 慈觉立刻点头,「贫僧这就去安排。」 一忧见他真要走,又把人叫住,「等会儿。」 慈觉回身,「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一忧眯起眼,朝寺里努了努嘴, 「这回来的,除了和尚尼姑,还有没有什么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慈觉一怔,「大师怎么这么问?」 一忧撇嘴, 「废话,这种时候人一多,鬼心眼就多。」 」我先问一句,回头若真出什么破事,也好知道该往谁脑袋上拍板砖。「 慈觉被他这一句说得哭笑不得,只得低声回道: 「来的人杂,心思自然也杂。」 」主持正是因为这个,才要贫僧把里外都盯紧些。「 一忧听完,脸上吊儿郎当的劲儿倒收了两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慢站起来,嘴里仍旧没好气, 「知道麻烦,你们还非要把摊子铺这么大,真是闲得。」 慈觉苦笑,「事已经摆到眼前,总不能不管。」 一忧翻了个白眼, 「你们管吧,我先去吃饭。」 」吃饱了,兴许心情好,还能替你们多瞪几眼。「 慈觉听他这口风,心里便明白,这位祖宗虽然嘴上嫌弃,终究还是松了。 于是他侧开半步,朝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师,请。」 一忧捡起地上的破包袱,往肩上一甩,边走边嘟囔。 「我跟你说,若是素鹅做老了,菌菇包子蒸塌了,我立马下山,谁拦都没用。」 慈觉一边陪着往里走,一边低声应着: 「是,是,灶房若敢糊弄您,贫僧先收拾他们。」 一忧哼了一声,迈进山门。 寺里钟声远远传来,余音顺着山道一层层荡上去。 热闹还在继续,风波却也已经悄悄压进了这座佛门清净地。 第194章 风腿破水势,禅院陷杀局 夜色压得很低,山风从佛顶一路刮下来,吹得林木伏倒,连寺里的灯火都像被人捂住了喉咙,只剩一点一点地喘。 一道瘦小身影贴着山壁掠上后山,脚下不见半点尘土,身形一会儿像水里浮叶,一会儿又像湿滑青苔,分明走的是极险的石脊,却硬是叫他走出了闲庭信步的味道。 不多时,那人已落到大佛背后。 他熟门熟路地猫下腰,在佛身下方一阵乱摸,指尖忽地扣住一块微微发冷的石钮,轻轻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佛座后竟裂开一道窄缝。 一忧大师嘿嘿一笑,缩身钻了进去,边走边嘀咕: 「老鬼,今儿给你带了点好货,镇上刚出炉的烧鸡,油还冒着呢。」 「你再不出来,这鸡可就不香了。」 地牢阴冷得厉害,四周全是潮气,岩壁上渗出的水顺着缝隙往下滴,像有谁躲在暗处,一滴一滴地数人的命。 黑暗深处,一阵沉重铁链缓缓拖动,声音低得发闷,听在人耳朵里,像山腹里有头老兽翻了个身。 「扔过来。」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 一忧抬手便把烧鸡抛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叮嘱: 「接稳了,别又掉地上糟蹋。」 「你说你,一身本事不用,偏要窝在这鬼地方装死人,贫僧看着都憋屈。」 黑暗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一张,烧鸡便像被无形丝线牵住,稳稳落入掌中。 披头散发的怪人盘膝坐在地上,四肢都被儿臂粗的玄铁链锁死,另一头深深嵌进石壁,偏偏他抓鸡时随手一探,便带出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仿佛锁住他的不是铁,而是他自己。 一忧看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到底在等谁?等这么多年还没等够?」 「再等下去,你都快风乾成腊肉了。」 怪人啃鸡的动作忽然停了停,缓缓抬起头。 乱发下那双眼睛黑得骇人,像两口深井,一眼望不到底, 「人到了。」 一忧一愣,随即嗤了一声, 「你又来这套。」 「上回你说人到了,来的是送香油的胖居士;上上回更离谱,来个偷功德箱的毛贼。」 「你这老鬼,嘴里就没句准的。」 怪人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侧过头,像在听风, 「今晚山上的风不对。」 「风里有他的命,路上有他的劫。」 一忧被他说得后背发凉,嘴却还是硬的, 「少吓唬贫僧。」 「贫僧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阴森森地念叨。」 怪人啃下一块鸡肉,声音更低了, 「小和尚,你若碰上那个人,别挡路,也别犯傻。」 「你那点水挪移,保命够用,保不住你要的缘。」 一忧撇了撇嘴,正想再损两句,忽然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他跟这老鬼打了多年交道,知道此人疯的时候多,认真的时候少,可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八成真有事要发生。 他强自镇定,挠了挠光头, 「行行行,贫僧走了。」 「你慢点吃,鸡骨头埋深点。」 「要叫寺里那帮秃驴瞧见,我又得替你擦屁股。」 说完,一忧沿着暗道原路钻出,刚翻回佛背,山风便猛地灌了他一脸。 风里带着凉意,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紧绷,像有一根线从山腰一直绷到了山顶。 佛下山道上,两道人影正在拾级而上。 龙儿背着黑剑,走得不快,眼神却一直在看四周。 今夜寺里太静,静得木鱼声没了,巡夜僧的脚步也没了,整座山像忽然把气收进了肚子里。 「不对劲。」龙儿停住脚,抬眼望向山道尽头那片压在夜色里的寺影。 「这么大的寺,连声咳嗽都没有,不像佛门,像坟地。」 金站在他身侧,衣角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却冷得像刀, 「后山有人下来了,鬼鬼祟祟,轻功还挺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已从绝壁边缘飘了下来。 那人借着山风卸力,脚尖点了两次石壁,整个人像一团滑开的水影,悄无声息地从二人头顶掠过。 「站住。」 金只说了两个字,人已经不见。 下一瞬,呼的一声闷响炸开,原地气流陡然塌陷。 金一步踏出,整个人像被夜风整个卷走,再出现时已到了黑影身后,右腿横扫而出,腿势未至,罡风先到,沿途枝叶尽碎,山道上石屑乱飞。 「风卷残云!」 一忧吓得魂都快飞了,怪叫一声,身子猛地一折,腰丶肩丶胯像同时没了骨头,整个人顺着腿风缝隙滑了出去。 那一腿擦着他的僧袍过去,没碰到人,却把半面山壁轰得裂纹乱走,碎石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我的娘诶,真下死手啊!」 一忧脚下连转,身形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滑得像暴雨天里的泥鳅, 「施主,贫僧吃素的,你拿我试招犯不着吧!」 金眼神不变,第二腿已经接上。 腿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前后左右尽被风势封死,一脚快过一脚,一脚重过一脚,像整座山的风都被他调动起来,专门拿来剐人。 「你跑得是快,可还不够快。」 一忧嘴里叫苦,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水挪移向来最会借力卸力,遇刚则柔,逢强则化。 偏偏眼前这少年腿法霸得邪门,风势不是乱压,而是一层一层往里收,收得他气机越走越窄,像一汪活水被硬生生逼进一只瓷瓶。 龙儿站在下方看着,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 和尚的身法很妙,滑丶柔丶空,像整个人都踩在看不见的水脉上,换个人出手,多半已经叫他溜了。 可金不一样,金的腿法里没有半点多余花样,只有快,狠,准,像风一旦认准了要撕开什么,便绝不会半路停手。 「有点意思。」龙儿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一忧脚下, 「这身法有点东西。」 金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身形忽然一沉,原本铺天盖地的腿影瞬间消失,漫山风声反倒在那一瞬静了下来。 一忧心里刚叫一声不好,金已经贴到了他身前,一腿直出,劲力不散不泄,尽数拧成一点,像把整条风脉都钉进了人身。 「风雷一击。」 轰! 一忧双臂交叉刚一架上,脸色便刷地白了。 那股劲不是把人打飞,而是顺着筋骨往里钻,震得他胸口发麻,脚下水势当场乱了半拍。高手相争,半拍已经够死。 金顺势探手,五指一扣,稳稳扼住一忧后颈,另一只手两指连点,瞬间封住他几处大穴。 「还想滑?」金把人提到眼前,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 「再滑一个试试。」 一忧四肢一软,像只被拎住脖子的瘟鸡,整张脸都挤成了苦瓜, 「不滑了不滑了,施主手下留情。」 「贫僧真是寺里的和尚,不是贼!」 金把他随手往地上一丢,一忧刚想爬,肩头就被一股无形气劲压住,膝盖一弯,又结结实实跪了回去。 龙儿走近两步,低头看着他,眉峰微挑, 「和尚,轻功能练到这份上,半夜又从后山溜下来,你说自己没鬼,谁信?」 一忧原本还想胡扯,一抬头,目光却猛地顿住。 少年眉心生着一道极浅的剑胎印,像天生烙在那里; 一头银发被山风轻轻掀起,背后那口无鞘黑剑贴背而负,剑意却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那双眼里带着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冷和傲,站在山风里像一把还没完全拔出来的剑,安静归安静,谁敢伸手去碰,八成当场见血。 一忧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立刻蹦出地牢老鬼那句「人到了」。 「你……」他盯着龙儿,绿豆眼一下瞪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龙儿不喜欢别人这么盯着自己,声音也冷了几分, 「问这么细,想攀亲戚?」 一忧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偏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笑, 「贫僧就随口一问。」 「你这气质不像寻常人,哪天真名动江湖,也算我先认识。」 金冷冷扫了他一眼,「废话说完了吗?」 一忧缩了缩脖子,连忙正色, 「说正经的,贫僧法号一忧,是摩陀兰若寺的人,辈分还不低。」 「今晚就出去溜达练功,真没干坏事。」 金嗤了一声,「这话拿去骗鬼吧。」 一忧眼珠一转,还想再编,忽然鼻子抽了抽,脸色微微一变。 几乎同一时间,金也抬起了头。 风变了。 方才还是山里的凉气,此刻里头却混进了一股刺鼻的腥甜,像有人把一桶热血泼进了风里,顺着夜色一路吹下来。 「血腥味。」金声音一沉,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不止一两个人。」 龙儿已经把手按上了剑柄,眸光微冷, 「在后山。」 一忧心头狂跳,脱口而出,「主持就在后山……坏了!」 话未说完,林间陡然炸出一蓬乌光。 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黑针从三面同时射来,专挑咽喉丶双目和心口,狠得一点余地不留。 「趴下!」一忧怪叫。 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一震,衣袍猛地鼓起,整个人原地旋开。 腿未至,风已先成墙,只听一连串细密脆响,那蓬黑针竟被劲风整个卷偏,半数钉进山石,半数原路倒卷回去。 林中立刻响起两声闷哼,两个黑衣人被自己射出的黑针钉穿面门,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从树上栽了下来。 还有一人藏得更深,见势不对转身就走,速度快得惊人。 龙儿眼神一厉,黑剑「锵」地离背半寸,一缕冷电似的剑气隔空掠出,擦着那人后背斩了过去。 只听嗤的一声,那黑衣人背上衣衫整片裂开,带出一道血线,人却借着前冲之势翻入密林,眨眼没了影。 「想灭口。」 金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语气更冷。 一忧额头已经见了汗。 刚才那蓬针里,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他来的。 有人不但杀了寺里的人,还要顺手把他也埋进去,摆明了连一点活口都不想留。 「快走!」一忧这回是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后山一定出大事了!」 金抬手在一忧肩颈连点两下,先解开他被封的穴道,随即一把提起龙儿,脚下发力,三人如同一股狂风掠过山道。 夜色被他们撕开一道口子,沿途树影纷纷后退,没多久,一座独院便出现在山林尽头。 院门大开,血气冲天。 龙儿和金刚一落地,视线便同时沉了下去。 青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僧袍被鲜血浸透,院中石灯倒了一半,佛前供桌翻在地上,瓜果香灰混着血水流得到处都是。 再往中间看,一名披着锦斓袈裟的老僧倒在佛像前,喉间一道伤口几乎把脖颈割开,双眼瞪着夜空,死不瞑目。 「主持!」 一忧像被人照着天灵盖狠狠干了一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最烦寺中那些清规戒律,没少在背后骂主持古板。 可真见到老和尚倒在血泊里,他胸口还是猛地一堵,眼圈一下红了, 「谁干的!到底谁干的!」 龙儿缓缓扫过院中死尸,眼神越来越冷。 地上的人全是被腿法一击毙命,有的喉骨被一脚震碎,有的心脉被腿劲踢断。 看手法就知道,凶手很熟寺里的布防和人手,像提前踩过点。 金蹲下看了主持一眼,指尖在伤口边轻轻一抹,神色没变,声音却压得更低, 「人刚死,凶手没走远。」 「什么人!」 一声暴喝忽然从院外炸开,紧接着,四面火光同时亮起。 上百名僧人手持戒刀武棍,从院墙丶回廊丶山道口一拥而出,转眼便把整个禅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慈觉。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地尸体,脸上肌肉狠狠抽了两下,随即像终于承受不住一般,扑通跪倒在主持尸首前,声音哽得发颤, 「师父!」 喊完这一声,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金和龙儿,眼里的悲愤几乎要喷出来。 「你们两个魔头,下手真够狠!」慈觉霍然起身,袈裟一甩,指着二人厉声大喝, 「杀我主持,屠我同门,还挟持一忧师叔,真当我摩陀兰若寺没人?」 一忧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我哪里被挟持了?」 慈觉却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盯着周围僧众,咬牙切齿道: 「各位师弟都看见了,凶手就在眼前!」 「要不是我们赶到得快,一忧师叔也得死在他们手里!」 话音一落,四周棍影齐举,众僧怒火上头,喊杀声一下把整座院子都掀翻了。 「报仇!」 「杀了他们!」 「结罗汉阵!」 金站起身,目光从四周一一扫过去,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人刚死,火把就到了,罗汉阵也摆好了。」 「你们来得这么巧,到底是来收尸,还是来抓替罪羊?」 慈觉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金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步,院中地砖便咔咔裂开一圈。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僧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有一道无形风墙撞到身上,脚下不由自主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连棍阵都险些散开。 「我若真是凶手,」金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楔进人耳朵里, 「你们现在没一个还能站着。」 慈觉眼皮一跳,明显被那股气势震了一下,旋即又厉声喝道: 「魔头凶顽,别听他胡言!」 「罗汉阵,起!」 棍风呼地一声从四面压了上来。 龙儿缓缓拔出黑剑,剑锋映着火光,像一泓压到极薄的寒水。 一忧跪坐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 主持死了,满院僧众几乎全是同一种腿劲一击毙命,明显是一个顶尖高手下的手; 慈觉来得快得离谱,连说辞都像提前背熟了一样,摆明是借这场血案把锅扣到龙儿和金头上。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这是局。 早就摆好的死局。 他看看满地尸首,又看看剑拔弩张的僧众,最后再看看站在火光中的龙儿和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若换成真正的凶手,杀完人早就跑了,谁会提着他这个累赘一头撞进尸堆里来? 可偏偏局已经做成,血已经流满院子,今夜不管他们说什么,摩陀兰若寺都不会有人肯信。 一忧喉咙发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山雨才刚落下来,摩陀兰若寺,已经要翻天了。 第195章 断崖谋毒计,夜锺揭凶徒 夜风呜咽,杀气弥漫。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断喝如洪钟破晓,自殿宇飞檐滚滚而下,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众人惊抬头,月光勾勒出一道苍老而雄健的身影。 飞檐之上,老僧独立,月白僧袍随风猎猎,手中一杆镔铁禅杖默然无声。 他须发如雪,唯独一双眼,藏着古井深潭般的光。 此人正是摩陀兰若寺的武堂首座——慧明大师。 「慧明?」 慈觉脸色微变,一丝慌乱自眼底一闪而过。 慧明大师身形一晃,稳稳落在场中,目光扫过金和龙儿,最后落在慈觉身上,沉声道: 「慈觉,休要鲁莽。」 「这两位施主并非凶手。」 「慧明,您这是何意?」慈觉强辩道, 「他们出现在凶案现场,又挟持一忧大师……」 「老衲方才在后山巡视。」慧明大师打断了他, 「亲眼看到一道黑影杀害了主持后逃窜。」 「老衲一路追赶,可惜那贼人轻功极高,借着夜色遁走了。」 「待老衲赶回时,这两位施主才刚刚赶到。」 此言一出,众僧哗然,指向金与龙儿的兵器迟疑着垂落。 慈觉见大势已去,栽赃不成的他只能咬了咬牙,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 「原来如此……是贫僧鲁莽了,险些冤枉了好人。」 「既然慧明作证,定然错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道: 「众弟子听令,将主持和众位师兄弟的法体好生收敛,择日安葬。」 「至于凶手……我摩陀兰若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金和龙儿,眼中寒芒一闪而逝,随即带着众僧抬着尸体匆匆离去。 人影散去,禅院复归死寂,唯有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不散。 金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激荡的真气尽数敛入气海。 「乖乖,方才可是凶险得很!」 一忧大师凑上前来,一双绿豆小眼却在金的双腿上直打转,啧啧称奇, 「我说这位施主,先前交手时,你踢和尚那几脚真是够劲!」 「和尚我这『水挪移』身法自问独步天下,没成想竟栽在了你手里。」 「敢问尊姓大名?使得是什么绝世腿法?」 金抱拳道: 「在下金,这位是龙儿。」 「方才多有得罪,使得乃是『无相神风腿』。」 「无相神风腿?」一忧大师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阁下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无相神风腿』!」 「难怪,难怪!」 「输给你,和尚我不冤!」 寒暄过后,一忧话锋一转,好奇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别告诉我是来赏月的。」 「我们听闻贵寺即将举办『僧尼同盟大会』,特来瞻仰一番。」 「参观大会?」 一忧大师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三人穿行于回廊。 月色凄迷,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如破碎的琉璃。 空气里,血腥气与檀香的气味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吸入鼻中,令人心悸。 一忧领着路,脚步却有些沉重,终是没忍住,长叹一声。 「大师为何叹气?」 龙儿见他神色黯然,轻声问道。 「唉,一言难尽呐。」 一忧摇了摇头,平日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绿豆小眼中满是血丝与悲恸, 「如今的摩陀兰若寺,早已不是清修之地了。」 「眼看『僧尼同盟大会』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盟主的位置,咱们寺里……也不太平。」 他压低了声音,朝身后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努了努嘴: 「就说那慈觉,仗着自己是副主持,又是戒律院首座,平日里就飞扬跋扈,党同伐异,一心想把主持给挤下去。」 「主持他老人家……总是念着同门之谊,处处忍让。」 「今夜出了这等事,我看八成与他脱不了干系。」 金始终沉默,只是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沿途遇到的几队巡逻僧人。 他注意到,这些僧人虽手持棍棒,神情警惕,但步伐虚浮,眼神闪烁,不似真正的精锐,倒像是临时凑起的乌合之众。 见到一忧,他们都只是合十行礼,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别处,透着一股心虚。 「这些巡逻的,都是慈觉的人。」一忧低声解释道,语气中满是鄙夷, 「主持尸骨未寒,他便第一时间掌控了寺内防务,说是为了追查凶手,哼,我看是监守自盗,防着我们这些知情人罢了!」 「大师似乎对慈觉副主持成见很深。」 金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一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金一眼,月光下,他那张滑稽的脸上竟有泪痕划过: 「何止是成见!」 「主持待我恩重如山,他老人家宅心仁厚,对谁都以善相待,才让这狼子野心之辈坐大。」 「如今他遭了毒手,和尚我若不为他讨个公道,枉披了这身僧袍,枉读了半生佛经!」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带更咽,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龙儿见状,心生不忍,递上一方丝帕: 「大师节哀。」 一忧接过丝帕,胡乱抹了把脸,强笑道: 「让小施主见笑了。」 言语间,已到了一处僻静的客房。 院里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在夜色中如狰狞鬼爪。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一忧大师摆了摆手,勉强恢复了几分嘻哈之态, 「这地方刚死了人,你们也别乱跑。」 「先凑合一宿,等天亮了,是走是留再做打算。」 「多谢大师。」龙儿抱拳一礼。 一忧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也多了几分决绝。 寺外数里,断崖孤绝。 一道残破木桥,如鬼魅之指,探入崖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冷风如刀,刮过桥身,引来如泣如诉的吱呀声,是夜的呜咽,也是冤魂的低语。 桥之尽头,两道人影伫立。 月光惨白,映出其中一人身披的红色袈裟,正是慈觉。 他身前,立着一个笼罩在黑氅中的身影,脸上青铜面具狰狞,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主公……」慈觉弓着身子,声音颤抖,带着埋怨, 「您当初答应过贫僧,只废掉主持武功,让他无法理事,好让贫僧顺理成章接替主持之位。」 「可如今……您不仅杀了他,还屠戮了那么多师兄弟……手段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他偷偷抬眼觑了觑青铜面具,壮着胆子又道: 「而且……您这样做,让贫僧觉得……觉得您有些言而无信……」 「哼。」一声冷哼自面具下传出,寒意刺骨, 「妇人之仁,何以成大事?」 独孤鸣背负双手,目光穿过面具孔洞,冷视着脚下翻滚的云雾, 「为掩饰身份,本座未用降龙绝学,仅以寻常腿法震碎他们心脉,已是最大的慈悲。」 「否则,若让本座施展神功,他们只会连同禅房一道化为尘埃。」 慈觉闻言,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衣。 独孤鸣转身,语带嘲讽: 「再者,心明老鬼一日不死,你便永无机会出任僧尼同盟的盟主。」 「本座行事,从不留后患。」 「可是……」慈觉擦着额角冷汗, 「如今死了这么多人,慧明和一忧又插手,万一查到贫僧头上……」 「查?如何查?」独孤鸣冷笑, 「替罪羊不是已经有了?」 「虽说今夜出了点意外,让那两个小子跑了,但只要你一口咬定是他们干的,再配合本座暗中推波助澜,这盆脏水,他们洗不掉!」 言罢,他猛一挥袖,一股霸烈绝伦的降龙劲气如真龙摆尾,瞬间震散周遭浓雾。 「回去!好生准备做你的六寺十八庵之主!」 「你成为僧尼同盟盟主的路,本座已为你铺平了十之八九,你该高兴才是!」 慈觉望着眼前霸道绝伦的男人,心中纵有万般恐惧,也知自己再无退路。 「是……是……多谢主公栽培……」 他唯唯诺诺地应着,转身跌跌撞撞奔回寺内,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望着慈觉远去的背影,独孤鸣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物。」他低声自语,满是不屑, 「若非为控制僧尼同盟,多一颗棋子,本座岂会与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为伍?」 夜风呼啸,吹动他身后黑氅,猎猎作响。 「当!当!当!」 三声急促而洪亮的钟声陡然响彻,如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古刹的心口,震碎了死寂。 钟声不似晨钟暮鼓的悠扬,反倒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以及血泪般的惊惶与肃杀,仿佛在向满天神佛泣血警示。 刚回到禅房,正为独孤鸣的霸道而心惊肉跳的慈觉,闻声面色骤变。 「放肆!大半夜的,谁在乱敲钟?」 他心中有鬼,此刻更是惊怒交加,当即推门而出,身形化作一道疾影,循声向钟楼掠去。 钟楼高耸,悬于半空。 慈觉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已窜上楼去。 只见月光之下,一瘦小僧人正抱着巨大的钟槌,再次运足内力,欲奋力撞向那口千年古钟。 「一忧!你疯了不成?」慈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擅动法锺,按戒律当受杖刑!」 「惊扰合寺清修,你意欲何为?」 一忧大师闻声,止住身形,缓缓转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平日嬉皮笑脸的神情荡然无存,那双绿豆小眼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慈觉,一片冰冷的肃杀。 「杖刑?」一忧冷笑,声音沙哑如破锣, 「和尚我烂命一条,何惧杖刑?」 「倒是副主持你,深夜不眠,来得好快啊!」 慈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厉声道: 「一派胡言!」 「主持圆寂,我身为副主持,自当为寺内安危操劳!」 「你在此装神弄鬼,莫非与凶手是一夥的?」 「慈觉!你休要血口喷人!」一忧怒极,手中锺槌重重顿地,震得整座木制钟楼嗡嗡作响, 「主持遭谁毒手,和尚我已然知晓!」 「今夜,我便要敲响这『警世钟』,昭告合寺上下,揪出那个披着袈裟的豺狼!」 第196章 竹叶化神剑,大悲显杀机 慈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半分,肥厚眼皮微微一垂,眸子里那点寒光却像针一样扎向一忧, 「究竟是何人害了主持?」 一忧抹了把嘴角血沫,站在铜钟旁边,瘦小身子被夜风吹得直晃,气势却半点不虚, 「和尚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主持一死,三天后的同盟大会立刻就要换人顶上。」 「谁最急着让师父闭嘴,谁的嫌疑就最大。」 慈觉眉梢一跳,随即冷笑出声, 「荒唐。」 「摩陀兰若寺上下谁不知道,我慈觉平日懒得很,武功也就那样。」 「主持抬举我,让我做个副主持,我已经烧高香了。」 「盟主的位子再金贵,也轮不到我去争。」 一忧往前挪了半步,绿豆眼眯成一条线,声音反倒放轻了。 「所以才怪。」 「会咬人的狗,平时都不怎么叫。」 「越像废物的,有时候藏得越深。」 「师父刚死,你就忙着扣帽子丶堵人嘴,你要是不心虚,急什么?」 慈觉脸上的横肉轻轻抽了一下,仍在硬撑, 「一忧,你少在这儿发疯。」 「主持遇害,寺里乱成一锅粥,我替寺里稳住场面也有错?」 一忧嘿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 「稳场面?」 「你那是急着灭口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气,盯着慈觉不放。 「还是说,真正下手的不是你,而是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人?」 「你这么急着护着他,图什么?」 「图他事成以后,送你去坐同盟大会那把交椅?」 一句一句像钉子,越钉越深。 慈觉眼底那点伪装终于绷不住了,凶光一翻,肥大的身子竟先一步冲了出来。 「你找死!」 这一扑又狠又快,半点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胖和尚。 脚下青砖「咔」地一声碎开,整个人挟着一股恶风撞到一忧面前,五指张开,像一把生铁铸的钳子,直扣咽喉。 一忧早有防备,身形往旁边一滑,脚底刚沾地,慈觉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过来,砰地一声砸在铜钟架上。 整座钟楼都跟着一颤,灰尘簌簌直落。 钟声未响,掌风先到,震得一忧胸口发闷,脚下水挪移竟被生生逼停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已经够了。 慈觉五指一收,死死锁住一忧喉咙,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瘦小和尚双脚乱蹬,脸很快涨得发紫,喉骨在那只肥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慈觉把人拖到近前,脸上最后一层假笑也彻底撕了,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本来没想先杀你。」 「谁叫你偏要跳出来坏事。」 他盯着一忧因窒息而发红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开。 「不错,主持是我送上路的。」 「既然你非要知道,今晚就陪那老东西一起去吧。」 一忧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偏偏眼里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挤出一丝古怪笑意,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啊……和尚我本来只是诈你……没想到……你真敢认……」 慈觉神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眼里杀意顿时更重,手上劲力猛地又加了三分。 「慈觉,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话音从钟楼梁上落下,冷得像一线冰水。 慈觉猛一抬头,只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阴影里落下,正堵住钟楼上下两处去路。 前头那个身形挺拔,神色冷淡,正是金; 后头少年银发轻扬,目光平平扫来,却像一口寒剑横在夜色里,不是龙儿又是谁。 慈觉眼皮狠狠一跳,五指下意识便要发力,想先捏断一忧的喉咙再说。 可他手腕刚一收紧,掌心里那截脖子忽然一滑,像抓住了一团没骨头的水。 一忧的肩丶腰丶胯几乎同时一软,整个人沿着慈觉指缝往下一沉,像条泥鳅似的从死手里溜了出去。 落地时他踉跄两步,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忘骂, 「咳……咳咳……要命了!」 「再晚半口气,和尚我今晚真得去见佛祖!」 金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 「你命倒硬。」 一忧揉着红肿喉咙,冲慈觉破口大骂。 「硬个屁!」 「差点就叫这狗东西送走了!」 骂声未落,他抬手直指慈觉,绿豆眼里火直冒。 「主持待你不薄,连大悲手都传了你,你他娘的还敢下死手!」 「说,你背后还有谁?」 慈觉根本不接这话,耳朵已经捕到钟楼下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火光晃动,显然寺中僧众都被钟声惊醒,正朝这边赶。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在金丶龙儿丶一忧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胸口那股杀意翻了又压,压了又翻,最终还是咬牙作出决断。 不能再拖。 他脚掌重重一跺,整座钟楼木板齐齐一震,肥胖身子借力冲起,直朝侧边栏口猛扑过去。 钟楼四面本就空敞,木栏被他这一撞,当场炸开,碎木和瓦灰顿时乱飞。 眼看人就要从钟楼边沿掠出去,一道瘦削身影已经先一步横在外头。 龙儿站在风口,单薄衣衫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两指之间,只夹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拈来的青竹叶。 叶片在风里轻轻发颤,绿得普通,落在他指间,却平白多出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金站在后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留口气。」 龙儿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 「嗯。」 慈觉被拦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一下冲上了脸。 「滚开!」 他一声暴喝,右掌照着龙儿当面拍落,大悲手起手式应声而出。 掌力刚猛,热浪先行,钟楼里的灰尘丶木屑丶碎瓦全被那股掌风卷得呼呼乱转,离得近些的窗纸当场被撕得粉碎。 一忧看得头皮一炸,扯着嗓子就喊, 「小心!」 「这老秃驴的大悲手走得是刚阳一路,掌一沾身,骨头都得给你拍散!」 龙儿像是没听见,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慈觉那一掌明明已经拍到面门,火烫掌风吹得他银发尽扬,可就在掌力要落实的刹那。 龙儿腰身轻轻一折,肩膀顺势一斜,整个人像一缕贴着水面滑过去的影子,险之又险地擦着掌风切进内圈。 一忧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水挪移?」 同样的身法,从他脚下使出来是滑,是柔,是卸力于无形; 到了龙儿脚下,却像平静水面里忽然藏进了一缕剑意。 人还是那个人,步还是那几步,味道却完全变了,柔里带着寒,空里带着锋,光是看着都叫人脊背发麻。 慈觉一掌落空,心头已经一沉,左手却毫不停顿,五指一扣,顺势化掌为爪,横扫龙儿咽喉。 爪风尖啸,把窗边两根木栏硬生生撕出几道裂痕。 龙儿脚下连续三错,身子几乎贴着慈觉手臂滑过,右腕轻轻一抖,那片青竹叶便像一抹细得不能再细的冷光,从慈觉袖口底下掠了过去。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慈觉袈裟袖口却裂开了一道长口子,护体罡气跟着一颤,手背上慢慢浮出一线血痕。 慈觉猛地收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眼前只是个会些诡异身法的小辈,谁知对方用一片竹叶,就划开了他的护身劲。 慈觉怒极反笑。 「好,好!」 双掌齐出,掌影一重接着一重,钟楼里顿时只剩呼啸掌风。 铜钟被掌劲扫得嗡嗡长鸣,梁柱吱嘎作响,脚下木板更是接连炸裂。 掌风压得一忧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倒退一边咧嘴抽冷气, 「这狗东西,是真要拼命了!」 金站在钟楼另一端,没有动,只把视线牢牢钉在战圈里。 「他不是要拼命。」 「他是在找空子脱身。」 一忧咳着血沫,仍在骂。 「废话。」 「这狗东西都露底了,还不跑,等着丢更大的人吗?」 场中,慈觉已经彻底打疯了。 大悲手本就刚猛,到了他手里,更像一头发了狂的凶兽,掌掌奔着要害去。 龙儿却始终不和他硬拼,身形时近时远,脚下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水线牵着,每次都在掌力将至未至的半寸处擦过去。 慈觉一掌拍碎栏杆,他从碎木里穿过; 慈觉反肘撞塌锺架一角,他贴着坠落的铜屑翻身而起; 慈觉掌风封死头顶,他乾脆贴地一滑,从掌影底下钻进了对方胸前三尺。 那片竹叶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狠。 起初只是割破衣袖,后来便开始见血。 左肩一记,僧袍裂开,皮肉外翻; 右臂一记,护体真气被生生切穿,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等慈觉第三次强提真气扑上去时,龙儿已欺到他肋下,竹叶斜斜一掠,硬是在他腰间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慈觉疼得脸都扭曲了,脚下踉跄两步,差点撞进铜钟底下。 鲜血顺着袈裟往下流,把半边身子都染透。 偏偏龙儿从头到尾神色都没变过,像是在拆一架早就看透了门路的破车,一寸一寸,把他最得意的招数拆得七零八落。 一忧看得嘴都张大了,连脖子上的淤痕都顾不上揉。 「邪门……真邪门……」 他盯着龙儿脚下那几步身法,喃喃得几乎出神。 「我那点水挪移到了这小子手里,怎么就成这样了……」 金盯着龙儿脚下那几步,眼神也微微变了。 「他不是学会了你的水挪移。」 「他是看了一眼,就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慈觉心里那口恶气反倒被彻底点爆。 他堂堂副主持,苦修大悲手多年,平日里在寺中一呼百应,如今却被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用一片破竹叶压着打,还是当着一忧和金的面。 这已经不是受伤,而是活生生把他的脸踩进泥里。 他狂吼一声。 「小杂种!」 双目血红,体内真气像决堤一样往外涌,脚下木板被踩得寸寸爆开。 他竟不顾经脉损伤,强行催逼毕生功力,双掌猛地合十,身后气劲翻卷,硬生生震得整口铜钟离架摇晃起来。 一尊朦朦胧胧的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一点点撑开。 钟楼里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乱飞的木屑丶碎瓦丶尘土,像一下撞进了无形泥沼,竟被那股掌势压得悬在半空。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忧脸色刷地一白,双膝几乎当场弯下去, 「不好!」 「这老秃驴疯了!」 慈觉双掌往前一推,面孔狰狞得几乎变形, 「十成大悲手,给我死!」 轰的一声闷响,掌势还未真正落到实处,钟楼地板已经整片下沉,梁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尊怒目金刚像是被他这一掌推活了,带着一股山崩般的压迫,朝龙儿正面压下。 龙儿脚下那道水意,头一次被硬生生压住了。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往中间收,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连人带骨头一寸寸按进地里。 脚下木板先裂,再陷,膝弯被那股重压逼得微微一沉,连握着竹叶的两根手指都开始发麻。 龙儿眼神终于起了变化,银发在掌风里被扯得笔直。 想退,退不开; 想滑,滑不动; 就连水挪移最细微的借力转身,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原地。 金的目光第一次彻底冷了下去,脚边青砖无声裂开一圈。 一忧更是急得脸都变了色,往前冲了两步,偏偏又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掌压逼得寸步难进,只能扯着嗓子大叫, 「龙儿!」 巨掌已到眉心,掌风压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龙儿立在原地,手中那片青竹叶被吹得笔直,下一瞬,便要迎上这足以把钟楼连人一并拍碎的一掌。 第197章 风雷破金刚,三龙震疾风 「无相神风腿,风雷一击!」 清喝裂空。 慈觉那一掌本已压到龙儿头顶,掌势沉得像山,连钟楼里的风都被按得往下塌。 偏在这一瞬,金自斜刺里撞了进来,人在半空一拧,满身激荡的风劲竟一下收死,尽数坍到右腿腿尖上。 这一腿没有半点花哨。 快。 准。 狠。 腿锋点上那道金刚掌影时,先是极短的一声闷响,紧跟着整座钟楼都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记。 那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佛掌虚影,掌心先裂,裂痕随即一路炸开,眨眼便崩成满空乱流。 慈觉胸口猛地往里一塌,护体真气当场散了,整个人喷着血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铜钟。 「当」 钟声炸得人耳根发麻,远远滚下山去。 慈觉顺着钟身往下滑,刚落地又呕出一大口黑血,面皮灰白,连眼神都开始发散。 一忧哪里会跟他客气,人还没站稳,已经扑过去揪住他衣领。 「狗东西。」 「刚才不是挺横吗?」 「怎么一下就蔫了?」 慈觉勉强抬起头,眼里的狠毒还在,可那口气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一忧扯着他就往旁边禅房拖。 慈觉肥得像头猪,拖在地上一路乱撞,撞得门槛直响,袈裟沾着血和灰,看着狼狈到了极点。 金落回钟楼木板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急。 龙儿站在一旁,银发被余风吹得微微扬起,盯着他看了一眼。 「这一腿,来得还算及时。」 金本来还想问他伤着没有,听见这话,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你刚才差点让他一掌拍碎脑袋。」 「下次别这么玩命。」 龙儿神色不变, 「我有分寸。」 「你再慢一点,我也死不了。」 金懒得跟他争,只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旁边禅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一忧已经把慈觉拖了进去。 门一关,满院子瞬间死寂。 冷风扫过,只剩那方青石桌冷冰冰地杵在当中,青砖地上还留着一条刺眼的丶长长拖拽出的血印子。 金和龙儿就在外头坐下,一个调息,一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点尚未散尽的掌压痕迹,谁都没往禅房里凑。 禅房里灯火昏黄,血腥气却冲得厉害。 一忧把慈觉往刑架底下一掼,顺手拽下四条粗黑的铁链。 「哗啦」几声脆响,铁链分别死死扣住慈觉的手腕和脚踝。一忧猛地一扯墙上机关,直接将这胖和尚大字型悬空吊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从墙角拖来一块沉重铁坨,用粗麻绳拴死,另一头绕着慈觉脖子缠了两圈,硬生生挂在了他脖颈上。 那铁坨悬在半空,坠得慈觉脖颈青筋绷起,喘气都带着血沫。 这还不算完。 一忧低头翻了翻杂物,摸出一枚丈许长的铁钉,倒着钉在慈觉下巴底下。 钉尖离咽喉只差一点点,慈觉但凡困得一低头,立刻就得把自己扎个对穿。 一忧搬了张破凳子坐下,双手一搓,绿豆眼里直冒寒光。 「说。」 「幕后主使是谁?」 慈觉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浑身都在发抖,偏偏牙关还咬得死紧。 「不能说……」 「说了,我只会死得更惨……」 一忧听笑了,抬手就是两巴掌。 「你现在还不够惨?」 「和尚我最烦你这种死到临头还装硬气的。」 「再不张嘴,我让你连打盹的资格都没有。」 慈觉被打得嘴角流血,脑袋一偏,索性闭上眼不吭声。 一忧盯着慈觉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围着他转了两圈,时不时伸手拍一拍那块吊在脖子上的铁坨,吓得他肩膀直抖。 「硬撑是吧?」 「行,和尚我有的是工夫陪你熬。」 禅房里不时传出耳光声和一忧骂人的动静,外头院中却慢慢围上了被钟声惊醒的僧人。 金和龙儿坐在石桌旁,谁也没起身,直到那边人越聚越多,禅房门才被一把拉开。 一忧黑着脸走出来,衣袖上还沾着血,目光一扫院中僧众,张口就是一嗓子。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慈觉这孽障谋害主持,已经让和尚我拿下了。」 「你们该回房回房,该念经念经,少在这儿瞎围。」 「今夜谁再乱跑,和尚我先打断谁的腿。」 他辈分摆在那里,平日又是个混不吝,众僧虽然惊得不轻,却没人真敢顶嘴,只能压着满肚子惊疑,一点点散开。 等院里彻底静下来,一忧这才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满脸晦气。 「这慈觉,嘴比王八壳还硬。」 「和尚我都快把酷刑玩出花了,他愣是一个字不吐。」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一直往龙儿脚下瞟。 瞟了几眼,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小子。」 「你刚才那几步水挪移,是从哪儿学来的?」 龙儿抬起眼皮,语气平平。 「看你走了一遍。」 「顺手学了几步。」 一忧愣住了,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看一遍?」 「你逗和尚我呢?」 「这可是水挪移,不是路边耍把式!」 龙儿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还不算会。」 「只学了个大概。」 一忧被噎得胸口发堵,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想出该怎么骂。 一直没出声的金这时看向龙儿。 「那我的无相神风腿呢?」 「你看懂多少?」 龙儿摇了摇头。 「没看清。」 「你出腿的速度太快。」 「不过你要是放慢速度再踢一次,我应该就能看明白。」 石桌边顿时安静了。 一忧瞪着龙儿,像看见了什么妖怪。 金也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句。 「你还真敢说。」 龙儿把茶盏放下,语气淡得像没起一点波澜。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一忧还想继续追问,禅房里却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锤狠狠干在墙上。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椅子都没顾上挪开,人已经冲了过去。 房门被一脚踹开,尘灰扑面。 屋顶赫然破了个大洞,碎瓦和断木撒得满地都是。 慈觉还被铁链吊在半空,四肢僵着,眼珠暴突,七窍全是血,胸口中央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腿印,胸骨整个凹陷下去。 那一腿的残劲透体而过,把他心脉和脏腑一并绞了个粉碎。 一忧扑上去一探鼻息,手一下僵在半空。 「死了。」 「刚断气。」 金猛地抬头,盯住屋顶的破洞。 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疾风般拔地而起,直接窜上了屋顶。 刚一踩实瓦片,便瞧见前方数十丈外,一道黑影正踩着屋脊飞速遁走,快得只剩一抹残线。 他连句废话都没有,身形一低,贴着青瓦就追了上去。 夜色压得低沉,钟声余音还在寺里翻滚。 金把无相神风腿催到极致,整个人像融进了风里,越过一重重屋脊,穿过林梢飞檐,死死咬在那道黑影身后。 前头那人也快得惊人。 身子一起一落,像龙在夜里游,几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分明对山门上下的地势熟到了骨子里。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便从寺中掠到山脚。 黑影本想借林子脱身,谁知金陡然提速,人在半空一折,右腿裹着风声自上而下重重压落。 腿影一化二,二化四,转眼铺成一片,像整座山的夜风都被他卷成了刀,朝那人后背砸去。 「风卷残云!」 这一腿太快,快得夜色都像被劈开。 那黑影竟根本没打算落地。 人在半空绝空一转,宽大的黑氅犹如乌云般翻滚张开。 面对当头压下的绝杀,他不闪不避,反而迎风拔起。 黑氅之下,一层刺目的金辉猛地炸开,霸道得叫人心惊。 只见他凌空连环踢出,雄浑的腿劲竟离体而出,化作三道狂啸的金龙虚影,逆势冲天! 三条金龙与那铺天盖地的风刃腿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绞杀在一起! 轰! 两股绝顶气劲在夜空中轰然炸裂,犹如惊雷炸响,狂暴的气浪生生将下方的林木压折了一大片。 金只觉自己劈出的漫天腿影被那三条龙影一搅,竟当场碎散大半。 下一瞬,狂暴的反扑龙劲已经撕开风幕,隔空重重轰在他的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掠,脚下连踏数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嘴角已经见了血。 对面的黑衣人只是退了丈许,肩头黑氅被劲风掀开,露出半张冰冷青铜面具。 三道龙影绕着他缓缓游走,金辉明灭,把那人衬得像一头立在夜里的恶龙。 他看了金一眼,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硬接本座一脚还能站着。」 「这腿上的功夫,还算有几分火候。」 金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反倒更冷。 「连脸都不敢露。」 「你也配在这儿装高人?」 面具人冷笑一声,没接这话,只抬头看了眼山上连成一片的火光,显然不想再耽搁。 黑氅一翻,三道龙影随之一卷,人已经没入林深处。 金往前追了半步,胸口却猛地一翻,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数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 方才这一击,对方显然还没拿出真本事。 十里外,一座古旧石桥横在急流之上。 桥下水声轰鸣,像千万匹马在黑夜里并肩狂奔。 夜风卷着湿气往上扑,拍得桥栏一阵阵发寒。 桥心立着两道人影。 前头那人黑氅垂地,面覆青铜面具,五指间还有一点淡淡金光流动,正是刚从摩陀兰若寺退走的独孤鸣。 桥上风这样大,他却站得纹丝不动,连衣角都透着一股懒得乱的从容。 后头那和尚身形肥大,满脸油光,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眼底深处却时不时掠过一缕阴毒,正是北方三霸之一,西岭笑佛。 西岭笑佛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主公。」 独孤鸣没回头,冷哼了一声。 「那小子的武功,倒是让本座想起了一个极其惹人厌的家伙。」 西岭笑佛心头一紧。 「连主公都觉得棘手?」 独孤鸣终于转过身来,面具后的目光冷得像刀。 「棘手?」 「他们还不配。」 「方才若不是本座懒得在寺前纠缠,那小子早就站不起来了。」 说着,他抬手往桥栏上一按。 五指只是轻轻一落,石栏便咔嚓裂开,碎石扑簌簌坠进桥下激流。 「倒是慈觉那个废物,白费了本座一番心思。」 「路给他铺了,局也给他做了,结果还是把自己活活玩死。」 西岭笑佛赔着笑,不敢接这句,只顺势往下说。 「慈觉一死,僧尼同盟那边的线算是断了。」 「同盟大会若没有人顶上去,只怕要平生枝节。」 独孤鸣负手望向北面,声音比夜风还冷。 「一群废物,能翻起什么风浪?」 「谁敢挡路,全宰了就是。」 「本座真正觉得碍眼的,是寺里那个一忧。」 「这疯和尚平时装疯卖傻,手底下的功夫却不弱,加上他在庙里的辈分和威望……」 「同盟大会要是没人下场镇住他,这盟主的位子十有八九要被他给占了。」 西岭笑佛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吟片刻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 「主公。」 「若只是要压一忧,属下倒想起一个人。」 独孤鸣斜睨了他一眼。 「谁?」 西岭笑佛躬身抱拳,脸上那点谄笑里终于多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得意。 「属下的授业恩师。」 「战如来。」 第198章 龙儿融水势,金立佛手峰 「战如来?」 独孤鸣念着这三个字,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几分。 西岭笑佛赶紧低头,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敬畏: 「家师隐居多年,脾气怪得很。」 「但他老人家那一手『千手如来』,绝对是佛门一绝。」 「若是他肯出山,别说一个一忧,就是少林方丈亲临,也得被压死!」 独孤鸣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劲风,刮得西岭笑佛脸颊生疼。 「带路!」 西岭笑佛直咽唾沫,双腿发软: 「主公……家师发过毒誓,不再卷入江湖是非,他恐怕……」 「闭嘴。」独孤鸣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世上,就没有本座搬不动的神佛!」 「他要名,本座给;他要利,本座赏。」 「若是给脸不要……」 他五指一拢,空气中竟爆出一声刺耳的气鸣。 「那就让他连泥菩萨都做不成!」 话音未落,独孤鸣单手探出,凭空一抓。 十丈开外,一尊数千斤重的镇水石狮竟被一股无形气劲凌空拔起,「轰」的一声砸在西岭笑佛脚边! 碎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西岭笑佛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主公神威!属下这就带路!」 摩陀兰若寺,禅房。 灯捻子「噼啪」爆了一下,驱不散屋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师叔!不好了!」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推门滚进来,哭丧着脸, 「白马寺和铜佛庵的人把咱们前院堵了!」 「说咱们庙里出了杀人犯,不配留在同盟里,要砸了咱们的牌匾!」 一忧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 「欺人太甚!这帮落井下石的王八犊子!」 一忧在屋里转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猛地刹住脚,一把攥住金的胳膊,眼珠子通红: 「金兄弟,和尚我求你个事!」 「你替咱们出战同盟大会,拿下那盟主的位子!」 金一抖肩膀,内力暗吐,直接将一忧的手震开。 他靠着椅背,连眼皮都没抬: 「没兴趣。」 一忧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绢册,咬牙道: 「只要你点头,本寺的《大悲手》绝学,你随便翻!」 金嗤笑一声,指尖捻着那块擦血的破布: 「那种慢吞吞的慈悲掌法,杀人都嫌钝。」 「我对你们和尚的功夫,没半点兴趣。」 「别啊!」一忧急得直拍大腿, 「现在慈觉死了,主持也没了,全寺上下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你要是不上,那帮外人非把这庙拆了不可!」 「庙拆了,与我何干?」 金语气如铁,从桌上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鞋面上沾染的血迹,连看都没看外面一眼。 「再说了,你那一手身法看着也还凑合,怎么自己不上?」 「哎哟我的亲爷爷!」一忧苦着脸,连连摆手狡辩, 「和尚我那是逃命的杂耍!」 「我这辈子光练躲了,手底下根本没半点真刀真枪打架的经验。我要是上了台,还不被那帮牲口生撕了?」 金把手里的破布随手一扔,冷冷道: 「我只杀该杀的人,不凑这无聊的闲局。」 一忧吃了个硬钉子,急得抓耳挠腮,只能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擦剑的龙儿。 他凑过去,覥着脸蹲下: 「龙儿兄弟,你看你天资这么高……」 「你要我打?」 龙儿停下擦剑的手,抬眼看他,眼神像冰水一样透亮。 「对!那帮孙子绝对不安好心,咱们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一忧咬牙切齿, 「只要你肯上,和尚我把压箱底的绝学『水挪移』全教给你!」 龙儿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剑鞘,冷冽的目光直刺一忧: 「你的绝学,加上大会上无条件听我安排。」 「这买卖,做不做?」 一忧被这少年身上骤然爆发的锋芒激得一激灵,哪还顾得上心疼,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只要你能镇住场子,和尚我全听你的!」 「好。」 他站起身,提着剑便往门外走,乾脆利落得让一忧愣在原地。 走到门口,龙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去后院,现在教。」 后院,冷月高悬。 金抱臂靠在回廊的红漆柱子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像看戏一样盯着院中。 「看好了,水挪移的精髓就八个字——步如履水,身如踏浪!」 一忧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瞬间被抽乾了骨头,凭空矮了下去。 紧接着,他足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没有半点风声,也没有一丝脚步落在实处的闷响。 只见他腰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化作一汪无骨的春水,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滑出七八丈远! 身形起伏间,犹如在惊涛骇浪中踏浪而行。 时而如暗流涌动,贴地游走; 时而如怒潮拍岸,猛然拔高。 忽左忽右,进退毫无章法可寻,完全违背了人体的发力常理。 月光洒下,庭院里竟生生被他晃出十几道水波般的残影。 还没等人的眼睛定住焦,那些残影便在夜风中如水泡般接连碎裂,虚虚实实,连个衣角都摸不到! 演示完一遍,一忧微微喘着气站定: 「这身法极其难练,你初学,能看懂两成就……」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乍起,生生把一忧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龙儿动了。 他没有用腿发力,整个人竟如同一汪倒泻的水银,倏地滑了出去! 扭曲丶拉伸丶折转! 动作不仅和一忧刚才分毫不差,甚至更加丝滑诡异! 更恐怖的是,这汪「春水」里,藏着致命的冰针! 龙儿手腕翻转,黑剑随身法游走。 剑光冷冽,犹如暗流涌动。 「嗤嗤嗤——」 凌厉的剑气瞬间将满院的落叶绞得粉碎! 碎屑却没有落地,反倒被他身法带起的气流牵引,绕着剑锋形成了一条狂舞的枯叶龙! 「呼——」 枯叶龙猛地一散,龙儿收剑入背,连气息都没乱分毫。 就在这一瞬,破空声骤起! 「嗖!」 靠在柱子上的金毫无徵兆地踢出一脚,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断木,如离弦之箭般直射龙儿后脑! 「当心!」一忧吓得大叫。 龙儿头都没回,身子诡异地向前一折,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贴着地面滑出半尺。 断木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砰」地一声钉死在院墙上,入木三分! 龙儿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截断木。 金吐掉嘴里的草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啧,滑得像条泥鳅。」 「看一眼就把这和尚的绝活偷了个乾净,还能改成自己的剑招。」 「真是个不讲理的武学变态。」 一忧下巴差点砸脚面上,两颗绿豆眼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 看一遍就学会了? 还他娘的把剑法给融进去了?! 这身法配上这剑,比自己这正宗传人还要邪门丶还要狠! 「怪物……纯纯的怪物!」 一忧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狂喜起来。 有这小怪物在,僧尼同盟大会,稳了! 转眼便到了大会的日子。 佛手峰。 一尊参天巨佛拔地而起,那朝天平托的巨大佛手,便是这绝顶之峰! 此刻,这庞大无比的佛手掌心,已被喧闹的人声填满。 「六寺十八庵」的和尚丶尼姑全到了。 红黄灰三色僧袍挤满了巨大的广场,吵吵嚷嚷,哪里有半点佛门清净地该有的样子,眼底透出的全是对那个盟主宝座的贪婪和算计。 高台上,一尊千手观音像低眉垂目。 一名白须老僧走到台前,双手合十,运气扬声,声若洪钟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心明盟主遭逢不测,实乃我佛门大不幸!」 「今日群雄汇聚,便是要选出一位新盟主,统领同盟!」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不少武僧已经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老僧抬手往下一压,继续道: 「为保大会公允,按老规矩,得请一位局外人做公证。」 「这次的公证人,由摩陀兰若寺一忧大师极力举荐——」 还没等老僧报出名字,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和尚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一忧!你们摩陀兰若寺现在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还有脸推举公证人?」 「别是随便从山下找了个阿猫阿狗来凑数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一忧大师也不恼,双手抄在袖子里,冲着那胖和尚嘿嘿一笑: 「秃驴,你急什么?」 「等会儿我这位兄弟上去,你别吓尿了裤子就行。」 一忧转过头,冲着高台上的老僧努了努嘴。 老僧会意,运足真气,声音响彻全场: 「有请——金施主!」 话音一落,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 台阶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众人视线。 没有披袈裟,没有持法器,只是一身乾净利落的侠客劲装。 金面无表情地拾级而上,脚步不快,但每落一步,都踩得极实,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稳。 他双手空空,可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出鞘的绝世狂刀,冷得刺骨,傲得冲天。 原本喧闹的广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更大的质疑声炸开了锅!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谁?!」 「武林中根本没听过这号人!」 「一忧是疯了吗,找个外行小辈来当公证人?」 「滚下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僧越众而出,手里倒提着一根鸭卵粗的镔铁棍,指着金的鼻子骂道: 「哪来的野种,也敢在六寺十八庵面前装大尾巴狼!」 「给佛爷滚下来!」 说罢,他运足真气,猛地一脚踏在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碎裂,那武僧借着这股蛮力,大鸟般扑向高台,镔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兜头朝金砸了过去!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棍,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迎着棍影,极其随意地抬起右腿,往前轻轻一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武僧甚至都没看清金是怎么出腿的,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人堆里,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那根镔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台上,从中间弯成了一个恐怖的「v」字。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金慢慢收回腿,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居高临下,目光如看蝼蚁般扫过台下群僧,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 他声线不高,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如同一盆冰水泼下,生生让前排叫嚣得最凶的几个武僧闭上了嘴。 第199章 掌毙凌空僧,风腿截玉蝉 老僧眼看台下乱哄哄的,乾咳了一声,强行运起真气把场子压住,扯着嗓子高喊: 「金施主是一忧大师举荐的公证人,老衲信得过!」 「吉时已到,都闭嘴,大典继续!」 底下和尚们撇了撇嘴,碍于老僧的辈分,更忌惮刚才金那一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只能勉强安静下来。 老僧转身面向那尊巨大的千手观音像,神色肃穆: 「依规矩,选新盟主前,先请出本盟最高信物——绿玉禅!」 两个小沙弥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红绸托盘走上高台。 托盘里,赫然卧着一枚通体翠绿丶晶莹剔透的玉蝉,在毒辣的日头下泛着幽幽的光。 接下来便是长得让人打瞌睡的交接仪式。 焚香丶跪拜丶念经…… 繁文缛节一道接一道,稍错半步老僧就要瞪眼重来。 太阳暴晒,底下的和尚尼姑们早就出了一身白毛汗,满脸的不耐烦。 「妈的,选个盟主跟老太婆裹脚布一样,真他娘的罗嗦!」 人群里,一个胖武僧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骂了一句。 高台侧面的阴凉处,金靠着一根大红柱子,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拽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 「我说一忧,」金斜眼瞥向旁边急得直搓手的一忧, 「你们和尚办事都这么磨叽吗?」 「早知道是来看你们磕头的,我还不如在后院睡觉。」 一忧满头大汗,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 「哎哟我的活祖宗,你可小点声!」 「这可是佛门大典,规矩多着呢!」 「等这套排场走完,谁想当盟主,就得上去真刀真枪地干,到时候有你这公证人发威的时候!」 龙儿抱着那把黑布包裹的铁剑,冷冷地看着台下那些焦躁不安丶交头接耳的武僧,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一群连心都静不下来的蠢货,拿什么争盟主?」 一忧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嘴。 话音刚落。 「哈哈哈!说得好!」 「一帮只知道磕头念经的废物!」 一声狂妄至极的大笑如炸雷般在佛手峰顶轰然炸开! 声浪里裹挟着极其霸道的真气,震得前排几个内力弱的沙弥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捂着耳朵惨叫。 「什么人在此撒野?!」 老僧面色大变,手中念珠差点捏碎。 后方人群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粗暴推开,和尚们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东歪西倒。 西岭笑佛那肥硕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满脸假笑地搓着手: 「各位都歇歇吧!」 「今天这死气沉沉的破会,贫僧特地请了一位真神,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极度的狂热,扯着嗓子嘶吼: 「恭请家师——战如来!」 「轰!」 整个佛手峰的地面猛地一跳! 高台上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被震得原地蹦起三尺。 千手观音像前的莲花座上,毫无徵兆地砸下了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来人身披金色袈裟,浑身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简直要把袈裟撑裂。 两撇胡须像倒竖的钢针,一双眼睛透着绝世凶兽般的戾气。 他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全场,声如洪钟,震得漫天云彩都散了: 「老子是——战如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战如来?!西岭寺那个无法无天的狂僧?」 「他怎么来了!这疯子十几年前就说要灭了咱们同盟!」 躲在金身后的一忧,看见这铁塔般的身影,吓得浑身肥肉狠狠一哆嗦,一把揪住金的衣袖,声音都在打飘: 「完丶完了!」 「这老疯子怎么出山了!」 「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金嫌弃地一把甩开一忧那全是冷汗的手,非但没怕,眼中反而燃起了一抹兴奋的狂热。 他上下打量着战如来那身快要撑爆袈裟的恐怖肌肉,冷笑道: 「有点意思。」 「这老秃驴身上的血腥味,比你们全寺上下加起来都重,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龙儿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却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住战如来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掌,如临大敌。 西岭笑佛得意洋洋地叫道: 「家师今日前来,就是要代表西岭寺,接管这盟主的位子!」 群僧又惊又怒,却被战如来的凶威压着,一时间竟没人敢接茬。 凌空寺住持是个火爆脾气,忍无可忍,大步跨出,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战如来!」 「你平日里视同盟如粪土,今天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战如来眼皮微垂,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道: 「本座是看不起你们。」 「但同盟要是交到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手里,那是丢了佛门的脸!」 他大袖猛地一挥。 「砰」的一声爆响,刚才那尊蹦起来的青铜香炉,竟被这股袖风生生隔空抽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香灰和碎铜片劈头盖脸地砸了前排众僧一身,烫得他们吱哇乱叫。 战如来仰起头,不可一世: 「今天这盟主的位子,本座坐了!」 「不服的,一起上!」 台下瞬间死寂。 刚才还为了盟主之位摩拳擦掌的各路高僧,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开什么玩笑? 连半人高的实心青铜香炉都能隔空抽碎,谁的脑袋比香炉还铁? 战如来等了三秒,见无人应答,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怎么?」 「偌大个僧尼同盟,连个带种的都没有?一群没用的阉货!」 「狂妄老贼!欺我六寺十八庵无人吗!」 伴着一声怒吼,凌空寺住持像一只发怒的老狮子,猛地跃上高台。 他一身横练外功登峰造极,手中一根鸭卵粗的九环大锡杖舞出一团恐怖的铁影,劈头盖脸砸向战如来天灵盖! 杖风呼啸,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面对这能开山裂石的一击,战如来连半步都没挪,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花拳绣腿,也敢拿出来现眼?」 锡杖离头顶还有半尺。 战如来动了。 他的右手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连残影都没留下。 后发先至,避开杖影,一掌印向老僧胸口! 「杀心雷!」 「咔嚓——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断骨声。 凌空寺住持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冲势骤停。 粗大的九环锡杖脱手飞出,「轰」地砸碎了半边高台。 老僧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 战如来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竟已经硬生生按进了他的胸膛里! 狂暴的「杀心雷」掌劲透体而过,「砰」地一声,直接从老僧后背炸开一团刺眼的血雾,连带着碎肉和袈裟的碎片喷溅出一丈多远! 「呃……」 老僧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佛手峰顶瞬间死寂。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群僧,此刻全都被这血腥恐怖的一掌震碎了胆。 「呕——」 几个定力差的小沙弥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其余人一个个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忧吓得脚一软,直接「吧唧」一声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他哆哆嗦嗦地扯着金的裤腿,带着哭腔哀求: 「金丶金兄弟……要不咱们撤吧?」 「这哪是比武,这是单方面的屠宰啊!」 「那凌空老鬼的『铁布衫』练了四十年,连刀剑都砍不进去,居然被他一巴掌给生生捅穿了!」 金一脚踢开一忧那没出息的肥手,不但不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他盯着台上那具惨烈的尸体,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杀气再也按捺不住地溢了出来: 「跑什么?这老和尚的掌法有点门道,好戏才刚刚开锣。」 战如来嫌弃地从老僧胸膛里抽出手,「吧嗒」,一块带血的碎骨掉在地上。 他随手一甩,将掌心粘稠的血珠溅落,那双凶目如嗜血的野兽般扫向高台边缘——那个捧着托盘丶已经吓得双腿疯狂打摆子丶几乎要尿裤子的小沙弥。 「既然全是孬种,这盟主信物,老子拿走了!」 他右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嗖!」 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凭空生出。 小沙弥惊呼一声,连人带托盘直接被扯得往前一扑,那枚绿玉禅瞬间脱盘飞出,化作一道绿芒,笔直射向战如来的手心。 眼看玉蝉就要落入魔掌。 「我的眼皮子底下,谁准你拿了?」 一个极其冷漠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 话音未落,金已然动了,他身形由极静瞬间切入极动,原本站立的青石板上只留下一道被劲风扯碎的模糊残影,紧接着一阵刺骨冷风呼啸而至,硬生生撕开了战如来的吸力气场! 半空中,金身形如大鹏展翅,右腿在极速中化作一道无形风鞭,「啪」地一声抽爆空气,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枚高速飞射的玉蝉上。 「叮!」 玉蝉发出一声清脆长鸣,去势瞬间逆转,在半空拉出一道漂亮弧线后,「啪嗒」一声稳稳落回了小沙弥怀里的红绸上。 战如来一抓落空,满脸横肉顿时一僵,随即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刚刚落地的青年: 「哪冒出来的小畜生,敢从老子手里抢东西?」 金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竟比战如来还要狂妄丶还要冰冷: 「既然是比武夺帅,就得按规矩办。」 「比武还没完,只要我这个公证人还站在这儿,这东西,谁也动不得。」 「找死!」 战如来活了大半辈子,走到哪不是让人跪着,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当众无视过? 他额头青筋狂跳,暴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 「老子就先活撕了你!」 第200章 千手震佛峰,毒掌慑群雄 「轰!」 战如来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炸出一个深坑! 碎石飞溅中,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重炮,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直扑金的面门。 「老子先宰了你!」 「万雷轰顶!」 他双掌连环拍出,空气中竟隐隐爆出一连串沉闷的雷鸣! 漫天暗紫色的掌影交织成网,每一掌都带着能把人五脏六腑震成烂泥的恐怖毒劲,彻底封死了金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杀招,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退反进。 「就这?」 金冷哼一声,身形骤然虚化! 风无相,云无常。 刹那间,高台上凭空刮起一阵凄厉的旋风。 金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顷刻间,战如来四面八方竟全是被劲风裹挟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肉体碰撞声如爆豆般炸开。 战如来的「杀心雷」虽然刚猛无比,沾之即死,但每一掌拍出去,除了打碎几道虚影丶激起一阵狂风外,竟连金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难受得几欲吐血。 反观金,身法诡异得像是一阵根本抓不住的妖风。 漫天腿影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或点丶或扫丶或踹丶或劈,刁钻无比地专往战如来的死穴招呼! 「这小畜生用的是什么邪门腿法?!」 战如来心中大骇,只觉眼前全都是凌厉如刀的风刃,根本分不清真假。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小子的腿劲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穿透力! 他明明运足了「金刚护体」硬扛了几脚,却觉得那股内劲像锥子一样直接钻进骨缝里,震得他气血翻腾。 「该死!连个鬼影子都抓不住!」 战如来越打越急躁。 他这一身毒掌,最讲究硬碰硬,可如今连对方的边都沾不到,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毒功却无处施展,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就在战如来一记重掌拍空,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金眼中寒芒大盛! 漫天腿影骤然收拢,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狂风!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腿,像开山巨斧一样,狠狠劈在战如来仓促抬起交叉护胸的双臂上! 战如来只觉双臂像被铁山撞了一下,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脚在坚硬的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两条深沟,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和尚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一幕。 一巴掌掏穿凌空寺住持心脏的绝世凶神战如来,居然被这个青年一脚给踹退了?! 战如来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差点涌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死死盯着飘然落地的金,眼中杀机狂涌。 「好……好腿法!」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臂,咬着牙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子今天是来争盟主大位的,没闲工夫跟你这小辈在这死缠烂打!」 「等老子坐稳了盟主的位子,再来卸你这两条腿!」 说罢,他冷哼一声,借势往后一跃,退回了高台中央。 金双手抱胸,根本没把他这句狠话放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打不过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擂台在这,你敢来,我接着。」 战如来被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刺得青筋暴跳,正要发作。 短暂的平静之中,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畜生!你恃武行凶,搅乱大会,今日我就代亡师清理门户!」 「轰!」 一名身披锦斓袈裟丶手持水火降魔杵的老僧如怒目金刚般跃上高台,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战如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是圆通大师!」 「他当年和战如来可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唉,当年战如来因为生性残暴被逐出师门,没想到今日竟成了一代魔头……」 战如来斜眼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放你娘的屁!」 「当年那老不死的教你真本事,却让老子去挑水劈柴,他何曾当我是徒弟?」 「就凭你这废物,也配跟我提清理门户?」 「孽障!受死!」 圆通气得胡须倒竖,浑身真气爆发,手中那根沉重无比的降魔杵带着呼啸的风暴,挂着千钧之力,当头朝战如来砸下! 面对这能将磨盘砸成粉末的一击,战如来连躲都没躲。 他狞笑一声,单手从腰间扯下那个巨大的精铁酒壶,看都不看,猛地往上一架!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火星四溅! 圆通那势若奔雷的降魔杵,竟被这只不起眼的酒壶硬生生架在半空,再也压不下一寸! 「老东西,下去陪那老鬼吧!」 战如来狂啸一声,恐怖的内力瞬间灌注于酒壶之上。 他手腕粗暴地一翻,精铁酒壶如同一颗流星,生生荡开降魔杵,去势不减,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狠狠怼进了圆通的胸口! 「咔嚓——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精铁酒壶像一柄攻城锤,瞬间把圆通的胸膛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护体真气像纸片一样爆碎,狂暴的力量透体而过,竟让圆通的后背诡异地凸起一大块! 圆通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暴突,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倒摔进台下的人堆里,当场死绝! 「师兄!!!」台下几名和尚扑上去,看着惨死的圆通,悲愤得浑身发抖, 「战如来,你这没有心肝的畜生!」 群僧再次被激怒,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哎哟哟!各位大师莫急,莫急啊!」 伴随着一阵极其油腻的假笑,西岭笑佛摇着破蒲扇,大腹便便地滚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地冲着众人连连作揖,活像个拉皮条的龟公: 「各位可别乱扣屎盆子!」 「家师这可不是滥杀无辜,这是在『清理门户』啊!」 他收起笑脸,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地上的尸体骂道: 「你们别看圆通这老东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借着寺庙的名头,疯狂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 「与其让他败坏佛门清誉,不如让他早点去见佛祖谢罪!」 说着,西岭笑佛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帐册,快步走到尸体前,极其嚣张地把帐本甩在圆通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看见没!」 「白纸黑字,全是这老东西贪污敛财的铁证!」 「家师这是替天行道!」 「放屁!圆通大师一生清贫,岂容你这妖僧泼脏水!」 一名持棍武僧实在听不下去了,指着西岭笑佛怒骂。 西岭笑佛翻了个白眼,手里破蒲扇一指那武僧,嚣张地叫嚣: 「怎么?帐本在这摆着你还想抵赖?」 「你不服,你上来跟家师比划比划?」 那武僧顿时被噎住,看了一眼旁边如煞神般的战如来,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脸涨得通红。 战如来冷眼看着徒弟在那耍威风,不屑地冷嗤一声: 「笑佛,废什么话?」 「就凭这帮废物,老子就算杀着玩,他们谁敢放个屁?」 西岭笑佛赶紧转过身,点头哈腰地谄媚道: 「师父您老人家神威盖世,他们当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咱们毕竟是来当盟主的,这『以理服人』的过场还是得走一走嘛,哈哈!」 这两人的无耻双簧,终于把群僧彻底逼到了绝路。 「一派胡言!这等嗜血邪魔若是当了盟主,我等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各位!战如来这魔头手段太毒,单打独斗谁也不是对手!想活命的,大家并肩子上,跟他拼了!」 人群中,一个老武僧振臂高呼,顿时一呼百应! 「好!跟他拼了!」 「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轰!轰!轰!」 刹那间,十几个来自各寺的顶尖武僧双目赤红,齐齐震碎上衣,如狼似虎地跃上高台,将战如来团团死围! 「大力金刚指!」 「大悲龙爪手!」 「三十六路伏魔杖!」 「降龙罗汉拳!」 一时间,高台上真气暴走,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十几种佛门绝技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锐利的指风丶森寒的爪影丶沉猛的铁杖,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誓要将战如来生生碾碎! 「哈哈哈!来得好!」 「一帮蠢货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面对这漫天杀机,战如来不退反进。 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恐怖的爆响,双眼骤然变成骇人的紫黑色,仰天狂吼: 「老子送你们集体去见佛祖!」 「千手如来!」 「轰——!」 以战如来为中心,一股紫黑色的毒气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际! 他那庞大的身躯骤然高速旋转,双掌化作漫天幻影。 一瞬间,他背后仿佛真的生出了千百条手臂,犹如一尊堕落凡尘的黑暗千手观音! 每一道掌影都黑如泼墨,带着一股闻之作呕的腥甜毒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砰砰!」 肉体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在「千手如来」面前简直就像糊窗户的破纸,一触即溃!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划破长空。十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手,像被狂风扫落叶一般,以比冲上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砸回去! 有的撞在千手观音的石座上,把莲花座撞得粉碎; 有的直接砸穿了高台的木柱,口中狂喷着黑血摔在台下。 更恐怖的是,这十几个人的胸口丶脸上丶手臂上,全都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黑紫色掌印! 掌印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黑泡丶溃烂流脓,「刺啦滋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手!我的手肉烂了!啊啊啊!」 「好狠的毒!我的真气全散了……救命……」 十几个高手在血泊中疯狂打滚哀嚎,那惨状犹如人间炼狱。 全场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和毒气。 所有人都被战如来这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恐怖实力彻底吓尿了。 一人独战十几位顶尖高手,一招全秒,这他妈还打个屁?! 战如来慢慢收起架势,拍了拍手,傲视着台下瑟瑟发抖的群僧,狞笑道: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继续上!」 全场静若寒蝉,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压抑中,西岭笑佛像个没事人一样跑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羊脂玉瓶,扭着肥胖的身躯,穿梭在那些满地打滚的重伤武僧之间,一边掏出黑乎乎的药丸,一边假惺惺地喊着: 「哎呀呀!各位大师消消火!」 「家师脾气爆,出手没轻没重,伤了各位的真气,真是罪过罪过!」 「来来来,大家张嘴。」 「这是我西岭寺独门的『清心解毒丹』,吃一颗立马活蹦乱跳!」 「要是不吃啊……半炷香内,这毒火攻心,各位就要化成一滩臭水喽!」 台下众人看着这师徒俩一个杀人丶一个递药,唱着吃人不吐骨头的双簧,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但这解药就是命,那些中毒的高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像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抢过丹药吞了下去。 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了,这盟主的位子,还有谁敢争? 第201章 战佛施毒手,神风救潜龙 战如来见群僧已被震慑,心中愈发得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高台,最终落在角落里缩着的一忧大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忧!」 「你一直缩在后头,莫非是怕了老夫?」 西岭笑佛跟着凑趣,那张堆满褶皱的笑脸愈发叫人膈应, 「一忧大师,胜负之争向来讲个真本事。」 「你若没那能耐,何不早些认输,推举家师为盟主?也省得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带刺。 台下众僧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一忧,满是看戏的意味——这位出了名的滑头大师,今日究竟打算怎么接这一招? 一忧大师闻言,脸色登时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捂住肚子,整个人缓缓蜷缩下去,嘴里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哎哟声。 「哎哟!哎哟!不行了不行了!」他叫得声情并茂,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每逢和尚我紧张之时,总会浑身抽搐,肚皮疼得要死!」 「我……我怕是打不了了!」 战如来看着这出戏,眉梢轻轻一挑,心中了然: 这小滑头,分明是在憋什么坏。 果不其然,一忧「痛苦」地挣扎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身旁一名小沙弥的僧袍,劲道十足地往台中一推,扯着嗓子大喊道: 「我怕个屁!嘿嘿,徒弟仔!」 「快替师父我打败战如来!」 那小沙弥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高台中央,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来。 全场霎时一静。 只见这小沙弥约莫十几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头顶一片光溜溜,身上套着一件显然不合身的宽大黄色僧袍,袍脚都拖到了脚面上,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滑稽。 全网首发更新????看书????????.???? 但那双眼睛——清澈,沉静,锋利得像出鞘的剑。 金微微眯起眼,盯着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嘴角不动声色地压了压。 龙儿竟然踢了个光头。 身上的剑意藏得住,气机压得死,以这满场人的眼力,怕是没一个瞧出端倪的。 台下已然炸了锅。 「什么?一忧大师何时收了徒弟?」 「不是吧,难道一忧当真怕了战如来?」 「可也用不着派个娃娃送死呀!」 「这小和尚是哪来的?面生得很!」 嘈嘈嚷嚷,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战如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沙弥,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一忧!你莫不是疯了?」 「竟派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送死?」 笑声在佛手峰回荡,震得旁边几名僧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忧捂着肚子,坐在台边,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这可是我关门大弟子,战如来你要当心点,莫要吃亏了!」 「哈哈哈哈!吃亏?」战如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龙儿的鼻子道, 「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他!」 面对漫天的嘲讽与哄笑,龙儿纹丝不动,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神色却平静得出奇,仿佛台下那些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战如来止住笑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儿,语气里全是戏谑, 「小和尚,你当真要和我斗?」 「不错。」 龙儿缓缓抬头,目光与战如来对上,不闪不避。 战如来眼中的戏谑淡了几分,被一丝莫名的不适所取代——他见过太多高手,却少见有人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是强撑,不是畏惧,就是……漠然。 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哼!」他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呼啸而出, 「不自量力,给我滚回家喝奶去吧!」 劲风扑面,足以将寻常武人直接掀翻在地。 龙儿却是纹丝未动,任由狂风将僧袍吹得猎猎作响,眉心那道剑形胎记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静静地看着战如来,语气平淡如水, 「你如此轻视于我,实乃对我的侮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是如此……我便先让你——五招。」 轰! 这一句话落下来,整个高台仿佛被什么重物砸中,先是死寂,随即是比方才更加震耳的哗然。 「五招?!」 「这小子疯了吧?!」 「让战如来五招?!他怕不是不知道战如来是什么境界!」 战如来也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好大的胆子!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让我五招?!」 台下,一忧大师忽然又跳了起来,哎哟声戛然而止,捂着肚子的手也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扯着嗓子往台上喊: 「五招?徒弟仔,你也太小气了!」 「人家可是堂堂战如来!」 「行行好,至少也该让他十招呀!」 「……」 金看了一忧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龙儿,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将背上剑匣的位置悄悄调了调,眼神沉下来,盯住了场中。 台上,战如来已被彻底点燃。 堂堂一代宗师,当着六寺十八庵所有人的面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若不将其碎尸万段,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贲起,如一座肉山般猛地高高跃起,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双脚合并,狠狠向龙儿踩去。 「轰!」 一声巨响,碎石横飞,地面被生生踩出一个深坑,烟尘激荡,弥漫开来。 尘埃散尽,龙儿已立于数丈之外。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僧袍轻扬,神色如古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掸了掸衣袖上沾到的一点灰,随后抬眼看向战如来,嘴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这无声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令战如来抓狂。 「好个滑溜的小子!再接我一记!」 战如来怒极反笑,双掌猛地一错,真气如滚雷涌动,紫黑色的罡气从指缝间渗出,裹住双掌,铺天盖地地向龙儿压下—— 「杀心雷!」 金瞳孔微缩,这一招他认得——战如来的看家绝学,以霸烈内力激发真气外爆,声势之大,足以在方圆数丈内造成真空震荡,寻常宗师强行硬接都要折损根基。 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漫天掌影中轻轻地动了。 说「动」并不准确,更像是……流走了。 身形微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周遭的空气,没有刻意的闪躲,没有大开大合的腾挪,只是顺着掌力的走势,借着气机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滑开,如水遇石,绕而过之,不留一丝痕迹。 战如来那一掌重重击在空处,虎口震得发麻。 「什么!」 他骤然变色,这一招他从未失手过,眼前这小子是怎么躲的? 这小子的身法……根本看不出轨迹! 「哇呀呀!气煞我也!」 「千手如来!」 战如来怒吼,双臂猛振,刹那间掌影暴涨,竟似生出千百条手臂,漫天掌影如乌云盖顶,每一掌皆裹挟着紫黑毒气,腥臭难闻,更伴有凄厉的破空风啸,铺天盖地向龙儿当头压下—— 这一招,连正面空气都被封死了,左右上下无路可走,是战如来专门用来杀绝境中的高手的。 然而龙儿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慌乱。 他脚下的步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整个人如轻烟,如活水,在密如骤雨的掌风缝隙中穿梭游走。 每当毒掌在触及衣衫的一瞬,都被他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滑开,竟是片叶不沾身。 一忧大师的水挪移,是以柔克刚,借力化力,讲究的是圆融无缺。 龙儿施展的这套,底子是水挪移不错,却又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像是在柔顺的水流里藏了一把剑,软中带硬,每一次滑步之间,都暗藏着随时可以反击的杀机。 这已经不是模仿,是青出于蓝了。 一忧大师坐在台边,捏着烧鸡的手悄悄收紧,嘴里嗑着瓜子,神色却比任何人都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死!死!死!」 战如来久攻不下,几欲癫狂。 他庞大的身躯犹如暴怒的巨熊强行扭转,借着方才掌势的余威化掌为爪,五指如钢钩般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锐啸直取龙儿咽喉! 然而这狠绝无匹的第四招,依旧只抓碎了一道被风吹散的水波残影。 战如来一连出了四招,每一招都落了空。 他已经喘了,胸膛剧烈起伏,真气的消耗远比平时要大得多—— 反覆出手落空,他招招刚猛霸道,等于白白耗费了大量内力。 反观那个小和尚,甚至都未曾运劲反击,只是一味地躲,气息平稳如初。 台下的哗然声早已变了味道。 「这……这究竟是什么身法?战如来连一下都没碰到他?」 「太可怕了!他根本没有出手,就这么躲下来了!」 「战如来的杀心雷!就这么被一个小沙弥给躲过去了?!」 战如来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脸涨成了猪肝色,头顶青筋条条绷起,双目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面目狰狞, 「哇呀呀!气煞我也!」 「第五招——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 他双目赤红,真气疯狂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肤表面扭曲流动,随即仰天喝道—— 「杀心雷——佛动心摇!」 吼——! 这一声咆哮裹挟着浑厚至极的内力,如魔音贯耳,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直击心神。 众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发黑,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攥住,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连退数步。 金也不例外,眉心一跳,随即沉气压住,双目死盯台上。 就在这一刹那,龙儿身形微微一滞。 心神被音波扰乱,那套行云流水的步法出现了一丝凝滞,仅仅是一瞬,但对于战如来这等级别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好机会!」 战如来双目凶光毕露,双掌合十,猛然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带着浑厚的震鸣声,正面轰向龙儿——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功力,誓要一击必杀!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龙儿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瘦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径直向佛手边缘的悬崖坠落而去。 「徒弟仔!」 一忧大师惊呼出声,手中的烧鸡骨头「啪」地落在地上,纵身便要扑出,却知道已然不及。 金一步踏出,周身气机骤然收束,准备在龙儿坠崖的刹那出手接住—— 然而,异变骤生。 呼—— 一股无形的清风凭空而生,不知从何处漫来,柔和而坚韧,在半空中轻轻托住了那道下坠的身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容地将龙儿的身形缓缓送回了高台边缘,稳稳落地。 四周骤然一静。 众僧面面相觑,多数人只道是这小和尚命大,或是轻功了得,能在空中强行借力,并未深想。 金却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头。 他在寻找那道风的来源。 这股清风……来得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山谷本就有的风。 可金对风的感知敏锐至极,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风里有人的气机,极轻,极淡,却极其深厚,像是汪洋大海里随手捞出的一瓢水,但那瓢水里藏着整片海的重量。 柔和,坚韧,无形,无相。 这是……风神腿。 而且,是达到了最高境界「身化流风」层次的风神腿。 金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山崖与林木,心跳猛地加快。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了——这样的风神腿,当今世上能使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难道……传说中的风中之神,也来了?」 他心中猛涌起这个念头,随即缓缓压下去,神色复归平静,但那双眼睛,已在不动声色地扫向了远处山崖的阴影深处。 第202章 龙儿胜战意,群僧陷火海 龙儿稳住身形,伸手一把扯下身上的僧袍。 「嘶啦!」 僧袍碎裂四飞,露出里面一件漆黑如墨的护身软甲。 软甲紧贴少年精壮的身躯,胸口处赫然印着一个深深的掌印,掌痕四周的甲片已然扭曲变形,可见刚才那一掌的恐怖威力。 台下,一忧大师瞪圆了那双绿豆眼,手里半根烧鸡骨头「吧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声音发飘: 「嘶——这小子什么时候穿的护甲?」 「和尚我怎么不知道?」 金斜靠在柱子上,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他当然知道。 这件黑甲是龙儿从包袱里翻出来的,他亲眼看着龙儿把黑甲贴身穿在里衣之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龙儿嘴上从不提「防备」二字,但这种事,他做得比谁都早。 「好险。」 龙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深可寸许的掌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若非这件黑甲护体,刚才一掌,我已没命了。」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深陷的掌印——甲片已被震得扭曲内陷,护体的作用已然尽失。 再留着,不过是累赘。 他随手解下黑甲,毫不留恋地扔在一旁。 黑甲落地,「咚」的一声闷响,竟将脚下石板震出一道裂纹——足可见此甲之沉重。 露出的上身虽然年纪尚幼,但肌肉线条已初具规模,一块块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爆发力。 肩胛与小臂上还残留着几道旧伤疤痕,是他自幼在摩陀兰若寺后山与荒兽搏斗留下的印记。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这小和尚的体魄,也太可怕了吧?」 「他到底几岁?这肌肉,比好些成年武僧都壮!」 一忧大师听着这些议论,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虽然这小子跟自己毫无关系,但好歹名义上是自己的「徒弟仔」嘛! 他偷偷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摸着下巴嘀咕: 「和尚我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金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一忧立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龙儿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胛骨在皮肤下滑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随后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战如来,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冷笑。 「战如来!」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锋芒—— 「五招已过。」 「你的武功路数,我已看清了。」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继而哗然更甚。 看清了? 五招就看清了战如来的路数? 那可是一掌贯穿凌空寺住持心脏丶一人独战十几位顶尖武僧的战如来! 「这小子怕不是被打傻了?」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龙儿充耳不闻。 他五指张开,缓缓握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接下来——」 「我要用实力胜你,不再倚仗其他!」 这句话掷地有声,如一记重锤,砸在佛手峰每一个人的心上。 金嘴里叼着的草茎不自觉被咬断了半截。 他看得出来,龙儿不是在说大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丶纯粹至极的战意。 「有点意思。」金低声自语,脚尖悄悄移了半步,随时准备接应。 一忧大师则悄悄往金身后又缩了半步,一边缩一边低声嘀咕: 「完了完了,这小祖宗上头了……」 可他那双绿豆眼里,却偷偷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亮光。 战如来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陡变的少年,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一双毒掌碾碎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丶所谓的「高手」。 在他眼中,天下武者不过两种—— 已经死在他掌下的,和即将死在他掌下的。 可面对这个连自己胸口都不到的小子,他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心悸? 荒唐! 战如来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碾碎,仰天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呵呵呵!小子!」 两撇钢针般的胡须抖动不已,笑声回荡在佛手峰上空。 「你比试至今,出乎老纳意料之外!」 「你是老纳此生所见,最年轻——而又最有趣的对手!」 笑声骤止。 戏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猛兽锁定猎物般的凶戾。 「好!老子就成全你!」 「送你——去见佛祖!」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这一次,龙儿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游走如水丶闪避为主的小和尚。 他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浑身迸发出锐不可当的攻击欲望。 手中黑剑横举,剑刃漆黑如夜,不反射任何光芒,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 剑一。 起手无花哨,一横剑,朴素至极,直奔战如来咽喉要害! 简单,却偏偏正中要害,以简御繁,逼得战如来不得不正面格挡。 战如来一掌拍开剑锋,随即双掌连环跟上,杀心雷的毒掌如暴雨般倾泻。 龙儿不退,黑剑连环衔接,剑二紧随其后——连击之式,不求致命,只求试探,只求撕开破绽。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落处都在试探战如来的应对规律,像是在用剑问话。 战如来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小子的剑路……不对。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套剑法。 剑三。 龙儿忽然低喝一声,黑剑在掌中急旋,三股凌厉剑芒从不同角度丶以不同速度同时射出,攻其难守之处! 快的如闪电,慢的如毒蛇,斜的如鬼魅——根本无从判断哪一道才是主攻! 战如来出掌硬撼,格开两道,第三道剑芒却以刁钻至极的角度绕过了他的掌劲防线—— 「嘶——!」 剑锋切入战如来左肩,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虽未刺穿,却已是真正的重创。 台下哗然。 战如来面皮抽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道血口。 「好胆!」 他暴怒爆发,双掌摧山裂石般压来,杀心雷十成功力毫无保留地轰出,每一掌都裹挟着能将山岳震碎的恐怖劲道! 龙儿迎上,剑六! 以对方攻势为引,化守为攻—— 黑剑不格不挡,而是顺着掌劲的走势斜切而入,借力打力,剑尖反手直刺战如来胸口! 「砰!」 战如来掌劲硬生生被剑势切割偏移,两股力道对撞,气浪炸开,将台上积存的碎石尽数震飞! 但战如来也不是白给的。 偏移的掌风擦着龙儿侧肋卷过,「噗」地一声,少年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肯定断了一根。 龙儿没叫,咬牙继续逼进! 剑七。 两道剑气交错,如「七」字劈空,斜插突刺,正是破绞之剑——专门用来斩断对方的攻势轨迹! 一道剑气封住战如来左掌的发力线,一道直取右肋! 「嘶——!」 战如来不得不强行收势后撤,却仍被剑气擦过小腹,又是一道血痕。 台下众僧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面色惨白—— 这哪是比武? 这小和尚,是要把战如来给活活凌迟啊! 台下,一忧大师看得嘴巴张成了「o」型,连手里的烧鸡骨头都忘了啃。 「这……这是什么剑法?!」 他一生走遍江湖,见过的剑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眼前这套剑法…… 招式简洁,却每一式都直指要害,且招式与招式之间衔接流畅得如同天成,每一剑都像是为下一剑铺路。 「从没见过……」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撼, 「这小子哪来的这套剑法?」 金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锁定台上。 他早就知道龙儿练的是什么。 圣灵剑法,剑圣独孤剑的镇派绝学。 台下的人不认得,不奇怪。 老剑圣去世已逾十年,江湖上能见过圣灵剑法真容的人,十只手数得过来。 这些僧人一辈子困在山门里,见了也认不出。 「噗!」 一声闷响! 战如来的左肩被剑气余劲彻底撕裂,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嘶——!」 战如来闷哼一声,面皮抽搐。 他这条命活了大半辈子,数得清的伤疤不超过三条——可今天,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给捅了个对穿? 但他不愧是纵横一世的凶人。 被刺穿的刹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欺身向前,左手猛地扣住剑身不让龙儿拔剑,右掌化爪,夹带杀心雷余劲,「砰」地一掌拍在龙儿后背! 「噗——!」 龙儿后背皮开肉绽,鲜血迸溅! 一道足有尺许长的掌痕横亘在少年脊背上,白骨隐约可见,触目惊心! 两人竟是两败俱伤! 龙儿强忍剧痛,一脚蹬在战如来胸口,借力拔剑跃退。两人各退三步,鲜血在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血线。 台下众僧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面色惨白! 一忧大师的脸已经白得像张纸,攥着拳头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金的眼底则闪过一道厉芒,脚尖已悄悄踩稳了起跳的角度——只要龙儿有生命危险,他会在一息之内出手。 然而龙儿下一刻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嘿——」 龙儿抹去嘴角的血迹,嘴角竟然咧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丶纯粹的丶疯狂的笑。 「痛快!」 他吐出这两个字,双目精光暴涨,战意浓烈得简直如同实质,压得最近的几个僧人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战如来!这一战——我一定要和你分出胜负!」 金听到这话,绷紧的身形缓缓松开了。 他看出来了——龙儿不是逞能,不是硬撑。 他是真的被这场血战激发出了某种潜藏在骨血深处的东西。 「这小子……」金低声道,「越打越强。」 一忧大师没听懂这句话,但也顾不上细想,只攥着烧鸡骨头心惊肉跳地盯着台上。 战如来也被彻底激起了凶性。 他仰天长啸,声如龙吟虎啸,震得整座佛手峰嗡嗡作响! 长啸之中,浑身肌肉骤然膨胀,那本就撑得快要炸裂的金色袈裟「嘭」地彻底崩碎,碎片如蝴蝶般飘散空中。 失去袈裟束缚的身躯如同一尊铜浇铁铸的金刚力士,每一寸肌肉都在皮肤下蠕动翻滚,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体内爆发而出,如同开闸泄洪。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被这股气势压缩成了实质。 台下最前排的僧人直接被逼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了不起!」 战如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的轻蔑和戏谑,而是一种英雄惜英雄般的慨叹。 「小子,斗志顽强,老纳愈发欣赏你了!」 他猛地收敛笑意,杀机毕露。 「好!老子就一招送你归西!」 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股暗紫色的毒气在两掌之间旋转凝聚,越聚越浓,越转越快。 空气中「滋滋」作响,那毒气竟在极速旋转中产生了电弧,蛛网般的雷光在指间劈啪跳跃! 「杀心雷十二成功力——」 「雷霆灭世!」 轰隆隆! 一声炸雷凭空炸响! 战如来右掌高举,掌心之中赫然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色雷球,雷光疯狂跳动,照亮了他那张狰狞至极的面孔。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世雷神,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龙儿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坚硬的石板如同豆腐般龟裂塌陷,空气被生生撕裂成两半,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龙儿!快躲!」一忧大师终于忍不住惊声大叫。 金身形骤然绷紧如弓弦,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然而—— 龙儿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峰轰成齑粉的必杀一击,龙儿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有的只是比战如来更浓烈丶更纯粹丶更疯狂的战意!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他双手紧握黑剑,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上! 黑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开始微微颤动—— 两道剑气以「八」字之势同时从剑身爆发,内圈缠绕,外圈扩张,形成内外双层剑气旋涡! 这是圣灵剑法第八式,缠绕缚敌之式—— 以剑气将对手困于「八字」交界,任意宰割。 但龙儿将它反过来用了。 他不是要困住战如来。 他是要用这两圈旋转的剑气,抵消雷霆之力,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 「剑——八!」 龙儿大喝出声,双脚猛地踏碎脚下石板,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雷霆,逆势而上! 轰——!!!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紫黑色的雷霆与漆黑如墨的剑气纠缠交织,刹那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地动山摇! 碎石纷飞! 恐怖的气劲如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威势之猛,竟将高台上残存的千手观音像的一条石臂生生震断,石臂坠落,砸碎了半片石阶。 台下众僧纷纷惊叫着后退,内力弱的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 一忧大师被吹得脚下打滑,若非金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掌稳住,怕是要一屁股坐进弹坑里。 「多丶多谢金兄弟……」一忧面如土色。 金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台上。 漫天烟尘遮蔽了视线,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究竟——谁赢了? 佛手峰上,鸦雀无声。 数百僧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高台。 金双臂抱胸,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飞速运转——他在透过烟尘探查台上的气息。 两道气息都还在。一强一弱。 弱的那个,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良久,烟尘终于散去。 只见一片废墟之中,龙儿浑身浴血,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黑剑插在身旁碎石中,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弯曲——骨头虽未断,但经脉已近乎枯竭。 他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战如来虽然衣衫尽碎,赤裸的上身伤痕累累,左肩剑伤依然在流血,右掌也隐隐颤抖——但他,屹立不倒。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胜负,似乎已分。 「唉……」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息。 「可惜了……这小和尚当真了不起,可到底还是差了一筹。」 「内力不够深厚啊,若再给他十年……」 一忧大师瘫坐在地上,眼眶通红,嘴里喃喃: 「徒弟仔……够了……已经够了……」 金面无表情,但脚下重心悄悄压低了半分。 龙儿的表现,已远超他的预期。 就在众僧以为大局已定,心中暗自惋惜之际—— 战如来突然转过身。 他没有趁胜追击,没有补上最后一掌。 而是背对着躺在地上的龙儿,缓缓闭上双目,沉默了片刻后,用一种全场谁也没料到的语气,沉声道: 「老纳已败。」 「今届盟主之位,就给小摩若坐上去吧。」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随即,爆发出惊天哗然! 「什么?!」 「战……如来……竟然认输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他站到了最后!」 「小和尚都躺地上了,他为什么认输?」 数百僧人炸了锅,议论声如沸水翻滚。 说实话,在场不少人心里其实暗暗松了口气—— 战如来此人凶残嗜杀,若真坐上盟主之位,只怕武林从此多事。 可偏偏他明明赢了,明明站到了最后…… 这口气,松得实在没底气。 一忧大师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金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他懂了。 西岭笑佛更是如遭雷击,肥硕的身躯踉跄着冲上前去,拦在战如来身前,脸上的假笑已经完全维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万分的扭曲表情。 「师丶师父!你怎么会……?」 他看得真切——师父明明还有余力,而那小和尚已经倒地不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分明是赢了! 「师父!你其实仍有足够实力胜这小子,为何要……妄自菲薄?」 战如来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回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龙儿。 那少年浑身浴血,已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即便如此,嘴角依然微微上翘——那是一种即使倒下也绝不认输的倔强。 战如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不。」 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咀嚼某种令他刻骨铭心的滋味。 「就在刚才,我俩快要击中对方之时,我竟然——」 他顿了顿,浑身肌肉微微颤抖,似乎连承认这个事实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心生惧意。」 台下顿时安静了。 战如来,心生惧意? 一个一掌贯穿凌空寺住持心脏的杀神,一个以一敌十毫发无伤的绝世凶僧——他居然怕了? 怕一个十几岁的小和尚? 战如来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小子完全置生死于度外,誓要与我分出胜负。那一刻,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死亡的丝毫畏惧——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赢!」 「而老纳呢?」 「老纳在最后关头,想的却是如何在伤他的同时保全自己。」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发自心底的赞赏: 「这次败,老纳正是败于这小子视死如归的——求胜战意!」 说到此处,他猛地转身,面朝全场数百僧人,声如洪钟: 「这小和尚,才是真正的强者!」 「只因——他的战意,比谁都强!」 一忧大师彻底懵了,捏着下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嘿嘿」了一声,笑得像个偷了鸡的老狐狸: 「和尚我就说嘛——我这徒弟仔,是个人物!」 西岭笑佛听得目瞪口呆,但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比他的武功快得多。 师父认输了,盟主的位子没了。 这意味着他没有完成任务。 而那位幕后之人…… 想到那张隐藏在青铜面具之后的脸,想到那双能凭空碾碎数千斤镇水石狮的手,西岭笑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声音走了形: 「但……师父,你若认输,我俩——怎向主公交代?」 「滚!」 回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雷霆万钧的一脚。 战如来猛地抬腿,一脚踹在西岭笑佛那坨肥肉上! 「砰——!」 西岭笑佛两百多斤的身躯像个被踢飞的肉球,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撞碎了一旁的石柱! 碎石纷飞中,西岭笑佛鲜血狂喷,摔在一堆瓦砾里,半天爬不起来。 战如来目光森寒,冷冷道: 「你这样怕你的主公来算帐,就叫他来找我好了!」 「老子这辈子,只服自己的心!谁也管不了!」 话音刚落。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狂妄至极的笑声划破长空,从天而降! 那笑声仿佛自九天之上滚滚而落,裹挟着浩瀚无匹的内力,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众人惊骇抬头。 只见巨佛天灵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黑氅如瀑,衣袂翻飞,周身隐隐有金色气劲流转,宛如魔神俯瞰蝼蚁。 正是——独孤鸣! 金瞳孔猛地一缩,全身汗毛瞬间竖起。 这个人的气息…… 比战如来还要强! 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说战如来的气势像一座喷发的火山,那眼前这个人的气势,就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连逃的念头都生不起。 「是他……」金低声道,手掌已不自觉攥紧。 一忧大师直接瘫软在地,脸色灰败: 「完……这回是真完了……」 独孤鸣居高临下,环视佛手峰上数百张惊恐万状的面孔,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各位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佛手之下,早已被本座埋下了万钧火药。」 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什么?!火药?!」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原本还沉浸在刚才一战余韵中的群僧,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快跑啊!要爆炸了!」 「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 理智崩溃,秩序瓦解。数百僧人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朝佛手连接山道的台阶狂奔而去。 人群中,金眉头微皱,一边护着怀里虚脱的龙儿,一边飞速运转心思。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他心中暗自腹诽——既然埋了火药,直接引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说出来,反倒给了众人逃生的机会? 除非……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制造恐慌,驱赶人群往山道上跑,就像赶羊入圈—— 山道上,会不会有什么在等着? 想到这里,金心头一沉。但此时此刻,不跑也是死。 虽然心中疑惑,脚下却是不慢。 「大师,走!」 金低喝一声,一把将地上虚脱的龙儿扛上肩头—— 少年的身体滚烫如火炭,呼吸微弱,显然已透支到极限——随即招呼了一忧大师。 龙儿在半昏迷中模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金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说话,省力气。」 龙儿没再出声,但攥着金衣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忧大师二话不说,瘦削的身形弹射而起,脚下水挪移施展开来,如一滩活水般紧紧跟在金身后。 三人身形如电,凭藉绝顶轻功,在混乱人群中穿梭,眨眼间便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轰隆!轰隆隆!」 刚冲出不远,身后猛然传来连绵不绝的巨响! 火光冲天,碎石崩云! 整座佛手峰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石板一块接一块龟裂塌陷,滚烫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金回头看了一眼—— 轻功稍弱丶跑在后面的僧人,瞬间被恐怖的气浪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残臂四处飞溅,鲜血瞬间染红了佛手峰。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金与一忧大师不敢回头,提气狂奔。 然而—— 前方山道之上,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 个个手持强弓硬弩,面覆黑巾,眼神冰冷如铁,周身散发着强横的内力波动,显然绝非寻常士卒。 正是南蛮诸葛麾下的神射手! 金瞳孔骤缩—— 果然! 山道上有埋伏! 独孤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先用火药把人往山道上赶,再用弓弩在山道上设伏—— 前有狼,后有虎,瓮中捉鳖! 「好阴险的手段!」一忧大师气得破口大骂。 「放箭!」 一声令下,弓弦震颤之声如雷鸣般响起。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支箭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势不可挡! 「不好!」一忧大师脸色大变。 但他不愧是在地牢里跟怪人偷学过水挪移的家伙——生死关头,那具瘦削的身躯骤然变得滑溜无比。 「水挪移!」 他施展毕生绝学,如一滩流水般在箭雨缝隙中穿梭游走,裹挟内力的箭矢擦着衣袍飞过,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金更是从容。 他扛着龙儿,身形连闪,无相神风腿施展开来,化作一团残影,在箭雨中从容穿梭。 片叶不沾身。 然而——跟在身后的僧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前有夺命箭雨,后有催命爆炸。 「噗噗噗!」 利箭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人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更有甚者,为了躲避箭雨稍一停顿,便被身后追来的火浪吞噬,尸骨无存。 前有狼,后有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第203章 神风化无相,九天隐降龙 数里之外,一座孤峰绝顶。 两道人影并肩而立,任凭罡风拂面,衣袂猎猎作响。 女子姿容绝世,正是独孤梦。 她遥望火光冲天的佛手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忍,轻声道: 「风,那些人身陷绝境,你……不出手相救么?」 身旁男子长发如墨,随风狂舞,神情却似古井无波—— 正是曾威震天下的」风中之神」聂风。 他未置可否,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死死锁住乱军之中一道疾若流风的身影。 「此子身法……」聂风眉心微动。 金在箭雨中穿梭的姿态,招式与自己全然不同,但那股融入风中丶无迹可寻的神韵,竟与自己近年领悟的」风无相」之境隐隐相通,仿佛同饮一条江的水,味道一样,却又各走各的河道。 「同出一源,却又殊途……」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压得更深,按下出手的念头,静观其变。 独孤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了解这个人。 他若动了,必是时机到了。 佛手峰上,金一手扛着龙儿,一手护着一忧,凭绝世轻功硬生生在乱箭中杀出一条血路,眼见便要冲出包围圈—— 「竖子哪里走!」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山林簌簌落叶。 罡风骤起。 一道人影自大佛顶端轰然坠落,速度之快,落地之前已无法看清面目—— 轰! 大地龟裂,碎石四溅。 烟尘散去,独孤鸣负手站在三人身前,满面狞笑,周身杀意如实质般压来,一字一顿: 「坏本座大事——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沉默了一息。 「大师。」金开口,声音很平静,「龙儿交给你。」 他将肩上半昏迷的龙儿推向一忧,随即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就这一步,像是一堵墙立在那里。 一忧接住龙儿,感受着前方那如山岳般碾压而来的气势,喉头滚了一下,压低声音: 「金施主——此人武功高强,只怕在战如来之上,你……」 「我知道。」 金没有回头。 龙儿在一忧怀里动了一下,半睁着眼,声音微弱,却咬着牙: 「放……放我下来……」 「闭嘴。」金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现在连剑都拿不住。」 龙儿没再说话。 但攥着一忧衣袖的手,收紧了。 对面,独孤鸣打量着眼前这个挡路的年轻人,眼中是真正的不屑—— 他乃独孤家遗子,入山洞闭关十数年,尽得九天真意,自创」九天降龙变」,周身常年凝有一层金耀夺目的真龙护体气劲,天下间能破此护体者,屈指可数。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拦本座?」 金不答,双目缓缓阖上,周身气息悄然收敛,如同一截熄了的烛火—— 然后,起风了。 不是强风,只是一缕。 从脚边轻轻拂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碎石灰烬。 然而就在这缕风起的瞬间,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嗯?」 独孤鸣眼神一凛,尚未看清来路,耳边已经炸开—— 无相神风腿,一式接一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腿影纵横,飞沙走石,周围数人合抱的古树被腿风卷得剧烈摇晃,「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残木横飞! 然而—— 「好腿法。」独孤鸣冷冷一笑,「可惜破不了本座的防。」 他周身的真龙护体气劲骤然全力迸发,金光灿灿,宛如一尊巡天金龙降世。 漫天腿影轰击在那层气劲之上,只激起一阵火星,震得金双脚发麻,仿佛踢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年玄铁。 「给本座滚!」 独孤鸣暴喝,身侧骤然交叠出两道夺目龙影: 「二龙夺珠!」 腿势快若惊雷,劲力在方寸之间两度爆缩,所过之处空气被金芒生生切开,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沟—— 金避无可避,双脚猛顿,身形急速旋转,将四周气流强行压缩聚拢,在身前织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墙,硬生生迎上! 轰! 风墙剧烈颤抖,二龙夺珠的劲力透壁而入,震得金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线血。 不远处,一忧死死抱住龙儿—— 这小子已经挣扎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虚脱得几乎站不稳,却偏偏一声不吭地想往前冲。 「别动!」一忧压低声音,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油腔滑调,「你现在上去是送死!」 龙儿没说话,只是死盯着前方,眼睛红的。 独孤鸣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龙儿,嘴角一勾: 「那个被打烂的小和尚,是你们要保的人?」 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有意思,就凭他,也值得你来挡本座?」 金没有回答。 一忧的手指却无声收紧了——他感觉到了独孤鸣那句话里的意思。 那不是挑衅,是在告诉你:你挡不住。 「龙儿。」一忧低声开口,嗓音有些发涩,「你别看了。」 「我要看。」龙儿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替我挡的。」 一忧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金调匀了一口气。 拖下去,必输。 只有一个办法。 他缓缓闭眼,将全身内力不留分毫地向丹田汇聚,脚下无声踏定—— 刹那间,原本狂暴的气流诡异地静止了。 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天地变色。 一股浩瀚至极的气息从金体内爆发,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真正消失了——又仿佛无处不在,化作了这天地间最自由丶最野的风。 无相神风腿,第五式。 神风无相。 呼——! 飓风凭空而生,方圆十数丈内的空气被抽空殆尽。 飓风之心,无数道无形风刃疯狂切割,发出凄厉的啸鸣,地面岩石丶倒木丶甚至花岗岩台阶,尽数在这股风刃暴中被绞成齑粉! 不远处的废墟旁,战如来孑然独立,衣衫尽碎,左肩的剑伤还在渗血,却纹丝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原本打算走的。 盟主之位已让,他与这佛手峰再无瓜葛,更无必要趟这浑水。 可他没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这一刻,飓风骤起,那个一言不发挡在两个半死之人面前的年轻人,将全部气息化入风中,消失于无形—— 战如来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种劲道……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太多想以命换命的莽夫,却极少见过这种—— 不是拼死,而是真正将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以最后一分气力打出最完整一式的人。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语气与方才龙儿打出剑八时一模一样。 数里外的孤峰之上,聂风眸光骤然一深。 他认出来了。 那股」以身化风丶无形无相」的运劲神韵—— 跟自己的」风无相」,几乎如出一辙。 「此子……是谁教的?」 佛手峰上—— 「什么?!」 独孤鸣面色骤变。这股飓风中,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三龙降世!」 他狂喝一声,不再保留,拔地而起,三道巨大龙影盘旋周身,将毁灭飓风强行锁死,九天压制之力如山崩般横扫而下—— 轰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 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震彻云霄,连数里外的孤峰都随之微微颤抖。 独孤梦下意识以袖掩面,罡风将她的长发猎猎吹乱。 聂风纹丝不动,但眸底的波澜再也压不住了。 佛手峰下,逃散在山道上的幸存僧人纷纷回头,只见山顶爆出一道冲天白光,气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将附近的树木连根拔起,砂石横飞,天昏地暗。 一忧死死护住怀里的龙儿,侧身挡在前面,背后被气浪砸中,踉跄前冲了两步,堪堪站稳。 龙儿在他背后,睁着眼,死死盯着那道白光,一声没出。 废墟旁,战如来将身形一沉,任凭气浪从周身席卷而过,衣袍猎猎作响,伤口的血被风吹得四溅,他却岿然不动,目光死死锁在白光中心。 然后,寂静。 风停,云散。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 一道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十余丈外,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衣襟。 是金。 另一道身影向反方向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一道深痕,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是独孤鸣。 衣衫碎裂,发丝散乱——最令人震惊的是,左脸颊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独孤鸣抬起手,摸了摸那道血痕。 看着指尖的殷红,沉默了片刻。 「好小子。「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咬得极重,「你是第一个让本座流血的人。「 一忧大师怀里的龙儿,猛地停止了挣扎。 「金……」 一忧开口,发现自己说不下去。 下一刻,龙儿动了。 不是挣扎,是真正地撑着地面,用膝盖,用肘,用每一寸还能动的地方,往前爬。 「龙儿!」一忧愣了一瞬,随即死死抓住他,「你……你疯了?!」 「放开我。」 龙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替我挡的。我不能让他死在那里。」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我就爬过去。」 一忧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数里外的孤峰之上,聂风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将独孤梦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移开了。 独孤梦一怔,抬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佛手峰上,在那道孤身站出来的身影上停了片刻。 然后,迈出了一步。 独孤鸣眼中杀意暴涨,一步步向金逼近。 「可惜——「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再给你十年,本座或许真要忌惮你三分。」 又一步。 「但现在——」 再一步,眼中杀意滔天。 「留你不得。」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颤抖,周身杀气如潮,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一步一步,向金逼近。 第204章 风神破魔身,地牢寻云踪 「咳咳……」 金撑着手肘,慢慢把上半身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干,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还是那么亮。 独孤鸣走得不快,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跟着颤,周身杀气压得空气都变了味。 然而走着走着,他停了。 金在笑。 就那么仰着头,嘴角扯出一个幅度不大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独孤鸣眉头微皱—— 这小子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上一堆伤,刚才还被自己一招打进坑里,他在笑什么? 只见金颤抖着伸出右手,慢慢握住了背上那个从来没解开过的黑色长条布包。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对着什么宝贝庄重地行礼。 「本来……」金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不打算动用它的。」 他低着头,轻轻抚摸着那个布包,神情肃然,仿佛手里握着的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 「既然你非逼不可……」 他猛地抬头,一把扯住布包一角,眼神锋利如刀: 「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祭出这里面的——绝世神兵!」 不远处,一忧大师怔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黑色布包,眼皮猛地跳了跳。 那个布包……他见过。 那就是个装饰品,里头什么都没有,连根木棍都不如。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龙儿。 龙儿也在看那个布包,面无表情,眼神却微妙地飘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一秒,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忧悄悄把头转回去,神情镇定地盯着前方,努力把脸上那丝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压下去。 「什么?绝世神兵?!」 独孤鸣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生性多疑,加之这年轻人武功路数诡异莫测,此刻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莫非这小子真有什么压箱底的杀手鐧?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独孤鸣死死盯着金背后的黑色布包,拿不定主意,竟是不敢再贸然上前。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变故突生! 呼——! 平地刮起一阵狂风,卷起漫天尘土碎石,气浪铺天盖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飓风,毫无徵兆地在场中爆发,这飓风之大,竟达近百丈,直插云霄,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个窟窿! 无数碎石丶断木被卷入其中,在风劲的挤压下,竟汇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 风中巨人! 巨人巍峨如山,压迫感大得让人喘不过气,巨人身前,一道人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手摇摺扇,神态潇洒! 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那一双眼眸,竟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从地狱里睁开的眼睛,摄人心魄! 「聂……聂风!!」 一忧大师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的烧鸡骨头终于彻底掉在了地上,嘴巴动了又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风……风中之神!!」 「这是……和尚我这辈子竟然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沉默着盯着前方,只有他在叫嚷,立刻将嘴巴捂上了。 龙儿没出声,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那道立于风中的身影,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认真记住什么。 废墟边,战如来看着横空出世的风中巨人,眼皮难得地跳了一下。 他见过的顶尖高手不少,但能将气势与天地融为一体丶不用动手就让人窒息的,屈指可数。 「聂风……」 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眸底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是见猎心喜,是惺惺相惜,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独孤鸣周身那股霸烈无匹的九天龙气,在感受到聂风气息的瞬间,竟如江河入海,在经脉中疯狂涌动咆哮,战意瞬间攀升至巅峰! 「大舅哥,收手吧。」 聂风轻摇摺扇,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复兴无双城,重建便是,何苦要滥杀无辜?」 「哼!聂风!」 独孤鸣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疯狂取代。 他周身金芒大作,长啸一声,气震四野, 「本座要做的,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谁敢挡我,我便杀谁!」 远处,独孤梦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担忧,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兄长,叫她怎么忍心看两人动手? 「风……」独孤梦轻唤一声,声音颤抖。 聂风转头,隔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温柔与自信,仿佛在说: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伤他性命。 金望着通天彻地的风中巨人,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中之神?」 他能清晰感觉到,聂风周身流转的风劲,根本不是靠内力驱使的—— 风就是他,他就是风,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分界线。 这种境界,比自己现在的「身化流风」,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聂风身形微动,风中巨人随之消散,化作漫天狂风融入体内,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向独孤鸣, 「大舅哥,既然你执迷不悟,风只好得罪了。」 「聂风!你真以为凭这风神腿便能纵横天下么?」独孤鸣纵声狂笑,周身金芒吞吐如龙, 「本座苦修多年,将降龙神腿的精髓与降龙十八掌遗卷融为一炉,创出这门九天降龙变!」 「便要以此神功,重铸无双荣光,洗雪当年耻辱!」 「风影虽快,却也难及真龙之变!」 独孤鸣眼神一凝,感受到聂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压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气势更盛。 然而,聂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聂风长发狂舞,身法陡然化作一团疾走飓风,正是风神腿绝学「暴雨狂风」。无尽腿影如排山倒海般压向独孤鸣。 「三龙降世!」 独孤鸣不退反进,凌空踏虚间三道夺目龙影盘旋而出。 金色降龙真劲与呼啸风暴在半空轰然相撞,气劲炸裂如滚雷过境,竟将聂风那铺天盖地的腿势生生截断。 聂风身随影动,整个人如柳絮般借力腾空,瞬间变招「风卷楼残」。 周身气流被极限压缩,化作一股恐怖的吸力,牵引独孤鸣身形,要把他生生撕碎。 「四龙破极!」 独孤鸣落地瞬间旋身暴起,四重龙影自泥土中冲天而起,一举击破了这股无形吸力。 两人在漫天烟尘中极速互搏,腿影交错间尽是金铁交鸣之声,每一记碰撞都激荡起震耳欲聋的余波。 聂风眼神一凝,腿势陡然变得如雷贯耳,正是那一式「雷厉风行」。 腿劲带起风雷之势,快到极致,封死独孤鸣八方退路。 独孤鸣感受到这股如天崩地裂的劲力,战意瞬间攀升至极限,身形灵动如龙,硬是强行欺近聂风身旁。 「五龙奔腾!」 五道金色龙影齐哮而出,构建出一座威势赫赫的气劲杀阵。 然而聂风神色始终如古井无波,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竟如流风穿透了龙影狂澜,腿势在瞬息间猛然爆发,一股磅礴的风神真劲透体而出,瞬间将那五道金色龙影悉数震碎。 轰然巨响中,独孤鸣只觉一股滔天伟力正面袭来,护体真龙气劲应声而破。 他那残破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飞出十几丈开外重重砸在焦土之上,鲜血狂喷染红了破碎的襟甲。 在场的群僧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是风中之神的实力吗?」 「太恐怖了!连这般霸绝天下的绝世好手,竟也被压制到如此地步!」 人群外,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看着一边倒的战局,脸色惨白如纸,心里一片恐慌。 「主公……竟然败得如此惨?」 「聂风……究竟是人是神?」 聂风负手而立,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声音平静: 「独孤鸣,你且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向那昏死过去的身影。 见主公落败,远处的西岭笑佛与南蛮诸葛哪还敢多留?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备,如丧家之犬般悄悄溜上前去,架起昏迷不醒的独孤鸣,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聂风并未阻拦。 混乱散去,战如来从废墟旁缓缓走出,左肩的伤还在渗血,神情却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在聂风三步外停下,两人相距不远,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片刻。 聂风微微颔首。 战如来轻哼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大步往山道走去,背影漠然,不曾再看任何人一眼。 临走时,他路过龙儿身边,脚步顿了顿,极轻地说了一句: 「小和尚,好好练。」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儿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金已撑着一旁的碎石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龙儿面前,低头打量了一眼他的伤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谢了。」 龙儿声音还是哑的,却比之前多了一点力气。 金「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转过头去。 聂风收敛了周身气息,缓步走到金的面前,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开口道: 「小兄弟,你这身武功……不知师承何处?」 金强忍着体内的剧痛,抱拳行了一礼,坦然道: 「晚辈曾偶遇一位神秘前辈,得前辈传授了几招功夫。」 「至于前辈名讳,前辈不曾告知。」 「神秘前辈么……」 聂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越过金,落在一旁正在调息的龙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似是好奇,又似是疑惑。 龙儿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眼来,与聂风平静地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说话。 聂风收回目光,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解释那丝奇异从何而来。 片刻后,龙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 一忧大师见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龙儿,你曾言此行是为了寻找身世之谜?」 龙儿点了点头: 「我根据地图的指引来到此处,上面标注我的身世线索就在这寺庙之中,但具体在何处,却未明言。」 一忧大师沉吟片刻,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道: 「或许……与大佛座下地牢中关押的人有关。」 「地牢?」龙儿与金皆是一愣。 「不错。」一忧大师目光深邃,缓缓道, 「地牢中关押着一位怪人,已被囚禁多年。」 「他曾对老纳说过,他苟活于世,只为等一个人。」 「或许,你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 「走!去看看!」龙儿眼中精光一闪,当即立断。 在一忧大师的带领下,三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大佛臀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刚才那和尚所说的地牢怪人……」独孤梦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担忧, 「会不会就是……云?」 聂风负手而立,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面色凝重,微微颔首: 「十之八九。」 「这些年云师兄音讯全无。」 「上次我们亲自去步家村找过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最近江湖上有传言,说云师兄被关在这古刹下面。」 「只要云师兄真的在这里,管它是什么地牢,我都要把他救出来!」 话音未落,他伸手握住独孤梦的手,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风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05章 地牢认生父,绝学传龙儿 摩陀兰若寺后山之巅,大佛巍峨,宝相庄严。 一忧大师引着龙儿与金,不多时便至大佛脚下。 三人立于佛座之前,仰头望去,巨佛半身隐于云雾之中,那低垂的佛目仿佛正悲悯地俯瞰着脚下的众生。 「就是这儿了。」 一忧大师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身形一折,竟如壁虎游墙般滑至大佛背后,于硕大佛座之下摸索片刻。 金与龙儿跟了上去。 只见一忧蹲在佛座下方,肥短的手指在一块看似寻常的石缝中极其熟练地连按数下—— 这条路他来回走过不知多少趟,闭着眼都能摸到。 金双臂抱胸,靠在佛座旁,目光扫了一眼一忧那娴熟得近乎随意的动作,淡声道: 「看来你来这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可不,」一忧头也不抬地嘟囔, 「和尚我隔三差五就得下去给里头那位爷送烧鸡,不然他能把锁链拽断了上来找我算帐。」 龙儿没搭理他们的对话。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佛座下方那片阴影,右手不自觉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柄冰冷的黑剑。 指尖微微发颤。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自从踏上后山,心口便隐隐发烫,像是骨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在呼唤。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终于响起。 扎扎声中,佛座底部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隐秘洞口,宛若巨兽张口,阴风惨惨,直通九幽。 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霉变的味道。 「这地方就对了。」 一忧大师站在洞口前,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骤然收起,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当年和尚我误打误撞闯进这地牢,碰上了一位奇人,蒙他指点'水挪移'身法,才知道天外有天。」 他回头看了龙儿一眼,绿豆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龙儿,和尚我先说好——里头那位脾气古怪得很,动不动就发脾气,上回差点把和尚我一巴掌拍进墙里。」 「你进去之后,万事小心。」 龙儿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提步当先踏入了幽暗地牢。 金与一忧大师紧随其后。 地牢之内,阴湿腐朽,霉气扑鼻。 借着微弱火折之光,三人沿蜿蜒石阶步步向下,直入地底深处。 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稍不留神便要摔倒。 一忧走在最后,脚下水挪移使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金走在中间,周身气机微微外放,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动静。 「这地牢少说也有百年历史。」金扫了一眼石壁上斑驳的铁环和锈迹,淡声道, 「肯在这种地方待着的人,必有缘由。」 一忧在后面小声嘟囔: 「那位爷脾气古怪得很,和尚我问过他好几次为什么不走,他只说在等一个人……」 龙儿走在最前方,没有回应他们的话。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种莫名的悸动愈发强烈,仿佛黑暗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 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强压心头躁动,脚步不停。 行约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间宏大石室之中,一名身形魁伟如铁塔般的男子,正盘膝端坐于地。 四根儿臂粗细的玄铁锁链锁住其四肢,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男子披头散发,虬髯满面,周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虽然在这地牢里待了多年,一身狂野霸气仍如烈火般炽热,令人不敢逼视。 金的目光扫过石室地面——上面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新旧有别。 有些深达数寸,将坚硬的花岗岩切得如同豆腐; 有些则细如发丝,绵延数丈,走势暗合某种极高明的剑道真意。 即便只是残留在石面上的痕迹,金也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仿佛随时会从地面上飞出来,将人劈成两半。 似是感应到生人气息,男子猛然抬头。 哗啦啦! 铁链剧震,金铁交鸣! 乱发飞扬间,露出一双如野兽般凶戾的眸子,死死盯着闯入的三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咆哮,震得石室嗡嗡作响,尘土簌簌而落。 那咆哮中蕴含着浑厚至极的内力,一忧大师首当其冲,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耳朵龇牙咧嘴: 「哎哟我的妈——前辈,是我!是我!」 金也是眉头一皱,脚下暗暗运劲稳住身形。 心中暗惊——这人用锁链把自己拴了这么多年,光凭一声咆哮就有这等威势,全盛时期得有多恐怖? 唯有龙儿纹丝不动。 那咆哮声中的内力波动打在他身上,不但没有让他后退,反而激起了他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血液加速流动,经脉中的真气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眉心的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前辈!」 龙儿踏前一步,借着火光,终是看清了男子面容。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虽显苍老,却依旧难掩昔日英武。颧骨高耸,鼻梁挺直如峰。 虽然岁月与幽居刻下了深深沟壑,但那双眼睛—— 即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待了十几年,依然锐利如剑。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一头乱发,竟如雪般银白,在昏暗中泛着凄清的光泽。 「一忧?你这秃驴怎的又来了?」 怪人先是瞥了一眼一忧大师,语气里带着几分粗粝的熟稔。 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龙儿身上。 「难不成……是又给老夫送烧鸡来了?」 一忧大师乾笑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裹的烧鸡,讪讪道: 「嘿嘿,前辈好记性,和尚我确实带了……」 他将烧鸡放在地上,朝龙儿努了努嘴。 怪人的目光顺着一忧的示意,落在龙儿身上。 那双凶戾的眼睛骤然一变—— 所有的暴戾与凶狠在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丶颤抖的凝视。 龙儿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羊皮地图,以及一柄——黑剑。 「此物……」 怪人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黑剑之上,呼吸瞬间粗重如牛。 「黑剑……地图……」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粗糙大手攥紧锁链,指节发白,似是陷入了久远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石室内安静了片刻。 一忧大师那双绿豆眼骨碌碌地转,看看怪人,又看看龙儿,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金站在一旁,目光在怪人与龙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没有出声。 骤然间,怪人疯狂挣扎! 哗啦啦! 四根玄铁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鸣! 他将身躯拼命探向龙儿,粗糙的大手颤抖着伸出,欲触碰龙儿面庞。 然而伸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龙儿脸颊前不到一寸的地方,迟迟不敢落下。 一个在地牢中独守了十几年的绝顶高手,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孩子……再走近点……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龙儿心头一颤。 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但那声「孩子」落入耳中的一刹那,鼻子竟莫名地发酸。 他没有闪避,任由那只粗糙的大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怪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龙儿的每一寸眉眼—— 从如剑般锋利的眉梢,到灿若星辰的眼眸,再到挺直如峰的鼻梁,最后停在了龙儿眉心那枚隐隐发光的剑形胎记上。 他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阵,怪人仰天长笑! 笑声起初低沉沙哑,继而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放肆,最终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震得整座石室剧烈颤抖,碎石纷纷从头顶坠落! 笑声中透着无尽狂喜,亦有无尽苍凉。 「苍天有眼!」 他双目赤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那双凶戾的眼中滚落,划过满是风霜的面颊,滴在冰冷的铁链上。 「眉如剑,目如剑锋,天生剑胎!」 「不愧是老夫的——儿子!」 此言一出,石室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前辈……竟是令尊?」 一旁一忧大师闻言,惊得目瞪口呆。 他来这地牢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是偷偷摸摸下来送烧鸡丶顺便请教几招水挪移—— 可这怪人从来不说自己的来历,更没提过有什么儿子! 「你……你怎么从来没跟和尚我说过这事?」一忧瞪着怪人,一脸不可思议, 「每次和尚我问你家世底细,你都拿拳头堵我的嘴!」 怪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老夫的事,用得着向你一个秃驴交代?」 一忧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在旁边乾瞪眼。 金也是满面错愕,但只是一瞬,便恍然大悟,心中那个猜测被彻底证实。 「原来如此。」金低声道, 「前辈非中土人士,龙儿亦生得一头银发——原来竟是血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怪人四肢上那些粗重的玄铁锁链上—— 甘愿拿锁链拴住自己丶在这种地方一守就是十几年的人,意志和实力,恐怕远超想像。 而龙儿竟是这等人物的亲生骨肉。 难怪天赋如此骇人。 地牢之外,大佛之巅。 聂风携独孤梦,身形如风,悄无声息落于佛顶古松之上。 他双目微阖,凝神静气,借着无孔不入的风劲,向大佛座下地牢探去,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星目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风,如何?可是云?」 独孤梦紧紧攥住聂风衣袖,美目中满是期盼。 聂风缓缓摇头,轻叹一声: 「不是云师兄。」 「地牢里那个人,气息狂野霸道,像烈火燎原,虽然也是绝顶高手,但不是云师兄那种深沉如云丶变幻莫测的路子。「 独孤梦见丈夫面露失望,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别急,既然不是,咱们再找便是。」 「梦……」 聂风轻揽爱妻香肩,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云师兄的下落,我一定会查清楚。」 「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绝不放弃。」 独孤梦倚在聂风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 「我陪你。」 「走吧。」 聂风深深望了一眼大佛座下,随即揽起独孤梦,身形一闪,如惊鸿照影,消失于茫茫林海之中。 地牢石室之内,骨肉相认的激荡渐渐平息。 怪人——也就是龙儿的生父——心绪渐平,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金与一忧大师,眼中精光微闪。 一忧大师多精一个人,当即双手合十: 「既然龙儿找到了亲爹,那是天大的好事。」 「和尚我跟金兄弟就不打扰了,在外面给你们守着。」 言罢,他扯了扯尚在沉思中的金。 金回过神来,向怪人抱拳一礼,随一忧大师退出石室,将这一方天地留予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 洞口之外,山风微凉。 金盘膝坐在大佛脚下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 一忧大师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一双绿豆眼盯着洞口方向,罕见地沉默了好一阵。 「这么多年……」 一忧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油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和尚我来这地牢不下百回,每次都问他是谁丶从哪来丶为何甘愿待在这种鬼地方。」 「他一个字也不肯说,要么骂和尚我多管闲事,要么直接动手赶人。」 他搓了搓下巴,叹了口气。 「谁知道他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金没有睁眼,淡声道: 「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理由。」 「那倒也是。」一忧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龙儿那小子的脾气跟那个怪人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拧巴到骨子里丶谁也劝不动的犟种。」 「现在想来,血脉这玩意还真是邪门。」 金没接话,但眉梢微微一动。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坐着,等候地牢中的父子了却这段尘封多年的因缘。 石室之内,唯余龙儿与怪人相对而坐。 「孩子,苦了你了……」怪人凝视龙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 「我不苦。」龙儿摇头,神色平静如水,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守在这种地方?我又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这一切,说来话长……」 怪人长叹一声,沧桑语调,缓缓揭开那段尘封往事。 …… 约莫一个时辰。 轰隆隆! 地牢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金与一忧大师同时弹起,连忙迎上前去。 只见龙儿缓步自石室中踏出。 金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此时的龙儿,与入洞之前判若两人。 原本虽显凌厉却略带稚嫩的气息,此刻竟变得深不可测。 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便如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剑,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更令金侧目的是,龙儿的双眸之中,隐隐有两道剑气流转—— 一黑一白,交相辉映,宛若阴阳两极,玄妙莫测。 「龙儿,你……」 一忧大师惊愕望着龙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短短一个时辰,龙儿一身修为竟暴涨至此! 这股气息…… 分明已踏入宗师之境! 要知道,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迈过宗师这道门槛,而龙儿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龙儿没有回答。 他神色肃穆,缓缓转身,面朝幽暗石室,双膝跪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叩得极重,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走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恸。 一忧大师身形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缓缓垂下头,双手合十,无声地念了一段往生咒。 这些年来,他虽然跟那怪人谈不上深交,但每隔一段时日便来送一次烧鸡,顺便讨教几招——那个脾气暴躁丶动辄骂人的怪人,就这么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前辈他……」金心中一沉,已有预感。 龙儿长身而起,背对着二人,声音平静而坚定: 「父亲已将毕生功力与家传绝学'两极剑法'尽数传授于我。」 他停顿了一瞬。 「随后……就油尽灯枯,走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大佛脚下打着旋儿。 龙儿缓缓转身,右手紧握着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 那是他原本的黑剑与父亲留下的另一柄黑剑首尾相接丶双柄合一后铸成的两极神剑,长度足足比原来翻了一倍,漆黑的剑身上一黑一白两道剑气缠绕流转,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锋芒。 「从今往后,两极合一,这柄剑由我来执!」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凛冽剑意从龙儿体内冲天而起! 搅动风云,直冲斗牛! 大佛脚下的碎石被这股剑意震得纷纷弹起,一忧的僧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就连金也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以内力抵御那股扑面而来的锋芒。 这一刻,昔日懵懂少年,终是破茧成蝶,蜕变为足以傲视江湖的绝顶剑客! 金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毕生功力灌顶——这等造化,旁人修上几辈子也求不来。 他想了想自己走过的路,没有人给他灌顶,没有人给他捷径,从小到大,全凭自己一拳一脚苦修而来。 「果然是有靠山便大不相同。」 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掐灭了。 他看了一眼龙儿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那柄承载着一个父亲全部心血的黑剑。 这份造化的代价,是刚刚找到的父亲,永远地留在了身后那间冰冷的石室里。 金收回目光,淡声道: 「走吧。后面的路还长。」 龙儿将两极神剑负于身后,深深看了那个幽暗的洞口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 一忧大师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上去,嘴里低低嘟囔着什么,像是在骂那个再也不会回嘴的怪人。 三道身影在大佛的阴影中渐行渐远,山风猎猎,吹散了地牢口最后一缕烟尘。 第206章 酒肆逢谪仙,笑谈指迷津 万里之遥,铁心岛。 怒海惊涛,狂澜拍岸,卷起千堆雪。 岛心铸剑炉旁,烈焰焚天,热浪如潮,炙烤着这方天地。 一名老者赤裸上身,肌理虽显苍老,却仍如古铜浇筑。他手持千斤巨锤,如疯魔一般不知疲倦地轰击着砧板上那块赤红铁母。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穿金裂石,火星四溅间,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恐怖高温点燃。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刚毅如铁,然而布满血丝的虎目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枯槁与病态。 此人,正是名震天下的铸剑宗师——铁神! 「岛主,您已经打了这么久了,身体要紧,歇一歇吧?」 一旁,一名身形瘦削丶留着两撇长须的老者—— 心使,望着铁神那汗如雨下丶摇摇欲坠的身影,终是忍不住躬身劝道。 铁神手中巨锤未停,声如洪钟,却难掩中气不足的虚弱: 「不可!铸炼之道,是老夫的命脉!」 他每一锤落下,砧板都发出沉闷的哀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只有这打铁的声音,才能让老夫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到这里,铁神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手臂上的青筋暴跳,像是每一锤都在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 「要是一停手,这口气泄了,怕是再也扛不住这病了!」 他猛地挥下一锤,火花飞溅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 「老夫一定要撑住!」 「等空儿找到绝世好剑带回来,老夫这病就有救了!」 心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低下头道: 「岛主宽心,空儿吉人天相,定能带回绝世好剑……」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铁神锤击铁母时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比上个月又抖了几分。 时间不多了。 恰在此时,一声嘹亮的鹰啼划破长空,穿云裂石而来。 一只神骏黑鹰如利箭离弦,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心使肩头。鹰爪铁钩般扣紧,力道精准,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信鹰。 心使取下鹰腿信筒,展信一览,原本凝重的面色顿时露出喜色: 「岛主!是空儿的飞鸽传书!」 「哦?空儿有消息了?」铁神闻言,手中巨锤终于一顿,急切回头, 「快念!信中写了什么?」 心使一目十行,恭声道: 「启禀岛主,空儿信中说,他已查明绝世好剑的下落——如今落在天山断浪手中。」 「断浪?」铁神白眉微蹙, 「可是那个曾大闹天下会的断浪?」 「正是此人。」 心使点了点头,继续念道: 「空儿信中还说,他时刻挂念岛主法体,定会尽快拿到绝世好剑,赶回铁心岛为岛主疗伤。」 铁神刚毅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好!好!空儿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咳声沉闷,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衰败气息。 心使与一旁的神武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岛主的身体,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得多。 「岛主,」始终默然站在一旁的神武使忽然开口,声沉如雷, 「天山断浪不是好惹的。」 「空儿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接应?」 铁神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心使: 「心使,你怎么看?」 心使轻抚长须,眼中精光微闪,缓缓摇头: 「属下觉得,没必要。」 「空儿虽然年轻,但武功和脑子都不差。」 「何况他身边还有怀灭和白伶。」 他竖起一根手指,分析道: 「怀灭武功刚猛,行事果断;白伶心思细腻如发,善于谋划。」 「三人联手,纵是断浪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者,若大张旗鼓派人前去,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引来江湖各派觊觎。」 「绝世好剑的名头太响,知道的人越少,空儿他们越安全。」 铁神微微点头: 「心使说得有理。」 「既如此,便由三人放手去搏吧。」 他顿了一顿,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只有铸剑匠才有的狂热: 「不过——」 他重新举起巨锤,虎目中烈火重燃。 「你去回信告诉空儿,让他放心大胆去夺。」 「老夫在这炉前等他回来!」 「就算天塌下来,老夫也不会倒在这块铁母之前!」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再次响彻云霄,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宣告着一位宗师的不屈与执着。 心使望着铁神那伛偻却依然拼命挥锤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退后半步,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他知道,岛主嘴上说得硬气,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空儿……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天山脚下,天阴城。 虽是极北苦寒之地,然而因天外天之威名,此城如今繁华异常,商旅云集,人声鼎沸。 城中一隅,一座简陋的露天酒肆。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撑起一方油布棚子,挡不住风,也挡不住雪,但胜在酒好菜热,价钱公道,来往的江湖人都爱在这儿歇脚。 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正独自据桌而饮。 他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身旁放着一只长条铁匣,通体乌黑,沉甸甸的,一看就不轻。 此人正是铁心岛二弟子——怀空。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烧酒和两碟小菜,边喝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酒肆中来来往往的江湖客。 师兄怀灭和师妹白伶还在路上,尚未抵达天阴城。 他便先行一步,在此独候,顺便打探打探天外天的底细。 从铁心岛出发前,师父铁神拖着病体,亲自送他到码头,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空儿,为师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怀空至今记得师父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双曾经虎虎生威的眼睛,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浑浊暗淡,却在提到「绝世好剑」四个字时,骤然亮了一瞬。 那一瞬的光亮,烧得怀空心头发烫。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灌进喉咙里像一道火线。 一定要把剑带回去。 「这位兄台,这儿没位子了,能拼个座吗?」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怀空抬头,只见一名白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立于桌前。 青年身形修长,一袭胜雪白衣不染纤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淡然。 那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 怀空见过很多故作高深的江湖骗子,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像是整座酒肆丶整条街丶整座天阴城,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口渴,恰好看到这儿有张空椅子。 怀空生性随和,闻言并未推辞,只爽朗一笑,伸手虚引: 「相逢即是有缘,兄台请随意。」 「多谢。」 白衣青年也不客气,撩衣落座,唤店家添了一副碗筷,又要了一壶温酒。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酒上来后,白衣青年自斟了一杯,先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微微皱眉,随即又释然般笑了笑,一饮而尽。 「兄台这酒量,倒是痛快。」 怀空看着他喝酒的架势,笑了一声。 白衣青年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怀空身旁的铁匣,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身边这铁匣里的家伙,煞气不轻啊。」 「带着这种凶器上路,想必不是寻常江湖人吧?」 怀空脸色骤变。 铁匣合得严丝密缝,外表看去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黑铁匣子,里头装的天罪从未外露过半分气息—— 这人竟然隔着铁匣就能感觉到?! 他下意识地将铁匣往身侧拢了拢,目光猛地锐利起来,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白衣青年。 「兄台说笑了。」怀空勉强稳住神色,乾笑一声, 「不过是把吃饭的家伙,算不得什么凶器。」 白衣青年也不戳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天山主峰,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这趟,是冲着天山上去的吧?」 怀空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警惕地扫了白衣青年一眼。 但对方的眼神清澈如水,坦坦荡荡,看不出丝毫恶意。 怀空斟酌了一下措辞,答道: 「没错,我受师命,去天外天拜访一位故人。」 「故人?」 白衣青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追问那位「故人」是谁,而是端起酒杯,似是在对着杯中的倒影自言自语: 「天外天一向不怎么管江湖的事,断掌门也很少露面。」 「不过这人的脾气嘛……」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挺随性的。」 「你去叙叙旧倒没什么,但要是求的事让他不高兴——」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怀空身旁的铁匣: 「你这人脾气好,应该没事。」 「就怕跟你一起去的人,没你这么稳当。」 「要是说话冲撞了那位断掌门……」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没说出口的结尾,比说出来更让人心惊。 怀空心头猛地一沉。 他此行确非一人,只是师兄怀灭与师妹白伶尚在途中未到,故而他在此独候。 可这白衣青年怎么知道他有同行之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 师兄怀灭的性格,确实如这白衣青年所说,狂傲自负,目空一切,嘴上从来不饶人。 此番前去「拜访」断浪,以师兄的脾气,恐怕开口第一句话就能把对方得罪个死。 如果断浪真如白衣青年所暗示的那般不好惹…… 怀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追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同行的人?」 「难道你认识我师兄?」 白衣青年却已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他随手在桌上放了一小锭银子,连找零都没要,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我不过碰巧喝了杯酒,该说的都说了。」 他偏过头,看了怀空最后一眼,目光平静而深远,像是站在极高极高的地方俯瞰人间。 「上天山的路不好走,风雪也不好说。」 「自己当心吧。」 说完,白衣青年转过身,迈步走入了熙攘的人群之中。 「兄台!请留步!」 怀空猛然起身追了出去,可才不过两三息的功夫,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像是融化在了人流里—— 明明满大街都是人,明明他穿的一身白衣那么显眼,可怀空瞪大了眼睛左右扫视,却哪里还有白衣青年的半点影子? 没有炸裂的劲风,没有夸张的残影——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自然得仿佛从来没在这张桌子上坐过。 他呆立当场,眉头紧锁。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他努力回想方才白衣青年的容貌,却惊骇地发现,脑海中竟是一片模糊。 那张脸明明就在一尺之外跟他面对面坐了那么一会儿,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五官长什么样。 眉毛是浓是淡? 鼻子是挺是塌? 眼睛是什么颜色? 一片空白。 仿佛方才与之对饮闲谈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怀空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深知自己虽非绝顶高手,但也绝不是什么庸手。 能在自己面前如此来去自如,甚至让他过目即忘的人—— 这等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更可怕的是,对方全程没有半分杀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都没有外泄。 那就不是在隐藏实力。 而是……根本没把他当成需要防备的对手。 怀空望着巍峨天山,攥紧了身旁的铁匣,心中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 「这天山脚下……竟隐藏着这般人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但那个白衣青年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要是说话冲撞了那位断掌门……」 怀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兄怀灭那张永远写满狂傲的脸。 这趟天外天之行,恐怕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第207章 怀灭欲试刀,剑兽磨毒锋 暮色四合,寒鸦归巢。 天阴城内,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昏黄的光映在积雪上,像是铺了一层脏兮兮的铜粉。 简陋的露天酒肆中,怀空依旧独坐。 面前的酒壶早已空了,杯中残酒尚温,他端着杯子,却一口也没再喝。 白衣青年离去后,他又要了一壶酒,结果那壶酒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冰,他愣是没动过。 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铁匣里的天罪,被铁门精钢铸就的匣子封得严严实实,连师父铁神这种级别的宗师,都要贴近了才能感受到里面的煞气。 可那白衣青年坐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就随口说出了「凶器」二字—— 语气还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碗里的花生米不错」一样。 他知道自己有同行的人。 他知道师兄的脾气。 他甚至知道断浪的性格。 而他怀空从铁心岛出来这么多年,自认见过的高手也不算少了,可跟那个白衣青年面对面坐了那么一会儿—— 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高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怀空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不是怕。是不安。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铁心岛一路走来的那股底气,在白衣青年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二师兄!」 一声清脆娇唤打破了周遭喧嚣,也打断了怀空翻来覆去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快步走来。 少女面容清丽,鼻尖冻得通红,鬓角还挂着几片没拍乾净的雪花,嘴角却带着笑——正是师妹白伶。 在她身后,一名身材魁梧丶面容俊伟的男子大步流星,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都微微震颤。 路上的行人被他那股横冲直撞的架势吓得纷纷让道,他却看都不看一眼,昂着头直往前走,像这整条街都是他家开的。 此人面容狂傲,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正是铁心岛大弟子,怀灭。 「大哥,师妹,你们来了。」 怀空起身相迎,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白伶小跑过来,也不管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怀空对面的条凳上,一边拍着胸口喘气一边抱怨: 「二师兄你倒好,一个人先跑来喝酒,害我跟大师兄在雪地里赶了两天的路!」 「你是不知道——路过青峰岭那段,雪都埋到膝盖了,我鞋里灌的雪水到现在还没干透!」 她伸出脚晃了晃,靴子上果然还挂着一圈泥泞的雪渍。 「你自己走得慢,怪谁?」 怀灭大马金刀地落座,随手将背上沉重的包裹往桌上一顿,震得桌上碗筷乱跳,旁边桌一个正喝汤的老头被吓得洒了一身。 白伶瞪了他一眼: 「你一步顶我三步,我能跟你比吗?」 「那你平时不知道多练练腿脚?」 怀灭连看都没看她,拎起怀空面前的空酒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随手往桌上一扔,朝店家吼了一嗓子, 「酒!来三壶!最烈的!」 店家缩了缩脖子,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白伶气得鼓起腮帮子,正要反驳,怀空笑着打了个圆场: 「师妹一路辛苦了,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大哥也是急着赶路,没有别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有过别的意思?」 白伶嘟了嘟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接过怀空递来的一碟热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怀空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的架势,心头那股压抑稍稍松了些。 酒上来了。 怀灭一手拎起酒壶,连碗都不用,对着壶嘴灌了三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用袖子随便抹了一把。 白伶皱了皱鼻子: 「大师兄,能不能吃相好看点?」 怀灭理都不理她,灌完酒,抹了抹嘴,环顾了一圈嘈杂的酒肆。 正好隔壁桌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在吹牛,说得唾沫横飞,什么「天外天断掌门一掌劈开过山门」丶什么「天外天弟子出来随便一个都是宗师」……越说越离谱。 怀灭听了几句,冷哼道: 「这天阴城倒也繁华,只是一路走来,满耳朵都是什么天外天如何了得丶断掌门如何英明——听着就烦。」 白伶在一旁柔声劝道:「大师兄,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别为了这些闲话动气了。」 「我动什么气?」怀灭斜了她一眼, 「我只是觉得好笑。一帮连天外天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整天吹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那不是愤怒,是兴奋。 怀空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兄了。 怀灭这人,越听到别人强,就越坐不住—— 他不是不信,而是想亲手去验证,用拳头。 怀空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大哥,方才我在这儿等你们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怀灭随口问了一句,手里的酒壶没停。 怀空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一个白衣青年,看不出深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描述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不光一眼看穿了我铁匣里的天罪是凶器——大哥,那可是铁门精钢铸的匣子,连师父都说过,隔着匣子几乎感觉不到天罪的煞气。」 「可那人坐在我对面,随口就说了出来,跟看见了一样。」 白伶的花生米停在半空中,没往嘴里送。 怀灭握酒壶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还知道我有同行之人,更是对大哥你的脾气了如指掌。」怀空看着怀灭,一字一句道, 「他说,天外天那个断掌门脾气很随性,要是大哥你说话冲了——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酒肆里人声嘈杂,怀空这番话声音不大,但怀灭和白伶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伶的脸色变了,看了怀灭一眼。 怀灭放下酒壶,沉默了两息。 然后—— 「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有几个胆小的,端着碗筷就挪远了。 笑声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战意和狂气,怀灭的双眼像是烧起了两团火,凶光毕露: 「好大的口气!」 「我怀灭苦修这么多年,破空元手早就练到了化境,自创的混元七殛更是正愁没地方试手!」 「天外天要是真有高手,正好给我当磨刀石!」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酒碗弹起老高,白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酒洒了她一手。 「至于断浪——我倒要看看,是他杀我,还是我灭他!」 白伶一边甩着手上的酒水一边压低声音说: 「大师兄你小点声!」 「这是人家的地盘!」 「万一被天外天的人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怀灭瞥了她一眼,冷笑道, 「怀灭行事,从不背人。」 「他要是不服,尽管来。」 怀空端着酒杯没说话。 他看着怀灭那张写满狂傲的脸,心里那股不安又重了几分—— 大哥这性子,果然跟白衣青年说的一模一样,半句劝也听不进去。 更让他忧心的是,白衣青年那番话,明显不是在危言耸听。 那种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恐怕都有分量。 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和一下桌上的气氛,怀空忽又想起一事: 「对了,大哥,方才在酒肆里,我还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当年天下会神风堂堂主,风中之神聂风,已经重出江湖了。」怀空压低声音道。 「聂风?!」 怀灭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表情瞬间一变——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猛地松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两道精光,是猎人发现猎物时才有的极度兴奋。 「风云神话之一的聂风?!」 他霍然坐直,身子往前一倾,一掌拍在桌上。 这回没控制力道—— 坚硬的实木桌面「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碗筷叮叮当当滚了一桌。 隔壁桌的食客连碗都没来得及端,直接起身就跑。 白伶赶紧去捞滚到桌边的酒壶,嘴里嘀咕: 「这是今天拍裂的第二张桌子了……」 怀灭根本没听见。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双眼放光,像是一头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好!好得很!早就听说风云二人武功盖世,是当今武林的神话。」 「等拿回绝世好剑,治好师父的病——我一定要找那聂风和步惊云打一场!」 「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白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大师兄了—— 这人的脑子里就两件事,一是打,二是找更强的人打。 绝世好剑也好,治师父的病也好,在怀灭心里都是「先做完再说」的差事。 真正让他血液沸腾的,永远是下一个对手。 她拉了拉怀灭的衣袖: 「大师兄,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明天还得上天山呢,你就不能省省力气?」 怀空也跟着劝了一句: 「师妹说得对,大哥。养精蓄锐,明日再说。」 怀灭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又猛地落下,强行将翻涌的战意压了回去。 「也罢。」他站起身,随手将碎了一半的桌面上的酒钱拍下,冷哼道, 「今晚先歇着,明天一早——我倒要看看天外天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人起身,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店家抱着帐本跑出来,看着那张裂成两半的桌子,又看看桌上多出来的几锭碎银,欲哭无泪。 客栈里。 怀灭进了房间,把包裹往角落一扔,转身一把将白伶拦腰揽住,往床上一带。 「大师兄你……靴子都没脱!」白伶红着脸拍了他一下。 怀灭哪管这些,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扯过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道: 「累了一天了,别动,睡吧。」 白伶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胸膛里,闷闷地说: 「明天上天山,你能不能别那么冲?」 「二师兄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不是吓唬人的。」 「放心。」怀灭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却笃定,「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白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衣襟。 两人就这么搂着,没多久便都沉沉睡去。 隔壁,怀空一夜无眠。 他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一轮冷月。 月光清冷,洒在窗棂上,拉出一道道横竖交错的影子,像是牢笼的栅栏。 白衣青年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想起那人看向天罪铁匣时的眼神——不是惊讶,不是忌惮,是一种「不过如此」的淡然。 那种淡然,比任何杀气都让人绝望。 他又想起那人提到断浪时的语气——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旁观者的随意,好像断浪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空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靠墙放着的铁匣上。 铁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里面的天罪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可他总觉得,天罪今晚好像也不太安分。 「自己当心吧。」 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怀空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上天山了。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他都得去。 师父还在铁心岛等着绝世好剑救命。 天阴城外,十里坡。 一座废弃已久的庄园,隐没在荒烟蔓草之间。 庄园的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枯草,断壁残垣间挂着厚厚的蛛网和经年的灰尘。 看得出来,这地方至少荒了十几年,平日里连乞丐都懒得来。 但今夜不一样。 夜风呜咽,穿堂过户,像是鬼哭狼嚎。 枯草丛中不时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过,是老鼠,还是蛇,看不真切。 庄园大厅之内,十数根半人高的黑蜡烛插在地上,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墙的霉斑和裂痕映照得像是鬼脸。 十数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伫立两侧,一个个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若非胸口微微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手中各持兵刃——有刀丶有剑丶有匕首——形制不一,但每一柄的刃口上,都泛着同样的幽蓝光泽。 那光泽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毒蛇的眼睛。 为首一人赤裸上身,盘膝坐在大厅正中央。 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深浅不一的剑痕。 有些剑痕已经发白结疤,是多年前的旧伤; 有些还泛着暗红,像是不久前才添上去的。 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拿剑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刻了几百刀——又像是他自己在自己身上刻的。 每一道剑痕的走向都不同,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短促凌厉,有的绵长诡异——那不是受伤留下的,而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演练剑法。 此人正是拜剑山庄的剑兽。 厅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分不清是陈年血腥还是毒药的气息。 「傲拜庄主有令——夺回绝世好剑的剑魂,为拜剑山庄雪耻。」 剑兽缓缓睁眼。 他的眼中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出任何感情。 据说当年他为了修炼一门邪派剑法,亲手刺瞎了自己的双目,又以秘药重铸眼球,从此再也看不到颜色丶看不到光亮,只能「看到」杀气和血。 他的世界里,活人和死人的区别,只在于身上有没有血还在流。 声音沙哑得像铁石摩擦,让人后背发凉: 「断浪虽强,夺了绝世好剑,更把它跟火麟剑合在了一起。」 「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身前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个情人的脸。 剑锋之上,泛着一抹诡异的幽蓝光泽——那不是剑光,是毒。 整柄剑的刃口都浸透了毒药,在烛火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蓝绿色,像是腐烂尸体上生出的磷火。 「这毒叫'噬元散'。」 剑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 「是老夫耗尽心血炼出来的。」 「只要划破一点皮——哪怕只是针尖大的一个口子——毒性入体,就算是大罗金仙,一身功力也会在顷刻间被吞得乾乾净净,沦为废人。」 他收回手指,十根指尖上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蓝光。 他看了看,随意在自己满是剑痕的胸膛上擦了擦—— 那些旧疤竟瞬间泛起一层幽蓝,像是伤口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 好像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不属于他。 「誓杀断浪!夺回剑魂!」 下面十数名黑衣人齐声低喝。 声音虽轻,却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与怨毒。 他们手中的兵刃同时微微前倾,幽蓝毒光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像是一排即将出鞘的毒蛇信子。 剑兽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布满剑痕的脸在烛火映照下狰狞扭曲,像是一具死了多年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断浪——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绝世好剑的剑魂,只属于拜剑山庄。」 窗外,乌云蔽月。 枯草丛中,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杀气惊动,窸窣一阵,仓皇逃窜。 一场腥风血雨,已是山雨欲来。 翌日。 金乌东升,万道霞光刺破云层,洒落天山之巅,将这座终年积雪的神山映照得像一座琉璃仙境,圣洁而庄严。 昨夜山脚下的杀机与阴谋,在这万丈金光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外天,演武场。 场地开阔,青石铺地,四周旌旗猎猎,在晨风中啪啪作响。 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天」字,金线缝制,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此时的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准确地说,只有一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宽大舒适的白色绸袍,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正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报招式的名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念叨什么。 老者动作舒缓,像是行云流水,看上去绵软无力,跟街边公园里那些晨练的老头老太没什么区别。 可懂行的人若是在场,一定会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每一次抬手,周遭数丈内的云气竟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跟着微微律动,聚散之间暗合天地至理; 每一次落步,脚下尘土凝而不散,在青石地面上隐隐形成了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一黑一白,首尾相衔,清晰得像是有人蹲在地上画出来的。 他的脚掌从未离开过地面超过半寸,却在每一次重心转换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 那是真气与天地元气交融时产生的共鸣。 此人正是昔日一代枭雄,如今天外天的「吉祥物」——雄霸。 自废去三分归元气丶重修太极以来,他身上那股杀伐戾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圆融。 一身修为非但没有倒退,反而比全盛时期更加深不可测—— 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罢了。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天下会帮主,倒更像一个得了道的山间老人。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早起打一套拳,然后找个向阳的石头坐着晒太阳,偶尔吐槽几句年轻人不懂事。 「呼——」 一套拳法打完,雄霸缓缓收势,双手虚按,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嘴里喷出的瞬间,竟凝如实质,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嗖」地射出丈许远,击中前方一面演武用的铁皮靶子——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铁皮靶子上竟被这口气硬生生吹出了一个凹痕。 这要是换成一个活人,胸口怕是要被吹出一个洞来。 可雄霸本人浑然不觉,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他甚至没注意到那面靶子多了个坑。 老头子捋了捋白须,望着眼前云蒸霞蔚的壮丽景色,心情大好地笑了一声: 「这天山上的空气就是好,比山下那帮人勾心斗角的浊气强多了。」 「没事打打拳,看看云,这日子才叫舒坦。」 说完,他又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风,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老夫已看破红尘」的表情,重新架起了起手式。 一招一式,愈发圆融如意,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老人家打着拳,脸上带着难得的惬意笑容,全然不知天山脚下已经暗流涌动丶杀机四伏。 第208章 天山扫地僧,一招惊铁门 巍峨的山门耸立云端,巨大的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天外天」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怀灭丶怀空与白伶三人站在门前。 冷风呼啸,吹得白伶鬓角的碎发直往眼睛里钻,她伸手拢了拢头发,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怀空也在打量这座山门。 门扇足有九丈高,朱漆厚重,铜钉排列如阵,光是这扇门的份量,怕是寻常十几个壮汉都推不动。 可最让他不安的不是门,而是——这么大一座山门,竟然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怀灭显然没想这么多。他冷哼一声,伸手往门上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应声而开,轻得像是推了一扇纸糊的窗。 门后,偌大的天外天前庭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怪了,竟然没人把守?」白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怀灭身边靠了靠。 怀空的手悄悄搭上了身旁的铁匣,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种大门敞开丶无人看守的架势,要么是天外天狂妄到了极点,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谁来。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怀灭却浑然不当回事,甚至嗤笑了一声: 「管他有没有埋伏,凭咱们三个人的实力,这天底下哪儿去不得?走!」 说罢,他一马当先,大踏步迈入山门,背影嚣张得像是回自己家。 白伶看了怀空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你看,劝也劝不住。」 怀空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前庭,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路走来,没遇到一个弟子,没看到一个巡逻的人影。 庭院打扫得乾乾净净,花木修剪整齐,显然是有人打理的—— 可人都在哪儿? 白伶越走越心慌,低声说: 「大师兄,这也太安静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就是胆子小。」怀灭头也不回。 「我不是胆子小,我是——」 「嘘。」怀空忽然抬手,示意两人安静。 前方,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出现在视野中——演武场。 广场四周旌旗猎猎,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天」字。 空旷的场地上,只有一个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宽大的白色绸袍,正慢悠悠地打着一套看上去软绵绵的拳法。 动作舒缓得像是在做早操,神态安详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对三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浑然不觉。 怀灭环视四周,见偌大演武场就这么一个老头,连半个护卫都没有,嘴角撇了撇,心想这天外天也不过如此。 他大步上前,也不客气,扯着嗓子喊道: 「喂!老头!你知不知道断浪在哪?」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震得旗帜猎猎作响。 雄霸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目,浑浊的老眼扫过三人。 虽然已经隐退多年,但他一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可没退休—— 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来者不善。 打头那个魁梧的,周身凶戾之气外溢,一看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武功不弱,但脑子里恐怕只有一个「打」字。 后面那个背铁匣的,气息内敛得多,是个沉稳的,应该是这支小队里唯一靠谱的。 至于那个小姑娘——嗯,一看就是跟着那个莽汉来的。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么?」雄霸心中暗笑。 这几个愣头青竟然敢直呼断浪的名字,还要找他麻烦—— 他们知不知道断浪是什么人? 那可是连他雄霸当年都忌惮三分的狠角色,如今更是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凡夫俗子能招惹的存在。 要是真让他们这么冲上去,怕不是连断浪一招都接不住,白白送死。 算了,老夫既然撞见了,就发发善心吧。 雄霸缓缓收势,负手而立,淡淡道: 「你们找断浪干什么?」 怀灭眉头一竖,刚要开口骂人—— 「大哥!」 怀空一把拦住了他。 怀灭回头瞪了他一眼,被怀空的目光按了回去——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让我来。」 怀灭冷哼一声,虽然不乐意,但到底还是给了二弟这个面子,抱着胳膊退后一步。 白伶悄悄松了口气。 怀空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恳切: 「老人家您好。」 「我是铁门的怀空,这是我大哥怀灭,这是我师妹白伶。」 「我们这次来,不是要跟谁过不去,实在是有急事相求。」 雄霸眉头微微一动。 铁门?铁神那个老家伙的门下? 他上下打量了怀空一眼,又扫了一眼怀灭—— 这小子一身横练的底子,气血旺盛得吓人,一看就是铁门那种苦修出来的。 「铁门的人跑到天外天来,还说有急事。」雄霸捋了捋白须,语气不咸不淡, 「说吧,什么事?」 怀空神色黯了几分,沉声道: 「我师父身染重疾,命在旦夕。」 「听闻绝世好剑是当世神兵,或许能救师父一命。」 「所以特来找断掌门借剑一用。」 「借剑治病?」 雄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曾是一代枭雄,为了掌控手下无所不用其极—— 利用徒弟的忠心和孝心,编造各种理由让他们去送死的把戏,他自己当年就玩得炉火纯青。 眼前这小子的话,他信一半。 孝心是真的,但「借剑治病」这个说法——呵呵。 「绝世好剑是杀人的东西,只听说过剑下有亡魂,没听说过剑能救人。」 雄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嘲弄, 「你们怕是被人骗了。这剑,治不了病。」 这话说得直白又扎心。 怀空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 白伶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怀灭一眼——坏了。 果然。 「你说什么?!」 怀灭本就在旁边忍得难受,听到这话,积压的火气瞬间炸了。 他猛地一步踏前,周身真气激荡,凶戾之气如开了闸的洪水,直逼雄霸。 地面上的灰尘被这股气势逼得向四周扩散,怀灭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老东西,少在这儿废话!」 「既然你不肯说断浪在哪——我就先拿你开刀!」 「大哥,不行!」 怀空大惊,伸手想拦,但怀灭的速度远比他快。 白伶也喊了一声:「大师兄!」 晚了。 怀灭身形一晃,已如猎豹般扑出。 左掌猛然探出,掌心中气劲翻涌,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正是铁门绝学「破空元手」中的攻杀之招。 沉元破空! 这一掌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怀灭虽然没动杀心,但也用了五成力道,意在一招擒拿。 然而—— 雄霸没有动。 准确地说,他几乎没动。 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柳絮随风,轻飘飘地向后滑出了半尺。 就这半尺的距离,怀灭那一掌打在了空气上。 掌风从雄霸的衣袍前襟擦过,吹得白袍猎猎作响,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怀灭瞳孔微缩。 他的反应极快——左掌未收,借着前冲之势猛地翻腕下压,掌势奇重,如泰山劈顶般朝雄霸天灵盖劈落! 沉元破月! 这一招是破元手中的重压杀招,一掌劲轰而下,压制力极强,中者非死即残。 雄霸面对这凌厉的第二击,面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动作慢得出奇,慢得仿佛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可就是这么慢悠悠的一个动作,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怀灭的掌路上。 两只手轻轻搭在了怀灭的手腕上。 就像老人搀扶孩子过马路一样自然。 怀灭只觉一股绵柔至极却又坚韧无比的力道从手腕处传来。 自己刚猛霸烈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反震的劲力涌来,带着他自己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一旁带偏。 借力打力! 「什么玩意?!」 怀灭心中大骇。 他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碰上过这种路数。 他引以为傲的破空元手,讲究的就是刚猛霸烈丶一力降十会—— 可对面这老头的功夫,偏偏就是专克他这种蛮力打法的。 越用力,越被化解。 越刚猛,越被借力。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堆里,不但伤不到人,反而把自己弹了出去。 怀灭不信这个邪。 「破雷殛震!」 他暴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天高举,随即重重拍下! 掌心之中,真气剧烈摩擦,竟发出噼啪的爆响—— 如雷霆降世,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刚猛劲道,直轰雄霸天灵盖! 这一招是破空元手中的大杀招。 掌力如雷如霆,正面硬挡必死—— 铁门历代弟子中,能将这一招练到这种程度的,怀灭是头一个。 白伶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怀空的手已经按在了铁匣上,准备随时出手—— 不是帮怀灭,而是怕怀灭伤了这个老人。 虽然老人看上去深不可测,但万一…… 可他多虑了。 雄霸眼中精光一闪。 不退反进,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双手自下而上呈十字交叉架起—— 太极拳中的「十字手」。 「砰!」 一声闷响。 雄霸的双臂看似柔软无骨,可在接触的一瞬间,却如绵里裹铁—— 顺着怀灭那道雷霆掌力的势头,向下一沉丶一卸。 怀灭只觉得自己这刚猛无匹的一掌像是打在了一团活的棉花里—— 棉花不但吃了他的力,还把他的力往地底下拽。 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破天!」 怀灭虽惊不乱—— 能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瞬间变招,也足见他的战斗本能有多强悍。 他借着前栽之势,左掌猛地自下而上暴起,掌心朝天,一股狂暴至极的劲力拧成一条线,直贯雄霸的下颚! 这一招是绝境中的搏命反击,势道狠辣,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出招,专打对手的意料之外。 雄霸嘴角微微一扬。 左手如云手般轻轻一拨,搭在怀灭的手腕上,顺势向外一引——同时右手化掌为刀,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切向怀灭的肘底。 云手接单鞭。 「啪!」 一声脆响。 怀灭那必杀的一爪,竟被雄霸这一引一切硬生生改了方向,擦着雄霸的耳畔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而雄霸的单鞭掌劲,已经借势印在了怀灭的肋下。 力道不重——至少在雄霸看来不重。 但对怀灭来说,那一掌像是被一座山轻轻撞了一下。 「蹬蹬蹬!」 怀灭连退三步,只觉肋下气血翻涌,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部—— 衣服没破,皮也没伤,但内脏里翻江倒海,一口血腥味直冲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能!」 怀灭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雄霸,不信自己会被一个打太极的老头压制。 他暴喝一声,再次扑上,左右双掌连环轰出,拳掌交替,攻势如狂风暴雨! 雄霸见他冲来,不退不避,双眼微眯,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一句什么,忽然身形一矮,右手自下而上如鞭般甩出—— 「啪!」 鞭掌正中怀灭右肩。 怀灭还没反应过来,雄霸的左手已经跟上,反手一抽—— 「啪!」 鞭掌扫过怀灭左颊。 紧接着右掌翻转,第三鞭—— 「啪!」 拍在怀灭胸口。 第四鞭—— 「啪!」 抽在怀灭手臂上,将他刚举起的破元手硬生生拍偏。 第五鞭—— 「啪!」 收势一掌,印在怀灭小腹,将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五鞭一气呵成,快如闪电,从第一下到第五下,前后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 怀灭在半空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每一鞭都恰到好处地打在他出招的间隙里,像是提前算好了他每一个动作似的。 白伶脸都白了,想冲上去又不敢,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 怀空心头狂跳—— 老头刚才那五鞭,每一下都留了力,否则的话,以那股劲道,大哥的骨头怕是要碎好几根。 可怀灭是什么人? 越挨打越上头。 「空元破日!」 他暴喝一声,双掌齐出! 掌影漫天,虚实难辨—— 这一招是破空元手中的精妙杀招,掌力忽吞忽吐,如日中天,密不透风。 这一次他不留手了。 十成功力,全开。 面对这漫天掌影,雄霸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风中杨柳,左右摇摆。 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大圆套小圆,正圆套斜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揽雀尾。 棚丶捋丶挤丶按。 太极拳中最基本的四式,也是最精深的四式。 雄霸双手一棚—— 一股浑厚的弹力凭空而生,如同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将怀灭那漫天掌影尽数挡在圈外。 随即顺势一捋—— 借力打力,将怀灭攻来的劲道全部牵引向身侧,像拨开一道凶猛的水流。 紧接着双掌向前一挤—— 两股力道合而为一,如排山倒海般反撞回去。 最后双掌向下一按—— 如泰山压顶,将怀灭所有的退路丶变招丶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 四式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菸火气。 像是一个老农在田里翻土—— 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可锄头落下去,地就翻了。 「轰!」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演武场上的旌旗被这股气浪吹得向两边猛烈翻卷,青石地面上的灰尘腾起老高。 怀灭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 那不是雄霸的力量,而是他自己的力量,被这个老头接住丶揉碎丶重组之后,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引以为傲的「空元破日」,被人连消带打,全数反弹。 再也把持不住身形——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三丈开外的青石地上。 「砰!」 后背着地,震得他眼前发黑,嘴里一股腥甜直涌上来,「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大师兄!」 白伶惊叫一声,冲了上去,蹲在怀灭身边,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去探他的脉搏。 怀灭一把推开她的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却在发抖。 他死死瞪着雄霸,眼里不是恐惧——是不甘。 怀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大哥刚才使出了破空元手几乎全部的招数,从沉元破空到沉元破月,从破雷殛震到破天,再到空元破日,几乎把攻杀的精髓全打了一遍。 可这位老者,从头到尾就用了一套太极。 一套看上去像是公园里老大爷早起锻炼身体用的太极。 而且—— 最可怕的不是他赢了,而是他赢得这么轻松。 他甚至没有喘过一口粗气,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脚步都没乱过。 就好像……他只是在陪一个小孩子玩闹。 白伶扶着怀灭,手还在抖。 她抬头看着雄霸,眼睛里除了惊骇还有恐惧—— 她跟在怀灭身边这么久,见他打过无数高手,从来没输过——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打太极的老头像拍苍蝇一样碾了过去。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怀空喃喃自语。 他本以为天外天只有断浪一个高手。 可现在,随随便便碰上一个在演武场打拳的老头,就已经是这种级别了。 那断浪本人……该有多恐怖? 还有,昨天酒肆里那个白衣青年—— 他说「要是说话冲撞了断掌门,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吓唬人。 这天外天,果然是卧虎藏龙。 第209章 三色显真气,白伶识雄霸 「这……这怎么可能?!」 怀灭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踏入中原以来,一路横扫,未逢敌手。 除了传说中的风云二人,他自问不惧天下任何高手—— 可今天,在这天外天,竟被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头逼成了这副狼狈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被打出来的。 那五鞭的劲力到现在还在体内乱窜,像是钻进了骨缝里的毒蛇,游走不散。 每呼吸一下,肋骨都跟着疼一下。 但怀灭是什么人?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更加凶悍的狂意。 周身气势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衰落,反而如同被捅了的火山,喷发出一股比方才更加狂暴丶更加凶戾的气息。 「想不到天外天还有你这号人物!」 「老头——你值得我用真本事!」 白伶站在一旁,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太了解怀灭了—— 这个男人被打得越狠,反弹得就越凶。 劝是劝不住的。 怀空也没有出手阻拦。 他双臂抱胸,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雄霸—— 他想看看,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头,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而且他心里清楚,大哥的混元七殛还没使出来。 那才是大哥真正的杀手鐧。 雄霸看着浑身气势暴涨的怀灭,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老夫不过是个想安安稳稳养老的退休老头,你非要跟我纠缠不放。」 他顿了顿。 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芒—— 像是一头打盹的老虎被人踩了尾巴,骤然睁开了眼。 原本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变得伟岸如山,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体内缓缓释放出来,压得演武场上的旌旗都不再飘动了。 白伶只觉呼吸一滞,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下意识地往怀空身边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怀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气势……比刚才完全是两个层次。 之前那些什么云手丶单鞭丶五连鞭,老头根本就是在逗着大哥玩!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算了。」 雄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而是透着一股当年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们既然铁了心要见断浪,要是不让你们知难而退,只怕你们真会去白白送死。」 「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雄霸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只见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竟有三色流光隐隐浮现。 红如怒云。 绿如疾风。 蓝如寒霜。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雄霸的太极圆劲中完美融合,流转不息,生生不灭。 「那是什么?!」白伶失声低呼。 怀空的眼睛猛地瞪大—— 三种属性的真气同时在一个人体内运转,而且还能完美融合不起冲突? 这种事,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昔日的三分归元气虽已散去,但雄霸对风丶云丶霜三绝的感悟,早已融入了骨髓。 如今以太极之意统御三绝之气,虽无当年那般霸道凌厉,却多了几分圆融与深不可测。 就像一壶烈酒存了几十年,酒劲没减,反而变得绵长醇厚,一入喉便能烧穿五脏六腑。 「来吧。」雄霸淡淡道, 「让老夫看看你这所谓的真本事,到底有多少斤两。」 「混元七殛——破电势!」 怀灭暴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连白伶的眼睛都没跟上—— 她只看到怀灭站在那儿,然后「嗖」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怀灭已经出现在了雄霸身侧。 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还有一串刺耳的电流嘶鸣声。 双掌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雄霸腰肋! 这一招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合拢,快到对手的神经信号还没传到大脑,刀掌就已经到了。 然而,雄霸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身形微转,一抹绿色的风之真气瞬间流转至左掌,动作变得轻灵无比。 左手如云般飘出,看似慢得要死,却后发先至——恰好在怀灭掌刀临身的一瞬间,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腕一抖。 一股柔韧的螺旋劲道爆发,将怀灭凌厉至极的攻势带偏了三寸。 就三寸。 掌刀擦着雄霸的腰带划过,风声尖锐得像是在尖叫。 「轰天极!」 一击不中,怀灭变招极快。他没有拉开距离,而是就地借势转身—— 右拳紧握,全身真气汇聚于一个点,对着雄霸的胸口轰然击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力量。 足以轰碎苍天的力量。 拳头还没到,拳风就已经把雄霸脚下的青石板吹得龟裂了。 雄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的力道确实恐怖,放在整个武林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可惜,碰上的是他。 体内蓝色的霜之真气瞬间涌动,双臂之上隐隐泛起一层寒霜。 左手一拦,架住怀灭的重拳; 右手握拳,以一种极为古朴的姿势,迎着怀灭的拳头缓缓推出。 搬拦捶。 「砰!」 双拳相交。 没有想像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是两座山头顶头撞在了一起,声音都被吃了进去。 怀灭只觉一股奇寒无比的劲力顺着拳头钻入经脉,瞬间冻结了半条手臂的真气。 他的拳面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肉眼可见的寒气侵蚀。 紧接着,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反震之力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大师兄的手!」白伶惊呼。 怀空也看到了—— 大哥的右拳到手腕那一截,已经被冻得发青发紫,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可怀灭连看都没看自己的手一眼。 「动心雷!」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强行冲破手臂上的寒气,双掌连环拍出。 每一掌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震荡之力—— 掌风未至,震荡之力便已直透人心,令人心神不宁,气血逆乱。 这就是动心雷的可怕之处——攻人先攻心。 打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 就算你内功再深厚丶护体真气再浑厚,只要有心脏在跳动,就逃不过这一招的干扰。 怀空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股震荡—— 胸口闷闷的,心跳节奏被打乱了几拍。 白伶更是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后退了好几步。 雄霸眉头微皱。 这招倒真有几分门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红色的云之真气流转全身,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浓厚的云气笼罩——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仿佛乌云压城,让人透不过气。 双手在身前虚抱成圆,一股沉厚浑然的气场瞬间张开,如重云深锁,密不透风。 如封似闭。 任凭动心雷的震荡掌力如何猛攻,一进入这太极圆劲之中,便如石沉大海,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怀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最得意的攻心之术,就这么被化解了? 「混元七殛,确实有点意思。」 雄霸立在场中,周身三色真气流转,像是一尊被神光笼罩的古佛。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怀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 「就这些的话,你可以退下了。」 怀空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头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言下之意就是: 你的全力,不过如此。 「休想!我还没输!」 怀灭仰天怒吼,声音都劈叉了。 全身真气疯狂燃烧,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在他身上凝聚。 白伶的脸色大变——她认得这个架势。 这是大师兄的压箱底,混元七殛最强的一式。 「大师兄不要!」她脱口而出。 怀空一把拉住她——晚了,已经拦不住了。 「接我最强一招——碎穹苍!」 这一刻,怀灭仿佛化身为一尊灭世魔神。 全身所有的精气神丶所有的真气丶所有的斗志,都汇聚在了这一击之中。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真气外溢到肉眼可见,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芒。 这是他毕生武学的巅峰。 一掌推出—— 「轰隆隆——」 周遭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然后疯狂坍塌。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雄霸碾压而去。 气浪所过之处,演武场上的旌旗被连根拔起,青石板一块块翻飞碎裂,如同被犁过的田地。 怀空一手抓着白伶,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地面,运起全身内力才勉强没被这股气浪掀翻。 白伶的头发被吹得狂舞乱飞,眼睛都睁不开。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雄霸的面色,终于多了几分凝重。 「好一个碎穹苍。」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赞赏。 「既然你把压箱底的都亮出来了——老夫要是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成齑粉,碎屑飞溅到三丈高。 周身红丶绿丶蓝三色真气疯狂旋转,越转越快,三色光芒交织越来越密,终于在某一刻彻底融合—— 化作一轮纯白耀目的太极图! 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白光如日,散发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磅礴气势。 「三气合一——太极化劲!」 雄霸双手虚抱太极,猛地向前一推。 纯白太极图缓缓旋转着迎上了怀灭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看上去慢悠悠的,可实际上快得令人绝望。 「嗡——」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嗡鸣—— 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这一撞给震得走了音。 怀灭那足以碎裂苍穹的掌力,一接触到纯白太极图,便如同被活的漩涡吞了进去。 白色光芒流转不休,生生不息—— 不断吞噬丶化解丶引导,将那股狂暴的毁灭之力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怀灭只觉自己的掌力仿佛打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反倒是反震之力越来越强,像是有人把他自己的力量嚼碎了又吐了回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不……不可能……碎穹苍是我最强的——」 「破。」 雄霸一声低喝,双手猛地一震。 「砰!」 怀灭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白伶惊叫一声,挣脱怀空的手冲了过去,蹲在怀灭身边,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急忙去探他的脉搏。 「大师兄!你怎么样?!」 怀灭咳了两声,推开她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胳膊撑了两下又塌了下去。 他没有再逞强,而是仰面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望着天外天头顶那片蓝得过分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输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连碎穹苍都没能撼动那个老头分毫。 怀灭的眼中,那股常年挂在脸上的狂傲之气终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丶发自心底的震撼与敬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在白伶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 双手抱拳,沉声道: 「前辈……好功夫。」 「晚辈怀灭,甘拜下风。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连称呼都从「老头」变成了「前辈」—— 这一拳,不光打碎了他的傲气,也打出了他的规矩。 怀空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 能让怀灭心服口服喊出「甘拜下风」这四个字的人,从出生到现在,一个都没有过。 这是第一个。 雄霸缓缓收功,周身白光渐渐消散,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老人模样。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 「老夫早就不管江湖上的事了,不过是天外天一个养老的普通老头子。」 「名字什么的,提它干什么?」 「普通老头子……」怀灭苦笑一声。 要是这等绝世高手都算普通老头子,那他这个铁心岛大弟子怀灭,又算个什么东西? 怀空也在苦笑。 他想起了酒肆里那个白衣青年—— 那个人比眼前这个老头还要深不可测,而他只是「碰巧路过」天阴城。 这天外天的水,比他想像的深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伶扶着怀灭,目光却死死盯着雄霸,美眸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断回放着方才那红丶绿丶蓝三色交织的奇异真气。 红……绿……蓝…… 三种颜色。 三种属性。 三种绝学。 红如怒云——排云掌! 绿如疾风——风神腿! 蓝如寒霜——天霜拳! 风神腿丶排云掌丶天霜拳——三绝合一! 白伶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个曾经震慑整个武林的名字,从记忆的最深处浮了上来。 「三绝……三分归元……」 她猛地捂住嘴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失声叫道: 「你是……雄霸?!」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劈在了演武场上。 怀灭和怀空的身躯同时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雄霸? 那个曾经独霸武林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天下会帮主? 那个传说中早已被风云联手击败的一代枭雄? 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在这天外天,做一个扫地打拳的「普通老头」?! 第210章 断浪之子现,平庸藏玄机 「不错,老夫正是雄霸。」 雄霸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简简单单八个字,听在怀灭三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人的名,树的影。 雄霸二字,在江湖上代表着什么? 那是曾经只手遮天丶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绝世枭雄! 即便天下会已成过眼云烟,但这积威之深,依旧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怀灭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老头。 打太极拳的老头。 给他用了闪电五连鞭的老头。拿太极拳拆了他混元七殛的老头。 这个老头是雄霸。 怎么可能? 他怀灭自认天不怕地不怕,但雄霸这两个字,跟「风云」一样,是从小听到大的名字。 那是属于上一个时代的传说,是师父铁神当年都不敢招惹的人物。 「你……你真的是雄霸?」 怀灭声音乾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但肋下还在疼,嘴里还有血腥味,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输都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伶搀着怀灭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急得眼眶都红了: 「可是……江湖上都说,断浪和你是死对头,当年就是断浪背叛了天下会才……」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断浪跟雄霸有深仇大恨,这是江湖公认的事实。 可如今这两人竟然同处天山,而且看雄霸这模样,竟像是在给断浪看守山门? 这什么跟什么啊? 怀空也纳闷得很——当年雄霸和断浪反目成仇的事,在江湖上都快传成故事了。 可现在,雄霸非但活得好好的,还就在天外天里安安稳稳地打太极拳。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雄霸淡淡一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似是想起了往昔,又似是看透了红尘。 「江湖传闻,真真假假,又有几个人能看明白?」 「老夫和断浪之间的事……」 他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说来话长,老夫也懒得跟你们这些小辈罗嗦。」 说到此处,雄霸大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涌出,将怀灭三人逼退了数步。 那股气劲不重,但让人很不舒服——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推了一把,力道不大,但你就是站不稳。 怀灭身上还有伤,踉跄了两步才稳住,白伶赶紧扶住了他。 「你们走吧。」雄霸下了逐客令,语气虽不严厉,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老夫这个退休的老头子都打不过,还想见断浪?」 「赶紧下山去吧,免得丢了性命。」 怀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拳紧握,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他怀灭还有什么脸站在天地之间? 但理智告诉他,再打下去也是白搭。这个老头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正当场面僵持的时候—— 「前辈!」 一直沉默的怀空突然上前一步,对着雄霸深深一拜,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怀灭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怀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雄霸,声音铿锵有力: 「我知道,以前辈的功夫,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你打的。」 「但我师父身患重疾,性命危在旦夕,唯有断掌门手中的绝世好剑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到师父铁神在铁心岛上拖着病体拼命挥锤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当徒弟的,要是连师父的命都救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怀空抬起头,目光直视雄霸。 「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见断掌门一面。求前辈成全!」 白伶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去。 怀灭也没说话,但拳头放下了,站在怀空身后—— 意思很明白:他和怀空站在一起。 雄霸看着怀空,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清澈又坚定,重情重义,一身正气——这股劲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聂风。 当年的聂风,也是这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师父,为了兄弟,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一头扎进去。 老头子心里软了一下。 「哼,倒是个孝顺徒弟。」 雄霸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他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最高峰, 「罢了,看在你这片孝心的份上,老夫给你们指条路。」 顺着雄霸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群山之巅,云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宫殿悬浮于峭壁之上,宛如天上宫阙,可望而不可即。 白伶和怀空同时仰头望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宫殿建在悬崖绝壁之上,云海缭绕,光是看着就觉得腹下发凉。 怀灭却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这就是断浪住的地方? 有点意思。 「悬崖之上的最高峰,峰顶那座建筑,就是'天宫',也就是断浪的居所。」雄霸说道, 「沿着这边山壁小道一直往上走,就是通往天宫的唯一路径。」 他顺手捋了捋白须,补了一句: 「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这路不好走。」 「你们要是死在半道上,可别赖老夫。」 怀空大喜,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怀灭也深吸一口气,朝雄霸抱了抱拳。 这一次,抱拳的姿势很正,腰也弯了几分——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白伶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她跟在怀灭身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谁弯过腰。 今天是第一次。 「走!」 怀空招呼一声,带着怀灭与白伶,顺着雄霸所指的山壁小道,往云端的天宫攀登而去。 雄霸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双手再次抬起,在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野马分鬃……」 演武场上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白衣老者在晨风中不急不缓地打着太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山路难行。 这是怀空踏上山壁小道后的第一个感受。 道路崎岖陡峭,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左边是崖壁,右边是万丈深渊,风一吹就在耳边呼啸,像是要把人吸下去。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三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这点险阻倒也难不倒他们。 只是这山路似乎暗含某种阵法,兜兜转转,走了半天,仿佛在云雾中迷失了方向。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路?」怀灭一拳砸在山壁上,砸出一个拳印深的坑, 「走了这么久,怎么感觉还在原地踏步?」 白伶咯咯一声笑了出来: 「大师兄,你把山壁砸坏了,万一人家断掌门要你赔,你赔得起吗?」 怀灭瞪了她一眼,收回了拳头。 怀空没理会他俩,而是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周围的气流变化。 过了片刻,他突然睁开眼,伸手朝左边一指。 「这边,云雾最浓的地方,反而是正路。」 怀灭看了看那边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云雾,揉了揉鼻子: 「你确定?」 「确定。」 「那走。」 怀灭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云雾里。 白伶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他俩只要在一起,就是这样—— 怀灭永远冲在最前面,怀空永远负责找路,她永远跟在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穿过一层厚重的云雾,三人来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之中。 竹林清幽,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弄出一片片光斜的光斑。 经历了山路的险峻和云雾的压抑,猛然踏入这片清幽竹林,有一种从地狱一步迈进了人间的错觉。 怀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视四周: 「破竹林一片,断浪住这种地方?」 话音未落—— 竹林深处,两名少年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双胞胎。 约莫十几岁年纪,身着简单的粗布麻衣,面容稚嫩,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跟年纪不相称的沉稳。 怀灭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两个少年的气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毫无真气波动,呼吸也与常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微弱几分,就像两个从来没练过武的普通少年。 「哼。」 怀灭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这两人多半是断浪新收的徒弟,资质平平,连入门都算不上。 雄霸确实厉害,他服。 但雄霸是雄霸,不代表天外天其他人也有那种本事。 看看眼前这两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小鬼—— 天外天号称武林圣地,也不过如此。 怀灭嘴角的傲气,又慢慢回来了。 怀空却是眉头微皱,目光在两名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明明看起来就是两个毫无内力的普通少年,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两个人坐在那块石头上,与周围的竹林丶清风丶光影融为一体,自然得不像话。 就像两块石头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普通人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奇怪……」怀空心中暗念, 「明明看不出任何修为,为什么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两名少年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同时睁开了眼睛。 四道目光射来,清澈见底,却又平静无波。 左边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乾脆利落,眼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狂野,一开口就是喇叭: 「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右边少年则不紧不慢地起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得让人发毛,幽幽道: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既然擅闯进来了,就别想轻轻松松走了。」 这一动一静,一狂一阴,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出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诡异感。 白伶见这两人年纪尚小,便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柔声道: 「两位小兄弟别误会。姐姐和这两位大哥哥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找断掌门的,能不能帮忙带个路?」 「找断掌门?」左边少年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 「就凭你们?也配见断掌门?」 右边少年却是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衣袖,脸上的阴冷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故作讶异道: 「这位姐姐,你是说……你们要找家父?」 「家……家父?!」 白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怀灭和怀空也对视一眼,满脸惊骇。 这两个毫无真气丶看上去平庸至极的少年——是断浪的儿子? 怀灭嘴角抽了抽。 虎父无犬子,断浪怎么生出的儿子如此……平庸? 年纪都到束发了,竟连一丝内力都没修出来。 而且这性情——一个狂妄无知,一个阴阳怪气,怎么看都不像名门之后。 「难不成是断浪太溺爱,不让他们练武?」 怀灭心中暗道,又觉得不合道理—— 断浪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不让自己的儿子习武? 怀空却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起了昨天酒肆里的白衣青年—— 那个人一眼就看穿了铁匣里的天罪,而他连对方的脸都记不住。 现在又碰上两个明明毫无内力却让他觉得「看不透」的少年。 这天外天,越往里走,越让人心惊。 第211章 神拳崩怀灭,虚空踏云巅 「找家父干什么?」 断武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问道。 怀灭强压下心头的不耐,冷声道: 「我是铁门怀灭,这是我二弟怀空丶师妹白伶。」 「我们来找令尊,是想借绝世好剑一用,救我师父的命。」 「绝世好剑?」断神闻言,眉头一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叫断神,这是我弟断武。」 「我爹用的是火麟剑,什么绝世好剑我听都没听过。」 「你们找错人了,赶紧走。」 两兄弟常年在天宫闭关修炼,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更不知道父亲手中的火麟剑早已吞噬了绝世好剑的剑魂,所以是实话实说。 但这番话听在怀灭耳中,就变了味了。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先是被雄霸打得满地找牙,好不容易爬了半天山路来到这竹林,结果碰上两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小鬼,告诉他「没有绝世好剑」? 「你们在耍我?!」 怀灭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跳。 被雄霸打了他认了,那是雄霸。 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把他当猴耍? 「不说是吧?」 「行!那我就把你们俩抓了,让断浪自己拿剑来换人!」 「大哥,不行!」怀空大惊,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白伶也叫了一声:「大师兄!他们是断浪的儿子!」 怀灭根本没听进去。 他身形如电,五指成爪,挟着凌厉劲风,直取断神肩头。 他自恃身份,又见对方只是两个少年,只用了一成功力,意在擒拿,并未下死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断神与断武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双目放光—— 像是两条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见了肉。 「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兴奋。 他们自幼跟着父亲修炼,一身实力早已骇人,可平日里除了互相切磋,根本没人敢跟他们动手,憋得慌。 「这个归我!」断神暴喝一声,抢先踏出。 断武撇了撇嘴,虽然不甘心,但还是退后半步,把场子让给了哥哥。 怀灭看着这个不退反进丶主动迎上来的小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趴下!」 他这一爪虽然只有一成力,但足以洞穿金石。 然而—— 断神只是抬起右拳,极其随意地迎了上来。 「砰!」 拳爪相交,怀灭只觉手指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铁砧上,五指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嗯?」 怀灭眉头一皱——这小鬼的力气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但也仅此而已。 他心中冷笑:蛮力再大也不过是蛮力。 怀灭五指一翻,扣住断神的拳面就要往下压—— 这是破空元手中的擒拿变招,抓住对方的手就能卸掉肩关节。 可他的手指刚扣上去,断神的拳头就像活了一样猛地往回一抽,带起一股狂暴的劲风,反手一拳就朝怀灭的肋下砸来! 快!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怀灭身形急退,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两丈远,堪堪避开了这一拳。 拳风从肋下擦过,贴身的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还没站稳,断神已经追上来了。 这小鬼蹬碎脚下的青石板,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小牛犊,直挚挚地撞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朝怀灭面门砸去! 怀灭侧身一闪,断神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轰过,「喀嚓」一声,身后一根碗口粗的青竹被这一拳的余劲生生震断,竹身从中间折成两截,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老远。 「混帐!」 怀灭心头大怒——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竟然逼得他连连后退? 「混元七殛——轰天极!」 他不再留手,猛地转身,右脚踩碎地面,借着反弹之力迎面冲上去,右拳紧握,全身真气汇聚一点,对着断神的面门轰然击出! 断神眼中光芒大盛,嘴角咧开一个兴奋至极的笑——「来了!」 他同样挥拳,正面硬接! 「轰——!」 两拳相撞,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方圆数十丈内的青竹同时剧烈摇晃,竹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人同时被震得倒退—— 怀灭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断神退了一步,脚后跟碾碎了一块石头。 「有点意思!」断神舔了舔嘴唇,「再来!」 话音没落,他已经冲了上来。 这一次,断神不再站着等了—— 他弯腰低头,像一头猎豹贴着地面飞速掠来,每踏一步,脚下的泥土和碎石就炸开一片。 怀灭咬牙迎上。 「沉元破空!」 左掌探出,掌心气劲翻涌,一掌拍向迎面冲来的断神! 断神在冲锋中挥出一拳——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气浪炸开,将两人同时弹向两侧。 怀灭脚尖点竹,借力在半空中翻转,刚稳住身形——断神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杀到了。 这小鬼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顿,脚掌在一根青竹的根部猛地一蹬,整根竹子被踩得弯成弓形又弹直。 他借着这股弹力凌空扑来,一拳照着怀灭天灵盖砸下! 「沉元破月!」 怀灭双掌高举硬架,掌势奇重如山,一掌迎上了断神从天而降的拳头。 「咚!」 一声巨响。 怀灭双脚直接陷进了地面,膝盖没入泥土半尺,脚下的石板全部碎裂。 他的双臂被这一拳砸得酸麻发胀,骨缝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可他到底抗住了。 他双腿猛地发力,连带着膝盖上粘着的泥块和碎石一起从地里拔了出来,借着这股向上的蹬力,反手就是一记反击。 「空元破日!」 这是破空元手中最精妙的杀招—— 虚实难辨,忽吞忽吐,连雄霸都正眼对待过的招式。 漫天掌影铺天盖地,将断神笼罩其中! 断神被掌影裹住,一拳拳地往外轰—— 他在掌影风暴中左冲右突,每一拳都带着位移,打完一拳人就已经到了另一个方位,像是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到处乱撞。 竹林被两人搅得天翻地覆。 掌风和拳劲交错飞溅,周围的青竹一根接一根地被气浪震断,「喀嚓喀嚓」的断裂声此起彼伏,碎竹和叶片在空中乱飞,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冰雹。 怀灭一边出招一边在竹林中穿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可断神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拳打完紧接着就是下一拳,追得他在竹林中狼狈穿梭。 可怀灭越打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每交手一次,他的掌力就弱一分。 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他的护体真气在一层一层地被剥掉。 就像穿了十层铠甲上战场,每挥一拳就被找掉一层。第一拳找掉外甲,第二拳找掉链甲,第三拳…… 「怎么回事?!」 怀灭一边在竹林间闪避一边运气,试图重新凝聚护体真气—— 可凝了又碎,碎了再凝,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根子上瓦解他的防御。 那小鬼的拳头好像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不是打在他身体上,而是直接打在他的真气上—— 打碎一层就穿透一层,层层击穿,无法阻挡! 旁边的怀空脸色大变。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 断神的拳头里蕴含着某种怀空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种「规则」——在他的拳头覆盖的范围内,一切防御都会被强制削弱。 「这是什么武功?!」怀空心头狂跳。 白伶也看出了不对劲,攳紧了拳头,脸色煞白: 「大师兄的真气……在变弱?」 拳界——一念成拳界,界内破极如雷。 在断神的拳界笼罩之下,怀灭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和横练功夫,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层层撕碎丶击穿。 他的承受上限在被一点点削掉,每一拳都在削,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怀灭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他拼命在竹林中穿梭闪避,可无论他窜到哪里,那股压制感就跟到哪里——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牢笼罩在他身上,他走到哪儿牢笼就跟到哪儿。 呼吸越来越重,运气越来越慢,连身法都变得迟钝了。 「破雷殛震!」 怀灭怒吼一声,纵身跃上一根还没断的青竹顶端,借着竹子弹力弹射到半空中,双掌高举猛地拍下—— 掌心中真气剧烈摩擦,爆发出噡啦的雷鸣,如九天雷霆降世! 他从高处往下打,就是为了拉开距离,用最大的势能加持这一击——这是他能打出的最强一掌! 断神仰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雷霆掌力,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甚至笑了。 右拳缓缓收到腰间,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怀灭在半空中猛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 四面八方全被什么东西锁死了,呼吸困难,运气迟滞,连下坠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就是「界」。 拳界彻底成形。 断神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震耳的爆响,就是一拳。 但这一拳,打在了怀灭已经被削得只剩最后一层的护体真气上。 最后一层——碎了。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怀灭胸口。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出。 怀灭魁梧如山的身躯,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正面撞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轰隆隆!」 身形倒射,势若奔雷,狠狠砸入后方竹林。 无数坚韧青竹在这一撞之下寸寸崩断,化作齑粉,烟尘四起,竹叶纷飞,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暴雨。 足足飞出数十丈远,撞断了百余根青竹,怀灭才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被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触目惊心。 死一般的寂静。 白伶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怀空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断神没有用过任何真气外放的招式。 就是拳头,纯粹的拳头。 可那拳头里蕴含的东西,比任何武功绝学都要可怕。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规则」的碾压。 「这就倒了?」断神收回拳头,脸上满是兴致缺缺的表情,撇了撇嘴, 「没劲,不经打。」 「哥,你出手太重了。」断武幽幽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看似埋怨,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要是把人打死了,爹怪罪下来,又要罚咱们面壁了。」 听到「爹」字,断神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几分——显然对严厉的父亲颇为忌惮。 「我留手了好吧!」断神嘟囔了一句, 「要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摊肉泥了。」 断武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此时,怀空与白伶已顾不上震惊,两人身形一闪,掠至竹林深处。 白伶蹲在怀灭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他—— 只见怀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骨塌陷了一片,嘴角不停地往外渗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大师兄!大师兄你说句话!」 白伶声音颤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怀灭脸上,手伸出去想输送真气,又怕加重伤势,急得浑身发抖。 怀空蹲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怀灭的脉搏上,脸色铁青——还有气,但很微弱。 再晚一步,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接着。」 一道破空声传来。 白伶下意识伸手一接,摊开掌心,只见一枚通体浑圆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静静躺在手心,丹纹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给他吃下去,死不了。」 断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意得像是扔了一颗糖。 白伶看着手中的丹药,咬着嘴唇迟疑—— 这少年刚把人打成这样,转头就给药? 谁知道是不是毒药? 断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负手而立: 「怕有毒?我要杀你们,还用得着下毒这种手段?」 这话虽然狂,但确实是事实—— 方才那一拳的威力,要是没留手,怀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怀空深吸一口气,看向白伶: 「师妹,给大哥吃下去吧。」 「他说得对,以他们的实力,用不着下毒。」 白伶不再犹豫,将丹药送入怀灭口中,又以真气帮他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怀灭惨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塌陷的胸骨处传来一阵噼啪轻响——那是断骨在愈合。 白伶瞪大了眼睛—— 什么丹药这么厉害? 断骨都能接上? 「咳咳……」 怀灭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白伶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双手抱胸丶一脸无聊的少年身上,眼中满是骇然。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拳。 就一拳。 白伶扶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大师兄,你别动,先运功……」 怀灭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推开白伶的手,挣扎着盘膝坐起,闭上眼运功疗伤。 过了一阵,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 那颗丹药的效果,简直逆天。 可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没好。 怀灭站起身来,目光游移,往日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自负天资绝世,出道以来从无败绩,本想借这趟出山扬名立万。 可这天山之行,却成了他的噩梦。 先是被雄霸用太极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又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一拳打穿。 而且那小鬼打完他之后,说的是「没劲,不经打」。 「这天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怀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哪里是什么武林门派,分明是神仙洞府。 随便走出一个人,都能把他碾成渣。 「大哥,我们……」 怀空欲言又止,看着怀灭这副颓丧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走吧。」怀灭的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借剑的事……再想办法。」 他转身就要下山。 是真的怕了——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再待下去,连命都保不住。 白伶咬着嘴唇,紧紧攥住怀灭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但手心的力道告诉怀灭:不管怎样,她跟他在一起。 怀空也沉默着,跟在两人身后。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断武从青石上站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脸上那层阴冷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颇为得体的笑容。 「你们大老远跑来找我爹,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怀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心里苦得很——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继续挨揍? 断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别急着走,我去跟我爹说一声。」 话音未落,也不等三人答应—— 断武身形骤然虚化。 「嗖!」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虚空,无风无影,瞬间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气息。 「这……」 怀灭三人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他们见过快的轻功,见过诡异的身法,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直接在眼前消失的。 不是快到看不见,而是真的消失了,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一样。 怀空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起了酒肆里那个白衣青年——那个人也是走着走着就没了。 但那个人至少还是「走」的。 这个小鬼,连「走」这个步骤都省了。 站在旁边的断神看着三人一脸见鬼的表情,撇了撇嘴: 「大惊小怪。」 「我弟那两下子算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天宫之巅,云海翻腾,金光万道。 宏伟宫阙之顶,一道火红身影悬空而坐,离地三尺,双目微阖。 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天地之气,随着呼吸吐纳,周遭云雾如潮汐般起伏涌动,吞吐之间,隐有风雷之声。 此人正是天外天掌门——断浪。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爹!」 断武躬身一礼,打破了这份天地间的寂寥。 第212章 单手镇天罪,火麟欲吞凶 「武儿,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 断浪缓缓睭开双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儿子的招呼,而是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断武。 「无声无息,穿梭虚空……这不是十方无敌经里的招式。」 语气平淡,但断武听得出来,爹的眼底里已经压着火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糟糕」。 方才情急之下,竟是不自觉地使出了江叔叔赠予的神级身法。 要是让爹知道自己背着他偷学「外道」,少不了一顿好揍。 断武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打了个哈哈: 「爹,我最近自己瑷磨的,随便练练而已,不值一提!」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断浪的反应。 断浪盯了他几息,眼神说不上信了还是没信,但最终没有追问。 断武暗暗松了口气——躲过一劫。 不过他心里清楚,爹不是没看出来,只是暂时没跟他计较。 这笔帐,早晚要算的。 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爹,山下来了几只「铁苍蝇」,嗡嗡地闹得很,说是什么铁门的,要找你借绝世好剑救命。」 「借剑?」断浪眉头微挑,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绝世好剑早就融进了火麟,世上再没有这把剑了……有意思,竟然还有人惦记着它。」 他缓缓站起身,红袜随风猎猎作响,一股睺睨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 「带他们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铁门的人有什么能耐敢开这个口。」 片刻之后,在断武的引路下,三人穿过重重回廊,踏入了天宫大殿。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巨大的石柱一字排开,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张牙舞爪的火麟,在火光的映照下栖栖如生。 断浪端坐于高位之上,红袜加身,神情慵懒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他的坐姿很随意,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像是一个在等人上菜的食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侧立着的一个古朴剑匣。 剑匣通体赤红,虽未开启,却隐隐透出一股焚天煮海的炙热剑意,令周遨空气都微微扭曲。 三人刚一踏入殿内,便觉热浪扑面,仿佛置身于火山口旁,连呼吸都变得炙热起来。 白伶被热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怀灭身边靠了靠。 怀灭没说什么,但惄惄往前迈了半步,抢在了她前面。 怀空一进大殿,目光就被那个赤红剑匣吸住了。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背后的铁匣在发抖。 「嗡——!」 铁匣突兀地剧烈震颤起来,里面的天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疑狂地撞击着匣壁,发出急促的「砰砰砰」声,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拼命想要破笼而出。 不对—— 不是同类。 是天敌。 天罪感应到了火麟剑的绝世锋芒,它不是在兴奋,而是在恐惧! 它在用最原始的凶性本能拼命挥动,试图打破束缚,在天敌面前战斗或者逃跑。 怀空背上被震得生疼,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死死按住铁匣,拼命往下压。 天罪要是在这里冲出来,开了杀戒,后果不堪设想。 「噗?」断浪目光微垂,扫了一眼怀空背后狂跃的铁匣,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点意思,竟是一柄凶兵。」 他说这话的时候绣蜂也没抬,像是在评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怀空强压下铁匣的异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晚辈铁门怀空,见过断掌门。」 一旁的怀灭低眉顺眼,再无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这一路行来,先是被雄霸用太极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被断神一拳打穿了护体真气,差点没命。 怀灭的傲气已经被磨得乾乾净净。 此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天外天掌门,感受着那股如渊如狱的气息,只觉对方深不可测,哪里还敢有半点挑战的心思。 他心里甚至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雄霸那种级别的人物,在天外天只能当个看门的。 断神那种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鬼,不过是断浪的儿子。 那断浪本人…… 怀灭不敢再想下去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断浪淡淡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怀空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师父身患重疾,体内积聚火毒,性命危在旦夕。」 「听闻绝世好剑是黑寒所铸,能吸摄万物,所以想找断掌门借剑一用,吸出师父体内的火毒。」 「用完就还,绝不赖帐!」 「吸火毒?」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什么花招没见过? 「借剑治病」这种藉口,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什么火毒需要绝世好剑来吸? 分明是那个老家伙觉得神兵好,想借徒弟的手弄到手罢了。 不过——这小子的孝心倒是真的。而且他背上那柄凶兵,也确实有点意思。 「绝世好剑早就不在了。」断浪指了指身侧的赤红剑匣, 「它的剑魂已经融入了火麟剑里。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怀空背后的铁匣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火麟剑融了绝世好剑的魂,也有吸摄之能。」 「借给你们,倒也不是不行。」 怀空三人眼睛一亮,刚要道谢—— 「不过我不做亏本买卖。」断浪右手指尖轻轻弹了弹火麟剑匣,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想借火麟剑,先把你背上那柄凶兵拿来给我看看。」 「要是能入得了我的眼,借剑的事,没问题。」 怀空脸色骤变: 「断掌门不可!」 「天罪是一柄绝世凶兵,一旦出匣,凶性大发,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会伤到您!」 「伤我?」 断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石柱上的火麟雕像都在微微颤动。 「这天下能伤到我的兵器,还没造出来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微微一抬。 掌心之中猛然喷出一股赤红火焰,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焰之手,每一根手指都燃烧着炙热的火光。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瞶间爆发。 怀空只觉背后一轻—— 沉重无比的铁匣竟自行弹开,匣盖「当」的一声摔在地上。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兽吼声响彻大殿。 一道狰狞凶戎的乌光伴随着冲天煞气,被那股吸力硬生生地从铁匣中扶出——正是凶兽天罪! 它的形状狰狞可怖,非刀非剑,通体漆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和机关,像是某种远古凶兽的牙齿。 出匣的瞶间,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一股弄人的煞气泛滥开来。 白伶只觉后背发凉,汗毛倒竖——她以前听怀空提过天罪的可怕,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杀意,让她有一种被死神按住了脖子的感觉。 怀灭也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将白伶拢在身后。 天罪出匣之后,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扑向断浪! 倒刺翻转,机关运转,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金属绑声,杀气冲天! 断浪右手虚探,一股火属性的真气化作一只巨手,隔空探出,穿透重重凶煞之气,一把将天罪本体死死抓住! 那只真气巨手的温度高得惊人,天罪通体的精钢被烤得发红。 「吼!吼!吼!」 天罪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疑狂地扣动身躯,无数锋利的倒刺和机关疑狂运转,对着那只真气巨手疑狂撕咬丶切割。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大殿,火星四溅,照亮了怀空三人惊骇的脸。 然而,任凭天罪如何狂暴,那只真气巨手竟纹丝不动,火属性真气不但没有被天罪切散,反而越烧越旺,将天罪死死缚住。 怀空三人看得目瘩口呆。 天罪之锋利,足以切金断玉,怀空是最清楚的—— 他是唯一能驾驭天罪的人,每次出匣后控制它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现在,断浪就凭一只真气化出的巨手就把它抓得死死的,像提着一只扣动的鸡。 这人的力量,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就在天罪疑狂挥扉之际,一直立于断浪身侧的赤红剑匣,突然剧烈震颤,轰然开启! 「轰——!!!」 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瞶间洞穿了大殿穹顶,直插云霄! 刹那间,天地变色。 天山之巅,仿佛被无尽的天火笼罩,云海被染成了血红,空气沛腾。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剑意,如降世,镇压八荒。 「锵!」 火麟剑自行出鞘,化作一条赤色火龙,带着焚尽苍穹的怒火,直扑断浪手中的天罪! 它怒了。 区区一头铁兽,竟敢在主人面前张牙舞爪? 火麟剑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热浪滚滚,那股吞噬一切的霸道意志,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罪彻底吞噬,化为自己的养料。 天罪原本还在疑狂挥扉,感受到火麟剑的气息的一瞶间,整个凶器像是被冐了一盆冰水—— 原本狂暴的挥扉骤然一滞,竟发出了一声类似哀鸣的颤抖。 它怕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绝世凶兵,在火麟剑面前,就像一只遇到了老虎的野猫。 「回去。」 就在火麟剑即将吞噬天罪的一刻,断浪眉头微皱,左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瞶间包裹住火麟剑,将其定在半空。 「这个不能吃,太没规矩了。」 断浪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贪吃的小孩子,带着几分无奈。 火麟剑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剑身颤抖了几下,这才收敛了漫天火光,乖乖飞回剑匣之中。 随后,断浪右手猛地一掌拍出。 「砰!」 天罪发出一声悲鸣,直接被这股巨力打回了怀空背后的铁匣,匣盖「哐」的一声扣上,再无声息。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绝世凶兵,此刻缩在铁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怀空愚在了原地。 天罪是他的夥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柄凶兵的脾气—— 它从来不服任何人,每次出匣都是一场生死搏斗。 可现在,它被断浪一只火手抓着耍了一通,又被断浪一掌拍回了匣子里。 杀神变乖猫。 「不错。」断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天罪构思精巧,凶性十足,确实是一柄难得的凶兵。」 「看来你们铁门的铸造功夫,确实了得。」 说罢,他袖袜一挥,装有火麟剑的古朴剑匣化作一道红光,稳稳地落在怀空手中。 「剑,借给你们了。」 断浪说完这句,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但我说清楚——这剑早就通了灵,而且魔性极重。」 「你们只能背着剑匣,绝对不能碰剑柄。」 「否则被魔性反噩,瞶间就会被吸成人干,神仙难救。」 怀空只觉手中剑匣沉重如山,更有一股炙热之意直透心底。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躺身行礼,声音发颜: 「谢断掌门借剑!」 「等师父痊愈,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剑还回来!」 怀灭与白伶也连忙行礼,心中对这位天外天掌门已是敬畏到了极点。 第213章 神通惊铁门,一掌碎剑兽 「下山路远,我送你们一程。」 断浪说完这句话,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怀空正要张嘴说「多谢」,话还卡在嘴边,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嗡——!」 金碧辉煌的大殿瞶间消失。 石柱丶火麟雕像丶赤红剑匣—— 所有的东西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起来揉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迷蒙的奇异空间。 四周流光溢彩,无数玄奥的符文如星辰般闪烁,一股浩缰无垄的伟力将三人瞶间包裹。 怀灭想动,动不了。 他的手脚像是被灵在了空气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抽不动。 怀空想喊,喊不出来。 嘴已经张开了,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呱里,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白伶想抓住怀灭的手。 她的手指刚伸出去,碰到的却是虚空—— 怀灭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可她的手穿过去了,像是摸到了一团空气。 恐惧。 纯粹的丶发自骨髓的恐惧。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惊呼声都卡在了喉呱里。 下一瞶—— 失重感突兀消失,脚踏实地。 怀灭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压根儿没站住—— 不是双腿没力,而是刚才那一瞶间的恐怖感让他的膝盖软得像面条。 冷汗从额头滞落,瞶间浸透了后背。 白伶比他更惨。 她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在发抖,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怀灭—— 这一次抓到了,抓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怀灭跪在地上,感觉到白伶的手在发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的胳膊也在抖,但他没让白伶看到—— 用力抓紧她的肩膀,像是抽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怀空足足楼了好几息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捧着火麟剑匣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剑匣的温度烫得他掌心通红,可他不敢放手,死死抓着。 他抬头四顾—— 天山脚下。 他们竟然已经站在了天山脚下! 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天山依旧巍峨,云雾缥绕间,天宫若隐若现,远在天边。 刚才他们还在那上面。数千丈高空。 一瞶之间,就到了这里。 「这他妈的是什么手段……」 怀灭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沙子堵了喉呱。 他引以为傲的混元七殠,讲究以自身真气引动天地之力,威力刚猛无铸。 可刚才那一瞶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生死完全不由自主。 在那股恐怖的力量面前,混元七殠简直像三岁小孩手里的拨浪鼓。 「大师兄……」白伶缩在怀灭怀里,声音发颜, 「我们……我们还活着?」 「活着。」怀灭抓紧她的肩膀,声音沙哑,「活着。」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怀空也是一脸惨白。 瞶息之间,跨越数千丈高空,将三人毫发无损地送至山脚——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凡俗武学能解释的了。 这是神通。 「天外有天……」 白伶喊喊自语,眼中满是敬畏。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与庆幸—— 庆幸断浪没有杀心,否则刚才那一瞶间,他们早已灰飞烟灭。 「走!赶紧回铁门!」 怀灭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爆起来,一手抽起白伶,拉着她就跑。 他的腿还在发软,但恐惧给了他力量——比任何内力都好使的力量。 白伶被怀灭拽着狂奔,踉踉跌跌,风?得她眼睛都睁不开,鞋子被石头磕了一下,差点摔倒。 怀灭手上一紧,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脚不沿地继续跑。 「别松手!」 怀灭嘴里吐出两个字,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白伶没有答话,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怀空跑在最后,双手捧着火麟剑匣拼命跑。 剑匣烫得他掌心都快糊了,背上还背着天罪的铁匣,两边的重量压得他越跑越喘,但他一步都不敢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天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赶紧把剑送回铁心岛,救师父的命。 然后,赶紧把剑还回来。 还剑的时候,希望能活着走下山。 天宫之巅,云海翻腾。 断神和断武站在天宫的檐口处,目睑了刚才那一幕。 「爹这一手……每次看都觉得浑身发毛。」 断神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嘴上虽然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眼底里藏着的那一丝敬畏骗不了人。 断武站在哥哥身边,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远比断神复杂得多。 他在想一件事——爹刚才那一手,应该是武意化界。 爹的「界」覆盖范围大得离谱,整座天山恐怕都在他的界域之内—— 在界里,爹想把谁放到哪里,那人就会出现在哪里。 在自己的界域内,想把人放哪儿就放哪儿。 「想什么呢?」断神揪了他一眈。 「没什么。」 断武笑了笑,收回了思绪。 有些事情,连哥哥都不能说。 兄弟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盯着山脚下看的时候,天宫最高处,他们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江尘。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声息,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空气的波动—— 就好像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白衣胜雪,衣观在云海中猎猎作响。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们。」 江尘看着山脚下三个缩成黑点的身影,语气平淡。 断浪转过头,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存在,挑眉一笑: 「怎么?在你眼里,我断浪是那种见人就杀的主?」 江尘瞥了他一眼,轻笑: 「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火麟剑现在可是无上神兵,你就这么放心借出去?」 「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断浪嘿笑一声,伸出手,虚抓了一把空气,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命运。 「我要的就是『有去无回』。」 江尘目光微动,随即恃然。 「铁门的铸造功夫不错,天罪更是凶戎滨天,连我都有点心动。」 断浪慢慢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 「但我断浪好歹是一派之主,直接抢太难看了,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你故意大方借剑。」江尘接过话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等铁门那边自己露出马脚。」 「一旦他们贪图火麟剑的威力,想据为己有,或者不能按时归还——」 「那我就师出有名了。」断浪眼中寒光一闪, 「敢打我神兵的主意,就得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到时候,我不仅要拿回火麟剑,更要名正言顺地把天罪也收入囊中!」 「好算计。」江尘点了点头。 这步棋确实走得漂亮——既卖了人情,又埋下了祸根,更给自己找好了出手的理由。 断浪这小子,脑子转得越来越快了。 「不过——」江尘话锋一转,目光深邂, 「据我所知,铁门里面除了天罪,还藏着另一件东西。」 「你这次布局,说不定能一石二鸟。」 「哦?」断浪剑眉微挑, 「能被你看在眼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什么东西?」 江尘负手而立,衣袢飘飘,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劫战甲。」 断浪眉头一动:「天劫战甲?」 「铁神当年设计但未完成的一件神物。」江尘说道, 「集世间极品材料铸就,防御之强可以说无敌。」 「但这甲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只能防,不能攻。」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断浪一眼。 「除非——把天罪融进去。」 「天罪主攻,天劫主防,两者合一,才能成就真正的『天劫』。」 「攻防一体的完美战甲?」断浪眼中精芒暴涨,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看来这铁门,我是非去不可了!」 「火麟呑魂,剑意通灵。」江尘看着远方,嘴角噪着一抹淡笑, 「铁门门主要是贪心不足,强行驾驭火麟剑,必遭反噬。」 「你这借剑的举动,等于是送了一道催命符。」 「知我者,江尘也。」断浪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望向铁门方向, 「贪婪,往往是取死之道。」 「我倒要看看,铁门门主有没有这个命,来接我这把剑!」 说完这句,断浪的神情突然变了。 懒洋洋的笑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凰冽的杀意。 「正事说完了——」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暄,落向天山后崖的绝壁深处, 「该料理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江尘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淡淡道: 「拜剑余孽,阴魂不散。」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打我天外天的主意!」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嘶血的弧度,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遥遥一按。 江尘看着断浪抬手的动作,没有阻止。 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后崖的方向,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他而言,那些人的生死,就像路边的蚂蚁被踩死了一只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天山后崖,万京绝壁,飞鸟难渡。 十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借飞虎爪之力,在陡峭冰壁上艰难攀爬。 风如刀子,一刀一刀地剃在他们身上。 手指头早已冻得发紫,指甲里嵌进了冰碎和血沋,每往上抓一把,都会在冰壁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领头之人赤裸上身,在这滴水成冰的绝壁之上竟似毫无寒意。 浑身密布的剑痕在风雪中狰狞可怕,一双灰白无眵的死寂眼眸,透着令人胆寒的执念。 剑兽。 他的左手抓着飞虎爪嵌入冰壁,右手给身后的死士打了个手势——停。 所有人同时像壁虎一样贴在冰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风雪呼啸,将他们的身影半掩在飞雪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是冰壁上凸起的几块石头。 剑兽仰头望去。 巍峨的天外天已近在咫尺。 那双无眵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叫做「快到了」的癫狂。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扣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练剑丶炼毒丶训练死士——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拜剑山庄的尊严,为了傲拜庄主的命令,为了夺回被夺走的剑魂。 「再爬三十丈……就到了……」 剑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雪撕磨,只剩下模糊的气息。 他抬起右手,准备继续往上抓。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浩缰无垄的恐怖剑意,毫无徵兆地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剑意煌煌,如天河倒灌,又似神罚降世,带着一股镇压万古丶毁灭一切的无上威严。 剑兽浑身毛发炸立,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啸,猛地抬头望去—— 头顶苍穹,云海崩裂,一柄由无尽剑气凝聚而成的擎天巨剑,带着碾碎虚空的恐怖威势,轰然斩下! 巨剑无视岩壁丶无视风雪丶无视一切障碍——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身体。 剑兽的脸上,那层癫狂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剑意贯体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就已经被摧毁了。 他花了多少年练剑丶炼毒丶训练死士,只为了今天这一战。 可这一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噂!噂!噂!」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十数道身影瞶间崩碎。 血雾炸开,染红了半边绝壁。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风雪呼啸,瞶间将这血腥的一幕掩盖。 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屠杀。 第214章 排云震东海,父子显神威 铁心岛,铸剑池内,地火奔涌,热浪排空。 「叮!叮!叮!」 沉重的敲击声如雷鸣般回荡,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火星四溅。 铸剑台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扒曲,连呼吸都像是在吐火。 铸剑台上,一道如般巍峨的魁梧身影,正挥动着万钧巨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烧得通红的精铁之上。 每一锤都精准无比,力道恐怖,整座铸剑台都跟着微微颤抖。 铁神——不,铁狂屠。 他的真名是铁狂屠。 「铁神」不过是他披在外面的一层皮,用来骗他那几个傻徒弟的。 此刻铸剑池内没有外人,他也懒得装那副「慈祥师父」的嘴脸。 狂野粗犷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狰狞而霸气,铜铃般的双目里燃烧着的不是什么师父对徒弟的慈爱,而是贪婪和野心。 忽然,他耳朵一动——铸剑池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狂屠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狰狞收起,霸气敛去,铜铃般的眼睛眯起来变得浑浊而慈祥,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像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的老人—— 如果不是刚才还在挥动万钧巨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慈祥老者。 这张脸他戴了太多年,换起来比翻书还快。 「启禀岛主!飞鹰传书!天大喜讯!」 一名老者穿过重重热浪,手擎一枚赤红竹筒,连滚带爬地奔到铸剑台前。 是心使。 他双膝跪地,高举竹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颜: 「怀空少主不负众望!」 「已经拿到神剑了!」 「正在日夜兼程往回赶!」 「嗡——!」 铸剑台上,万钧巨锤骤然凝滞在半空。 「铁神」缓缓转过身。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狰狞,有的只是一个身患重疾的老人听到好消息时的激动与欣慰。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伸出乾枯的手接过竹筒,声音沙哑而虚弱: 「好……好……空儿他……没有辜负老夫的期望……」 他故意咳了两声,用手捂住胸口,身子摇晃了一下,像是激动过头牵动了「病体」。 心使赶紧起身去扶: 「岛主小心身体!」 「无妨,无妨……」铁狂屠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老怀大慰」的感动, 「有了这把剑,老夫的病就有救了。」 「空儿这孩子……老夫没有白疼他。」 心使也跟着红了眼眶: 「是啊岛主,怀空少主在外头苦寻多年,终于找到了绝世好剑,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苦尽甘来嘛。」铁狂屠拍了拍心使的肩膀,语气慈祥得像个邻家老爷爷, 「去,把神武使叫来。」 片刻之后,巨汉神武使大步而入,单膝跪地: 「属下在!」 「传我的令,叫十二海将立刻驾驭海皇出海,用最高礼遇接空儿回岛。」 铁狂屠的声音依然虚弱,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孩子为了救老夫的命,千里迢迢去借剑,绝不能让他在回来的路上出任何差池。」 「遵命!」 神武使蹬身而起,转身大步离去。 铁狂屠转向心使,脸上挂着「虎父」般的慰笑: 「你也去吧,帮老夫准备准备接风的事,别让孩子们回来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心使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铸剑池内再次只剩下铁狂屠一人。 「慈祥」的面具在一瞬间崩塌。 佝偻的身躯猛地直起来,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哈哈哈哈——」 铁狂屠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屋瓦嗡嗡作响,铸剑池里的地火都跟着窜了一下。 跟刚才那个病恹恹的「铁神」判若两人。 「神剑在手,老夫的大事就快成了!」 什么顽疾。 他压根儿没有病。 所谓的「身患重疾」,不过是他编出来骗那几个傻徒弟的藉口。 怀空丶怀灭丶白伶—— 一个比一个好骗,尤其是怀空,孝顺得发蠢,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他真正想要的,是绝世好剑的剑魂。 茫茫东海,碧波万顷。 数艘渔舟随波起伏,渔民正趁风和日丽,撒网捕鱼。 海面上延开一幅宁静的画卷,海风咎着盐味,海鸥在头顶盘旋。 其中一艘渔船上,一名约莫十二岁的少年站在船弦上,一只脚踩着船边,另一只脚悬在空中晃荡,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正眶大眼睛盯着水面。 「爹,今天的鱼都不给面子啊,一条都不上钩。」 少年收了收竿子,嘴里嘟囔着。 船舱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是你没耐心,关鱼什么事。」 「我怎么没耐心了!我都坐了一个时辰了!」少年不服气地噎了一句,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 「而且爹你也没钓到啊……」 船舱里没声音了。 少年吐了吐舌头——这话好像说过头了。 舱帘挂起,一男一女踏步而出。 男子身形伟岸,黑发卷曲披散,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 虽然身披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孤傲绝世的凛然霸气。 这个男人即便穿着渔夫的衣服,往船头一站,也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正是隐居多年的「不哭死神」——步惊云。 身侧妇人温婉贤淑,眉目如画,正是楚楚。 她一出来就看见儿子站在船边,马上皱了皱眉头: 「天儿,说了多少次了,站船边不要踩那么高,万一掉下去——」 「娘,我会水啊。」步天翻了个白眼。 「会水也不行,这海里有暗流——」 「行了。」 步惊云淡淡开口,就两个字,楚楚就不说了。 不过她还是白了步天一眼—— 意思是:爹护着你,我拿你没办法,但你给我记住了。 步天耐心地将海面的异状看在眼里。 忽然,他的眉头一动,指着海面叫了起来: 「爹,娘!你们看海里!鱼群在乱跑!」 步惊云行至船头,顺着儿子所指望去。 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下,无数鱼群正如惊弓之鸟,疑狂四散奔逃—— 它们成片成片地从水下窜过,有的甚至跳出了水面,在空中翻滚着摔回海里,拼了命地往远处逃窜。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从深海逼过来。 「云,这是……」 楚楚面露忧色,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步惊云的胳膊。 步惊云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覆上了楚楚的手背,轻轻按了按—— 这个动作很小,但楚楚心里知道,这是他在说「别怕,有我在」。 按完之后,他的目光才重新抬起,望向远处海天交接之处。 原本湛蓝的天际,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黑线。 「轰隆隆——」 沉闷轰鸣之声自极远处滚滚而来,犹若万马奔腾,又似地龙翻身。 黑线逐渐逼近——竟是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滔天巨浪! 巨浪之巅,隐约可见十数道人影傲立,脚下似踏庞然巨兽,破浪而来,声势骇人至极。 「妖……海中有妖兽!」 「快逃!快逃命啊!」 周遭渔船顿时大乱,渔民惊恐万状,拼命摇橹欲逃。 但在排山倒海般的巨浪面前,渔舟渺小如蚁,瞶间被抛上浪尖,险象环生。 步惊云所在的渔船也剧烈颠簸,步天惊呼一声,踉踉了一下。 楚楚一把抽住他的胳膊: 「天儿!」 「我没事!」步天稳住身形,反过来扶住楚楚, 「娘你拉紧我!」 步惊云面色沉凝,足下暗运万斤坠之力,一股雄浑霸道的真气瞶间透船而入,直贯船底。 这艘在狂风巨浪中如浮萍般的渔船,骤然稳如泰山,任凭四周惊涛拍打,我自屹然不动。 步天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稳定感,心里顾时松了一口气——爹出手了。 爹只要出手,天就塌不下来。 步惊云负手立于船头,黑发狂舞,一双冷漠眼眸冷冷注视着那群驾驭巨兽丶横冲直撞而来的不速之客。 巨浪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浪尖上那些人的模样了—— 十二个人,各个身披鳞甲,手持分水刺,脚下踏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东西隐在浪底,只露出数条粗如古树的触手,在海面上挥舒。 海皇。 为首海将身披鳞甲,目光睺睨,扫视前方渔舟如视草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狞笑: 「区区蟠蚁,也敢挡海皇的路?滚开!」 说罢,他足下猛然一顿。 「吼——!!!」 巨浪之下,海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数条触手宛若擎天魔柱,破水而出,挟裹毁天灭地之威,向着渔船狠狠拍落! 每一条触手都有数丈粗细,上面布满了碗口大的吸盘,在空中吸拽出一串串水珠,发出噂噂的风声。 这一拍要是砸实了,别说小船,就是一座小岛都得被打沉。 「龙王息怒!龙王息怒啊!」 渔船周围的渔民们吓得面如土色,跪在船上磕头,胆都快裂了。 楚楚拉紧步天,脸色发白。 步天却没有害怕——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触手,落在了爹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宽阔丶稳定,像一座山。 从小到大,只要爹的背影在前面,他就从来没怕过。 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冷哼,轻若鸿毛,却重如泰山,清晰钻入所有人耳中。 步惊云动了。 仅是缓缓抬起右掌,对着遮天蔽日的触手与巨兽,虚空一按。 云十掌——雷霆无尽! 「轰隆隆——!!!」 原本晴朗苍穹,骤然乌云压顶,雷蛇狂舞! 一股霸道无匹的掌劲,伴随滚滚天雷之音,自步惊云掌心喷薄而出! 步天的眼睛亮了——这是爹的云十掌! 他从小看爹练掌,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了骨子里。 可真正对敌出手,还是第一次看到。 掌劲出手的一刻,整片海域的风都停了。 然后——风更大了。 「嗷——!!!」 海皇发出一声凄厉悲鸣,那足以摧山断岳的擎天触手,在这一掌之下竟如朽木般脆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掌劲余威未消,长驱直入,狠狠贯穿巨兽躯体。 「砰!」 海皇如山岳般的身躯在一掌之下炸裂,血肉横飞,将方圆数百丈碧海染作猩红血池。 步天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掌。 就一掌。 那么大的一头巨兽,就这么秒了。 他日日跟着爹练功,自以为已经很了解爹的实力。 可每次真正看到爹动手,才发现自己连爹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楚楚也愚在了原地,手不自觉地捐在胸口。 她嫁给步惊云这么多年,知道他很强,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心里还是会措一下。 不是害怕。 是心疼。 她心疼的是,这个男人明明那么强,却愿意披着渔夫的衣服,在小船上陪儿子钓鱼。 他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的。 但他选择了这里。 选择了她和天儿。 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二海将,从血水中冲天而起,怒发冲冠,杀气腾腾,身形如电,瞶间掠过海面,呈合围之势落于渔船周围,冰冷杀机锁定船上三人。 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海皇皮坚肉厚,堂比金铁,刚才被一掌生生震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十二海将虽然杀气满身,但没一个是傻子——单挑这个卷发男人,谁上谁死。 僵持之际,一名海将目光阴鸷,陡然落在了步天身上。 小孩子是突破口。 「哼,先擒了这小鬼,看他还怎么嚣张!」 那人身形暴起,宛若苍鹰搏兔,五指成爪,挟凄厉劲风,直取步天咽喉! 「天儿小心!」楚楚花容失色。 步惊云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漠然,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楚看到丈夫这副模样,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 她太了解步惊云了。 他越是淡定,就越说明这事儿根本不值得他担心。 步天稚嫩面庞之上,没有半分惊慰,反而浮现一抹与其龄不符的沉稳冷笑。 「找死。」 少年不退反进,足踏易理,身形微侧,避其锋芒,右掌骤然探出,掌势如怒潮拍岸,后发先至! 排云掌——排山倒海! 「砰!」 拳掌相交,闷响如雷。 那偷袭海将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巨力袭来,右臂骨骼瞶间寸寸崩裂。 惨叫未及出口,身形已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海中,激起丈高血浪,旋即沉没,生死不知。 「什么?!」 余下十一海将面色剧变,惊骇欲绝,下意识连退数步,看步天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这看上去才十二岁的少年,竟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一家三口,到底是什么来头? 步天收回掌,甩了甩手,回头看了爹一眼。 步惊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步天注意到,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爹的「还行」。 步天心里一热,嘴角忍不住翎了翎。 一时间,众海将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215章 惊云随铁舰,怀空献神兵 为首海将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硬挞出一丝笑意: 「在下乃铁心岛铁神座下十二海将之首。」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我等奉命出海,途经此地,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竟痛下杀手,毁我神兽?」 话说得客气,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怒—— 意思很明白:我们是铁心岛的人,你掂量掂量。 步惊云冷眼如刀。 纵兽行凶,视人命如草芥在先; 技不如人,反倒打弄起宗门名号来了。 「滚。」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步天在爹身后撇了撇嘴—— 这群人驾着巨兽横冲直撞,差点把渔船都打翻了,现在反过来问「何处得罪」? 臊不臊啊? 楚楚也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这群人实在不要脸。 只是抂紧了步天的肩膀,把儿子拢在身边。 众海将面色僵硬,羞愤交加,却不敢发作。 为首者面色紫涨,进退维谷。 海皇已死,茫茫大海,失了坐骑,难道要游回铁心岛不成? 「前辈,这……」 「我不说第二遍。」 步惊云目光森寒,周身杀机隐现。 众海将心头剧颤。 就在这时,一名海将眼珠微转,眵见邻近一艘渔船,心生退意——先抢船跑了再说! 他当即纵身一跃,朴向那艘渔船。 步惊云眼中寒芒乍现,反手一掌拍出。 「砰!」 那海将身形还在半空,掌劲已至。 整个人在掌劲之下凌空炸裂,化作一团血雾,碎肉如雨洒落,引得海中狂鲨争相吞食。 步天看得眉头都没眨一下。 楚楚下意识地伸手捷住了他的眼睛。 「娘,我都看完了……」 步天无奈地扶开楚楚的手。 楚楚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写着「小孩子不要看这种东西」。 「哔——」 余下十人倒吸凉气,双腿如灌铅汞,死钉原地,再不敢挚动分毫。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跳海也死,夺船也亡。 这群平日作威作福之辈,竟陷绝望死地,在步惊云恐怖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如待宰羔羊。 正当场面僵持之际—— 「呜——」 一阵苍凉悠远的号角声,自海天尽头传来,穿透层层风浪,回荡在这方天地之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海雾翻涌,一艘巍峨巨舰破浪而来。 巨舰通体以精铁加固,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宛若一头钢铁巨兽横卧海面。 桔杆之巅,一面玄铁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苍劲古朴的「铁」字,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 「是少主的船!」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绝处逢生,众海将喜极而泣,顾不得狼狈,纷纷施展轻功,争先恐后地向巨舰掠去。 步惊云负手立于船头,冷眼旁观,没有阻挡。 这群人不值得他多费一分力气。 巨舰甲板之上,怀空丶怀灭与白伶三人并肩而立。 十名海将浑身湿透丶狼狈不堪地跃上甲板,有几个身上还带着伤,神色惊恐。 白伶看见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是怎么了?」 怀灭抱着胳膊,看着这群落汤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十二海将啊,怎么弄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你们的海皇呢?」 海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怀空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海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远处渺小的渔船,声泪俱下: 「启禀少主!属下等奉岛主之命,驾驭海皇来接少主回岛。」 「谁知路上碰上了一个狂徒!」 「那人蛮横无理,不由分说就一掌把海皇打爆了!」 「还当场打死了我们两个兄弟!求少主为我们做主啊!」 「什么?海皇死了?」怀灭眼中杀机暴涨,右拳已经握紧, 「好大的胆子!待我去会会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白伶拉住他的胳膊: 「大师兄你急什么,事情搞清楚再说。」 怀灭瞪了她一眼,但到底没有甩开她的手。 怀空没有理会怀灭的怒火,而是目光扫过四周海面—— 海皇巨大的残屸漂浮在血水中,周围几艘渔船多有损伤,渔民们惊魂未定。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怀空转头看向海将,沉声道: 「海皇体型庞大,性情暴躁。」 「你们驾着它横冲直撞,惊扰了渔船,人家才会动手。」 「你们看看那些渔船,多少被你们损坏了?」 海将们面色一滞,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哼!丢人现眼!」 怀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群人,走到船舷边,气沉丹田,对着远处朗声道, 「在下铁门怀空!」 「管束不严,惊扰了各位乡亲,在此赔罪!」 「若有损失,铁门双倍赔偿!」 言罢,他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怀灭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白伶接他一下: 「你别翻白眼,二师兄做得对。」 「铁门的脸不能让这群家伙丢乾净了。」 「我知道。」怀灭闷哼了一声,「只是窝火。」 白伶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知道怀灭从天外天回来之后,脾气收敛了很多,但骨子里的火气还在。 只是学会了忍。 渔船上。 步惊云负手而立,原本冷漠的目光,在听到「怀空」二字时没有任何波动。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怀空身上背着的铁匣和手中捧着的赤红剑匣时—— 眵孔骤然一缩。 铁匣里的东西,透着一股凶戾之气,显然封印着凶兵。 而那只赤红剑匣—— 步惊云双目微眠,死死盯着那只剑匣。 即便隔着厚重的匣木,即便相隔数十丈海面,他依然能感应到那股气息。 炙热丶狂躁,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霸道意志。 是火麟剑。 但不只是火麟剑。 在那股炙热之下,还藏着另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冰冷丶锐利丶沉默,像一把被埋在雪山底下的剑。 绝世好剑的剑魂。 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剑。 步惊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剑客感应到属于自己的剑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动。 可绝世好剑的剑魂被断浪夺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持过剑。 火麟剑……绝世好剑的剑魂…… 断浪视剑如命,为什么会把火麟剑借给外人? 步惊云的眉头缓缓拧起来。 他与断浪虽然多年未见,道也不同,但彼此之间有着一段斗了半辈子的缘分。 断浪如今武功之高已经远超当年,能从他手里夺剑的人,世上几乎没有。 那为什么火麟剑会在这里? 断浪出了什么事? 「云,怎么了?」 楚楚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轻声问道。 步惊云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楚楚,你带天儿先回渔村。」 楚楚心中一紧。 她太了解步惊云了——这个男人隐居多年,从来不管江湖上的事。 可一旦他说「你先回去」,就意味着他要去做一件不能带他们的事。 她想问,但没有问。 嫁给步惊云这么多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时候不问。 「好。」楚楚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步惊云被海风吹乱的卷发,声音很轻, 「早点回来。」 步惊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色。 他没有说「好」,但楚楚知道他听进去了。 「爹,你要去打架吗?带上我吧!我也很厉害的!」 步天挥舞着小拳头,一脸跃跃欲试。 步惊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照顾好你娘。」 步天的脸垂了下来:「每次都这样……」 话音未落。 「呼——」 一阵海风拂过。 楚楚与步天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立于船头的步惊云,已经凭空消失。 唯余一缕淡淡的云气,在海风中缥绕盘旋,转瞬即逝。 步天看着爹消失的地方,嘴巴撇了撇: 「爹每次走都这样,连句再见都不说。」 楚楚笑了一下,拉起儿子的手: 「你爹就是这样的人。」 「走吧,回家。」 「娘,爹会没事的吧?」步天抬头看着楚楚。 楚楚摸了摸他的头:「你爹什么时候有过事?」 步天想了想,笑了。 铁门巨舰的船底暗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藏入了最深处的角落,船上无人察觉。 铁心岛,孤悬海外,终年黑烟缥绕。 巨舰靠岸,怀空一行人踏上故土。 海风带着码头上独有的铁锈味,混着盐味和潮湿,呛人而熟悉。 怀灭深吸了一口,身体里有些什么东西松了下来。 回家了。 白伶也感受到了,惄惄地勾住了怀灭的小指头。 怀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小指头反勾了回去。 刚至分叉路口,怀灭停下脚步,拍了拍怀空的肩膀。 「二弟,这次借剑的事,首功是你的。」 「我跟白伶先回去休整,你去向师父复命吧。」 怀空刚要推辞:「大哥,这——」 怀灭摆了摆手,打断道: 「别磨叽了。」 「师父最器重你,你去献剑,他肯定更高兴,去吧。」 说完,他拉起白伶的手转身就走。 白伶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对怀空摆了摆手,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怀空站在原地,看着大哥和师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怀灭的右手揽着白伶的腰,白伶的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怀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头,背负着天罪铁匣,双手捧着火麟剑匣,迈步向岛屿中央的铸造大厅走去。 大厅之内,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一名身形魁梧的老者正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目光盯着前方巨大的熔炉。 他的身形微微佛偻,像是被病痛折磨多年的老人,周身散发着一股「风烛残年」的气息。 当然,是装的。 「徒儿怀空,拜见师父!」怀空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铁神」猛地转身。 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真实的贪婪,一瞬即逝,立刻被「激动」和「欣慰」取代。 浑浊的老眼泛起泪光,嘴唇微微颤抖: 「空儿!你回来了!」 「让为师看看,瘦了……瘦了好多……」 他颤巍巍走上前,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怀空的脸,动作慢得像是怕碎了什么似的,眼眶里满是慈父般的心疼。 怀空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师父的手瘦了……病得更重了吗? 「师父,不辱使命!」怀空强忍住情绪,解下背上的铁匣,又双手将火麟剑匣高举过顶, 「绝世好剑的剑魂已经融入了这柄火麟剑中,它也能吸摄万物,救师父的命!」 「铁神」的目光落在那只赤红剑匣上,眼底深处一抹狂热一闪而过,快得像火花。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一个被徒弟感动的老师父。 他伸出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剑匣,声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为师就知道,你不会让为师失望的……」 怀空跪在地上,看着师父打颤的双手捧着剑匣,眼眶里全是心疼。 他不知道的是,「铁神」打颤的手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兴奋。 第216章 假面欺徒众,深心窥宝兵 「咔嚓!」 匣盖弹开。 一股炽热狂暴的凶煞之气瞬间从匣中冲出,像是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找到了出口,席卷整个大厅。 炉火被这股气息压得晃了几晃,连火焰的颜色都暗了一个色号。 匣中静卧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宝剑。 剑身上赤红的鳞片之间,游走着丝丝诡异的黑纹,像是地狱魔火与深渊黑气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既有火麟的炽热,又有绝世好剑剑魂的阴寒。 怀空看着匣中的火麟剑,额头渗出了汗。 他一路捧着这东西回来,光是剑匣里透出来的热度就已经让他掌心起了水泡。 现在匣盖一开,那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铁神」的眼睛却亮了。 那种亮,不是师父看到救命之物的激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危险的光——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 当然,这抹光一闪即逝,快得连怀空都没来得及捕捉。 等怀空再看过去时,「铁神」的脸上只剩下一个身患重疾的老人看到希望时的颤抖与感恩。 「好……好……」铁狂屠的声音在发抖,演得无比逼真, 「这就是吞噬了绝世好剑剑魂的火麟剑……有了它,为师有救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像是要去抚摸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 「师父不可!」 怀空大惊,一把抓住铁狂屠的手腕,急道: 「这剑凶得很!徒儿这一路背回来,全靠特制剑匣压着才没出事。」 「临走时断浪特意叮嘱过,千万不能碰剑柄,一碰就会被吸成人干!」 铁狂屠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怀空赶紧松开手,跪下道: 「徒儿无礼,情急之下冒犯了师父,还请师父恕罪!」 「无妨。」铁狂屠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慈祥师父」的模样,语气温和, 「你也是为了为师好。」 「只是……这剑当真碰不得?」 「碰不得!」怀空斩钉截铁, 「断浪亲口说的,一旦碰了剑柄,火麟剑的魔性会瞬间反噬,神仙难救!」 铁狂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大厅角落。 那个角落里,一名年轻弟子正蹲在地上往炉子里添柴。 弟子察觉到岛主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 「你,过来。」 铁狂屠的声音很平静,但弟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岛……岛主有何吩咐?」 「把剑拿起来。」 铁狂屠指了指匣中的火麟剑。 弟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看着匣中那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邪气的魔剑,浑身筛糠般颤抖: 「岛主饶命……弟子……弟子不敢……」 「叫你拿你就拿。」 铁狂屠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压了下来。 怀空猛地站起来:「师父!」 铁狂屠看了他一眼。 怀空咬了咬牙: 「师父,这剑真的碰不得。」 「要是伤了人,那——」 「为师心里有数。」铁狂屠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师只是想试试这剑的威力究竟如何。」 「你放心,若有危险,为师会出手的。」 怀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铁狂屠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慈祥,有坚定,有一个师父对徒弟说「听话」的威严。 他没有再说。 那名弟子已经绝望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额头的汗水啪嗒啪嗒滴在石板上。 他知道不从是死,从了也可能是死,但至少不从是立刻死。 他颤抖着站起来,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地向火麟剑伸去。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 「轰——!!!」 一股赤红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不到一息。 活生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烈焰吞没。 皮肉焦黑丶卷曲丶崩裂,最后连骨头都化成了飞灰,扬起一阵刺鼻的焦臭味。 什么都没剩下。 火麟剑依旧静静地躺在匣中,剑身红光流转,像是刚饱餐了一顿,显得更加妖异。 怀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映着那团火焰的残影。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刚才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化成了灰。 那个弟子他认识。 叫铁柱。 平时在铸剑池里添柴打杂,见了他总是笑嘻嘻地叫一声「怀空少主」。 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果然是凶兵。」 铁狂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怀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好。好得很。」 怀空猛地转头看向「师父」。 铁狂屠正盯着火麟剑,眼里的光芒怀空从来没见过。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愧疚—— 那是一种纯粹的丶赤裸裸的狂热。 就像一个铸剑师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的材料。 「师……师父?」怀空的声音发紧,「铁柱他……」 「嗯?」铁狂屠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狂热收起,换上了一副痛惜的模样,叹了口气, 「可惜了。」 「为师本以为能控制住……是为师的错。」 他拍了拍怀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空儿,你说得对,这剑确实碰不得。」 「为师记住了。」 怀空看着师父脸上的悔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像是鞋里进了一粒沙子。 不疼,但硌得慌。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师父确实在叹气,确实在说「可惜了」,可是—— 刚才那一瞬间,师父眼里的那种光,分明不是「可惜」。 分明是「满意」。 怀空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空儿。」铁狂屠收起了表情,目光落在怀空身后的天罪铁匣上,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天罪也留下吧。」 「为师要闭关,借神兵之力疗伤,你先退下。」 「是,师父。」 怀空解下背上的天罪铁匣,恭敬地放在地上,躬身行礼,退出了铸造大厅。 走出大厅的一刻,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铁心岛特有的铁锈味和盐味。 怀空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那团火焰一直在他眼前晃。 铁柱笑嘻嘻的脸,然后是火,然后是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怀空推门进来的时候,白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你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怀灭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怀空: 「师父怎么说?」 怀空张了张嘴,想说铁柱的事。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师父让人去摸剑,那人被烧成了灰? 说师父看着人死了之后眼里好像在发光? 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诬陷师父。 「没什么。」怀空挤出一个笑, 「师父很高兴,说要闭关疗伤。」 白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怀空在藏着什么。 怀灭也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只是拍了拍怀空的肩膀: 「走,先吃饭,这一路饿坏了。」 怀空点了点头,跟着两人往食堂走。 大厅之内。 怀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铁神」脸上的慈祥像是被人一把揭掉的面具。 铁狂屠站直身体,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大袖一挥,劲气卷起地上的天罪铁匣,连同手中的火麟剑匣一并带上,转身向大厅后方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他来到了一处名为「天香园」的禁地。 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阵阵异香扑鼻。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岛主是个风雅爱花之人。 铁狂屠对这些花花草草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来到一座假山前,伸手在一块凸起的怪石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瞬间涌出来,和园中的花香混在一起,腥甜得让人犯恶心。 铁狂屠面不改色,提着两只剑匣大步踏入,顺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下。 约莫百丈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赫然是一方方圆数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鲜血翻滚,气泡咕嘟作响,像是煮沸的岩浆。 暗红色的光映在溶洞壁上,一明一灭,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而在血池正中,悬浮着一件战甲。 通体漆黑,关节处生满倒刺,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正贪婪地汲取着血池中的精血之气。 战甲散发出的凶威沉沉地压在溶洞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铁狂屠的目光落在战甲上,眼中的狂热再也不用掩饰了。 在这里,没有怀空,没有心使,没有任何需要他戴面具的人。 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恭迎主公!」 阴暗的角落里,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出,齐齐跪倒。 铁门五兽。 鼻嗅四方的铁鼻丶残而不废的铁腿丶头头是道的铁头丶掌下无存的铁手,以及有口难言的铁叫。 这五人是铁狂屠暗中培养多年的秘密杀手,从未在江湖上露面。 即便是铁门内部,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第217章 阴云笼铁岛,血影没深宵 铁狂屠随手将两只剑匣扔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血池中的天劫战甲。 「天劫快成了,但血气还差得远。」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跟刚才在怀空面前判若两人,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每天夜里去岛上'狩猎'。」 「杀人取血,灌入血池,滋养天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芒。 「做乾净点,别让怀空和怀灭发现。」 「属下遵命!」 五人齐声应诺,声音沙哑刺耳,像夜枭啼鸣。 铁狂屠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慢慢走到血池边,蹲下身子,凝视着血池中悬浮的天劫战甲。 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充满贪欲和癫狂的面孔。 「快了……」他伸出手,隔着血池抚摸着战甲的轮廓,就像在抚摸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再喝饱一点……再长大一点……」 血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在回应他的呢喃。 接连数日,铁心岛上阴云笼罩。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白伶。 「又有人不见了。」她坐在怀灭房间里,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眉头紧锁, 「昨天是码头的老陈,今天是铸剑池的刘大壮。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怀灭靠在窗边,双臂抱胸,脸色阴沉: 「几个了?」 「加上今天的,十二个。」白伶放下茶碗, 「都是半夜消失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岛上的人已经开始传,说是闹鬼。」 「放屁。」怀灭冷哼一声, 「什么鬼不鬼的,分明是有人在搞鬼。」 「十二个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也这么想。」白伶看向怀灭, 「大师兄,你觉得……会不会是外面的人混进来了?」 怀灭没有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 「怀空呢?」 「一早就出去查了,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天天在岛上到处跑。」白伶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别人的事比自己的事还上心。」 怀灭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去找他。」 「你要帮他查?」白伶有些意外。 「我在天外天被打了个半死都没怂过,回到自家地盘上倒让人在眼皮底下失踪?」怀灭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比打输了还丢人。」 白伶笑了一下,站起来跟上他。 三人碰了头之后,分头行动。 怀空去查失踪者的住所,怀灭去审问夜间巡逻的弟子,白伶则去安抚岛上的居民。 忙了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失踪者的住所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夜间巡逻的弟子什么也没看到,就好像那些人是被空气吞掉的一样。 怀空越查越心惊。 能在铁心岛上来去自如丶杀人于无形,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决定去找师父。 师父闭关的居所大门紧闭,门上挂着「闭关疗伤,不得打扰」的铁牌。 怀空在门口站了很久。 师父正在闭关,贸然打扰恐怕会影响疗伤。 可岛上的人一天天在消失,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怀灭和白伶站在他身后。 「进去。」怀灭语气很乾脆, 「师父的命重要,岛上这些人的命也重要。」 「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怪你。」 白伶也点了点头: 「大师兄说得对。」 「师父一向把岛民的安危放在心上,这种事瞒着他才是不对。」 怀空咬了咬牙,上前叩门, 「师父!弟子怀空,有要事禀报!」 里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怀空以为师父没有听见,正准备再叩一次的时候——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铁狂屠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 面如金纸,嘴唇发白,身子佝偻得更厉害,走路都在打晃。 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被人从闭关中硬生生拽出来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师父!」怀空大惊,赶紧上前搀扶, 「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闭关疗伤不顺利?」 白伶也急了:「师父,您先坐下!」 铁狂屠摆了摆手,靠着怀空的搀扶慢慢坐回了床沿,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无妨……是为师的伤比想像的重……疗伤进度不太好……」 他咳了两声,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怀空: 「你说有要事?」 「什么事,值得打断为师的闭关?」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徒弟遇到了什么大事。 心使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一旁侍候。 怀空看着师父这副模样,心里既愧疚又焦急,单膝跪地: 「师父,弟子不敢打扰您闭关,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几日岛上已经有十二名岛民失踪了!弟子查了好几天,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此事太蹊跷了,恳请师父做主!」 铁狂屠闻言,猛地一拍扶手,「嘭」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 「竟有此事?!」他脸上的表情从「虚弱」瞬间切换成「震怒」,演得天衣无缝, 「何方鼠辈,竟敢在我铁心岛上残害无辜!」 他霍然站起,站得太猛,还故意晃了一下身子——像是怒气冲上来牵动了「病体」。 心使赶紧上前扶住。 「岛主保重身体!」 「老夫的身体不要紧!」铁狂屠一把推开心使的手,义正言辞,声音铿锵有力, 「心使!传我号令,立刻调派精锐弟子,在岛上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尤其是夜间,每条路丶每个角落都给我盯死!务必将那藏头露尾的凶手揪出来!」 「属下遵命!」心使面色凝重,躬身领命而去。 怀空见师父如此重视,心中的焦虑稍稍缓了几分: 「多谢师父!」 铁狂屠走到怀空身边,伸出乾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空儿,你宅心仁厚,这是好事。」 「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别把自己累垮了。」 「徒儿记住了。」怀空低下头。 铁狂屠看着怀空低下的头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一抽动,要是怀空抬头看见了,大概会觉得师父是在心疼他。 但实际上,那是在忍笑。 又过几日,夜色如墨。 怀空率领一队弟子在岛上巡逻。 连续好几天了,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提着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过,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看。 弟子们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了,但怀空的精神还绷着。 他的眼睛下面是两圈青黑。白伶说他这几天瘦了一圈,让他回去睡一觉。他嘴上答应了,转头又出了门。 「少主,换我盯一会儿吧,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身后一名弟子小声说。 「不用。」怀空摇了摇头, 「你们继续巡,我去北边码头再转一圈。」 弟子还想说什么,被怀空的眼神挡了回去。 怀空独自往北边走。 夜风里带着海腥味,远处的铸剑炉还在闷闷地烧着,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铁心岛的夜晚从来不是全黑的—— 总有炉火,总有铁锈味,总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可这几天,岛上安静了很多。 失踪的事传开之后,到了晚上几乎没人敢出门。 忽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怀空脸色骤变,身形如电,瞬间向声音来源处掠去。 惨叫声来自东边的居民区。 等怀空赶到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一滩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和一条拖行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 有人刚刚被杀,尸体被拖走了。 血痕还是新鲜的。 怀空咬紧牙关,顺着血痕追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 前方约莫十丈远的地方,一道怪异的人影正提着一名已经没了气息的岛民,身法极快,向着岛屿深处飞掠而去。 月光太暗,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身法极快,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黑影。 怀空来不及多想。 「站住!!」 他怒喝一声,提气急追。 神秘人的身法比他想像的快得多,几个起落间便甩开了怀空一大截,冲入了一处花木扶疏的园林之中。 怀空追到园林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天香园。 铁心岛的禁地。 怀空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 天香园是岛上的禁地,师父下过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可那个神秘人就是从这里进去的——禁地里有凶手,这事必须查清楚。 他没有再犹豫,咬着牙冲了进去。 园内静得出奇。月光洒在假山和花丛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神秘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花香——和一丝极淡的丶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味。 怀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注意到地上有几滴血——那是神秘人拖着尸体留下的。 血迹一直延伸到一座假山后面。 怀空绕过假山,看到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是敞开的—— 假山旁边的机关似乎被人触动过,一块巨石移到了一边,露出了通往地下的石阶。 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从洞口涌上来。 浓得像是把脸埋进了一盆血里。 怀空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天香园底下还有这种地方。 师父也从来没提过。 可那股血腥味——那种浓度,绝对不是一两天能积累出来的。 怀空的脑子里闪过了这几天失踪的那些人。 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胃酸,顺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阴冷,血腥味越浓。 石壁上渗着水,脚下的石阶湿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怀空低头一看——石阶的缝隙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乾涸的血。 行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怀空定睛一看——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第218章 两面同颜貌,孤穴辨真才 前方是一方巨大的血池。 方圆数十丈,池中鲜血翻滚,气泡咕嘟作响,像是煮沸的岩浆。 暗红色的光映在溶洞壁上,一明一灭,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能凝成实质,让人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血。 而在血池正中,悬浮着一件战甲。 战甲通体漆黑,关节处生满倒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 但最让怀空震惊的,是战甲背部延伸出的数条锋利节肢—— 那些节肢的构造,那种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天罪。 他的天罪。 被融进了这副战甲里。 怀空的脑子一片空白。 失踪的岛民丶血池丶天罪丶战甲。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个他不敢相信丶却又无法否认的答案。 「空儿,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怀空猛地转身——「铁神」负手走出,面容平静,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师父的脸,看着那副慈祥而熟悉的面孔,嘴唇动了好几下。 「师父……」他的声音发紧,「这……这是什么?」 他指着血池,指着天劫战甲,指着天罪的残骸。 「这些血……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铁狂屠看着怀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叹得很深,很沉,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老人终于决定卸下重担。 「既然来了,便随为师来吧。」他转过身,向溶洞深处走去, 「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怀空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 他心里的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非常不对。 可那个背影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跟着这个背影学锻造丶学武功丶学做人。 他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血池,来到溶洞尽头。 这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精铁圆球,直径足有丈许。 铁球顶部连接着一条粗大的玄铁锁链,一直延伸至洞顶深处。 铁狂屠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动了几处机关。 「咔咔咔……」 锁链缓缓收紧,将重达数万斤的精铁圆球慢慢吊起。 铁球下方,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阴森寒气从洞底喷涌而出,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空儿。」铁狂屠指了指洞口,语气平静, 「你心中的疑惑,下面都有答案。」 「去看看吧。」 怀空走到洞口边,探头向下望去。 下面很深,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一瞬间—— 后背猛地挨了一脚。 力道极大,正踹在后心。 怀空的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栽进了洞口。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想运气护体——可后心那一脚震得他气血翻涌,真气凝不住。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的光越来越小,像一个正在闭合的眼睛。 而在那个光圈里,站着一个人—— 「师父」正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慈祥,没有愧疚,只有一抹冰冷的丶居高临下的嘲弄。 「下去吧。」 这三个字是怀空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轰隆!」 精铁圆球落下,洞口彻底封死。 光没了。 声音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只有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辈子那么长—— 「砰!」 怀空砸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剧痛从全身每一寸骨头里炸开来。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咬着牙没有晕过去。 他不能晕。 晕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怀空挣扎着爬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勉强环顾四周。 洞底并非漆黑一片。 四周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勉强能看清周围。 他是砸在了一堆厚厚的稻草上。 稻草又湿又臭,散发着一股发霉腐烂的味道。 而在稻草堆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蓬头垢面丶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枯瘦如柴的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 怀空此刻顾不上这个疯癫的老人。 他抬头望向头顶——漆黑一片,那个数万斤的精铁圆球就压在上面,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必须出去。 「喝!」 怀空暴喝一声,提起一口真气,在两面石壁之间来回蹬踏,每一脚都借着反弹力弹向对面,像光在光纤里折线反射一样,几个起落就弹到了洞顶。 「破空元手!」 全力一掌,轰在精铁圆球之上。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穴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铁球纹丝不动。 怀空的双臂被反震得酸麻发胀,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身在半空,脚下无处借力,力气用尽之后只能坠回洞底,重重摔在稻草堆上。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头顶那个冰冷的铁球。 出不去。 数万斤的精铁,卡在洞口严丝合缝,他在半空中根本使不出全力。 就算使出全力,恐怕也撼动不了这东西。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师父……为什么? 他跟了师父这么多年。 师父教他锻造,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他以为师父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可师父把他踢下了这个洞。 那一脚的力道,没有丝毫犹豫。 怀空闭上眼,深深地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能慌,越慌越死得快。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这个洞是谁挖的? 师父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怀空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忍着浑身的剧痛,踉跄着走向那个老人。 「老人家。」他放软了声音,尽量不吓到对方, 「我不会伤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老人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足有半尺长的红头蜈蚣,正从石缝里爬出来。 老人猛地扑过去,枯瘦如柴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抓起那只蜈蚣,张开嘴就要往里塞。 「住手!」怀空大惊,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 「这东西有毒!吃不得!」 老人被抢了「吃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想咬怀空的手。 怀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饿成这样,连毒虫都要往嘴里塞? 他一只手控制住老人,另一只手拨开了老人遮面的乱发。 「老人家,你别怕,我——」 声音戛然而止。 怀空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这张脸。 污垢满面,苍老憔悴,眼神涣散—— 可那眉眼丶那轮廓丶那额头上的纹路—— 跟上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跟他叫了这么多年「师父」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怀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劈了一刀,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拼命否认,一半在拼命回忆。 回忆什么? 回忆这些年来师父所有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瞬间。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疑惑,那些被他自己解释为「师父严厉是为我好」的时刻,那些他不敢深想的念头—— 铁柱在他面前化成灰的时候,师父眼里的那种光。 不是悲伤,是满意。 「你……你是谁……」怀空的嘴唇在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师父吗……」 疯癫老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缩在角落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别打我……别打我……」 怀空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骨瘦如柴丶神志不清的老人,又想起上面那个将他一脚踹下来的「师父」。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在上面,衣冠楚楚,运筹帷幄。 一个在下面,蓬头垢面,啃食毒虫。 怀空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有一个是假的。 那天晚上,三人分头巡逻,约好后半夜在码头碰头。 白伶和怀灭到了,怀空没到。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来。 「不对劲。」白伶脸色变了,「二师兄从来不迟到。」 怀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两个人沿着怀空巡逻的路线找过去,把他负责的区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条路每个角落都走了,什么都没找到。 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就像之前那些失踪的岛民一样,怀空也凭空消失了。 白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蹲在码头边上,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声音发紧: 「大师兄……你说二师兄会不会……」 「不会。」怀灭打断了她,语气很硬,「他不会有事。」 白伶抬头看他。 怀灭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嘴上说「不会」,但他的手在抖。 白伶站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没说话,就是握着。 怀灭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点。 找了整整一夜,天亮了,还是没有怀空的踪影。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铁心岛都炸了锅—— 先是岛民接连失踪,现在连少主都不见了。 第219章 同胞生异志,一相乱真身 怀灭去找了师父。 议事大厅内,「铁神」端坐主位,面色阴沉。 铁狂屠心里乐得很——怀空被他踢进了囚洞,铁球封死洞口,那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来。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的。 「怀灭。」他的声音沉痛,像是一个为徒弟担忧的老师父, 「你二弟一夜未归……为师心如刀割。」 「你立刻率众弟子搜遍全岛,务必找到他!」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找到。 第三天清晨,怀灭再次来到议事大厅。 「怀灭。」铁狂屠的表情比两天前更「沉痛」了, 「你二弟失踪已经两天了。」 「为师夜不能寐……你继续搜,务必生要见人!」 怀灭站在下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弟子遵命。」 他抱拳,转身就走。 白伶站在大厅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 「师父怎么说?」 「让我搜全岛。」 「那我们——」 「搜。」怀灭的声音很低, 「但不只是搜怀空。」 「这座岛上的事,一件都不对劲。」 白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怀灭没有说出口的话——他不只是在找弟弟,他在找答案。 铁狂屠目送怀灭和白伶离去,脸上的担忧之色维持了几息,然后像脱面具一样瞬间卸掉。 大厅里没别人了。 他起身,长袖一拂,向天香园的方向走去。 穿过回廊,进入禁地,按动假山机关,石门打开,血腥味涌上来。 他面不改色,拾级而下,走进了那个地下溶洞。 血池还在翻滚。 天劫战甲悬浮在血池正中,比几天前又完整了几分—— 铁门五兽这几天的「狩猎」成果,全部灌进了血池里。 铁狂屠没有看战甲。 他走到池畔坐下,身前横置着赤红色的火麟剑匣,双眉紧锁。 「天劫战甲是铸成了,攻防一体,无人能破。」他指尖轻叩剑匣,发出清脆的声响,自言自语道, 「但这战甲部件太多,没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它牢牢吸附在身上,打起来随时会崩散。」 他盯着匣中的火麟剑,眼里全是焦躁。 「本来想用绝世好剑剑魂的吸摄之力解决这个问题……可这火麟剑吞了绝世好剑之后凶性大增,连老夫都驾驭不了。」 「碰一下就要人命,当真可恨!」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绕着血池踱步。 忽然—— 身后气机微动。 铁狂屠瞳孔骤缩,猛然回头: 「谁!」 暗影之中,一个人影浑身一僵——是心使。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此刻躲在溶洞入口处的阴影里。他的目光越过铁狂屠,死死盯着血池中的天劫战甲,盯着池中翻滚的鲜血,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本来只是在找怀空。 这两天少主失踪,他比谁都急。 他翻遍了全岛每个角落,最后想到了天香园——那是岛上唯一没有搜过的地方,因为是禁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摸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切。 血池丶战甲丶失踪岛民的血。 他什么都明白了。 「岛……岛主……」心使的嘴唇在抖,声音嘶哑,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血……是岛上失踪的那些人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铁狂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冰冷的丶居高临下的杀意—— 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猎场的兔子。 心使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转身就跑。 「想走?」铁狂屠冷笑一声,随手一挥。 五道残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激射而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铁门五兽。 心使的武功不差,但在五兽围攻之下,不过几个回合便已左支右绌。 「砰!」 铁腿一记重腿扫中他胸口,心使整个人倒飞而回,重重摔在铁狂屠脚下。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着鲜血,看着面前这个他侍奉了多年的「岛主」,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你不是铁神……」心使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铁狂屠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也是,老夫这张脸跟那个老匹夫长得一模一样,换了谁都分不出来。」 心使的瞳孔骤缩。 「老夫叫铁狂屠。」铁狂屠蹲下身,凑近心使的脸,一字一顿, 「铁神的孪生胞弟。」 心使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愤怒。 「铁神呢?!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他还活着。」铁狂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活得不太好就是了。」 心使的眼泪滚了下来。 他想起了铁神——那个真正的铁神。 他跟了铁神大半辈子,一起设计天劫战甲,一起来到铁心岛。 铁神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个人,冒充铁神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你……你这个畜生……」 心使咬着牙,浑身发抖。 铁狂屠的脸上没了表情。 「知道得太多,就该死了。」 一掌拍下。 「咔嚓!」 心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铁狂屠看也没看,大袖一挥,劲气卷起心使的尸身,抛入了翻滚的血池之中。 「滋滋滋……」 血池吞没了尸身,泛起一层红色的泡沫。 「正好缺一份高手精血。」铁狂屠淡淡道,「你也算死得其所。」 溶洞深处更暗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神武使。 他浑身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亲眼看着心使被杀,看着尸体被扔进血池,看着铁狂屠说「死得其所」时脸上那种毫不在意的表情。 他跟着铁狂屠多年,一直知道这个人不是铁神。 铁狂屠没有瞒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铁狂屠的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反抗。 铁狂屠太强了,反抗就是死。 但现在,他怕了。 心使跟了「岛主」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说杀就杀了。 他呢? 他的命在铁狂屠眼里,比心使还不如。 今天是心使,明天就可能是他。 铁狂屠转身离开溶洞之后,神武使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一直在抖。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囚洞之底。 怀空已经在这里困了两天了。 两天不算长,但在这个漆黑的丶只有几颗夜明珠微光的洞底,每一刻都像是一年。 他试过无数次往上冲—— 在两面石壁之间来回蹬踏弹射,像光在光纤里折线反射一样冲到洞顶,然后全力一掌轰在铁球上。 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铁球纹丝不动,他被反震得虎口崩裂,坠回洞底。 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撕了衣服下摆裹上,继续轰。 轰不动。 第一天他还有力气愤怒。 到了第二天,愤怒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饥饿丶疲惫,和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他靠在稻草堆上,仰头看着头顶那颗冰冷的铁球。 身边的老人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 缩在角落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突然尖叫,时而又去抓地上的虫子。 怀空每次都拦住他,把虫子从他手里夺下来。 老人就冲他龇牙,像护食的野狗。 可怀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他受伤坠落的时候,老人都会缩到角落最远处,给他让出整个稻草堆。 而且老人从来不往稻草堆上小便——他总是摸到洞壁最远的角落去解决。 一个真正疯癫到神志不清的人,不会有这种意识。 怀空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他太累了。闭上眼睛,靠着稻草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隆——」 头顶传来沉闷的声响。 怀空猛地睁开眼——铁球在动! 那颗封死洞口的万斤铁球正在缓缓升起,露出一线刺眼的光! 「二少爷!快上来!」 一个急切而粗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怀空的心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上面是敌是友,但这是两天来唯一的机会。 他一把抓起角落里的老人,背在身上。 「老人家,抓紧了!」 老人没有说话,但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扣住了怀空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疯癫老人该有的力气。 怀空来不及多想。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上石壁—— 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射,每一脚都借着反弹力冲向对面,几个起落便弹到了洞口。 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怀空放下老人,全身戒备,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 站在机关旁边的,是神武使。 「神武使?!」怀空惊呼。 神武使没有站着。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怀空背上放下来的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 「岛主!属下罪该万死!」 怀空愣了一下。 岛主? 神武使抬起头,满脸泪水,语速极快: 「属下方才躲在暗处,亲眼看到铁狂屠杀了心使!」 「他把心使的尸体扔进了血池里!」 「属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铁神……属下一直被他胁迫,不敢不从……可他连心使都杀……属下再不走,下一个就是属下了……」 他越说越急,浑身抖得厉害,堂堂七尺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第220章 铁神归宝座,逆贼现原形 怀空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铁狂屠丶不是铁神丶杀了心使丶血池。 他看向身旁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 老人还是那副疯癫的样子,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怀空想起了那个细节——每次他受伤坠落,老人都会给他让出稻草堆。 「师父……」怀空的声音在发抖, 「您……是真正的师父吗?」 老人没有回答。 神武使还在磕头: 「岛主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愿意将功赎罪——」 话没说完,变故陡生。 那个蓬头垢面丶缩成一团的疯癫老人,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站了起来。 佝偻的腰杆猛地挺直。浑浊的眼睛里,涣散的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心悸的丶冰冷至极的寒芒。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从他枯瘦的身躯中席卷而出,像是被封印了百年的火山在一瞬间喷发。 溶洞内的空气骤然凝滞,血池里翻滚的气泡都停了一拍。 怀空和神武使同时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个人——这个啃虫子丶抓蜈蚣丶嘴里念叨着「别打我」的疯老头—— 身上爆发出的气势,比铁狂屠还要强。 「饶你一命?」 铁神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冰寒。 「你助纣为虐多年,看着他杀人丶害人丶冒充老夫……你都看在眼里。」 铁神一步一步走向神武使,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微微颤动, 「如今见势不妙才想回头?」 神武使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岛主饶命!岛主饶命!」 「属下是被逼的!属下——」 「晚了。」铁神枯瘦的左手探出。 「破空元手。」 四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轰!」 一股霸烈气劲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掌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重重拍下。 神武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魁梧的身躯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飞灰。 一击,尸骨无存。 溶洞里安静了。 碎裂的飞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灰色的雪。 怀空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息之前还在地上啃蜈蚣丶嘴里念叨「别打我」的老人。 现在这个老人腰杆笔直,目光如刀,周身气势压得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直在装。 从头到尾都在装疯。 怀空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师父?」他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退了半步, 「您……您为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神武使消散的飞灰,手指在剧烈颤抖。 「他刚才救了我们……他已经有悔过之心了……」 「您从小教我,习武之人当心怀仁义,不可滥杀……您为什么要杀他?」 「仁义?」 铁神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在空旷死寂的溶洞里回荡,像是生锈的铁在刮。 「空儿,你太年轻了。」铁神背对着怀空,声音沙哑而平静, 「这世道就是修罗场,弱肉强食。」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下狠手。」 他转过身,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神武使消散的飞灰。 「神武使这种人,首鼠两端,贪生怕死。」 「今天他能因为怕了铁狂屠来投靠老夫,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好处出卖老夫。」 「留这种人在身边,跟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有什么区别?」 怀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铁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眼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出。 「走。跟为师去血池。」 「老夫要亲手宰了那个畜生。」 怀空心里还有一堆疑问没有问出口—— 师父为什么装疯? 被关了多少年? 铁狂屠到底是谁? 但看到师父眼中的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是!」怀空霍然起身,眼中同样燃着怒火。 血池之畔。 铁狂屠盘膝坐在池边,目光痴迷地凝视着悬浮于血池之上的天劫战甲。 战甲吸纳了心使的精血之后,比之前更加狰狞妖异,黑色的甲面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 「快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着一抹贪婪的笑, 「天劫再吸饱一点精血,老夫就能人甲合一……到那时候,天下谁能挡我?」 他闭上眼,沉浸在雄霸天下的美梦里。 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不是鬼鬼祟祟的脚步——是光明正大的丶毫不掩饰的丶带着杀意的脚步。 铁狂屠猛地睁眼,眉头紧锁。 这个地方除了已经死了的心使和「听话」的神武使,没有人知道入口在哪里。 是谁? 他的目光投向溶洞入口—— 整个人僵住了。 两道人影并肩站在入口处。 左边那个他认识,是怀空。 右边那个—— 铁狂屠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同乞丐。 可那双眼睛——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浑浊了多年的老眼里,此刻射出的寒芒比血池岩浆更炽热,比万年玄冰更刺骨。 铁狂屠的脸色变了。 「大……大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 「你……你怎么可能出来?!」 「那铁球重达万斤,没人打开机关你出不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神武使。 那个「听话」的狗东西,背叛了他。 铁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老人迈步向前。 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岩石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连地面都承受不住他的气势。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般向铁狂屠压过来。 「铁狂屠。」铁神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沙哑丶冰冷丶带着多年囚禁积压下来的恨意, 「苍天有眼,不绝我铁神。」 「老夫从那个地狱爬回来了,就是为了找你索命。」 怀空紧跟其后,怒视铁狂屠: 「铁狂屠!」 「你残害同门,冒充师父欺骗我们这么多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铁狂屠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 但他毕竟是铁狂屠。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阴鸷的冷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冷, 「老夫本来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留你在洞底苟延残喘。」 「你自己要跑出来送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铁神枯瘦如柴的身上转了一圈,满脸嘲讽。 「大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被关了这么多年,你的功力还剩几成?」 「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想杀我?」 「杀你——」铁神的眼中寒芒暴涨,周身气劲鼓荡,衣袍无风自鼓,「足矣。」 铁狂屠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势——虽然比当年弱了不少,但依然恐怖得让他心底发寒。 被关了这么多年,这个老东西的功力居然还有这种程度? 铁狂屠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打算硬接。 「哼!想杀老夫?」 「先过了他们这一关再说!」 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咻——!」 哨声在溶洞中回荡,尖得刺耳。 溶洞四周的阴影中,五道身影同时窜出,瞬间挡在了铁狂屠身前。 铁门五兽。 铁头戴着宽大的精铁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铁腿满头乱发,双腿粗壮得像两根石柱,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铁塔。 铁手双臂裹着厚重的金属护甲,十指关节处突出着锋利的铁刺。 铁鼻戴着一副奇特的金属护具,将整个鼻梁遮住,只露出两个幽深的孔洞。 铁叫脸上扣着一副金属面罩,面罩上没有嘴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 五个人站成一排,气息凶戾,像五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怀空看着这五个人,心头一沉——这就是在岛上杀人取血的凶手。 那些失踪的岛民,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给我杀!」铁狂屠一声令下。 「吼!」 五兽齐声咆哮,身形瞬间化作五道残影,从五个方向扑向铁神! 铁神沉喝一声,脚步不退反进,迎面杀入五兽阵中,双掌翻飞,一股气劲从掌心暴涌而出,在身前织成了一道气墙。 铁头第一个到——他低下头,精铁斗笠高速旋转,整个人像一颗旋转的铁陀螺,「嗡嗡嗡」的破空声中直撞向铁神的气墙!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斗笠的锋刃切在气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削下了一层气劲碎片—— 可气墙没破,铁头被反震得倒退了两步。 铁腿紧随其后。 他没有正面冲,而是从侧面绕了过来,双腿交替抽出,每一脚都带着炸裂空气的沉闷爆响——残天铁腿! 「砰!砰!砰!」 三脚连踢,每一脚都踢在气墙的不同位置。 气墙剧烈晃动,裂纹蔓延开来。 铁手从另一侧杀到,双臂上的金属护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十指铁刺旋转——铁旋斩! 他不是用拳打,而是用整条手臂当作锯子,对着气墙疯狂切割! 三面夹击之下,铁神的气墙终于撑不住了。 「碎!」 气墙崩碎,气劲碎片四处飞溅。 第221章 炼铁焚残影,奇功现赤心 铁头丶铁腿丶铁手三人同时扑进来—— 铁神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枯瘦的双掌在碎裂的气墙中穿出,一掌拍在铁头的斗笠上,「铛」的一声将他拍飞出去,斗笠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另一掌迎上铁腿踢来的一脚,掌腿相交,铁腿整个人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一圈。 怀空在后面看得心头狂跳——师父被关了这么多年,出手依然这么猛! 可铁手已经贴身了。 他的铁旋斩擦着铁神的肋下削过去,铁刺在铁神的衣袍上划出一道口子,险些切到皮肉。 铁神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铁手的护甲上——「嘭」的一声,铁手整个人横飞出去,可他落地之后翻了个滚,立刻又站了起来。 金属护甲上多了一个凹陷的掌印,但人没事。 就在这时—— 「嗤!嗤!嗤!」 三枚淬毒暗器从暗处射来,无声无息,直取铁神的后脑丶咽喉和心口! 铁鼻一直没有近身,而是像毒蛇一样游走在外围,等铁神被前三人缠住的时候,从最刁钻的角度射出暗器。 铁神头也没回,左手在身后一划,气劲化作一面薄盾,「叮叮叮」三声,将暗器尽数弹飞。 铁叫抓住了这个空隙。 金属面罩上的小孔骤然张开,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啸声从中喷出——铁龙吐珠! 那不是声音,而是以内力化作的音波杀器,无形无质,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铁神的身形晃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他猛地一声低喝,内力震荡,强行压下了脑中的嗡鸣。 就这一瞬间,铁头丶铁腿丶铁手同时扑了回来! 铁头低头撞向铁神胸口,铁腿一脚扫向他的膝盖,铁手的铁旋斩切向他的咽喉——三个方向,同时到达。 铁神往前踏了一步——直接迎了上去。 左掌拍飞了铁头,右肘撞在了铁手的护甲上,「嘭」的一声把铁手震得倒退了五六步。 铁腿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左膝上——「咔」的一声,可铁神的腿纹丝不动。 铁神的破空元手刚柔并济,掌劲透体而入,铁腿踢上去反倒是自己的脚背一阵剧痛,那股掌劲顺着接触点反震回来,震得他整条腿都麻了。 五兽重新聚拢,再次扑来。 铁神迎面杀入,双掌翻飞。 这一次他不再防守了——直接打进了五兽的阵中。 铁头的斗笠旋来,他一掌拍偏; 铁腿的飞踢扫来,他侧身避过,顺手在铁腿小腿上抹了一掌,铁腿闷哼一声,落地的时候右腿明显瘸了一下。 铁手从背后偷袭,铁神头也没回,反肘一撞,「嘭」的一声,铁手的护甲上多了一道裂纹。 可铁鼻的暗器又来了——这次不是三枚,是七枚,从七个角度同时射来。 铁神掌风一扫弹飞了五枚,还有两枚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衣袍上划出两道口子。 铁叫再次发出音波——铁神这次有了防备,一声低喝,以自身内力震荡反击,两股音波在空中对撞,「嗡」的一声,溶洞里的石壁上震落了一片碎石。 铁叫的面罩「咔」地裂开了一条缝——他被反震得退了三步,捂住了面罩。 铁头丶铁腿丶铁手负责正面缠斗,铁鼻在外围放冷箭,铁叫用音波干扰内息—— 五个人各司其职,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铁神也不是吃素的,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破空元手的刚猛劲道,五兽身上的伤也在一处一处地增加。 铁头的斗笠边缘被打出了缺口。 铁腿的右腿越来越瘸。 铁手的护甲裂纹越来越多。 铁鼻的暗器袋已经空了大半。 铁叫的面罩裂了,音波的威力也在减弱。 可铁神身上也不好受——衣袍上的口子越来越多,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 五个人的配合实在太默契了,一个缠住你,另外四个就找空子招呼,根本没有喜息的机会。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久攻不下,铁神心中火起。 五兽的配合越打越默契,铁头缠正面丶铁腿攻下盘丶铁手绕侧翼丶铁鼻在外围放暗器丶铁叫用音波扰内息—— 五个人咬得死死的,像五条锁链把铁神缠在中间,拖都要把他拖死。 铁神一掌拍开铁头的斗笠,又一掌迎上铁腿的飞踢,可铁手已经从右侧贴了上来,铁旋斩擦着他的肋骨削过去,割开了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地上,「滋」的一声蒸成了白烟。 铁神猛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气息变了。 之前他用的是破空元手,刚柔并济,以气为基。 可这一刻,他掌心涌出的劲道完全不同了——沉丶重丶烫。 像是从锻造炉芯里掏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焚天煮海的高温。 溶洞里的温度陡然升高了一截。 怀空站在十几丈开外,都觉得脸上被烤得生疼,像是站在了铸剑炉旁边。 炼铁手。 世上十大艰辛奇功之一,五行之内,无物不炼。 这才是铁神真正的底牌。 「绝木干罡!」 铁神暴喝一声,双掌猛地推出,两道掌印带着灼热气浪,狠狠拍向铁腿和铁手! 「砰!」 铁腿和铁手同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不是被震退的,是被烫退的。 掌劲透体而入,烧得他们经脉剧痛,铁手护甲上的金属都开始发红发烫,冒出一缕缕青烟。 铁腿低头一看,自己的腿甲上留下了两个通红的掌印,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可这两个畜生悍不畏死,咆哮着又扑了回来。 「化金元诀!」 铁神变招极快,右手化爪,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了铁头旋来的精铁斗笠。 「滋滋滋……」 火星四溅,斗笠在铁神掌下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边缘都开始融化,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铁头怪叫一声,借力旋转硬生生挣脱,退到一旁,眼中满是惊惧—— 他的斗笠跟了他多少年,什么刀剑都砍不动,居然被这老头一只手捏得变了形。 怀空在旁边看得浑身发麻。 刚才师父用的是破空元手,已经够猛了。 可跟眼前这门功夫比起来,破空元手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跟师父学了这么多年,居然从来不知道师父还藏着这么一手。 「这就是……师父的秘密?」 怀空喃喃自语,心里忽然明白了铁狂屠为什么关着师父不杀——冲着这门功夫来的。 可五兽太拼命了。 被烫退了又冲上来,被打伤了又扑回去,像五头不知道疼的野兽,死咬着不放。 他们的身上已经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铁手的护甲在冒烟,铁腿的右腿皮肉焦黑,可他们连退都没退,嚎叫着继续往铁神身上扑—— 像是被人灌了迷药一样,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双方你来我往,顷刻间又拆了数十招,溶洞内劲气纵横丶碎石纷飞。 铁狂屠站在血池边上,死死盯着场中的激战,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二郎腿早就放下了,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五兽的实力他很清楚——围攻铁神是够的,可要杀铁神,还差得远。 尤其是铁神祭出了炼铁手之后,五兽身上的伤一处比一处重,铁头的斗笠快被捏碎了,铁手的护甲在冒烟,铁腿的右腿被烫得皮肉焦黑。 再打下去,死的是五兽。 「老匹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铁狂屠咬了咬牙,眼中杀意沸腾,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趁着场中激战正酣,铁狂屠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后退,掠向悬浮在血池之上的天劫战甲。 「咔嚓……咔嚓……」 细微的机括咬合声被打斗声和气劲轰鸣所掩盖。 天劫战甲在铁狂屠的操控下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精密的部件,如附骨之蛆般紧紧吸附在他身上。 头盔丶胸甲丶护臂丶战靴…… 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最后天罪的节肢从背后伸展开来,像是从铁狂屠的脊椎里长出来的一样。 眨眼之间,铁狂屠完成了变身。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血池方向爆发而出,瞬间席卷整个溶洞! 「轰!」 狂暴的气浪横扫全场,正在激战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动作一滞。 血池里的鲜血都被气浪压得往两边分开,露出了池底黑漆漆的石板。 「都给我散开!」 一声沉闷而狂暴的怒吼,从血池方向传来。 声音跟刚才的铁狂屠判若两人——像是金属在震动,带着一种非人的共鸣。 所有人回头—— 一尊浑身布满利刃与尖刺的钢铁魔神悬浮于血池之上。 背部延伸出数条锋利的天罪节肢,张牙舞爪,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 一双冰冷的眸子从头盔的缝隙中透出来,满是杀意。 怀空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认出了那些节肢的气息。 那是天罪。 他的天罪,被融进了这副战甲里。 他日日夜夜背在身上的兵器,此刻正从一个杀人魔头的背上伸出来,对准了他的师父。 铁狂屠狞笑一声,天罪节肢狂舞: 「让老夫亲自来送大哥上路!」 铁神死死盯着那尊钢铁魔神,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这副战甲的图纸是他当年画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画天劫战甲的初衷,是想铸造一件能保护门人弟子的防御神器——天下最硬的盾。 可画到一半他就停了手,因为他发现这东西一旦完成,就不只是盾了。 它会变成矛。 变成一把谁都挡不住的矛。 正因为如此,他把图纸锁进了铁柜里,严禁任何人触碰。 可铁狂屠还是把它造了出来。 还融进了天罪。 第222章 断指托后事,血泪洒前襟 「当年老夫就说过,此甲太过凶戾,一旦出世必将生灵涂炭!」 铁神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空儿!快走!」 「此甲凶威盖世,你挡不住!快走!」 「师父,徒儿绝不独活!」 怀空双目通红,嘶吼一声,合身扑上,左掌猛然探出—— 沉元破空! 掌力轰在铁狂屠的胸甲之上。 「铛!」 声音沉闷得像敲在一座铁山上。 反震之力震得怀空气血翻涌,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虎口当场崩裂。 而那胸甲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怀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掌,又看了一眼胸甲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的钢铁魔神。 「大哥,你也来试试!」 铁狂屠狂笑,背后的天罪节肢如毒蛇出洞,瞬间卷向铁神。 铁神双掌抬起,炼铁手火劲涤荡,掌劲化作漫天火网,试图阻挡节肢的攻势——可那些节肢根本不怕高温。 它们是天罪铸成的,本身就经历过最极端的淬炼,高温对它们来说就像洗澡水。 节肢瞬间撕裂了火网,狠狠抽在铁神肩头。 「砰!」 铁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师父!」 怀空眼眶一红,咬着牙又冲了上来。 师徒二人联手,一左一右围攻铁狂屠。 铁神在前面用炼铁手硬扛节肢的攻势,怀空在侧面用破空元手找空隙偷袭—— 每次怀空的掌力落在战甲上都是一声沉闷的「铛」,震得他双臂发麻,可他拼了命也不退。 铁神余光瞥见这个不听话的徒弟,眉头一皱——可嘴角却动了一下。 甲面看着光滑,可每当拳掌触上去,表面就会瞬间翻起无数细如牛毛的利刃,旋转切割。 再加上天罪节肢张牙舞爪丶无孔不入,攻势如狂风暴雨。 几个回合下来,铁神和怀空都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怀空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了—— 那些利刃太细了,每次碰到战甲都会被割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手掌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嘭!嘭!」 两声闷响,师徒二人再次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怀空摔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却抖得撑不住,又栽了下去。 铁神比他好不了多少,单膝撑地,衣袍上已经找不到一块乾净的地方了,全是血和灰。 他的右肩被天罪节肢抽中了,右肩塘了下去,右臂死沉沉地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到了吗?!」 铁狂屠张开双臂,仰天狂笑,声音里满是癫狂与自负——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这才是天下最强的兵器!」 「在天劫面前,你的炼铁手不过是笑话!」 「什么绝世武功,统统都是垃圾!」 他越笑越狂,天罪节肢在身后张牙舞爪,像是一只炫耀羽毛的孔雀。 「大哥,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就是拦着老夫不让铸这副战甲!」 「你怕它生灵涂炭?你是腐了!」 「铁门在你手上死气沉沉,窝在这破岛上打铁,活得跟铁匠有什么区别?」 他一步一步朝铁神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 「只有老夫才能带领铁门走向辉煌!」 「只有天劫才能让世人知道铁门的名字!」 「你就窝在地下好好看着——看老夫怎么用你不敢铸的东西,踏平这个天下!」 铁狂屠得意忘形,笑声震得溶洞嗡嗡作响。 就在这一刻——铁神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右手的一根手指切了下来。 「噗!」 鲜血飞溅。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连铁狂屠的笑声都卡了一下。 怀空眼睛瞪得老大:「师——」 铁神一把抓住怀空的手,将那根还在滴血的断指塞进他掌心。 老人的手滚烫的,握得很紧,紧到怀空的骨头都在疼。 声音嘶哑而急促: 「空儿!带着它走!」 「这是我铁门最后的希望!好好保管!」 怀空低头看着手里血淋淋的断指。 他不知道这根手指意味着什么。 但他看得出师父的眼神——那双被囚禁了多年丶浑浊了多年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像两盏灯。 那是一个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的老人的眼神。 「师父……」 怀空的声音碎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那根断指上。 「走啊——!!」 铁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在怀空胸口。 柔劲送出,怀空的身体腾空而起,直直飞向远处通往上方的石阶出口。 「师父——!!」 怀空人在空中,泪水夺眶而出。 他在半空中最后看了一眼—— 师父的身影被钢铁魔神的阴影笼罩,那个枯瘦的丶伤痕累累的老人正转过身,面对着天劫战甲,挡在他和铁狂屠之间。 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墙。 铁神的右臂已经废了,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可他就那么站着,一步不退,枯瘦的背影硬是把整个溶洞的入口都堵住了。 「想跑?」铁狂屠面色一沉, 「五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兽闻令,立即窜出,向着怀空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铁神拦在路中间—— 他拦住了两个,铁头和铁手被他一掌一个拍了回去。 可另外三个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他的力气已经不够了。 怀空重重落在石阶上,膝盖磕得生疼,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攥紧了手里的断指——攥得那么紧,指节都在发抖。 最后看了一眼溶洞深处。 看到了师父的背影。 看到了铁头和铁手重新扑向师父。 然后咬着牙,转身跑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每次都是靠着一股说不清的执念撑着站起来继续跑。 那股执念很简单——师父让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他穿梭在铁心岛的密林之中,身后三头五兽——铁腿丶铁鼻丶铁叫——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紧追不舍。 无论他怎么变向加速,都甩不掉——铁鼻的嗅觉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锁着他的气息。 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了小腿,他全顾不上了。 手里的断指被他塞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生怕掉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树木渐稀,一阵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伴随着惊涛拍岸的轰鸣。 怀空猛地止步。 脚下碎石滚落,良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前面是悬崖,后面是五兽。 「桀桀桀……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恻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怀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碎石簌簌往下落,海风灌进衣袍里,冷得刺骨。 他回头看去——铁腿丶铁鼻丶铁叫三人呈扇形逼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铁腿的右腿虽然瘸了,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兴奋。 铁鼻的金属护具后面传出粗重的呼吸声,像野兽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铁叫的金属面罩裂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的目光阴冷至极。 三个人都带着伤,可那些伤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二少爷,乖乖跟我们回去。」铁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一步,嘴角歪着, 「兴许主人还能留你个全尸。」 怀空双拳紧握,怀里的断指贴着胸口,还带着师父的体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 下面是翻涌的海浪,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就在怀空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谁敢动他。」 一声冷喝,像一把刀効开了空气。 三兽同时回头—— 不远处,一道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 阳光打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那双眼睛比悬崖下的海水还冷。 「大……大哥?!」怀空的声音都劈了。 怀灭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三兽,气息沉稳得像一座山。 可怀空注意到,大哥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那不是平静,是在压着火气。 三兽明显忌惮怀灭,脚步顿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先动。 怀灭隔着三兽,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怀空身上,沉声道: 「快跳下去,船已经准备好了。」 怀空探头往下一看——海浪翻涌间,一艘快船在风浪中起伏。 船头立着一个白衣身影,正焦急地向上挥手。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大哥和师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安排好了退路。 他们一直在暗中准备着,就等着最坏的情况。 「大哥!一起走!」怀空在悬崖边向怀灭大喊。 怀灭盯着怀空的眼睛:「别废话,跳!」 「可是——」 「师父把东西交给了你,不是交给我。」 「你要是死在这儿,师父就白死了!」 怀空的身体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断指,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哥的脸。 那张脸冷峻丶坚毅,没有半分犹豫。 「大哥……保重!」 怀空咬碎了牙,纵身跃下悬崖。 海风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急速下坠,泪水被风吹得往上飞。 就在这时—— 「想走?问过老夫没有!」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乌云盖顶般从密林深处碾压而来。 第223章 混元殛天劫,血洒断崖尘 「轰!」 一道钢铁铸就的魔影,裹挟着滔天煞气,重重落在悬崖之上。 整座山崖都剧烈颤抖,碎石如雨般往下落。 铁头和铁手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 身披天劫战甲,天罪节肢在身后张牙舞爪。 战甲上还残留着尚未乾涸的血迹—— 怀空在半空中看到了那些血。 是师父的血。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眼前发黑。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喉咙里撕出来,可身体已经在下坠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铁狂屠正欲追击,怀灭的身形一闪,挡在了悬崖边缘。 「你要追他,先过我这关。」 铁狂屠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罩,落在怀灭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怀灭。」他的声音从战甲里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回响, 「看来你早就对老夫起了疑心,还提前安排了退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怀灭目光如电,直视那钢铁面罩后的冰冷双眼, 「自从你提出要找绝世好剑治病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 「师父一生傲骨铮铮,就算真的病入膏肓,也绝不会寄希望于一把兵器来苟延残喘。」 「你那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白伶在船上听到这话,捂住了嘴—— 大师兄从那时候就看出来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忍? 铁狂屠怒极反笑,笑声透过战甲传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回响: 「好一个怀灭!既然被你看穿了,老夫也不装了。」 「今天你们兄弟两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冷冷扫了一眼身后的五兽:「退下,老夫亲自来。」 五兽虽有不甘,但不敢违逆,纷纷退到一旁。 怀灭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具浑身布满利刃和尖刺的钢铁魔神。 他知道这东西有多恐怖——连师父的炼铁手都打不穿。 可他骨子里的狂傲不允许他退,从来都不允许。 「老匹夫,我也正想领教一下,你这个铁壳子到底有多硬。」 怀灭狂笑一声,周身气劲暴涨,脚下的岩石被气浪压得龟裂开来,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衣袍猎猎作响,双臂一振,浑身骨骼爆鸣。 「混元七殛——轰天极!」 怀灭率先出手,右拳轰出,拳劲裹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向铁狂屠的面门。 铁狂屠抬手一挡——「铛!」 拳头砸在护臂上,反震力震得怀灭半边身子发麻,可那股拳劲透过战甲传了过去,铁狂屠的身形竟被逼得往后滑了半步,脚下的岩石被他的铁靴碾成了粉末。 铁狂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退了半步的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怀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混元七殛——破电势!」 掌势如雷霆劈山,带着刺目的气劲波纹直斩铁狂屠的肩头。 「铛铛铛!」 三声连响,天劫战甲的肩甲上被劈出了三道白痕——虽然只是白痕,可那是天劫战甲上第一次留下痕迹。 「动心雷!」 怀灭双掌合击,一股狂暴至极的劲道从掌心喷涌而出,带着沉闷的雷鸣声轰在铁狂屠的胸甲上。 这一击的威力比前两招更猛—— 「轰!」的一声,铁狂屠的身形被震得连退了三步,脚下踩过的悬崖岩面寸寸碎裂,整块整块的石头从崖壁上剥落,砸向下方的大海。 远处海面上掀起了丈高的浪花。 白伶在船上死死抓住了船舷——光是余波传到海面上,就把船颠得差点翻了。 「碎穹苍!」 怀灭身形冲天而起,双掌高举过顶,汇聚全身功力,带着要把这片天都砸穿的气势,狠狠劈下! 这一掌劈出去的一瞬间,悬崖上方的空气被掌劲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的碎石全部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铁狂屠双臂交叉,天罪节肢在身前结成铁壁,硬接这一掌! 「铛——!!!」 这一声,震得整座悬崖都在晃。 脚下的裂纹从铁狂屠站的地方向四面八方炸开,大块大块的崖壁开始塌落,扬起漫天尘土。 海面上掀起了数丈高的浊浪,附近的礁石被震波冲得粉碎。 怀灭的双掌劈在天罪节肢结成的铁壁上,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间涌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丶虎口崩裂,鲜血从指缝里飈出来。 铁狂屠的脚下陷了下去——战甲的铁靴踩破了岩面,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尺。 他看向怀灭,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看蝼蚁的玩味,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有点意思。」 「可也仅此而已了。」 天罪节肢猛地张开,数条铁臂如毒蛇出洞,瞬间扑向怀灭! 「混元七殛——翻江势!」 怀灭怒喝一声,气劲如墙轰出,迎上节肢。 气墙和节肢撞在一起,「轰」的一声,气浪四散,把周围的碎石全部扫飞了出去—— 可节肢只顿了一瞬,立刻撕裂了气墙,继续扑来! 怀灭身形急退,双掌连拍—— 「碎穹苍!」「动心雷!」两招连出,打在节肢上「铛铛」两声,震得节肢偏了方向。 可还有一条节肢从他的盲区绕了过来—— 「噗!」 那条节肢如利刃般劈在怀灭的左肩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怀灭引以为傲的金丝护甲如纸糊般被洞穿,左肩骨瞬间粉碎,鲜血喷涌而出。 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 重重撞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崖边岩石瞬间崩裂。 「怀灭——!!」 「大哥——!!」 怀灭口吐鲜血,身形随着崩塌的乱石坠向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左臂已经不成形了,整个人在空中翻滚着往下坠,却在坠落的过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铁狂屠,也不是看悬崖。 他在看白伶。 那一眼很短,短到白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可她就是看到了——怀灭在坠落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 白伶读到了那个嘴型。 「活着。」 然后怀灭的身影消失在了海浪之中。 「哼,不知死活的蝼蚁。」 铁狂屠冷冷看着怀灭坠落的方向,正欲操控战甲追击—— 「咔嚓!咔嚓!」 一阵异响从战甲内部传来。原本紧密咬合的部件开始剧烈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铁狂屠面色大变——天劫战甲尚未完全融合,无法长时间维持合体。 「该死!偏偏在这时候……」 「哗啦——」 天劫战甲自行解体,化作无数部件散落在地。 铁狂屠踉跄了几步,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大海,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化作黑点的快船。 「罢了,天劫一击之下,怀灭必死无疑。」 「至于怀空,不过是丧家之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战甲部件上,眼中的贪婪重新燃了起来。 「当务之急,是把天劫带回血池,想办法让它真正完成。」 「五兽,搬回去。」 「遵命!」 浩渺烟波之上,孤舟破浪而行。 白伶跪在甲板上,死死盯着铁心岛的方向。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眼泪还在流,可嗓子早就哑了。 双手攥着船舷,十个指头都在发白。 怀灭坠海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条天罪节肢劈在他左肩上的声音——「咔嚓」——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她也忘不掉另一个画面。 怀灭坠落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 「活着。」 他在让她活着。 白伶攥紧了船舷,攥得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怀空站在船尾。 海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吹乾了他脸上的血迹,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死寂。 他亲眼看到了战甲上师父的血,亲眼看到了大哥被天罪节肢劈中左肩,亲眼看到了大哥坠入大海。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没有哭,脸上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是岩浆。 「二师兄……你哭出来吧……」白伶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颤抖, 「你别这样……」 怀空缓缓转过身。 「哭?」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哭能救回师父吗?」 「哭能救回大哥吗?」 白伶愣住了,止住了哭声。 怀空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根已经乾涸的断指。 师父的断指,师父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师父死了,大哥生死未卜。」 他猛地握紧断指,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甲板上。 「如今的我,已无泪可流。」 怀空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大海,望向遥远的中原大陆。 「白伶,加速。」 「我们要尽快赶往中原。」 白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走向船帆。 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从怀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碾碎了之后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的丶比钢铁还硬的恨。 铁狂屠率领铁门五兽,搬运着散落的「天劫「残件,面色阴沉如水,匆匆折返。 他心头窝着一把火——毕生心血铸就的终极战甲「天劫「,竟在激战中轰然崩解,四分五裂。 但铁狂屠很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残件带回血池。 火麟剑是修复天劫的关键,只要火麟剑还在,一切就还有救。 第224章 殃云平五兽,孤傲步惊云 踏入溶洞的一瞬间,铁狂屠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这股气息阴寒彻骨,和血池中常年弥漫的腥甜完全不同,连洞壁上渗出的水珠都凝成了薄薄的霜花。 身后的五兽也察觉到了异样,铁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铁叫张了张嘴想要嘶叫,却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堵了回去。 只见血池之畔,原本供奉「火麟剑「的古朴剑匣旁,竟端坐着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来人面朝洞口,身着粗布麻衣,像个寻常渔夫。 一头桀骜的黑色卷发狂乱不羁地披散在肩头,遮住半边面容。 身材魁梧,肩宽背阔,即便只是盘膝而坐,也如同一座横亘天地间的山岳。 虽未发一言,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傲霸气,宛若一尊冰冷无情的死神。 「放肆!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铁门禁地?!」 铁狂屠本就怒火中烧,此刻见有人堂而皇之地坐在火麟剑匣旁边,杀意直接拉满, 「五兽听令!给我拿下此人,碎尸万段!」 「吼——!」 五兽在悬崖边就已经躁动到了极点,闻令之下,凶相毕露,将手中甲片随手丢开,咆哮着化作五道腥风,朝他扑杀而去。 铁头打头阵,铁颅如锤,裹挟狂暴劲力直取来人面门。 铁腿紧跟其后,一记横扫千钧的重腿封死下盘退路。 铁手从侧翼斜插,五指如钢钩,专抓咽喉。 铁鼻绕到身后,从鼻腔中喷出一道灰黑色毒雾锁死上方。 铁叫最后出手,一声尖锐的啸叫破空而出,音波如刃,直冲天灵盖。 五人各展绝学,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攻势凌厉到了极点,足以裂石开山! 然而—— 面对这必杀合围,那人面色未改,连眼皮都没抬半分,身形更是纹丝不动。 只是微微抬起左掌,向前随意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穷天威。 「殃云天降!」 「轰隆——!!!」 溶洞内水汽骤凝,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遮天巨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劲力,轰然拍下。 这一掌,霸道绝伦,仿佛苍天塌陷,无可阻挡! 掌劲还没到,地面已经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寸寸龟裂,无数碎石违背重力悬浮而起,在狂暴的气劲中化为齑粉! 血池中的暗红色液体被激起十数丈高的血浪,腥气冲天。 「砰!」 一声惊天巨响,整个溶洞剧烈摇晃,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塌陷,被生生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掌印深坑,烟尘滚滚,碎石激射! 至于铁门五兽——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铁头的精钢铁板如纸糊般碎裂,铁腿的双腿化作齑粉,铁手的十指还没碰到敌人衣角就震成飞灰,铁鼻的毒雾被掌风一卷消散于无形,铁叫张开的嘴发出最后一个无声的音节—— 五人连同脚下岩石一同崩碎,瞬间化作五团血雾,尸骨无存! 翻手之间,五兽尽灭! 「这……这怎么可能?!」 铁狂屠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骇与惊恐。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端坐不动的身影,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震慑武林十余载的恐怖名字。 「排云掌……这么霸道的掌力……你是……步惊云?!」 那人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如深渊,冰冷如寒星,看不到任何温度,只有亘古不变的冷漠。 随即缓缓起身,一头卷发狂乱不羁,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 「步惊云!竟真是你这煞星!」 铁狂屠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铁心岛虽然孤悬海外,但他对中原武林局势了如指掌,步惊云的名号,如雷贯耳,是真正的杀神! 铁狂屠强撑着镇定,沉声道: 「我铁门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雠,你为何要闯我禁地,屠我门人?」 步惊云没看他。 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一眼。 目光落在古朴剑匣上,只吐出四个字: 「为它而来。」 「火麟剑?!」 铁狂屠面色骤变,心里暗暗叫苦—— 要是「天劫「还完好,说不定还敢跟这死神碰一碰,但眼下战甲崩解,功力未复,面对步惊云,完全就是送死。 可火麟剑是修复天劫的关键,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哼!步惊云,你好歹也是一代神话,威名赫赫,如今却干这强取豪夺的事,说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不怕有失你神话之名?」 铁狂屠搬出激将法,想拿名声压对方一头。 然而,步惊云是什么人? 行事从来随心所欲,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更不可能跟你在这里打嘴仗。 面对铁狂屠的指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伸手抓起剑匣,往背后一甩。 「我要的东西,这天下没人拦得住。」 冷冷丢下这句话,步惊云视铁狂屠如无物,迈步向洞口台阶走去。 狂傲! 霸道! 目空一切! 铁狂屠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气得浑身发抖,却始终不敢迈出阻拦的一步。 就在步惊云即将踏上台阶的时候,一道慵懒而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血池之畔响起。 「步惊云,好久不见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铁狂屠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血池旁,步惊云刚才打坐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衣似火的身影。 来人斜倚在石台上,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姿态慵懒到了极点,像在看一出好戏。 他什么时候来的?! 铁狂屠心头剧震——刚才所有注意力都被步惊云吸引,竟完全没察觉到第二个人的出现! 步惊云脚步微顿,并未回头,仿佛早就知道他来了, 「你倒是来得不慢。」 红衣人轻笑一声,嘴角弧度更深了几分: 「我可是专程来看看,到底什么东西,能让堂堂'不哭死神'亲自跑一趟这种地方。」 他边说边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五兽的血渍和地上的巨大掌印,啧啧了两声, 「啧,下手还是这么重,连个全尸都不给人留。」 步惊云没接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果铁狂屠胆子再大些,凑近些看,大概会惊恐地发现,那竟是一丝极其淡薄的笑意。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看铁狂屠一眼,仿佛这位铁门门主不过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接着。」 步惊云反手一挥,背后的古朴剑匣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落入红衣人手中。 红衣人单手接住剑匣,掂了掂,感受着匣中传来的灼热气息与躁动不安的邪力波动,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绝世好剑,你当真不要了?」 「神兵终究是身外之物,「 步惊云背对着他,周身气息深不可测,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超然, 「如今的我,已经不需要这把剑了。」 红衣人怔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你倒是越活越通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越活越无趣了。」 步惊云没反驳。 但他离去前罕见地侧过半张脸,用余光看了红衣人一眼。 随即身形一闪,如惊鸿过隙,瞬间消失在洞口,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令人生畏。 「弃神兵如敝履,视绝世好剑如无物……「 铁狂屠瞳孔剧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步惊云离去时惊鸿一瞥的身法,竟似与天地气机浑然一体,无迹可寻! 这种境界,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深不可测! 红衣人看着步惊云消失的方向,笑意在嘴角停留了片刻,随即收敛。 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铁狂屠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铁狂屠身旁散落一地的「天劫「部件与凶兽形态的「天罪「上,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可铁狂屠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他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漫不经心。 就像路过草丛顺手拔根野草一样的漫不经心。 「既然步惊云不要,我就不客气了。」 红衣人手中的剑匣猛然一震,匣盖自行弹开,火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裹挟着滔天红芒,凌空飞出! 「嗡——!」 红光大盛,一股邪恶至极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火麟剑仿佛化作了一张贪婪的饕餮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地上的神兵残骸。 漆黑的甲片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丶萎缩,化作缕缕黑烟,被火麟剑尽数吞入剑身之中。 「嘶——!!!」 凶兽「天罪「猛然暴起,全身漆黑甲片根根竖立,双目迸射出幽绿凶光,发出震彻山岳的咆哮! 它毕竟也是一方绝世凶兵,岂肯坐以待毙! 漆黑的煞气如潮水般从天罪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玄黑凶兽虚影,张开血盆巨口,朝火麟剑迎头撞去! 「轰——!!!」 红与黑,两股神兵之力轰然对撞,爆发出灭世般的恐怖冲击波!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化作修罗战场—— 岩壁在两股神力的夹击下寸寸崩裂,巨大的钟乳石柱接连断裂坠落,砸入翻涌的血池中激起冲天血浪! 地面如蛛网般龟裂扩散,无数裂缝中喷涌出灼热的地火与蒸汽! 第225章 麟剑吞天罪,踏雪寻天门 火麟剑悬于半空,剑身赤红如烈日,不断喷吐出一道道炽烈的火焰剑气,每一道都携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温度,将周围的岩石融化成通红的岩浆! 天罪凶兽毫不退让,玄黑煞气凝成实质,化作一根根漆黑如墨的巨刺,疯狂地朝火麟剑反击,每一击都带着毁山裂岳的蛮横力道! 两件绝世凶兵你来我往,杀得天翻地覆! 「嘭!嘭!嘭——!!」 溶洞顶部在连番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裂缝如闪电般蔓延开来,成片的岩层轰然塌陷! 碎石如雨倾泻,尘烟弥漫——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柱从头顶破碎的缝隙中直直照射下来! 是阳光! 温暖而耀眼的阳光穿透层层岩土,第一次照进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底溶洞,将翻滚的尘烟与血雾染上一层金色。 随着越来越多的洞顶崩塌,阳光大片大片地倾泻而下,整个地下空间亮如白昼。 就在两件凶兵杀得难解难分之际,火麟剑陡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剑身上沉寂已久的火麟纹路骤然活化,赤红光芒暴涨至极致,仿佛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终于亮出了真正的獠牙—— 化作一轮灼目赤阳,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滔天邪火,朝天罪轰然碾压而去! 「嘶啊——!!!」 天罪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玄黑煞气被赤红剑芒层层剥离丶吞噬,庞大的凶兽虚影在焚天邪火中急速消融—— 最终,尽数化作缕缕黑烟,被火麟剑贪婪地吞入剑身之中,消散殆尽! 「不!!我的天劫!我的天罪!!」 铁狂屠眼睁睁看着毕生心血化为乌有,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红衣人将火麟剑收回剑匣之中,低头看了看剑匣,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度扫了铁狂屠一眼,嘴角微扬,丢下一句—— 「多谢铁门主替我保管了这么久。」 话音落下,身形一动,消失在血池另一端,来去无声。 铁狂屠呆滞地跪在地上,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血池,脸上的绝望逐渐化作了无尽的怨毒与狰狞。 「步惊云……断浪……「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厉鬼索命,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老子定要……「 「嗤——「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血池空间内,竟凭空浮现出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 是断浪离去前留下的,一直潜伏在空气之中,等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断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铁狂屠活着走出这里。 「这是……「 铁狂屠瞳孔猛地放大,眼中的怨毒瞬间定格。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 从头到尾,这两个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愤怒丶嘶吼丶威胁,对他们来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笑话。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骤然响起。 铁狂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在漫天剑气的绞杀下,瞬间化作无数微尘,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血池重归死寂,唯有还没散去的淡淡血腥味,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变。 中土极北,冰封万里,生机绝迹。 罡风如刀,终年不停,漫天飞雪把天地连成一片死白。 就在这片连飞鸟都不肯落脚的苦寒之地,有一座古刹——天问寺。 古刹依山凿壁而建,通体由厚重的青岩古木构筑,在风雪里像一尊沉默蹲伏的远古巨兽,千万年不倒。 一道修长悍利的身影犹如一尊煞气冲天的修罗杀神,硬生生撕碎漫天罡风,朝天问寺的台阶暴掠而上。 他虽衣衫单薄,长发结满冰碴,但步步生风,每一步踏出,强悍的内力都震得周围暗冰化为齑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丶不死不休的狂戾气场。 正是怀空。 铁心岛一战,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他在海上飘着,不吃不喝,把恩师断指上的血书遗言来来回回读了上百遍。 上面不光记载了「炼铁手「的终极奥义,还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天门。 「师父……「怀空站在寺门前的台阶下,攥紧双拳,眼底爬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 「铁门被铁狂屠拿下了,大哥为了掩护我突围,硬扛了『天劫』凶甲生死未卜……弟子没用。」 他抬起头,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但这血海深仇,我怀空自己来报。」 铁狂屠有「天劫「护身,靠如今的本事根本打不穿。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叩开天门,寻求补全并修成「炼铁手」的最高境界! 怀空走到古刹门前,深吸一口气,敛去眼角的湿意,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杀气,屈指在厚重的门板上重重叩了三下。 「咚丶咚丶咚。」 片刻后,「吱呀「声中,沉重的黑木寺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裹着厚厚灰布冬衣的小沙弥探出被冻得通红的脸,警惕又瑟缩地看着门外这个宛如凶兽般的年轻人,壮着胆子问道: 「施主……风雪这么大,来敝寺有何贵干?」 「天门。」 怀空目光死寂,乾裂沙哑的嘴唇里,只吐出这两个字。 听到「天门「二字,小沙弥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像是听到了什么比这漫天暴雪还要可怕数倍的禁忌。 他反手死死扣住了门框,下意识地想把这扇门关回去,随即又停住了——眼前这个人随便哪根手指头缝里渗出的气息,就够把他轰成碎肉的。 小沙弥喉结滚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多问半句,只是脸色苍白地侧过身,双手合十让开了一条道: 「施主……请进大殿去见方丈吧。」 他说这话时,视线始终落在地砖上,连正眼也不敢往怀空身上多看一眼。 怀空没有说话,迈着沉重的步子踏进了中庭。 庭院里几株老柏裹满霜雪,檐角的铜铃在劲风里叮当作响。 两名正在扫雪的老僧抬起头,遥遥望见那道满身戾气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扫帚,沉默地看着他走过,神情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怀空踩着薄薄的积雪,穿过长廊,一步步走向正前方灯火昏黄的大殿。 空旷的大殿正中,一尊怒目金刚下,面容刚毅的中年僧人盘坐在古旧的蒲团上。 「笃……笃……「他手里的木鱼敲得不紧不慢。 「晚辈怀空!来借贵寺梵天圣杖一用!」 怀空大步跨过门槛,鞋底的冰碴在青石砖上踩出令人压抑的重响。 他双手抱拳,虽然行的是礼,声音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决绝。 「笃。」 木鱼声终于停了。 圆觉大师缓缓掀开眼皮。那双深邃的双眼满是看尽世间沧桑的平静,目光在怀空身上扫过—— 这年轻人满身风雪霜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怨毒,一双赤红的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煞气,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丶随时准备噬人的孤狼。 「你要借梵天圣杖?」大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波澜,「去天门?」 「对!」怀空没有一丝犹豫,回答得掷地有声。 「天门难开。」他淡淡地看着怀空,缓缓放下了木槌, 「古往今来,手持圣杖前去叩门者,不知凡几。」 「能真正叩响那道石门的,寥寥无几。」 「我知道!」 「非大毅力丶大执念之人,叩十下,那道门也沉默如石,半分回响也无。」圆觉大师声音平静,字字却重如千钧, 「施主,你自问有这等心志?」 「试过了才知道!」 怀空的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大片的惨白。 圆觉大师没再劝,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木鱼: 「施主从哪儿来?」 「铁心岛。」 听到这三个字,圆觉大师敲木鱼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再次抬起眼: 「十几年前,贫僧曾接待过一位来自铁心岛的施主。」 他声音平静,目光有些遥远, 「那人自称铁神,孤身入寺,同样说要去天门——求见天。」 怀空浑身猛地一僵。 他盯着圆觉大师的脸,一股无法言说的震动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双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没错,那是家师。」 大殿里静了一瞬。 圆觉大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木槌悬在木鱼上方,一声不敲。 「当年那人借走了圣杖,去了天门。」他声音平静,眼神里却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叩响了门,见到了天,又活着回来。」 他缓缓低下眼帘,又轻轻拿起了木槌, 「如今……他可好?」 怀空脸色骤然一僵。 「轰——!!」 他胸中郁结的怨气再也压抑不住,浑身「破空元手「霸道刚猛的真气瞬间轰然爆发! 可怕的内力将大殿内三尺范围的空气挤压得极度扭曲,强悍的劲气化作狂风,刮得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掉落,梵幔猎猎作响,整个大殿的烛火都仿佛要在这一刻被他的杀气给生生压灭! 「死了!」怀空死死盯着圆觉大师,眼珠里布满血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渗出来的血, 「我师父死了!我大哥生死未卜!」 「这笔血债,我怀空要亲手讨回来!」 「这天门,我非叩不可!」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226章 圣杖撼绝壁,十叩开天门 「所以施主去天门,是为了报仇雪恨?」圆觉大师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怀空没有说话。 狂暴的真气热浪一波波拍打在圆觉大师的僧衣上。 大师却依旧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他眼神里的东西慢慢变了——从审视,到了然,最后,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也罢。你这满心的仇怨里,倒是乾乾净净,没有半分私利。」 圆觉大师缓缓站起身,走向佛像一侧。 靠墙竖立着一根通体金黄的长杖,杖身刻满梵文,鋥亮如新。 「圣杖借你。」圆觉大师双手将长杖取下,沉甸甸地递到怀空面前,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但你要记住贫僧的话。叩天门,最多只能叩十次。」 「若心不诚丶夹杂着贪念私欲,十次皆是空响。」 「晚辈记住了。」怀空伸手死死握住杖身。 入手极沉,但皮肤接触的瞬间,杖身上的梵文微微泛起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仿佛感应到了持杖人玉石俱焚的决意。 他毫不拖泥带水,冲着圆觉大师重重一抱拳,猛地转身冲出大殿。 一步踏入门前的积雪,那道修长悍利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杀机四伏的风雪中。 圆觉大师站在殿门口,目送着他远去。 厚重的北风将他宽大的僧袍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片刻后。 「大师!!」一道焦急凄厉的呼唤撕裂了风雪。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素白裘装的娇小女子踏雪如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猛地顿住在殿门前。 她喘气如牛,冻得发紫的嘴唇止不住地战栗哆嗦。 正是白伶。 「大师!怀空来过这里吗?」白伶死死盯着圆觉大师,声音尖锐得发抖。 「他已经去了天门。」圆觉大师看了她一眼,平静地答道。 「天门?」白伶眼眶刷地红透了,急切之下几步冲向前, 「那是什么地方?!」 「天门,是上苍立于人间的一道石门。」圆觉大师缓缓道, 「叩响者,得见天,心愿可偿,万事皆允。」 白伶怔住了。 「天门……真的有这么神奇?」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得入者,皆可为证。」 这句话压下来,白伶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怀空背负了怎样的血海深仇—— 这一瞬间,所有的来龙去脉全部串联起来。 白伶抬头,眼里的惊意已经褪了大半,声音却绷得发紧: 「天门在哪个方向?」 圆觉大师看着她,缓缓抬起手,朝殿外北面一指。 「出寺往北,一里之外,便是临海绝壁。天门就在崖壁之上。」 他顿了顿,又道:「怀空脚程极快,你现在去追,未必还能追上。」 白伶听完,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只把裘衣下摆猛地一提,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才丢下一句:「多谢大师。」 下一瞬,那道素白身影已经撞进风雪,循着北面疾掠而去。 圆觉大师站在原地看着,没有阻拦,只轻轻合十,任殿内木鱼声一下一下荡开。 …… 天问寺外一里。 狂风如刀刮骨,冰雪如针刺面,怀空手握梵天圣杖,脚步却没有一丝迟疑。 终于,他停下了。 狂风席卷着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前面没路了。 脚下便是陡峭的悬崖,浓重的水雾翻腾怒嚎,怒浪拍击着绝壁,狂涛咆哮冲击而来。 一排排几丈高的巨浪轰隆隆地砸碎在礁石上,激起漫天咸苦的水沫。 而就在他面前——在悬崖的峭壁壁面上,深深嵌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青灰色石门。 石门仿佛与整座山峰长在了一起,散发着一股与天地同寿的苍凉与威压。 门楣上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在风雪中隐约明灭,两侧斑驳的古老符文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石门正下方的岩石上,散落着一堆堆早已跟石头融为一体的森森白骨—— 那全是曾经试图叩门却死于非命的失败者。 怀空踩着脚下的枯骨,一步丶两步,走到了石门正前方。 身前,是紧闭的天门,门后便是怒海拍击绝壁。 冷风将他的头发狂乱地吹向脑后,他双手死死攥紧梵天圣杖,抬头仰望那高高在上的阴阳图案。 师父惨死。 大哥生死未卜。 「师父……「 「大哥……」 怀空深吸一口气,足下一点,整个人如苍鹰拔空,人在半空拧腰沉臂,双手紧握梵天圣杖,朝着石门狠狠叩去! 第一下叩击落下,本该震响四野,可这声响才一生出,便被绝峰之上的北风与惊涛拍岸之声瞬间吞没。 风声怒号,海潮轰鸣,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喧嚣,叩门之音没入其中,宛若泥牛入海,竟连半点回响也未曾激起。 怀空落回地面,面色微微一变。 可他并未迟疑,反而握杖更紧,胸中一口不肯熄灭的执念,反被这天地之威激得更炽。 「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纵身而起。 第二下丶第三下丶第四下…… 怀空一次次拔身而起,一次次挥杖叩门。 石杖撞上天门,本该震出巨响,却无一例外,尽数被怒风与海潮吞得乾乾净净。 待到第九下落定,他额角已见青筋,双臂筋肉高高坟起,虎口早被震裂,鲜血沿着杖身蜿蜒而下,又很快被冷风凝成暗红色的血痕。 可天门依旧沉默如死。 呼啸的北风像是在讥笑凡人的不自量力,翻卷的雪粒扑在怀空脸上,如刀割一般生疼。 眼前这道孤悬绝峰的天门,仿佛只是天地意志所化,巍然矗立于风雪之间,冷冷审视着这个妄图叩天的凡人。 怀空缓缓抬头,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最后一下。」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却重若千钧。 若这最后一杖仍叩不开天门,他便再无路可走。 师门血仇难报,师父遗志难承,所谓苦修,所谓信念,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 「咄——!」 骤然之间,怀空暴喝如雷,周身真气疯狂流转,衣袍猎猎鼓荡。 他双足猛踏冰岩,竟将脚下冻土震得寸寸龟裂,整个人借势冲天而起,跃得比先前更高! 这一跃,几乎将他毕生修为丶毕生信念丶毕生不甘,尽数推至巅峰。 半空之中,怀空双臂齐震,梵天圣杖金芒暴涨,宛若一轮烈阳骤然在风雪中炸开。 这一杖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石门正中的太极图轰然砸落! 「轰隆——!!!」 这一击,石破天惊! 也就在这声巨响撼动天地的一瞬,一道纤细身影顶着风雪,自山道尽头疾掠而至,终于赶到绝峰之上。 来人一路奔驰未停,直到冲至怀空身后数十丈外,方才猛地顿住身形。 她才一抬头,便见怀空高高跃起,手中圣杖裹挟万钧之势,正朝天门轰然砸落! 杖门交击的刹那,刺目金辉骤然爆发,一道肉眼可见的璀璨光柱自碰撞之处冲霄而起,直贯九天! 厚重如铅的云层竟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金光贯穿风雪,映得整片极北绝峰如同白昼。 一时之间,连风都似凝住了一瞬。 一里之外,天问寺。 正在殿中诵经的圆觉大师霍然起身,袈裟一拂,人已行至门前。 他遥望冲天而起的光柱,素来沉静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震动,随即便化作难以言喻的惋惜。 「阿弥陀佛……」 圆觉大师双手合十,长长一叹,眉宇之间竟隐隐透出几分悲悯之意。 「又一个执念深重之人,被『天』字迷了心窍。」 「怀施主,你这般人才,何苦偏要去叩那扇门。」 天门绝峰之上。 随着这惊天一击落下,原本严丝合缝丶几乎与山体连为一体的巨大石门,终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轧……轧轧轧——」 声音低沉而古老,仿佛有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门后缓缓苏醒。 石屑簌簌而落,积雪纷纷震散。 紧接着,在怀空凝重至极的目光中,天门终于向内缓缓开启。 门缝初开时,并无什么仙光异象,也无什么洞天秘境显露出来。 石门之后,仍是绝峰风雪,仍是悬崖天地,仿佛这道门自始至终都只是天意的一道化形,立在此处,受人叩问。 然而,待门户彻底敞开,一道人影方才自风雪之间显现而出,负手立于石门之前。 她刚一现身,周身便散出一股冷漠威严,仿佛连满天风雪都安静了一瞬。 她身披金色法袍,衣袂在幽暗气流中微微拂动,脸上覆着一张斑斓诡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意彻骨的眸子。 眸光里没有丝毫人间烟火,居高临下地望着怀空,竟真似在俯视蝼蚁。 怀空心头一凛,五指下意识攥紧梵天圣杖,沉声道: 「你是谁?」 「我是天的使者。」来人微微侧首,声音冷冽得没有半点温度, 「神母。」 风雪卷过,法袍轻扬,她的声音却穿透一切喧嚣,清清楚楚地落入怀空耳中。 「凡人。」神母俯视着他,淡淡问道, 「你叩开天门,所求何事?」 第227章 绝峰斗神母,雪舍遇仙缘 万里之外,天山之巅,天外天,太上长老阁。 一名白衣青年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四周云海翻涌,天光流转,整座楼阁却静得落针可闻。 便在天门开启的一瞬,他忽然睁眼。 双眸乍开的瞬间,瞳孔深处竟似有玄奥光纹流转,下一刻,双眼已化作神秘难测的天眼之相。 山河万里,于他眼中不过咫尺; 极北风雪,也仿佛只在他眸光一照之间。 他隔着万重山岳,望见了已然开启的天门,也望见了门后的神母。 片刻后,青年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哦?」 「装神弄鬼这么久,终于舍得现形了么?」 天门绝峰。 面对神母的询问,怀空定了定心神,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晚辈斗胆叩天,只求天门助我修成师门绝学,炼铁手!」 「炼铁手?」 神母面具之后,隐隐传出一丝冷笑,像是在讥讽怀空的不自量力。 「无知小辈,你可知此功乃世间十大艰辛武学之一?」 「修炼者非但需有惊人资质与体魄,更要有钢铁般的心志。」 「火能生气,气能生劲,力劲相生,煮铁溶金……」 「可若铸不成一颗真正的铁心,到头来,焚的不是铁,而是你自己。」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针刺骨。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焚身,万劫不复。」 「你又为何偏要修这等凶险绝学?」 怀空闻言,眼中恨意陡然翻涌,十指也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因为唯有炼铁手,才能克制铁狂屠!」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里压着难以言喻的血与火。 「我师门上下,尽毁于铁狂屠之手,家师更因此抱憾而终。」 「此仇此恨,怀空一日不死,便一日不忘!」 「为承师父遗志,为诛铁狂屠,莫说炼铁手九死一生,便是十死无生,怀空也绝不后退半步!」 神母静静看着,风雪扑打在法袍上,却连衣角都未曾乱上一分。 「原来如此。」 她语气依旧淡漠,像是凡人的血仇与执念,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私仇。」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淡淡道: 「十余年前,也有一人曾跪于天门之前,求修此法。」 「此人资质不俗,根骨体魄更远胜常人,只可惜……」 她的声音忽地低了些,带上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的心,不够。」 「纵使勉强练成,也终究只是徒具其形,难达极境。」 怀空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正是家师!」 他抬起头,目中悲愤交加,胸腔剧烈起伏。 「晚辈此来,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承他未竟之志!」 「他未能做到的,我来做;」 「他未能亲手了结的仇,我来报!」 「天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神母负手而立,声音仍旧没有丝毫波澜, 「但凡人求天,除了机缘,还要有资格。」 「敢问神母,何为资格?」 怀空立刻追问,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神母眸光骤冷。 「资格便是……」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下,她整个人已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掠出,也不是纵身,而是仿佛直接融入了风雪之中。 下一瞬,一道残影已横跨数丈距离,欺至怀空面前! 怀空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寒劲扑面而来,四周风雪竟都像被掌势扯动,疯狂朝着这一掌汇聚。 神母五指微张,一掌按下,掌势未至,掌风已压得怀空面门刺痛,呼吸为之一窒。 「接下本座两招!」 轰! 数日之后。 冰原一隅,一间孤舍静静立于风雪之中。 屋外寒风卷地,白雪封原,天地间尽是苍茫一色。 木舍看着简陋,门窗缝隙却都被兽皮与厚布堵得严严实实,显然主人常年在这极寒之地讨生活,早已习惯与风雪为邻。 舍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炉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铜壶,偶尔发出轻微爆响,暖意在小小屋中层层漾开,将屋外的严寒隔绝得乾乾净净。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药香,夹杂着木柴燃烧后的微涩气味,非但不难闻,反倒让人心神一松。 堂中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中药汤深褐,热气蒸腾如雾。 怀空赤身浸在药浴之中,肩背与胸膛上皆可见纵横伤痕,有些是旧伤,有些却是天门一战方才添上的新创。 尤其胸前与双臂处,隐有掌劲侵蚀后的淤青暗痕,乍看之下,竟像一层迟迟未散的寒霜贴在血肉之间,触目惊心。 虽双目紧闭,他的神智却已苏醒大半。 数日前,天门之前,他终究还是没能接下神母的两招。 对方掌力之沉雄丶身法之诡秘,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若非他体魄远胜常人,又硬凭着一口不肯断绝的心气强撑下来,只怕早已死在绝峰风雪之中。 幸好,有人将他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 此刻,一名身着素净棉衣的少女正站在木桶旁,手里捧着木瓢,动作轻柔地舀起药汤,一勺一勺浇在怀空肩背之上。 少女眉目清丽,明眸皓齿,肌肤被火光映得愈发白净。 她的神情看似平静,可每当目光落在怀空赤裸的上身时,睫毛便会轻轻一颤,原本白皙的双颊也悄悄漫起一层红晕,如雪地里无声绽开的红梅,清艳得惊人。 她动作已经尽量稳了,可指尖偶尔触及怀空的皮肤,仍会像被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 怀空虽闭着眼,却不是全无知觉。 药汤滚热,少女指尖却更烫。 一点点轻触落在他肩头丶手臂丶后背,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照料,偏偏叫这个素来沉稳刚硬的铁门弟子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于是他只能死死闭着眼,连睫毛都不敢多动一下,呼吸亦刻意放得平稳,仿佛只要自己装得足够镇定,眼前这一室微妙的尴尬便不存在一般。 「吱呀——」 门扉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夹着雪粒的寒风顿时灌了进来。 一名中年汉子踏雪而归,肩头覆雪,靴边还沾着尚未化开的冰碴。 他随手抖落身上积雪,将背后的猎弓挂到墙边,又把一只装着山鸡与药草的竹篓放下,这才抬眼朝屋内一扫。 只这一眼,他便将眼前情形看了个分明。 少女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给人淋药; 木桶里的年轻人虽然闭目不动,耳根却隐隐泛红,分明也没比她镇定到哪儿去。 中年汉子嘴角一翘,眼里当即浮起一抹促狭笑意。 「啧。」 「外头冰天雪地,怎么我这一进门,倒觉着屋里比炉火还热上三分?」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瞧向骆仙的脸,咂了咂嘴。 「仙儿,你这脸红得可有些厉害啊,再烧下去,只怕都能省一锅热酒的钱了。」 「爹!」 骆仙被他说得耳根都红透了,手一抖,险些把整瓢药汤都泼出去。 她急忙稳住木瓢,回头嗔道: 「您又胡说什么!我是在给怀大哥疗伤,这药汤热,熏出来的!」 「熏的?」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慢悠悠走近两步,先看了看女儿,再看了看木桶里的怀空,神情愈发玩味。 「这药汤若真有这本事,怎么不见我熏一熏,也能熏出个大红脸来?」 说着,他又故意上下打量怀空几眼。 「这小子倒是长得周正,眉眼端正,骨架也硬,是个有担当的模样。」 「虽说现在半死不活地泡在桶里,看着有些狼狈,可这副皮相也算拿得出手。」 他越说越来劲,捋着胡子笑眯眯道: 「仙儿,你该不会真看上人家了吧?」 「要不爹努努力,替你留个上门女婿?」 「爹!您再胡说,女儿可真不理您了!」 骆仙羞得几乎要跺脚,眼波又气又急,偏偏这副羞恼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反倒越发像被说中心事一般。 中年汉子见她当真快恼了,这才笑着摆摆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嘴里说着不说,人却已走到木桶旁,探手搭上怀空腕脉。 这一搭之下,他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异色。 「怪了。」 他收敛笑意,指尖微微一压,又换了个角度重新试探,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这小子伤得比我原先料想的还重。」 「内息紊乱,经脉受寒劲侵蚀不浅,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拿重锤生生震过一遍,换作寻常人,早就该去见阎王爷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怀空,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可他偏偏就是死不了,不但没死,体内还有股劲一直死死吊着一口气,像是骨头缝里都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这种人,要么天生命硬,要么……」 中年汉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是心里装着一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事,阎王想收,都未必收得走。」 骆仙本来还羞得不行,听到这话,眼中顿时又浮起担忧之色,忍不住轻声道: 「爹,怀大哥的伤……当真没有大碍么?」 中年汉子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 「人嘛,暂时死不了。」 「至于能不能好得快,就得看某些人照顾得够不够尽心了。」 第228章 铁骨辞红颜,赤焰焚雪庐 「爹!」 这一次,骆仙是真被臊得待不住了。 她把木瓢往桶边一搁,捂着发烫的脸颊,转身就往外跑。 「女儿去给您热酒!」 话音未落,人已如受惊的小鹿般掀帘而出,只留下门口一阵带雪的微风和她仓皇散去的脚步声。 「哈哈哈哈……」 中年汉子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大笑出声。 待笑声渐歇,屋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炉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药汤偶尔晃动的细微水声。 中年汉子这才缓缓转过头,望向木桶中的怀空。 此时的怀空依旧闭着双眼,神情看似平静,可他胸膛起伏却比先前略快一分,连耳侧筋络都似微微绷紧。 显然方才父女二人的对话,他并非一个字都没听见。 中年汉子见状,眼底笑意更浓,忽然俯下身,凑到怀空耳边,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开口。 「喂,臭小子。」 「别装睡了。」 「跟我交个底,你对我家仙儿……」 「到底有没有兴趣?」 又过了几日,怀空身上的伤总算稳住了。 入夜之后,风雪比白天小了许多。 天边挂着一轮冷月,月光洒在冰原上,白得发亮,像给整片天地都铺了一层薄银。 木舍外那株老树早已枯死,只剩一身扭曲虬结的枝干,孤零零立在雪地里。 偏偏就是这样一株枯树下,忽然飘出一阵笛声。 笛声不高,清清亮亮的,在空旷夜色里传得很远。 起初像山涧细流,慢慢又低了下去,带出一点说不出的寂寥,像是有人把心事藏在笛孔里,一口一口吹给夜风听。 怀空靠在榻上,本已闭目养神,听见笛声,却还是睁开了眼。 他披上粗布棉袍,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骆仙正倚着老树站着。 她双手横笛,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淡色衣袂贴着身子轻轻摆动,整个人像是从雪里生出来的一样,乾净得不染尘气。 怀空站在门前,没有出声,只静静听完了这一曲。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散进风里,骆仙才放下竹笛,侧过脸来。 见怀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点薄红。 「怀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这夜色里的安静,「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怀空摇了摇头,朝她走近几步,「你笛子吹得很好。」 骆仙抿了抿唇,眼里顿时亮了一点,像月下雪面上碎开的微光。 「真的?」 「真的。」怀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笛,又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雪原,低声道, 「听着让人心里很静。」 骆仙低头轻轻摩挲笛身,过了片刻,才轻声说: 「这里一年到头都是雪,平日里除了陪爹爹说说话,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小时候我总觉得外面的江湖一定很热闹,有很多人,很多故事,也有很多我从没见过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怀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向往。 「可我从小就长在这雪原上,最远也没离开过附近几座雪岭。」 「江湖是什么样,我都是听爹爹说的。」 怀空沉默了片刻。 「江湖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却像是压着很重的东西。 「外面确实热闹,可热闹的地方,往往也是是非最多的地方。」 「今天你和人把酒言欢,明天也许就要拔刀相向。」 「恩义有,背叛也有。」 「有人活得轰轰烈烈,也有人死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骆仙安安静静听着,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那你呢?」她忽然抬眼看向怀空,目光比月色还要轻,却又带着藏不住的认真,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不再理会这些恩怨,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你会不会愿意找个安静地方住下来?」 怀空心里微微一震。 他不是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这些天来,骆仙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他都看在眼里。 骆仙替他熬药丶换药丶守夜,连他高热不退那两晚,也是她守在榻边,一遍遍替自己拭汗。 骆仙嘴上不说,可眼底眉间藏着的情意,怀空并不是木头,又怎会毫无察觉。 若换作旁人,也许早就动心了。 可怀空一闭上眼,看到的却不是眼前这轮冷月,而是铁门上下的尸体,是师父死前不甘的眼神,是怀灭坠海时卷起的巨浪。 师门的血债像一块块铁,死死压在他心口。 他根本放不下。 「仙儿。」怀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也很沉, 「我不是不懂你的意思。」 骆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怀空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雪地,一字一句说道: 「可我背着的东西太多了。」 「师父的仇,铁门的债,还有我大哥的下落……」 」这些事一天没有了结,我一天都不能停。」 「我若现在说放下,那不是看开了,是逃。」 说到最后,他缓缓握紧了拳。 「我可以骗你,也可以骗自己,可我骗不过心里这口气。」 骆仙怔怔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竹笛重新拿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吹出一个音。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月下,一个望着远处雪原,一个低头看着手里的笛子,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老树枝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替谁把未能说出口的话,悄悄吹散了。 自这一夜之后,骆仙没有再提过归隐的事。 怀空也像是把所有心思都重新压回了练功上。 转眼又过了二十来天。 他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至少已经不影响运劲。 每日天刚亮,他便独自走到冰原深处,在没膝的积雪中运掌丶吐息丶收劲,反反覆覆揣摩炼铁手的门路。 怀空并不懂炼铁手真正的关窍,只能凭着铁神留下的只言片语,一点点自己去摸索。 他天资本就不差,又肯下死功夫,这二十多天里反覆揣摩丶反覆试练,竟也真让他摸到了一点门槛。 掌势一出,寒风里已经能隐隐带起一股灼热之意。 最厉害的时候,他一掌按在冰岩上,掌心落处会迅速泛出一圈湿痕,片刻后才又重新冻硬。 可怀空自己很清楚,这离真正的炼铁手还差得远。 这样的火候,别说去杀铁狂屠,连能不能逼退对方都难说。 再留在这里埋头苦练,也未必还能有多少进展。 他该走了。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次日清晨,骆仙背着药篓出了门,说要去雪坡另一头采几味药。 怀空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风雪,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拿起笔,写下一封简讯。 信不长,无非是道谢丶辞别,再加一句让她不必挂念。 写完之后,怀空把信折好,走到堂屋,郑重交到骆大叔手里。 「大叔,我不能再留了。」 骆大叔接过信,没立刻打开,只抬头看着怀空。 「想好了?」 「想好了。」怀空点头, 「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外面的事,总要去做个了断。」 骆大叔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只叹了口气,把信收进怀里。 「仙儿回来以后,我会交给她。」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一走,她多半要难过一阵。」 怀空眼神微微一黯,却还是抱拳道:「是我对不住她。」 骆大叔摆了摆手,神色倒还平静。 「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你既然想清楚了,走就是。只是外头的路不好走,你自己当心。」 「多谢大叔。」 怀空深深一拜,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木门刚被他推开,一股比平时更烫丶更急的热浪忽然扑面而来! 怀空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后退。 下一瞬,一团赤红火劲撕开夜色,像流星一样斜斩而下,正正砸在木舍屋顶! 轰的一声,火浪猛地炸开。 屋顶上的积雪瞬间蒸成一片白气,紧接着,整间木舍像是被人泼满了火油,烈焰一下子窜起数丈高,火光照得半边雪原都红了。 「怎么回事?!」 怀空脸色骤变,刚要回身冲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 「爹——!」 骆仙不知何时已从雪坡那头赶了回来,药篓摔在地上,雪地里滚得满是药草。 她像疯了一样朝这边冲,眼泪在火光里一闪就碎。 「仙儿,别过来!」 骆大叔猛地一步抢到前面,竟用力将怀空推开半丈,自己反倒挡在了门前。 怀空又惊又急:「大叔!」 风雪尽头,一个身穿赤红长袍的人影正缓步走来。 来人走得并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脚边积雪都会立刻塌陷丶融化,化成一摊发黑的雪水,丝丝白烟不断往上冒。 更骇人的是,他双掌之上竟始终缠着两团赤焰,火苗随着掌势微微跳动,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像从火里爬出来的恶鬼。 怀空一见对方双掌烈焰缠绕,心头便是一沉。 这绝不是寻常武功。 红袍人停在数丈之外,眼里满是阴毒和怨恨,盯着骆大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骆老鬼,你倒是会躲。」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找到你了。」 骆大叔的脸色变了,眼里闪过一抹极深的复杂之色,却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还是来了。」 第229章 雪夜藏暗计,石洞释狂魔 「我当然要来!」红袍人猛地厉喝一声,掌上火焰随之暴涨, 「当年若不是你,阿秀怎么会死?」 」这些年我活着,就是为了亲手打死你!」 骆仙这时也冲到了近前,见红袍人杀气腾腾,心里顿时慌了,脸色一下白了下去。 怀空顾不得多想,立刻横身挡在骆仙前面,沉声喝道: 「不管你们有什么旧怨,也不该牵连无辜!」 「无辜?」红袍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笑声又尖又冷, 「他若无辜,我亡妻算什么?」 话音未落,红袍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已带着灼人热浪直扑而来! 怀空下意识便要出手,骆大叔却猛地探手一推,硬生生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别插手!」 骆大叔声音陡然拔高,沙哑得吓人,」这是我的债!」 说完这句,他竟往前踏了一步,迎着火煞掌站定,背影一下挡住了怀空和骆仙。 怀空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骆大叔明明有时间闪,也有时间运劲,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就像是……根本没打算躲。 「爹,不要!」骆仙哭着就要扑上来。 「带她走!」骆大叔回头冲怀空暴喝一声,双眼血红, 「怀空,我求你这一回,带仙儿走!护住她!」 下一瞬,红袍人的双掌已重重印在骆大叔胸口。 砰! 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肉身上。 火劲透体而入,骆大叔胸前衣衫瞬间焦黑,整个人猛地一震,口中鲜血狂喷,身子直直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进雪地。 「爹——!」 骆仙扑了上去,跪在雪里,双手发抖地去扶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怀空也冲到近前,只见骆大叔胸口已经被火劲烧得一片焦烂,气息弱得几乎快断了。 「你为什么不躲?!」怀空又惊又怒,声音都哑了。 骆大叔却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最后却只咳出一口血。 「躲了……这笔帐……就没完了……」 他断断续续说着,目光慢慢转到骆仙脸上,原本粗糙的手抬了抬,似乎想替她擦眼泪,却连半寸都抬不稳。 「仙儿……以后……」 一句话没说完,他又猛地喘了两口气,转而死死抓住怀空的手腕。 那股力道竟大得惊人。 「答应我……」 「照顾她……」 怀空喉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骆大叔眼中的紧绷终于像是松开了一瞬。 下一刻,他手一垂,头也慢慢歪向一边,再没了声息。 雪地上一片死寂。 紧接着,红袍人忽然仰头大笑,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眼里却滚出两道血泪。 「死了……终于死了……」 「阿秀,你看见没有?我替你报仇了!」 他笑得越发癫狂,到最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哭,又像疯。 怀空正要提掌戒备,却见红袍人忽然收了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燃着火的双手,喃喃道: 「仇报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砰! 鲜血飞溅,红袍人当场倒毙在雪地里,掌上火焰也跟着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还在吹,火却越烧越旺。 木舍被火光包在中间,梁柱不断发出噼啪爆响。 屋顶塌了一角,火星混着黑灰往上卷,很快就把枯树也点着了半边。 怀空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从铁门一路走到这里,他见过太多血,也见过太多死,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苍凉。 仇来仇去,追到最后,留下的除了尸体和哭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骆仙扑在父亲尸身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弦。 怀空沉默了很久,终于俯下身,伸手把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骆仙双腿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抓住怀空的衣襟,泪水很快便把他胸前打湿了一大片。 「怀大哥……」她哭得声音都碎了,「我没有爹了……」 怀空胸口一紧,抬手扶住她发颤的肩,声音低而坚定。 「你还有我。」 「骆大叔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骆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看着他。 火光映在怀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他眼底的沉重和决意照得格外清楚。 此刻,对骆仙来说,这个男人几乎成了她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埋进怀空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怀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抱紧了些,转头望了一眼已经烧塌大半的木舍,又望了一眼雪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最终咬了咬牙,带着骆仙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火场。 风雪重新卷了上来,很快就把身后的哭声丶火声丶爆裂声一点点拉远。 怀空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骆仙便是他肩上新的责任。 却不知道,埋在他怀里的骆仙,在长发与泪水的遮掩下,眼神正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被风雪吞没的火光,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点轻动,并非悲痛到极处的痉挛。 更像是一丝终于得手的笑。 雪越下越大,没过多久,身后所有痕迹便都被覆盖得乾乾净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铁心岛,后山石洞。 海风顺着山缝往里灌,阴冷得像刀子。 平日里死寂一片的山腹石洞,今天却忽然响起一阵沉闷刺耳的石门摩擦声。 「轰隆隆——」 山洞外侧那扇厚重石门,被人从外头一点点推开。 一线惨白的天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潮湿发黑的石地上,也照出石洞最深处盘坐着的高大身影。 那人上身几乎赤裸,筋肉一块块鼓起,皮肤粗糙发暗,脸上的筋肉扭曲得厉害,青筋一根根鼓起,一张脸丑怪骇人,乍一看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头上还戴着一个样式奇怪的金属头盔,把整个人衬得愈发怪异扎眼。 可眼神并不全是凶戾。 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还压着一点近乎孩童般的懵懂,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他盘坐的地方是一整块青黑巨石。 靠墙摆着一张粗陋石床,床边扔着半旧被褥丶几个粗瓷碗和一盏快烧乾的油灯。 旁边石壁上满是拳印和脚印,地上还散着几块被打裂的山石,显然有人常年住在这里,也常年在这里练功。 此人正是狂森。 这些年,铁狂屠一直把他留在后山,极少让他见外人。 岛上的人大多只知道后山住着一个谁都不敢招惹的怪人,却没几个人真敢靠近。 几个铁狂屠的死忠弟子踉踉跄跄冲进石洞,刚靠近就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狂森大人!」 领头弟子嗓子都哭哑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抖。 「出大事了!岛主死了!」 狂森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低吼。 「谁……死了……」 领头弟子连忙抬头,眼里全是恨意。 「岛主!是岛主啊!」 「怀空和怀灭那两个狗东西反了!他们联手害死了岛主!」 「如今这笔血债除了您,还有谁能替岛主讨回来?!」 「怀空……怀灭……」 狂森嘴里慢慢磨出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铁片在石头上刮。 他的记忆乱得像一锅浆糊。 可「岛主死了」这四个字传进耳朵,还是猛地在他脑子里撞开了一道口子。 很多年前,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后来的事,狂森已经记不清全了,只记得自己曾被喂下一种怪药。 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叫逆乾坤。 药吞下去以后,浑身像被火烧,又像被刀子一寸寸刮骨,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哭得嗓子都哑了。 等他再醒过来,脸已经变了,皮肉扭曲,筋骨暴涨,连声音都不像从前。 旁边一盆清水微微晃着,映出一张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丑脸。 狂森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像疯了一样挥拳乱砸,砸得双手鲜血淋漓,嘴里只会一遍遍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铁狂屠没有骂他,反而摸着他的头,声音低沉又缓慢,一遍遍对他说: 「外头的人都怕你。」 「你这张脸出去,只会把人吓跑。」 「他们会把你当怪物,会拿刀砍你,会拿火烧你。」 「只有我护着你。」 「以后你就待在后山,好好练功,别出去。」 「等你练成了,我再带你出去。」 年幼的狂森信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铁狂屠一步步把他留在后山,不许他轻易见人,更不许他下山。 最开始,狂森也哭过丶闹过,想往外跑。 可每一次,铁狂屠都会把他拦下来,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 日子久了,铁狂屠隔三岔五会来看他,给他送肉送酒,摆出一副难得的温和样子。 久而久之,狂森也把那些话全都记进了骨子里。 所以他虽然怕铁狂屠,却也信铁狂屠。 甚至在狂森心里,铁狂屠就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嫌他丑丶不会把他当怪物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 所以此刻,「岛主死了」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了他脑子里。 下一瞬,他体内压了多年的凶性彻底炸了。 第230章 石洞出凶煞,飞瀑遇恩师 「杀——!!!」 狂森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座石洞都被这一吼震得嗡嗡作响,碎石和灰土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从青黑巨石上站起,脚下一沉,盘坐多年的青黑巨石「咔嚓」一声裂成了几块。 洞中气流被这一声咆哮搅得乱卷,挂在石壁上的风灯疯狂摇晃,明灭不定。 几个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粗壮的筋骨在他皮肉下接连爆出一阵噼啪脆响,块块鼓起的筋肉绷得更紧,压得人心口发闷。 几个铁狂屠余孽又惊又喜,眼珠子都红了。 成了。 他们赌对了。 铁狂屠一死,整个铁心岛再也没人压得住这个疯子。 狂森低着头,血红的眼珠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看得几人脊背一阵阵发凉。 「怀空……怀灭……在哪。」 领头弟子强压住恐惧,连忙指向外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已经离岛了!可只要您出去,早晚能把他们找出来,这笔血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狂森没有再说话,转身便朝洞外走去。 沉重的脚步一下下砸在地上,洞里洞外都像跟着轻轻发颤。 他身上杀气翻涌,谁敢挡在前面,谁就得死。 天山脚下,天阴城。 晌午刚过,城里最热闹的醉仙楼依旧人满为患。 跑商的丶赶路的丶提刀挎剑的江湖人,全挤在一处喝酒吹牛,楼上楼下闹成一团。 只有角落一桌,清净得有些扎眼。 一个黑衣青年独自坐着,背后斜靠着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剑匣。 没人看得清里面装着什么,但光是黑布下隐隐透出来的锋锐气,就足够让附近几桌的人主动离远一点。 他叫金。 自从在摩陀兰若寺和龙儿分开后,他就一直往西北走。 也不是他非来不可,而是一路上总有一道说不清的牵引,在暗处把他往天山这边拽。 离得越近,这股牵引就越清楚,像风雪尽头真有什么人在等他过去。 金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峰上。 此刻,这股牵引已经沉沉压在心口。 「小二,添酒。」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顺手弹过去一块碎银,当作问话的赏钱。 店小二眼睛一亮,抱着酒坛就凑了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客官,您吩咐。」 金把酒碗往前一推,语气很淡。 「问你个事,天山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小二先是一怔,随即左右看了两眼,像是生怕别人听见,这才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要说不寻常,肯定绕不开天山上的天外天。」 金抬了抬眼。 「天外天?」 「对,就是最近大家都在传的那个地方。」 小二越说越来劲,声音压得低,神情却格外兴奋。 「谁都知道天下会没了,天山也换了主人,现在那地方叫天外天。」 「可怪就怪在,谁都知道天外天就在天山,想上去的人也不少,可真正登顶见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有人说自己见过山顶金光冲天,也有人说深夜里看见过紫气压着云海翻涌,远远一看,跟仙宫落在雪山上一样。」 「可真有人壮着胆子往上走,怪事就来了。」 金放下酒碗,声音微沉。 「什么怪事?」 小二咽了口唾沫。 「那些人明明是顺着山路走进去的,可最后又会稀里糊涂从半山腰绕出来,一个个人没伤着,兵器没丢,偏偏脑子像被人挖掉了一块。」 「你问他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谁都答不上来。」 「有的说刚进山就起了雾,有的说听见了水声,再往后……全忘了。」 「就像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了一样。」 楼里闹哄哄的,酒气丶饭菜香和人声混在一起。 金捏着酒碗,指节缓缓收紧。 如果只是江湖传闻,他未必会信。 可偏偏在听见「天外天」三个字时,体内那股牵引忽然一沉,像是沉睡许久的东西骤然苏醒,直直指向天山深处。 小二还在絮叨。 「所以啊,客官您要是真想上山,远远看看就行,千万别真往里闯。」 「那地方看着是漂亮,可里面到底住着什么人,谁说得准……」 他后半句没说完。 因为金已经起身了。 「多谢。」 他把碗中残酒一口饮尽,抄起剑匣,把酒钱压在桌上,转身就走。 小二愣了愣,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客官,外头风雪正紧,您真要现在上山啊?」 金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天山的风,比城里狠得多。 冰雪贴着山势横着卷,吹在人脸上跟刀割一样。 寻常人别说上山,光是在山脚站一会儿,都能被冻得手脚发僵。 金却脚步不停。 牵引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一路往前拽。 他踏过积雪,穿过乱石,转过一片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松林,最后停在一段几乎与山体融在一起的青石阶前。 石阶很旧,半截埋在雪里。 若不是牵引直指这里,谁也不会想到,这种荒僻地方居然还藏着一条上山的路。 金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而上。 一步。 两步。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察觉不对。 原本扑面乱卷的风雪,不知何时消失了。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把外头的冰天雪地硬生生隔在了身后。 再往前,空气里竟多出一股湿润清新的草木气。 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脚步微微一顿,整个人也随之绷紧。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可这种连天地气象都能随手拨开的手段,他还是头一次碰见。 石阶尽头,云雾慢慢散开。 眼前景象,和外头的肃杀雪山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古木苍翠,花木繁盛,连脚边流过的山泉都带着温润的水汽。 远处云雾缭绕,一道巨瀑从山腰直砸下来,轰鸣不绝,白浪飞溅,像一匹雪白的练子挂在天地之间。 金顺着水声一路走过去,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越往里走,熟悉感越重。 终于,他在瀑布旁停下了。 一块青石横在水边,上头坐着一个白衣青年。 对方背对着他,衣袍胜雪,肩线挺拔,手里握着一根青竹钓竿,正对着奔腾直下的瀑布垂钓。 金的目光落到竹竿上,瞳孔微微一缩。 竿上没有鱼线。 更没有鱼钩。 这种地方,这种水势,这种钓法——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在等人。 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像是有什么答案已经冲到了嘴边,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微微偏头,转身看了过来。 只一眼。 金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当年他还弱小得像条命都保不住的野狗,是这个人从天而降,把他从绝境里捞了出来; 也是这个人随手传了他一门腿法,让他从泥里爬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 从没敢忘。 白衣青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深得像海,像山,也像这整片天地。 金喉咙猛地一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瞬,他再没有半点迟疑,重重跪了下去。 「砰!」 双膝砸地,青石都被震出一声闷响。 金低下头,声音因为太过激动,微微发颤,却又字字清晰。 「徒儿金——」 「拜见恩师!」 「起来吧。」 江尘抬了抬手,金只觉膝下像被一股柔劲轻轻托住,人已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他抬手一招,放在青石边的两坛酒立刻飞了过来。 随手一扬,其中一坛便稳稳落进了金怀里。 「先坐。」 金伸手接住,入手一沉,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江尘自己也拍开了一坛,仰头喝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 「好不容易找上来,不急着说正事。」 「陪我喝点,再把这些年的经历说给我听。」 金抱着酒坛,胸口忽然有些发堵。 他本来以为,像师父这样的人,当年救他丶教他腿法,也许都只是随手而为。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江尘是真的记得他,也真的愿意听他说这些年的事。 他压下心里的翻涌情绪,在江尘对面坐了下来。 酒坛一开,浓烈酒香立刻被瀑布边的水汽带着散开。 金先灌了一口,喉头火辣辣地一烫,人反倒慢慢定了下来。 他从当年和江尘分别说起。 说自己是怎么靠着师父当年传的腿法在江湖里活下来,怎么挨饿,怎么受伤,怎么一次次从快死的地方爬回来。 也说后来遇见龙儿,两个人一路同行,闯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 有的人嘴上全是义气,转头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也有的人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是会分半块饼丶半口水给别人。 有一次,他路过一座小城,撞见几个地痞正把一个卖唱姑娘往暗巷里拖。 他本来懒得多管,可卖唱姑娘挣得太厉害,哭声又刺耳,他到底还是出了手。 三个地痞连他怎么动的都没看清,就一个滚进了墙角,一个捂着手腕跪在地上,最后一个更是被他一脚踹得贴着地滑出去老远。 人救下来以后,他顺手把姑娘送到了城外亲眷家里。 他说得不算快,很多地方甚至只是三两句带过。 前面江尘一直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听见这里,他才抬眼看了金一下,眼底多了点淡淡的笑意。 「这事倒有点意思。」 第231章 天山授圣诀,赌坊戏狂徒 金低头笑了笑,又继续往下说...... 说到龙儿时,江尘终于又开了口。 「龙儿呢?」 金喝了口酒,这才答道: 「前些日子,我和龙儿在摩陀兰若寺分开了。」 江尘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剑圣已经死了,你还恨他吗?」 金抱着酒坛的手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恨。」 「当然恨。」 「他死了,我也一样恨。」 江尘听着这话,眼底忽然多了点笑意。 龙儿本就是剑圣转世。 照这样走下去,将来成第三代剑圣,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一个心里一直记着剑圣这笔旧帐的人,偏偏和未来的第三代剑圣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连他都觉得有点意思。 「分开以后,我心里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一路往西北走,最后就走到了天山。」 江尘嗯了一声。 「我当年留在你身上的一点感应,看来还在。」 「还行,没走丢。」 金听得一怔,随即低头笑了笑。 这一笑,肩上的紧绷劲儿总算散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坐在瀑布边,一坛酒很快见了底。 这处谷地本就背光,山里天色收得又快,日头刚往西沉,四下就慢慢暗了下来。 直到这时,江尘才重新看向金,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这些年,你没白练。」 「腿法练出来了,杀气也磨出来了。」 「可你底子还是差了点,身上也留了不少旧伤。」 「真碰上最厉害的人,你现在还差点火候。」 金心头一凛,立刻抱拳低头。 「请师父指点。」 江尘点了点头。 「我今天传你一门内功,叫《圣人诀》。」 「这门功夫,先把气练顺,再把根子打牢。气顺了,身子稳了,后面的路才走得远。」 「你先把口诀记住。」 金呼吸微微一紧,立刻收敛杂念,凝神去听。 「听好了。」 江尘开口便是一段口诀: 「心沉海底,神守灵台;一气归元,百脉自开。」 「阴阳并济,周流不息;九转功成,圣心自明。」 「气不妄散,神不外驰;守一而行,抱元而止。」 金本就悟性极高,一遍听完,已经把这几句口诀牢牢记进了心里。 江尘看了他一眼。 「坐下。」 金依言在瀑布边的青石上盘膝坐定。 「守住心神。等会儿不管有多疼,都别乱。」 「是。」 江尘迈步走到他身后,一掌按在后心,一掌抵住命门。 下一瞬,江尘体内神元微微一转,先化开成一股金能够承受的醇厚真气,这才缓缓渡进他体内。 不是横冲直撞的蛮灌。 江尘先用这股真气护住他的心脉,随后才顺着经脉一点点往前推,把他体内积着的淤堵慢慢捋开。 金额头上的汗,几乎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股真气本是由神元化开,厚得惊人,也纯得惊人。 哪怕江尘已经收着力,对金来说,依旧像一炉烧红的铁水在经脉里缓慢流动。 可金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守住心神,按着刚记下的《圣人诀》运转体内气流。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起初还有些生涩,可江尘就在后面稳稳压着,他每走一步,都走得扎实无比。 渐渐地,金体内原本零零散散的真气,被一点点拧成了一股。 等他勉强跟上以后,江尘掌力忽然一沉。 真气先自命门猛地顶起,一路冲过尾闾丶夹脊丶玉枕,直上百会; 随即又自前身缓缓压下,过喉,过膻中,过气海,最后重回丹田。 这一上一下,等于替金硬生生推开了任督二脉。 「轰!」 金只觉得胸口和后背同时一震,像是体内两道堵了太久的大门,被人一把撞开。 一口闷气当场散开,四肢百骸都跟着一轻,原本许多运不过去的地方,也在这一刻一起松了。 可这还没完。 江尘没有收手,借着任督已开的这股势头,又替他把体内真气来回推了几遍,将这些年苦练留下的暗伤一一抹平,再把刚刚归拢起来的真气重新压回丹田。 气流回到丹田时,金浑身筋骨齐齐一颤,像被重锤从里到外敲了一遍。 瀑布轰鸣不绝,水汽在两人周围翻卷。 金坐在青石上,身上的热气却越来越重,汗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连衣衫都湿透了。 可他体内气流,却在一点点变稳。 等到第九个大周天走完,江尘掌间渡出的真气忽然一收。 金体内新生的气流却没有散,反而沿着《圣人诀》的路子自行运转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摸到了门槛。 从前卡在他前面的屏障,被江尘硬生生推开了。 金猛地睁开双眼,胸口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口气吐了足有十数丈远,撞进瀑布水雾里才慢慢散开。 天边已经泛白。 这一传,从深夜一直传到了天亮。 江尘收回双手,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缓缓站起身,只觉得体内真气圆融流转,举手投足之间都比先前稳了不止一层。 他只是抬了抬手,身前翻卷的水雾便被无形气劲逼得向两边散开,脚下青石也跟着裂开几道细纹。 他很清楚,若只靠自己苦修,想走到这一步,少说还得再熬几十年。 而现在,门已经被推开了。 他终于真正踏进了极道宗师的门槛,百年功力!! 金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热,抱拳便要再拜。 江尘抬手拦住了他。 「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 「后面怎么练,能走多远,都得看你自己。」 金重重点头。 「弟子记住了。」 江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还有,你背上的黑布包裹继续背着,装装样子也好。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别忘了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金先是一怔,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布包裹,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是。」 江尘转过身,重新坐回瀑布边的青石上,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下山去吧。」 金后退两步,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 「师父保重。」 说完,他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直到身影没入山间雾气。 离天山数百里外,金光寺。 狂森离开铁心岛后,一路都在找怀空和怀灭。 可他脑子本来就乱,话又说不利索,除了反反覆覆念怀空和怀灭这两个名字,很多话根本说不明白。 路上遇见的人,不是被他这张脸吓得转身就跑,就是把他当成疯子,根本没人肯搭理他。 一个在街口拉客的瘦猴盯上了他。 瘦猴见他块头吓人,身上却还带着些银子,立刻凑上来陪笑,说金光寺里什么人都有,只要进去转一圈,保准能打听到怀空和怀灭的下落。 狂森信了。 结果人一进门,就被一步步哄进了后院赌桌。 金光寺名字听着像庙,里面却一点都不清净。 前殿香火旺得很,后院却摆满了赌桌。 不少人前脚刚在佛像前磕完头,后脚就钻进后院押大小,喊得脸红脖子粗。 骰子声丶吆喝声丶骂娘声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朵都发麻。 空气里满是烟味丶酒味和汗臭味,闻久了直叫人反胃。 靠近中间大桌的位置,站着一个格外扎眼的大块头。 这人上身壮得吓人,粗布衣衫几乎被一身筋肉撑满。 脸上的皮肉扭曲鼓起,丑得叫人不敢多看,头上偏偏还扣着一个样式古怪的金属头盔,更显得怪异。 正是狂森。 站在他旁边的瘦猴满脸赔笑,嘴上说着「再押一把,下一把准赢」,脚下却早就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狂森根本听不出话里有鬼。 他只记得这人说过,赢了钱,就带他去找怀空和怀灭。 可几把下来,他身上带着的碎银已经快见底了。 庄家拍了拍桌子,大声吆喝: 「买定离手!开!」 骰盅一掀,三颗骰子滴溜溜停稳。 「一二三,六点,小!」 狂森死死盯着桌面,原本就粗重的呼吸一下更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骰子,像是一时没明白过来。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输了,这傻大个是真好骗。」 瘦猴一看不对,转身就想溜。 狂森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你说……赢了……带我找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瘦猴疼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嘴上却还在打哈哈。 「找!当然找!你先松手,再押一把,马上就——」 话还没说完,狂森眼里的血丝一下就炸开了。 他不是全懂。 可他听得出,这人还在骗他。 下一瞬,狂森猛地一甩手,直接把瘦猴整个人抡了出去。 「砰!」 瘦猴当场撞翻旁边一张桌子,连人带板凳滚成一团,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半个院子的吆喝。 四周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座赌坊炸了。 狂森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的赌桌,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吼。 「骗我……都骗我……」 他猛地探手扣住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起!」 伴着一声暴吼,沉重的红木赌桌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掀了起来。 骰子丶牌九丶碎银和茶碗当场飞得到处都是,砸得四周赌徒抱头乱窜,哭喊声一片。 第232章 狂森退众僧,龙儿试双锋 「谁他妈敢在这儿闹事!」 一声厉喝从后面传来。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带着十几名护院快步冲了过来,手里棍棒拎得呼呼作响。 他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狂森这张丑得吓人的脸,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哪来的疯子,敢在金光寺闹事!」 「给我打!先把腿打断,再拖出去喂狗!」 十几名护院得了令,提着棍棒一窝蜂扑了上去。 狂森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只是歪着脑袋看着这群人。 眼里的暴躁一点点翻上来,嘴角也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瘮人的笑。 下一刻,第一根哨棒重重砸在他肩上。 「咔嚓!」 断的不是骨头。 是棍子。 狂森狞笑一声,身形未动,只是双臂猛地一振,体内狂暴内劲已经轰然炸开。 「滚!」 一声暴喝,十几名护院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当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和赌桌上。 木屑丶碎瓷丶铜钱乱飞一地。 原本还挤在赌桌边上的赌徒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就跑。 可跑归跑,手脚却一点不慢,几个胆大的还顺手去地上抓散开的碎银和铜钱,胡乱往袖口和怀里塞。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怀里却还死死护着刚捞来的钱。 酒水顺着翻倒的桌角泼了一地,碎银和铜钱被踩得叮当乱响,混着血腥味和香火味,呛得人直皱眉。 哀嚎声瞬间连成一片。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此刻一个个筋断骨折,瘫在地上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管事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厉害,裤管很快湿透,整个人直接被吓瘫在原地。 可他很快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敲钟!快把后院的人都叫来!」 这处偏殿赌坊,本就是金光寺摆在明面上的一门生意。 香火旺盛是假,日进斗金才是真,寺里上下都知道这里是方丈了因亲手攥着的财路。 所以替这里看场子的,除了护院,还有寺里专门养着的一批灰衣武僧。 尖叫声刚落,偏殿后方立刻钟声大作。 十几个灰衣武僧提着齐眉棍从回廊里冲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壮和尚满脸横肉,双臂粗得像树桩,法号戒恶,练的是大力金刚掌,一直替了因方丈盯着偏殿这门买卖。 「拦住他!」戒恶厉声大吼,「方丈说了,谁敢在这里闹事,直接送他去见佛祖!」 一群武僧来得飞快,长棍一横一竖,眨眼就把门口封死,棍势彼此勾连,已经有了几分罗汉棍阵的架子。 狂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照走不误。 戒恶带着两名武僧先扑了上来,一左一右,齐眉棍拦腰扫出,自己则从正面一掌轰向狂森胸口。 掌风扑面,力道倒也不弱,显然手上是有几年硬功的。 狂森只是抬起胳膊往外一甩。 「咔嚓!咔嚓!」 两根齐眉棍当场断成数截,木片乱飞。 左右夹上的武僧连人带棍一起滚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赌桌,砸得桌面轰然散架。 戒恶这一掌也结结实实拍在了狂森肩背上。 可手掌刚一沾上,他脸色就变了。 这一掌不像拍在人身上,倒像是拍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 掌力根本打不进去,反震回来的劲道却震得他虎口开裂,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 戒恶还没来得及收手,狂森已经反手一巴掌抽了回来。 「砰!」 戒恶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嘴里鲜血狂喷,撞碎偏殿门框以后才重重摔在石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灰衣武僧脸都白了,棍子还握在手里,脚却已经下意识往后退。 有个知客僧更是转身就往后院跑,显然是去给了因方丈报信去了。 了因能坐稳金光寺,可不只是会捞银子,一手般若掌在附近几十里也算颇有名气。 狂森低头扫了众人一眼,眼里全是不屑。 这帮废物,连让他多看一眼都不配。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目光突然从上方压了下来,锋利得像剑,刺得他皮肤生疼。 狂森猛地抬头。 大雄宝殿飞檐翘角的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锦衣,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眉心处一道殷红如血的剑形胎记,在阳光底下格外扎眼。 明明年纪不大,身上却带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冷峻和孤傲。腰间并列悬着两柄样式对称的长剑,正是龙儿从不离身丶可分可合的两极剑。 此人正是四处挑战江湖高手的剑圣转世——龙儿。 金光寺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早把附近的人惊动了。 龙儿这些日子一直在四处找人试剑,正愁碰不上像样的对手。 方才他在远处先看见烟尘冲上半空,跟着又听见山门里连着几声炸响,立刻循声赶了过来,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大殿飞檐。 龙儿居高临下,目光死死锁住狂森,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兴奋。 「总算碰上个像样的。」他咧嘴一笑,「来,跟我打一场。」 狂森原本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怀空丶怀灭两个名字一直死死顶在他脑子里,他现在只想把人找出来。 可屋顶上这个少年偏偏拦在前面,一身剑气锋利逼人,明显也是个少见的硬手。 狂森脚步一顿,慢慢抬起头,眼底凶光一点点翻了上来。 既然不肯让路,就先把人打翻再说。 龙儿显然也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嘴角一挑,脚下一晃,整个人已经像一滴水融进大河,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寒光乍起。 龙儿右手长剑先到,剑锋直劈狂森面门,左手长剑却藏在后手,随时准备补上第二剑。 狂森根本不去细看来招,几乎全凭本能向后一仰,右拳已经像炮弹一样轰了出去,直捣来剑最凌厉的一点。 「铛!」 拳劲和剑锋正面撞上,竟硬生生炸出一声金铁交鸣。 龙儿身形在半空借力一折,轻盈得像燕子抄水,飘然落地。 狂森却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嘴角一点点咧开。 够劲。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的确比躺在地上的人强太多了。 狂森猛地抬头,眼里凶光大盛。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暴冲而出,右拳跟着悍然轰出,直奔龙儿胸前要害。 这一拳,没有半点花哨,只有极致的力量和极致的速度。 龙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脚下半分不退,右手长剑横起,左手长剑也跟着滑入掌中。 狂森这一拳比刚才更猛,快得像一堵墙当头压过来,连空气里都炸开一声闷响。 到了这一步,龙儿也终于收起了先前的轻松。 两柄长剑轻轻一错,黑白剑气顿时缠上剑身。 「剑生太极!」 龙儿双剑一前一后,先定中轴,再锁剑心,圆融剑气瞬间在身前撑开,像一面无形却极有韧性的气墙,把狂森排山倒海般的拳劲尽数接住。 狂森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一团厚得离谱的棉絮里,满身力气被卸得七零八落,胸口一阵发闷,难受得厉害。 他怒吼一声,双臂同时向外猛撕。 伴着一声爆响,圆转气墙竟被他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龙儿眼神一凝,脚步立刻一转,手上剑势跟着变了。 「两仪太极!」 双剑一左一右分开,一阴一阳两道剑劲同时压了过去。 阴劲柔韧绵长,死死缠上狂森双臂。 阳劲刚猛凌厉,直取狂森胸口大穴。 狂森避都不避,索性把全身筋肉一下绷紧,皮肤表面像是浮起一层古铜色的硬光,摆明了要硬顶这一招。 「铛!铛!」 两声脆响接连炸开。 足以洞穿金石的双重剑劲打在狂森身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白痕,连血都没能真正带出来。 龙儿眼底精光一闪。 好硬的身子。 到了这时,他脸上原本的随意已经淡了大半。 狂森却已经趁着这一瞬的空当抢了上来,一记凶狠头槌直撞龙儿脸门。 龙儿眉头微皱,脚下一滑,整个人像鬼魅一样往后退开,双剑交错不停,剑气嗤嗤破空。 「两分天下!」 剑风分作内外两层。 里面一层回护自身,外面一层专门压向狂森,硬是把战局一分为二,逼得狂森不得不分神去挡。 狂森一击落空,火气更盛,右臂横扫,带起一阵恶风,身旁一尊数百斤重的铜铸香炉竟被他像拍皮球一样当场轰飞,直直砸向半空中的龙儿。 龙儿脚尖在香炉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再起。 铜铸香炉被这一踏压得猛地一沉,贴着他衣角呼啸而过,下一瞬便轰进后方廊柱。 只听一声巨响,半截朱漆栏杆连着石灯座一起炸碎,香灰丶碎铜和断木四下乱崩。 龙儿身法流转如水,双剑一前一后连环压上,连绵剑光专挑双眼丶咽喉这些软处下手。 狂森抬臂护住面门,硬顶着扑面剑气继续往前逼。 「崩!」 剑气在他手臂和额角之间炸开,鲜血顿时溅了出来。 可这点血非但没让他退,反倒把他一身凶性彻底拱了上来。 狂森咧嘴大笑,笑声里全是疯劲。 「痛快!」 他已经很久没碰上这种能让自己见血的人了。 话音刚落,他双脚猛地一踏。 轰的一声,青石板寸寸炸裂。 第233章 神官息恶战,借刀探死神 狂森右拳抡圆,整条手臂都绷得铁条一样,朝着龙儿胸口悍然轰了过去。 龙儿避无可避,双剑猛地一并,两极剑气在剑身之间急速压缩,直接化成一座阴阳磨盘,正面硬撼这一拳。 「轰隆!」 气劲轰然炸裂,整座金光寺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厚重山门当场崩塌,烟尘木屑四处狂卷。 两道人影裹着碎石一路打到寺外,沿途深秋枯草尽数被绞成漫天粉末。 寺里残存的赌徒和打手听见这一声,全都连滚带爬往更远处逃,谁也不敢再往前多看一眼。 偏殿后方,一道披着金线袈裟的肥胖身影也匆匆赶了过来,正是金光寺方丈了因。 他本来已经动了亲自下场的心思。 可他正好看见狂森和龙儿一路从殿里打到寺外,沿路石柱崩裂,木梁横飞,连地皮都被掀得翻了起来。 了因站在烟尘里,眼皮狠狠跳了几下,袖中的手掌原本都已经提了起来,却又一点点压了回去。 狂森怪力惊人,龙儿双剑如电,这种层次的交手,谁敢贸然卷进去,谁就先死。 打到郊外后,狂森连喘都没喘,眼神一扫,已经盯上了路边一株合抱粗的老柳。 他双臂一抱,暴喝出声。 「起!」 伴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根须断裂声,整株老柳竟被他硬生生连根拔了起来。 泥土和碎石乱溅,地面当场被掀出一个大坑。 树根上还挂着湿泥和断草,在半空疯狂甩动,光是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狂森提着巨木,腰身一拧,抡圆了便当头砸下。 这一击又沉又猛,压得空气都发出凄厉爆鸣。 龙儿抬头一看,半边天都像被这一树盖住了。 他眼里没有惧色,反而越发发亮。 狂森越强,他越开心。 龙儿不退反进,脚步在漫天棍影里诡异一转再转,正是「水挪移」身法催到极致后的变化。 「两极剑法,殛破虚空!」 双剑在龙儿掌中猛地一错,黑白两股剑气顺着双剑疯狂压缩,然后当空对撞,转眼化成一道细得惊人丶却锋利得叫人头皮发麻的可怕锋芒,迎着巨木正中斩去。 「咔嚓!」 木屑冲天乱飞。 一株合抱粗的老柳,竟被这道剑气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狂森只觉手中猛地一轻,索性把半截断木往旁边一甩,右拳自腰间猛地轰出,直奔龙儿胸口。 龙儿身法不停,双剑已经穿过漫天木屑逼到近前,一剑直压眉心,一剑斜取咽喉,出手再不留半点余地。 到了这一步,两人都已经打出了真火。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二位,先停手。」 一道阴柔嗓音忽然响起,听着像在远处,又像紧贴耳边,诡得让人心里发毛。 龙儿和狂森同时一震。 郊外的风像是突然低了下去,卷起一半的断草和烟尘都跟着一滞,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两人谁都没看清,中间已经多出一道明黄身影。 来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身法诡异到极点。 面对已经压到面前的双剑与重拳,他既不闪,也不退,只是双袖轻轻一拂,动作看着慢,实际却快得吓人。 紧接着,他双掌同时探出。 一掌按向龙儿两剑之间。 一掌迎上狂森拳锋。 动作轻飘飘的,像随手拂去一片落叶,可落点却准得叫人后背发凉。 「嗡——」 一声沉闷震响猛地荡开。 四周狂暴气劲像潮水一样朝外掀去,烟尘丶断草丶碎木全被卷得冲天而起。 龙儿只觉得双手同时一麻,体内剑气像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足以撕开巨木的「殛破虚空」竟在一瞬之间被化得乾乾净净。 狂森开山裂石的拳劲也像砸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深厚泥潭,力道被卸得一点不剩,整个人不由自主连退数步,脚下踩得碎石飞溅。 两人同时收招后撤,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龙儿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收住。 狂森眼里原本翻腾的疯劲也被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能一手拦下他们两个,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烟尘稍稍散开。 来人一身宽大明黄锦袍,头戴高冠,站在原地不动,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势。 最扎眼的,还是他脸上戴着的一张脸谱面具。 面具色彩斑斓,花纹诡异,像在笑,又像在哭,越看越让人心里不舒服。 风从郊外吹过,明黄衣袍轻轻摆动。 场中气氛一下压到了极点。 「你到底是谁?!」龙儿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暴躁, 「懂不懂规矩,在这强行阻拦江湖比斗?!」 而在他旁边,刚才被打断攻势的狂森更是双目赤红,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粹战斗狂魔。 他浑身肌肉贲张得像块块花岗岩,每喘一口气,鼻腔里都喷出白色的热雾: 「敢挡老子的路,连你一块儿活撕了!」 两人杀气腾腾,可再看站在中间的这位主儿。 黄袍人居然悠哉悠哉地掸了掸明黄锦袍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满眼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老辣与从容,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 四周剑气横飞,他却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逼装的,简直浑然天成。 风中,色彩斑斓的诡异面具微微侧转,黄袍人总算懒洋洋地撩起眼皮: 「想知道我是谁?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是天的使者——『神官』。」 「神官?」龙儿冷笑一声,身后的长黑剑发出一声极其刺骨的苍厉剑啸, 「我这柄黑剑,一路上挑落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什么号称『剑神』的西门吹雪,自诩『剑仙』的叶孤城,还有那个什么号称『唯我不败』的东方不败,全是一群顶着响亮名号的废物!」 「在我的剑意之下,这些人连三招都走不过,统统被我挑断了手筋!」 「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神官?想试试被我一剑封喉的滋味么?」 面对死亡威胁,「神官」压根不接茬,反而极其随便地弹了弹指甲,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腔调点评道: 「就你们目前的这点功力,在我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龙儿血压瞬间飙升,剑身立刻爆发出森寒的光芒,眼看就要一剑戳过去教他做人。 「你很能打是吧?!」狂森没耐性了,一脚重重踩碎了地上一块大青石,乱石狂溅, 「老子不跟弱鸡废话,单挑!」 神官连脖子都没转一下,只丢出三个字: 「你不配。」 狂森脑门的青筋「嗡」地一声暴凸,刚要当场咆哮暴走,神官却慢悠悠抬起手,遥遥一指远处的山顶亭子。 「看到那儿没?」神官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指路, 「那边坐着个当今武林的绝顶高人。」 「你们俩就算联手去送,人家估计都懒得正眼瞧。」 狂森爆发的蛮力瞬间卡壳,扭过僵硬的脖子,粗鄙的脑回路疯狂运转: 「……还有个更扎手的硬茬子?」 神官郑重点头:「硬得能崩断你的牙。」 「噗——」龙儿直接笑出了声,满脸写着「你休想忽悠我」, 「少来这套!前天有个叫孟孤鸿的号称剑法通神,还不是连我一招随手试探都没接住,就吐血倒下去了!」 「真有这种绝世高人,还用得着你搁这儿拉皮条客串引路人?」 神官也不恼,歪了歪脑袋,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史诗级大瓜: 「要是山顶上坐着的,是『武林神话无名』的徒弟呢?」 龙儿脸上的狂傲之色,骤然凝固。 无名?!这两个字! 在整个江湖的含金量太恐怖了,那是一个所有剑客都难以逾越的巅峰神话! 短暂的极致惊愕过后,龙儿猛地转头盯着云雾缭绕的山峰。 他眉心的剑形胎记兴奋得充血发红,嘴角疯狂上扬出病态的弧度: 「全天下敢跟无名沾边,还在这种荒山野岭装大神的,只有步惊云!」 至于剑晨,什么玩意儿? 狂森脑容量显然没装下「无名」和「步惊云」是啥概念。 他的世界里只有战斗力判定雷达。 「管他是云是雨!先弄山顶那个充大尾巴狼的!」狂森暴躁地一捶胸口, 「打完了再来敲碎你的骨头!」 话音未落,这铁塔般的汉子就像颗出膛的炮弹飞了出去,沿途的枯树「咔咔咔」全被他撞成了碎柴。 「猎物是我的!」 龙儿暗骂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剑光,贴着树梢就飙了上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神官双手揣在袖口里,看着这两道迫不及待去送人头的背影,面具下传出轻飘飘的笑声: 「鱼上钩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棵两人抱合的老树阴影里,慢吞吞挪出个瘦得像竹竿的读书人。 这哥们头插白骨簪,怀里死死搂着一本泛着黑亮油光的《搜神册》,连手背上都沾满墨汁。 他拿脚尖踢了踢狂森踩碎的石块,发出「嘿嘿」的冷笑声: 「神官,还是你手段毒辣啊。」 「三言两语,就使了一招借刀杀人,把这两个蠢货骗去惹不哭死神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神官阴森森地勾起嘴角,仿佛一切尽在算计之中, 「我早看出这两个杀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顺水推舟,拿他们当问路石去摸摸不哭死神的底,这叫物尽其用。」 「少来这套!」文士扯了扯嘴角, 「步惊云一个人在山顶上,鬼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你非要把这两个疯狗引过去,就不怕惹火烧身?」 第234章 一掌碎狂森,三招定怀灭 神官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慢条斯理地嗑了粒瓜子: 「这两块送上门的绝佳试金石,不用白不用。」 「只要他们两个能把步惊云真正的底牌给逼出来,试出他现在的实力深浅,这局就是我们赚了。」 文士没接话茬,只是兀自翻开怀里厚如砖块的《搜神册》,舔了舔狼毫笔尖,将刚才两人交手时暴露的情报客观记录在案: 「龙儿:眉生剑锋胎记,极度嗜战。出剑森寒绝情,步法诡异,似是某派顶尖剑法传人。」 「狂森:佩戴奇异金属头盔与拘束具。全无招式,纯凭极端好战的战斗本能硬撼,其躯霸道,似不惧痛楚。」 写罢,文士将墨迹吹乾,小心地把帐册贴胸口揣回怀里: 「这两人皆是世间罕见的凶徒。」 「若真能试出步惊云此时的底牌,咱们《搜神册》的情报倒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神官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双手重新揣回宽大的云纹袖口中,不再言语,只悠悠然凝视着远处的山巅。 此时,山顶守心亭。 云压极低,风吹破铃,自带顶级阴间压抑感氛围。 整个崖顶的气压重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亭子里坐着一尊死神,一头标志性的凌乱卷发,一身冷硬至极的劲装。 这尊死神明明连动都没动,空气中游离的水汽竟然在他面前的石桌上硬生生逼结出了一层凝重的冰霜。 不哭死神,步惊云! 他在这冷凳上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纯粹是为了等一个阴魂不散的战斗狂——怀灭。 突然!! 「轰!轰!轰!」 狂森像个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战斗机器,一头撞碎岩石,第一个砸上山顶! 「听说你最能打?!老子今天就砸烂你的头扬名天下!」 狂森怒吼一声,双腿肌肉炸裂,凌空跃起。 一双足以砸碎城门丶加持了横练罡气的铁拳掀起一阵小型飓风,直轰步惊云面门! 石桌表面覆盖的极寒冰霜,连同大半个坚硬桌面,瞬间被拳风无情绞成齑粉! 步惊云眼皮半撩,深邃死寂的眼眸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薄唇微启,不带感情地丢出一个字: 「滚。」 右手甚至没有蓄力,随意拍出一掌。 「砰——!」 排山倒海的恐怖掌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爆发,空气被极度压缩,竟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隐约伴随着沉闷的音爆声! 狂森引以为傲丶刀枪不入的横练罡气,在这一记排云掌面前,脆弱得宛如纸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 「咔嚓」几声巨响,护体罡气直接当场崩碎! 「噗——」 一大口鲜血漫天喷出,狂森连步惊云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以两倍速生生倒轰了出去! 「轰!咔嚓!」 一连撞断三棵水桶粗的古柏后,狂森惨叫着带着漫天血水和木屑,直接顺着悬崖直线坠机,光速退场。 而步惊云,稳如泰山,连衣袍下摆都没乱一丝缝隙。 龙儿就在这时刚好踩着罡风冲到崖边。 他亲眼目睹了步惊云单手震碎横练罡气的震撼画面。 他的黑剑不受控制地疯狂发出剑啸,强烈的战意与剑气产生了剧烈共鸣。 「太绝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龙儿双眼幽光大盛,身为天才绝世剑客的傲骨疯狂战栗, 「毫无破绽的碾压!这才是配做我对手的高人!」 就在龙儿再也按捺不住战意,准备杀过去时。 伴随着如擂鼓般沉甸甸的脚步声,一股极度张狂的战斗煞气硬生生从山道下方逼近。连崖顶呼啸的冷风,似乎都被这股纯粹的凶戾之气强行冲散。 「步!惊!云!」 低沉嘶哑的怒吼夹杂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犹如惊雷般在山顶孤崖炸响。 怀灭一身干练的劲装,浑身上下满是强冲绝壁留下的斑驳泥灰。 他整个人犹如一柄亟待饮血的凶器,每往前踏出一大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应声寸寸皲裂。 布满血丝的眼眸毫无游离,死死锁住那道纯黑的身影。 至于旁边不可一世的少年剑客龙儿,则被他彻底无视,仿佛只是一截随处可见的荒草枯木。 「铁心岛上你保我一条残命,这恩我记着!但恩是恩,武道是武道,今天必须分出个高下!」 怀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充斥着对巅峰武道的极致狂热,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中粗暴碾出, 「养伤至今,我每天闭眼都在脑子里疯狂拆解你的排云掌!」 「我死咬着一路追过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我已等得快发疯了!」 龙儿极其骄狂,非常不爽被人无视,当即冷傲出声: 「懂不懂先来后到?步惊云这个猎物,是我先看上的!」 怀灭终于冷绝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不想死,就滚远点。」 「好大的口气。」龙儿冷哼一声,抱起黑剑,飞身落到旁边最高的岩石上冷眼旁观, 「你要是连逼他出全力都做不到,一会我可就毫不客气地夺走你的猎物了。」 怀灭懒得理会嘲讽,再次死盯步惊云。 步惊云目光依然死寂,就像在看一块长满青苔丶毫无生命力的石头。 「你,还是太弱。」 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怀灭的自尊心当场破灭防线! 他体内极其暴烈的真气犹如无形巨锤般「轰」地炸开,摧枯拉朽地掀翻了周围所有的碎石枯枝! 连远处的龙儿都被这股排山倒海的罡气气浪逼得不得不激发剑意强行护体! 「步惊云!你到底要自负到什么时候!!!」怀灭双眼滴血,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老子可不是来听你讲大话的!」 步惊云犹如一座死寂的孤峰,任由那足以撕裂枯木的罡风裹挟周身。 他甚至连起身的半分欲动都欠奉。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修长有力的手指骨节分明。当着怀灭的面,他弯下两根手指,竖起三根。 「三招。」 「从现在起,我只出三招,而且只用排云掌。」步惊云用平淡至极丶近乎陈述宇宙真理的语气,宣布了规矩, 「如果你能站着撑过三招……刚才说你弱那句话,我收回。」 飒—— 连四周咆哮狂卷的山崖罡风,都被这极度狂放的话语给瞬间斩断了。 怀灭愣了一瞬,随即气得笑出来,笑声震得林木都跟着颤: 「三招?还限定只用排云掌?」 「步惊云,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对手?!」 步惊云没搭理他,只是缓缓吐出三个招式名,每一个字落地都是实的: 「流水行云。」 「披云戴月。」 「殃云天降。」 这三个招式名字一出口,怀灭当场变色。 未战先报招,还限定只用排云掌! 这哪叫自信? 这叫彻底的藐视——我让你知道我出什么招,你一样拦不住! 远处岩石上旁观的龙儿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眼睛都在发光: 这种层次的打法……这才叫真正的强者! 「好!好!好!」怀灭怒发冲冠,连道三个好字, 「步惊云,你既然这么狂,那就用你的排云掌接一接我苦修多年的混元七殛!」 「我倒要看看,你的底气到底在哪!」 守心亭外,风止,云凝。 天地间一片肃杀,唯有两股绝强气息在无声碰撞,激起周遭落叶纷飞,未落地便已化作齑粉。 怀灭头发狂舞,周身沉厚的墨色真气如怒涛翻涌,双目灼灼,战意滔天。 苦修铁心岛武道多年,只为今日一战——亲手撂倒这尊所谓的「武林神话「! 步惊云负手而立,一身素衣猎猎鼓荡,神情漠然得令人发指。 仿佛面前这位拼了半条命追上山来的绝顶高手,只是一块路边不起眼的石头。 「你自负惯了!」怀灭怒极反笑, 「步惊云,今天我就要拆了你这块神话的招牌——接招!」 话音未落,怀灭周身气势暴涨! 沉厚如山岳的混元罡气从体内轰然爆发,碎石被气浪直接崩飞! 他身后的虚空中赫然凝出一尊模糊狰狞的罡气虚影——混元七殛修至深处才能激发的气相! 步惊云神色未变,左掌轻抬,掌心向外,似缓实疾地推出。 「流水行云。」话音未落,掌已到了。 这一掌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杀气,柔得像清溪漫过河床—— 偏偏劲道四面渗透,怀灭左右前后的退路,悄无声息地全被封死了。 「雕虫小技!」 怀灭冷哼一声,压根不躲—— 双臂猛然交错,混元真气如江海翻腾,迎着绵柔掌力直接撞了上去。 「混元七殛——翻江势!」 轰! 两股劲力凌空对撞,气浪如实质般向四面炸开,方圆数十丈内碎石齐飞! 怀灭只觉这掌力柔得邪门—— 翻江势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劲力被卸去大半,剩下的后劲还在经脉里七拐八拐地乱窜! 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他强撑着一步都没退,心里已经骇然: 排云掌的「流水行云「,原来藏着这种东西! 岩石上死盯着的龙儿嘴角微微抽搐: 化刚为柔,借力卸力…… 掌式明明走的是最简单的弧线,每一寸力道的拿捰却精准到了毫厘—— 换作自己持剑去接,十有八九也得吃个暗亏。 这不是招式,这是境界。 第235章 排云镇怀灭,喋血复凶神 山道下方拐角处,神官慢条斯理地嗑了粒瓜子,侧过头对文士道: 「记一下,流水行云克翻江势。」 文士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地刷刷记录: 「……都是废话,册子上早有记载。」 神官:「……」 他把剩下的瓜子揣回袖口,懒得搭话。 未等回神,步惊云身形已动。 浓稠如墨的虚云劲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团翻涌的漆黑云雾,将整个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这团漆黑云气本身,就是最好的遮蔽! 「披云戴月。」 云气翻涌间,一道凌厉掌风裹挟着森寒月华,自黑云深处突兀杀出,虚实难辨,诡谲莫测,仿佛云中藏月,月破云出,杀机暗藏。 「装神弄鬼!给我破!」 怀灭暴喝一声,根本不吃什么虚虚实实这一套! 铁心岛的信仰只有一条: 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花活儿! 全身功力汇聚双掌,混元劲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暴烈的雷霆劲气,狠狠轰向黑云! 「混元七殛——破电势!」 砰!! 气劲炸裂,黑云四散,一片狼藉。 步惊云身形飘然落地,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怀灭却是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双臂交错处的衣袖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肌肤下隐约泛着青紫之色。 胸口气血猛地涌上来,喉头一甜——被这一掌震伤了脏腑! 他强行把一口腥甜咽回去,抬起头,眼中疯狂之色反而更盛。 山道拐角处,文士开口了: 「第二招了,怀灭已经吐血,经脉受损,第三招还能不能接住?」 神官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性子跟他弟弟完全不是一路人啊。」 「怀空打架还讲策略,这个就是纯粹的疯子。」 「疯子才可怕。」文士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不怕死的人,要么成神,要么成鬼。」 「好一个步惊云……两招了,嗯?」怀灭扯出一个血腥的笑,「还有最后一招。来。」 他仰天咆哮,体内的混元劲仿佛一座沉睡的死火山被彻底引爆! 恐怖的罡气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暴涌而出,冲天气柱搅动了头顶半片天空的云层! 步惊云看着状若疯魔的怀灭,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是怜悯。 是……承认。 这种拼上性命也要跟人扳腕子的劲头,他见过—— 年轻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副死德行? 可惜,光有骨气不够,差得太远了。 「最后一招。」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 步惊云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对着苍穹虚空轻描淡写地一按—— 「殃云天降。」 四字吐出,天地色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四面八方的云气疯狂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五指清晰可辨,每一根指节都裹挟着足以碾碎城池的恐怖气压,带着苍天之怒,轰然压下。 这一掌,不再是招式,而是天威! 是云的重量,是苍穹的坍塌! 「不!我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怀灭眼睛都要裂开了! 从天而降的恐怖压迫感逼得他全身骨骼都在发颤! 但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纯粹疯子! 怒吼声中,将混元七殛全部修为压缩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柄势不可挡的绝世凶器,迎着黑色巨掌狠狠冲了上去! 「混元七殛——碎穹苍!!」 轰隆隆——!!! 声浪把这座山顶所有的声音都淹掉了。 守心亭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化为齑粉,无数巨石被绞成碎屑,漫天烟尘遮蔽了日月,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远处岩石上的龙儿被这股冲击波硬生生掀飞了好几米,背撞上一块巨岩才稳住。 他扭了扭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除了头发被乱风吹得一塌糊涂丶外袍上沾了一层尘土,毫发无伤。 「……」 龙儿沉默了两秒,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 眼神复杂地望向烟尘中心—— 他在心里默默丈量着,若自己持剑站在对面,能抗住几成? 良久,烟尘散去。 原本守心亭所在之处,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步惊云负手而立,站在深坑边缘,素衣猎猎,一粒灰都没沾上。 深坑底部,怀灭单膝跪地,浑身浴血。 一身劲装早已被恐怖的罡气碰撞撕成了挂在身上的碎布条。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一记「碎穹苍」,倾尽全力,在「殃云天降」的天威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咳咳……」怀灭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上方如般的身影, 「这……这就是……神话的力量?」 步惊云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他,缓缓收回手掌。 「我只用了五成功力。」步惊云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般在怀灭耳边炸响。 怀灭瞳孔猛地收缩,身躯剧烈颤抖:「你……你说什么?」 「败你,五成功力足矣。」步惊云神色漠然,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 「你的混元七殛不错,但你太急——急着赢丶急着证明自己。」 怀灭听到这句话,嘴角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随即,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部脊梁,颓然瘫软在焦土里。 五成……不过一半的功力,便将引以为傲的混元七殛碾成了过家家。 这便是与武林神话之间的鸿沟吗? 岩石上的龙儿久久没有开口。 他只是死死盯着步惊云纤尘不染丶连衣角都没乱一丝的背影,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眉心的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每逢遇见真正的绝强者,胎记便会如此躁动。 山脚乱石堆中,狂森如同一条彻底死透的死狗,塌在乱石堆里动弹不得。 胸骨尽碎,五脏六腑在掌力的震荡下已然坍塌移位,七窍流血,周身再无半点生机波动。 这具身体,按任何一个大夫的标准来判断,都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尸体了。 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尸体旁,正是神官与持笔文士。 文士俯身探查片刻,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漠然: 「心脉尽断,神仙难救,可惜了一副好根骨。」 他缓缓翻开怀中厚重的《搜神册》,提笔蘸墨,便要在狂森的名字后头添上一个收尾的「卒」字。 神官一眼扫过这具浑身是血的躯体,负手而立,面具后的瞳孔沉静如水: 「凡胎肉体,终究扛不住神话级的一击。」 「记完就走,上去看看步惊云那边的结果。」 然而,就在文士的笔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赫……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突兀地从这具「尸体」喉间挤出。 文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狂森双目猛然睁开! 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混沌的赤红,宛若两汪沸腾的血海! 「吼!」 两只布满青筋的大手如鬼爪般暴探而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取二人咽喉,这一抓之快,竟比生前全盛之时还要迅疾三分! 「什么?!」 文士与神官同时变色—— 两人皆是绝顶高手,反应极快,身形瞬间化作两道残影向后暴退数丈,堪堪避过这夺命一抓。 「咔嚓!」 狂森双手抓空,竟将空气抓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痕,指尖所触之处,岩石如豆腐般碎裂。 「这……这绝不可能?!」 文士死死盯着缓缓爬起身的狂森,握笔的手止不住地微颤, 「五脏全碎,明明已是气绝之人,凭什么还能站立?!」 「死而复生……」神官的声音自面具后传出,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凛然, 「整个江湖,除了'天',没人能玩这一手。」 狂森摇摇晃晃地撑起身板,浑身骨骼爆出骇人的咔咔脆响,胸前深陷的掌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鼓胀丶愈合—— 但两人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他的容貌上。 等等。 倒下时,分明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如今再看? 深纹丛生丶霜鬓染雪,整个人瞬息间苍老了一大截,状似中年。 仿佛适才一场死而复生,生生透支了他极其骇人的寿元与精血,将其化作修补身躯的代价。 沉默持续了不到一瞬—— 一股比临死前更为狂烈凶戻的煞气,从他体内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两位绝顶高手同时目光一凛。 此等煞气……竟已不弱于绝顶高手? 「吼——!!」 狂森仰首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凄厉嗥叫,声波竟将四周数块山岩生生震裂。 他压根懒得理会二人,一双赤红如血的双眸,死死锁住山巅方向——步惊云所在之地。 身形陡然一弓,整个人宛如一颗挂着血雨的陨石轰然射出,所过之处,参天巨木摧枯拉朽般倒下一片。 两人目送烟尘漫天,半晌无言。 「……快!记下来!」神官猛然回神,语气急迫, 「此人满身古怪,死了还能活,活了还更狠,这种异数,回去务必上报!」 文士如梦初醒,飞速翻开《搜神册》,提笔狂书,激动之下,笔锋力透纸背。 神官在旁侧漫不经心地从袖内摸出半枚瓜子,轻轻嗑碎, 「写完了?」 「催什么催。」文士没好气地吹乾册上墨迹,反手塞进怀里, 「他的面貌变化,你注意没有?」 第236章 血躯撼云掌,剑意破狂徒 「注意到了。」 神官微微侧目,望着山道上狂森犁出的满目疮痍之象——折断的古木丶崩裂的顽石,以及沿途深陷于地的骇人巨印, 「死一次,衰老一圈。」 「透支寿命换取力量,也不知道他这副皮囊里的命,还够挥霍几次。」 文士目光紧锁足印深坑,提笔于册上补填了一行小字,淡漠道: 「黄泉路上无名贼,幽冥殿外折寿人。」 就在此时,山道拐角处猛然撞出两名背负行囊的江湖散客,面色煞白如素缟,险些一头撞入二人身前。 「快跑!!山上出了个疯子——浑身是血,眼珠子全红,一路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其中一人嘶哑着嗓子吼罢,连头都不敢回。 二人施展浑身解数,一溜烟往山下亡命奔散。 神官目送两头惊弓之鸟远去,指尖又掐碎一粒瓜子。 「不哭死神对上不要命的疯狗,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守心亭废墟内,余烟未尽,残瓦碎石遍地皆是。 步惊云正欲转身离去,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蓦地撞破了死寂。 只见一名少年气喘吁吁地闯入废墟,一脚踩落于碎石之上险些踉跄,旋即扶住半截断柱稳住身形。 少年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半寸。 ——满地残墟,掌坑深陷,坚固的亭柱被拦腰轰断,空气中兀自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此地……方才到底经历了何等惨绝的厮杀? 然而,当双目触及前方一袭熟悉的孤影时,脑海中所有的惊疑瞬间一扫而空。 一声清脆的呼唤脱口而出:「爹!!」 步惊云万年不化的冷峻面庞,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一僵。 来人正是步惊云膝下独子,步天。 年约十二,眉宇间英气初显,轮廓与步惊云有着七分神似,唯余稚气未消。 「爹,我终于找到您了!」他几步奔至近前,双眸亮若辰星。 步惊云剑眉微蹙,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 「你怎么跑出来了?你娘知道吗?」 步天眼神微闪,委屈巴巴地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编个由头糊弄过去。 可刚一撞上父亲那双深幽如寒潭的眼眸,到嘴边的连篇假话瞬间被生生冻碎。 他硬生生地梗起脖颈,老实交代道: 「孩儿……是私自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 「胡闹。」步惊云大袖猛地一拂,语气森然若寒潭, 「江湖险恶,刀剑无眼,这等死地也是你能随便踏足的?」 「爹!」步天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生父, 「孩儿不想在渔村里窝囊一辈子!」 「孩儿要追随爹爹踏平江湖,重振步家威名,不然苟活一世有什么意思!」 步惊云凝视着他,默然不语。 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便这般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强不屈的少年,仿佛在丈量他骨子里的几分桀骜,是否抵得起这残酷的江湖风雨。 山风猎猎作响,父子二人遥遥对峙,再无人开口打破沉寂。 就在此时—— 「吼——!!」 半山腰蓦地炸开一声非人嘶吼,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古木被强行撞断的骇人爆裂声。 这动静疾速逼近,不过眨眼间,一股刺鼻的血腥恶风已自山道下方猛扑而上。 下一瞬,浑身浴血的狂森便已崩开满地碎石冲上山巅,犹如一尊失控的肉碾迎面直扑步惊云面门! 「想伤我爹?!」 步天怒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双掌骤然运劲,卷起层层气浪。 他竟硬碰硬地使出排云掌,照着迎面扑来的狂森便要狂轰而去! 然而,掌风还未彻底吐出,步天只觉眼前倏地一花。 步惊云身形微晃,宛如一缕聚散无常的行云般不着痕迹地飘散复聚。 悄无声息间,他已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孤峰,死死截挡在儿子正前方。 他面不改色,迎面便是一记掌风拍出。 掌势雄浑凝重,犹如乌云压顶,正是排云掌中的「流水行云」。 「砰——!」 拳罡与掌气在半空轰然对撞。 整座山巅随之一沉。 狂暴至极的罡气余波贴地横扫而出,数十丈内的草木乱石尽数碾为飞灰。 拳不退,掌亦不退。 狂森双目赤红,周身经脉暴突如虬蛇,一身诡异内罡将铁拳灌至极限,死死顶住排云掌那股足以碎山的霸绝掌力。 他双脚嵌入碎裂的岩层,任凭反震之力撕裂筋肉,硬是不曾后挪分毫。 步惊云眸色转寒,不再与其纠缠。 他大袖翻卷,借着掌心传来的刚猛反扑之势从容向后飘撤,顺势将满身暴虐的真气尽数踩入脚下。 随着一道震响山谷的爆裂巨音,两人前一秒还在死磕的那片岩顶断层,彻底承受不住这股被卸转的惊人巨力,大面积崩塌倾覆。 步惊云落地站稳,目光冷冷地钉在对面的狂森身上。 那张老态横生丶血气翻涌的脸庞…… 分明是先前被他随手一掌拍落山下的狂森! 一个连心脉都该被彻底震碎的死人,不光从山下爬了上来,体内真气竟比死前还要狂暴数倍。 步惊云眼角余光扫过狂森极度衰退的面相与沸腾血气,心底瞬间了然。 这绝非武学造化。 而是吞服了某种涸泽而渔的破釜邪药。 「这……」 远处勉强撑起半身的怀灭,双目骇得几欲眦裂。 他不认识狂森,但他太清楚步惊云的实力了—— 就在刚刚,他亲身领教过不哭死神的掌力,被打得体内半数经脉错乱,连提一口真气站稳都做不到。 可眼前这个狂森,竟硬生生跟同一个步惊云正面对轰,还打成了平手? 怀灭喉头一阵腥甜翻涌,说不清是伤势发作,还是被这荒唐的现实气的。 而狂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要杀的人之一,此刻就瘫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只知道怀灭的名字,却从未见过怀灭的脸。 远处岩石之上,龙儿的手指已深陷入掌心。 上山途中他与狂森交过手,两人打了个平手,彼时的狂森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招式粗旷的蛮横武夫。 然而眼前浑身腾着血气的狂森…… 当真还是先前跟他打成平手的同一个人?! 「吼!给老子死!!」 狂森根本不给步惊云喘息之机,重拳再度轰至。 两人瞬间陷入近身缠斗。 狂森拳拳带罡,步惊云掌掌见力,拳与掌在方寸之间疯狂互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遭山石簌簌碎裂。 步惊云数掌拍在狂森躯干之上,骨裂声闷响连连,换作常人早已倒地不起。 但狂森硬是咬牙顶住,不退反进。 凭着远超常理的深厚内力,一拳重似一拳地压了上来,竟生生逼得步惊云连退数步。 狂森实力惊人,着实难缠。 「排云掌……竟然对他没用?」步天看得手心遍布冷汗,双拳死死捏紧。 他自小跟随父亲练功,亲眼见识过步惊云的可怕实力,深知父亲的掌力在武林中无人能挡。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能正面硬接父亲的排云掌。 可眼前这个狂森,偏偏做到了。 步天下意识望向父亲,却见步惊云刀削般的冷峻面庞上不见半点波澜,一双淡漠深眸看待面前的狂森,便如在俯瞰一介蝼蚁。 步惊云眸光微沉,周身气场骤变。 原先如行云流水般的缥缈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横霸道丶近乎足以碾碎心魄的滔天剑意。 仿佛就在下一秒,这股威压便要将天地从中硬生生劈斩开来! 他手中空无一物。 然其身其心,便是一柄已然出鞘丶傲世无双的绝世神兵。 他双指并拢如锋,向着狂森凌空一划。 「霸剑——剑留痕。」 嗤声轻响。 这一记剑指,不带半分雷雨异象,全无任何喧哗之声。 唯有一道凌厉到了极点的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因其剑意太过霸道刚猛,竟在掠过的半空中生生撕扯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痕,结结实实地劈中狂森那坚逾精钢的胸膛。 「噗——!」 那堪比铁铸的胸骨,在一瞬间被悄无声息地撕扯出一道深及内腑的致命剑创。 滚烫的热血冲天喷溅,瞬间将四周焦土染作赤红。 一股无可沛御的毁灭冲击,将狂森狂啸着掀飞出十数丈之远,重重砸落在乱石丛中,激起漫天尘嚣。 沉寂。 唯余风声呼啸。 然而下一刻。 「赫……赫赫……」 一阵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的破风嘶鸣,竟再度从狂森本该命绝的咽喉深处挤压而出。 狂森身形剧震,摇摇欲坠间,竟再度屹立而起。 他缓缓低下头颅,垂首凝视胸前犹自奔流腥血的致命创伤,竟反手探出猩红长舌,将嘴角的血沫贪婪吞入腹中。 刳鼻血气并未令狂森的凶性衰落半分,反而将他骨髓深处的战斗本能引燃到了极致。 「还不够……还不够!!」 一双充血鼓胀的瞳仁中,燃烧着触目惊心的赤色战意。 步天瞠目结舌地伫立在原地,咽喉似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 方才一指霸剑,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一剑凌厉无匹,寻常高手若是硬吃这招,此刻早已重伤倒地。 但在深可见骨的创口处,竟被狂森凭着骇人的雄浑真气强行封住了血脉。 第237章 剑流星镇魂,逆乾坤续命 龙儿双目死死锁定浴血而不倒的狂森,面容之凝重,生平仅见。 方才那一记无形剑气的恐怖威力,他可是亲眼见证—— 单凭一股强横无匹的剑意便能隔空重创强敌,这等霸道绝伦的修为,寻常一流高手哪怕只被剑风扫中一丝,也会当场筋骨寸断。 然而狂森,却生生硬扛了下来。 龙儿双目炽亮,目光死死黏着在步惊云垂落的指尖,脑海中疯狂解构并回溯着这令天地变色的一记绝杀。 「这剑意……确实绝了。」 他低声呓语,一双孤高清绝的眼底,燃起了某种堪称痴魔的狂热, 「没有实招,纯凭这股霸道剑意来碾压。」 「这一剑的威力,居然比我练熟的圣灵前八式还要霸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道绝顶?!」 而步惊云此时心头亦是念头百转: 能在受了霸剑之后依旧屹立不倒,狂森这身深厚内力与横练肉身,委实已无法以常理度量。 「吼——!!」 狂森周身皆被鲜血浇淋,毫不退缩的惨烈战意将虚空绞碎。 他抡起一双足以开碑裂石的狂猛铁拳,掀起阵阵刺鼻血风,摆明了誓要将眼前这场死斗进行到底。 步惊云傲然而立。 一双历经岁月冲刷丶亘古漠然的眼眸深处,属于不哭死神的骇人杀意,终于彻底绽放。 「打不死你,是我步惊云技不如人。」 一声冷叱如惊雷炸响。 步惊云双指并拢如锋,沉睡于四肢百骸里的极灭剑意于一瞬间轰然共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剑气,如同实质般在指尖疯狂汇聚,压缩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既然你还没有倒下,我便一式接着一式,将你寸寸斩碎,痛快成全了你!」 凛冽话音方落,掌影瞬化绝世神锋! 「霸剑——剑流星!!」 漆黑如夜的绝世剑芒,自步惊云指端狂暴激射而出。 其势若陨星划破长空一般迅疾霸烈,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威能,朝着狂森的正面强横贯穿而去! 剑芒未至,地已裂! 漆黑如夜的陨星剑气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绝世威能,撕裂空气,直奔狂森面门而来! 狂森不退反进。 浑身浴血的他双目赤红如灯笼,被逼到绝路反而激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仰天咆哮一声,全身残余的煞气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铜皮铁骨之上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纹路,两条粗壮如铁柱的手臂高高抡起,拳风呼啸间连空气都被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迎面朝黑色剑芒狠狠砸了下去! 然而—— 剑流星没有停顿哪怕一瞬。 拳劲撞上剑芒的刹那,如同鸡蛋撞上铁壁。 厚重的血色煞气在霸剑面前像纸糊一般崩碎开来,拳劲被瞬间击穿丶吞没丶粉碎,狂森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这一剑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轰——!!」 巨响震天,狂森浴血不倒的身影被黑色流星彻底吞没,连第二拳都来不及挥出,整个人便被轰入了远处的岩壁之中。 尘烟散去,岩壁碎裂处,狂森胸口凹陷,双臂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鲜血流了一地,气息断绝——一剑,镇杀。 从出拳到落败,甚至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就是霸剑的绝对碾压。 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维度上的碾压。 你的拼命,在这一剑面前连一个停顿都换不来。 步惊云缓缓收手,周身翻涌的漆黑剑意如退潮般消散,他又变回了冷漠如冰的死神。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仿佛方才一剑不过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不值一提。 全场死寂。 怀灭半跪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中,一只手撑着膝盖,浑身伤痕累累—— 方才与步惊云一战,他已经吃了大亏,此刻体内气血翻涌,伤势不轻。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岩壁上狂森嵌入的位置,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剑流星……」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忽然扯出一抹不服输的笑意, 「步惊云,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怀灭会站在你面前,亲手把这一剑接下来。」 伤是伤了,服是不服的。 龙儿站在另一侧高处,双手环抱,一双孤高清绝的眸子里燃烧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剑留痕到剑流星,步惊云的每一式霸剑都被他刻进了脑海最深处,反覆回味丶拆解丶品鉴。 「好剑……好剑意……」他低声呢喃,眉心的剑形胎记似乎都在微微发烫, 「不靠花哨招式,纯以一股霸绝剑意碾压一切……这种剑道,才是我真正想要追寻的东西。」 神官与文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神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这步惊云……比情报上说的还要恐怖得多。」 文士摇了摇摺扇,面色凝重,但语气仍勉强维持着几分从容: 「确实棘手。」 「不过……此人再强,也不过是「天」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话虽如此,他握扇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爹——!!爹你太厉害了!!!」 一道少年清亮的嗓音划破了沉寂的战场。 步天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步惊云身旁,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兴奋得像是过年, 「一剑!就一剑!直接把人轰进岩壁里了!」 「爹你这招剑流星也太霸道了吧?!他出拳都没拦住半分!!」 步惊云斜了儿子一眼,面色冷漠如常,淡淡道: 「大惊小怪。」 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谁让你偷跑出来的?」 步天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心虚地乾笑道: 「嘿嘿……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步惊云看也不看他,冷冷道, 「回去之后,你自己跟你娘解释。」 步天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比方才面对狂森时还要苦涩三分: 「爹!你就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吗?!」 「娘她要是知道我偷跑出来,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那是你自找的。」 「爹!!」步天一脸绝望,但很快又厚着脸皮凑了上去,试图转移话题, 「爹,你教教我呗?就刚才那一招!」 「我也想学!我要是学会了剑流星,以后江湖上谁还敢惹咱步家?」 「到时候娘看到我这么厉害,说不定就不打我了——」 步惊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步天赶紧跟上,嘿嘿笑道: 「爹你别走那么快嘛!」 「你说你这剑意到底是怎么练的?」 「我自己琢磨的云十剑已经有点感觉了,但是跟你这个比起来差太远了——」 「回去再说。」 步惊云语气依旧冰冷,但仔细看去,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 步天嘻嘻一笑,心满意足地跟在父亲身后。 他知道,「回去再说」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是答应了。 至于回去之后被娘收拾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有爹在,娘总不至于真把腿打断。 大概吧。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步惊云大步流星,步天小跑跟随,夕阳将两道身影拉得一长一短,倒也有几分温馨。 然而—— 「赫……赫……赫……」 一阵如破旧风箱般嘶哑至极的喘息声,从身后的乱石堆中传来,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步惊云脚步骤停。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毒蛇一般沿着脊椎爬满了全身——这股气息……不对劲。 比方才更恐怖,更狂暴,而且其中透着一股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死寂与腐朽,仿佛来自岩壁废墟深处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猛然回首,只见岩壁的碎石堆中,原本已经断了气的狂森,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怀灭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勉强止住的气血差点再次翻涌, 「胸口都塌了,脊骨都断了,这种伤势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龙儿面色骤变,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亲眼看见步惊云那一剑把狂森轰进岩壁,亲眼确认了气息断绝—— 一个死人,怎么站起来的? 步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意识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爹……他……他怎么还没死?」 神官更是倒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文士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了地上,方才强装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但此刻的狂森,已经变了。 变得让步惊云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本壮硕如牛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疯狂蔓延开来,明明方才还是一个壮硕无匹的狂暴武士,此刻却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以寿元换功力。 这便是「逆乾坤」的霸道与诅咒—— 每死一次,每复活一次,都是在拿命去赌,用所剩无几的生命透支出短暂却恐怖至极的功力暴涨。 第238章 狂徒碎幼子,悲星寻神医 「吼!!!」 苍老的狂森仰天咆哮,声音苍凉凄厉,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他周身原本赤红的气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色,化作了暗沉的黑红之色,方圆近百丈的山林草木在这股气劲的冲击下齐齐倒伏丶枯萎丶碎裂,地面龟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碎石被震得腾空而起。 「不好!」 步惊云心中警铃大作,身形未动,意已先发,绝世掌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截杀。 「去死吧!!」 苍老的狂森暴喝一声,枯槁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冲步惊云而来! 来了! 步惊云双目一凝,双掌蓄势已满—— 「雷霆无尽!!」 掌劲如天雷降世,轰然拍出,正面迎上了狂森的冲锋。 这一掌足以将任何强者轰成碎渣,步惊云有绝对的把握在此一击终结一切。 然而——就在掌劲即将落身的刹那,狂森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疯子的冷冽精光。 他的身形在高速冲锋中陡然一转,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掌风的边缘堪堪避过,绕过了步惊云的正面,直扑向他身后毫无防备的步天! 从头到尾,步天才是他的目标。 冲向步惊云,不过是一记声东击西的致命诱饵—— 打不过大的,就杀他最在乎的人! 步惊云瞳孔骤缩——中计了! 雷霆无尽的掌劲已经拍出,旧力未消新力未生,这一瞬的空隙足以致命! 「天儿快退!!」 步惊云目眦欲裂,一声暴喝炸响山巅,拼命扭转身形向步天扑去,试图在狂森得手之前拦下这一击。 但,终究是慢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枯槁却恐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步天的面前。 步天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从头顶直冲脚底,浑身汗毛炸立,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乾枯如鬼爪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到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顶上炸响。 是胸骨与脊柱同时碎裂的声音。 「噗——!」 步天口中鲜血狂喷,其中夹杂着破碎的脏腑碎块。 原本挺拔如松的小小身躯被这一击打得如同断线风筝,无力地向后飞出,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碎石堆中,溅起一片尘土和鲜血。 「天儿!!!」 步惊云亘古不变的冷漠面孔,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疯了一般冲向步天摔落的位置,一把将满身鲜血的孩子揽入怀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碎,却什么都来不及做的绝望。 步天艰难地抬起头来,一张原本英气勃发的少年面庞此刻惨白如纸,口中的鲜血一股接一股地涌出来,几乎堵住了喉咙。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爹……孩儿……无能……怕是……去不了……江湖了……」 说话间,原本明亮的眸子里,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从步惊云喉咙深处爆发而出,声浪震碎了周围的碎石,惊飞了远处栖息的群鸟。 这吼声中有悔——他不该大意; 有恨——他恨自己慢了一步; 更有滔天的杀意——足以焚尽苍穹的杀意! 苍天! 为何如此待我?! 我步惊云这一生孤苦至极,好不容易有了妻儿,有了一个像样的家,为什么还要夺走我仅剩的一切?! 「孽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步惊云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彻底暴走—— 原本无形的剑意化作了实质般的黑色火焰,在他周身疯狂燃烧,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个父亲的愤怒而颤栗。 是恨。 是怒。 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绝望。 「霸剑——无极!!!」 步惊云并指成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闪电。 这一剑,再无任何保留,再无任何顾忌。 他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更将此刻所有的悲愤与绝望熔炼成了这一道黑色剑芒。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剑面前屏住了呼吸,只剩下这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贯穿了整个天际。 狂森苍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想退,想逃,但在这一剑的绝对威压之下,竟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并非身体被锁住了,而是意志本身被这道剑意彻底碾碎了。 「死!!!」 黑色剑芒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当剑芒消散的时候,狂森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惊恐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阵山风吹过。 「哗啦……」 狂森的身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在这一阵微风中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地惨白的骨粉,飘散在山风之中,了无痕迹。 一剑灭杀,尸骨无存。 但这惊世骇俗的一剑,换不回少年的命。 步惊云踉踉跄跄地走到步天身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这个曾经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死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颤抖着抱起地上渐渐冰冷的身躯。 「天儿……天儿……」 他低声呼唤着,声音沙哑而破碎。 怀中的少年双目紧闭,已无半点声息。 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父亲的依恋,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步惊云将脸颊紧紧贴在步天冰冷的额头上,泪水终于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我步惊云,真的注定天煞孤星?」 「注定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凄厉的质问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久久不散。 苍天无语,唯有山风呜咽,似在为这悲惨的宿命低声哀鸣。 步惊云缓缓站起身来,怀中紧紧抱着步天,一步一步,向着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寂,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且慢。」 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步惊云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此刻的他,没有心思搭理任何人。 神官快步上前,堆起一脸恰到好处的悲悯之色,语气诚恳至极: 「步大侠节哀,在下冒昧,但令公子……或许还有救。」 步惊云依旧没有停步。 文士摇着摺扇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步大侠可曾听闻——'天'?」 「'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神官立刻接上话头,声音越发恳切, 「起死回生丶逆天改命,这些在常人看来荒诞不经之事,于'天'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令公子虽已身死,但只要'天'愿意出手,起死回生不在话下!」 「天?」龙儿微微蹙眉,目光冷冽地扫向神官二人,「什么天?」 怀灭也抬起了头,目光从步惊云的背影移到了神官身上,一言不发。 神官正要继续开口,文士却用摺扇轻轻拦住了他,微笑道: 「'天'是何人,日后自知。」 「步大侠若有意,随时可来天门一叙。」 步惊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目扫了神官和文士一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漠然——就像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不必。」 两个字,轻如鸿毛,冷如寒冰。 步惊云转回头去,抱紧怀中的步天,脚下猛然发力—— 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惊世流云,如奔雷掣电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什么「天」,什么「无所不能」,在步惊云眼里不过是江湖骗子的鬼话。 但他想到了一个人——神医。 若天下还有一人能救步天,那也只有他了。 山顶之上,神官和文士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这……」神官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替「天」招揽了无数高手,还从未有人听到「天」的名号后,连一丝兴趣都不给的。 文士收起摺扇,面色阴沉,冷冷道:「不识抬举。」 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忌惮——步惊云方才离去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龙儿目送步惊云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唯有怀灭,仍旧半跪在碎石堆中,目光幽深地盯着神官和文士的方向。 无所不能的「天」吗……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夜,药谷。 群山环抱之间,一座隐于密林深处的幽谷中,几栋错落有致的木屋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这里便是神医的隐居之所——药谷。 寻常人想找到此地,没有三五个月的功夫休想摸到门路。 但步惊云不是寻常人。 此刻,药谷正屋之中,一阵旖旎暧昧的声响正透过窗棂隐隐传出。 屋内烛火摇曳,一个身材矮胖丶光秃秃脑袋鋥亮的老头儿正搂着一名妙龄女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快堆到一块儿去了。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医术通神,好色无双。 江湖上谁都知道,找他看病,银子不好使,你得送个姑娘来。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这皮肤可真是吹弹可破,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没见过比你更——」 第239章 怒掌碎药谷,血步登天山 「轰——!!!」 一声震天巨响,整扇房门连同半面墙壁被一股恐怖的气劲轰成了碎片! 木屑纷飞,烛火骤灭,冷风灌入。 「啊啊啊啊——!!」 女子尖叫一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裹着半张被子就疯了一般往外跑,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神医吓得从床上滚落下来,光溜溜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咚」地一响,还没来得及骂娘,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步惊云满身血渍,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手抱着步天,一手将矮胖的神医提到面前,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救他。」 「等丶等等等——咳咳!你先把老夫放下来——咳!老夫脖子要断了——」 神医双脚悬空,拼命扑腾,脸憋得通红。 步惊云手上力道松了一分,但目光中的杀意没有减少半分: 「救活我的天儿。」 「否则——你给他陪葬。」 神医被这股杀气吓得一个哆嗦,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勉强稳住心神,颤巍巍地凑到步天面前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伸出手指搭上步天的脉门,又探了探鼻息,最后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沉重:「死了。」 「你说什么?!」步惊云掐着他脖子的手骤然收紧。 「老夫说,人已经死了!」神医被勒得翻白眼,却还是硬着头皮嚷了出来, 「脉搏全无,瞳孔涣散,脏腑碎裂,气血断绝——这不是重伤,这是死透了!」 「老夫是神医,不是阎王爷!」 「死人,救不活!!」 步惊云浑身一震,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掐着神医的手微微松开。 神医跌落在地,揉着脖子连连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他看了一眼步惊云怀中的步天,又叹了口气: 「要是没死,倒还有法子。」 「老夫手里有一味'逆乾坤',吊命续骨不在话下。」 「可人都死了……就算华佗再世也没辙。」 「再说了,华佗的医术也没老夫高明。」 步惊云没心情听他吹牛。 「没有其他办法?!」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死了就是死了,老夫——」 「砰——!!」 话没说完,步惊云一掌拍出,身旁一栋木屋轰然倒塌,碎木横飞。 「再想想!!」 「砰!!」 「砰!!」 又是两掌,左右两间药房接连炸裂,瓶瓶罐罐摔了一地,珍贵药材撒得到处都是。 「我的药!!我的药啊!!你个杀千刀的——」 神医心疼得直蹦,嗷嗷惨叫,但还没叫完,步惊云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 「嘭!」神医滚出去好几丈远,鼻青脸肿,门牙差点飞掉。 「有没有办法!!」 「真没有啊步大爷!!!」神医捂着脸哭丧道, 「你就是把老夫打死,老夫也变不出起死回生的本事来啊!!」 「死了就是死了!这是天道!谁也违逆不了!!」 步惊云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浑身的杀气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步天安静的面容。 完了! 彻底完了! 神医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今这根稻草也断了。 他步惊云纵横江湖半生,杀过无数强敌,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步惊云抱紧步天,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他的背影孤绝萧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神医瘫坐在废墟中,望着满地碎瓶烂罐和倒塌的房屋,欲哭无泪: 「老夫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觉也没睡成,美人也跑了,家也被砸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然而—— 步惊云走出药谷的那一刻,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江尘! 平日里看似闲云野鹤丶游戏人间,但他亲眼见过此人出手——神鬼莫测,深不可测。 连神医都做不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不,应该说,如果连他都做不到,那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能救天儿了。 步惊云赤红的双目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最后的希望。 「天山——!」 低吼声中,步惊云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惊世流云,裹挟着怀中的爱子,撕裂夜空,直奔天山方向而去! 天山。 西北尽头,万仞绝壁之上,终年风雪不歇。 漫天飞雪如刀似剑,裹挟着足以冻裂金石的刺骨寒风,在峭壁间呼啸回荡。 这是一片连飞鸟都不愿涉足的绝地,天地之间唯有白茫茫一片,像是被谁泼翻了一缸银漆,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一道流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连漫天飞雪都来不及避让,便被劲风卷成了两道旋涡。 光芒散去,现出步惊云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怀中紧紧抱着步天,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从昨夜到此刻,他一刻不停地连夜奔袭至此,真气早已消耗了大半—— 但他不敢慢,一息都不敢慢。 怀中的孩子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冰凉僵硬,像一块被风雪冻透了的石头。 可步惊云不信,他不信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死了,只要还没入土,就还有一线希望。 抬头仰望,万仞石阶蜿蜒而上,直插云霄,仿佛通往天庭的一条路。 步惊云神色恍惚了一瞬—— 十余年了,自他离开天山以来,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返故地。 往事如烟,恩怨纠葛,此刻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怀里这个孩子。 「天儿,爹带你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步天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铁板,低语一声,救子心切,无暇多想,一步踏出! 「轰——!」 足尖方触石阶,异变陡生! 平平无奇的青石之下,竟猛然爆发出一股千斤巨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轰然压在他的肩头! 步惊云身形微晃,膝盖几乎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这股力道来得太突然,太蛮横,若是换做一般的江湖高手,只怕这一步就要被生生压趴在地上。 然而步惊云非但没有退缩,眸中反而骤然绽放出一抹狂喜之色! 「考验……这是考验!」 他霎时明白了。 若无救治之法,何须设此考验? 既然设了考验,便说明,天儿有救! 这个念头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胸腔中几近枯竭的斗志。 「纵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我步惊云亦要闯上一闯!」 一步,两步,三步…… 步惊云紧抱步天,顶着巨压,拾级而上。 四周的风雪仿佛感受到了这股不可动摇的意志,呼啸声反而更加凄厉了几分,像是天地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一步一重天,一步一重山。 千斤……三千斤……五千斤…… 肩头的重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疯狂攀升。 每登一阶,便如同肩上多扛了一座小山,压得他脊柱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行至半山之时,步惊云已觉浑身骨骼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在拧,每迈一步,皆需耗尽全身气血去对抗这如同太古神山般的恐怖重压。 「咔……咔嚓……」 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细碎而密集,听得人头皮发麻。 七窍之中,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衣襟,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溅在怀中步天惨白的面庞上,触目惊心。 身后石阶之上,赫然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血脚印,每一个脚印都陷入了坚硬的青石之中,可见他每一步用了多大的力气。 风雪不断地试图覆盖这些血痕,却总是被后一步的鲜血重新染红。 若仅是数阶万斤之力,于步惊云这等绝世强者而言,何足道哉? 咬咬牙便过去了。 然而这石阶漫漫,无穷无尽,仿佛直通天庭,望不到尽头。 纵是铁打的身躯,在这连绵不绝且不断翻倍的恐怖重压下,也一定会有被彻底压垮的一刻。 但他不能停,亦不敢停。 怀里的步天早已没了呼吸,身体一分一分地凉下去。 每多耽搁一息,能被救回来的希望就少一分。 「休想……挡我!!」 步惊云双目赤红,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咬碎了满嘴的血沫,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经脉中传来的剧痛宛如万针攒刺,但他全然不顾,硬生生扛住如天塌般的威压,一步,又一步,继续向上! 一万斤……两万斤…… 每一步,皆是血印。 每一步,皆在燃烧生命。 皮肉崩裂,鲜血如注,白骨在几处伤口隐隐可见。 他的双腿已经在剧烈颤抖,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迈一步,身上便新添数道骇人的裂口,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活脱脱一个血人。 他已不再是叱咤风云的死神。 此刻的步惊云,只是一个为了救儿子,愿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父亲。 第240章 自残惊噩梦,叩首拜名师 终至最后一步,十万斤巨力当头罩下! 整座天山似乎都在颤抖。 步惊云感觉自己不是在登石阶,而是在用肩膀扛起整片天穹。 骨骼在体内发出连串的碎裂声,膝盖已经弯到了几乎跪地的角度,脊柱弯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弓。 「噗——!」 他仰天喷出一口浓稠的血箭,身躯剧颤,眼前阵阵发黑,神智已近昏聩。 双膝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右脚死死抵住石阶的边缘,左手紧紧箍住步天,硬是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不……不能倒……」 「天儿……爹……绝不放弃……」 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呢喃。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扭曲的白色和红色。 支撑他继续站立的,已经不是真气,不是肉体,而是一个父亲最原始丶最执拗的信念。 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他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一脚—— 轰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砰——!」 踏上顶峰的刹那,所有压力瞬间消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方才那地狱般的折磨从未存在过。 然而步惊云已至极限。 他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连呼吸都已经忘了怎么做。 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身躯晃了晃,像一棵被连根锯断的枯木,终是轰然倒地,人事不知。 但即便在昏迷的一刻,他的一双臂膀依然如铁钳般死死护住怀中的孩子,十指深深嵌入了步天的衣物之中,骨节发白,纹丝不动。 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意识已经消散,身体也绝不允许放开这个孩子。 风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在这对父子身上覆了薄薄一层白色。 血路渐渐被掩埋,脚印渐渐模糊,但那条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却久久不散,像是刻在了天地之间,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父亲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散去,步惊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床榻,素色的帐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怔了一瞬——不是风雪,不是石阶,不是满目的鲜血,这里竟然是一间乾净而整洁的房间。 「爹!您终于醒了!」 一声清脆而熟悉的呼唤猛然在耳畔炸响,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了步惊云的意识深处。 步惊云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不顾浑身伤痛,猛然翻身坐起,动作之大差点扯裂了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 然而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在触及床榻之侧的那抹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一名少年正满脸关切与惊喜地望着他—— 眉清目秀,英气勃发,脸色虽然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辰。 是步天! 活着的,会呼吸的,正在冲他笑的步天! 「天儿?!」 步惊云那双惯看生死丶阅尽沧桑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红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少年温热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细腻,带着活人才有的微微体温。 活着……真的活着!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步惊云刚毅的脸庞上滑落,这是喜极而泣,更是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面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莫非……是梦?」 步惊云神色陡然一凝。 刚才还在喜极而泣的面庞上,骤然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他怕。 他怕这只是弥留之际的一场幻梦,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冰冷的石阶上醒来,怀里抱着的依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喝!」 一声低喝,步惊云陡然运起体内的真气,反手竟是一记「排云掌」,重重击在自己胸口! 「噗——!」 鲜血狂喷而出,几滴溅在了步天的衣服上。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痛得步惊云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爹!!您这是做什么?!」步天大惊失色,连忙扑上来想要查看父亲的伤势,眼眶瞬间就红了, 「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打自己!」 然而步惊云却笑了。 他不顾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一把将步天死死拥入怀中,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少年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笑得癫狂,笑得泪流满面,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狂喜。 「痛……好痛……」他把下巴抵在步天的头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能感觉到痛,就不是做梦!天儿……没死!!」 步天被父亲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挣扎。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步惊云的后背,把脸埋进父亲的胸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心跳的狂乱,能感受到那双铁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更能感受到温热的泪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发顶。 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从来没有。 步天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但他把脸藏得更深了,不让父亲看见。 良久,步惊云方才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但他的双臂仍紧紧箍着步天,似乎生怕一松手,面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天儿,究竟是何人救了你?」 步天从父亲怀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眼泪,脆生生道: 「爹,是江大哥救了孩儿!」 「江大哥?」 步惊云闻言一怔。 脸上的狂喜骤然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微妙的错愕。 他眉头微蹙,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儿子,心中竟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你唤他大哥?岂非……与为父平辈论交?」 步天挠了挠后脑勺,一副无辜到了极点的表情: 「是江大哥坚持的嘛!」 「他说自己风华正茂,若唤'叔叔'岂非叫老了?故而非要孩儿唤他大哥不可。」 「孩儿想着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叫声大哥又不会少块肉,就答应了呗。」 步惊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神色复杂。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太好说,最终只是沉默。 江尘这个人,从来都是这副德行,不着调的时候能把人气得半死,但关键时刻又比谁都靠得住。 正当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门外悠悠传来—— 「名字不过代号,称呼何须挂怀?」 话音未落,房门轻启。 一袭白衣胜雪,缓步而入。 来人身形修长,剑眉星目,气度超凡出尘,一双深邃的眸子透着洞悉世事的从容。 手中一柄摺扇轻摇,步态闲适从容,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步天一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小跑着迎上去: 「江大哥!我爹醒了!」 江尘摺扇在步天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又不是瞎子。」 步天咧嘴一笑,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连连点头: 「是是是,江大哥什么都知道!」 步惊云看着儿子围着江尘转来转去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但面对江尘,他实在是无法坦然—— 昔日种种恩怨在脑海中翻涌,让他这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的人,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江尘……昔日我屡次与你为难,你为何还要出手救我天儿?」 话说得很硬,但语气里的复杂和感激,连他自己都藏不住。 江尘摺扇轻摇,淡然一笑。 步惊云与他目光交汇,总觉得这双眼睛比谁都看得透彻。 「前尘往事,皆为云烟。」江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断你一臂,是因果;」 「救你之子,亦是缘法。」 「缘法?」步惊云眉头紧锁,不太明白这个随性惯了的人突然说出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江尘微微颔首,收起摺扇,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正色: 「此子根骨奇佳,心性坚韧,与我有师徒之缘。」 「师徒?!」 步惊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瞬间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连方才挨了自己一掌之后都没有这么大反应。 江尘之能,神鬼莫测。 这个男人的本事有多大,步惊云比谁都清楚——他亲身体验过。 若是天儿能拜入他门下……不仅是性命无忧,更是前途无量!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惊天机缘! 一念及此,步惊云心中狂喜。 昔日恩怨? 什么恩怨? 他步惊云从来就不是个记仇的人——当然,前提是对方拿出足够的诚意。 而收徒传功,这份诚意,足够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步天,厉声喝道—— 「天儿!还不快跪下!」 步天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大跳。 他方才还在跟江尘有说有笑,冷不丁听到这嗓门,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得又快又响。 跪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一脸懵道: 「爹……跪什么啊?」 步惊云指着江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磕头!拜见师尊!!」 第241章 绝峰授神功,雪原遇故知 步天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在步家,有一条铁律—— 爹说的话,照做就是。 当即恭恭敬敬地冲着江尘磕了三个响头,「砰砰砰」三声闷响砸在地板上,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徒儿步天,拜见师尊!」 江尘受了这一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缓步上前,摺扇在掌中转了一圈,收入袖中,随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步天的眉心。 步天只觉眉心一凉,像是被一滴冰凉的泉水点中了,浑身一个激灵。 「既入我门,当传你神功。」 江尘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和深远,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安静下来。 「此功名为——《无量神功》。」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步天脑海。 步天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瞳孔急剧收缩。 海量的功法口诀丶运功路线丶心法要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灌入他的识海之中,密密麻麻,浩如烟海,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无量者,不可计数,无穷无尽。」江尘收回手指,负手而立,声音不大, 「此功纳天地万物于胸,化腐朽为神奇,潜力无限。」 「正合你之名,亦合你之命。」 步天只觉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片新天地,无数玄奥法门如星辰般闪耀。 他虽尚不能完全领悟其中万一,却已能隐约感受到这门功法的博大精深与浩瀚无穷—— 就像站在大海边上的一只蚂蚁,光是看一眼,便已经被那无边无际的宏伟吞没了。 步惊云在一旁看得心驰神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虽不知《无量神功》究竟为何物,但仅凭江尘传功时那副郑重其事的态度,以及步天此刻失魂落魄的反应,便知道这门功法绝非凡品。 「多谢师尊赐功!」 步天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再次恭恭敬敬地叩首。 他的眼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不是对功法的贪婪,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敬仰。 江尘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白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转过身去,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沉默了片刻。 「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风里飘来的一句呢喃。 「未来这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正旺。 步天刚得传《无量神功》,满脑子都是功法口诀,兴奋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盘腿参悟三年五载。 步惊云看着儿子这副傻乐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然而温馨没持续多久。 江尘忽然大袖一挥: 「行了,功传完了,你二人下山吧。」 「啊?」 步天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尘。 「师……师尊?您这是要赶徒儿走?」 步惊云也是眉头一皱,抱拳道: 「前辈,天儿刚刚入门,根基都还没打稳,而且这《无量神功》深奥晦涩,若无师尊在旁指点,只怕……」 「怕什么?」江尘瞥了他一眼, 「怕走火入魔?还是怕练成傻子?」 步惊云语塞。 江尘手段通天,既然敢传,必有把握。 只是这刚拜完师就往外赶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步天更是急了,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急切道: 「师尊!徒儿不是怕苦怕累,而是徒儿既然拜了师,理当侍奉师尊左右,端茶倒水,听候差遣!」 「哪有刚拜完师就被赶下山的道理?」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拜师学艺这种事,怎么着也得跟着师父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个十几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丶挑水丶劈柴,一直练到神功大成,才能下山闯荡江湖。 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一脚踹下山? 他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当师父的。 江尘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年,无奈摇头,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寒风裹着雪花罐进来,炉火猛地一晃。 「侍奉左右?端茶倒水?」他轻笑一声, 「天山清净,多一个人呼吸,我都嫌吵。」 步天:「……」 步惊云:「……」 这理由清新脱俗,无法反驳。 江尘转过身来,目光忽然变了,方才的懒散一扫而空。 「天儿,你记住。」 「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深山里练不出绝世强者。」 「为师传你的《无量神功》,纳天地万物,化腐朽神奇。」 「可这'天地万物'从哪来?这'腐朽神奇'又在何处?」 江尘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窗外山下苍茫大地。 「在江湖,在红尘,在人心。」 「你若困在这天山上,纵使练上一百年,也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 「唯有投身滚滚红尘,去经历爱恨情仇,去见证人间百态,才能领悟'无量'二字的真正含义。」 步天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眼睛猛地亮了。 「徒儿……明白了!」步天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语气无比坚定, 「师尊用心良苦,是要徒儿去红尘中磨炼心性!」 「徒儿定不辜负师尊厚望,这就下山,去闯一闯这江湖!」 步惊云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 这番话确实在理—— 他自己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哪一样不是在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 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 「既然明白了,赶紧走吧。」江尘挥了挥手,一副赶苍蝇的架势, 「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 步天站起身行了一礼,眼眶有点红: 「师尊,徒儿以后有了出息,第一个回来看您!」 「不用。」江尘头也没抬,「回来也不开门。」 步天被噎了一下,但嘴角反而咧得更开了—— 这就是他师尊,嘴硬心软。 步惊云也抱拳行了一礼。 昔日死敌,今日恩师,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沉沉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父子二人转身推门,踏入风雪之中。 江尘目送了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的气息。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嘟囔了一句: 「这俩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没再多想,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床上一扑,彻底放飞自我。 「哎呀妈呀,终于走了。」他随手从桌上摸起一颗苹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道, 「带徒弟什么的最麻烦了,又要管吃又要管住,还得给他备课教学,跟开了个私塾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红尘炼心?嘿嘿,忽悠小孩子的鬼话罢了。」 「我就是单纯嫌吵,想睡个安稳觉而已……」 话音未落,已然睡去。 然而这觉没睡上半盏茶的功夫,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师父。」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不带半分客气。 江尘眼皮都没抬:「没空,在睡觉。」 来人丝毫不为所动,径直走到软榻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成一滩烂泥的江尘。 这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袭淡青色长裙,容貌清丽,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劲儿—— 正是江尘的弟子,清歌。 「方才下山的那两个人是谁?」清歌开门见山。 「哦,那个。」江尘含糊地嗯了一声,脸依然埋在枕头里, 「步惊云父子。」 「他儿子步天,我收了当徒弟,传了功,打发下山了。」 清歌微微蹙眉:「您收了个师弟,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现在不是说了吗?」 「……」 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 江尘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瞄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他们还没走远呢,要不你追上去认识认识你小师弟?」 「不去。」清歌一口回绝,语气冷冷的, 「哪有师姐厚着脸皮主动追上去认人的?该介绍的人是您。」 「哎呀,我这不是忘了嘛。」江尘理亏,又把脸埋了回去。 清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 「师父,您到底收了多少个徒弟?」 江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这算很好的回答。」江尘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 「行了行了,别吵……让为师再睡一会儿……」 清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眼窗外步惊云父子消失的方向。 步天……小师弟吗? 她轻轻合上房门,将师父关在了里面。 极北,漫天风雪中,怀空和骆仙在荒原上艰难跋涉。 骆仙裹着厚裘衣,冻得直跺脚,终于忍不住拽了拽怀空的袖子: 「怀大哥,我们歇歇吧,我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 话没说完,余光忽然扫到前方风雪中蜷着个人影—— 披着件破羊皮袄,冻得直打哆嗦,腰间挂着柄形状古怪的短剑。 「无二?」怀空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怀空?!」无二猛地抬头,一张精明的脸上满是惊喜。 第242章 风雪惊变起,旧友下毒手 「我的天,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碰上你!」 无二一把抓住怀空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旁边的骆仙,挤眉弄眼道: 「哟,还带着嫂子呢?」 骆仙小脸一红。 怀空无奈地拍开他的手: 「说正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无二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四下张望了一圈: 「先找个地方说话,这事儿在外头不方便聊。」 三人在附近找了间废弃的猎户小屋,怀空拾了些乾柴生起火堆,围坐取暖。 无二搓着手凑近火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 「怀空,你知道铁狮男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怀空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无二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自从老堡主去世之后,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性情大变,出手狠辣,武功更是一日千里。」 「他以雷霆手段横扫北方大半势力,原本不服铁狮堡的门派,要么被打服了,要么被踏平了。」 「如今这整个极北之地,几乎全在铁狮堡的掌控之中。」 说到这儿,无二压低了声音: 「他一直在找你,到处撒人打听你的下落。」 「他放了话……说要亲手把你碎尸万段,报他杀父之仇。」 怀空沉默了。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火。 骆仙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 不是怒,不是怕,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沉痛。 铁狮堡老堡主的死,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骆仙悄悄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没有说话。 「你就不能告诉他真相?」无二忍不住了, 「老堡主是自己死的,又不是你杀的,你背这口黑锅图什么?」 「不必了。」怀空摆手,语气平得出奇。 「仇恨也是一种力量。」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若因为恨我而变强,也算成全了老堡主当年的苦心。」 无二张了张嘴,想说「你可真行」,但看了看怀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怀空这么多年,知道这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恰在此时—— 屋外的风雪忽然变了。 不是变小了,而是变得诡异了。 原本杂乱呼啸的风声骤然收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风的咽喉,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得刺鼻的腥臊气息。 怀空瞳孔一缩,手掌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兵器——杀气。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猛然炸开,声浪浑厚低沉却又暴烈至极,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响! 声浪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至,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而落,朽木搭成的墙壁剧烈颤抖,整座木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不好!」 怀空面色骤变,一把拉起骆仙,刚要起身—— 「咔嚓——!」 一只硕大无朋的狮头带着冲天腥风,生生撞穿了木墙! 碎木横飞,狮口大张,利齿如刀,直扑屋内三人! 「小心!」 怀空右臂揽住骆仙的腰,左脚猛蹬,向侧方急掠而出,堪堪避过巨兽的血口。 无二反应同样极快——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地一个翻滚,整个人像一颗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巨狮的爪下钻了过去,惊出一身冷汗。 「轰隆——!」 失去了支撑的猎屋在巨狮的肆虐下轰然倒塌,木梁断裂,碎石飞溅,整座小屋瞬间化作一片废墟。 三人踉跄着从废墟中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困住了。 风雪之中,数十道人影手持火把,将废墟团团围住。 火光在夜色中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雪地映得如同白昼,连飘落的雪花都被烧成了橙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为首一人,跨骑在一头体型骇人的巨型雄狮之上。 坐骑浑身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张口低吼,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团白雾。 狮背上的人——满头金发在夜风中狂乱舞动,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暴戾煞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怀空!!」铁狮男骑在狮背上居高临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废墟中的怀空,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父之仇,今日血债血偿!!」 怀空护着骆仙站在废墟之中,目光扫视四周——火把围了一圈,少说三四十人,全副武装。 他脸上看不出慌张,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此地偏僻至极,除了无二,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铁狮男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怀空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射向无二。 无二正站在不远处,没有躲,也没有慌。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坦然得令人心寒。 「无二,你——」 话没说完,无二动了。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到怀空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便欺到骆仙身后,一只乾瘦如鹰爪的手掌,死死扣住了骆仙的咽喉! 「怀大哥!」骆仙惊叫出声,脸色煞白。 「放手!!」怀空目眦欲裂,真气猛提—— 然而就在真气刚一运转的瞬间,丹田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全身内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泻去,四肢瞬间酸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这是……」怀空踉跄后退两步,满脸骇然。 「嘿嘿,对不住了。」无二阴恻恻地笑了,「'软骨散'的滋味,不好受吧?」 「无二!!你——」怀空怒到极点,万没料到,这个一起出生入死丶共患难过的兄弟,居然会对自己暗施毒手,「为什么?!」 无二没回避他的目光,甚至叹了口气。 「别怪我,怀空。」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北方三成堂口,独一门从此翻身做主。这份价码……你让我怎么拒绝?」 「就为了这个?!」怀空咬牙切齿,「在鬼门关前一起扛过来的交情,就值三成堂口?!」 无二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认命。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怀空,你是个好人,可惜在这江湖上,好人不值钱。」 「卑鄙!!」 这声怒喝,不是怀空骂的。 是铁狮男。 只见铁狮男满脸怒容,指着无二破口大骂:「混帐东西!谁让你下毒的?!老子要的是堂堂正正跟他打一场!你这种下三滥手段,老子看了都恶心!」 无二脸色一僵,正要解释,风雪中又走来一人。 一袭银色狐裘,容颜冷艳,气质凌厉——铁狮男的未婚妻,银冰。 她看都没看暴跳如雷的铁狮男一眼,冷声开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杀怀空就行,管他什么手段。」 说完转向无二,微微点头:「做得不错。北方三成堂口,事成之后兑现。」 「多谢夫人!」无二眉开眼笑。 「你——!!」铁狮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银冰怒吼,「贱人!你竟敢背着我搞这种交易?!老子不屑跟你们这些小人为伍!!」 说完,他看都不看怀空一眼,猛地调转狮头,一脚踹散挡路的手下,骑着雄狮扬长而去。 众手下面面相觑,不知该追还是该留。 银冰望着铁狮男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挥手:「别管他,拿下怀空。」 「无二!你这卖友求荣的东西!不得好死!」 骆仙被掐着脖子,喘都快喘不过来了,嘴上却照骂不误。 「闭嘴!」无二手上一紧,骆仙顿时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 怀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强提一口气就要冲上去拼命—— 「砰!」 后脑遭了一记闷棍。 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看到的,只有漫天飞雪,和无二那张扭曲得意的脸。 黑暗吞噬了一切。 「怀空……替我……照顾好白伶……」 一只染血的手紧紧抓着怀空的臂膀。 大哥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眼中满是恳求与不舍。 「大哥!!」怀空悲恸嘶吼。 一名白衣女子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怀大哥,你是不是……嫌弃白伶?」 「不!绝不是!」怀空急得直摆手。 「既然不嫌弃,为何迟疑?为何不愿带我走?」女子泪眼婆娑,步步紧逼。 「我……」 怀空只觉胸口发闷,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就是嫌弃我!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女子掩面痛哭,转身就走。 「不!白伶!别走!」怀空猛地伸手去抓,嘶声大吼, 「白伶!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哗啦——!」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旖旎梦境瞬间碎了个乾净。 怀空猛然惊醒,大口喘气,冷汗混着冰水顺着脸往下淌。 哪有什么佳人? 眼前只有阴森潮湿的囚牢,腐臭扑鼻,昏暗的火把在墙上映出摇摆的鬼影。 「醒了?」 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怀空艰难抬头,透过模糊的水雾,看清了眼前的人。 无二抱着胳膊站在牢门外,满脸得意。 身旁几个喽罗手持利刃,一脸凶相。 然而——真正让怀空瞳孔骤缩的,是无二身侧站着的女人。 白衣胜雪,容颜清丽。 赫然便是梦中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第243章 诛心绝痴梦,毒蛊噬残躯 「白……白伶?!」怀空整个人僵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 怎么会跟无二站在一起? 梦境与现实交错重叠,他一时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嘻嘻!」 白伶忽地掩口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铃,听在怀空耳朵里却冷得刺骨。 她看着瘫在地上的怀空,眼中满是讥诮: 「这般窝囊样子,也敢说倾慕我?」 「你们看看,可不可笑?」 周围喽罗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像针一样扎进怀空的耳膜。 「白伶……」怀空脑子嗡嗡作响,声音发颤,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变了?」 白伶收起笑意,缓步走到怀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眼中尽是轻蔑, 「我没变,是你太弱了。」 「怀空,你这样的弱者,也配喜欢我?不自量力。」 字字诛心。 怀空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怪谁?」白伶退后一步,靠向无二身侧,冷笑道, 「心肠太软,轻信于人,这就是你的死穴。」 「论如今的处境,你自身都难保。」 「你说过要替大哥报仇,可你做到了吗?」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太让我失望了。」 「所以,我已经不指望你替怀灭报仇。」 「我现在指望的人,是无二。」 「无……二!」怀空猛地看向无二,满眼难以置信。 「没错。」白伶傲然道, 「无二武功不如你,但他有一颗敢拼敢争的心。」 「这颗心,比你强一百倍。」 「嘿!」无二狞笑一声,眼中闪着疯狂和贪婪, 「我今天乾的这些事,恰恰就是拜你所赐!」 「想当年,是你点拨我习武,让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让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他猛地啐了一口: 「呸!好一个大义凛然!'希望你莫再滥杀无辜,我都是为你好!'」 无二面容扭曲,指着怀空怒吼: 「可当我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一封信,逼我放弃独一门!你以为你是谁?!」 「你的恩情,已经变成了我称霸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你的阴影压在我头上一天,我的霸业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想明白了,只有除掉你,我才有活路!」 怀空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故人,心里凉透了。 他没有骂,也没有吼,只是问了一句: 「所以你没把握赢我,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无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很坦然,坦然到有几分可怕。 「你说得没错。」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打,我打不过你。」 「论武功,你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可那又怎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最后赢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猛地抬手—— 数枚银针破空而出,狠狠扎进怀空周身大穴! 「呃啊——!!」 怀空惨叫一声,数股钻心剧痛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全身骨头像是被人一寸寸碾碎。 无二蹲下身,拍了拍怀空的脸,满脸快意: 「七日后就是祭师大典。」 「我用银针封了你全身气门,你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你也跑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地牢隔音不太好,晚上有老鼠,你凑合凑合。」 白伶跟在他身后,经过怀空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他,轻声说了句: 「废物。」 怀空没有理她。 白伶冷哼一声,一脚踩上怀空摊在地上的手背,碾了碾,头也不回地走了。 「轰!」牢门重重合上,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 死寂,无边的黑暗像一口棺材,把怀空死死地闷在里面。 「我……要死了吗?」 大仇未报,师门蒙羞,如今身陷囹圄,受尽屈辱。 「不!!我不能死!!」怀空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 「大哥的仇还没报,我怎么能窝窝囊囊死在这种地方?!」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气门封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一刻不停地提醒他—— 此刻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从死人堆里把无二拖出来的时候。 那时的无二浑身是血,瘦得像条野狗,可眼珠子亮得吓人。 「教我武功!」那小子抽着鼻子喊,「我不想死!我要活!」 怀空当时笑了,觉得这小子有股子狠劲儿。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单薄的少年,有一天会用自己亲手教的武功,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火光刺破黑暗,也带来了两个让怀空恨之入骨的身影。 无二,白伶。 无二手里提着个漆黑的铁盒,脸上挂着招牌式的阴毒笑容,慢悠悠走到怀空面前。 「嘿嘿,漫漫长夜,怕你无聊,我特地给你带了点'小玩意'解解闷。」 「不用了,你的脸就够吓人了。」 怀空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骨子里的倔劲儿一分没减。 无二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嘴硬。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等下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手指一弹,铁盒打开。 「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 怀空借着火光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铁盒里密密麻麻爬满了数十条通体赤红的蜈蚣,每条足有半尺长,纠缠蠕动,口器一张一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些红头蜈蚣,南疆异种,花了我不少银子。」无二把铁盒凑近怀空的脸,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最喜欢吃活人的血肉,一旦钻进体内——嗯,怎么形容呢?」 他想了想,认真道:「大概就是你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着火的感觉?」 白伶在一旁补了一句:「你描述得太温柔了。」 「也是。」无二耸了耸肩,「那就让怀空自己体会吧。」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整盒蜈蚣尽数倒在了怀空身上! 蜈蚣受惊四散,顺着衣领丶袖口疯狂往里钻,在温热的皮肤上狠狠噬咬! 「呃啊——!!」 怀空双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有千万把烧红的细针同时刺进血肉,钻进骨髓,啃食五脏六腑! 「哈哈哈哈!叫啊!大声叫啊!」无二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怀空,满脸变态的快感, 「这就是得罪我无二的下场!!」 白伶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打了个呵欠,用手背遮了遮嘴: 「差不多行了,别玩死了,活的比死的值钱。」 「知道知道。」无二摆了摆手,像是被泼了冷水,嘟囔道, 「你这个女人,真扫兴。」 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无二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聊,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拔开壶塞灌了一口,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怀空: 「你说你这人,武功那么高,做事偏偏婆婆妈妈的。」 「当年你狠点心把我杀了,哪还有今天这些破事?」 怀空痛得说不出话,但眼睛狠狠瞪着他。 「还瞪?」无二又灌了一口酒, 「得了,给你留口气。」 「毕竟当年你教我武功,也没收我银子。」 白伶在门口冷冷道:「你还知道良心怎么写?」 「我说留口气,没说留多久。」无二嘴角一拧,脸上那点柔软立马没了,「走了。」 一炷香后,怀空嗓子喊哑了,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奄奄一息。 就在此时,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去!」 一声粗暴的呵斥,一道纤弱的身影被狠狠推了进来,踉跄着跌倒在怀空身旁。 怀空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汗水看清了来人,原本死灰般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亮光。 「骆……骆仙?!」 骆仙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挂满泪痕。 「怀大哥!」骆仙看到怀空的惨状,悲呼一声扑了上来,泪水止不住地掉, 「他们怎么……怎么把你弄成这样……」 「别哭……」 怀空想抬手给她擦泪,手指却纹丝不动。 他苦笑了一下, 「我还没死呢,哭那么惨,晦气。」 「呜……你还有心思说笑……」 骆仙又气又心疼,一边抹眼泪一边在身上翻找。 忽然想起什么,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颤着手往怀空嘴里塞, 「快吃,解药!」 「解药?」怀空一愣,「你从哪弄来的?」 「你管我从哪弄来的!叫你吃就吃!」骆仙急红了眼,嗓门都劈了。 怀空看着她急得快背过气去的样子,也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张嘴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游走全身,蚀骨的剧痛竟然开始一点一点消退。 怀空长出一口气,看着面前哭得鼻尖通红的骆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没事就好。 她没事,就好。 然而这点温情,瞬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撕碎。 第244章 怒极冲绝脉,圣心挽危躯 「啧啧啧,郎情妾意,感人得很呐。」 无二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眼里闪着邪光: 「既然你们这么情深义重,我就成全你们。」 他扭头看向身后几个彪形大汉,嘴角一歪: 「把这小娘皮拖到隔壁去,让兄弟们好好'伺候伺候'。」 「记住——要让咱们的怀空大侠,听得清清楚楚。」 「是!门主!」 几个大汉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眼冒绿光,狞笑着向骆仙逼过去。 「不……不要……」骆仙惊恐后退,死死抓着怀空的袖子, 「怀大哥救我!!」 「畜生!!你们敢!!」 怀空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毒虽解了,周身大穴仍被银针锁死。 任凭他怎么用力,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一个大汉伸手去拽骆仙胳膊,怀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一口狠狠咬在大汉手腕上! 「嗷!」大汉痛叫,一脚把怀空踹开,手腕血流如注, 「他妈的敢咬老子!」 「好啊,「无二似笑非笑, 「全身动不了,还能用嘴咬人,挺有创意。」 他蹲下来,用鞋尖挑起怀空的下巴,凑近他耳朵,一字一顿: 「我就是要你睁着眼看着。」 「谁叫你当初敢管我的闲事?」 「放开她!无二!有种冲我来!!」 怀空嘶声咆哮,双目赤红,两行血泪滚落。 「冲你来?那多没意思。」无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带走。」 「啊——!怀大哥!救命啊——!!」 骆仙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衣帛撕裂的声响,渐渐远去,消失在隔壁牢房的黑暗中。 「啊——!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隔壁牢房传来骆仙绝望的尖叫,夹杂着男人们粗鲁的狂笑。 每一声惨叫,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怀空心口上来回锯。 痛! 比万毒噬心还痛上千倍! 怒! 烧得要把天地都烧穿的怒! 恨! 恨自己无能!! 「啊啊啊啊啊——!!!」 怀空仰天长啸,声如受伤的孤狼,凄厉悲绝,震得整个地牢都在颤。 极痛丶极怒丶极恨。 三股情绪在胸口搅成一团,如岩浆般翻涌—— 然后爆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力量,从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冲破一切的求生之念! 那是要将世间罪恶烧成灰烬的复仇之火! 「崩!崩!崩!崩!崩!」 连串爆响骤起! 怀空周身大穴上深陷骨肉的银针,竟被这股狂暴真气硬生生逼出体外,化作点点寒星激射而出! 「什么?!」 无二和白伶同时变了脸色,满眼骇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怀空已经暴起! 「无二!纳命来!!」 他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状若厉鬼,身形如电,瞬间欺到无二面前,一掌轰出! 这一掌,汇了毕生功力,更灌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砰——!」 无二连叫都没来得及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口中鲜血狂喷,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软塌塌地砸在泥水里。 方才还得意洋洋喝酒看戏的人,这会儿瘫在脏土上像条死狗。 他眼珠子还瞪着,满脸难以置信,嘴里混着血沫嘟囔了一句: 「不……不可能……我明明封了你的……」 怀空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咔嚓——!」 他飞身上前,一脚重重踏在无二的胸膛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无二双眼猛地一凸,剩下的半句话连同涌上喉咙的血块,被这一脚死死踩回了肚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踩废了无二,怀空没有半分停滞。 他猛地转头,赤红如血的眼睛,死死锁住了白伶。 白伶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拼命往后爬,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断了都没感觉。 「别……别过来……」 她声音发颤,连气都喘不匀了——半个时辰前她还在踩这个男人的手背,现在却恐惧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要清理……门户!!」 怀空咬牙切齿,脚下一踏,带着凛冽杀机扑向白伶—— 就在手掌即将扣上白伶咽喉的一瞬—— 「噗——!」 怀空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逆血喷涌而出。 强行冲穴的反噬来了。 方才一击,已是强弩之末。 眼前天旋地转,黑暗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 「不……骆仙……」 他心中不甘地嘶吼着,但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地牢,再次归于死寂。 而隔壁牢房的「惨叫声「,在这一刻,也悄然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怀空慢慢有了知觉。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来,反倒觉得四肢百骸间有股暖流在流淌,像枯木逢春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地牢。 是一间雅致幽静的精舍。 乾净,温暖,不仅没有血腥气,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儿,非常好闻。 他眼珠转了转,发现自己不仅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连原本满是泥水血污的衣服,都被人麻利地换成了一套乾爽舒适的白色里衣,甚至连断掉的指甲边上的泥土都被洗乾净了。 这待遇,简直是从十八层地狱一秒直升天堂。 「醒了眼珠就别乱转。」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他这才发现,面前有个身影正盘膝而坐,双掌抵在他胸前大穴上,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真气。 那人身披锦绣法袍,脸上覆着一副五色斑斓的诡异面具,看不清真容。 但那股高高在上丶目空一切的架势,怀空不可能认不出来。 「神母……是你?」怀空刚要开口,胸口一滞。 「闭嘴!」神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正给你推宫过血!」 「你激愤冲穴,内力差点枯竭,经脉险些寸断。」 「要不是本座及时用'圣心诀'给你疏通导引,你现在早就气爆而亡了!」 怀空吓了一跳,立马闭嘴,老老实实配合那股真气,导引体内乱窜的气机。 果不其然,外来的内力浩瀚如海,却温润如玉,过处经脉飞速愈合,枯竭的丹田也重新充盈起来。 足足过了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 「呼——「神母长吐一口浊气,收功撤掌。 怀空浑身一震——体内真气充盈澎湃,竟比受伤前还精纯了几分! 「若非本座出手,你这条命早就没了。」 神母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意思。 「是……多谢神母。」 怀空想抱拳行礼,手刚抬到一半,就觉得胳膊发酸,又放下了。 「身子刚好就折腾?」 神母的语气像是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怀空赫然发现,这位神秘莫测的神母,训人的时候竟然有点像他师尊。 他翻身下榻,顾不得整理衣衫,目光灼灼地盯着神母,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这是哪?」 「你为什么救我?」 「白伶和无二呢?」 「还有——骆仙怎么样了?」 神母缓缓起身,负手而立,面具在灯火映照下更显莫测。 「问太多了。」她的语气冷淡中带着几分玩味,「本座只答一个。」 怀空心头一紧。 他知道神母性子古怪,说一个就是一个,再磨只会适得其反。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所有的疑问,最终都汇成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骆姑娘……她是不是真的被无二那些畜生……」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在发抖。 神母面具后的眼睛微微一闪,随即淡淡道: 「放心,骆姑娘已被本座安置妥当,毫发无损。」 「当真?!」 怀空悬了不知多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拼命忍住,但声音还是发了护: 「多谢神母……多谢……」 神母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铁骨铮铮的硬汉竟然会在这儿红眼眶。 她别过头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怕,倒在这哭鼻子。」 「丢不丢人!」 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她转身往外走时,脚下却是一顿。 接着她从袖中扯出一方散发着幽香的雪白丝帕,看也不看,反手往后一抛,「啪叽「一下,精准地糊在了正发愣的怀空脸上。 「擦乾净再说。」 「鼻涕眼泪的,别弄脏了我的精舍。」 说完大袖一挥,正要转身出门,忽然一阵雷鸣般的长音打破了精舍的安静。 「咕噜噜噜——「 怀空几天几夜没进水米丶饿得震天响的肚子。 刚刚才营造出的那么一点长辈训斥晚辈「红了眼眶「的温情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神母的脚步僵了一下,虽隔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怀空十分确信,她此刻绝对翻了个白眼。 「……桌上给你留了烧鸡和酒,吃饱了再调息。」 说完,门「砰「地一声直接砸上了。 脚步走得飞快,颇有几分丢不起这个人落荒而逃的嫌疑。 怀空慢慢扯下脸上的丝帕,淡淡的幽香钻进鼻翼。 再一转眼,桌上摆着一只油光水滑丶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烧鸡。 咕咚。 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刚毅的俊脸罕见地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对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小声挤出一句: 「……多谢。」 第245章 暖汤浮绮梦,故友吐真言 门外,月色清冷,风卷着雪花呼啸。 冻得人直缩脖子。 神母来到院中,两道人影便从暗处闪了出来,恭敬地立在两旁。 左边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子,笑起来活像个弥勒佛,正搓着手掌连连哈气: 「哎哟喂,冻死老骨头了!」 「我说神母啊,下次这种装死的活儿让别人去干成不成?」 「棺材板子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的!」 正是早该「死了「的骆老头。 右边一个身材魁梧,大冷天的竟然只穿了件无袖单衣,浑身散发着灼热气息,活像个行走的火炉—— 同样也是早该「死了「的火煞。 骆老头一边抱怨,一边也不见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赶紧凑到火煞旁边蹭热气烤火,顺手还从兜里摸出两颗不知道揣了多久的陈年沾灰花生米,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了起来。 火煞嫌弃得脸都绿了,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身尸臭味,老不死,滚远点。」 「你这火炉怎么这么小气,借点热气又不会少块肉。」骆老头权当没听见,又黏过去半步,转头满脸堆笑地看着神母, 「神母,您费这么大功夫安排这一出连环大戏。」 「从让我假死试探这小子,又亲自演了一出被凌辱的苦肉计逼他爆发,就为了帮这傻小子铸心……您当真是煞费苦心呐!」 火煞沉着脸接口: 「铸心便罢了,神母甚至动用了'天'赐的圣心诀为他疗伤。」 「这种极耗元气的活儿,您自己的损耗也非同小可。」 「要是传到'天'耳朵里……」 「无妨。」 神母神色不变,透过面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听得出,她心情相当不错,声音里破天荒带着点满意的轻快。 骆老头从火煞身后探出个脑袋,冲满不在乎的火煞挤了挤眼,又朝屋里努努嘴,压低声音嘿嘿直乐: 「不得不感叹,神母这血本下得值!」 「您瞧瞧,那傻小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疼得呲牙咧嘴的,一睁眼啥都不问,急赤白脸问的还是咱们'骆仙'小姑娘!」 「啧啧啧,这痴情劲儿,连眼圈都红了!」 「这傻小子随谁呢这是!哈哈哈!」 神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完全没理会骆老头没大没小的调侃,只是负着手淡淡落下一句: 「不错,这小子的心性……甚慰我心。」 雪花飘飞,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茫茫寒夜里。 神母屋内。 一只雕花铜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骆仙白皙如玉的身躯正慵懒地浸泡在热水中,只露出圆润的双肩和一截修长柔美的脖颈。 水雾缭绕中,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地牢里那副「凄厉惨叫丶求生不得「的楚楚可怜? 回想起地牢里的一幕,骆仙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眼底泛起一层近乎痴迷的水光。 「放开她!有种冲我来!!」 怀空那沙哑绝望的嘶吼,就像一坛上了年份的烈酒,此刻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回荡,让她浑身上下都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那个男人,那个全天下最铁骨铮铮的男人,为了她,竟然急红了眼,连武功都没了,还像头野兽一样冲上去咬断了大汉的手腕。 「怀大哥……」 骆仙闭上眼,纤细的手指从满是水珠的锁骨一路缓缓滑下,指尖微微颤抖。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怀空那双因为她而泣血的眼。 他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呢。 骆仙忍不住轻轻咬住下唇,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发出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 只觉得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和兴奋从小腹直冲脑门。 被这样一个男人豁出命去保护,被他深深放在心尖上…… 这种感觉,简直比全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籍都要让人上瘾。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她轻声呢喃着,十指绞在一起,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浑身战栗。 原本痴水盈盈的眼眸,在水光缭绕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她重新靠回桶壁上,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红唇,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仿佛正贪婪地拥抱着满身是血的男人一般。 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在属于她和「怀大哥「的旖旎幻想中。 空寂的屋子里,只剩下低柔得令人骨头酥软的笑声,伴着水声,回荡不休。 次日清晨。 精舍内,孤灯如豆,烛影摇红。 怀空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真气氤氲,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神母所赐的圣心诀真气果然玄妙,不但治好了经脉上的伤,还让他内息比从前更加澎湃,隐隐有破境的迹象。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怀空双眼猛地睁开,精芒电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 这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他随手往旁边桌上一撑想站起来—— 「咔嚓。」 桌角直接被他捏碎了一块,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怀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木渣,又看了看缺了一角的桌子,表情有点微妙。 ……力气好像大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腰杆挺直,双目如电,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意气风发的怀空,回来了。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由远及近。 「砰——!」 木门被一股蛮力直接撞开,凛冽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呼啸而入。 一道魁梧的身影昂首跨进门来,满面横肉,目露凶光。 无二!! 怀空瞳孔骤缩,杀机瞬间拉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这卖友求荣的狗东西!竟然还敢出现!!」 怀空暴喝一声,身形如猎豹扑食,挟着雷霆之势直取无二! 无二竟然不避不闪,反而龇牙一笑,挥拳迎上。 「嘿!来得好!」 「砰——!」 拳掌相交,闷雷炸响,劲气四溢,满屋桌椅哐啷啷震了个遍。 怀空这一掌带着滔天恨意,势若奔雷。 无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破门而出,重重撞在院子的石墙上,坚硬的石壁都被砸出了裂纹。 「噗——「 无二落地,鲜血狂喷。 他在地上躺了两秒,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我操……比上次还疼……」 但紧接着,他脸上竟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经过铸心一劫,你武功果然一日千里!这一掌,够劲!」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吐血一边拍墙上的灰,还不忘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白伶!你欠老子的跌打损伤膏药记得还!这回又多一笔!」 怀空迎着风雪进出精舍,剑眉紧锁,冷眼盯着跌坐在雪地里的无二,满腹狐疑。 「你……什么意思?」 无二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老子就是想试试你,看你功力到底涨了多少!」 怀空面色铁青,周身气机引而不发,像一张拉满的弓: 「无二!我功力已复,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嘿嘿,只要能帮你神功大成,就算一条烂命赔给你又怎样?」 无二嘿嘿一笑。 他眼底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阴毒?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坦坦荡荡的豪迈。 「你……」怀空彻底愣住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总算没白费无二和我的一番苦心。」 怀空猛地抬头——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从院门外缓步而来,容貌清丽,气质高雅。 「白伶?」 怀空凝视着眼前这个曾让自己恨得咬碎牙的女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白伶走到无二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怀空,唇角微扬: 「这一切都是神母的安排。」 「神母?」怀空一愣。 白伶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和无二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帮你铸心。」 「铸心……」 怀空喃喃自语,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一路行来的画面—— 无二的背叛,白伶的羞辱,骆仙的受辱…… 这一切,竟然全是为了铸心? 「没错。」无二接过话头,沉声道, 「怀空,你天性仁厚,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死穴。」 「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仁慈往往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败亡。」 「神母看重你的天赋,也看穿了你的心障。」 「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场'红尘炼心'的局。」 「只有经历极痛丶极怒丶极恨,才能打碎心锁,让你心志坚如磐石,再无破绽!」 白伶也轻叹一声: 「怀空,你知道吗?」 「当你为了救骆仙冲破穴道的那一刻——你的心,就已经铸成了。」 怀空听着两人的话,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无二没有背叛,白伶没有变心,骆仙也没有受辱。 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只是一场为了成全自己的戏。 第246章 释嫌成铁心,踏雪入天门 「原来……是这样……」 怀空苦笑一声,心中滔天的恨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 「骆仙姑娘她……」 「放心。」白伶打断他,「骆姑娘一直被神母保护得很好,毫发无损。」 怀空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两人深深一拜: 「怀空愚钝,错怪二位了,铸心大恩,怀空铭记在心!」 这一拜,拜的是恩情,也是拜别过去磨磨唧唧的自己。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优柔寡断的怀空。 只有心如磐石的——铁心怀空。 「但是我确实把无二打成了这样……」怀空看着无二身上的伤,满眼愧疚。 「少来这套!」无二大手一摆,浑不在意, 「老子这几下伤算个屁!能换来你功力大增,血赚!」 说着他捶了捶胸口,龇牙咧嘴地嘿嘿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扯到了伤口,脸又抽搐了一下,但硬是忍着没叫出声。 白伶瞥了他一眼:「还逞强。」 「谁逞强了!」无二瞪她一眼,嘴硬得很, 「老子皮糙肉厚,这点伤歇几天就好!」 怀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抓,朝着精舍的方向遥遥一摄—— 「嗖——!」 一道黑影破窗而出,划过半空,稳稳落入怀空掌中。 是屋里那壶没喝完的酒。 无二和白伶同时一怔——这手功夫,比之前至少精进了一个境界! 怀空自己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一翘,没多说什么,拔开壶塞,先灌了一口,然后将酒壶往无二面前一递。 「喝。」 无二接过来,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发出一声痛快的长叹:「好酒!」 「神母留的。」 「那老子可赚大了。」无二咧嘴一笑,又灌了一口。 两个男人就这么站在漫天风雪里,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酒壶。 不需要多余的话。 雪落在肩头,酒暖在心头。 白伶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刚打完架的大男人像没事儿一样喝酒,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只要你能练成炼铁手替大哥和师父报仇,一切就值了。」 怀空放下酒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白伶的双手,目光坚定如铁: 「白伶,我明白你们的苦心,我一定会练成炼铁手,替大哥报仇!」 他转头看向无二,重重一点头。 无二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 什么都没说。 但生死相托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了。 院外,长阶漫漫。 一道身披黄袍的高大身影,负手伫立在风雪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怀空看到这人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 黄袍人并没有回头,声音却穿过风雪,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怀空耳中: 「怀空,神母会在狮王堡外等你,带你进入天门。」 「不过——「 「你要想走出狮王堡,就必须通过祭狮大会。」 「战胜铁狮男。」 「这是神母带你进天门之前的最后一个考验。」 怀空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我明白。」 他迈步走入风雪之中,没有回头。 黄袍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微微点头,身形一晃,也没入了风雪之中。 白伶望着怀空远去的方向,秀眉微蹙,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无二,你为什么会替神母办事?」 无二转过身,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答得乾脆利落: 「很简单。因为我已经是天门的人了。」 「什么?!」白伶美目圆睁,满脸震惊。 「天门……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有什么人?」白伶追问,眼里藏不住好奇。 一提到「天门「两个字,无二原本豪迈的神色瞬间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和凝重。 他沉声道:「身为天门下属,第一条戒律——绝不能泄露天门的秘密。」 说到这儿,他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 「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白伶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汉,提到天门竟然像敬神一样虔诚惶恐,后背不由得升起一阵寒意。 天门……究竟有多可怕? 竟然能让英雄好汉敬若神明。 风雪更急,掩盖了这世间一切秘密。 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远处,一座高楼之上。 神母负手而立,五色面具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她一直在看着。 从怀空走出屋外的一刻起,她就站在这里,隔着漫天风雪,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远去的每一步。 风卷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没有动。 直到怀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她才缓缓垂下目光,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一张绝美的容颜。 正是骆仙。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着,喃喃自语: 「怀大哥……一路小心。」 声音很轻,轻到连风都带不走。 她把面具重新戴上,指尖在面具边缘摩挲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柔软重新锁进了冰冷的面具之后。 转身,法袍翻飞。 再回来的时候—— 她又是高高在上丶目空一切的神母了。 祭狮大会那一战,传遍了整个江湖。 怀空硬撼铁狮男,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 最终,怀空赢了。 铁狮男败了,败得乾脆利落。 他从碎石瓦砾中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他。 从此,再无人见过铁狮男的踪影。 有人说他隐居深山,也有人说他远走海外。 但无论如何—— 狮王堡失去了铁狮男,就像一头雄狮被拔掉了牙齿。 威名犹在,锐气已无。 曾经不可一世的狮王堡,从此日渐式微,再也没能在江湖上掀起过什么风浪。 但狮王堡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 在场的人——统统都要死。 堡门紧闭,伏兵四起。 怀空丶无二丶白伶三人背靠背,硬是从层层围杀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狮王堡的大门。 门外,风雪中,一道身披锦袍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走。」神母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便走。 四人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一路向北。 一路上,风雪越走越大,气温越走越低。 无二搓着手,缩着脖子,嘴里喷着白气骂骂咧咧: 「我说神母,天门非得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冻死人了!」 神母头也不回:「嫌冷就回去。」 「……不嫌不嫌。」无二立马闭嘴,老老实实跟上。 白伶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怀空走在最前面,身着单衣,背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沉默得像一把出鞘前的刀。 极北冰原,尽头。 四人穿过漫天风雪,终于来到了一座孤悬于怒海之上的绝峰。 三面环海,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流云在身边呼啸而过,像站在天地交界的边缘。 绝壁之巅,一座古朴沧桑的石门傲然耸立,仿佛自亘古便存在于此。 门楣上,一副巨大的太极阴阳图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韵。 神母驻足,指着石门,看向怀空: 「你已通过考验,现在,随我进去——晋见帝释天。」 「帝释天?」 怀空一怔,这个名字,透着一股睥睨天下丶唯我独尊的狂傲。 神母转头,目光扫过白伶和无二,语气冰冷: 「帝释天只召见怀空,你们二人就先离去吧。」 白伶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天门规矩森严,当即点头。 无二也没多话,只是朝怀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别给老子丢人,我和白伶下山找地方喝酒等你!」 怀空深吸一口气,朝着两人微微点头,转身,毅然踏入了巨大的石门之中。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碎石簌簌滚落。 白伶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石门表面。 门上的太极阴阳图在她指尖下微微泛光,随即暗去,像是在拒绝一切不速之客。 她缩回手,裹紧了身上的白裘,转头看向无二,眼中满是迷茫: 「无二,帝释天……到底是什么人?真的能帮怀空练成更强的铁手?」 无二双臂抱胸,靠在一块大石上,望着紧闭的石门。 风吹得他发丝乱飞,他也懒得去拢。 沉默了片刻,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和崇拜,像在谈论一尊至高无上的神明: 「帝释天,是无所不能的。」 天,从始至终都高踞于红尘之上,众生顶礼,遥不可及。 帝释天——胆敢以天为号,大有君临天下之势。 究竟是何方神圣? 怀空踏入石门,举目四望,心头不由得一震。 门后的世界,非神非魔,跟外面一模一样—— 依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依旧是怒海狂涛的绝境。 脚下深渊数百丈,惊涛裂岸,声若雷霆。 凛冽的海风裹着咸腥水汽,扑在脸上像刀子割。 第247章 破冰登天梯,素手掩凡心 「这……就是天门?」 怀空剑眉紧蹙,门里门外一模一样,那这扇石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正疑惑间—— 前方,神母忽然动了。 「跟上。」 她语气冷淡,头也不回,说完纵身一跃,径直跳下了深渊! 「神母?!」 怀空大惊,急忙探身俯视。 只见神母身姿翩若惊鸿,宛如落叶飘零,眼看就要坠入怒海之中—— 恰在此时,一只海鸟惊鸣掠过,神母足尖轻点鸟背,借力再起,凌空翻转,身法之妙,当真是踏雪无痕,凌波微步。 「呼——「 海风呼啸间,神母已稳稳落在海面上一叶孤舟之上。 这一手轻功,看得怀空头皮发麻。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丹田气,提纵身形,也跟着跃下了悬崖。 风声在耳边绝望地狂吼,下坠之势极快。 下降到一半,怀空眼看坠势太猛,当即真气一提,脚尖在峭壁一块凸起的尖岩上重重一点,借力缓冲,卸去了大半的下坠冲力。 待到距离海面不足十丈,恰逢一只海鸥掠过,他凭空再提一口真气,足尖轻点鸟背,二次借力滑翔,身形如同苍鹰搏兔,稳稳地落在了孤舟船尾。 船身微晃,旋即复归平静。 怀空定睛一看——船头立着一个身披蓑衣丶头戴斗笠的摆渡人。 那人背对着他,手持长桨,气息绵长沉稳。 风口浪尖之上,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怀空下意识地想看清此人面目,但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刀削般的下巴和一道若有若无的疤痕。 高手,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那种。 怀空心中暗凛,天门果然卧虎藏龙,连一个摆渡人都有这等修为。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摆渡人手中长桨划水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每一桨落下,小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水面上甚至没有溅起半点浪花。 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力,放到中原江湖,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小舟在摆渡人操纵下,破开惊涛骇浪,如离弦之箭,向着茫茫大海深处疾驰而去。 「神母,晚辈有一事不明。」 怀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拱手问道, 「这石门后面的景象跟外面一模一样,为什么非得经此门而入?」 神母负手立于船头,任凭海风吹拂锦袍,语声清冷如冰: 「这是'天'定下的规矩。」 「既然入了天门,就得从这里走,照办便是,不必多问。」 怀空心头一凛。 这位天门之主行事荒诞诡谲,随心所欲定下的规矩却要天下人俯首遵从—— 这种视万物如戏的狂傲,当真让人心惊。 小舟在海上不知行了多久。 四周寒意越来越重,海面上大大小小的碎冰随波逐流,不时有冰块撞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怀空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发现自己的眉毛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偷偷瞥了一眼神母—— 锦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她连动都没动过一下,像根钉在甲板上的铁柱子。 再看摆渡人——更夸张,蓑衣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连抖都没抖过一下。 就他一个人在这儿搓手。 怀空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到了。」神母忽然开口。 怀空抬眼望去——瞳孔骤缩。 前方海天交接之处,一座接天连地的巨大冰山赫然耸立! 冰山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寒光,浩瀚无边,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就是天门所在?」怀空喃喃自语。 小舟没有停,反倒径直朝着坚硬的冰山撞去——眼看就要船毁人亡。 神母忽然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股极寒极强的真气骤然爆发! 浩瀚无匹的掌劲如怒涛般呼啸而出,狠狠轰在冰山之上! 「轰隆——「 坚如金铁的万年玄冰在神母强横的真气碾压下,竟如朽木般寸寸崩碎。 眨眼间,光滑如镜的冰壁上,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足以容纳小舟通过的巨大冰洞! 摆渡人双臂发力,小舟如箭,顺着洞口直冲入冰山腹地。 穿过厚厚冰层——眼前豁然开朗。 「啊?!」怀空失声惊呼。 冰山内部,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冰窟,四壁如镜,折射着幽幽蓝光。 而在冰窟正中央—— 一座宏伟壮观的巨大冰梯,盘旋而上,直通穹顶深处不可目视之地,宛若通往天界的登天神梯! 冰梯四周,矗立着无数根巨大冰柱,像神殿里擎天的玉柱,支撑着这方天地。 「这……就是通往天界的路?」 怀空仰望旋转冰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怀空,随本座登天梯。」 神母长袖轻挥,身姿飘渺,落在晶莹剔透的冰梯之上。 怀空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紧随其后: 「既已入天门,便让我亲眼看看这天上到底有什么!」 两人沿着蜿蜒盘旋的冰梯拾级而上。 片刻之后,怀空踏上了天梯的第一层。 前方冰壁上,赫然刻着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不动人界「。 放眼望去,这一层冰窟之中,竟然林立着无数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全都垂首肃立,面朝天梯之巅,像是在向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顶礼膜拜,虔诚到了极点。 怀空目光扫过众冰雕,忽然身躯一震,瞳孔骤缩。 「那是……」 万千冰雕之中,他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无二! 「无二也在天门?」怀空心中骇然。 他快步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端详。 冰雕刻得惟妙惟肖,连无二眉宇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气都刻画得入木三分,甚至嘴角还带着他招牌式的那抹痞笑—— 绝不是凡俗工匠能做出来的手艺。 「这混蛋……进了天门连笑都这么欠揍。」 怀空嘴角微微一翘,摇了摇头。 但随即,笑意收敛,眉头沉了下来。 无二那家伙,在天门到底经历了什么? 似乎看穿了怀空心中所想,神母步履不停,声音悠悠传来: 「天门分三界——不动人界丶自在地界,以及至高无上的虚空天界。」 「三界之中,以帝释天所居的虚空天界为尊。」 她伸手指了指四周的冰雕: 「凡是能跻身不动人界的人,帝释天都会以神力将他的容貌凝为冰雕,赐其永垂不朽。」 怀空听完,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帝释天,又多了几分寒意。 把活人的容貌凝成冰雕,让他们日夜面朝自己膜拜——这种手段, 当真是视众生如草芥,霸道到了极点。 两人继续往上走,穿过不动人界之后,四周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整齐肃穆的冰柱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纵横交错丶杂乱无章的巨大冰棱,互相穿插着,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丶让人目眩的奇异空间。 一根擎天冰柱上,刻着四个大字: 「自在地界「。 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没想到这里面还别有洞天。」怀空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此处便是我及众神官的居所——自在地界。」 神母驻足,转身冷冷看着怀空,声音透着彻骨寒意: 「这里比人界更冷,绝情绝欲,不容半点凡尘杂念。」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寒流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怀空吞没。 寒气之盛,竟像要冻结灵魂一般。 连怀空这等硬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梯陡峭,越往上走,寒气越像刮骨的钢刀。 这里的冷,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认知,人呼出的一口气,还没散开就会在半空结成冰晶坠落。 「凝神。」 走在前面的神母忽然停步,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了怀空宽大粗糙的厚实手掌。 怀空浑身猛地一震,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一只纤细柔软,却又冰冷到了极致的玉手。 他哪想到,平时高若云端的冷漠神母,此刻会破天荒地主动来拉他一个大老爷们的手! 就在怀空发愣的瞬间,神母柔弱无骨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他的掌心。 一股浩瀚绵长的真气,顺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 这真气同属《圣心诀》的极寒一路,但神母对真气的操控已臻化境,竟巧妙地在怀空的奇经八脉外结成了一层无芒气罩,将外界能把凡骨冻成冰渣的死寒彻底隔绝。 怀空只觉胸口一宽,原本几乎冻僵的血液再次流转。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神母近在咫尺的冷艳脸庞,正想开口道谢。 神母眼底却猛地闪过一丝惊慌,就像藏了很久的心思怕被人看穿一样,触电般飞快地抽回了手。 她甚至不敢直视怀空的眼睛,迅速板起一副冷若冰霜的威严面孔,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冷冰冰地转身向上走去。 只留下满头雾水的怀空站在原地,抓了抓脑袋,赶紧跟了上去。 没有人知道,向来冷血如冰的神母,背在身后的掌心竟在微微发烫。 两人踏着千万年不化的坚冰,继续向天梯顶端走去。 第248章 碎骨铸铁手,寒潭候死神 天梯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得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地底穹顶。 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冰球! 晶莹剔透,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就像一轮用玄冰铸成的烈日,把整个幽暗的冰窟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无数倒挂的尖锐冰棱,长达数丈,像朝拜君王的臣子一样,呈放射状死死拱卫着这颗冰球。 空气里的威压,重如泰山。 「这手段……」怀空仰起头,看着眼前完全违背常理的神迹,心头狂震, 「地界之上,就是虚空天界?」 「不错,这便是天界真正的入口!」 神母抬手一指那颗冰球,连她那一向冷若万年玄冰的眼底,竟也燃起了一抹极其狂热的信徒般的崇拜。 「你想练成炼铁手去复仇,一路走到今天,吃尽了苦头。」 「但想跨过这扇门,见天,你还差最后一样东西——「神母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向帝释天献上你的诚意!」 「诚意?」怀空皱眉。 「替帝释天无条件办一件事。」 怀空差点气笑了,握紧了拳头: 「帝释天既然自号天,无所不能,这红尘俗世中,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一介凡人去效劳?」 「别急。」神母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死水, 「也许你穷尽一生,帝释天都不会麻烦你半根手指头。」 「但只要他开金口,他要你办的差事,极可能是一件你就算死也万般不愿去做的事!」 她的声音冷透骨髓,带着浓浓的警告: 「天意不可违!你今天只要敢立誓,他日若敢违背半个字,帝释天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母猛地拂袖,直指前方的冰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自己面对这面冰镜,摸着良心问清楚——敢不敢赌上一生?!」 怀空上前一步,站在光芒万丈的冰球面。 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映出他满是风霜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仇恨而烧得通红丶坚硬如铁的眼睛。 「为报血仇,我早就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一想起铁心岛,他胸中的恨意就如沸水般翻滚。 「大不了,就是把这条烂命赔进天门!」 怀空猛地昂起头,迎着刺瞎人眼的冰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好!我答应!只要能修成炼铁手,就算是刀山火海,背弃天下,我怀空也替帝释天办这一件事!」 「好!好一个置生死于度外!」 紧跟着,一阵能撕开人耳膜的大笑声突兀地砸了下来。 这笑声的动静根本不是神母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那颗悬浮的巨大冰球内部,硬生生往外炸出来的! 刺耳的声浪压根就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把整座庞大的地底冰窟震得一阵乱颤。 穹顶上不知冻了多少年的万吨冰块被生生震碎,像雪崩一样哗啦啦地往下猛砸。 怀空瞳孔猛缩。 只见冰球爆发出极度刺眼的强光,平滑的表面竟然像活肉一样蠕动丶扭曲起来。 眨眼间! 一座像小山一样庞大的寒冰人脸,硬生生从冰球表面凸显出来! 居高临下,似神似魔。 那两只犹如黑洞般的空洞冰眼,透着一种俯瞰红尘丶视众生如蝼蚁的极致漠然与戏谑。 「既然不怕死,本座就成全你!」 寒冰巨脸猛地张开深渊巨口! 「轰——「 一道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风暴喷薄而出,在狂风中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寒冰巨手。 夹杂着碾轧一切的狂暴威压,当头朝怀空死抓下来! 整个空间的空气在这个瞬间都被抽乾了,怀空只觉得周身气机被死死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避无可避……那就不避!!」 他双腿猛地扎下马步,怒吼一声,刚要提气死磕,却惊骇地发现—— 这极寒之气竟顺着他的毛孔直接破体而入,瞬间冻结了他全身奔涌的真气! 四肢百骸如坠九幽地狱,经脉直接僵死! 「砰!」 一声令人窒息的闷响。 怀空堂堂一个顶尖高手,现在就像个无家可归的烂布娃娃一样,被寒冰巨手一把死死攥在了半空!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小子,知道『炼铁手』凭什么并列江湖十大艰苦奇功么?」 帝释天戏谑而残忍的冷哼声,在死寂的穹顶下层层回荡。 「以身化炉,以气作火!想练成这门奇功,就得先碎了你这身旧骨头,全盘绞断你的旧筋脉!死上一次,方能脱胎换骨!」 「本座现在就亲手帮你碎骨重塑!这抽筋拔髓的滋味,比凡间的凌迟千刀还要爽上一百倍!」 「现在哭着求饶,本座心情好,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寒气攻心,怀空的脸瞬间覆满了一层白霜。 巨大的冰脸猛地一狞,虚空一握! 寒冰巨手轰然收紧! 「咔……咔嚓!」 几声极其清脆的手脚骨断裂声,在死寂的冰窟里连环炸开,听得人头皮骨都跟着发麻。 怀空的四肢骨骼像枯木一样被生生捏成碎粉,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七窍中溢出,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站在下方的神母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猛地一揪。 那只刚刚才跟怀空握过的玉手,此刻在宽大的锦袍袖口里用力攒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但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甚至连脸上冷若冰霜的面具都不敢有一丝裂缝,只能强忍着巨大的牵挂,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此极刑。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根本没有出现。 整座冰窟里死一般寂静。 怀空就这么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捏在半空,不仅没喊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活人对疼痛的恐惧,只有一潭死水般的绝对冷静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哈哈哈!果然!好一具绝情绝欲丶无知无痛的完美躯壳!」 巨大的寒冰人脸上,帝释天爆发出一阵极其变态的狂喜。 他虽然早就知道怀空已经炼心大成,但不亲自试探,谁敢信凡人的肉身真能抗住这等抽筋碎骨的极刑?! 就算是铁打的金刚罗汉,这会儿也早该痛得满地打滚了,但这小子竟然真的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真正做到了对肉体痛苦的绝对漠视! 怀空死撑着睁开眼皮,死死锁住冰球上那张巨大冰脸,嘴角扯出一个犹如困兽般的坚决冷笑: 「我连心都早死透了,这具肉身今天就是被碾成烂泥又何妨!!」 这头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西北孤狼,此刻哪怕浑身四肢的骨头断了七成,依然死死盯着头顶的冰脸,连半点挣扎的反应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冰冷,与对肉体痛苦绝对漠视的疯魔。 帝释天望着掌心里这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绝世硬汉,笑声越发癫狂: 「铁神那个连『炼心』都熬不过去的废物,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一块绝世的硬铁!」 「既然你已炼心大成,本座就顺水推舟成全你,助你直达炼铁手的最高境界!」 「轰——!!」 更加残暴丶足以冻绝万物生机的至阴极寒真气彻底爆发! 极其夺目的冰白强光彻底把怀空的残躯吞没,整个庞大的冰窟穹顶下,只剩下漫天狂舞的冰风暴,为这旷世神功的最终大成疯狂咆哮! 虚空天界里,是突破人类极限的极寒折磨。 而在几千里外的中原武林,一处叫做北水乡的地方,却正在酝酿着一场暗潮汹涌的腥风血雨。 这原本只是一个面朝大海丶与世无争的渔村,村民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就在最近,一则足以震破江湖人耳膜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 消失多年的「不哭死神「步惊云,竟然隐居在北水乡!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把波光粼粼的海面硬生生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几条破破烂烂的木头渔船在水里随着浪头摇摇晃晃,发出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吱呀」声。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实际上,连潮湿腥咸的海风里,都飘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劣质旱菸和刀口舔血的人渣味。 岸边长满青苔的石阶阴影里,像一堆破麻袋一样,蹲踞着几个头戴宽檐斗笠丶身披蓑衣的江湖客。 蓑衣下,一双双像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眼珠子,正死死地咬着村口那条唯一的泥巴路。 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猛抽了一口快燃尽的粗竹菸袋,往布满海蛎子壳的礁石上吐了一口浓浓的黄痰。 他眉眼间全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妈的!咱们都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蹲了半个多月了!」 「步惊云那个家伙到底死哪去了?」 旁边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汉子,正面无表情地拿一块带着血污的破布,一寸寸地搓着手里的带钩鱼叉。 听到这话,瘦子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露出满口黄牙: 「急个屁!他在这个村子窝了十几年,养老婆抱孩子,热炕头睡惯了!」 「这种泥腿子的日子过久了,骨头就软了,他绝对舍不得这块破地儿,早晚得滚回来送死!」 第249章 渔村伏杀机,神风护孤妻 刀疤脸捏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肉眼可见地一条条暴突起来,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步惊云……当年他在天下会给雄霸当最狂的狗丶做头号杀手的时候,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老子的铁血箭庄,上上下下三百二十口人命!一夜之间,被他屠了乾净!」 「连院子里拴着的一条狗都没留全尸!」 「啪!」 怒火攻心,刀疤脸一把抓起烟杆,像发泄一般重重地砸在花岗岩石阶上,在昏暗的暮色里硬生生嗑出一条明晃晃的火星。 「老子这些年做梦都想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结果现在这杀人魔洗手不干了?躲在村子里装好老公丶好爹,每天吃着海鲜享清福?」 「他妈凭什么?!天下哪有这种便宜的事!」 旁边一个蒙着下半张脸丶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的矮子冷哧一声,低低接茬: 「听说这孙子在这儿安了家,这十几年来没有再动过手!纯纯变成了一个打渔的泥腿子!」 「我管他是打渔还是求佛!我师傅全家都被他连根拔起,这笔陈年死帐,老子必须连本带利地从他老婆孩子身上讨回来!」 「没错!必须收!不杀绝他全家,老子死不瞑目!」 刀疤脸被彻底勾起了怒火,他霍然起身,把依然冒着烟的烟杆往粗布腰带里一插。 他在呼啸的海风中,死死盯着越来越暗丶如同滴墨般的天色,眼神如饿极了的狼: 「就算他步惊云武功再通天,老子杀不了他,也要把这个村子点一把火扬了!」 「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老子绝对不让他再睡哪怕一晚的安稳觉!」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一直坐在破船上丶低头假装补渔网的魁梧壮汉,突然停下了手里穿梭的渔网针。 壮汉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漠阴沉的声音开口了: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急躁的脾气。」 「这几天嗅着血腥味赶来北水乡守株待兔的,可不止咱们这几号人。」 壮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恐怖剑痕,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的暗处: 「天下会当年的仇家,各大门派的残党,四面八方早就聚齐了。」 「这渔村表面安静,暗地里早就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只要步惊云敢踏进村子半步,我保证,他就是长了八十个翅膀,也让他有来无回!」 海风骤然变急,卷起层层惨白的浪花,沉闷地拍碎在坚硬的礁石上。 这片小小的北水乡上空,浓云滚滚,仿佛在此刻凝结成了一团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刺眼血云。 一场史无前例的血洗和暴雨,已在悄然逼近。 残阳如血,最后一线余晖被天际吞没,夜幕便如一张无声的巨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北水乡。 海浪拍打着生满牡蛎壳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似在低沉地诉说着这座渔村不为人知的秘辛。 「吱呀——吱呀——「 一艘饱经风霜的寻常渔船排开浑浊的海浪,缓缓向码头靠拢。 船身与海水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 楚楚双手紧握着被海水泡得起了木刺的船桨,用力划着名水。 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被海风一吹便黏在了散乱的鬓发间。 她咬着牙,终于将这艘老旧的渔船靠上了长满青苔的码头。 她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吃力地背起沉得压弯了腰的鱼篓,踩着湿滑的跳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了岸。 虽说满身海腥,风霜侵染,但这张脸庞依旧透着一股挡不住的温婉。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篱笆围起的简陋小院。 院中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海风里摇摇欲坠,映出一片孤寂的暖光。 楚楚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天儿这孩子……」她喃喃自语,眉宇间尽是无奈, 「一股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的倔脾气,当真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桌上压在粗瓷茶碗底下的留书,此刻仿佛还在她眼前晃动。 步天终究还是走了。 一纸薄笺,连头都未曾回,便一头扎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 张狂不羁的个性,与当年在天下会大杀四方的不哭死神如出一辙。 楚楚长叹一声,紧了紧肩膀上勒出红印的草绳,沿着泥泞曲折的石板路,向着勉强能称作「家「的篱笆小院走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黑暗中早已藏匿着致命的杀机。 石阶后漆黑如墨的阴影里,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锁着她单薄的背影。 「大哥,看清了。」一名身形瘦削的刺客压低了嗓音,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女人进了步惊云的家门,绝对是他婆娘。」 为首的刀疤汉子猛吸了一口旱菸,昏暗中,一双凶戾的眸子闪过嗜血的光。 「既是步惊云的妻室,便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将浓浓的黄烟缓缓吐在半空,烟雾被海风扯成狰狞的形状,便如一张恶鬼的脸。 刀疤汉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往外挤话,每吐一个字,太阳穴上的青筋便跳动一下: 「先宰了这女人,让步惊云也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丶什么叫痛失至亲。」 「——这便叫血债血偿。」 「动手!」 几人对视一眼,手按兵刃,隐忍了十余年的杀意终于如潮水般决堤。 刀疤汉子将烟杆往腰带里一插,粗糙的手掌已经死死握住了弓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正欲暴起发难。 「呼——!」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平地而起的狂风,毫无徵兆地呼啸而来。 这风来得极怪,阴冷刺骨,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宛若来自九幽黄泉的叹息。 呼啸之声在夜色中回荡,直似厉鬼在耳畔低泣。 漫天的黄沙与落叶被搅成了一条咆哮的黑龙,径直朝着步家席卷而去。 「什么人?!」 众人大惊失色,被这股强劲的风压逼得连连后退,别说拔刀杀人,连眼睛都被劲风刮得生疼,只能抬袖遮挡。 风来得快,停得更快。 前一瞬还狂风怒号,下一瞬便归于死寂。 尘埃落定处,篱笆墙外已然凭空多出了三道人影。 当先一人,长发如墨,随风轻扬。 一袭青衫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儒雅。 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宛若一潭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温润,却又不失睥睨天下的傲骨。 风中之神——聂风。 在他身侧,立着一位容貌冷艳丶英气勃发的佩剑女子——独孤梦。 独孤梦手中牵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六岁光景,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二人的爱女,聂晴。 黑暗中的杀手尚未回过神来,聂风便微微侧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的阴暗角落。 「哼,一群土鸡瓦狗。」 这一瞥,平淡无奇,却仿佛一道利剑穿透了夜幕。 躲在暗处的铁血箭庄众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仅凭目光便能慑人心魄。 聂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转头看向眼前紧闭的柴门,朗声道: 「云师兄在家吗?」 声音不大,却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入了屋内。 「吱呀——「 柴门轻启。 楚楚刚卸下鱼篓,满头大汗尚未擦净,听得屋外动静,疑惑地走了出来。 待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看清来人时,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风?梦姑娘?怎么会是你们?」 她快步迎上前去,双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像是嫌自己满手鱼腥太不体面。 独孤梦却先她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楚楚掌心里全是粗糙龟裂的老茧,指缝间还嵌着洗不乾净的鱼鳞碎片,食指上一道被船桨木刺划开的新伤正往外渗着血珠。 「嫂子,你辛苦了。」独孤梦声音不高,语气里却透出真切的心疼, 「云师兄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海打渔?」 楚楚慌忙将手抽了回去,藏到身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习惯了,都是些粗活……」 话还没说完,聂晴已经挣脱了母亲的手,蹬蹬蹬跑到楚楚面前,仰着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婶婶,你手上流血了。」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小手帕,踮起脚尖就往楚楚手指上裹, 「爹爹说了,流血了就要包起来,不然会疼。」 楚楚怔了一瞬,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聂晴的头发,眼眶忽然就红了。 「好孩子……」 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聂风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随即沉声问道: 「嫂子,云师兄去了哪里?」 楚楚抱起聂晴,沉默了片刻,面上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碎了。 「云大哥他……已经离家好些日子了。」她声音涩然, 「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留。」 她顿了一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 「不光是他,天儿这孩子……也走了。」 「留了封信就跑了,跟他爹一模一样,拦都拦不住。」 「这一家子,就剩我一个人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第250章 清风拂恶箭,冷酒引旧冤 聂风与独孤梦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都掠过一丝凝重。 「嫂子放心。」聂风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不容置疑, 「此番我携梦儿与晴儿前来,便是打算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云师兄不在,这个家由我来守。」 楚楚微微一愣,抿着嘴看了聂风半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红着眼眶低声道: 「风,谢谢你。」 话音未落,暮色深处,杀机骤现。 「管你是不是风中之神!今日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要教步惊云全家血债血偿!」 刀疤汉子暴喝一声,从阴影中悍然拔起。 旱菸管早已丢弃,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乌沉沉的精铁强弓。 只见他面目狰狞,周身先天真气鼓荡,衣衫猎猎,弓开满月,粗壮的指间竟同时扣住十支狼牙利箭,寒芒闪烁,摄人心魄。 「放箭!鸡犬不留!」 一声令下,埋伏于四周的数百名铁血箭庄弟子同时扣动弓弦。 「崩!崩!崩!」 弓弦震颤之声连绵不绝,刹那间,矢如飞蝗,遮天蔽日。 密密麻麻的箭雨裹挟着各色劲气,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罗网,向着小院当头罩下。 楚楚一把将聂晴紧紧护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 独孤梦凤目含煞,长剑半出,剑气森寒,将母女二人护得风雨不透。 面对这漫天箭雨,聂风却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深邃的眼瞳中,一缕极其危险的魔红暗芒一闪而逝,似悲悯,又似嘲弄。 他周身真气骤然外放。 这一瞬,天地间的风仿佛全部听从了他的号令。 原本挟雷裹电丶狂暴而至的万千箭矢,竟在离众人三尺之处骤然停滞,悬浮于空,颤鸣不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 聂风袖袍轻挥,云淡风轻。 「呼——「 狂风倒卷,天地变色。 万千箭矢竟以比来时更疾丶更猛之势,倒射而回。 「啊——!」 「这……这是何等妖法?!」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倒地身亡。 只见数百名汉子的双足皆被利箭钉在地上,入土三分,动弹不得,却无一箭伤及性命。 分寸拿捏之妙,骇人听闻。 鲜血淌了一地,数百名江湖好手如同被钉在案板上的活鱼,拼命挣扎却无从脱身。 这神鬼莫测的控风之术,精准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对武学的认知。 聂风飘然立于血泊之中,青衫不染纤尘,宛若神祇临凡。 他淡然开口:「冤冤相报何时了。诸位,请回吧,莫要再白白送了性命。」 众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面如土色,如见鬼神。 唯独为首的刀疤汉子,双目赤红如血,竟是不顾一切地再次拉开弓弦。 「老子不信邪!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拼尽毕生功力,欲要射出玉石俱焚的一箭。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松开的刹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不知何时已降临在身上,令人窒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聂风不知何时,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单足轻点,正稳稳立在蓄势待发的箭矢之上。 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箭,在聂风脚下,竟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聂风居高临下,眉宇间没有半分起伏,只是轻轻抬起了右脚。 一阵清风拂过,无声无息。 「沙沙沙……」 汉子手中的精铁强弓,连同在场所有的箭矢,竟在这一瞬间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全场死寂,唯余风声呜咽。 数百名杀手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进行,只是浑身颤栗地瘫软在地,目光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凶戾,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惹到了一尊何等不可触怒的存在。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还有数股暗中窥伺的势力—— 皆是当年被步惊云灭门的各派遗孤后人。 这些人散落江湖多年,苦练武艺,好不容易打探到步家的下落,各自带着人手赶来,本想趁铁血箭庄动手时一拥而上。 然而从头到尾目睹了方才这一幕,从万箭齐发到悬空凝滞,从倒射钉足到踩箭化灰,所有人心中仅存的血勇之气,早已被浇了个透心凉。 风中之神聂风,当世绝顶中的绝顶。 这等人物亲自坐镇步家,他们拿什么去拼? 几道藏在暗处的身影对视一眼,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夜色深处。 脚步极轻极快,唯恐惊动聂风分毫,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步惊云的血仇,不急在今夜。 古道西风,荒野酒肆。 一面残破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招揽着过往的红尘过客。 步惊云父子离了天山,一路游历,此刻正歇脚于此。 步惊云独坐草棚一角,周身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自斟自饮,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神情冷漠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绝气息。 就连同桌吃酒的江湖汉子们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两尺,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步天坐在对面,默默啃着一块酱牛肉,嘴角沾着肉汁也顾不上擦。 虽然嘴上不说话,但一双灵动的眼睛却时不时往四周扫一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警—— 跟着步惊云走江湖的孩子,骨子里的警觉是刻在血脉里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父亲,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到步惊云碗里: 「爹,你也吃点,光喝酒哪行。」 步惊云连眼皮都没动,依旧自顾自地举杯饮酒,仿佛根本没听见。 步天也不恼,早就习惯了。 他默默把肉又夹了回来,自己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心想—— 爹这辈子就会喝酒,也不知道以前娘是怎么受得了的。 旁桌一个喝得东倒西歪的醉汉,晃晃悠悠地起身找茅厕,经过步惊云身边时一个踉跄,「哐当「一声撞翻了桌上的酒壶。 酒泼了步惊云半条袖子。 醉汉刚要骂骂咧咧,抬头一对上步惊云冰冷至极的眼神,浑身的酒劲瞬间醒了八成。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大……大侠恕罪……」 话没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挪开了。 步天忍住笑,低头假装啃肉。 步惊云什么都没说,连衣服上的酒渍都懒得擦,拿起另一壶酒继续喝。 酒肆中噪杂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邻桌几个带刀的汉子,酒过三巡,面红耳赤,嗓门越来越大。 「哎,听说了没?」一个络腮胡大汉猛灌了一口烈酒,拿袖子狠狠抹了把嘴,压低声音却又压不住, 「最近江湖上可不太平,各大门派明争暗斗,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嘛!」对面一瘦猴模样的汉子忙不迭地接茬,眼珠子直转, 「这世道一天比一天乱,咱们这种跑江湖混饭吃的,还是少招惹是非。」 「嗨,这都不叫事儿!」第三人把两个同伴往跟前一拉,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神神秘秘地压着嗓子道, 「我有个天大的消息——失踪多年的'风中之神'聂风……重出江湖了!」 「什么?!聂风?!」几个汉子齐齐变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如雕塑般独饮的步惊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杯中酒液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转瞬便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步天竖起了耳朵,偷偷看了父亲一眼。 他记得小时候爹偶尔喝醉了会提到一个名字——风。 每次提到时,爹脸上都会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不像是恨,倒更像是……惦记。 可步惊云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仿佛方才的那一顿从未发生过。 步天识趣地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酒肆外百丈之遥,密林深处,两道鬼祟的身影隐于树冠之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草棚下的步惊云。 「看真切了?可是步惊云?」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藏着恨意与颤抖。 「错不了!就这张死人脸,还有这股令人喘不上气的死寂之气,化成灰都认得!」另一人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好!你在此死死盯着,莫要让他跑了!我这就去禀报主人!」 「嗖!」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离弦之箭,没入林海深处。 酒过三巡,步惊云随手丢下一锭碎银,长身而起,沉声道: 「天儿,走。」 步天赶紧擦了擦嘴上的肉汁,背起行囊,一步不落地跟在父亲身后。 父子二人刚行出酒肆不足百步,前方原本寂静的树林之中,忽地惊起一片飞鸟,杀气盈野。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荒野的宁静。 树林之中影影绰绰,竟冲出数百号人马。 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与仇恨,瞬间便将步惊云父子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素缟,披麻戴孝,手中高高捧着一块漆黑的灵牌,上书「侠王府三百余口之灵位「几个血红大字,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着滔天的仇火,死死盯着步惊云,嘶声道: 「步惊云!你可认得我吕正?!」 「当年你为夺冰魄,灭我侠王府满门!」 「我吕正因在外游历,侥幸逃过一劫!」 「这十余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食你肉,寝你皮!」 「今日,我便带着这数百名侠王府遗孤与义士,来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第251章 排云退群敌,受刃赎旧愆 四周看热闹的江湖人士纷纷退避三舍,交头接耳。 「侠王府的后人?这仇可结大了……」 「当年步惊云血洗侠王府,手段确实狠辣,三百多条人命啊……」 「今天这阵仗,怕是善了不了了。」 步天虽不知父亲过往,但感受到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杀意,小脸微微发白。 可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小拳头攽得紧紧的,竟下意识地学着父亲的样子,将身子挚得笔直。 步惊云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他一把按住步天的肩膀,将他拉至身后。 大掌在小家伙瘦弱的肩头上捕了一下,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面对数百名复仇者,面对滔天恨意,步惊云神色依旧冷漠如冰,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冷冷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吕正手中的灵牌上,淡淡吐出四个字: 「放马过来。」 简单四个字,却透着一股视天下群雄如草芥的狂傲与霸气,令人胆寒。 吕正闻言,怒火攻心,仰天长啸: 「好!好一个不哭死神!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 「众义士听令!」 「杀!」 「让步惊云父子血债血偿!」 「杀啊——!」 数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刀光剑影如狂风暴雨,向着步惊云父子倾泻而下。 步惊云岿然不动,宛若亘古磐石。 直至漫天兵刃寒芒逼睫,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动了。 他单掌轻抬,似缓实疾。 掌心之中,排云掌特有的劲气翻涌而出,变幻莫测,如苍穹之云,聚散无常,虚实难辨。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以步惊云为中心,骤然向四周席卷! 这掌劲柔中带刚,绵绵不绝,如云海翻腾,瞬间将数百名侠王府遗孤尽数吞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数百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齐齐倒飞而出,狠狠摔落在数丈开外。 尘土飞扬,哀鸿遍野。 然而诡异的是,这数百人落地之后,竟无一人身亡,甚至连鲜血都未吐出半口。 众人只觉周身大穴一麻,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仿佛全身气力皆被掌风封住了经脉。 「一掌之间,封住数百人的经脉穴道?!」 远处围观的江湖群豪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修为?!排云掌竟能练到这种地步?!」 「他居然没下杀手……这还是当年杀人如麻的步惊云吗?」 「等等!」人群中有人猛地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这不是刚才在酒肆里坐我旁边的人吗?!娘的,我刚才距离一个杀神就两尺远?!」 旁边的同伴感到了死里逃生的后怕,脸都绿了。 场中,唯有一人孑然而立。 吕正怔怔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又看看毫发无伤丶冷漠如初的步惊云,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为何……为何……」 他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十余年苦心积虑的复仇大计,在这一掌之间便化为了笑话。 他与这尊杀神之间的差距,宛若云泥。 报仇? 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啊——!」 极度的绝望化作了疯狂的嘶吼。 吕正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举起长剑,燃尽毕生功力,向着步惊云刺去—— 「步惊云!纳命来!」 这一剑,散乱无章,便是寻常剑客亦能轻易避开。 然而步惊云未避。 他如一座巍峨孤峰,静立当场,任由长剑刺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在死寂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长剑贯穿了步惊云的左肩,殷红的鲜血顿时涓涓而下。 吕正愣住了。 他松开了剑柄,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为何不躲?!」 步惊云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剑刺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仍在颤动的剑身。 「崩!」 一声脆响,精钢长剑被徒手震断。 「爹!」步天双目通红,猛地冲上前来,死死盯着吕正,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敢伤我爹!我跟你拼了!」 步惊云左肩仍在淌血,却连皱眉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按在步天头顶上,将这个炸毛的小子按住。 「走。」 一个字,不容置喙。 步天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吕正一眼,终究没有挣开父亲的手。 步惊云随手抛下断剑,看也未看伤口一眼,一把拉起步天,大步向着林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步天扯住父亲的袖子,闷声道: 「爹,肩膀上的剑伤我帮你包一下。」 步惊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不用。」 步天抿着嘴不说话了,但始终没有松开扯着父亲袖角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残阳如血,父子二人的身影在荒野中渐行渐远,显得格外苍凉。 只留吕正一人,呆立原地,望着父子远去的背影,久久失神。 风起,卷起漫天黄叶,似也带走了延续十余年的恩怨情仇。 夕阳西沉,染红了半壁苍穹。 荒野孤坡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步惊云与步天并肩坐在坡顶,目光遥望天际。 残阳的余晖洒在步惊云冷峻如岩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 左肩的剑伤虽已止血,但凝固的血迹在风中依旧触目惊心。 步天抱膝坐在一旁,侧头看着身旁的父亲。 打从他懂事起,父亲在他心中便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然而今日,父亲却甘愿挨了这一剑。 他的目光一直往父亲左肩上飘,嘴巴张了好几次,又闭上了。 沉默了许久,步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压着的话:「爹,侠王府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步惊云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动,目光似穿透了层层暮霭,回到了十余年前。 良久,步惊云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那是爹十多年前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克制什么,最终只是用极平淡的语气,一句一句地说了下去。 「当年,有个对爹很重要的人死了。爹不想让她的尸身腐烂,就去侠王府抢冰魄。」 「挡路的人……爹全杀了。」 步惊云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攥在膝盖上的拳头却微微收紧了。 「数百条人命。」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步天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都是无辜的。」 步惊云说到这里便停了,没有再往下讲。 步天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父亲露出这样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埋在骨头缝里的愧疚。 他目光落在父亲肩头的剑伤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 「所以刚才这一剑……爹是故意不躲的?」 步惊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远方,任由晚风吹乱发丝。 不语,便是默认。 步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父亲身旁,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慢慢沉下去。 以血还血,以伤赎罪。 这便是步惊云的道,不哭死神的道。 忽闻一声清越鸽哨,一只雪白的信鸽破空而来,盘旋了两圈,稳稳落在步惊云肩头。 步惊云取下竹筒密信,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信是七海龙王发来的,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命悬一线的焦急。 「走。」 步惊云言简意赅,随手将信纸震碎,带着步天转身便走。 步天赶紧一步不落地跟上。 他注意到父亲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爹很少这样赶路,这封信上的内容,一定不是小事。 父子二人连夜赶路,天亮时分抵达东海之滨,雇了一条渔船出海。 巨鲸帮总舵,孤悬海外。 渡船靠岸时,码头上已有几名巨鲸帮弟子候着,一个个神色焦急,如丧考妣。 为首之人一见步惊云,当即扑通跪下,声泪俱下: 「步大侠!您可算来了!帮主他……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带路。」步惊云沉声道。 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领着父子二人穿过山道,径直赶往帮主居所。 步惊云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堂。 只见昔日威震七海的七海龙王,此刻正躺在病榻之上,面色灰败如纸,气若游丝。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刀口皮肉翻卷,虽已敷药,却仍有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气盘踞其上,久久不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步惊云俯身细看刀伤,手指凌空虚探,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刀气。 他瞳孔微缩——这股刀气狂暴霸烈,每一丝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十几年前,七海龙王便已是先天顶级高手,如今修为更是臻至宗师之境。 放眼江湖,能将他重创至此者,屈指可数。 「步……步惊云……」 见步惊云到来,七海龙王浑浊的老眼终于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步惊云一手按住。 他的目光越过步惊云的肩头,落在其身后的少年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这位少侠是……」 「步天,我的儿子。」步惊云平淡的介绍。 七海龙王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出一丝苦笑: 「原来是令郎……果然虎父无犬子……一表人才!」 第252章 巨鲸逢惨变,天山起欢声 「别多话。」步惊云按住龙王的肩膀,声音冷冽直切正题,「谁干的?」 七海龙王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颤声道: 「数日前……一艘船闯入我巨鲸帮海域……」 「老夫察觉船上气息不凡,便施轻功登船查探。」 「到了甲板上一看——空无一人。」 「但船舱里面……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霸道无匹,唯我独尊!」 「老夫刚想开口喝问,船舱里忽然劈出了一道刀光!」 「那一刀……太快了,太强了!」 「一瞬间,老夫竟觉得……仿佛再次面对了主人一般!」 「同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简直如出一辙!」 「老夫拼尽毕生功力,施展'龙傲九天'全力抵挡,可……一招都没接住!护体罡气瞬间碎裂,整个人被劈飞入海!」 「若非老夫水性极佳,潜入深海遁走,恐怕……咳咳……」 七海龙王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悲愤道: 「可怜我那一船兄弟……尽数被神秘刀客斩杀,无一生还!」 步天站在一旁,听到「无一生还「四个字,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说到此处,七海龙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骤然萎靡。 他回光返照般死死攥住步惊云的手腕,目眦欲裂: 「步惊云……切记……小心……」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刀气霸道至极……来者不善……老夫怕的是,他……是冲着主人来的……」 「快……快去通知主人……」 话音未落,浑浊的老眼终是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攥着步惊云手腕的五指一根根松开,手臂颓然垂落。 一代海枭,就此陨落。 步惊云沉默地看着老人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将他未阖的双眼轻轻抹下。 步天站在身后,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他虽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自己也算死过一次的人,可见着一位名震天下的宗师就这样憋屈地咽尽最后一口气,心口多少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想伸手拉一下父亲的衣角,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帮主——!」 屋外刹那间黑压压跪倒一片,无数巨鲸帮弟子悲恸欲绝,哭声震天。 步惊云抽出床头的白布给七海龙王盖在身上,站起身来,对着跪了一地的弟子们淡淡道: 「好生打理后事。」 说到「后事「二字时,步天注意到父亲的嗓音微微沉了一下。 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膝行上前两步,满脸泪痕,颤声道: 「步大侠……帮主去了……我们巨鲸帮往后……往后该怎么办?」 步惊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注视着那张冰冷的白布,沉默了数息,才开口道: 「那人走海路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折返。」 「加派哨船出海巡逻百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管事连连叩首:「是!是!步大侠吩咐,小的照办!」 步惊云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步天身边时,没有停步,也没有多言,只是宽大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按了一下步天的肩膀。 步天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跟在父亲身后。 走出好一段路,步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爹,七海龙王他……跟你很熟吗?」 步惊云声音极沉:「他追随你师公多年,是个忠义之人。」 步天注意到,父亲握拳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久久不平。 天山之巅,天外天。 云雾缭绕的天宫楼顶,一道身影凌空盘坐,宛若神祇。 正是如今江湖的幕后霸主——断浪。 他周身红光隐现,似有火麟咆哮,气息深沉至极,竟是凭藉雄浑内力悬浮于虚空之中。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感悟天地之力,试图冲击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主人。」 香风袭来,一名身姿曼妙丶面容冷艳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掠上楼顶,单膝跪地—— 正是断浪的贴身剑奴冷胭。 她余光扫过瓦片上原封未动的烈酒,目光微暗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恭敬的冰冷神色, 「东瀛绝天少主传来急报。」 断浪双目微阖,并未起身,只淡淡道:「讲。」 冷胭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泉: 「绝天少主称,东瀛第一刀客'皇影'已渡海踏入中土。」 「此人刀法通神,实力深不可测,少主特意叮嘱主人务必小心提防。」 「皇影?」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狂傲, 「区区东瀛刀客,何足挂齿。」 他睁开眼的一瞬,冷胭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压顶,呼吸都窒了一瞬。 即便跟在断浪身边这么久,每次直视主人的目光,她仍然会从心底生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敬畏。 断浪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冷胭却并未退下,略显迟疑道:「主人,还有一事。」 「讲。」 「近日江湖上忽然冒出一股神秘势力,名为'天门'。」 「其首领行踪诡秘,自称为'天'。」 「至于更多情报,属下暂时未能查探到。」 「天?」 断浪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苍穹深处,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自称为'天'?」 「不过——「他话锋一转,傲然道, 「任他自称为天,我等却是'天外天'。」 「天外有天,我自比天高。」 「但这'天门'来历蹊跷……或许,江尘会知道些什么。」 话音未落,断浪的身影已凭空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狂傲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冷胭怔怔地望着断浪消失的方向,原本冰冷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狂热而压抑的痴迷。 过了半晌,她缓缓走到瓦脊前,将那坛放了整整一天的烈酒极其珍惜地抱进怀里。 虽然这酒主人一口没喝,但它在主人身旁放了一整天。 她低下头,将冰冷的脸颊轻轻贴在粗糙的泥封上,贪婪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她而言,这冷硬的坛身上,已经染上了专属于主人的丶那股霸道绝伦的滚烫气息。 只要是主人身边的东西,都有主人的味道。 后山,太上长老阁。 与前山的肃穆威严截然不同,此处鸟语花香,清泉流响,像是被人从乱世里生生剜出来的一方净土。 平坦的草地上,欢声笑语不断。 江尘一身胜雪白衣,袖袍高高卷起,全无半点绝世高手的架子,正站在后山草地上——踢球。 没错,踢球。 不过这球不是寻常蹴鞠,而是江尘命人以精钢锻造的实心铁球,外面包了一层牛皮防滑,足有数百斤重。 寻常人别说踢了,搬都搬不动。 但对于在场这帮怪物来说,刚刚好。 此刻的后山草地已经被专门开辟出了一个极其宽敞平整的标准球场,两端各竖着两人合抱的粗硕巨木充当门柱。 但没有守门员——双方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没人敢接。 这帮人随便一脚射门都跟小型天灾似的,铁球轰过来的时候带着肉眼可见的气劲尾焰。 第一轮的时候江尘本来安排了一名侍女守门,结果幽若第一脚射门直接把门柱轰断了,铁球擦着侍女的脑袋飞了过去。 要知道,太上长老阁的侍女,平日里皆修炼了江尘随手赐下的武功。 她们个个能文能武能干,拉出去全是可以坐镇一方的武林高手。 可即便如此,在这帮大发神威的主子面前,依然连个擦边球都接不住。 这位平日里高来高去的女高手,当场就被这宛如天灾的一脚吓哭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再站到门前了。 于是规矩改了——没有守门员,球进门柱之间就算得分。 队伍分配极其离谱—— 一边是江尘。 另一边是:第二梦丶幽若丶江清歌丶江逸丶江瑶,外加六名侍女凑数。 一打十一。 然而比分,却是八比零。 江尘这边领先。 「这根本不公平!!」幽若气得一头红发都快炸了,叉着腰站在中场,冲江尘怒目而视, 「夫君你那身修为连天都能捅个窟窿,跑来对付我们,这明摆着就是杀鸡用牛刀丶降维打击好吗?!」 江尘单脚踩在蹴鞠上,笑得云淡风轻: 「这锅修为可不背。踢球讲究的是大局观和技战术,归根结底,单纯是因为你们太菜了。」 「谁菜了?!」幽若不服气,转头看向队友们,企图寻找支援。 然而—— 江逸正蹲在场边,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脚下犁出的第三个半丈深的骇人大坑。 方才他用荒古圣体硬挡江尘一记射门,球没挡住,整片草皮连同泥土全被生生踩塌了。 江瑶更惨。 她试图用风雷之力灌注双脚去死命硬拦射门的铁球,结果被江尘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连人带球一路向后轰飞,活生生砸进了后山远处的峭壁里。 悬崖上至今还能看清那个深不见底丶扣都扣不出来的人形印记。 ——当然,像那样紧挨着人形坑的球形烙印,崖壁上足足有八处。 第253章 凤血延寿算,圣心傲世间 江清歌倒是冷静,但她只会用剑。 方才她下意识以剑气去挡球,剑气将蹴鞠一劈两半,直接犯规,还搭进去一颗球。 「清歌啊,「江尘当时看着一分为二的蹴鞠,语气非常平静, 「这是踢球,不是杀敌。」 江清歌面无表情地收回剑指,耳尖微微泛红:「……弟子知错。」 唯一差点进球的是第二梦。 她以梦境之力在江尘眼前制造了一瞬间的视觉偏移,趁机想把球送入门中。 结果江尘不仅精准无比地把球一脚截停,还当场宣布——「使用幻术属于违规操作,黄牌警告「。 「什么叫黄牌警告?」第二梦满脸疑惑。 「就是记大过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用幻术,就直接把你赶下场去。」江尘倒背如流地科普着规矩。 第二梦也是个清冷傲绝的性子,闻言蹙了蹙眉,索性直接走到场边坐下: 「规矩真多,不踢了。」 幽若凑过来安慰:「梦姐姐别理他,夫君就是怕了你的幻术,故意编条款针对你。」 「我知道。」第二梦端起酒碗,神色淡然,「不过让他得意一会儿也无妨。」 江尘这身行云流水的球技要是放到前世的绿茵场上,估计能让球王直接闪瞎眼跪下—— 他将轻功身法完美融入了带球过人之中,脚下的实心大铁球如同黏在鞋底,左晃右闪间连过三人,潇洒至极。 前世看了那么多年球赛,终于有机会亲自下场了。 不踢不知道,一踢才发现——原来足球这项运动,用武功来玩,比什么都爽。 前世那些球星,什么马拉度纳丶梅西丶c罗,无非也就是身体素质碾压加上脚下技术精湛。 而他江尘,无量境的反应速度丶神元加持的精准控制,再加上前世多年球迷的战术理解—— 这踢的已经不是蹴鞠了,这是降维打击。 至于国足? 江尘每次想到前世那帮爷,就忍不住摇头。 给国足一人发一颗龙元吃了,他们能不能踢进世界杯? 想了想,江尘觉得悬。 因为问题从来不在身体,在脑子。 「看好了——「 江尘脚下一拨,蹴鞠高高弹起,紧接着他凌空倒挂金钩,一脚将球抽向球门。 球速快得离谱,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白色音爆尾迹。 「我来挡!」 江逸大吼一声,荒古圣体全开,身躯表面浮现出土黄色的荒古纹路,摆出铜墙铁壁的架势,企图用肉身硬扛这一球。 「轰——!」 蹴鞠正中江逸胸口,他整个人被球带着向后滑行了十几丈,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最终连人带球一起撞进了球门。 九比零。 江逸仰面朝天躺在球门里,怀里还抱着蹴鞠,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爹。」 「嗯?」 「您这一脚,比儿子全力一拳都重。」 江尘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动画片——《足球小将》。 主角太空翼十一岁就能踢出曲线射门,看着挺唬人的。 但要是让太空翼来这儿踢一场? 用不了一集就得退役。 不是受伤退役,是心理阴影退役。 你说你起早贪黑练了十年的绝招曲线射门,结果人家后卫连脚都不用伸,随便外放点罡气就能把整颗球连带气浪原封不动地震回你自家球门里,这还踢个屁啊? 还有那部《少林足球》——周星驰拍的时候大概觉得少林功夫加足球已经够夸张了吧? 大力金刚腿在这儿连热身都算不上。 江瑶方才随手一脚,裹了点风雷之力,蹴鞠直接飞出了天外天,最后落在了三十里外的山沟里。 少林足球的最终boss「魔鬼队「要是来了,大概能当观众。 「重来重来!」幽若不甘心地拍了拍手,将队友们重新召集起来, 「我们换个终极战术——龟缩防守!」幽若小手一挥,直接抛弃了绝世高手该有的体面, 「所有人!全部退到门框底下把门给我堵死!」 「一会铁球只要飞过来,我们就联合运功硬挡!」 「我就不信所有人的功力加起来还拦不住他一记射门!」 话音落下,江逸丶清歌等人立刻心领神会。 这些放出去足以威震一方的武林顶尖战力,就这么毫无高手逼格地齐刷刷挤进了球门线里,摆出了一副严丝合缝的「铁桶阵「。 至于那六个原本负责凑数的侍女,更是直接像小鸡崽一样缩在江逸背后瑟瑟发抖,随时准备跟着主子们一起输出内力挨球砸。 江尘站在对面单脚踩球,看着这帮人耍无赖似的憋屈阵型,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脚腕。 就在众人闹成一团之时,一道红光骤然闪现,断浪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草地旁。 「哟,断大掌门驾临了。」幽若眼尖,第一个看到,拍了拍手笑嘻嘻道, 「来得正好!你来替换一人上场!」 断浪看着满地沟壑丶倒塌的门柱丶以及远处还插在悬崖上的另一根门柱,嘴角抽了抽,拱手道: 「嫂子说笑了。」 他对江尘这些稀奇古怪的游戏一向敬而远之—— 上次被拉来踢了一脚,蹴鞠直接飞到天宫屋顶上砸碎了三块琉璃瓦。 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位江兄,能在执掌天下权柄之余,还有心思捣鼓这些东西。 「浪,你来了。」江尘将脚下蹴鞠轻轻一踢,球稳稳落入球场边侍女怀中,接过幽若递来的香帕擦了擦手,笑道, 「怎么?天宫的风景看腻了,想来我这后山透透气?」 断浪没接这茬,走上前来,正色道: 「江兄,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天门',其首领自称为'天'。我特来向你打探虚实。」 「自称为'天'?」幽若噗嗤一笑, 「这名号可真够大的,他怎么不管自己叫'老天爷'呢?还省事。」 第二梦也微微蹙眉,显然来了兴趣。 江尘神色未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挥手示意众人在石桌旁坐下。 他从桌下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给断浪倒了一碗,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来问这个。」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晃了晃,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这个天,活了两千年。」 话音落下,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断浪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第二梦和幽若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惊讶。 「两千年?!」幽若率先叫了出来,一双灵动的眸子瞪得溜圆, 「这人是乌龟成精了吧?」 第二梦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打断。 人寿有时而穷,即便是功力通玄的绝世强者,也难逃生老病死。 活过一两百岁已是极限,两千年——这已经不是人了。 「两千年?」断浪将酒碗搁回桌上,语气虽稳,但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尘放下酒碗,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东西。 「此人本名徐福,秦朝方士。」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始皇帝以此人为御医,命其寻找长生不老药。」 「徐福没找到仙药,却机缘巧合之下,捕获了四大瑞兽之一的'凤',将其精血炼化吞服。」 「凤血赋予了他无尽的寿元,但也仅仅只是长生而已。」 「徐福生性极其多疑,怕凤血之事败露,惹来始皇帝举国追杀将其剖腹取血。」 「于是便谎称出海寻仙,带走三千童男童女东渡逃命,从此销声匿迹。」 「等等,「幽若忽然举手打断,一脸难以置信, 「他替始皇帝找长生药,结果自己偷偷吃了长生药,还卷了三千人跑路?这不是骗子吗?」 江尘被她的总结逗笑了: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始皇帝一辈子算无遗策,到头来在这件事上被一个方士耍得团团转。」 幽若一拍桌子,义愤填膺: 「难怪秦朝二世就亡了!方士是骗子,国运能好才怪!」 第二梦实在忍不住了,轻笑出声:「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两千年来,他换过无数身份——做过武林盟主,也当过乱世枭雄。」江尘笑着摇了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 「甚至……他还是当今剑道神话无名的先祖。」 断浪目光微变: 「无名?此事若传出去,整个中原武林怕是要地震。」 江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徐福视众生为蝼蚁,视江湖为棋局。」 「自命为'天',创立天门。」 「麾下有神母丶冰皇丶神将等,皆是当世罕见的强者。」 「而他所创的《圣心诀》,集百家武学之长,有起死回生之效。」 断浪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江尘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料到断浪会问这个:「天人境。」 断浪眉头微微一挑,但没有接话,等着江尘说下去。 「徐福所学之杂,世所罕见。」江尘手指敲着桌面,像在数一笔陈年旧帐, 「内功是《圣心诀》。」 「轻功是《纵意登仙步》,缩地成寸,快得离谱。」 「还有《纳海圣心咒》,能将别人的功力化为己用;《天宫幻影》精神力牵引人心,不知不觉就陷进他的幻境里。」 第254章 江尘谈千劫,皇影觅名刀 「招式上,万剑归宗丶雪血爪丶乾冰掌……杂七杂八学了一堆,尤其擅长冰系绝学。」 「'万仞穿云'化冰为刃,直冲云霄;」 「'帝天狂雷'化冰为雷,打到身上跟被雷劈了一样。」 江尘顿了顿,语气微肃: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最难缠的,是两门保命手段。」 「其一,'回神之象'——凤血赋予的特殊体质,受多重的伤都能自动愈合,相当于一具不死之身。」 「其二,'七无绝境'——能将身体化为粒子形态,散于虚空,随意重组。打不着,伤不了,物理攻击和真气攻击全部免疫。」 「这也太赖皮了吧?!」幽若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打不死就算了,还摸不着?那还打什么打?乾脆大家坐下来喝酒得了!」 江尘被她拍桌子的样子逗乐了: 「你急什么?你夫君我还在这儿坐着呢,怕什么?」 「那倒也是。」 幽若想了想,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还顺手端起断浪的酒碗灌了一口。 断浪嘴角一抽,没吭声。 「还有。」江尘看着断浪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 「他最强的底牌,是《圣心四劫》。」 「'惊目劫',十数丈之外,不用动手,仅凭眼神发出的寒芒,就能把定力不够的人轰成冰渣。」 「'邪血劫',以血引血,让你全身血液沸腾逆流,活活血尽而亡。」 「'天心劫',「江尘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 「此招极为阴毒,他能让你的心跳跟他同步——他加速,你也加速,直到你心脏爆裂;他停,你也停,直接心脏骤停而亡。」 幽若听到这里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控制别人的心跳?这也太恶心了……亏他想得出来。」 第二梦没有说话,但微微垂下的眼帘和若有所思的神情说明她已经在心中推演克制之法了。 「'极神劫'。」江尘放下酒碗,目光微微一沉, 「终极杀招,以元神为武器,直接攻击对手,中者——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一阵沉默。 倒是断浪,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后山回荡,惊起林间数只飞鸟。 「好!好一个帝释天!好一个两千年的老怪物!」 断浪霍然起身,眼中精芒爆射,周身剑气不自觉地激荡开来,震得石桌上的酒碗嗡嗡轻鸣, 「我本以为这世间已无敌手,寂寞如雪,如今既有这等人物——正好拿来祭我的火麟剑!」 幽若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听到有强敌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第二梦莞尔一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被断浪剑气震得歪斜的酒碗扶正。 断浪转头看向江尘,眸光灼灼: 「两千年的功力又如何?我断浪,定能胜他。」 江尘静静地打量了这位兄弟片刻,然后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你的《十方无敌经》如今已臻'十方归一',早已超脱了凡俗武学的范畴。」 江尘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纵然他手段通天——杀他,如屠狗。」 断浪闻言,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燃烧,重重一拍石桌,震得酒碗跳了起来: 「好!有江兄这句话,我断浪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不过……」江尘话锋一转,忽然笑了, 「你能不能别拍我的桌子?这石桌是梦亲手选的,拍坏了我可赔不起。」 第二梦忍俊不禁,别过头去不看他们。 幽若直接笑出了声,指着断浪道: 「你看看你,来我们这儿喝顿酒,酒坛子都快震碎了!」 「回回都这样!上次来把我养的兰花震掉了三盆,上上次把灯笼震裂了,我都没找你算帐呢!」 断浪一愣,随即也笑了,拱手道:「是浪失礼了,下次来,给嫂子赔三盆兰花。」 「三盆可不够,「幽若叉着腰,伸出五根手指,「五盆,外加一坛西域葡萄酿。」 「成交。」 断浪痛快答应,转身便走,身形一闪便化作红光消失在天际,乾脆利落,走得比来时还快。 幽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嘀咕了一句:「他不会赖帐吧?」 第二梦莞尔一笑:「不会。」 江尘端起酒碗,悠悠然灌了一口,笑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打帝释天。」 笑声回荡在后山的天空中,清泉依旧流响,鸟雀依旧啼鸣。 这一方世外桃源里,暂时还感受不到即将席卷整个江湖的惊天风暴。 酒泉之畔,昔日荒凉的聂家村,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繁华如织。 商旅往来,车马辐辏,俨然一座热闹的小镇。 镇西头,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内,炉火正旺。 「当!当!当!」 锤音铿锵,起落有致,声声沉闷有力,像是擂鼓。 一个赤着上身的魁梧中年男人,正抡着一柄重锤,全神贯注地敲打砧板上烧得通红的铁块。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滑落,碰到铁砧边缘的余温,瞬间蒸成一团白雾。 他叫聂人王。 昔日名震江湖的「北饮狂刀」。 风云一战之后,他在这里隐姓埋名,以打铁为生,不再过问江湖恩怨。 曾经握刀的手,如今握的是锤子。 铁匠铺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 长刀丶短刀丶弯刀丶直刀,琳琅满目,寒光闪烁。 虽非什么神兵利器,却都是千锤百炼的好货,放在寻常江湖上也算一等一的精品了。 铺子角落里,一个小学徒正吃力地拉着风箱,热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师父,隔壁张铁匠一把菜刀卖三十文,您一把卖三百文还没人买,咱是不是该降降价了……」 聂人王头也没抬,闷声道: 「他打的是菜刀,老夫打的是刀,不一样。」 「可都是切菜的啊……」 「闭嘴,拉风箱。」 小学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伟岸,面容刚毅,背上负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被利刃抵住喉咙的压迫感—— 浑身上下都是刀意,整个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凶器。 东瀛第一刀客——皇影。 皇影走进铁匠铺,目光扫过墙上挂满的刀兵,随手取下一柄精钢打造的长刀,屈指一弹。 小学徒见来了客人,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 「客官好眼光!这把是我师父的得意之作,精钢百炼,吹毛断发——」 「铮——」 刀鸣清脆,但也就是清脆而已。 「凡铁。」 皇影冷冷吐出两个字,随手把刀扔回架上,连看都没看小学徒一眼。 他又依次取下了第二柄丶第三柄丶第四柄,逐一弹过之后,全部丢了回去,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浓, 「满墙都是凡铁,没一把能看的。」 小学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 这话没压低声音,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里格外刺耳。 「当!」 重锤最后一次落在铁砧上,声音比方才任何一下都重,然后戛然而止。 聂人王放下锤子,缓缓转过身。 打铁时浑浊平淡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了面前的来人。 四目相对,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股无形的意念在虚空中剧烈碰撞。 这是刀客与刀客之间才有的感应—— 不用拔刀,不用试招,仅凭气息便能窥见对方深浅。 聂人王心头微震。 他隐居多年,刀气早已收敛入骨,寻常高手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细。 但眼前之人,一眼就看穿了满墙刀兵的不足。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刀意—— 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竟让自己这具沉寂了十几年的身体里,热血重新开始沸腾。 「阁下口气不小。」聂人王扯下肩头汗巾擦了把脸,目光落在皇影背上惊寂刀的刀柄上, 「看阁下这气度,也是痴刀之人?」 皇影反手摸了摸背上的惊寂,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痴迷的狂热: 「刀,就是我的命。」 「这辈子求刀丶爱刀丶痴刀,唯有绝世神兵,才配得上我的刀道。」 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扫了聂人王一遍,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赤膊打铁的中年汉子,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我走遍东瀛,踏遍中原,寻访天下名刀。」 「你所铸之刀虽是凡铁,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凡的刀意。」 聂人王微微眯起了眼。 原来不是误打误撞,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你锻造的刀,配不上你的本事。」 皇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倒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一个痴迷刀道的人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能把刀意灌入凡铁的铁匠——你以前是什么人?」 聂人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皇影双目如电,直刺聂人王:「你的刀呢?」 聂人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叹了口气。 「老夫手中……已经没有刀了。」 话音未落,他随手从墙上摘下一柄新打的精钢长刀,五指扣上刀柄。 第255章 一招破青铜,微风化金芒 「铮——」 一股沉寂了整整十几年的狂霸刀意,毫无预兆地从掌心喷涌而出,灌入刀身! 铁匠铺内的温度骤降,墙上挂着的数十柄刀剑齐齐发出嗡嗡的颤鸣。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精钢长刀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绝伦的刀意,从刀尖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满天铁屑,哗啦啦落了一地。 手里只剩一截秃柄。 聂人王随手丢掉刀柄,缓缓挺直了脊梁。 就在这一瞬间,方才弓着腰打铁的市井匠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沉睡了十几年丶此刻骤然苏醒的狂狮。 「凡铁俗物,终究承不住老夫的刀意。」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一字一句都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 「雪饮虽已不在,但老夫心中有刀。」 皇影看着满地碎铁和面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老铁匠,眼底的精芒暴涨了数倍,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好一个『心中有刀』!」他笑了,笑声里全是遇到劲敌的兴奋, 「纵然无刀在手,你也足以一战!」 两股惊天刀意在这方寸之地轰然对撞。 虽未出招,但无形的锋芒已经让铺内所有铁器都在瑟瑟发抖,地上的铁屑被两股气劲搅得团团旋转。 小学徒早就吓得瘫在了角落里,嘴巴张得老大,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在这铁匠铺干了三年,只当师父是个脾气古怪的铁匠,今天才知道——原来师父是绝世刀客啊?! 「这里太小,打不痛快。」 聂人王一声沉喝,身形拔地而起,直接破顶冲出,稳稳落在了铁匠铺的屋脊上。 小学徒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哭丧着脸: 「我的妈呀……师父你把屋顶踩穿了谁来修啊……」 皇影身形微晃,鬼魅般掠至对面飞檐之上,衣袂翻飞,与聂人王遥遥相对。 残阳如血,映照着两道绝世身影。 下方街道上的百姓纷纷抬头,看着屋顶上对峙的两人,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感到一阵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连忙拖儿带女躲进了屋里。 一个卖包子的摊贩连蒸笼都没来得及收,撒腿就跑; 隔壁酒馆的掌柜趴在门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边看一边念叨: 「聂师傅……他不是打铁的吗?怎么上房了?」 「接招!」聂人王不再废话,沉寂十几年的真气如开闸洪水般奔涌而出。 「喝!!」 伴随一声震天怒吼,一股青铜色的实质刀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刀气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青铜巨刃,横亘天际! 刀气森森,古朴厚重,周围的屋瓦在这股气势下噼里啪啦地碎裂,整条街的地面都被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青铜刀气——刀道第二层境界! 聂人王在凌云窟枯坐十几年,苦修刀道,终于跨入了这道门槛。 放在整个中原武林,这已经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了。 「哦?」皇影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竟已到了青铜之境?难得。」 他顿了一下。 「但也仅是难得而已。」 「惊寒一瞥!!」聂人王虚执十丈青铜巨刃,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更裹挟着傲寒六诀冻结万物的极寒冰劲。 刀还没落下来,两侧屋顶的瓦片上就已经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空气都冻出了肉眼可见的冰碴子。 面对这惊天一刀,皇影不闪不避,背负惊寂,就那么站在原地。 一股无形的真气以皇影为圆心,如水波一样荡开。 「轰——!!!」 极寒刀气撞上这层真气的瞬间,竟如同琉璃撞上了铁壁,寸寸崩碎! 漫天冰晶四散飞溅,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屋顶上的白霜被气浪掀得乾乾净净,两侧的屋脊被震得塌了半边。 而皇影依旧站在原地,衣摆都没动一下。 「什么?!」 聂人王瞳孔剧震,脸上写满了骇然—— 仅凭内力就震碎了傲寒六诀?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皇影看着聂人王震惊的表情,眼中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多了一丝可惜: 「你的刀意不错,刚猛凌厉,霸气十足。」 「可惜刀气只到了青铜,撑不起这么霸道的招式。」 「就好比拿铜碗去盛滚油——碗会先碎。」 聂人王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不是听不进去,而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你若有绝世好刀在手,这一刀或许能让我认真对待。」 皇影平静地补了一句,这话说得不带嘲讽,像是一个前辈在点评后辈的功课。 但对聂人王来说,这比嘲讽还要刺耳。 「老夫不信!再来!!」 聂人王怒吼一声,周身经脉暴涨,全部内力倾泻而出,青铜刀气瞬间沸腾翻涌,色泽变得更加深邃浓郁, 「刀道——轮回!!!」 这是他枯坐凌云窟十几年,观沧海桑田丶悟生死枯荣之后创出的最强杀招。 一刀斩出,刀气回旋不散,生生不息,仿佛蕴含着轮回的力量,要将眼前一切卷入无尽虚无! 刀气过处,脚下的屋脊整段整段地崩塌,碎瓦碎石被卷入刀气之中绞成粉末。 「尚可。」 皇影看着席卷而来的轮回刀气,终于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几分——这一招确实比刚才的惊寒一瞥要强得多,至少让他愿意抬手了。 「可惜——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刀道巅峰。」 话音未落—— 「嗡——」 一股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芒,从皇影周身冲天而起! 光芒之盛,竟盖过了天边的残阳,将整座聂家村染成了一片金黄。 地面上的石板在这股刀意的压迫下纷纷碎裂,两旁的屋舍木梁咔咔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黄金刀气! 刀道至境! 在这股煌煌如天威的黄金刀气面前,聂人王引以为傲的青铜刀气,竟如同臣子见了君王,本能地颤抖丶哀鸣丶瑟缩。 这不是实力的差距,而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铜永远不可能比金更贵重。 皇影神色淡漠,并指如刀,随意一挥。 一道金线划破虚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的声势。 就那么轻轻一挥。 然后—— 看似不可一世的「刀道轮回」,在这道金线面前,如同朽木遇上了烈火,瞬间土崩瓦解! 轮回刀气连同它卷起的碎石碎瓦一起炸成了齑粉,金色的刀意余波将整条街面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噗——!」 金光透体。 聂人王只觉一股不可抵御的巨力从正面轰来,护体真气像纸一样被撕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长街。 石板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人形深坑,碎石飞溅。 他双腿发软,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溅了一地。 一招! 只一招!! 聂人王跪在碎石堆中,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之间的距离,远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今非昔比了,以为青铜刀气已经足够让他重新立足于江湖之巅。 结果呢? 人家一挥手就给碎了,连认真出刀都不需要。 这就是青铜和黄金的差距吗? 皇影从屋顶缓缓飘落,站在了聂人王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聂人王能看清皇影眼中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冰冷的丶近乎虔诚的肃穆。 「你是个好刀客。」皇影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敬重, 「你的刀意厚重老辣,但明显荒废太久了。」 聂人王抬起头,满嘴是血,嘴角却扯出一抹苦笑: 「好刀客?好刀客不至于输得这么干脆。」 「输赢不在招数,在境界。」皇影摇了摇头, 「你的刀心没有问题,只是还差一步,可惜……」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眼中杀机浮现。 「输了,就得死。」 在皇影的信条里没有例外。 胜者为王,败者食尘—— 你可以是一个好刀客,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但只要输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指尖金芒再次凝聚,一道更为凌厉的黄金刀气成形,直取聂人王咽喉! 「呼——「 一阵清风,忽从天际吹来。 风势看似柔和,像是春日里再寻常不过的一缕山风,但当它掠过皇影凝聚的黄金刀气时—— 足以斩金断玉的刀芒竟如同被人轻轻一吹的烟尘,无声无息地散了。 就这么散了。 「嗯?」皇影瞳孔骤缩,猛然抬头。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何必伤人性命?」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急不躁,像是在跟老友聊天。 只见一人负手而立,脚踏虚空,御风而行。 长发随风飘舞,衣袂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飘逸气韵。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是站在一块看不见的地面上,自然得仿佛天生就该在天上走路。 几乎同一时刻,聂风御风而至的同时,独孤梦与聂晴的身影也从长街尽头疾掠而来,瞬息落在了聂人王身旁。 第256章 狂刀震长街,神腿碎金锋 「爷爷!!」 聂晴一眼就看到了口吐鲜血的聂人王,小脸刷地煞白,扑上去抱住了爷爷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爷爷你怎么了!」 独孤梦面露急色,二话不说扶起聂人王,掌心抵住他的后心,将真气渡入体内替他稳住伤势。 「咳咳……没事,死不了。」 聂人王抹了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孙女,方才还如同狂狮一般的凶悍眼神,一瞬间就化成了满脸的慈爱, 「别哭,爷爷硬着呢。」 说着,他一把甩开独孤梦渡来的真气,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硬挺着不肯让人搀。 独孤梦无奈地收回手,低声道: 「爹,您伤势不轻,别逞强了。」 「逞什么强?老夫刚才是……战略性休息。」 聂人王嘴硬到了极点,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非要把腰杆挺直。 聂晴一边抹眼泪一边仰头看着爷爷,忽然冒出一句: 「爷爷你刚才是不是打输了呀?」 聂人王脸色一僵。 「……爷爷没输,爷爷只是还没来得及赢。」 聂晴眨巴眨巴大眼睛,将信将疑。 随即猛地转过头,小手一指不远处的皇影,仰着脸冲半空中的聂风扯着嗓子喊: 「爹!!这个坏人打爷爷!你打回去!不要放过他!!」 独孤梦拉了拉女儿的手: 「别闹,你爹在办正事。」 聂风悬立高空,衣袂翻飞,挡在妻女与父亲身前,低头看了聂晴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将视线移向地面上的皇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东瀛刀客最低限度的回应。 皇影一双虎目灼灼燃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来人,瞳孔中映出的,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风神腿……御风而行……」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就是'风中之神'聂风?」 聂风负手悬空,神色淡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风中之神'不敢当,都是武林同道给的虚名。」 东瀛第一刀客被一缕清风就化了刀气,说出这话的人告诉你这是虚名。 聂风目光落在皇影身上,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 「阁下是?」 这一问,差点没把皇影气乐了。 他堂堂东瀛第一刀客,踏遍扶桑列岛无一合之敌,此番跨海远渡中原,就是要会一会这片土地上最强的神话——结果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皇影深吸一口气,傲然挺胸,声如洪钟: 「皇影,东瀛第一刀客。」 他反手一拍背上的惊寂,刀身在鞘中嗡嗡鸣动,煞气外溢: 「自持刀之日起,东瀛诸岛,无一人能在我刀下走过三招。」 「此番渡海入中原,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天下第一刀——是我皇影。」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方才你父亲的青铜刀气,已经让我颇为失望。」 「希望'风中之神'……不要让我更失望。」 聂风听完,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句「远道而来的客人「,把皇影气势汹汹的宣战宣言,轻飘飘化解成了串门走亲戚。 「哼!」皇影双目一亮, 「早就想领教中原武林传说中'风中之神'的手段了!」 他目光上下扫了一遍聂风周身,眉头忽然皱起, 「你的雪饮刀呢?亮刀!我的惊寂,不斩无名之辈,也不斩手无寸铁之人!」 聂风神色淡然:「雪饮已碎。」 「碎了?」皇影一愣,随即满脸失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身为刀客,连佩刀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一战?!」 聂风闻言,缓缓抬起眼帘。 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 深处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说不上是魔性还是神性,只是让人在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后退。 「对付你,「聂风淡淡开口,「不需要刀。」 下方街道上,聂人王听见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盯着半空中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里面有骄傲,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老子苦修几十年都接不住的黄金刀气,你倒好,一上来就说「不需要刀「…… 聂人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独孤梦看了公公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皇影愣了整整三息。 不需要刀? 他一生狂傲,视天下英雄如草芥,此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竟会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狂的人—— 不是不想用刀,而是说「不需要「。 这是何等的轻蔑! 何等的羞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皇影刚毅的面庞扭曲了。 「八嘎!!!」 一声暴喝,脚下的石板被气劲震得龟裂粉碎,碎片四溅。 下方街道上,聂晴扯了扯独孤梦的袖子,一脸困惑地问: 「娘,那个人喊的是什么?八……什么?是骂人的话吗?」 独孤梦捂住女儿的耳朵: 「小孩子不要学。」 聂人王倒是听懂了,咬着牙冷哼一声: 「东瀛蛮子。」 身为东瀛第一刀客,一生唯刀是求,视刀如命。 如今竟被人当面说出「对付你不需要刀「—— 这几个字比一刀砍在他身上还疼。 「狂妄小儿!纳命来!」 皇影虽未拔惊寂,但周身的黄金刀气已然暴涨至巅峰,璀璨金芒笼罩全身,耀眼如正午烈日。 他并指如刀,猛然挥出—— 「轰——!」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黄金刀气咆哮而出,如同一条金色巨龙张开了大嘴,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半空中的聂风! 刀气过处,街面上的石板被犁出一道深可没膝的沟壑,两旁屋舍的墙壁龟裂崩塌,碎砖碎瓦漫天飞舞。 聂风悬在空中,看着这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刀气扑面而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目光微微下移,扫了一眼下方的街道—— 那里还有来不及跑远的村民,有他的妻子丶女儿和父亲。 「此地人多,不宜动手。」 聂风轻声说了一句,身形并未硬接这一刀,而是如风中柳絮一般轻盈一折,贴着黄金刀气的锋芒飘然掠过。 刀气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去,连一根发丝都没碰到。 下一瞬,聂风身形骤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镇外的断崖而去。 「想跑?!」皇影怒极反笑, 「天涯海角,今日你也休想逃!」 他纵身而起,身形掠过屋顶,几个起落便越过了整条长街,速度极快,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道金色残影一闪即逝。 只是与聂风的御风而行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聂风如风,了无痕迹; 皇影如鹰,迅猛凌厉,却始终需要借力。 一道青色流光在前,一道金色残影在后,转瞬便消失在了镇外群山之间。 长街上,独孤梦望着聂风消失的方向,秀眉微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对聂风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但皇影浑身的刀意—— 说实话,她方才隔着老远都感到一阵刺痛。 「风儿没事的。」 聂人王看出了儿媳的担忧,语气倒是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他吐掉嘴里的一口血水,粗声道, 「那臭小子的武功比老夫还要离谱,区区一个东瀛刀客,翻不了天。」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也一直追着天边那两道渐远的流光,没有移开。 「爷爷!」聂晴忽然拽住了聂人王的手指,仰起小脸,认真无比地说, 「等爹打赢了坏人回来,你一定要告诉他,你刚才没有输!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赢!」 聂人王嘴角一抽,一张老脸难得有些挂不住。 独孤梦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到了镇外的断崖之上。 此处怪石嶙峋,云雾缭绕,下临万丈深渊—— 远离人烟,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哪里走!」皇影后发先至,人还在半空,杀招已经出了。 「七式刀意——怒问天!!」 一声怒吼裹挟着雷霆之势,皇影将满腔怒火尽数融入刀意—— 漫天金光汇聚,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黄金刀芒,带着焚天煮海的狂怒,对着聂风的背影当头劈下! 刀气过处,崖壁上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齐齐切开,整块整块地向深渊坠落。 头顶的云层被这道刀芒一分为二,露出了天边最后一缕残阳的血色光芒。 这一刀,足以斩断山岳。 然而聂风却在这一刻骤然停住了身形,悬立于云海之上,缓缓转身,正面迎上了铺天盖地而来的黄金刀芒。 不退反进! 「风神腿——雷厉风行!」 他双腿连环踢出,快若奔雷! 漫天腿影瞬间爆发,每一脚都蕴含着足以碎裂岩壁的恐怖劲力,正面硬撼黄金刀芒!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云霄,震得四周山石滚落,云海翻涌。 脚下断崖上的巨石被音波震得粉碎,沙尘弥漫了半座山头。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象徵刀道至境的黄金刀气,在聂风的肉腿轰击之下,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 第257章 神风碎七变,残阳照断崖 「咔嚓——!」 黄金刀芒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粉,在山风中消散殆尽。 断崖的边缘被战斗的余波削去了一大截,碎石砸入深渊,过了很久才隐隐传来回响。 聂风收腿而立,衣衫上沾了些许粉尘,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他看着一脸惊愕的皇影,淡淡道: 「我说过,对付你,不需要刀。」 「狂妄!!」 皇影双目赤红如血,怒吼出声。 这一生,他从未受过如此轻视—— 用肉腿硬撼他的黄金刀气? 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刀道的践踏! 「既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惊寂之威!」 「锵——!!!」 一声凄厉刺耳的刀鸣骤然炸响,尖锐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地间嘶吼,闻者心神剧颤。 惊寂,出鞘!! 刀身泛着幽暗的黄色光芒,刀刃之上煞气翻涌。 此刀一出,周围的温度骤降了数分,连漫天云雾都像是受了惊一般四散退避,露出了光秃秃的崖顶。 「七式刀意——乱情斩!」 皇影双手持刀,整个人仿佛与惊寂融为了一体,猛然对着虚空疯狂斩击—— 「唰!唰!唰!」 无数道黄金刀芒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混乱刀意—— 人心有知即有情,有情则心乱,以乱情入刀! 这一招没有章法丶没有规律,狂乱丶无序丶却又致命。 刀气过处,崖顶的岩石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块,整片断崖像是被一只巨手胡乱抓挠过一样,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刀痕。 头顶厚重的云层更是被这狂乱的刀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死吧!!」 皇影怒啸,漫天刀网铺天盖地罩向聂风,将所有退路封死。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刀网,聂风不闪不避,神色平静如水。 他右腿微抬,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迎着漫天乱刃,一脚踏出! 「风神腿——风卷楼残!」 呼啸狂风平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龙卷,裹挟着碎石砂砾,与漫天混乱刀气正面硬撞! 崖顶的地面被风柱搅得天翻地覆,方圆数十丈内的岩石尽数卷入风中,绞成了粉末。 「轰——!!!」 一声巨响,整座断崖都在颤抖。 足以撕裂天地的「乱情斩「,在聂风这一腿之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漫天金芒像被风吹灭的火星子,噼里啪啦炸成飞灰,散了一地。 崖面上被乱刀气切出的痕迹还在,但刀气本身已经荡然无存。 聂风收腿而立,低头看着皇影,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心乱,刀便乱。」 「你这一招看着凶猛,其实杂乱无章,全是情绪在乱砍,没有半分章法。 拿着神兵使出这种东西,糟蹋了。」 脚下的崖面还在簌簌掉着碎石,方才乱情斩留下的刀痕纵横交错,深的有半人多深,浅的也足以没过脚踝—— 足以证明这一招的威力确实恐怖。 但在聂风面前,恐怖也就仅仅是恐怖而已,够不到「威胁「两个字。 「你——!!」 皇影气得脸都绿了。 被一招破去乱情斩也就罢了,还被人当面教训刀道? 这对一个一辈子痴迷刀道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闭嘴!!」 「再接我一招——傲苍生!!」 皇影怒发冲冠,刀意骤变。 不再狂乱,而是一股孤傲绝世丶唯我独尊的霸道——心中无物,则傲视苍生! 一刀斩出,百丈金芒冲天而起,整片断崖被这股刀意压得嘎吱作响,脚下的岩石一层层碎裂剥落,向深渊坠去。 这一刀带着俯瞰众生的帝王之气,要将天地万物都踩在脚底下! 「傲?」 聂风看着铺天盖地的金色刀芒,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这场战斗以来第一个明显的表情——轻蔑, 「在我面前,你也配?」 话音未落,聂风身形骤动,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腿影,对着百丈金芒,当头踏下! 「风神腿——雷厉风行!!」 这一腿裹挟着漫天风雷之势,比皇影的傲意更狂丶更霸丶更不可一世。 就像是在告诉皇影——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傲? 你的天花板,不过是我的地板。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皇影引以为傲的「傲苍生「刀气,被聂风这一脚,从头到尾踩了个粉碎。 金光四溅,如同一场璀璨的烟火在断崖上空炸开,碎裂的刀气余波将崖壁削去了整整一层。 而聂风这一脚去势不减,重重踏在皇影横挡的惊寂刀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皇影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飞溅,双膝「咔「的一声,被这一脚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山岩。 皇影单膝跪在碎石之中,低着头,视线里只有自己嘴里喷出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惊寂的刀身上。 他此生跪过师父,但从未在战斗中跪过任何人。 而此刻,一个中原武者仅凭一条腿,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踩在惊寂刀身上的这只脚,稳得像踩在平地上,没有丝毫颤抖。 就好像压住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聂风居高临下,长发被山风吹得猎猎飞舞,俯视着跪在脚下的皇影,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的刀,太弱!」 停了一下。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刀道巅峰……实在让我很失望。」 皇影跪在碎石堆中,满嘴是血,听到「失望「两个字,浑身剧烈一颤。 失望!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是失望!! 就像一个期待了很久的人打开礼物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失望?」 皇影惨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双手紧握惊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眼睛里原本高傲的光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是东瀛第一刀客……我的刀道,岂容你这般轻辱!!」 「我还有一招!赌上性命的最后一招!!」 话音落下,皇影体内真气疯狂燃烧,像是点燃了一个炸药桶。 惊寂刀身上的幽芒暴涨数倍,化作凄厉的金光。 乱丶愁丶傲丶痴丶静丶冷丶怒—— 七种极端的情绪在刀身上交织汇聚,彼此冲撞,如魔似鬼,连空气都被搅得嗡嗡作响。 「七式刀意——惊情七变!!!」 这是皇影刀道的巅峰。 七情尽出,万念归一,赌上性命的终极一击。 刀出的瞬间,风云变色。 漫天刀气化作七条斑斓的狂龙,相互缠绕,咆哮着冲向苍穹。 崖顶的岩石在这股气势下整块整块地崩塌坠入深渊,浓厚的云层被撕裂成碎片,天空露出了大片刺眼的血色残阳。 这一刀的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招—— 因为这一刀里面,装的是皇影的命。 面对这斩尽苍穹的一击,聂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也仅仅是一丝。 「有些门道。」聂风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居然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认可, 「但也仅止于此。」 话音落下,聂风的身形骤然消散,像是融进了风里。 下一刻—— 天地间狂风大作,鬼哭神嚎。 「神风怒嚎!!」 无招无式,唯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聂风化作暴风的中心,卷动漫天风云,无数腿影如怒龙出海,裹挟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正面硬撞七条刀气狂龙!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爆响,连珠炸裂!! 每一声爆响都伴随着一条刀气狂龙的崩碎—— 乱,碎了; 愁,碎了; 傲,碎了; 痴,碎了; 静,碎了; 冷,碎了; 怒,碎了。 七种情绪丶七道心血丶七段人生,在聂风的腿下,全碎了。 断崖在这连续的爆炸中整段整段地垮塌,碎石如暴雨般砸入万丈深渊,轰鸣声经久不绝。 象徵皇影刀道巅峰的七条狂龙,在聂风的腿影面前,像是纸糊的。 最后一道腿影重如泰山,轰然踏在惊寂刀身之上! 「铛——!!!」 惊寂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脱手飞出,旋转着没入远方岩壁,入石三分。 皇影如遭雷击,鲜血从嘴里丶鼻子里丶耳朵里同时喷出,整个人被最后这一腿的余波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崖顶碎石之中,扬起一片灰尘。 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败了! 一败涂地!! 皇影瘫在碎石堆里,四肢无力地摊开,双目空洞地望着天空。 口中鲜血还在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身体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疼。 聂风从空中飘然而落,站在了他面前。 皇影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没用刀的男人,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为……为什么……」 「你明明会雪饮刀法……还有魔刀……」 「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肯用刀赢我?!」 这才是他心里最大的死结。 如果输在刀下,他认。 输给更强的刀,死得其所,他甘愿。 但输在腿下—— 对一个视刀如命的刀客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这意味着对方压根没把他的刀道放在眼里,连拔刀的必要都没有。 聂风低头看着他,长发被山风吹开,露出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你不配。」 第258章 枯木逢春意,狂龙卷平湖 轻飘飘的三个字,比任何一腿都要重,重到直接把皇影的心踩碎了。 聂风没有多看他一眼。 转身,负手,御风而起。 衣袂在晚风中猎猎飞舞,身形越来越高丶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皇影趴在碎石堆里,望着聂风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不知道想喊什么,也没喊出来。 身下的岩石还是温热的,那是方才战斗留下的余温。 但他的心,已经彻底冷了。 这一战之后,皇影没有死。 但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中原的江湖上。 手里的惊寂虽然从岩壁里拔了回来,却锋芒尽敛,黯淡如死灰—— 刀随主心,主人的心碎了,刀也就跟着死了。 「你不配……你不配……」 聂风的声音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回响,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灵魂最深处,拔不出来。 昔日东瀛第一,视刀如命,斩情绝义以求刀道巅峰。 到头来呢?连让对手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荒谬!悲凉!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半年。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曾经傲视天下的东瀛第一刀客,如今连路边野狗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有一次,他路过一座小镇,镇口的茶摊老板看他浑身是血丶面容凶煞,吓得缩到桌子底下喊救命。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讨碗水喝,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还有一次,几个山贼拦住了他,想抢他背上的惊寂。 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机械地继续往前走。 山贼头子觉得受了侮辱,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刀刃碰到他的护体真气,直接崩成了两截。 山贼们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搬了山寨。 但皇影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的眼睛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只有聂风的脸,和那三个字,反覆丶反覆丶反覆地出现。 直到有一天,他误入了一座幽谷。 谷口石壁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春秋居「。 笔力苍劲,刀凿斧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皇影本来连看都不想看,行尸走肉一个,看什么都一样。 但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杀伐,不是霸道,不是他此生遇到过的任何一种刀意。 是——「岁月「。 一步踏入,仿佛走过了一场枯荣; 再走一步,又像是度过了一个春秋。 谷内红叶满地,风一吹,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似乎都藏着一段过往,每一缕微风都在低声诉说着流年。 更诡异的是,他脚下的青苔在他每踩一步之后,竟会在数息之内从嫩绿变为枯黄,随即又重新抽出新绿——生死枯荣,在这座山谷里被浓缩成了可以肉眼观察的东西。 谷中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放慢了。 整座山谷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丶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皇影停住了脚步。 他心里已经碎了快半年的那些东西—— 躁动丶绝望丶愤恨丶不甘——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竟然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就像一场滔天巨浪涌入了大海深处,无声无息,波澜不惊。 「这是……」 皇影浑浊的双目骤然亮了,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他是刀客,是痴了一辈子的刀客。 纵然心碎神灭,那刻在骨头里的刀感还是骗不了人。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山谷气息——这是刀意! 以天地为卷,以岁月为锋。 这种刀意已经不是在「用「刀了,而是整个人丶整座山谷,都化成了一把无形的刀。 「中原武林……竟藏着这种人物?!」 皇影心底死了半年的那团火,忽然又烧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循着刀意的牵引往深处走去,拨开层层红叶枝蔓—— 豁然开朗。 一汪碧潭嵌在群山之间,水平如镜,倒映着漫山红叶,美得像一幅画。 湖心一叶扁舟,舟头一人独坐。 蓑衣,斗笠,手持一根没有钩的长竿,垂钓于天地山水之间。 人没动,水没动,风都好像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他与这山丶这水丶这漫天红叶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刀——或者说,他就是刀,刀就是他。 皇影站在岸边,呼吸停滞,握着惊寂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 背上的惊寂,死了半年的惊寂,此刻竟自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刀身上黯淡了半年的幽光,一丝一缕地重新亮了起来,微弱,却真实。 刀在叫! 它在回应湖心之人的刀意! 皇影伸手反握住背后的惊寂,掌心传来久违的震颤,刀身上重新亮起的微光映在指缝间。 他眼眶骤然发酸——半年了,他以为这把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刀已经跟他一起死了。 没想到,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值得让它重新苏醒的对手出现。 不是恐惧。 是遇到了毕生追寻之物时,那种灵魂深处的共振。 湖心孤舟,蓑衣独钓。 岸边黯刀,落魄之人。 皇影的目光穿过湖面,死死钉在舟上独钓之人的背影上。 虽未交手,方圆百丈的气息已经凝固成了铁板一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沧桑古朴的刀意,沉重得连风都刮不动了。 皇影站在岸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乞丐弟子。 但他脚下的碎石被真气压得嘎吱作响,地面辐射状裂开了一圈细纹—— 半年的行尸走肉,并没有磨掉他一身骇人的功力。 心已经碎了,可骨头还硬着。 「你的心受伤了。」 良久,独钓之人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口破旧的古钟,沉闷浑厚,透着看透了世间万事的淡漠。 他甚至没回头,依旧盯着水面上一根没有钩的钓竿。 手指轻轻搭在竿身上,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竿节,每一下都恰好踩在湖面涟漪扩散的节拍上——像是在跟天地对话,压根没把身后的来客放在心上。 「心乱了,刀也残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逐客令! 平平淡淡几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影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走? 死了半年的眼睛里骤然腾起一团怒火—— 踏入这座山谷以来,他第一次有了人味儿的表情。 败给聂风,他认! 毕竟是名震天下的风神,曾与共舞的绝世强者。 输在他的腿下虽然屈辱,但至少说得过去。 可面前这个垂钓乡野的老头子,凭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断定他不够格? 「我不配做聂风的对手,难道连做你的对手都不配?」 皇影紧握惊寂,指节咔咔作响,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发颤。 背上的惊寂感应到主人情绪的波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黯淡了半年的幽光隐隐跳了两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独钓之人叩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仅仅是停了一下。 随即,他轻叹了一声,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斗笠下,是一张刚毅沧桑的面容。 双眸深邃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潭,里面藏着无尽的岁月更迭。 他上下打量了皇影一眼—— 目光在惊寂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皇影褴褛的衣衫和蓬乱的头发,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看了两息。 「刀意还没死透。」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便不再看皇影,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 一个字都没回答。 皇影的问题,他连听都懒得听。 皇影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又是这样。 又是这副高高在上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嘴脸。 跟聂风一模一样。 不——比聂风还过分。 聂风至少动了腿,至少跟他交过手。 面前这老东西,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不回答?」 皇影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糊住半张脸的乱发往后一撩,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凶光毕露的眼睛。 嗓子因为愤怒嘶哑得像砂纸刮铁。 「管你是谁——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皇影体内的气息猛然暴涨。 「锵——!!」 惊寂出鞘。 凄厉的刀鸣瞬间撕裂了湖面上的宁静,水波如受惊的游鱼般四散开去。 刀身上的幽光在出鞘的一刹那猛然暴涨——仿佛连刀都在替主人做最后的怒吼。 独钓之人叩竿的手指再一次停了。 这一次,停得比上一次久了一瞬。 他微微侧过头,斗笠的阴影下,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说什么。 皇影双手擎刀,浑身的精血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燃烧,把仅存的真气丶刀意丶不甘和愤怒,一股脑地全部灌进了这一刀里。 「惊情七变!!」 又是他最强的一招。 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般毁天灭地,但这一刀里多了一样东西——视死如归的决绝。 七道黄金刀芒交织汇聚,凝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狂龙,咆哮着掠过湖面。 所过之处,湖水被豁开一道数丈宽的深槽,滔天巨浪向两侧狂涌。 这条狂龙挟着粉碎一切的威势,直扑湖心小舟! 第259章 岁月摧刀客,闲言惊客栈 这一刀,斩山则山崩,斩地则地裂。 然而——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独钓之人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抹轻蔑,不加任何掩饰。 不闪,不避,不挡。 他甚至把钓竿往膝上一搁,腾出双手抱在胸前——用最漫不经心的姿态,迎接这拼了命的绝杀。 刀气狂龙张牙舞爪地轰在了他身上。 没有惊天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 甚至……连脚下的小船都没晃一下,湖水也没泛起一丝涟漪。 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刀气,碰到独钓之人身体的一瞬间,就像一滴水砸进了大海—— 无声无息,消失得乾乾净净。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风停了,浪平了,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独钓之人依旧稳稳地坐在舟头,蓑衣没动,斗笠没歪,抱着胳膊的姿势纹丝未变。 就好像刚才撞在他身上的,不是东瀛第一刀客拼了命的绝杀,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岸边。 皇影整个人僵住了。 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眼里原本的疯狂凝固了,化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和茫然。 重新燃起火焰的双眸,在这一刻又灭了——灭得比之前半年还要彻底。 「这……这怎么可能……」皇影喃喃出声,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松开,惊寂从掌心滑落, 「铛「的一声砸在岸边碎石上,凄厉刺耳。 他引以为傲的刀气,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这是云泥之别,是天和地的差距。 独钓之人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袖。 乾乾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沾上。 他重新拿起钓竿,目光却没落在水面上,而是看了一眼躺在岸边碎石中的惊寂。 「可惜了这把刀。」 声音极轻,像在自语。 皇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欣赏,是给刀的,不是给他的。 独钓之人缓缓提起手中无钩的钓竿,动作慢得出奇,仿佛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一段漫长的光阴。 「刀,不只是用来杀人的。」 「杀人容易,斩光阴才难。」 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正视了皇影。 目光里不再是刚才的淡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个刀道走到尽头的人,在看一个还在半山腰拼命爬的后辈。 「你既然求死,我就赐你一刀。」 话落,竿挥。 没有惊天的刀芒,没有裂空的尖啸。 这一竿,平平无奇,就像秋风扫过落叶,又像夕阳沉下西山。 但在皇影的眼中,世界变了。 钓竿不再是竿—— 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是无人能逆转的岁月洪流! 「岁月催人!」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感,瞬间笼罩了皇影。 想躲,身体像生了锈一样,动弹不得。 想挡,刀意无形无质,根本无处可挡。 他想弯腰去捡惊寂,手才伸出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周身的时间仿佛被抽走了。 「呼——「 无形刀意,轻轻拂过。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然而下一刻,皇影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 紧接着,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出现了。 皇影乌黑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霜白—— 像墨水被一丝丝地从布上抽走了颜色,从两鬓蔓延开来,夹杂在黑发之间,刺目得吓人。 面庞上多了几道深刻的纹路,原本紧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一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一刀过,十年逝。 这一刀,斩的不是血肉—— 斩的是命!是寿元! 刀意散尽。 皇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跟一条丢上岸的鱼没有任何区别。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撑住身体——然后看见了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肤比方才粗糙了许多,青筋凸起,关节也大了一圈,像是被岁月狠狠搓磨过。 他猛地揪住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拽到眼前——黑发间夹杂着一缕一缕的白丝,在指缝间格外刺眼。 心神,彻底崩碎了。 「我的手……我的头发……」 他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眼里满是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不可能是刀法!!世上哪有这种刀法!!」 独钓之人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坐回了舟头,把钓竿搁回水面上,恢复了最初独钓的姿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很久,一句话随风飘过湖面,淡得几乎听不见: 「走吧。」 跟第一次说这两个字时一样平淡。 但意味,已全然不同。 皇影拖着瞬间苍老十岁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捡起惊寂,一步一步朝谷口挪去。 走出几丈远,他忽然停住了,没有回头。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最后一丝执念。 他输了,被一竿抹去了十年寿元,心神已经彻底碎了。 但作为一个刀客——哪怕已经碎成了渣——他必须知道,击败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湖面上很安静,安静了很久。 久到皇影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答案。 然后,一个声音从湖心幽幽飘来,淡得像一缕轻烟: 「刀皇。」 仅仅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报了一道菜名。 皇影浑身猛地一颤。 中原刀道至尊——刀皇!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关中,七侠镇,同福客栈。 大堂里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跑堂的夥计肩上搭着白毛巾,在桌椅之间穿梭来回,手脚麻利得很。 油腻腻的桌面上堆满了花生米和卤猪耳,浊酒泛着泡沫,热气和酒气搅在一起,把整间客栈熏得暖烘烘的。 「听说了没?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一个满脸麻子的江湖客「砰「地把脚踩在长凳上,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稳,洒了半碗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他唾沫横飞,表情夸张得跟天塌了似的。 「能有啥大事?」 旁边正嗑瓜子的胖子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 他一边嗑一边往桌上吐壳,瓜子壳在面前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难不成是李大嘴又研究出什么'新菜品'了?还是这天要下金子了?」 「去去去,说正经的!」 麻子脸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花生米骨碌碌滚了一桌。他压低声音,眼珠子贼溜溜地左右转了一圈: 「'天外天'发了英雄帖,要在泰山——就是皇帝老儿封禅的地界,办武林大会!说是要重新排定江湖座次!」 「泰山?!」 胖子手一哆嗦,瓜子掉了一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乖乖,那可是皇家的地盘!这帮人胆子也太肥了吧?」 他回过神来,赶紧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瓜子,吹了吹灰又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追问: 「话说回来,这'天外天'又是哪路神仙?听着跟'天外飞仙'似的,能吃不?」 「啧,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 邻桌一个摇着破扇子的书生「唰「地展开摺扇凑了过来,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做派。 摺扇上的山水画掉了半截颜色,扇骨还缺了两根,但丝毫不影响他摇得起劲。 「那可是盘踞在昔日天下会旧址上的主儿。这帮人在天山顶上窝了十几年了!只不过平日里神神秘秘的,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大小姐似的,极少在江湖上露面,所以大夥才觉得面生。」 「哟,你倒知道得挺多。」胖子斜眼瞥他,「你去过天山?」 「那倒没有。」书生老脸一红,扇子摇得更快了,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我有个远房表叔的二姨夫的隔壁邻居家的乾儿子的拜把子兄弟,当年给天外天送过一批粮草——「 「停停停停停!」胖子一口瓜子呛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才喘过气来,满脸懵逼, 「什么表叔的二姨夫的隔壁……你再说一遍?」 「不对,你别说了,我听着脑仁疼!」 周围几桌的人哄笑起来,有人笑得直拍桌子:「这关系绕的,族谱都写不下!」 书生窘得耳根都红透了,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什么。 「切——「 角落里,一个背着九环大刀的络腮胡大汉不屑地嗤笑一声,声音像敲了一口大钟,震得隔壁桌的酒碗都嗡嗡响。 他一条腿踩在长凳上,嘴里叼着根牙签,翘着脚晃来晃去。 「我当天外天是什么东西呢,不就是个捡漏的吗?占个茅坑就能当香饽饽?真以为坐在龙椅上,自个儿就是皇帝了?」 「嘘!你小声点!」 麻子脸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神秘兮兮,左右张望一阵才压着嗓子说: 「听说这次排场可大了……要是没点真本事,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 「请了人家就去?」 络腮胡依旧满脸不屑,一把抓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含含糊糊地嘲讽道: 「我还请玉皇大帝吃饭呢,人家来吗?依我看呐,这就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到时候群雄没去,去了一堆看热闹的,那才叫笑掉大牙呢!」 说完还把牙签从嘴里拔出来冲麻子脸虚虚一点,活像个得意洋洋的教书先生。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大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胖子笑得直拍大腿,书生笑得扇子都掉了,连柜台后面正打算盘的掌柜都抬头瞅了一眼,又摇着头低下去了—— 这帮人,天天这德行。 第260章 天外发名帖,江山泛暗潮 皇宫深处,养心殿。 「啪!」 一只描金玉盏自御案边飞出,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顷刻四分五裂,细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连跪在丹陛下的大内侍卫统领手背都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可他跪得笔直,额头几乎贴上地面,别说抬手去擦,便连呼吸都不敢稍重半分。 「放肆!简直放肆!」皇帝在殿中来回疾走,袍袖翻飞,脸色铁青得吓人, 「断浪算什么东西?一个出身江湖的草莽,也敢在泰山开武林大会?」 」泰山是什么地方?历代帝王都曾在此封禅,是皇权所系,是天家威严!「 」他把英雄帖撒得满天下都是,分明是在踩朕的脸!「 殿内一众太监宫女齐齐伏地,连眼皮都不敢抬。 侍卫统领喉结滚了滚,低声道: 「陛下息怒,断浪如今执掌天外天,背后还站着一个更不能轻动的人,寻常手段,恐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顿,后背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因为他知道,江尘这两个字,在这座皇宫里比刀还利,比鬼还凶。 说出来,未必是提醒,也可能是催命。 帝王脚步猛地一滞,转过头来,眼神阴沉得像要吃人: 「说下去。」 侍卫统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还有江尘。」 这两个字一出,整座养心殿仿佛骤然静了一瞬。 檐下风铃明明未动,殿内烛火却齐齐晃了一下。 两名捧灯的小太监身子一颤,几乎本能般将头埋得更低,连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帝王脸上的暴怒,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先前满腔恨不得立刻发兵踏平天外天的狠意,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下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忌惮。 甚至,带着一点不愿承认的惊惧。 这些日子里,朝堂上不是没人进言过。 也不是没人想借着朝廷名义,先拿天外天开刀。 可上一个当众高呼「江湖草莽不堪一击,请陛下发兵剿灭天外天」的兵部侍郎,第二日只留下一封「旧疾复发,告老还乡」的奏摺,从此再无消息。 朝中人人都明白,那人不是自己退下去的,而是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双手抓着龙头扶手,指节绷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若非顾忌江尘,朕早便挥师踏平天山了!岂容他们在朕眼皮子底下如此猖狂!」 殿角阴影里,一名身披紫黑蟒纹内侍袍的中年太监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十指修长如玉,手中一柄乌骨拂尘垂落在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此人刚一现身,殿内原本压抑混乱的气氛,立刻又冷了几分。 他正是内廷第一人,王公公,一身所修《葵花宝典》。 「陛下息怒。」 王公公微微躬身,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比先前砸碎的玉盏更让人心里发寒: 「断浪再狂,也还不至于让陛下为了他动这么大的火。」 」泰山大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背后多半另有文章。陛下不妨先听听刀统领怎么说,再作决断。「 皇帝胸口起伏了许久,才强压住怒意,阴沉沉问道: 「断浪突然广发英雄帖,总不会只是为了显摆威风。你查到了什么?」 侍卫统领忙道: 「回陛下,据密探回报,此番武林大会并非寻常会盟。」 」断浪放话,说天外天不但要重排武林座次,还要在泰山之巅,当众公布一桩足以震动天下的秘闻。「 皇帝眯起眼睛:「什么秘闻?」 侍卫统领声音更低:「长生之秘。」 此言一出,皇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长生。」侍卫统领伏得更低, 「断浪亲口放出的消息,英雄帖中虽未写明,但江湖上已经传开了。」 「说天外天已掌握长生之法,此番泰山大会,便是要让天下人亲眼见证。」 皇帝怔怔站在原地,眼里的怒意还未散尽,却已被突如其来的震惊硬生生压了下去。 长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他心里。 「长生……」他低低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盯着侍卫统领,一字一句道, 「秦皇汉武穷尽一生都求不得的东西,竟落在了江湖人手里?」 侍卫统领不敢接话。 皇帝忽然抬头,目光死死盯住他:「消息可真?」 「至少断浪的确是这么放出去的。」 「江尘呢?江尘可有表态?」 侍卫统领心头一跳,斟酌着道: 「未曾探得。只是……既然断浪敢把话放到这一步,想来背后若无江尘默许,他也不至于如此张扬。」 皇帝沉默了。 如果说先前他对天外天只是忌惮,那么此刻,压在心头的忌惮里已陡然掺进了无法遏制的贪欲。 长生。 不是延年益寿,不是多活三年五载,而是真正能逆转生死丶抗衡岁月的法门。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一个皇帝发疯? 片刻后,皇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内来回震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天外天!好一个断浪!」 他一甩龙袍,眼中再无方才的惊惧,只剩一股被欲望烧红的狠意: 「断浪既敢广发英雄帖,便说明他有底气,也说明……长生之秘十有八九是真的。」 「朕若不去,岂不是将长生白白让给一群江湖匹夫?」 王公公眼神微沉,低声道: 「陛下,泰山鱼龙混杂,若您亲自前往,万一……」 「万一?」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 「为了长生,便是刀山火海,朕也要去。」 他猛地转向丹陛下方,厉声喝道: 「传旨!宣岳信丶石顶天二将,即刻进宫觐见!再命禁军精锐暗中点齐,随朕东巡泰山!」 侍卫统领听得心头狂震,忍不住抬头半寸: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要亲去!」 皇帝一步步走下丹陛,站到侍卫统领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惊, 「若天外天识相,朕便以天家之恩纳其秘法;若他们不识相……」 他目中寒光一闪,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可侍卫统领听懂了。 皇帝这是动了孤注一掷的心思。 不,是被「长生」两个字逼疯了。 侍卫统领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遵旨。」 他嘴上应命,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这天下,是真的要乱了。 …… 英雄帖一出,天下震动。 短短数日,烫金英雄帖便像长了翅膀一般,自天山飞过中原,落进无数门派丶帮会丶世家与散修高手手中。 断浪连同「长生之秘」,成了整座江湖最炽热丶也最危险的话题。 江南,联帮总舵,聚义厅。 厅中火盆烧得极旺,炭火噼啪作响,却压不住那股越烧越烈的躁意。 总帮主乾震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英雄帖,已经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最后五指一合,只听「啪」的一声,厚重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缝。 「天外天……断浪……」乾震冷笑着将帖子拍在案上,目中尽是阴沉, 「老夫整合三帮七会,苦经营了半辈子,才有今日联帮。」 「如今一个后起之秀,也敢一纸帖文号令天下,真把自己当武林共主了?」 左护法南宫雪与右护法铁擎分列两侧,众堂主亦都在场,一时却无人敢率先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帮主此刻恼的,不只是断浪扬名,更是帖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 仿佛天下英豪,皆是他断浪邀来观礼的客人。 片刻后,南宫雪轻轻开口: 「帮主,帖子写得虽狂,可眼下真正动人心的,恐怕还不是武林座次。」 乾震抬眼:「你也信长生?」 南宫雪沉声道: 「江湖上十句传言,九句是假的。」 「可若放话的是断浪,是天外天,那便至少值得去看一眼。」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铁擎瓮声瓮气道: 「若真有长生法,岂能让给别人?咱们联帮这么多兄弟,难道还怕了他天外天不成?」 「怕?」乾震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寒意, 「怕倒未必。可也绝不能莽撞。断浪敢把场子摆在泰山,摆明了就是要请天下人去看热闹,也顺便看看,谁有胆子伸手,谁又有本事伸手。」 南宫雪听出话中深意:「帮主的意思是……」 乾震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厅门前,望着外头飘雪的庭院,语气阴鸷而笃定:「此行,老夫亲自去。」 「若长生之秘是真的……」 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个极有侵略性的笑意。 「联帮,也该换个名字了。」 众人精神齐震。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夺得长生秘法,区区联帮算什么? 到时莫说一统武林,便是将势力渗入朝堂,也未必不可。 「传令!」乾震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挑选堂中精锐,即刻启程,奔赴泰山!」 「是!」 聚义厅内,吼声如雷。 第261章 黑舰横江阻,群豪赴泰山 大江之上,波涛滚滚。 一艘黑色巨舰横在江心,船身狰狞,铁索垂挂,硬生生截住了大半河道。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伏在水面的钢铁恶兽。 甲板之上,天河帮帮主青渊单脚踏着船舷,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坛,仰头猛灌一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断浪!这事儿办得够大,够狂,老子喜欢!」 身后一名独眼副帮主皱眉道: 「帮主,天外天势大,泰山又不是水域,咱们去了,只怕占不到地利。」 「地利?」青渊回头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你他娘的就知道地利。」 「人活在世上,遇见大机缘,还讲什么地利天时?」 「天外天放出长生消息,就是往所有人心口点了一把火。」 「谁去得晚,谁就得看别人吃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着。」 独眼副帮主还是有些不安: 「可断浪既敢放话,必有后手。万一这是个圈套……」 「圈套又如何?」青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江湖本就是拿命换前程。」 「再说了,泰山上那么多人,真出事,也轮不到老子第一个死。」 旁边一众水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个个把刀敲得叮当乱响。 「帮主说得对!」 「有宝不抢,那还混什么江湖!」 「他娘的,去泰山狠狠干一场!」 青渊听得心情大畅,随手把酒坛砸进江里,轰然溅起大片水花: 「传令下去,收网,撤船,带上帮里最凶的一批人,跟老子去泰山开眼!」 他顿了一下,又舔了舔嘴角,眼里浮起一抹近乎贪婪的兴奋。 「若真有长生,老子先活他五百年,再把这八百里水路,扩成八千里!」 …… 川蜀,五毒宗。 湿冷石室中,烛火幽绿,墙角毒虫窸窣爬行,空气里尽是草药丶腐肉与毒液混杂的古怪气味。 宗主唐森盘坐石榻之上,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彩纹毒蛛,手里银针轻点,正在给它喂食。 那毒蛛吐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银线,缠上针尖,毒光幽幽,竟映得唐森脸色也一片惨绿。 下方,一名黑袍长老低声道: 「宗主,英雄帖已经送到了。断浪放出长生消息后,川中不少势力都已动身赶赴泰山,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 唐森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眯起眼,盯着毒蛛吐丝的动作,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才是世上第一等的大事。 直到片刻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长生。」 笑声细而尖,带着蛇信般阴冷的颤意,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两个字,还真是比什么毒都厉害。」 「皇帝听了要疯,草莽听了要狂,连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怕也得眼红。」 黑袍长老试探道:「宗主觉得,此事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唐森终于抬起头,眼中寒芒闪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只要他们信,泰山便会变成一锅滚开的毒汤。」 他指尖一弹,掌心毒蛛跃回袖中,银针却留在他手里,寒芒森森。 「越乱,越适合我五毒宗下手。」 「传令,选五十名擅长潜踪丶施蛊丶易容之人,随本座赴泰山。明面上,咱们做客。暗地里……」 他捻断手中银针,声音轻得像耳边阴风。 「谁碍事,谁就死。」 …… 北地丶东海丶西陲,各方势力尽皆闻风而动。 巨刀门中,一刀盘坐刀堂,面前长刀横陈,刀锋映着火光,照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堂下弟子禀明消息后,他只淡淡问了一句: 「断浪也配排武林座次?」 弟子不敢答。 一刀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凌厉刀意: 「备马,去泰山,座次这种东西,向来不是嘴上排出来的,是刀下砍出来的。」 冷剑门内,血刃手抚长剑,听完探子回报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长生也好,夺位也罢,本座都没兴趣。可若天下高手都聚于泰山,那倒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 一时间,无数江湖豪客丶世家高手丶宗门霸主,自天南海北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有人骑快马,踏碎官道冰雪。 有人乘楼船,逆流直上。 有人孤身负剑,夜行千里。 也有人腾空而过,衣袂带风,像一抹掠过天际的流光。 每一条通往泰山的路,都变得热闹起来。 茶棚里有人低声议论,驿道上有人互探底细,山林中甚至已有人因为一句口角丶一眼挑衅便当场拔刀。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趟路,不只是去赴会。 更是去争。 争名,争势,争命,也争那一线谁都不肯放手的长生机缘。 风未至,杀意先起。 整个江湖,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推着,朝泰山轰然汇流。 …… 天门深处,冰梯尽头。 这里是自在地界的终点,亦是通往虚空天界的唯一门户。 四周死寂,寒意彻骨,连空气都像被冻结在原地。 神官一路踏冰而上,靴底与冰面摩擦出极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样的静里,竟也显得格外刺耳。 尽头处,巨大的玄冰镜面静静矗立。 它晶莹剔透,光滑如镜,却又深不可测。 人若站在近前,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见镜后景象,只会被那片冰冷的深处,一点点吸走心神。 神官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没有形体的深渊。 而深渊之后,便是「天」。 他走到冰镜前,立刻躬身,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启禀天,中原急报。天外天之主断浪广发英雄帖,将于泰山之巅召开武林大会。」 冰镜后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音。 神官不敢停,硬着头皮继续道: 「除此之外,断浪还放出消息,称天外天已掌握长生之秘,并欲借泰山大会,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四周愈发安静。 神官额角冷汗无声渗出。 他知道,很多时候,天的沉默比开口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沉默是在思索,还是在决定谁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冰镜深处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淡漠,空灵,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听不出喜怒,也分辨不出男女,只余一种凌驾一切的冰冷威压。 「长生……」 仅仅两个字,冰面之下的寒气便骤然翻涌。 神官脚边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白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他心中一寒,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断浪小儿,意欲何为?」 神官忙道:「属下无能,尚未探得其真正用意。只是江湖各方已被惊动,多半都会赶赴泰山。」 冰镜之后,再度沉默下来。 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帝释天的眸光已一点点冷了下去。 长生。 这两个字,对旁人而言是诱惑,对他而言,却更像一根忽然刺入心口的针。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世人眼里的王朝更迭丶江湖兴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场重复上演的戏。 也正因活得太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长生」二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龙之谜,如果泄露出去,足以令整个武林彻底疯狂。 而断浪,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了「长生」二字。 是无意撞中? 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帝释天第一个念头,便是否定。 不可能。 神龙之秘,他筹谋千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才一步步推演出来。 这世上除了他,绝不该再有第二个人知晓全貌。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诱饵? 试探? 甚至……是专门抛给他的饵? 想到这里,帝释天心中竟生出一丝极其久违的不适。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久居棋局之上者,忽然发现棋盘里多出一颗看不透的棋子时,本能生出的失控感。 「哼。」 一声冷哼自冰镜深处荡开,震得整条冰梯都在轻轻嗡鸣。 镜面之上,无数细碎冰纹乍现又瞬息愈合。 「装神弄鬼。」帝释天语气恢复平静,可其中那一丝森寒,反倒更重了, 「派人去泰山,混入各方势力之中,暗查断浪虚实。」 「若他只是虚张声势,便让他死在自己搭好的台上。」 「记住,不要惊动天外天,更不要让旁人察觉天门已下场。」 「是!」 神官恭敬领命,连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他脚步极快,直到走出冰梯范围,才敢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短短几句话里,他分明听出来了。 天,动怒了。 而且不是随手碾死蝼蚁般的不屑之怒。 而是真正把断浪,甚至天外天,放进眼里的那种怒。 冰镜之后,再度归于死寂。 帝释天独坐于万载玄冰之间,四周没有风,也没有一丝人间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玄冰丶透过虚空,直接落在遥远的泰山之上。 两千年了。 帝王丶枭雄丶天才丶疯子,他都见得太多。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竟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泰山之会,或许不会只是群雄争利这么简单。 泰山之上,极有可能会出现某种超出他预料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却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断浪……」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在替天下人揭秘,还是在替本座……敲钟送葬。」 话音落下,整片虚空天界,寒意暴涨。 泰山,他也会去。 因为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在「天」面前,真正把戏唱完。 第262章 步惊云赴会,无名探玄机 武家祖地深处。 灯火昏黄,一名武家子弟立于密室之外,抱拳低声道: 「家主,外界传来消息。断浪广发英雄帖,邀天下群雄齐聚泰山,还放出风声,说天外天握有长生之秘。」 密室之内,传出武无敌平淡冷沉的声音: 「知道了,退下吧。」 「是!」 那名武家子弟不敢多留,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密室之中,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长生这种缥缈虚无的东西,武无敌从来不信,也懒得搭理。 比起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泰山大会,他更在意的,始终只有武家本身。 困住武家这么多年的东西还压在那里,像一道甩不开丶斩不断的阴影。 若不能把那道诅咒彻底破解,纵然真有长生摆在面前,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空谈。 …… 无天炼狱,赤家堡。 烈焰翻卷,热浪灼人。 赤色石殿之中,一名赤家守将单膝跪地,沉声道: 「堡主,外界传来消息。断浪于泰山设下武林大会,又放出长生之秘,眼下整个江湖都已动了。」 高座之上,赤绝披着一袭赤纹长袍,整个人像浸在火里一般,连目光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听完之后,淡淡说道: 「知道了。」 「传令下去,赤家堡上下不得妄动,谁也不准出去。」 「是!」 守将领命退下,整座石殿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火焰翻卷的噼啪声。 赤绝缓缓起身,走到殿前,望着外头翻腾不休的火海,眼中尽是冷意。 先祖当年率族隐入无天炼狱,立下祖训,门人子弟不得轻出。 外头闹得再大,也轮不到赤家堡掺和。 至于长生,在赤绝看来,更像一个笑话。 断浪若真掌握了这种东西,又岂会当众抛出来与天下人分享? 泰山脚下,泰安古镇。 昔日清幽的小镇,如今被江湖人挤得水泄不通。 五湖四海的豪杰如过江之鲫涌了进来,客栈早在半个月前就订满了,连柴房和马厩都被高价租了出去。 街头巷尾到处是佩刀挎剑的江湖客,有喝酒吹牛的,有一言不合拔刀的,更多的是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满脸好奇——天外天说的「长生「,到底是真是假? 滚滚人潮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身披墨色大氅,身形伟岸,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前走,周围的人群就自动往两边分开—— 不是让路,是被他身上的气场逼退的。 有几个不长眼的江湖汉子刚想凑上来套近乎,刚走到三步之内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赶紧缩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跟在他身侧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步伐沉稳,呼吸绵长—— 一看就是根基极深的练家子。 步惊云和步天,父子二人穿行在这座喧嚣的古镇里,准备找个清净地方落脚。 「爹,这镇子上的人真多。」步天左看右看,目光里难掩少年人的好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江湖人挤在一起。」 步惊云没说话。 步天早就习惯了—— 爹就是这样的人,能用沉默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嘿嘿笑了笑,继续跟上。 「呼——「 恰在此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从侧方传来。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路旁的林子里掠出,身法极快,眨眼间便横在了父子二人身前。 步惊云脚步微微一顿,但眼皮都没抬。 步天下意识地沉了沉身子,手指微曲,真气已经聚到了掌心—— 然后他注意到父亲连动都没动,心中一凛,立刻收了手。 爹不动,就说明没危险。 「步大侠,别来无恙。」 来人身形枯瘦,面容奇丑无比—— 五官像是被人生生揉碎又捏回去的,疤痕纵横交错,乍一看能把小孩吓哭,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是你。」 步惊云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 步天偷偷打量了这个枯瘦的男人一眼,差点没被那张脸吓一跳—— 这人长得也太吓人了,满脸疤痕跟蜈蚣似的,但偏偏对爹毕恭毕敬。 鬼虎拱手一礼: 「主人知步大侠已至泰山,特命小人在此恭候,请步大侠移步一叙。」 步惊云微微点头:「带路。」 鬼虎身形一晃,化作残影,向镇外掠去。 步惊云带着步天紧随其后,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整座闹市。 步天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心里暗暗吃惊——这个满脸疤的鬼虎,轻功快得离谱,自己全力施展身法竟也只是勉强跟上,差点被甩开几次。 看那张丑脸还以为是个阴沟里的角色,没想到一身轻功竟恐怖至此。 穿过喧嚣闹市,三人来到了镇外一片幽静的竹林。 「吱——吱——「 一阵悠长苍凉的二胡声,随风飘了过来。 琴声凄婉,如泣如诉,听在耳中,莫名让人心里发酸。 步天从未听过这种曲子—— 明明没有歌词,却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英雄丶关于迟暮丶关于这世间无处安放的遗憾。 竹林深处,一座简陋的竹亭中。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端坐石凳上,神情专注地拉着二胡。 他面容儒雅,气质淡泊,整个人像是跟周围的竹林长在了一起,超然物外,不染红尘。 身旁侍立着一个清秀少年,名叫阿松,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 步惊云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亭中的身影。 十多年没见了。 岁月似乎没有在那个人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反而让他的气息更加深不可测——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足以翻覆天地的力量。 一曲未完,但琴声却缓缓停了。 无名放下二胡,抬起头,目光温润,看向步惊云。 「师父。」 步惊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这一声「师父「从他嘴里吐出来,依旧冷硬,但认识他的人都听得出来—— 这两个字里藏着一份旁人很难从他身上看到的东西,叫做敬重。 「惊云,你来了。」无名淡然一笑,目光在步惊云身上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十多年不见,你的武功,看来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如今周身气息内敛,锋芒暗藏——好,当年的惊云已不可同日而语。」 「师父过奖。」步惊云面色不变。 无名的目光随即移向步惊云身侧的少年。 「这位是……」 「犬子,步天。」步惊云言简意赅,侧头看了步天一眼, 「天儿,来见过师公。」 步天当即上前,恭恭敬敬跪下叩头: 「徒孙步天,拜见师公!」 「好孩子,起来。」 无名虚手一扶,一股柔和的劲力将步天托了起来。 他上上下下端详了步天一番,越看越满意,目光中满是爱才之意, 「骨骼清奇,根基深厚,目蕴神光……确实是一块好材料。」 「孩子,你可愿随我习剑?」 这话放在江湖上,足以让无数人跪着排队抢名额—— 武林神话亲自收徒,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然而步天却一正脸色,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承蒙师公错爱,不过徒孙已有师门,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徒孙不敢另投他处。」 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语气诚恳但没有丝毫犹豫。 「哦?」 无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步惊云,眼中满是好奇。 他太了解步惊云了—— 这个人生性孤傲,眼高于顶,寻常高手压根入不了他的法眼。 能让他放心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出去,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惊云,以你的性子,竟肯把孩子托付给别人?」无名饶有兴趣地问, 「这孩子的师父,究竟是哪位高人?」 步惊云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事。 「天儿的师父,是江尘。」 「江尘?」无名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 像是听到了一个早就有所耳闻丶却一直无法完全理解的名字。 步惊云微微点头,开口说了一段在别人听来或许像是天方夜谭的话: 「数月前,天儿遭人暗害,心脉尽碎,人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鬼虎和阿松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步天就站在这里,活蹦乱跳的—— 人死了? 那眼前这个是…… 「幸得江前辈出手。」步惊云侧头望了步天一眼,冷硬的目光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温情, 「前辈施展通天手段,逆转阴阳,生生将天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见天儿根骨不错,便收归门下,传授神功。」 步天在一旁听着父亲提起这段往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对死后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命是师父给的,功夫也是师父教的。 爹从来不提这些,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江尘,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起死回生……」 无名喃喃自语,素来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震动之色。 他这一辈子纵横江湖,见过的奇功异术不知凡几,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门武学能让死人复活。 这已经不是武道的范畴了——这是神迹。 第263章 琴音试虎子,金袍慑群英 竹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无名长叹一声,目光越过竹林,遥望泰山方向: 「江前辈的修为,已经不是我等所能揣度的了。」 「能做到逆转阴阳丶夺天地造化……这种人物,或许真的已经超越了武道的极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连起死回生都做得到……那断浪所说的'长生',恐怕……确有其事。」 「惊云,进去说。」 无名起身,向竹林深处的小屋走去。 步惊云跟在后面。 竹亭外,步天看着父亲和师公走远,无聊地左右张望,目光落在了一旁站得笔直的阿松身上。 这少年从他们来到现在,一动都没动过。 站在那里跟根柱子似的,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步天凑过去,好奇地问: 「喂,你怎么一直站着不动?站了多久了?不累吗?」 阿松目不斜视,语气毕恭毕敬: 「主人未有吩咐,阿松不敢妄动。」 步天愣了一下,咋舌道:「你主人规矩这么大?」 阿松没有回答,继续像柱子一样站着。 步天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想不想坐下来歇会儿?我不告诉你主人。」 阿松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多谢步少侠好意,阿松不敢。」 步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想自己的师父江尘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要笑得满地打滚—— 师父哪有这种规矩。 要是自己也得这样在师父面前罚站,师父怕是第一个受不了,主动把自己轰走。 竹屋之内。 陈设简朴,一桌两椅,一炉檀香。 步惊云和无名相对而坐。 「师父,还有一件事。」步惊云神色沉了下来, 「七海龙王死了。」 无名面色平静,倒了碗酒推到步惊云面前: 「我已经知道了。」 步惊云眼中寒芒一闪: 「动手的是一个神秘刀客,刀气霸道至极,龙王连一招都没接下来,就被重创致死。」 无名端起自己的酒碗,没有喝,只是望着碗中晃动的酒液,语气幽然: 「从东海来的,刀意狂傲,不是中原的路数——是东瀛人。」 「东瀛?」步惊云眉头微皱。 「嗯。」无名微微点头, 「此人跨海而来,实力深不可测,如今风云汇聚泰山,他多半也会在大会上现身。」 步惊云没有接话,但攥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能一招重创七海龙王的刀客——不是普通角色。 两人又低声密谈了片刻。 天色渐暗,步惊云起身告辞:「徒儿先走了。」 「去吧。」无名微微颔首,目送他走出竹屋。 步惊云大步走出竹林,步天赶紧跟上。 「爹,师公跟你说了什么?」步天小跑着跟在后面问。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步惊云头也不回。 「又是这句……」 步天嘟囔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 爹说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那就一定会知道。 就在父子二人走出竹林的瞬间—— 身后,二胡声忽然响了起来。 「吱——「 琴声悲怆苍凉,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琴声——是剑意。 无上天剑之意,融在了每一个音符里,化作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竹林瑟瑟作响,漫天竹叶被音波震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疯狂飞舞,如同万千碎剑。 地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弹跳起来,竹亭的立柱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步天浑身一紧,下意识运转真气抵御这股席卷而来的剑意音波。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场暴风雨的中心,每一缕琴声都像一把看不见的剑,从四面八方刺来。 但他身前的步惊云—— 步履沉稳,一袭墨色大氅纹丝不动。 不是刻意运功抵挡,而是这些剑意音波根本就伤不到他。 它们打在步惊云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步天咬牙跟在父亲身后,借着父亲的气场替自己挡去了大半音波,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师公这是在干什么? 考验爹吗? 不对,师公不会做这种事……是在考验我? 他猜对了一半。 竹亭之中,鬼虎站在无名身侧,望着步惊云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满是震撼: 「主人……步大侠的功力,竟然已经恐怖至此了吗?」 「这种剑意音波的中心,他走在里面竟跟散步一样……」 无名手中二胡未停,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琴声渐柔,续上了方才未完的曲子。 泰山之巅,玉皇顶。 长空高远,万里无云。 山风烈得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漫天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闷沉沉的,像战鼓擂在心口上。 今天的泰山,跟往日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像赶集似的往山顶涌—— 山道两侧的石头上都坐满了人,古松巨岩上挂满了人,乌泱泱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封禅台侧面,一座巍峨的高台拔地而起,四周按八卦方位摆了几十把红木交椅,椅面铺着斑斓虎皮,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刀皇到——!」 「第三猪皇到——!」 一声高喝,两道身影大步而来。 为首那位虎背熊腰,走路带风——刀皇。 双眼亮得跟灯笼似的,左看右看,满脸都写着两个字:得意。 「嘿!老猪!看见没?」 刀皇大巴掌往身旁圆滚滚的胖子背上一拍,震得猪皇差点把嘴里的猪蹄喷出来,嗓门大得半个山头都能听见, 「这排场!这气势!啧啧啧,这是我女婿的手笔!放眼整个江湖,除了我女婿江尘,谁能整出这动静?」 第三猪皇翻了个大白眼,一手攥着啃了一半的油亮烤猪蹄,一手揉着被拍疼的后背,嘟嘟囔囔: 「行行行,知道你得了个乘龙快婿,你能不能别逢人就吹?」 「俺老猪正在家里睡得美美的,硬是被你连拖带拽薅上了山……这泰山也忒高了,俺这一身膘差点没给折腾散架。」 「少他妈废话!」刀皇眼一瞪, 「今天是天外天的大日子,老夫身为岳丈,不到场像话吗?你要是敢给老子丢人,信不信老子把你这一身肥肉片了下酒!」 猪皇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低头继续啃猪蹄。 两人在侍从引领下,落座贵宾席。 紧接着,唱名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往山顶上砸: 「联帮总帮主,乾震驾到——!」 「天河帮帮主,青渊驾到——!」 「五毒宗宗主,唐森驾到——!」 …… 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有分量。 乾震锦衣华服,龙行虎步,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掂量这里有几个值得他动手的。 青渊摺扇轻摇,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货笑得越灿烂,杀心越重。 唐森面色阴沉,周身隐隐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路过他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外闪了闪,生怕沾上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除了受邀的大佬们,更多的是闻风赶来的江湖散客和中小门派—— 虽然没资格上座,但早早占了古松巨石当看台,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就为了亲眼看看传说中的「长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泰山绝顶,群雄毕至,热闹到了极点。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吵得不可开交时—— 山道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鼓声。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得像闷雷碾过地面,脚底下的岩石都跟着微微发颤。 喧嚣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山门方向。 旌旗蔽日,黄罗伞盖如云。 两列金甲卫士手持长戈,一步一步往上走,面无表情,像两条金龙蜿蜒而上,硬生生把汹涌的人潮劈成了两半。 「皇上驾到——!!」 一声尖利的太监嗓,直穿云霄。 当今圣上身披九龙金袍,头戴通天冠冕,龙行虎步,一步一步走上了泰山之巅。 岳信丶石顶天两员大将一左一右,铁塔般杵在旁边,满脸煞气。 皇帝身后半步,还悠悠地跟着一个身披紫黑蟒纹内侍袍的中年太监——王公公。 手中一柄乌骨拂尘垂落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晃荡。 王公公扫了一眼四周,脸色沉了下来。 满场江湖人——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啃猪蹄的还在啃猪蹄。 没有一个人跪。 「放肆!」王公公尖声开口,乌骨拂尘猛地一甩,尖利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人群, 「圣驾亲临,尔等草莽竟敢不跪——!」 没人搭理他。 几个近处的江湖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自己的。 远处的更乾脆,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公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拂尘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抖了抖,还想再骂—— 皇帝微微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王公公立刻闭嘴,退回半步,垂下了头。 第264章 帝王冷眼观,断浪震群雄 皇帝面色如常,龙行虎步,一步未停。 但只有走在他身侧的岳信看到了——陛下攥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人群中有人开始骚动,几个老江湖互相使了个眼色,凑到一堆低声议论。 「你们注意到没有……御林军来了几百人。」 「几百人算什么?」 「你傻啊——上来的只是先锋!山下面才是大头!我刚从南坡上来,亲眼看到的,满山遍野全是兵,少说十万!泰山围得跟铁桶似的,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这话一传开,好些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皇帝走到场中,龙目扫过高台,眉头微微一拧—— 好大的排场。 可这满台的交椅里头,竟然没有一把是给他留的。 「放肆!!」岳信当场就炸了,一声怒喝,真气激荡得周围几个江湖客踉跄后退, 「天外天目无圣上,谁给的狗胆子!」 皇帝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高台。 「无妨。」 话音刚落,身后几名大内侍卫动作如风,从后方抬出了一把纯金打造丶雕龙画凤的九龙宝座—— 「嘭「地往高台正前方一摆。 皇帝大袖一挥,安然坐下。 岳信丶石顶天并肩而立,如两尊金刚杵在宝座一侧。 王公公无声无息地站在另一侧,乌骨拂尘拢在臂弯里,眉眼低垂。 这一手反客为主,顿时让满场群雄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 日头渐渐爬到了正当空,毒辣辣的阳光直射下来。 高台上依旧空空荡荡。 天外天的主人断浪,迟迟没有现身。 「这断浪搞什么名堂?不是他请的人吗?怎么自己不来?」 「就是说!让咱们这些人在这儿干晒着,他断浪算老几?」 「该不会是怕了吧?不敢露面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响个不停。 别说那些小门小派了,连几个一方霸主的脸上都挂不住了,频频回头张望。 唯独皇帝,端坐在金龙宝座上,双目微阖,表情看不出喜怒。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像是在盘算什么。 山风猎猎,暗流涌动。 风云未起,杀机已现。 「不哭死神,步惊云到——!」 一声长啸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头顶。 满场喧嚣瞬间被压了下去。 山道尽头,一股凛冽寒气如狂风过境,席卷而来。 两道身影踏着寒风,大步迈入场中。 为首男子身披墨色大氅,面容冷峻得跟万年寒冰一样,双眸深邃如潭,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身侧,一名英气少年紧随其后,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步惊云!!是步惊云!!」 「失踪十几年,这尊煞神竟然重出江湖了!!」 「云都来了,风呢?聂风会不会也来?」 人群瞬间炸了锅。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墨色身影上,有惊叹的,有畏惧的,有兴奋的—— 更多的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乾震的笑容收了,目光如钉子一样铆在步惊云身上,嘴角微微下沉。 青渊扇子停了,笑容也淡了几分,压低声音说: 「这尊煞神……可不好惹。」 刀皇却是眼前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跟猪皇嘀咕: 「呵,这小子杀气不小啊……跟老子当年有几分相似。」 人群还没缓过劲来,又一声清越唱名响起: 「武林神话,无名到——!」 这四个字一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连坐在金龙宝座上微阖双目的皇帝,都不由得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而来。 气质淡泊,步履从容,跟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朵闲云飘进了战场。 但他经过的地方,群雄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有人抱拳,有人躬身,有人只是默默让路——没人敢拦,没人敢吵,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天……连无名前辈都来了!?」 「天外天到底什么来头,连这位隐世不出的武林神话都请得动!」 无名神色淡然,带着鬼虎和阿松,径直走到步惊云身侧,微微颔首。 步惊云也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一股孤寂苍凉的刀意,毫无徵兆地从人群后方升起。 跟中原武学浩大磅礴的路子完全不同,这股刀意透着一种极致的锋锐和决绝,像是恨不得把天地一刀劈成两半。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东瀛服饰的刀客,怀抱长刀,独行而来。 面容沧桑,鬓角染着一层霜白——像是被岁月狠狠磋磨过。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对刀道的执着和狂热,烧得比头顶的烈日还猛,让人不敢直视。 东瀛第一刀客——皇影! 没有唱名,不需要唱名。 光是这股独一无二的刀意,就是最好的名帖。 步惊云和无名几乎同时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这名东瀛刀客。 二人对视一眼,不用开口,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就是他——斩杀七海龙王的人。 皇影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然而,当视线掠过贵宾席上一道狂放的身影时——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刀皇就坐在贵宾席上,正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地跟猪皇吹牛,浑然没注意到他。 皇影没有半秒犹豫,当即调转方向,径直避开刀皇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到场边一个偏僻的角落,背靠巨石,默然而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再招惹这个刀客。 上次被他一竿「岁月催人「削了十年寿元,如今鬓角染霜丶面多风霜,这副模样就是拜刀皇所赐。 再挨一下…… 这辈子的刀道就到头了。 泰山绝壁,一棵古松的树巅。 江尘一身白衣,懒洋洋地倚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松果,像是在自家后院看邻居吵架。 下方人头攒动,刀光剑影,群雄汇聚——好大一出戏。 他双眸微阖,瞳孔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异光。 天眼之下,世间一切伪装都跟没穿衣服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呵,来了。」 江尘目光穿透了人山人海,定格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天眼视野中,此人周身气息圆融得不像话—— 跟天地完全融在了一起,浑然一体,滴水不漏。 江尘微微眯眼,天眼深处光芒流转,将此人体内的真元层次一层层剥开来看——至少千年往上。 这跟他预测的功力相差甚远,唯有可能是帝释天在千年前曾自废武功修炼万剑归宗。 不过,有意思的是—— 天眼之下,帝释天体内那股凤血的气息并不充盈,像是一口井里的水位降了大半。 但这也只会影响他的寿元和衰老,跟战力无关。 千多年的浩瀚功力摆在那里,帝释天依然是一尊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江尘嘴角微微上翘,目光继续扫过人群。 巨石阴影中,一个背着黑布长条状物体的青年抱臂而立,神色冷峻,通身锋锐,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 那是他的大弟子,金。 金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锦衣少年,十几岁的年纪,剑眉星目,眉心隐隐可见一道剑形胎记。 「这股剑意……圣灵剑法?」江尘微微眯眼,紧接着又察觉到了一丝更深层的东西, 「还有一股轮回的味道?」 「剑圣转世……龙儿吗?果然是天生贱体。」 一处茂密的树冠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风律波动被天眼捕捉到了。 若非天眼的洞察力,这点动静根本无人能觉察。 聂风来了,但隐而不发,显然打算先在暗中观望。 江尘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微微皱眉。 笑三笑……没来? 以那家伙活了四千多年的性子,「长生「这两个字不可能不吸引他。 是压根不感兴趣,还是缩在龟山没出来? 算了,猜也白猜。 江尘随手将松果弹向虚空,重新望向下方空荡荡的高台,自言自语: 「角色差不多齐了,这出戏……也该开场了。」 忽然——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远处天际暴射而来。 快,快得不像话!! 红芒拖着一条长长的火尾,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倒着往天上飞,刺目的红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色—— 转瞬之间,便已落在了封禅台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红芒散尽,一道人影显现。 断浪!! 他就这么站在飞檐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神态懒散得像是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嗯,效果不错。 断浪内心很满意——这个出场,没白练。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这就是断浪?」 「刚才那道红光……是他?这身法也太快了吧!」 「没看清……只看到一道红影一闪就上去了……」 伪装成普通人的帝释天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红色流光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寻常轻功的范畴。 就算是他全盛状态下的纵意登仙,也未必能快过断浪。 这是什么轻功? 他从未见过。 第265章 四大瑞兽出,千年老怪惊 人群中某几道目光,却比旁人多看到了一些东西。 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不透断浪的实力,但正是因为「看不透「这三个字,反而让他脊背一凉——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 越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越可能是深不见底的高手。 不远处,龙儿的目光死死黏在断浪身上,眉心的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本能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危险到让他体内的剑意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至于步惊云——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垂了下去。 但步天注意到,父亲攥着衣袖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这个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步天看懂了: 爹认识这个人,而且,有故事! 飞檐之上,断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台下金龙宝座上端坐着的皇帝,嘴角微微一勾——没有行礼,没有客套,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然后,他纵身而下。 身形在半空中一旋,轻飘飘地——落在了高台正中的龙椅上。 大袖一展,安然而坐。 全场哗然。 这可是历代帝王祭天封禅时的专座,断浪此举无异于当众打皇帝的脸。 古松树巅,江尘差点被松果呛到,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混小子……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满,反倒带着一种看自家小辈出息了的欣慰。 「大胆!」 「放肆!竟敢亵渎龙座!」 皇帝身旁,岳信和石顶天齐齐暴怒,刷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冲上去砍人。 然而比两员大将更快一步的,是王公公。 他踏前一步,乌骨拂尘猛然甩直——」啪「的一声脆响,尖利的拂尘丝穿破空气,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江湖客被这股劲风扫过,脸上像被刀片划了一下,齐齐倒退三步。 「逆贼!」王公公尖着嗓子厉声怒骂,阴柔的声音里却透出一股刺骨的杀意, 「封禅龙座岂容尔等贼子玷污——给杂家滚下来!」 他身形一晃,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飘起半尺,拂尘如白蛇吐信般直刺断浪面门—— 「慢。」皇帝沉声喝止。 王公公身形一僵,生生收住了攻势,拂尘在距断浪三尺处戛然而止,丝穗在空中颤了几颤,才缓缓垂落。 皇帝的脸沉得能滴水。 但他的目光在断浪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了此人有恃无恐的神态,心里猛地一凛。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天来这里,图的不是什么面子——图的是「长生「。 如果因为一时冲动把断浪逼走了,长生之梦岂不是竹篮打水? 「都退下。」皇帝冷冷扫了众人一眼, 「客随主便,不要失礼。」 岳信和石顶天恨恨收刀。 王公公退回皇帝身侧,拂尘拢回臂弯,面无表情——但攥着拂尘柄的指节,白得像死人的骨头。 高台之上,断浪安坐龙椅,神情自若。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虽然江尘没有明说帝释天是否会来,但断浪很确定—— 「长生「这两个字,足以让任何人都坐不住,哪怕是活了两千年的帝释天。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帝释天正微眯着双眼,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断浪。 奇怪!! 以他的修为,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乍一看,此人浑身破绽,跟个凡人一样; 但仔细感应,又觉得他体内像是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怎么也探不到底。 「有点意思。」帝释天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这小子该不会也到了天人境吧?」 古松之上,江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帝释天皱眉的瞬间—— 一个活了两千年的老家伙,在看一个后辈时,皱了眉头。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不透吧?」江尘嘴角微翘,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看不透就对了——断浪修的是十方无敌经,已至十方归一之境。」 「你那老眼珠子,当然看不透。」 帝释天转念一想,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可能。 这小子不过弱冠之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几年功力。 自己坐拥千多年修为,百家武学,更有凤血护体。 一个黄口小儿,再怎么有奇遇,又怎么可能跟「天「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帝释天心中大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继续隐在人群里静观其变。 「断浪!别卖关子了!快说长生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就是!什么武林盟主,老子不在乎!老子只想知道怎么才能长生!」 台下群雄早就按捺不住了。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武林盟主「名号,「长生「这两个字才是真正能让人发疯的东西。 一时间,喧嚣声如潮水般涌上高台。 断浪坐在龙椅上,面对千夫所指,神色淡然,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往下虚按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原本吵得快要翻天的泰山之巅,瞬间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是因为这个手势有多大的威慑力,而是——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高台上方直压而下,重得让人本能地闭上了嘴。 「既然大伙儿这么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断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运了内力,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之间孕育了四大瑞兽,各有各的通天本事。」 「火麒麟。镇守乐山凌云窟,浑身是宝,鳞甲刀枪不入,血滚烫如岩浆——喝了能功力大增,但也可能让人疯魔。」 在座不少人纷纷点头。 火麒麟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 凌云窟里确实有这东西出没,这不是吹牛。 断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龙龟。通灵之兽,血中蕴含无尽生机,凡人服之——长生不老。」 「神龙。隐于海外岛屿,每隔600年的'惊瑞之日'才会现世。若能屠龙取元,吞服龙元,不仅可得不死之身,更能功力暴涨,寿与天齐。」 说到这里,全场已经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还有……」断浪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了人群中某个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凤凰。传说凤凰有涅盘重生之能,凤血更是长生圣药——服之可享无尽寿元,起死回生。」 此言一出,全场炸了。 「火麒麟我信,确有其物!可这龙丶凤丶龟……听都没听过啊!」 「就是!世上哪有什么龙凤?这不是在讲神话故事吧?」 众人议论纷纷,大半持怀疑态度,觉得断浪在吹牛。 人群中,步天扯了扯步惊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爹,他说的是真的吗?真有神龙和凤凰?」 步惊云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摇头。 步天心里一凛——爹不否认的事情,往往都是真的。 另一侧,龙儿听到「凤凰「二字时,浑身莫名打了个激灵。 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从没听过这个东西,但「涅盘重生「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激起了一阵莫名的回响,像是前世记忆的碎片在某个深处翻了个身。 金注意到了龙儿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龙儿摇了摇头。 但在人群的角落里—— 帝释天的脸色变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凤凰……」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断浪,隐藏在普通面容下的真实表情,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子怎么知道凤凰的事? 当年他捕获凤凰丶吞服凤血获得长生——这件事是绝密中的绝密。 过去两千年里,所有知情人早就化成了一把灰,骨头都找不着了。 一个毛头小子,从哪里知道了这等千古秘辛?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涌上了这位活了两千年的老家伙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这趟泰山之行,或许并不像他预想的,一切尽在掌握。 高台之下,短暂的死寂过后,是一阵更猛烈的骚动。 如果说刚才众人只是被「长生「两个字勾了魂,心里还存着几分将信将疑。 那么此刻,断浪言之凿凿,又有火麒麟为证,贪婪的火苗已经烧成了漫天大火,在每一位绝世高手的眼底熊熊燃烧。 江湖儿女,刀口舔血,谁不想活个千秋万载? 「断掌门!」一声沉喝,如金石裂空。 联帮总帮主乾震豁然起身,锦袍翻飞,单脚踩在椅背上,目光灼灼直视高台: 「火麒麟现世凌云窟,这事江湖皆知。可神龙藏在大海何处?」 「所谓'惊瑞之日'又是什么时候?」 「断掌门既知天机,何不爽快说出来,也好解了我等心中疑惑!」 乾震这一挑头,他身后的天地干联核心骨干—— 左护法南宫雪丶右护法狄英,以及同属干联势力的巨刀门门主「一刀「丶冷剑门门主「血刃「,立刻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 刀剑虽未出鞘,但几股凌厉的杀气已经死死锁定了高台。 第266章 至尊享长生,豪杰撕颜面 断浪连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听一个小辈报菜名。 五毒宗宗主唐森阴恻恻地开了口,周身毒雾翻涌,手里把玩着一只斑斓毒蝎: 「嘿嘿,乾帮主何必心急?本宗主对神龙倒不怎么在意。」 「可这凤凰之血既能起死回生,不知这神鸟如今栖在何处?」 「断掌门若肯赐教,我五毒宗愿倾万金,只求一滴凤血!」 「哈哈哈!阿弥陀佛!」一声如洪钟般的大笑炸开。 北地盟的席位中,走出一个满面红光丶大腹便便的和尚——西岭笑佛。 他身旁,「南蛮诸葛「手摇羽扇面带阴笑,同样是一副贪婪之色,虎视眈眈。 笑佛双目微眯,笑意堆了满脸,手捻佛珠,看着慈眉善目,实则眼底精光四射: 「断掌门,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龙龟之血若真能长生,不知可有隐患?哈哈哈!玩笑而已。」 「不过若真能以此造福苍生,贫僧倒也愿助一臂之力——毕竟普度众生,也得有个金刚不坏之身嘛!」 笑佛话音刚落,另一侧的僧尼同盟也不甘落后。 新一代盟主「天算神僧「与副盟主「禅尘师太「带着无因丶玄静等名僧师太纷纷念了声佛号,表面无欲无求,可紧跟而上的步伐却极其急切。 一时间,天河帮帮主青渊轻摇摺扇,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在座各路豪强也纷纷起身发问。 没人再像先前那样乱哄哄地起哄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盘算,一句比一句紧逼。 每一问,都直指三大瑞兽的藏身之处—— 那架势,好像只要断浪说出地名,他们立刻就提刀出发。 乾震问一句,唐森就插一嘴; 青渊刚开口,西岭笑佛就把话头抢了过去。 几个帮主表面上是在逼断浪,实际上他们身后的南宫雪丶狄英丶天算神僧等人互相之间也在暗暗较劲,甚至气机已经在半空中交锋了好几次,谁都怕别人先套出关键信息。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逼宫,高台上的断浪神色未变。 他慵懒地倚着龙椅,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目光从这张脸扫到那张脸,像牧羊人在清点自家的羊——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诸位,稍安勿躁。」断浪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压下了满场喧嚣, 「天机不可泄露。三大瑞兽乃天地灵物,各有命数机缘。」 「若轻易道破,岂非乱了天数?到时候天谴降临,本座可担待不起。」 「你——!」 乾震面色一沉,刚要发作。 身旁的左护法南宫雪却不动声色地伸出玉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 乾震一愣,随即看到了断浪的眼神—— 那目光陡然冷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压得人心口发紧。 乾震喉头滚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况且……「断浪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倾泻而出, 「今日泰山大会,首要之事,是推举武林盟主,一统江湖。」 「正事还没定,诸位就想瓜分战果了?」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长生之秘,唯武林至尊可享。」 「只有坐上这武林盟主的位子,统御群雄,才有资格跟本座共探天机,猎杀瑞兽,分食其肉,共饮其血!」 「不然,人人都知道这个秘密,长生岂不成了烂大街的白菜?」 话音落地,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原本对「武林盟主「这种虚名嗤之以鼻的各路枭雄,此刻眼里全爆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 空头盟主? 那确实不值几个钱。 可如果这盟主之位跟「长生「挂钩呢? 那就是实打实的通天造化!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并肩逼问断浪的各大帮派,看彼此的眼神就已经全变了。 天地干联的人手握住了刀剑,僧尼同盟的阵型默默收紧,北地盟的高手更是直接盯上了旁边的天河帮。 刚才还是同仇敌忾的盟友,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争食的猛兽,谁都恨不得先把身边的人咬死。 断浪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上钩了。 「好!好一个唯武林至尊可享!」乾震第一个跳出来,仰天狂笑,周身真气激荡,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既然这样,这武林盟主之位,本帮主势在必得!」 「等老子夺了盟主,宰了神兽,有了不死之身——这盟主,老子就坐他个千秋万载!便是当今圣上,也得看我几分薄面!」 这话一出,高居金龙宝座之上的皇帝脸色骤沉,面皮猛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将拇指上的玉扳指捏出一道裂纹。 站在一旁的大将军岳信更是捏紧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胆大妄为! 这群无法无天的草莽刁民! 皇帝死死盯着乾震,眼底已悄然翻滚起滔天的狠戾与杀意。 「哼,乾帮主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青渊冷笑一声,掌中摺扇猛然合拢,露出藏在扇骨里的寒光利刃, 「长生机缘,有能者居之。想坐盟主的位子,还得问问我天河帮答不答应!我这扇中利刃,可不认人!」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西岭笑佛抚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地开口,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股深沉的算计, 「为天下苍生计,这盟主之位,贫僧也要争上一争。」 「毕竟,若让心术不正之人得了长生,那才是苍生浩劫啊。哈哈哈!」 「阿弥陀佛,西岭首座所言极是。」新任僧尼盟主天算神僧也上前一步,捻着佛珠,硬是挤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叹息道, 「长生之秘诱人堕落,足可令天下生灵涂炭。」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僧尼同盟愿以身饲魔,替这天下背负罪孽,暂管这武林盟主之位,好降服瑞兽,平息杀业啊。」 这话说得极其虚伪,听得周围几个帮主暗自翻白眼。 一时间,各大门派掌门丶各路隐世高手纷纷站起来,气势全开。 原本还算客气的泰山绝顶,刹那间剑拔弩张,杀气冲天。 为了传说中的长生,为了千秋万载的霸业,这群站在武林巅峰的强者终于撕下了面具,露出最原始丶最赤裸的獠牙。 然而—— 在这剑拔弩张丶杀机暗涌的当口,群雄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场中最安静的两个角落。 那里,有着两尊足以让整个江湖颤抖的存在。 「步惊云,无名前辈。」乾震虽狂,但面对这两人,气焰不自觉地收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试探, 「这武林盟主之位,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若二位有意逐鹿……嘿嘿,我等自当退避三舍,不敢争锋。」 话一出口,满场安静。 万众屏息,目光死死锁住那两道身影。 一个不哭死神,一个武林神话。 这两尊大神要是有意争,其余人加起来都不够看。 至于贵宾席上啃猪蹄的刀皇和猪皇,虽然气度不凡,但毕竟久不在江湖走动,名声不显,除了几个老资历的宿老认识,其余人都把他俩当吃白食的。 众目睽睽之下,步惊云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眼皮微微一抬,冷冷吐出两个字:「无意。」 简单利落,却像一股寒风过境,瞬间冻住了全场躁动的热浪。 群雄暗喜,急忙把目光转向无名。 无名神色淡然,手里轻抚着一把二胡,语调平和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浮名于我,不过过眼云烟。」 「这盟主之位,我并无兴趣。」 「此番前来,只愿这江湖少些杀孽,多些安宁罢了。」 「诸位若要争,自便即可。」 听到这话,乾震丶青渊丶唐森几人心里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哈哈哈!好!二位果真高风亮节,令我等佩服!」乾震仰天长笑,眼底的贪婪再也不加掩饰,猛拍大腿, 「既然步惊云和无名前辈都无意争盟主,那这位子,咱们就各凭本事,手底下见真章了!」 「圣上……「金龙宝座一侧,岳信躬身压低了声音,警惕的目光扫过那群已经陷入狂热的江湖人, 「这群草莽为了长生已经疯了。」 「再任由他们闹下去,恐怕要出乱子,臣等是否……」 话没说完,他的手已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寒芒一闪。 皇帝端坐不动,神色漠然,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清脆的声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王公公站在一旁,乌骨拂尘拢在臂弯里,眼帘低垂,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攥着拂尘柄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法,随时能出手。 皇帝微微侧头,看向另一侧铁塔般矗立的石顶天: 「石爱卿,依你看,这群人的实力如何?」 石顶天抱拳,声如洪钟却刻意压低了几分: 「回陛下,虽说都是一方豪强,可各自为战,人人心怀鬼胎。」 「若论单打独斗,臣或许要费番手脚;但若论行军布阵丶围剿收网,臣视之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第267章 一脚钉蛮牛,万毒化骨风 「很好。」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高台上那个一脸戏谑的断浪身上,眼底杀机深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真气耗尽。」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得像水底的暗流,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命山下十万精兵严阵以待。」 「等这武林盟主一决出来,就是这群草莽力竭之时。」 「大军压境,直捣黄龙,一网打尽!」 「陛下英明!」岳信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皇帝目光幽幽,仿佛已经看穿了结局: 「尤其是断浪——务必生擒活捉。」 「只要入了朝廷的'九重炼狱',哼,管他是魑魅魍魉还是大罗神仙,都得把肚子里的秘密给朕吐乾净!」 岳信与石顶天对视一眼,齐声抱拳:「臣遵旨!」 群雄还在为了盟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 断浪靠坐在龙椅上。 他无聊地掏了掏耳朵,懒得再听。 缓缓起身,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落在了广场正中,落地无声。 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环视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碾压级的轻蔑: 「吵够了没?既然都想坐这盟主的位子,就别在那儿瞎逼逼了。」 声音慵懒,却像惊雷一样在整座泰山之巅炸开,透着深入骨髓的狂傲: 「你们是想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就算把徒子徒孙全叫来,我也照单全收。随你们的便。」 全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是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人群骤然被撞开,一道巍峨如山的巨大身影大步踏出。 身高近三丈,浑身肌肉虬结,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铁塔,手里倒提着一柄门板宽的九环大砍刀,每迈一步,脚下地面都跟着一阵颤。 巨刀门门主——」一刀」。 他身后,巨刀门的弟子们齐齐站了起来,一个比一个激动。 「掌门出手了!这断浪死定了!」 「咱们掌门一刀开山劈石,当年在关外一刀劈开了十丈高的断崖绝壁,这一招下去断浪肯定当场碎成两截!」 「就是!掌门绝对是在场第一猛人!一刀下去,神仙也得躺!」 弟子们吹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提前把庆功酒搬出来。 一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几百斤重的九环巨刃,刀身微沉,周身真气暴涨,脚下碎石被气劲震得纷纷弹起。 他虽是外家横练出身,但能做到巨刀门门主的位子,刀法绝非蛮劈乱砍。 只见他沉腰坐马,巨刀高举过顶,刀刃上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刀罡,带着开山裂石的风压,对着断浪当头劈下! 这一刀,力沉千钧,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方圆数十丈内的地砖都被刀气压得龟裂! 人群后方,皇影双手抱胸,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四个字: 「花拳绣腿。」 断浪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就这么用肩膀,硬生生接了这一记全力大劈刀。 「铛——!」 断浪体表骤然暴涨出一层赤红色的真气,炙热如岩浆。 一刀的灰白色刀罡碰到这层赤红真气,就像雪花落进了沸水里,嗤嗤作响,急剧消融。 碰撞点爆发出一圈气浪,离得近的门派弟子被震得齐齐踉跄后退。 几百斤重的精铁巨刀,刀刃从碰撞点开始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眨眼间整把巨刀炸成了漫天铁屑! 巨刀门弟子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刀……刀碎了???」 「掌门的巨刀居然碎了?!那可是百炼精钢啊!!」 断浪掸了掸肩头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瞥着手里只剩刀柄丶整个人呆若木鸡的一刀: 「刀都碎了,还打么?」 一刀满脸涨红,身为一门之主的傲骨让他不可能在这退让。 他扔掉废刀柄,双拳真气狂涌,拳面上竟然也凝出了一层石灰色的刚猛罡气—— 这是巨刀门不传之秘的铁拳功,硬度不在兵刃之下! 「老子就算没刀,一双铁拳也能把你打趴下!」 一刀暴喝一声踏步冲出,左拳当先,一记「崩山「直捣断浪胸口,拳罡化作灰色光柱,呼啸而至! 断浪抬起右拳,随意迎了上去。 「砰!」 拳拳相撞,一刀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一刀面色骤变。 他练了四十年的外家横练,自问一双铁拳能开碑裂石,可刚才那一拳撞上去的感觉,根本不像是在打人—— 像是一拳砸在了一座烧红的铁山上! 这小子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妖孽般的功体?! 但他咬牙不退,右拳紧跟着下砸——」裂地」! 这一拳不打人,砸的是断浪脚下的地面,要用崩裂的碎石和拳罡从下方破防! 地面应声炸开,碎石四溅,拳罡从裂缝中暴涌而出! 断浪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石,嘴角一勾。 他一脚踩下去,地面的裂缝和拳罡同时被这一脚压得寸寸崩灭。 一刀瞳孔骤缩,全身真气倾泻而出,两道拳罡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磅礴的灰色巨拳虚影,带着毕生功力轰向断浪! 断浪一拳,简简单单,直直轰出。 「轰隆——!」 灰色巨拳虚影在断浪的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炸成碎光。 一刀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还没等他从惊骇与重创中稳住身形,断浪已凌空跃起,宛如魔神降世。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右脚,自上而下,犹如万钧重锤般对着一刀的天灵盖重重踩下! 「轰——!」 一刀铁塔一样的庞大身躯,被这一脚像钉钉子一样,硬生生垂直踩进了坚硬的岩层里! 周围的石板像是水波一样被气劲震飞,直到地面上只剩个沾满血水和泥土的脑袋,白眼一翻,当场昏死。 巨刀门弟子席上,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七八个胆大的弟子才连滚带爬地冲上广场,撅着屁股围在晕死过去的脑袋旁边。 「一!二!三!拔!!」 几个人抱着掌门的脑袋和肩膀死命往外拽。 「卡得太死了!再来两个人帮把手!快点!一会儿别人打起来再把掌门一脚给踩平了!!」 一群彪形大汉像拔萝卜一样,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啵「的一声把一刀从岩层里拔了出来,哭丧着脸灰溜溜地往回抬。 刚才吹得多牛逼,现在拔萝卜的样子就有多好笑。 一刀的下场震慑了不少人,但贪婪这种东西,永远比恐惧更强。 「哼,蛮牛之辈,只知蛮力,焉知江湖之险?」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五毒宗宗主唐森缓步走出席位,周身毒雾翻涌,掌中把玩着一只斑斓毒蝎。 他面色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五毒宗弟子们立刻精神了: 「宗主出手了!这回有好戏看了!」 「掌门的真气早已经跟五绝剧毒融为一体,浑身上下碰哪死哪!断浪再硬,能硬得过毒?挨一下就得化成脓水!」 唐森立在场中,并不急着出手,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摆出一派宗师的架子: 「断浪,你功夫确实天下无双。」 「但老夫这门'蚀骨万毒气',已经练到了真气化毒的化境。」 「只要挨上老夫一掌,剧毒便会顺着经脉直接腐蚀你的五脏六腑!」 「你现在若是跪下磕头认输,老夫还能赏你个痛快……」 「你废话怎么比那拿破刀的还多?」断浪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铁屑,眼神极度不耐烦, 「要打就打,再哔哔我先撕了你的嘴。」 「狂妄竖子!找死!」 唐森勃然大怒,周身原本虚浮的幽绿色毒雾瞬间凝实,真气疯狂流转,双手立刻被极度浓缩的墨绿色毒气包裹。 他身形如鬼蛇般掠出,双掌在一瞬间交错拍出数十道恐怖的掌印—— 「万毒化骨掌!」 这是五毒宗的最高绝学。 掌风阴狠毒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唐森料定断浪这等狂人必然硬接,数十道掌印如同铺天盖地的毒网,直取断浪周身大穴! 他甚至已经提前看到了断浪被这漫天毒掌拍中后,惨叫着化成一滩血水的模样。 然而—— 断浪确实没躲。 不仅没躲,断浪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有外放,就这么生生敞开胸膛,接下了这漫天的夺命掌印!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唐森那数十道包裹着浓烈毒气的掌印,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在了断浪的胸口和周身死穴上。 五毒宗弟子们见状狂喜,手掌都拍红了: 「稳了稳了!敢硬接掌门这几十掌万毒真气,断浪神仙难救!」 「咯噔。」 笑容还没在唐森脸上化开,便瞬间僵死。 那股引以为傲丶能化尽精钢的「万毒化骨真气「,连续轰入断浪体内后,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唐森脸皮一抽,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 极度的恐惧瞬间窜上脊背,他头皮发麻,怪叫一声就要收掌爆退。 但迟了。 第268章 反噬万毒手,一剑慑群雄 断浪冷笑一声,胸膛猛地往前一挺。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丶霸道绝伦的炙热真气,从断浪体内排山倒海般爆发而出! 这股真气不仅瞬间震碎了周遭的毒雾,更将原本打入他体内的万毒真气尽数逼出,化作一股赤红色的狂暴气浪,狠狠撞在唐森的胸口上! 「哇啊——!」 唐森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当场震飞出十几丈远,重重砸在石板上。 那一股反震回来的炙热真气,不仅震断了他的数根肋骨,更要命的是,还将他自己打出的毒气,硬生生倒灌进了他自己的心脉里! 五毒宗宗主,反被自己的毒气重创了心脉。 唐森面若死灰,「噗「地连喷三大口混着内脏碎沫的黑血。 他深知自己这「万毒化骨气「倒灌心脉的后果有多可怕,哪还有半点拼命的心思。 仓皇间拼死点住胸前几处大穴,惨叫着盘膝坐下,运功死死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毒气和断浪打入的炙热真气。 「我……我认栽……「 唐森浑身痉挛,满头冷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或者妄动一下真气,心脉立刻就会被毒气彻底腐蚀成一滩脓水。 断浪负手而立,狂傲的目光环视全场,拔高了音调厉喝一声: 「还有谁?!」 泰山绝顶的数百名各门派高手,寂静无声。 连一刀和五毒宗主这种实力的宗师都被碾压成狗,底下的门派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既然全是一群缩头乌龟,「断浪仰天狂笑,转身一脚踩在象徵盟主之位的赤金龙椅边缘, 「那这武林盟主的位子,老子今天就坐实了!」 极其嚣张的狂音在峰顶回荡,压得各大门派掌门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动。 终于,在一片屈辱的死寂中,一道极度自负的声音拔地而起。 「竖子狂妄!今日老夫便用掌中这三尺青锋,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伴随着一声剑鸣,一道白影翩若惊鸿,从三十丈外的人群中凌空虚度而出,轻飘飘地落在广场中央。 来人面如冠玉,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正是冷剑门门主,血刃。 他单手按在剑柄上,长剑未出鞘,下巴微抬,装出了一派绝顶剑客的傲然风范。 「出剑吧。」血刃语气森寒, 「老夫的剑,出鞘必见血。」 「给你一个先出手的机会,免得别人说老夫以大欺小。」 冷剑门弟子们纷纷起立,满脸狂热的傲然—— 「门主要出手了!这才是真正的宗师气度!」 「那是自然!门主的'冷月寒影剑'早已练到了化境,哪怕那断浪内力再深厚,在门主这连纷纷细雨都能一剑劈开的绝世剑法面前,也一样挡不住一剑穿心!」 血刃负手伫立,听着门下弟子的吹嘘,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冷笑,很是享受这万众瞩目的装逼时刻。 然而,断浪根本没打算客气。 「白阳破晓!!」 他暴喝一声,并指成剑,凌空一指悍然点出! 剑气破指而出的刹那,光华耀目! 犹如破晓初阳一举刺透无边夜幕,那刺目至极的剑光宛如实质的芒针,瞬间晃得全场众人惊呼闭目,连血刃的双眼都在这股霸道光芒中被刺得一阵剧痛,心神大乱! 上一秒还在享受吹捧的血刃,心脏犹如被死神猛地攥住,浑身汗毛炸立! 强烈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会死! 接不下绝对会死! 血刃发出一声惊骇的狂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让对手先出招「的逼格,直接拔剑出鞘。 「冷月断魂!!」 他将毕生功力疯狂倾注于剑身,瞬间挽出数十道森寒剑网,剑风呼啸间竟隐隐带起一阵刺骨冰霜。 这是《冷月寒影剑》中最强的一式防御底牌,企图以此来硬撼迎面而来的恐怖剑气! 正双手抱胸观战的龙儿,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他死死盯着断浪指尖爆发的那一道无形剑气,这股剑意不仅浩瀚如海,更是霸道无前,竟然直接超越了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绝世剑意! 正默默喝酒的无名和步惊云,手里的酒盏猛地停在了半空。 无名深邃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蚀日剑法? 在他眼中本不过是江湖中勉强算得上一流的武学,离绝顶剑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用在此时的断浪手里,竟然强悍如斯丶化腐朽为神奇! 断浪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超凡境界! 周围的其他剑客虽然眼界没这么深,但也都能从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世剑压中,本能地察觉出这一剑的无与伦比。 「轰——!」 血刃倾尽全力交织而出的森寒冰霜剑网,在触碰到炽热霸道的剑光瞬间,犹如冬雪遇上了正午骄阳,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琉璃崩碎声,漫天冰霜剑气被摧枯拉朽般悍然融化击溃! 极其暴烈耀目的火红剑意余势不减,直扑血刃的胸膛! 就在血刃双眼紧闭丶以为自己即将被一穿透心凉的瞬间—— 那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竟然在距离他胸口不到半寸的方寸之间,突然诡异地散开了! 凌厉的穿刺剑气瞬间崩解,化作一股厚重磅礴的无形气浪,「砰「的一声闷响,重重轰击在血刃身上! 「噗——!」 血刃狂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剑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冷剑门弟子的席位前。 全场死寂! 那些稍微懂点剑道的名宿更是惊得头皮发麻。 剑气外放已是宗师,但要在剑气离体丶甚至即将刺透敌人的死生瞬间,隔空随心所欲地将剑气形态由「刺「转「推「…… 这种不可思议的微操手段,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血刃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身,连擦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直接对着断浪单膝重重跪地! 这一跪,不光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恐惧,更是作为一名剑客,对断浪神乎其技的剑道造诣发自内心的彻底折服! 他是被真正的按在地上打服了! 「多……多谢断盟主手下留情!!」 这一声「断盟主「喊得没有丝毫不甘,只有无尽的敬畏。 血刃死死抱着拳,声音颤抖却异常恭敬: 「冷剑门对您出任盟主之位,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他这一带头认怂,全场群雄心中皆是一凛,明白这武林盟主的位置,恐怕是再无人能撼动了。 皇帝与一众大将军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这个狂得没边的青年手段竟如此难缠,不仅功力全场碾压,连剑道都高深莫测,转眼间连败三大宗师级高手! 人群中的龙儿死死攥着拳头,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天赋异禀,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绝没有那个能力,能将外放的剑气隔空操控到如此娴熟的地步。 而在更远处,帝释天那双宛如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他活了上千年,身负【万剑归宗】,自然对天下剑道了如指掌。 两千年来,他见过剑宗创始人大剑师,见过惊才绝艳的逆剑五祖,见过皇甫剑,乃至东瀛的那些绝顶剑客。 但在他这两千年的记忆里,像断浪这般,能将外放剑气信手拈来丶如捏泥巴般隔空随意重塑形态的御剑手段——闻所未闻! 冷剑门弟子席上,刚才喊「一剑封喉「的那位,此刻正被血刃的身体压在底下,龇牙咧嘴地挣扎。 连败三大高手,全场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河帮,几个核心弟子已经满头大汗,悄悄缩在后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帮……帮主这还上不上啊?」 「上个屁啊!你瞎啦?连冷剑门门主那等绝顶高手,都被人家随手一道剑气轰得单膝跪地叫盟主了!咱们帮主冲上去岂不是送死?」 「就是啊……连毒宗宗主都成那个鬼样子了,这盟主谁爱当谁当,咱们帮主可千万别犯轴啊!」 天河帮帮主青渊咬紧了牙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摺扇。 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他自己心里其实也虚得发毛。 但他看得很仔细: 断浪虽然狂妄霸道,但这接连三场打下来,无论是对一刀丶唐森还是血刃,断浪用的全是不杀的手段。 既然对方没有真正的杀心,自己作为名震一方的帮派宗师,就算明知不敌,也必须上前去过过招。 这是武林高手的执念,也是为了守住天河帮最后的骨气! 「啪!」 青渊抖开手中特制的精钢摺扇,从席位中大步跨出,倒也是气宇轩昂,对着断浪重重一抱拳: 「阁下的绝世神功,在下今日算是大开眼界!我自知无论如何也不是您的对手。」 「但身为武林中人,绝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便以我的天河卷浪扇,向阁下讨教几招!」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切磋的口吻。 「讨教?」断浪负手而立,眼皮甚至都没有多抬一下,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也好,那就出招吧,用尽你的平生所学。」 一种真正屹立于绝巅丶视众生为无物的无敌气势,犹如实质般笼罩整个天际。 第269章 神僧退怯避,乾震展神威 「惊涛拍岸!」 青渊不敢有丝毫保留,当即暴喝出招! 手中精钢摺扇疯狂翻飞,雄浑的真气化作数十道如同江河大浪般的白色气劲,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斩向断浪。 能坐稳水路第一大帮掌舵人的位子,这一手确实称得上惊世骇俗。 断浪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臂,一股炙热狂暴的火红色真气瞬间在其掌心轰然引爆。 他犹如驱赶绿头苍蝇一般,迎着扑射到面门的巨浪气劲,反手隔空一巴掌重重扇了出去! 「呼——轰!」 狂暴的赤红掌风离体而出! 青渊那看似惊世骇俗的江河气劲,在断浪这霸绝天下的炽热掌风面前,宛如撞上烧红铁板的残雪,瞬间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中被生生蒸发成了漫天白雾! 白雾还未来得及散去,断浪的身影已经穿透了层层水雾,不知何时已到了青渊面前。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青渊的胸口。 「砰!」 闷响声中,一股浑厚至极的真气透过那一指灌入青渊体内。 青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震,整个人被这一指弹出了五六丈远,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站稳。 他手中的精钢摺扇在这股巨力下虎口崩裂,摺扇脱手飞出。 青渊低头一看,胸口衣衫上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指印,但身上除了气血翻涌之外,并无实质伤害。 就凭这一指,断浪要取自己性命,只需要再加三分力。 青渊双腿微颤,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随即对着断浪双手抱拳,郑重地躬身一礼: 「断盟主武功通神,在下远远不及!天河帮,心悦诚服!」 这声「诚服「说得毫无半点勉强,是被绝对实力和真正的手下留情从骨子里打服的。 但总有人觉得自己的门道能克制这种硬碰硬的横练。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号中,西岭笑佛大腹便便地站了起来,满脸慈悲笑容地缓步走入场中。 「断掌门,贫僧有礼了。贫僧不才,想向掌门讨教几——」 话音未落,笑佛那张和蔼可亲的胖脸猛然狰狞扭曲,大嘴一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犹如炸雷般惊天动地的狂笑从他那深不见底的肚腹中喷薄而出! 这哪是什么笑声,分明是一道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恐怖音波冲击! 「大欢喜狮吼!!」 肉眼可见的环形音波好似实质般从笑佛口中暴射而出,夹杂着能直接震碎人五脏丶搅乱心神的魔音杀意,如同山洪海啸般朝断浪席卷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上厚实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崩飞,沿途数排席位连同桌椅被震得粉碎炸裂,各大门派悬挂的旌旗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般化作漫天碎布! 离得最近的数十名弟子当即面色惨白丶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惨叫着跌倒在地,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然而,这道可以碎金裂石的恐怖音波轰到断浪面前三尺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气墙,「嗡「的一声巨鸣,竟被连本带利地原路震了回去! 「噗——!」 笑佛被自己的毕生绝学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音波直接贯穿了他自己的五脏六腑,面色瞬间煞白如纸,笑容僵死在脸上。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像个被抽了气的麻袋,一屁股软瘫在地,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再也没了弥勒佛的从容。 南蛮诸葛见状大惊,眼珠一转,刚想趁乱摸出暗器来个阴险的单独叫阵—— 断浪屈指一弹。 「啪!」 一枚极其细微的真气弹指凭空射出,精准无比地弹在了诸葛还没抬起的手腕上。 「啊!!」 诸葛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脱臼,袖管里藏着的暗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毒针丶迷烟筒丶腐蚀粉包,竟然堆了一脚面。 诸葛捂着断手,满脸煞白,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全场死寂,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清越庄严的佛号响起。 僧尼同盟席位上,身披金线袈裟的天算神僧缓缓站起。 他面容清瘦,宝相庄严,一身气度仿佛已经超脱了凡尘俗世。 全场人的目光立刻聚了过去—— 僧尼同盟的盟主出马了,这可是真正的佛门高僧! 天算神僧走到场中,双手合十: 「断施主武功盖世,贫僧自问远非敌手。」 全场一愣。上来就认怂? 天算神僧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极其悲悯而锐利: 「然盟主之位,首重仁德。」 「施主有霸天之能,却无悲悯之心。」 「若以暴制暴统领江湖,这天下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他指着一地伤残,声音陡然拔高,正气凛然: 「如此暴虐行径,非王者所为!贫僧不才,今日虽身死,也要为这天下苍生说句公道话——」 「你要是不打,就滚回去念经。」断浪负手而立,眼神像在看一个滑稽的木偶, 「老子最烦打不过还硬要哔哔的废物。」 「这里是武林大会,不是水陆道场。」 「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天算神僧面色涨红,指着断浪的手指哆嗦了半天,最终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双手合十: 「施主……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大步退回了席位。 不远处,金靠目光玩味地瞥了龙儿一眼,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嘁……这就是你当初拼了老命才拿下的僧尼同盟盟主之位?」 「如今看来,这帮秃驴尼姑,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到了关键时候全是虚伪之徒。」 龙儿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天算神僧退回去的方向,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 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到底还是不敢打。 「一群怂包窝囊废!我呸!」一声冷哼终于打破了沉默。 联帮总帮主乾震大袖一挥,豁然起身,目光阴鸷地扫过那些缩头缩脑的门派掌门,嘴角满是不屑: 「既然你们全是没种的怂货,这盟主之位,我就笑纳了!」 他大步踏入场中,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直视着断浪: 「断浪,你小子这一路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拳打巨刀门,掌扇五毒宗,剑破冷剑门,一连打服了几个门派。」 「但说到底,你碰上的不过都是些二三流的角色罢了!」 乾震重重一顿脚,脚下的石板被真气瞬间震出蛛网般的裂纹,声如洪钟, 「我乾震纵横武林四十年,三帮七会尽在掌中!」 「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顶高手!」 联帮弟子们齐刷刷地起立,声势极其浩大,各个捏着拳头为帮主造势: 「帮主威武!帮主的'伏龙霸拳',一拳能碎山裂岳!」 「断浪不过是欺负了几个弱小,碰上帮主这等练了四十几年纯阳刚猛拳法的宗师,还不是得跪下叫爷爷!」 「帮主才是真正的硬桥硬马!跟帮主比拳头,那是找死!」 而四周其他门派的掌门们也在互相交头接耳,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 「乾震毕竟是三帮七会的总舵主,一身功力深不见底。依我看,就算打不赢断浪,好歹也能撑个两三招吧?」 「说得也是……乾震可不是那几个绣花枕头能比的。好歹能看出些断浪的底细来。」 「你那些废话说够了没有?」断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乾震双眼猛然充血,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如蛇! 「黄口竖子!!老子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奶!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他周身真气鼓荡如潮,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密集脆响,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三丈有余! 「龙鳞碎岳!!!」 乾震在半空中暴喝出声,纯阳刚猛内力疯狂灌注于右拳之上。 那一只拳头在空中急剧膨胀般被赤金色的真气包裹,宛如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从高空直轰向断浪的天灵盖! 仅仅是拳风先至,地面上以断浪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石板便已经向四面八方崩裂飞射!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这一拳的气势和破坏力远超之前的所有挑战者,不愧是坐稳三帮七会总舵主的绝顶高手! 断浪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他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拔地腾空,极其随意地挥出右拳。 拳头上自然而然地燃起了一团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真气火焰,裹着呼啸的劲风,直冲而上,正面迎向了乾震那颗从天而降的恐怖「陨石「!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猛然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犹如天崩地裂的巨响,整个泰山绝顶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双拳碰撞的中心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狂暴的气浪如同台风过境,瞬间掀翻了方圆数十丈内所有的桌椅席位,离得近的弟子们像稻草一样被吹出数丈之远! 漫天碎石尘土中,乾震的眼瞳陡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一股沿着拳面传来的力道,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犹如火山岩浆灌入了他的经脉! 第270章 葵花化血雨,断浪碎龙椅 「咔嚓——!」 乾震整条右臂的骨骼在一瞬间全部碎裂,整个人犹如被攻城锤从下方正面命中,惨叫着从半空中被狠狠向下轰落!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大坑,碎石粉尘冲天而起! 联帮总帮主,一拳落败! 一秒钟前还在议论「好歹能撑两三招「的掌门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龙宝座上,皇帝的脸色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原本想看这群江湖人争得头破血流,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结果断浪一个人就把各路宗师打了个遍。 再等下去,这天下群雄真要俯首称臣了! 「岳大将军!」皇帝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臣在!」岳信早就按捺不住了,手按佩刀,大步迈出。 另一位朝廷猛将石顶天也站了出来,两人像两尊铁塔,气势汹汹地一左一右朝断浪大步逼去。 朝廷不动手也就罢了,要动手,就绝不讲江湖那套规矩! 岳信拔刀出鞘,刀光冷冽,对着断浪厉声宣判: 「逆贼断浪!你勾结邪教丶霍乱朝纲丶荼毒武林!」 「今日本将奉天子之命,将你就地擒拿,押入天牢候审!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此言一出,泰山绝顶上的各路群雄互相对视了几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意味。 谁不知道皇帝的小算盘? 什么逆贼什么霍乱朝纲,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才是皇帝真正觊觎的! 只不过,谁又敢跟朝廷明目张胆地对着干呢? 群雄皆默不作声,装聋作哑。 断浪却笑了出来。 他看向高坐龙椅上的皇帝,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霍乱朝纲?你扯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在场谁信?」 断浪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白了,你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罢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猛跳了几下。 被一个江湖草莽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将最隐秘的心思一字不差地揭穿,这对于一国之君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岳信!石顶天!给朕拿下此贼!!」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暴喝一声,周身真气同时爆发! 岳信内力灌注长刀,整把精钢长刀在一瞬间被一层冰冷刺骨的淡蓝色刀罡包裹,刀势一起,刀锋过处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石顶天浑身肌肉暴涨,铁布衫催动到极致,肌肤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色金属光泽,脚下石板被他的气势震得寸寸碎裂!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劈向断浪! 岳信那一刀从左路斩来,裹着寒冽的刀罡直取断浪脖颈! 石顶天那对砂锅大的铁拳从右路轰至,带着碎石崩裂的拳风直捣断浪胸膛! 两道杀招越来越近。 三丈丶两丈丶一丈—— 刀锋距离断浪脖颈还有半尺,铁拳距离断浪胸口还有半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断浪要被劈中的一瞬间! 断浪动了! 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 双手在同一刹那暴起! 左手两指一并,精准地迎上岳信那道包裹着刀罡的冰冷刀锋,不偏不倚地点在了刀身的脊梁上。 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石顶天那只裹着铁布衫罡气的巨拳。 两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当!!」 岳信那把跟随他征战沙场二十年的精钢长刀,竟然在断浪两根手指的轻轻一拨之下,从刀脊处直接崩断成两截! 断刃倒飞,反过来划破了岳信自己的肩膀,鲜血当场飙射! 「咔嚓!!」 石顶天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钳住,掌骨在断浪掌心中一根接一根地碎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断浪五指猛地一收一送,一股恐怖的炙热真气直接贯入他的手臂,将这尊身高九尺的铁塔整个人如同破布般甩了出去! 一左一右,两位朝廷猛将,在同一个呼吸间被断浪双手同时击溃! 皇帝的脸已经绿了。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 一直侍立在皇帝身旁的王公公,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是踏出第一步,整个泰山绝顶的气温便骤然下降了数度!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宗师级气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压得离他最近的门派弟子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公公。 大内总管,皇帝身边最后的底牌。 在场的绝顶高手们纷纷面色微变。 这股气息的深沉厚重,丝毫不逊于方才任何一位上场的宗师! 甚至犹有过之! 「万岁爷莫惊。」王公公的声音尖细刺耳, 「在这普天之下,最见不得的,就是在万岁爷面前撒野的狂徒。」 「杂家今日,就替圣上讨回一点面子。」 话音未落,王公公手中拂尘猛然一抖! 他修的是《葵花宝典》,讲究的便是一个绝对的「奇「和「快「! 身影在一瞬间化作数道鬼魅般的残影,忽左忽右,快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 「嗖嗖嗖——!」 拂尘上千万根细如牛毛的银丝在王公公浑厚内力的灌注下瞬间绷直,根根化作锋锐无匹的细针,裹着阴寒至极的葵花真气,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断浪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这鬼魅般的速度,配合拂尘细线化针这种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哪怕是一代宗师也极难完全应对! 「好快……「龙儿瞳孔一缩,低声惊叹。 然而—— 断浪依旧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体表的赤红真气猛然一涨,炽热的火麟真气犹如一层燃烧的熔岩铠甲瞬间笼罩全身! 漫天密如暴雨的拂尘银针刺到断浪身前,撞上炙热的真气护体,发出一阵密集刺耳的「嗤嗤「声—— 竟然全部被烧化成了铁水,一滴不剩地坠落在地上! 王公公面色剧变! 他引以为傲的拂尘化针术,竟然连对方的真气护体都穿不透! 还没等他抽身变招,断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轰!」 一声闷响,断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王公公的正面,一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胸口。 葵花宝典练就的阴寒护体真气在断浪这一掌的炙热劲力面前犹如纸糊,瞬间崩碎! 王公公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皇帝的龙辇之前,昏死过去。 下一瞬,断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正前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王公公,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随后右脚猛然抬起—— 「砰!!」 一脚重重踩在了王公公的脑袋上! 大宗师的头颅犹如西瓜般在这一脚之下迸裂开来,鲜血和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 皇帝惊得浑身剧颤,刚想从龙椅上站起—— 「啪!」 断浪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精准丶狠辣地抽在了皇帝的脸上,将一国之君直接从龙椅上抽飞了出去! 皇帝在空中翻了两圈,狼狈地跌滚在石板上,半边脸瞬间肿胀成了猪头,嘴角鲜血直淌。 断浪转身看着象徵着至高皇权的金漆龙辇,冷冷一笑。 一脚踢出! 「轰——!!」 龙辇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四分五裂,金漆碎片和龙椅残骸如天女散花般炸飞到了四面八方! 皇帝瘫坐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目光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忽然想起来了。 十几年前……断浪,硬生生将东瀛魔头绝无神杀死!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断浪的功力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个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了一头谁也无法驾驭的猛兽! 皇帝瞪着满地的龙辇碎片,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废墟之中,只有断浪一人傲立场中。 他环顾四周,目光冷漠地扫过每一位在场的武林人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还有谁,要来挑战?」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远处围观的武林人士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开始此起彼伏地蔓延开来: 「完了完了……这武林盟主的位子,铁定是断浪的了。」 「谁还敢上啊?连朝廷的人都被当场打死了,皇帝都被抽了一巴掌!这种人谁惹得起?」 「认命吧……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 不远处,金斜侧头看向龙儿,嘴角带着玩味: 「怎么?你不去试试?」 龙儿攥紧了拳头,沉默了良久。 他盯着断浪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方才断浪施展蚀日剑法那一剑,那股超越他迄今为止所见一切的绝世剑意,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行。」龙儿终于低声开口,语气艰涩, 「断浪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我无法企及的境界。」 「凭我如今的剑道造诣,还远远不够。」 「贸然出手,只会自取其辱。」 金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第271章 风神阻狂澜,旧友决泰山 沉默持续了数息之后,终于有人率先动了。 巨刀门一刀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单膝重重跪地,抱拳高声道: 「巨刀门一刀,拜见武林盟主!!」 他这一带头,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冷剑门血刃,拜见武林盟主!!」 「天河帮青渊,拜见武林盟主!!」 「联帮乾震,拜……「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各路宗师和门派掌门纷纷起身或挣扎着爬起,朝断浪单膝跪下。 声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泰山绝顶上黑压压地跪成了一片—— 就在这万众臣服丶「拜见武林盟主「的声浪即将汇聚成山呼海啸的一刻—— 风,忽然变了。 悬崖边缘,无形的风仿佛被瞬间赋予了意志,逐渐汇聚凝结。 一道清冷萧疏的身影从狂风中缓缓凝实。 长发猎猎,衣袂翻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无论如何也要阻挡断浪野心的决绝,已经化成了实质的恐怖气场,与断浪的霸气在泰山之巅轰然碰撞! 断浪看着聂风,眼中的慵懒终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 跪在地上的宗师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被那道身影钉住了。 「那……那是谁?!」 「风中之神!!是风中之神聂风!!」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瞬间引爆了一片更加剧烈的骚动。 刚才还在磕头认怂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妈呀!你们感受到了吗?这股气势……好像比断浪还要猛!!」 「不是吧?!这世上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跟断浪叫板?!」 「风中之神……传说中跟步惊云齐名的绝世高手!十多年前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他居然来了!!」 已经跪下去的掌门们,此刻一个个膝盖像是生了根,跪也不是丶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聂风目光直视断浪,声音清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断浪,收手吧。」 「这武林盟主谁当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此言一出,在场群雄纷纷暗自咋舌——这聂风果然够直接! 上来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直接就摆明了要跟断浪作对! 而被抽肿了半边脸丶瘫坐在龙辇残骸旁的皇帝,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聂风……风中之神……魔刀! 他太清楚这个人有多可怕了。 当年聂风入魔时的一幕,朝堂上至今还有人不敢提起。 只要这两人能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围在泰山脚下的十万精兵再一拥而上—— 这天下,还是朕的! 步惊云素来冷硬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喜色:「风师弟……」 十多年没见了。 但下一瞬,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身旁的无名一眼—— 断浪是天外天的掌门,代表的是江前辈。 聂风这摆明了要跟天外天过不去。 这…… 身旁的步天更是一脸困惑,拽了拽步惊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爹,风叔叔这是在干什么?」 「断浪是天外天的掌门,师父又是天外天的太上长老……」 「风叔叔跟断浪过不去,那不等于跟师父过不去吗?」 步惊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步天看出爹不想多说,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在他的认知里,断浪和师父江尘是一条船上的人,聂风叔叔跟爹又是过命的交情。 这两边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聂风和断浪之间的恩怨,比他的年龄还要久远。 无名神色复杂,沉默不语。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多年前。 那时候聂风入魔,跟步惊云死战一场,险些万劫不复。 最终是他带着聂风远赴极北苦寒之地闭关,将江尘前辈所赐的魔心诀交给了聂风。 「风儿,当年为师没有告诉你这门功法的来历,是怕你心存芥蒂不肯修炼。」无名在心中暗叹,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且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皇影抱刀而立,双目精光爆射。 昔日败在聂风腿下的耻辱还历历在目,如今正好藉机看一场中原武林的巅峰对决。 龙儿也来了精神,眉心的剑形胎记隐隐发烫。 他盯着断浪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暗暗琢磨: 「断浪到底是把火麟剑藏了起来,还是根本不屑于用?如果聂风能逼得他拔剑,那才有意思……」 金冷眼旁观。 他心里很清楚—— 断浪是师尊的人,聂风这么跳出来,就是在跟天外天作对。 如果断浪撑不住,他会出手。 而人群中的帝释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倒是巴不得聂风去试试断浪的深浅。 风停了。 泰山极顶,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一个傲骨铮铮,锋芒毕露; 一个清冷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昔日的好友,今日的对立面。 断浪凝视着眼前这位阔别十多年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聂风,别来无恙。」断浪先开了口,语气平淡。 聂风目光清澈,直视断浪: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断浪,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回头?」 断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笑声里全是自嘲和不屑: 「聂风,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满嘴仁义道德,自以为站在道德高地上就能指点江山。」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已经被他打得服服帖帖的群雄,又回到聂风身上,嘴角微挑: 「你心里一直对我有成见,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论武功,我已经打遍了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论智谋,今天这场大会是谁一手操盘的?」 「论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偌大江湖里,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坐这把椅子?」 断浪双臂猛地一张,声如洪钟: 「才情丶武功丶手段,我断浪哪一样不如人?」 「凭什么——我就不能当这个武林盟主?!」 质问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聂风面对断浪的质问,没有动怒,只是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沉甸甸的,装满了对一个旧友迷途不返的惋惜。 「断浪,你错了。」 聂风迎风而立,衣袂猎猎,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武林盟主不是权力,是责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遍地狼藉—— 碎刀丶断剑丶深坑丶废墟,以及跪拜着的江湖人。 「你心里只有权力和霸业。」 「你看这些人,看到的只是棋子和蝼蚁。」 「你确实有通天的手段,但你没有一颗为苍生着想的心。」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坐上这把椅子,这天下只会更乱丶更惨。」 聂风目光重新落回断浪身上,清澈如水,坚定如铁: 「所以——这个位子,你坐不得。」 「好!好!好!」断浪怒极反笑,笑声震颤山林,眼中寒芒闪烁, 「好一个仁义道德!聂风,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仁义'二字——到底有几斤几两!」 「废话少说。战!」 这一个「战「字出口,全场群雄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两位绝世高手对决——光是余波就足以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快撤!!所有人都退远!!」 不知道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尖叫,泰山绝顶上顿时炸了锅。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掌门们顾不上什么盟主不盟主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疯跑! 各门各派的弟子们更是拖着拽着自家受伤的长辈拼命向外围撤退,唯恐慢了半步就被两尊大神对轰的余波碾成齑粉! 短短数息之间,以断浪和聂风为中心,方圆数百丈之内已经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群雄退到远处的山石后面,探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围观。 断浪周身气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宣泄! 「轰——!」 一道赤红色的真元冲天而起,瞬间化作焚天的烈焰,将半边天际染成了血色。 灼热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脚下的岩石被这股热浪烤得发红龟裂,碎石噼啪作响。 聂风见状,不再多言,神色一肃。 「呼——!」 平地起风。 一股凛冽至极的青色罡风从聂风脚下扶摇直上,化作接天的风柱。 风柱托着聂风的身体缓缓升起,他整个人如同御风而行的仙人,飘浮在了泰山绝顶的半空之中,衣带飘飘,长发猎猎。 断浪仰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聂风,嘴角微微一勾。 下一瞬—— 他双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宛如一颗赤红色的流星拔地而起! 炽热的火麟真气在他身下喷涌如柱,将他平稳地托举到了与聂风同等的高度,稳稳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两道身影,一红一青,在泰山绝顶的高空中遥遥对峙! 两股骇人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丶交织。 整座泰山之巅,被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一侧如火海炼狱,连岩石都在融化; 一侧似风暴中心,连空气都被撕成了碎片。 即便已经退到了数百丈之外,群雄仍然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记,喘不上气来,护体真气在这两股力量面前薄得像张纸。 躲在山石后面的武林人士仰望着半空中两道宛如天神般的身影,一个个目瞪口呆: 「断浪的轻功竟然也到了这种地步?!凌空悬停……这跟聂风的御风之术简直不相上下!!」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第272章 神腿战绝巅,群雄观死斗 无名立于远处山石之上,长叹一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半空中青色身影上,眼底既有欣慰,也有忧虑: 「风儿……没想到十多年苦修,你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顿了一下,目光又移向对面赤红色的烈焰,声音微沉: 「只是……断浪的气息深沉如渊,恐怕还远远没有使出全力。」 「这一战的胜负,难说。」 步惊云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聂风,素来冷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低声道了一句: 「风师弟……这股力量,即便是我也心惊。十几年不见,你比当年更强了。」 步天站在父亲身旁,仰着脖子看着天上的两道身影,嘴巴张得老大合不拢。 他见过不少高手过招,但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对决。 光是两个人在天上对峙,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比爹还要恐怖! 这还是人吗? 「爹……谁会赢阿?」步天忍不住问了一句。 步惊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皇影紧握惊寂刀,眼中战意与惊愕交织。 他昔日败在聂风腿下,至今耿耿于怀,此刻亲眼见到聂风爆发出的全部气势,心中那团死灰反而烧得更旺了—— 不是绝望,是兴奋。 「好!好一个中原武林!」皇影低声道, 「能亲眼见识这等巅峰对决,此行不虚!」 龙儿虽负剑胎之名,心气极高,此刻也不由面露骇然。 他感觉到了一件令他极其不安的事——体内的剑意,在聂风和断浪这两股气机的碾压下,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是共鸣,是畏惧。 「这就是……武道绝巅的境界吗?」 龙儿喃喃自语,攥紧了拳头。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种层次面前,渺小得可笑。 金依神色淡漠如水,静静看着半空中的对峙。 旁人惊呼骇叫,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场面,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切磋。 而人群之中的帝释天,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俯瞰两只蚂蚁打架。 「有点意思。」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这聂风倒是给了本座几分惊喜。不过……若仅止于此,也就这样了。」 两千年的底气,让他有充足的资格这么想。 半空之中。 赤焰与罡风在虚空中激烈摩擦,嗤嗤作响,不时炸出一团团刺目的火星。 聂风率先动了。 身形骤然消失——不是移动,是化成了风本身。 下一瞬,漫天腿影如暴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罩向断浪! 风刃呼啸,劲气纵横—— 「风卷残云「! 「来得好!」 断浪不闪不避,嘴角噙笑——竟也迎面踢出一腿! 这一腿同样裹着呼啸的气劲,轨迹却与聂风的截然相反,正好切入了风卷残云所有腿影的交汇点! 「砰!」 一声闷响,漫天腿影同时崩碎! 两人身形各震了一下,谁也没退半步。 聂风眸光一凝,变招! 身形忽然化虚,如鬼魅般一闪即逝—— 「捕风捉影「! 这一招取的是极致的速度,瞬间绕到了断浪身后,右腿如毒蛇吐信般直刺断浪后心! 断浪头也没回,一记后撩腿,精准得令人发指! 脚跟恰好迎上了聂风的脚尖,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将聂风的攻势卸到了一旁。 「妈呀!背后偷袭都接得住?!」巨刀门一刀蹲在山石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乾震骂了一句:「这两个人……是人吗?老子跟这种级别比起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聂风不给断浪喘息之机,身形急旋,双腿化作漫天残影,如倾盆暴雨般从上方倾泻而下—— 「暴雨狂风「! 这一招走的是绵密不绝的路子,腿影一浪接一浪,密不透风,专破对手的防守! 断浪双腿如风车般旋转踢出,一脚快过一脚,一脚比一脚刁钻! 每一腿都精准地踢在聂风腿影的间隙中—— 聂风踢高,他就扫低; 聂风踢左,他就截右。 不是硬挡,是完美克制! 「啪啪啪啪!」 密集的撞击声如爆豆般炸响! 青色风刃与赤红腿劲在虚空中疯狂对撞,碎裂的气劲四散飞溅,将下方的崖壁打得坑坑洼洼。 这一幕看得在场所有掌门心头发凉。 青渊苦笑着摇了摇头:「聂风的腿打得这么凌厉,断浪连眨眼都不眨一下就全拆了……而且还是用腿拆腿!」 血刃紧紧握着剑柄,嘴唇发白:「断浪根本没有固定的路数……聂风出什么,他就破什么。这种境界,我们这辈子别想了。」 聂风也察觉到了—— 断浪一直在用腿法跟自己对攻,而且每一腿都恰好是克制自己当前招式的最佳应对。 这不是巧合,是对方已经将武学参悟到了一种能够随时随地化生最合适应对的境界! 但聂风不信邪! 猛地变招——」风中劲草」! 他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整个人贴着断浪的攻击轨迹擦过,腿尖急点断浪眉心! 这一招快丶准丶狠,出其不意! 断浪头颅微偏,腿尖贴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削掉了几根碎发。 与此同时,他右腿如鞭般横扫——直取聂风腰肋空门! 聂风身形一矮险避,反手就是一记凌空倒踢—— 断浪单膝提起,硬接! 劲气激荡,两人在半空中同时震退了数丈。 断浪稳住身形,嘴角笑意更浓了, 「聂风,你就这点本事?」 说完,气势陡增! 他右腿暴起如战斧,携着滚滚热浪狠狠劈向聂风! 聂风双臂交叉格挡—— 「轰!」 一声闷响,聂风整个人被这一腿的恐怖力道震得向后倒飞出数十丈! 双臂发麻,虎口迸裂,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红肿着半边脸的皇帝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断浪的实力复又超过了他的预估。 他最初还幸灾乐祸,指望着聂风和断浪两败俱伤,可现在看来…… 聂风稳住身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越发明亮。 「好……好一个断浪。」 他低语一声,周身的气息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股凛冽的风意不再狂暴外放,而是极速内敛,聚拢,压缩! 下一瞬—— 聂风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捕风捉影「那种残影可循的快,而是彻底化作了虚无的风,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断浪眉头微微一挑。 「砰!」 一记凌厉的腿劲从虚空中凭空炸出,狠狠踢在了断浪的护体真气上! 断浪身形微震,立刻反手一腿横扫——踢空了! 「砰!砰!砰!」 连续三记攻击从不同的角度同时袭来! 断浪连续格挡,但每一次反击都踢在了空处——聂风的身影根本无法捕捉! 断浪冷哼一声,整个人也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暴射出去! 两道身影——不,是两团光——一青一红,在泰山绝顶的半空中以恐怖至极的速度疯狂碰撞! 「砰砰砰砰砰——!!」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青色的风刃和赤红的火焰在半空中不断交织丶炸裂丶碰撞,绽放出一团又一团刺目的光球,像是漫天烟花同时引爆! 远处的群雄彻底傻了。 「人呢?!人在哪?!我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那些光……就是他们在打架?!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别说普通弟子了,就连一刀丶青渊丶乾震这些绝顶高手,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两道残影掠过的轨迹—— 至于具体的招式交换,根本看不清。 只有无名丶步惊云等极少数人,才能隐约看到半空中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 聂风化作无形之风不断从各种刁钻角度突袭,断浪则以腿对腿,两人的速度已经突破了肉眼能够追踪的极限! 「轰隆——!!!」 终于,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两股绝世力量猛然对撞的瞬间,整座泰山都在剧烈摇晃! 碰撞点炸出的狂暴气浪如山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下方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到了数百丈之外! 远处观战的群雄虽然早已经退到了数百丈开外,仍被这股余波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当场呕血。 有几个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疯了!!这两个人疯了!!!」 「泰山要塌了!!!快跑!!!」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但没人真的跑—— 因为他们被这场对决钉在了原地,想跑,腿也软了。 烟尘散去,众人定睛望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数百丈外的山壁之中! 碎石滚落如雨,整面崖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是聂风!! 反观断浪,依旧悬浮在空中,衣袂飘飘,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高下立判。 「强!太强了!」群雄哗然。 「断盟主天下无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片阿谀之声此起彼伏。 「风中之神也不过如此嘛!断盟主一只腿就够了!」 「断盟主武功盖世,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墙头草们的变脸速度,比他们的轻功还快。 但无名和步惊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二人还藏着底牌。 真正的决战,还没有开始。 第273章 黑炎化万刃,赤火凝千剑 「呼——」 微风拂过。 嵌入山壁中的那道青色身影忽然消散了—— 不是坠落,而是化成了一缕风,瞬息间重回场中,与断浪遥遥相对。 聂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浑身上下的衣衫破了好几个口子,手臂上还有几道被气劲灼出的焦痕。 但他的眼神,比方才更亮了。 风,突然停了。 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 一股滔天的魔气,从聂风体内冲天而起! 虚空震颤,一尊巨大的魔神虚影缓缓浮现于聂风身后。 虚影高达百丈,面容竟与聂风一般无二,双目赤红,俯瞰苍生,透着无尽的冷漠与毁灭之意。 魔气弥漫之处,地面上的岩石迅速变黑丶龟裂丶碎成粉末。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在场群雄只觉体内真气凝滞,运转都变得艰难无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丹田。 不少人当场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这……这是什么功夫?!」帝释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的武功不知凡几,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某一门具体的功法,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介于人与魔之间,诡异而霸道。 更让他不安的是—— 在这尊魔神虚影的注视下,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丶近乎本能的危险信号。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这个聂风,比我预想的要棘手。」 无名看着聂风身后那尊魔神虚影,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低声道了一句,只有身旁的步惊云听得到:「这便是……魔心诀的真正力量。」 步惊云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场中,拳头攥得更紧了。 步天看着聂风身后那尊恐怖的魔神虚影,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风叔叔明明是个温和的人,怎么身上会有这种……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气息? 「魔头!他是魔头!」 「快杀了他!为民除害!」 受魔气侵蚀,不少江湖人心神失守,恐惧化成了愤怒,纷纷指着聂风破口大骂。 断浪看到这一幕,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觉得讽刺的笑。 他转过头,对聂风说了一句: 「聂风,你看到了吗?」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叫骂的人群: 「在你眼里,我是野心勃勃的恶人。」 「可在这些人眼里——你才是那个该死的魔头。」 「你拼了命想保护的人,此刻恨不得你去死。」 「这就是你口中的'苍生'。」 聂风听在耳里,面色平静,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身后魔神虚影虽狰狞,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明如水。 「断浪。」聂风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你认输吧。」 他停了一下。 「你若不用火麟剑,赢不了我。」 全场一静。 聂风刚才明明被断浪一击轰飞,此刻却反过来说对方赢不了自己? 除非——方才那一击,聂风是故意中的。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试探断浪的底牌。 断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看着聂风身后那尊百丈魔神虚影,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败你——何须火麟剑?」 单手负后,右手轻轻一招,神态狂傲到了极点: 「你过来阿!」 轰——! 聂风动了。 身后巍峨的魔神虚影仰天咆哮,滚滚魔气瞬间化作漫天黑炎,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断浪周身也腾起了滔天烈焰,赤红如血,与黑炎分庭抗礼。 两股极致力量在虚空中疯狂碰撞! 魔气与烈焰交织,半空中瞬间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炼狱! 这一轮交锋的速度,远超方才—— 快到连无名和步惊云都只能看到黑炎与赤火交织的残影,根本分辨不出两人的身形。 风暴之眼,杀机森然。 聂风右腿裹挟着灭世黑炎,如魔龙摆尾,横扫断浪头颅! 断浪面不改色,左臂横挡,稳如泰山。 「砰!」 气劲炸裂,虚空生雷。 断浪借势欺身而进,右拳崩山,直轰聂风胸膛。 聂风身形诡异扭曲,险险避过,反手一记手刀,裹挟凄厉魔风,切向断浪咽喉。 断浪变招奇快,化拳为掌,精准格挡。 两人身影交错,每一次碰撞皆引发惊天巨响,狂暴真气如怒涛排空,向四周疯狂肆虐。 「轰隆隆!」 坚硬的泰山岩壁在两人劲气余波下,如朽木枯土般纷纷崩裂塌陷,碎石穿空,如暴雨倾盆! 「啊——!」 几名退避不及的江湖人惨叫一声,被狂乱的气流卷起,如枯叶般飞出悬崖,坠入万丈深渊! 聂风一声嘶吼,身后的魔神虚影竟与本体动作合为一体! 右拳裹挟着无尽黑炎,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下! 断浪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右手中指突出,凝如精铁,不偏不倚地点在了聂风拳势最盛的核心! 「叮!」 金铁交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拳劲,竟被这一指生生点散! 远处的帝释天眉头微微一动,眼中的玩味渐渐被一丝真正的兴趣取代了: 「以指碰拳,四两拨千斤……这小子对力道的理解,倒是有点意思。」 聂风还没来得及变招,断浪的左腿已如毒蝎倒钩般无声无息地踢向聂风丹田—— 这一腿刁钻至极,掐的正是聂风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瞬间! 聂风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双掌交错化作一道黑色气墙死守! 断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变踢为踏! 脚掌赤焰缭绕,重重踏在气墙之上! 「咔嚓!」 气墙应声而碎! 断浪余势未消,一脚直踹聂风心口! 聂风避无可避,双臂交叉硬撼! 「轰!」 聂风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暴退十余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双臂衣袖尽碎,露出的小臂上隐隐有焦黑的灼痕。 龙儿死死盯着半空中断浪的身影,瞳孔微缩。 他之前看断浪对付其他高手时,用的都是剑道,还以为这人的根底就是剑。 可跟聂风这一战,断浪全程没用剑法,而是拳丶腿丶掌丶指! 样样精通,样样登峰造极。 这个男人的武道修为,根本没有短板。 「剑道已经那么恐怖了,没想到拳脚功夫也强到这种地步……「龙儿喃喃自语,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了汗, 「到底怎么才能赢这种人?」 「再战!」 聂风仰天长啸,啸声穿云裂石,直冲九霄! 周身魔气比方才更加浓烈了十倍不止,如渊似海,翻涌不息,煞气惊天! 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聂风将一身魔功催至化境—— 体内早已与疯血交融的无上魔元彻底爆发! 滚滚魔气在虚空中凝练成形,竟化作了漫天黑色刀气! 刀气密密麻麻,何止千万? 遮天蔽日,令人窒息! 每一道刀气都蕴含着森罗万象的魔意,透着一股斩尽苍生丶寂灭万古的恐怖气息。 聂风双臂一振,漫天黑刃便如决堤天河,挟裹着毁天灭地之威向断浪倾泻而下! 刀气过处,虚空被生生割裂,发出凄厉的鬼啸! 断浪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刀气洪流,神色狂傲,长发乱舞,眼中战意炽烈如火。 「聂风!你以魔气化刃,我便以火凝剑!看看到底是你的魔刀锋利,还是我的火剑霸道!」 断浪周身赤红真元喷薄而出,整个人宛若一轮烈日! 双手虚握,漫天火劲瞬间凝练,化作无数柄赤红利剑悬浮于空! 火剑由精纯至极的真火凝聚而成,赤红如血,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热浪! 断浪大袖一挥,无数火剑如流星火雨,划破长空,迎着漫天魔刀呼啸而去! 轰隆隆——! 两股惊世洪流在虚空中悍然相撞! 黑色的魔刀与赤红的火剑疯狂交击,针尖对麦芒!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犹如万雷齐鸣! 魔气与烈焰在空中互相吞噬丶绞杀,气浪翻涌如怒涛,天地为之震颤! 泰山之巅化作了人间炼狱—— 碎裂的刀气与剑气四散飞溅,将坚硬的山岩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地龟裂,乱石穿空,烟尘漫天! 远处的群雄虽然已经退了又退,仍然被溢出的气劲震得七零八落。 这等级别的交锋,哪怕只是飞溅出一缕碎裂的刀气,都足以要了宗师高手的命!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个弟子拼命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骂,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打架法!!漫天都是刀!!漫天都是剑!!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青渊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带着自家弟子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从现在开始,他对「强」这个字的理解,被彻底颠覆了。 皇帝看着漫天飞舞的魔刀和火剑,嘴唇哆嘿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指挥过千军万马,可此刻在这两个神话面前,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就算把十万大军全部拉上来,恐怕也不够这两个人一口气吹的。 第274章 绝顶分胜败,余威慑天家 龙儿目光死死锁住漫天火剑,面色煞白,身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这就是断浪的剑意?」 他自负天生剑胎,身兼圣灵丶两极两大绝学,素来目空一切。 可此刻,在断浪那焚尽苍穹的恐怖剑意面前,他只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渺小得如同萤火比皓月。 「太强了……在这种剑意面前,我的剑道根本不值一提……「 无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在聂风与断浪之间流转,声音微颤: 「风儿的魔功已经到了化境,竟能以魔气演化万千刀兵,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而断浪……「 「他竟能将火焰操控到这种地步,凝火为剑,剑意纯粹而霸道。他的剑道修为,已经超凡入圣了!」 刀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聂风漫天黑刃,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天灵。 「好恐怖的刀意!这……这才是真正的魔刀!」 他喃喃自语,手竟微微颤抖: 「老夫自问已参透岁月枯荣之理,可在这斩尽苍生丶寂灭万古的魔意面前,我的春秋刀意恐怕也难撼动分毫!」 「跟这种刀意比起来,当年第一邪皇所创的魔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步惊云双拳紧握,体内热血如沸。 这等旷世对决,连他这般冷傲的人,也不禁心生向往。 便在众人惊叹之际,战局骤变! 断浪一声轻喝,漫天赤红火剑陡然光芒大盛! 如烈阳熔雪般,将无穷无尽的黑色魔刃生生焚灭丶吞噬! 火劲滔天,势如破竹,瞬间击溃了聂风的护体魔气! 「唔……「 聂风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足足暴退数百丈才勉强稳住。 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魔气随之黯淡了许多。 反观断浪,依旧负手立于虚空,神色淡然,连衣角都没凌乱半分。 高下立判! 「断盟主天下无敌!!」 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喊了一嘴,紧接着满山遍野的马屁声此起彼伏。 「断盟主神功盖世,千秋万载!!」 「风中之神也不过如此!!断盟主一统江湖!!」 尘埃落定,天地间一片死寂。 聂风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感受得到—— 自己的气息已经乱了,丹田内的魔元翻涌不定,内力运转远不如方才流畅。 胜负已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凝重地望着断浪,缓缓开口: 「断浪,你赢了,你的武功确实已经远在我之上。」 全场一静。 风中之神聂风——认输了。 断浪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聂风。 聂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拦不住你的野心。」 「但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坐上这把椅子之后,莫要让江湖起血雨腥风。」 「武林中人也好,百姓也罢,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断浪看着聂风,嘴角微微一勾,负手踱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聂风,你说我野心勃勃。」 「可你看看这天下——群雄割据,纷争不休,朝廷昏庸,百姓受苦。」 「你那一腔仁义,保得了几个人?」 「今日我断浪夺武林盟主之位,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平定天下,还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大战虽然落幕了,但毁天灭地的余威仍如阴霾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久久不散。 皇帝早已瘫软如泥,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明黄龙袍。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断浪傲视群雄的身影,瞳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惊恐。 方才漫天魔刃与火剑对轰的景象,深深烙在了他脑子里。 这种力量,早就超出了皇权能驾驭的极限—— 他这个凡人皇帝,在这两个怪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咕嘟……」 一声艰难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御前格外刺耳。 皇帝身边,大将军岳信和猛将石顶天,此刻也是面如土色,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恐惧—— 久经沙场丶杀人如麻又怎样? 在这种非人的力量面前,千军万马就是个笑话。 岳信深吸一口气,颤巍巍上前半步,声音乾涩沙哑: 「陛下……断浪既已夺得盟主之位……」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全身胆气,才问出了这个此刻显得无比荒谬的问题: 「我等……埋伏在山下的十万大军……是否还要按原计划……擒……擒拿断浪?」 这话一出,御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擒拿?」皇帝身躯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岳信,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你是嫌朕命太长吗?!」 他颤抖着抬手,指着断浪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没看到吗?!遮天蔽日的魔刀!焚尽苍穹的火剑!这是人力能抗衡的吗?!」 「十万大军?别说十万,就是百万大军拉上来,也不过是送死的蝼蚁!」 「你是想让朕的兵去给断浪填牙缝,还是想让朕的脑袋也搬家?!」 皇帝越说越歇斯底里,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妄图用军队去围剿这种怪物,脊背就发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要是真动了手,今天这泰山绝顶,就是皇朝的坟场! 「陛下息怒!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岳信和石顶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皇帝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虚弱得像大病了一场: 「撤……快撤……」 「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许再提!就当……就当朕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让大内侍卫搀着,狼狈不堪地往后退。 「起驾……回宫!立刻!马上!朕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趁着群雄还没注意过来,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泰山。 皇帝跑了之后,泰山之巅的各路豪杰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 众人窃窃私语,说的全是今天这场惊世大战—— 漫天刀光剑影的画面,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走吧,老猪。」 刀皇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聂风的方向,眼里既有落寞,也有释然。 他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嚷嚷炫耀,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实话: 「贤婿传的春秋刀法博大精深,是老夫修炼不到家,发挥不出万一。」 「聂风的魔刀已经到了万法不侵的境界……老夫自愧不如。」 猪皇狠狠啃了一口手里油光鋥亮的烧猪蹄,含含糊糊地嘟囔: 「早跟你说了,争名夺利有啥意思?」 「不如跟老猪回山吃肉,这烧猪蹄不比天下第一香?」 刀皇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骂,但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一巴掌拍在猪皇肩上: 「走吧走吧,找时间让贤婿再指点指点,老夫这春秋刀法还差得远。」 「又是贤婿贤婿,你一天能提八百遍……」 猪皇翻着白眼嘟囔,但也没拒绝,啃着猪蹄跟上了。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皇影怀里抱着惊寂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下山。 聂风漫天斩尽苍生的魔刀,还在他脑海里翻涌——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刀道,还能到这种地步。 刀道无涯。 他连门槛都没摸到。 「原来如此……「 皇影喃喃自语,眼中的恍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炽热。 怀中的惊寂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是微弱的呜咽,而是铮铮作响,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武者终于被唤醒。 皇影低头看了看惊寂,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也看到了?」他轻声问刀, 「这才叫刀道啊。」 惊寂嗡鸣更烈,刀身微微震颤,似在回应: 看到了。 皇影深吸一口气,将惊寂往背上一挎,挺直了腰板。 他的步伐不再踉跄,眼神不再恍惚——方才还浑浑噩噩的东瀛刀客,此刻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锐意。 他混入了下山的人潮中,但这一次,不是黯然离去。 是带着方向,重新上路。 下山的人流中,龙儿和金并肩走着。 龙儿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方才的画面—— 聂风的魔刀丶断浪的火剑丶漫天对轰时整座泰山都在颤抖的一刻。 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不是恐惧,是兴奋和不甘搅在一起的灼烧感。 「这一战,你怎么看?」金忽然开口了。 龙儿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 「差距太大了。断浪的拳腿掌指丶聂风的魔刀……我现在拍马都赶不上。」 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龙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呢?你不觉得?」 金沉默了几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平静。 「给我时间就行。」 龙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残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75章 慈母诉衷肠,仇敌作继父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微眯着双眼,神色莫测。 帝释天原本的计划,是趁这次武林大会把无名和断浪一并擒回天门,为屠龙大计增添筹码。 但今天这一战,彻底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 「断浪……聂风……」 帝释天眸光微动,指尖轻捻,似在推演着什么。 这两人的实力确实已经不容小觑。 此刻贸然出手虽有胜算,但损耗太大,对屠龙大计不利。 更让他在意的是——断浪当众说出了「凤凰」。 这个秘密不知道是谁泄露的,但这意味着暗处有一双他看不到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让这位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极其不适。 「罢了……来日方长。」 「屠龙之期将至,不宜在此刻损耗元气。至于泄露凤凰秘密的人……」 帝释天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森寒的冷光: 「迟早会找到的。」 他身形一阵模糊,如鬼魅般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各方势力散去之后,泰山之巅终于恢复了几分清幽。 满地的碎石丶深坑和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惊世大战的惨烈。 暮色四合,残阳最后一缕余晖洒在破碎的封禅台上,像是给这座千年古山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 「风师弟。」 步惊云大步走到聂风面前,二话不说,一把将聂风揽入怀中,狠狠抱住了。 聂风愣了一瞬——步惊云这辈子能主动抱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下一秒,他就笑了,抬起酸软的双臂,重重回抱了回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站着,抱了好几息。 风云际会,生死与共。 多少年的兄弟情义,全在这一抱里了。 步惊云松开手,退后半步,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聂风一眼,冷冷道: 「瘦了。」 聂风哑然失笑:「云师兄,我刚打完一场。」 「嗯。」 步惊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聂风看得清清楚楚。 步天站在父亲身后,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从小就听爹提起过「风师弟」—— 虽然爹每次提起都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正因为是步惊云嘴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字才格外有分量。 如今亲眼见到了,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方才在战场上宛如魔神降世的人,此刻站在师兄面前,笑起来竟然这么温和。 聂风注意到了步惊云身后的少年,目光落在步天身上,微微一怔: 「这是……」 「犬子,步天。」步惊云简短道。 步天上前一步,郑重抱拳行礼:「步天见过风叔叔。」 聂风看着步天,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步惊云的影子—— 一站在这里就让人觉得稳的气质,跟云师兄一模一样。 「好孩子。」聂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三个字。 步天心里微微一暖,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是又行了一礼。 「风儿。」无名缓步走了过来。 聂风立刻收敛了笑意,恭敬行礼:「前辈。」 无名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经需要自己操心的后辈,如今已经成长为武林的擎天之柱,眸中满是欣慰。 「今日一战,虽败犹荣。风神之名,必将再次震动江湖。」 聂风摇了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虽败犹荣。」 「下次再战,我不会输。」 无名看着他,笑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豪气,而是因为说这话的聂风,眼神比十几年前清明了太多—— 不再有入魔的暴戾,不再有迷茫的挣扎,只有一种经历了千锤百炼之后才能锻造出来的,不动如山的笃定。 这就够了。 风起了。 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温柔地拂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拂过三个人的衣角和发梢。 「风儿!!」 这一声喊,像是憋了十几年的眼泪全挤在了嗓子眼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思念。 聂风浑身一震,猛然回头。 朱红殿门处,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女子虽已年过四旬,却保养得极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武林第一美人」的绝世风采。 「娘……?」 聂风怔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记忆中母亲的容颜,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但血脉相连的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他只愣了一瞬,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颜盈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地冲向聂风。 聂风身形一颤,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颜盈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聂风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低下头时,看到的是母亲眼角几道细细的纹路—— 虽然风韵犹存,但岁月到底还是留了痕迹。 「娘……「 聂风的声音哽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轻轻回抱住母亲,手臂微微发颤—— 纵横江湖杀伐无数的风中之神,此刻在母亲面前,不过是个想娘的孩子。 母子相拥,本该是世间最温馨的画面。 但场中的气氛,却诡异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步惊云面色冷硬,无声地别过了头。 无名轻叹一声,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步天站在父亲身旁,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风叔叔见到亲娘,这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怪?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至母子二人身侧。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只见一只手臂伸出,轻轻巧巧地将颜盈从聂风怀中揽了过去。 断把颜盈搂在怀里,神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风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聂风,叫出了这两个字, 「既然见到了亲娘,怎么不叩拜?」 风儿! 他叫聂风「风儿」!! 这个称呼从断浪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棍,砸在聂风脑袋上。 步天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不傻。 断浪揽着风叔叔的娘叫「风儿」…… 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他下意识看了父亲一眼。 步惊云的下巴绷得死紧,一个字都没说。 「轰——!」 一股滔天的魔气,从聂风体内爆发而出! 他双目赤红,周身魔气翻涌如潮,死死盯着断浪搭在母亲腰间的那只手,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断浪!!你敢辱我?!」聂风怒发冲冠。 这不仅是在占他便宜—— 这是在羞辱他,羞辱整个聂家。 当着他的面,搂着他的亲娘,叫他「风儿」。 世间还有比这更大的侮辱吗? 眼看聂风就要暴走,颜盈吓得挣脱了断浪的怀抱,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声音都变了调: 「风儿!不可!万万不可伤了断郎!」 「什么?!」 聂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颜盈低下头,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丶羞赧与愧疚交织的表情,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风儿……娘与断郎……早已结为夫妻了……」 全场死寂。 聂风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步惊云和无名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尴尬得不行,两人几乎同时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缓过来的时候,殿门后面又走出了两个少年。 两人十几岁的年纪,眉眼间跟断浪有七分像,却又带着颜盈的几分柔美。 颜盈拉过两个孩子,指着聂风,柔声道: 「神儿,武儿,快来拜见你们的大哥。」 然后她看向已经石化了的聂风,眼里满是期待和慈爱: 「风儿,这是断神丶断武。」 「是娘给你生的……两个亲弟弟。」 聂风双拳紧握,剧烈颤抖,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拜见大哥?」 断神冷哼了一声,稚嫩的脸上全是不屑和桀骜。 他斜着眼看聂风,语气冲得像是在找架打—— 「他刚才还要杀我爹,想要我爹的命!」 「这种人,我为什么要叫他大哥?」 「你们……」 颜盈一时语塞,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急得直掉眼泪。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魔气森森的聂风,一脸戏谑的断浪,哭泣的颜盈,还有两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构成了一幅极度扭曲而又荒诞的画卷。 远处,古松之巅。 「哈哈哈哈……」 江尘斜倚树干,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捏着的松果都快乐掉地上了。 「绝了!这出狗血伦理大戏,简直比刚才一群大老爷们砍来砍去刺激一万倍!」 「断浪啊断浪,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他一边笑着,一边跟个资深吃瓜看戏的乐子人似的看着下方的闹剧,眼中满是愉悦。 颜盈见气氛僵持,只得强忍泪水,转而看向聂风,眼中满是关切与愧疚: 「风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聂风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是怕触碰到儿子冰冷的魔气。 「你爹他……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第276章 风神吞苦酒,皇后探雄关 提到父亲,聂风眼中的滔天杀意,终是缓缓消退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目光复杂地看了颜盈一眼,声音沙哑: 「爹如今隐居于聂家镇,每天带带孙女养养老,日子倒也清闲。」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断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若非此人,母亲或许早已回到父亲身边,一家团聚。 然,当他的目光触及两个与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少年时,恨意又化作了深深的无奈与叹息。 「只是……他老人家心中,始终对娘念念不忘,时常念叨着娘的名字。」 聂风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沧桑。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断浪与母亲连孩子都这般大了,即便杀了断浪,又能如何? 除了让母亲再次守寡,让这两个少年失去父亲,又能改变什么? 这一刻,这位纵横江湖的风中之神,只觉心中一片萧索,竟比方才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疲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断浪早就在泰山大殿内备好了一桌晚宴。 酒菜是从泰安镇最好的酒楼提前运上来的,摆了满满一长桌,热气腾腾,酒香四溢。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断浪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酒碗,笑得云淡风轻, 「总不能见了面连顿饭都不吃吧?来,坐。」 颜盈擦乾眼泪,拉着聂风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桌前引—— 生怕儿子一个不高兴又要暴走。 聂风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坐了下来。 不是因为原谅了断浪,而是因为母亲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全是期盼。 他实在狠不下心让母亲再哭一次。 步惊云和无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这个局面虽然荒诞,但至少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步天被安排坐在断神丶断武旁边,三个少年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妙得很。 断神和断武一左一右抱着胳膊,一脸「你谁啊「的表情。 步天面无表情,端起碗默默喝汤。 倒是颜盈忙前忙后,一会儿给聂风夹菜,一会儿又去哄断神断武,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酒过三巡。 聂风喝了不少,脸上泛起了微醺的红。 酒精冲淡了心头的苦涩,他看着对面笑吟吟的断浪,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他的死对头,成了他的「另一个爹」。 他的母亲,成了对手的妻子。 而他多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还跟断浪长得一模一样地桀骜。 命运这东西,当真比任何招式都难拆。 这一夜,泰山大殿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虽然笑声里掺着尴尬,沉默里藏着心事,但好歹—— 一家人,算是认了。 泰山脚下,悦心客栈。 夜已深了,但客栈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吵得像开了锅。 推杯换盏之间,所有人聊的都是同一件事—— 泰山武林大会。 「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把酒碗砸在桌上,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双眼圆睁,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惊悸: 「格老子的!那一战当真把老子的胆都吓破了!聂风的魔刀,还有断浪的火剑,啧啧……那哪是人在打架?分明是神仙渡劫!」 对面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轻摇摺扇,故作镇定,可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兄台所言极是。那一战足以载入武林史册!不过……」 书生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狂热: 「比起那场打斗,断盟主说的『长生三兽』,才是真正的惊天秘闻!」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江湖客齐刷刷竖起了耳朵,纷纷凑了过来。 「没错!龙丶凤丶龟……要是真跟断盟主说的一样,得一个就能长生不老,那咱们还练什么武?拼什么命?」 「就是!听说神龙藏在大海深处……老子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变卖家产出海碰运气!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同去!同去!算我一个!」 众人越说越兴奋,好像长生不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后生怯怯地插了一嘴: 「各位前辈,火……火麒麟不也是四大瑞兽吗?而且就在乐山凌云窟,怎么没人提?」 「火麒麟?」络腮胡大汉嗤之以鼻,摆了摆手, 「去去去!小娃娃懂什么?火麒麟虽然也是瑞兽,可那玩意儿浑身冒火,凶得不行。」 「最要命的是,喝了它的血虽然能功力大增,但会让人发疯!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 书生合上摺扇,冷笑道: 「正是,我等所求的是逍遥长生丶享尽荣华富贵。要是成了疯子,就算活一千岁又有什么意思?火麒麟白送给老子,老子也不稀罕!」 「哈哈哈哈!说得好!来,干了这碗!明天咱们就各奔东西,各寻仙缘!」 「干!」 酒碗碰撞声此起彼伏。 在这嘈杂的喧嚣声中,一个疯狂的寻兽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 数日后,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在龙书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泰山上受到的惊吓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每到深夜,漫天魔刀与火剑对轰的画面仍然会闯进他的梦里,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比起恐惧,有一件事更让他魂牵梦萦—— 长生。 断浪在泰山大会上公布的四大瑞兽之秘,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神龙丶凤凰丶龙龟,任何一个都能让人长生不老。 这种东西,怎么能落到江湖草莽手里? 必须是朕的!! 「刀统领。」皇帝沉声唤道。 殿门外,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无声走入,单膝跪地: 「臣在。」 「从今日起,朕要你调动所有暗线——大内密探丶锦衣卫丶六扇门……凡是能用的,全给朕用上。」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眼中闪着贪婪的精光: 「神龙丶凤凰丶龙龟,朕要知道它们的一切——藏在哪里丶怎么抓丶谁见过。不惜一切代价。」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邻国的探子也给朕动起来。扶余丶南疆丶西域丶东瀛……只要有瑞兽的线索,不管在天涯海角,朕都要!」 刀统领低下头:「遵旨。臣即刻去办。」 「去吧。」 刀统领退出大殿,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闭目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让人烦躁。 「陛下。」 一个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身着一袭素色宫裙,莲步轻移,走到了皇帝身后。 「陛下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脸色越发差了。」皇后轻声说着,纤手搭上了皇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让臣妾伺候陛下松快松快。」 皇帝没睁眼,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任由皇后的手从肩膀往下滑去。 皇后的动作越来越大胆,柔若无骨的手指顺着龙袍的衣襟探了进去…… 「陛下,「皇后一边伺候,一边似不经意地问, 「臣妾听说泰山之行……不太顺利?」 皇帝闷哼了一声,没回话。 「石大将军和岳大将军都是朝廷倚重的栋梁,统领数十万大军的人物……「皇后的语气柔得像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可臣妾怎么听说,到了泰山上,他们连替陛下分忧的能力都没有?」 皇帝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半是因为皇后的手,半是因为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别提了……「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颓丧, 「朕养了几十年的兵,到头来一群酒囊饭袋!」 「朕手下,没有一个能打的……」 皇后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手上却更加殷勤了。 「陛下安心……臣妾在呢……「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皇后一身劲装骑装,独自骑马出了宫门。 没带一个随从。 晨风灌入斗篷,她的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和一抹鲜红的唇。 快马扬鞭朝南疾驰,一路上连歇都没歇。 五十里外,石家堡。 皇后远远望去,发现石家堡的大门竟然敞开着。 门口无人把守。 「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皇后嗤笑一声,一扯缰绳,策马直冲大门。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狠狠扎进了马前三尺的黄土地里! 箭尾嗡嗡颤动,入地半尺! 坐骑猛地一个趔趄,前蹄高高抬起,皇后险些被甩下马背。 她死死拽住缰绳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铁青。 城头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石顶天。 他腰间挎着鬼头大刀,手里握着强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的来人。 面无表情,冰冷如铁。 「石家堡重地,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大胆!!」皇后勃然大怒,一把扯下兜帽,露出那张母仪天下的脸,厉声尖叫,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宫是谁!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第277章 狂刀斩皇后,东瀛换新皇 石顶天低头看了皇后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认得。」 「但没有陛下的旨意,就是太后来了,也不能进。再敢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皇后被他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顶天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敢!本宫乃陛下的正宫皇后!你一个武夫也敢对本宫放肆?!」 石顶天没回话,只是将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刀刃上映着清晨的日光,寒意森森。 「本宫就要强行进入!」 皇后一咬牙,猛地一挥马鞭,策马冲向了大门—— 她不信石顶天真敢动手。 她是皇后! 母仪天下的皇后!! 杀她就是造反,石家满门抄斩的罪名,石顶天绝对不敢担。 这么想着,马蹄已经踏过了大门。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道黑影从城头跃下,大刀横扫—— 「噗。」 一颗头颅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皇后死不瞑目,那双至死都写满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圆圆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石顶天怎么就真敢。 无头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啪嗒一声栽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浸红了石家堡门前的黄土地。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跑远了,蹄声渐行渐远。 石顶天甩了甩刀上的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家堡。 消息传回京城,御书房内「砰」地一声巨响,上好的端砚被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反了他石顶天了!!」 皇帝双目赤红,像头被拔了毛的疯狮子一样在御书房里无能狂怒,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杀当朝皇后,这也特么是把皇家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狠狠地踩啊! 可发飙归发飙,皇帝气喘吁吁地跌坐在龙椅上后,却硬是不敢下旨问罪。 找什么理由问罪? 石顶天可是奉了自己的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想撕破脸,也根本打不赢啊! 石家堡里不仅高手如云,石顶天手里可是还实打实握着数十万兵马大权! 要是把这杀神惹毛了直接挥师京城,这皇位谁坐还不一定呢!! 无能又窝囊的皇帝满头冷汗,最后只能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把碎牙往肚子里咽,颓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天下绝色千千万,死了一个……朕大不了,再立一个皇后也就是了。」 此后数月,泰山大会的余波如涟漪般向四方扩散,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无论是京城的茶楼,还是边塞的酒馆,从大漠到江南,人人都在聊同一件事—— 断浪一人单挑群雄,聂风魔神降世。 而断浪所说的「四大瑞兽丶长生之秘」,更是在天下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寻兽狂潮。 无数武林人士或结伴丶或独行,踏遍名山大川,只为寻找传说中的神龙丶凤凰与龙龟。 至于凌云窟的火麒麟—— 虽然也是四大瑞兽之一,但因为喝了血会发疯,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 毕竟,世人所求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长生。 海天的尽头,东瀛皇居。 皇居禁地深处,烛火微弱得几乎要灭,墙上映着一片鬼影。 一个老者背手站在那里,穿着皇袍,整个人瘦得像根枯木——正是东瀛天皇。 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他身前,跪伏着一个人。 此人匍匐于地,身着华服,低眉顺眼——天皇儿子,神武一夫。 「一夫……」老天皇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夜枭嘶鸣,透着无尽的迟暮之气, 「父皇大限将至,这东瀛社稷,终归要你来扛了。」 神武一夫浑身一震。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多年。 从小到大,父皇从未夸过他一句,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他拼命习武丶勤恳理政,只为有朝一日能听到父皇亲口说出这句话。 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鼻尖一酸,以东瀛大礼重重叩首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父皇寿与天齐!儿臣……儿臣惶恐!」 心中却在想——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我登基的第一天,就去祭拜母后的灵位,告诉她……儿臣终于出息了。 「痴儿……」老天皇幽幽一叹,枯手轻招,语气慈悲, 「近前些,受父皇抚顶之礼。」 「哈伊!」 神武一夫恭声应诺,膝行上前。 他微微仰起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是他记忆中,父皇第一次主动要触碰自己。 头颅恭恭敬敬地送到老天皇掌下。 「一夫……」 老天皇低声唤着,枯瘦的手掌轻轻抚上了神武一夫的天灵盖,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神武一夫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然而,刹那之间—— 老天皇浑浊的双眸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 杀意,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响彻整个密室。 神武一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天灵盖已如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崩散四溅! 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无半点生机。 老天皇面色漠然,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将幽蓝色的毒液倾倒在尸身之上。 「嗤嗤……」 一股毒烟冒了上来,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尸身便化作了一滩血水,渗入地缝,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老天皇转身踏入身后的密室。 片刻之后,室门再启。 走出来的,已不再是枯槁老者—— 而是一袭锦衣的「神武一夫「! 神武一夫活动了一下脖颈,扯了扯锦衣的衣领,习惯性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老天皇的假皮穿了十几年,闷得久了,连呼吸都觉得不痛快。 如今换上神武一夫这张新皮,总算舒服了些。 他手中紧握着明黄诏书,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 「神武一夫……你的命没了,但你的名号还有用。」 这便是绝天布下的惊天暗棋——金蝉脱壳。 假皮老旧不堪,行事多有不便,才设下这条毒计—— 杀了神武一夫,换一张新的皮,继续掌控东瀛。 数日后,大殿之上。 钟鼓齐鸣,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万众瞩目之中,新皇「神武一夫「一步一步踏上了象徵至高权力的皇座。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阶下群臣,面无表情—— 这些蝼蚁跪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东瀛天穹,自此再易主。 沧海茫茫,波涛万顷。 一叶扁舟,如浮萍般在惊涛骇浪中起伏颠簸。 海风如刀,卷起千堆雪浪,重重拍击船舷,发出沉闷的巨响。 船头之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为首青年布衣麻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冷峻。 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根本撒不动他眉宇间凝如实质的杀气。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海天尽头若隐若现的黑影—— 双眸之中,复仇的烈焰熊熊燃烧。 身侧,一名白衣女子静静相伴。 海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宛若凌波仙子。 她凝视着怀空紧绷的侧脸,美眸流转,满是忧色。 「怀空……」白伶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 「'炼铁手'固然威力绝伦,但铁狂屠身披'天劫'战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趟去铁心岛,吉凶难料……」 怀空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 这双手,曾在天门里被反覆锤炼了无数遍,练到皮开肉绽丶筋骨全部重塑—— 这才修成了能把精铁都捏成铁水的绝世神功:炼铁手! 「吉凶?」怀空冷哼一声,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爆响连连,仿佛要捏碎虚空,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师父和大师兄的血海深仇,要是不能亲手讨回来,我怀空还算个什么东西?!」 「铁狂屠……这一次,我要用这双炼铁手,把你引以为傲的'天劫'战甲,一寸一寸捏成废铁!」 说到这里,怀空忽然顿了顿,目光微沉。 泰山武林大会的消息,他也有耳闻。 断浪一人横压群雄,连聂风都拿他没辙—— 可整场大战,断浪自始至终没有用过火麟剑。 为什么不用? 答案只有一个—— 火麟剑还在铁心岛上,还在铁狂屠手里。 怀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火麟剑,是他昔日找断浪借走的,这份人情一直压在心头。 此去铁心岛,不仅要取铁狂屠的命,还要把火麟剑还给断浪。 欠的东西,必须还。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断浪早已亲手杀了铁狂屠,火麟剑也早就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他这趟远渡重洋,注定扑一场空。 一股炽热的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竟将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得沸腾翻滚,白雾升腾弥漫! 白伶见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握住了怀空的手臂,眸光坚定: 「无论生死,师妹与你同进退。」 第278章 天门施援手,铁岛生疑云 怀空心中微暖,刚要开口——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破空之声。 「嗯?」他剑眉一蹙,霍然回首。 只见后方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丶造型狰狞的巨舰,正以骇人的速度破浪追来! 巨舰快如奔雷,船首劈开的浪花高达十数丈! 不过眨眼工夫,便已追至扁舟近前。 怀空双目微眯,目光穿透飞溅的浪花,落在巨舰甲板之上。 甲板上,赫然站着十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披华丽法袍,头戴一张色彩斑斓的脸谱面具,身姿婀娜,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其身后,一名头戴高帽丶脸覆面具的男子垂手而立。 更后方,则是十名黑衣面具人,个个气息深沉如渊,宛若幽冥鬼卒。 「神母?!」怀空瞳孔微缩,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巨舰在扁舟旁稳稳停住,激起的浪涌令扁舟剧烈摇晃。 神母居高临下,目光透过面具,缓缓扫过扁舟上的二人。 当视线落在白伶搂着怀空手臂的那只手上时,她顿了一瞬。 面具之下,一丝狠毒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没人察觉。 片刻后,她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冷淡: 「怀空,别来无恙。」 怀空微微抱拳,语气恭敬中透着疑惑: 「神母怎会在此?莫非是帝释天的安排?」 神母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 「帝释天算无遗策,知道你这趟去铁心岛,免不了一场恶战。」 「特意让我带着神官和'人界'十大高手来给你撑场子,保你万无一失。」 说着,她纤手一指身后十名黑衣面具人: 「这十位,都是天门'人界'中的顶尖好手,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百。」 「有他们帮忙,破'天劫'战甲,不在话下。」 怀空听完,脸色骤沉,断然拒绝: 「不必!杀铁狂屠,是我怀空一个人的事!我苦练炼铁手,就是为了亲手宰了那个畜生,用不着别人帮忙!」 「要是靠天门的力量报仇,就算赢了,也赢得窝囊!」 神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恼,只是幽幽道: 「怀空,你可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帝释天什么。」 此言一出,怀空身躯微震。 一旁白伶忍不住问:「怀空,你到底答应了天门什么事?」 怀空抿了抿唇,沉声道: 「当初帝释天允我修习炼铁手,我答应事成之后替他办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说过,一切等我报了师仇再谈。」 神母接过话头,语气意味深长: 「正因为帝释天看重你这份承诺,才不愿你死在铁心岛上。」 「你要是死了,谁来还这个人情?谁来替天门办事?」 「而且……」神母话锋一转,透过面具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怀空, 「这趟我来,也是为了骆仙。」 「骆仙?!」 听到这个名字,怀空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急切追问: 「她在哪?她……还好吗?」 面具之下,神母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怀空这副急切的样子,说明他心里还是有骆仙的。 这个认知让她胸腔里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尽管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神母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责备: 「好?怎么可能好?」 「这丫头因为你的事,心灰意冷,在外面漂泊无依。」 「到最后……竟然自愿卖身进了天门,甘当奴婢!」 「什么?!」 怀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和深深的自责。 「为奴……为婢……」白伶也惊得捂住了嘴,满脸骇然。 神母继续说道,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我天门有规矩,凡入天门者,必须断绝红尘俗念。」 「可这丫头虽然进了天门,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你,没办法全心侍奉。」 「帝释天让我来帮你报仇,一是为了让你安心履行承诺;」 「二来,也是想了却她一桩心事,让她彻底死心,从此断情绝爱,老老实实做天门的人。」 说到这里,神母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怀空心口: 「怀空,你既然负了她的一片深情,如今她落得这般下场,你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一点傲气,把天门的好意拒之门外吗?」 怀空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海风呼啸,像在呜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和决绝,缓缓松开了拳头。 「好……」 「既是为了她……这份情,怀空领了。」 神母身侧,戴着高帽的神官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瞥了白伶一眼: 「神母,依我看,其实是怀空身边这位日夜相随的『障碍』,碍了骆仙姑娘的好事吧?」 虽然是耳语,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白伶一听这话,脸色刷地煞白,急忙辩解: 「不!怀空怎会不关心骆仙姑娘?」 「分别之后,我们曾两次寻找她的下落,可一直没有消息……她只是一时失踪,怎么会……」 「够了!」怀空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白伶的话,面色沉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海雾, 「多说无益!」 「铁心岛已经近在眼前,铁狂屠肯定在岛上等着我们!」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清理门户,为师父和大哥报仇!」 这一刻,怀空周身气息骤然大变,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的孤岛。 神母透过面具,深深地注视着怀空,心中暗自冷笑: 「哼,再提骆仙的名字,就能让你眼神变得这般坚定……看来我这番心思没白费。」 「怀空,我要定你了!唯有我……」 白伶望着神色决绝的怀空,又想起神母方才的话,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和迷茫: 「骆仙姑娘竟然为了怀空,甘愿为奴为婢……换作是我,能做到吗?」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我妨碍了他们?」 海风呼啸,巨舰破浪前行。 压抑的沉默中,众人各怀心事,驶向那座充满钢铁与鲜血的——铁心岛。 巨舰靠岸。 船底擦过浅滩的砂石,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海风带着咸腥的铁锈味和海藻的腥气,而渡口木椅上满是翠绿色的海苔,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本以为渡口必定重兵把守,机关重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可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 只有几只海鸥懒洋洋地停在桅杆上歪着头理羽毛,四周安静得只剩海浪拍岩的声音。 「有诈?」 怀空眉头紧锁,暗运真气,戒备到了极点,不敢有半分大意。 神母也挥手示意身后高手们小心行事。 一行人弃船登岸,径直往岛心铁门总坛方向行去。 然而,沿途所见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越来越困惑。 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氛。 路上遇到几个岛民,看见怀空和白伶,非但不紧张,反而满脸喜色,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二少爷!白伶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二少爷安好!」 怀空心中疑云更重—— 莫非铁狂屠转了性子,竟然对岛民这般仁善? 还是这又是个迷魂阵,想乱我心智? 带着满肚子的狐疑,众人来到了铸剑池。 还没走近,一股热浪就扑面扣来,带着炒铁火星的焦糊味。 「叮当——叮当——」 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几名弟子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一锤一锤专心锻着手里的铁胚,被烧红的铁块在砧板上闪出明灭不定的红光。 怀空大步上前,真气鼓荡,厉声喝道: 「铁狂屠何在?!出来受死!」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铸剑池上方悬挂的铁链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手里的铁锤同时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见是怀空,先是一愣,紧接着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满脸困惑。 「二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啊?」 其中一个年长的弟子壮着胆子走上来,抱拳道: 「岛主……岛主不是早就被您亲手杀了吗?如今岛上群龙无首,大伙儿正盼着二少爷回来主持大局呢!」 「什么?!」 此言一出,怀空和神母同时惊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我杀了铁狂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怀空只觉荒谬到了极点。 「会不会是烟幕弹?」神母眸光一冷,「搜!」 一声令下,天门高手们瞬间散开,如鬼魅般掠向岛上各处,把整个铁心岛翻了个底朝天。 从总坛大殿到后山禁地,甚至连铁狂屠以前闭关的密室都查了个遍,还抓了几个核心弟子严加盘问。 结果却出奇地一致—— 铁狂屠确实已死,而且岛上人人都说,动手的就是二少爷怀空。 怀空站在空荡荡的禁地之中,整个人如坠云雾。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墙角的火把架上积了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第279章 惊寂欲归海,无名讨血仇 铁狂屠的可怕丶铁狂屠的残暴,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仇人已经死了? 还是死在自己手里? 苦练大成的炼铁手,难道连一招都用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猛然间,他转头看向神母,目光如炬: 「神母!你不是说帝释天算无遗策,什么都知道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母此刻面具下的神色也僵住了,之前掌控一切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神官。 神官迎着她质询的目光,只能苦涩地摇了摇头,眼里全是茫然。 这变故,彻底超出了天门的掌控。 怀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的震骇,目光如电扫过众弟子,沉声问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了铁狂屠,可有凭据?谁亲眼看见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全部摇头。 年长弟子战战兢兢地抱拳道: 「回禀二少爷,确实没有人亲眼看见。」 「只是数月前岛主忽然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江湖上流言四起,都说是二少爷为报老岛主的仇,亲手把他杀了……传着传着,大家就都信了。」 「流言……」怀空冷笑一声,眼中精光闪烁, 「荒谬!铁狂屠生性多疑又狡诈,怎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负手踱步,思绪飞转: 「铁狂屠虽然强行融合了凶兽『天罪』,但因为『火麟剑』的煞气太重,始终没能彻底炼成。」 「如果我没猜错,这老贼肯定是藏到了某个秘密的地方闭关,想把天劫和火麟剑彻底融为一体!」 想到这里,怀空心下稍安,但转眼之间,神色又是一凛。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剑眉紧锁,遥望中原方向,「断浪。」 「断浪?」神母面露疑惑。 怀空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当初为了救师父的顽疾,我找断浪借了火麟剑,答应事成之后归还。」 「可后来出了太多变故,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能还上……这件事确实是我怀空理亏,愧对断浪。」 「何况,听说断浪如今已经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铁狂屠……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想到这里,怀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炼铁手—— 苦练至今,就是为了亲手抓碎铁狂屠的天劫战甲。 可现在,这双手或许连动都不用动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和决然,霍然转身,对神母道: 「神母,看来这铁心岛已经查不出什么真相了。」 「我要回中原!去天山!找断浪!」 神母闻言,面具下双眼微微一闪,沉吟片刻,淡淡道: 「既然如此,你自去便是。」 「我奉命助你诛杀铁狂屠,如今铁狂屠既已不在,我的任务便已了结。」 「而且此事透着蹊跷,我需即刻赶回天门,向帝释天复命。」 众人回到渡口,登上漆黑巨舰。 神母伫立船头,大袖一挥,令旗一展:「众将听令,回航!」 巨舰调转船头,破浪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海雾之中。 怀空伫立风中,目送巨舰隐入苍茫云海。 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发丝打在脸上,他也没去拂。 神母走了! 铁狂屠消失了! 火麟剑不知去向! 他带着一身的炼铁手来报仇,结果仇人连影子都没有。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这么茫然。 他随即回头,目光落在身旁孤零零的扁舟上,长长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白伶,我们也该走了。」 白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怀空此刻的心情—— 满腔复仇的火焰只打了个转就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有满头的问号和无处安放的拳头。 二人身形一晃,轻落舟中,解缆,扬帆。 一叶扁舟,再渡沧海。 去时满腔杀意,归时一无所获。 擦肩者,唯有海风。 东海之滨,一处繁华的渡口。 一名男子站在栈桥尽头,背上负着一口黄金裹缠的长刀,目光投向茫茫大海,神色间透着几分落寞。 「中原武林,果真卧虎藏龙……」 皇影轻轻抚过身后「惊寂」的刀柄,心中暗叹。 这趟中土之行,他本想试刀天下,败尽中原高手。 可泰山一役,亲眼见识了聂风和断浪近乎般的大战,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自己引以为傲的刀道,在真正的绝世强者面前,竟然苍白得可笑。 「罢了!」他长叹一声,眼中颓势尽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番回东瀛,必须闭关苦修。」 「若不能参透刀道的极致境界,绝不踏出东瀛半步!」 主意已定,皇影不再犹豫,提步便要登船。 「阁下留步。」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栈桥的另一端遥遥传来。 皇影脚步骤停,剑眉微蹙,霍然回首。 只见夕阳余晖下,三道人影踏着金光,缓步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蓝衫,气度儒雅从容,整个人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 虽然手中没有兵刃,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大宗师气度。 在他身后,跟着一对父子。 父亲黑衣卷发,面容冷峻如冰,身姿魁梧,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凶剑,锋芒逼人。 儿子约莫十二三岁,虽然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目光坚毅沉稳,隐隐有其父的风范。 皇影双眼微眯,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无名身上。 他的拇指不自觉地按上了惊寂的刀柄—— 这是刀客遇到强敌时的本能反应。 但皇影毕竟是皇影,片刻的凝重之后,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武林神话无名,不哭死神步惊云。不知拦我去路,所为何事?」 无名在距皇影十丈开外站定,目光扫过他身后黄金裹缠的长刀,平静道: 「阁下背负黄金宝刀,一身刀意凛然,想必便是东瀛第一刀客——皇影?」 「正是。」皇影傲然挺胸。 「巨鲸帮龙王,是死在阁下刀下的?」 无名再问,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重锤擂鼓。 皇影闻言,眉头微挑,似乎在回忆。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错,确有此事。」 「为何杀人?」无名目光微凝。 皇影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傲和不屑: 「为何?只因他太弱!」 「我本想找个对手试刀,听说龙王是巨鲸帮帮主,想来有些本事,谁知……」 说到这里,皇影摇了摇头,满脸轻蔑: 「他连我随手一刀都接不住。」 「这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挡不住我的惊寂,只能怪他学艺不精,命该如此!」 「你——」 步惊云一听这话,面色骤然冰寒,眼中杀机暴涨。 皇影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瞬间激起了不哭死神骨子里的杀性。 「哼!」 步惊云冷哼一声,周身真气猛然一震,脚下的木板应声炸裂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便要出手。 步天虽然年纪小,但跟着父亲行走江湖这些时日,太清楚这个气息意味着什么——爹要杀人了。 「惊云,且慢。」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步惊云的肩头。 无名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步惊云转头看他,对上的是一双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 「此人刀意精纯,不可小觑。」 「你先退下照看好天儿,这一阵,交给我。」 步惊云眉头微皱。 他看了无名一眼,终究是沉沉呼出一口气,收敛了满身杀意,退到一旁,将步天拉到了身后。 「爹,这个东瀛人好狂的口气。」步天从步惊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皇影背上那把裹金长刀,眼里又是好奇又是不服, 「他的刀真有那么厉害吗?」 步惊云伸手把儿子的脑袋按了回去,冷冷道: 「刀是好刀,但狂妄,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哦……」 步天乖乖缩回去,但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场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此时渡口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见这边剑拔弩张,两方高手对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是江湖寻仇!」 「别在这儿待着,小心被殃及!」 惊叫声中,商旅百姓纷纷丢下货物四散奔逃。 偌大的渡口转眼间便只剩下对峙的双方,一片寂静,唯有海风在呼啸。 海风愈发猛烈,卷起千堆浪花。 无名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若定海神针。 他看着皇影,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和严厉: 「阁下刀法虽好,但戾气太重,视人命如草芥,已经走偏了。」 「今日,无名便向阁下讨教几招——也替死去的龙王,讨一个公道。」 皇影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沸腾! 周身金芒暴涨,惊寂刀嗡鸣不止,仿佛在渴望着鲜血和战斗。 「好!好一个天剑无名!」 「我本想回东瀛再磨刀道,没想到临走前还能碰上你。」 「既然如此,就让我见识见识,这武林神话的名头,到底是不是吹出来的!」 第280章 天剑留余地,惊寂起杀招 「锵——」 惊寂出鞘,金光漫天! 皇影单手握刀,周身金芒暴涨,一股霸道到极点的刀意冲天而起,直逼无名: 「手里连把剑都没有,你拿什么接我的刀?!」 无名负手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飞舞,神色淡然: 「对付阁下,何须兵刃。」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皇影的自尊心上。 「嗯?」 皇影剑眉倒竖,怒极反笑。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狂妄!我的惊寂乃东瀛第一神兵,锋利无匹。」 「你空着两只手,怎么接我的刀?」 无名淡然一笑,目光投向岸边一片随风摇曳的芦苇。 右掌虚空一摄——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云霄! 岸边数株枯黄的芦苇被气机牵引,破空飞来,瞬息之间汇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柄三尺「草剑」。 虽然只是草木所成,但真气灌注之下,竟然透出森寒的剑意,锋芒丝毫不逊色于神兵利器。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请!」 「好!」 皇影沉喝,身形瞬间暴起,残影还没消散,真身已经逼到了无名面前。 金芒乍现! 「锵!」 惊寂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向无名手中的草剑。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看似柔弱的草剑,在无名手中竟然硬如磐石,正面扛住了这霸道绝伦的一击。 皇影瞳孔猛地一缩。 他对这自己这一刀的力道心知肚明——就算是精钢铸成的上等兵刃,也未必扛得住惊寂的全力一劈。 可对方手里区区一把草编的东西,不但没碎,甚至连弯都没弯一下? 「有点意思!」 皇影脚尖一点,身形后掠丈许,落地的瞬间便再度欺近,惊寂斜削而出—— 这一刀变了路数,刀锋贴着地面弧线上撩,角度极其刁钻,直奔无名腰肋。 无名似乎早有预料,草剑不挡反收,身形微微一侧,刀锋堪堪擦过衣角。 草剑顺势一点,轻轻戳在了惊寂的刀脊上。 就这么轻轻一点。 皇影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暗劲顺着刀身传来,虎口一麻,手臂微微发颤。 他心头一震—— 这个力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妙到了极点,恰好卸掉了他这一刀七成的劲力! 「好剑法!」 皇影非但不怒,眼里反而亮了起来。 他沉腰坠马,惊寂翻手上劈,紧接又横扫一刀—— 两刀之间毫无间隙,衔接得行云流水。 无名不退反进,草剑在指间翻转,一引一拨,将两道刀光同时导向了虚空。 势大力沉的惊寂劈在空气上,只斩出一道白色的气浪,溅碎了几块栈桥的木板。 三招过后,皇影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而无名的衣衫甚至没有多皱一道褶子。 「好一个无名……」 皇影咬了咬牙,嘴角挂上了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深浅,远超他的想像。 「再来!」 这一声暴喝,皇影彻底放开了手脚。 惊寂在他手中化作漫天金影,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刀刀势大力沉,刀刀都带着要斩断一切的决绝。 无名神色从容,脚踏轻灵步法,手中草剑挥洒自如。 「叮——叮——叮——」 刀剑交击的声响如同珠落玉盘,急骤而密。 两人的身影交错纠缠,快如流星赶月。 栈桥之上只看得见金光和绿影激烈交汇,刀气剑意在空中纵横交错,撕裂虚空,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然而数十招过后,皇影的呼吸越来越重,无名的衣衫却连一道褶子都没多出来。 皇影猛地退后数步,惊寂横于胸前,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对面连气都不喘的无名,心中骇然—— 刀刀全力,招招真杀,可这个男人竟然全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他面前跟小孩挥木棍有什么区别? 不……不能这样打下去。 普通刀法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下一刻,皇影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刚才的狂暴和急躁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混乱。 他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锐利,嘴角似笑非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莫名心烦意燥的气场。 「无名,你很强。」皇影低声说,声音变得幽幽的, 「强到我不得不用真正的七式刀意来对你了。」 他单手竖刀,刀尖朝天,喃喃道: 「人心有知即有情,有情则心乱——」 惊寂的刀身上,金芒开始以一种紊乱的节奏明灭闪烁,像是心跳的频率被人按住又松开丶松开又按住。 「七式刀意,乱情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变了。 惊寂从右侧横劈而来,金芒灿烂。 无名举剑去挡,可就在草剑即将触到刀锋的一瞬间,惊寂的轨迹忽然偏了! 明明是横劈,却在半途变成了下撩,刀光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蛇身扭曲,直奔无名小腿! 无名足尖一点,堪堪跃起避过。 可皇影的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 这次是从头顶正劈而下,势大力沉,理应是刚猛走势。 但惊寂劈到一半,金芒骤然碎裂开来,一把刀化成了漫天的刀影,数十道金光从各个角度同时切入! 上丶下丶左丶右丶前丶后——六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刀锋的残像。 每一道金影看起来都像是真的致命一击,可到底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就是「乱情斩」的可怕之处—— 它乱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的心。 以情入刀,以刀乱情。 人只要有七情六欲,就一定会在这一刀面前产生一瞬间的迟疑—— 是该挡左边还是右边? 是该进还是退?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便是致命的破绽。 刀光如网,笼罩了无名周身方圆丈许。 栈桥上的木板被刀气削成了碎片,碎木和浪花一起卷上了半空。 然而—— 无名闭上了眼睛。 在漫天金影笼罩的杀局之中,他竟然闭眼了!! 草剑在他手中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得虚无缥缈,仿佛融入了海风之中。 「找到了。」 无名轻声低语,眼睛依旧紧闭。 草剑骤然提起——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能看清剑锋划过空气时泛起的绿色流光。 但就是这慢悠悠的一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数十道金影中唯一的实体——惊寂的刀腹。 「铛——!」 一声巨响,金影尽碎! 皇影只觉草剑传来的剑意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刚才萦绕在四周的狂乱气场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你——!」皇影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在『乱』中找到我真正的刀锋的?!」 无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乱人者,乱其心。可我的心,从来不乱。」 「阁下的刀意虽然能迷惑眼睛和直觉,但你每一刀出手的瞬间,杀意最重的方向只有一个。」 「闭上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 皇影浑身一震,喃喃重复:「闭上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 栈桥之上,木屑纷飞,栏杆碎裂。 海风卷着碎木和浪沫呼啸而过。 「爹……」 步天凝神观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视线紧紧追着场中两道交错的人影,小拳头攥了又松丶松了又攥,忽然开口道: 「师公的剑法确实高妙,可是为什么……孩儿总觉得他在处处留手?」 步惊云微微一怔,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跟着自己走南闯北,一双眼睛倒是越来越毒了。 「你看出来了?」 步惊云沉声道,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步天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指着场中,急切道: 「皇影刀刀都是致命的杀招,招招奔着要害去。」 「可师公的剑……明明好几次都可以刺中皇影的咽喉和心口,却在最后一刻偏了三分,把刺变成了拍。」 「师公每一剑都留着余地,可皇影根本没在领这份情!长此以往,恐怕对师公不利!」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步天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这是父子之间无声的肯定。 片刻后,他才冷然道: 「你师公心太善,不愿伤人性命。可这皇影毕竟是绝世刀客,再这么退让下去,只怕……」 话音未落,局势突变! 「无名!你一直拦着不还手,是在羞辱我吗?!」 久攻不下,皇影怒啸一声,浑身真气疯狂灌注惊寂,金芒暴涨三倍不止—— 「接我这一招——傲苍生!」 轰! 一股傲视群雄丶唯我独尊的恐怖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皇影双手紧握刀柄,整个人腾空跃起。 人与刀仿佛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璀璨金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无名当头劈落! 刀光里不再有之前的狂乱,也不再有丝毫的愁绪,剩下的只有最纯粹丶最霸道丶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劈成两半的傲气! 避无可避! 无名微微仰头,看着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刀芒,平静如水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凝重: 「好霸道的一刀。」 第281章 绝刀凝七变,悲剑动苍穹 无名手中的草剑骤然崩碎,化作漫天纷飞的草屑。 「剑火无名!」 心底陡然爆开一团无形的无名剑火! 原本随风乱舞的草屑瞬间凝滞在半空,紧接着被这股重剑心不重剑式的浩然剑意强行裹挟,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剑柱,冲天而起,正面迎上了落下的霸道金虹! 「轰隆隆——!」 两股绝世强者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下一秒,恐怖的气浪如同压抑许久的惊涛骇浪,疯狂向四周席卷! 整座木制栈桥在这股冲击波下瞬间化为粉末,周围的海水硬生生被压低了三尺,激起千层高的巨浪,犹如海啸拍岸! 烟尘漫天,遮天蔽日。 过了许久,狂野的海风才渐渐吹散了烟尘,露出了场中的两道人影。 皇影单膝跪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把惊寂刀深深插进沙子里,死死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嘴角溢着鲜血,金发凌乱不堪,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而在他不远处,无名依旧背负着双手,神色淡然地站着。 唯一的区别,只是他原本一尘不染的蓝衫衣袖上,多了一道被刀气撕裂的口子,正随风飘荡。 「好……好一招剑火无名!」 皇影艰难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无名,双眼里非但没有半点落败的颓丧,反而彻底点燃了更为狂热丶如同疯魔般的战火! 他缓缓站起身,惊寂刀锋再次直指无名。 声音虽然因为受伤而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痛快!太痛快了!这才是老子梦寐以求的对手!」 「无名!」他双眼猩红,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身影, 「接我七式刀意下一招——」 「横眉冷!」 皇影猛跨一步,周围的温度随着这一步疯狂下降,寒霜骤降! 惊寂刀身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 这一刀连人带刀横向斜斩而出,寒气如同倒灌的潮水,连空气都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这是一种心死的极寒—— 漠视一切生灵,天地万物,皆可杀! 沙滩上的海水在瞬间结成了冰,冰裂的声音咔咔作响,尖锐的冰棱顺着刀气的方向凝爆生长,直逼无名! 无名神色微凝。 此招寒意彻骨,绝非闪避能躲! 他并指如剑,身形忽然完全静止,如同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正是莫名剑法——名动一时! 以静制动,待看准破绽「一时」,可一招制敌! 冰棱如林,凛冽寒气打在无名身上,将他的蓝衫冻出了一层白霜。 可无名就是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皇影的刀势终于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间隙—— 寒意统治的范围里,有一点空白,就像过量寒冰下最脆弱的裂缝。 就是现在! 无名出剑了。 并指如剑,一点剑意如金铁般凝实,准确无比地刺穿了寒冰的裂缝,直击惊寂刀身! 「铛——!」 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冰封的战场瞬间土崩瓦解! 漫天的冰棱碎裂成晶莹的碎片,在夕阳下折射出万道金光。 皇影只觉虎口一震,惊寂差点脱手而出! 他那不可一世的极寒刀意,居然被对方找到了唯一的破绽,一剑就给捣了个乾净! 「怒问天!」 冰雪还没彻底散去,无边的怒火已经点燃! 皇影仰天长啸,满头金发狂乱飞舞! 他的刀势从绝对的静,瞬间转为了疯狂的动; 从绝对的冷,猛烈地切换到了极致的热! 这一刀里面,全是他半生坎坷的愤懑,对天道不公的滔天怒火! 刀气犹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仿佛要焚尽苍穹! 而无名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只是防守。 「一剑成名!」 宿命无情,兄弟峥嵘,万剑舍身,一剑成名。 他并指前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剑。 没有华丽的光彩,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股「义无反顾」的信念,像一根钉子一样笔直地刨穿了皇影满天的怒火! 以巧制强,实而不华!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皇影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一样,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向两侧狂暴地宣泄而去! 周围残存的碎石沙砾被余波彻底蒸发,被劈开的怒火向两翼狂涌,将沙滩蒸出两道数十丈长的玻璃化焦痕,海水被高温瞬间腾为白雾。 皇影踉跄后退数步,单膝几乎跪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他低头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惊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怒问天,他半生愤恨凝成的最暴烈一击,居然就这么被一剑……刺穿了? 而无名依旧站在原地,并指如剑,衣袂在白雾中轻轻飘荡。 双指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光芒。 步惊云早在刚才交手的瞬间,就把儿子拉到了百丈开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爹……」步天盯着被白雾笼罩的战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里满是想不通的困惑, 「这真是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吗?为什么孩儿看过去……觉得他们身上全是破绽?!」 「什么?」 步惊云虎躯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儿子。 这可是当世两大绝顶高手的巅峰对决! 招式的精妙程度,连他都不敢有半点分心,才能勉强看清。 步天一个孩子,居然说满身都是破绽?! 步天指着战场中心,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皇影那招『怒问天』,气势确实很吓人。」 「可是他左肋往下三寸的地方,气机完全断绝了,空门大开啊!」 「还有师公,他刚才回剑防守的一瞬间,真气运行明明卡顿了一下……如果抓住机会打他气海穴……」 步惊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步天跟着江尘学了些本事,也修炼了一门叫《无量神功》的功夫。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门功夫居然逆天到了这种地步—— 能让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一眼看穿大宗师招式里稍纵即逝的气机破绽! 「无名……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全力吧?」 皇影撑着惊寂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傲苍生,被破了。 横眉冷,被破了。 怒问天,也被破了。 招招全力以赴,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几次。 差距……竟然如此悬殊吗? 但皇影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丶发自肺腑的狂喜。 「好!好一个武林神话!」 他的双眼猛然赤红,周身的金芒浓郁得快要凝结成实质。 披散的金发在气浪中疯狂飞舞,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绝路丶却反而彻底释放了野性的困兽。 「既然如此——就让我用最后这一刀,逼你拿出真本事!」 皇影猛地收刀,之前铺天盖地的狂暴气息瞬间全部收敛进了体内。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握着刀的一抹孤寂影子。 「七式合一——」 皇影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吟,将手中的惊寂刀缓缓丶极其缓慢地举过了头顶。 「——惊情七变!」 这一刻,乱丶愁丶傲丶痴丶静丶冷丶怒。 七种截然不同丶甚至互相冲突的极端情绪和刀意,竟然在他的体内奇迹般地融为了一体! 没有了之前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了刚才闪耀至极的金色光芒。 就只有一刀。 平平无奇丶朴实无华的一闪。 然而就是看起来毫无花哨的一刀劈出——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无名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刀给强行斩断了,就连跟这片天地的联系,都似乎要在刀光之下被彻底终结!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看似平淡的刀势里,感受到了真正的大恐怖。 这是足以破碎虚空丶直接斩灭神魂的极致一刀! 这一刀,如果他再留手,必死无疑。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海风中飘散。 像是无奈,又像是悲悯。 无名微微闭上眼睛,紧接着猛然睁开! 睁开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平静如水的淡然,而是一种刻骨的丶极致的悲伤。 他想起了死去的妻子。 想起妻子被毒死时,自己甚至找不到凶手的绝望和愤恨。 悲痛越深,剑威越强。 「悲痛莫名!」 轰! 以无名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天地同悲! 花草树木丶沙砾石块全都在剧烈地震颤! 这一剑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个男人失去至爱之人后,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无名将这股无处安放的悲痛全部化作了剑意,和皇影七种情绪融为一体的绝世一刀,正面对撞! 无数道无形的剑气从天地万物中疯狂喷涌出来,汇集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剑海,朝着皇影惊世骇俗的一刀狂涌而去! 两股站在这个时代最顶峰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卡住了。 紧接着,一道刺眼到了极致的白光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白,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画面。 第282章 神将擒双雄,步天露锋芒 不知过了多久。 白昼般的强光终于散去,漫天的烟尘也慢慢落下。 海风依然带着些许萧瑟,天边的残阳依旧像血一样鲜红。 被彻底打烂的沙滩上,两道人影隔着十丈的距离,背对着彼此。 皇影把惊寂刀深深插在前方的沙地里。 他单膝半跪着,胸前衣襟早已粉碎。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横贯了他整个胸膛,鲜血正不要钱似的涌出来,把身下的沙摊染得通红。 「咳……咳咳……」 皇影开始剧烈地咳嗽。 每咳一声,嘴里就控制不住地溢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可他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上,却挂着一种心满意足丶甚至是狂热到了极点的笑意。 「好……好厉害的剑法……」 而在他不远处的背后,无名依旧背对着他站立着,身姿依然笔挺。 只是他的右肩衣衫被刀气划破,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确实见了血—— 这已经是今日整场战斗中,皇影唯一一次真正碰到无名的身体。 无名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肩头渗出的血珠,轻轻叹了口气: 「七式合一……果然名不虚传。」 语气里没有虚弱,只有对身后这个疯狂刀客发自内心的赞许。 听到这话,皇影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无名染血的右肩,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能让你天剑无名挂彩……」 「我皇影……这辈子,值了……」 败在天剑无名手下,败在莫名剑法之下——他输得心悦诚服。 「来吧。」 皇影缓缓闭上双眼,仰起脖子,坦然等死。 对一个武者来说,能死在绝世强者的剑下,也算是一种归宿了。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降临。 只有海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腥咸。 「你走吧。」 一道平淡的声音随风飘来。 皇影猛然睁眼—— 只见无名衣袂翻飞,目光投向了苍茫的大海,似乎已经不再关注他了。 「为何不杀我?」皇影愣住了。 「胜负已分,何必再添一条人命?」 无名的声音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宗师气度: 「况且你的『怒问天』,虽然满是愤懑,却没有一丝邪念。」 「你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远处,步惊云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出来了—— 师父的「悲痛莫名」虽然声势惊天,但实际留了至少三成余力。 否则皇影此刻早就身首异处了。 仁者无敌。师父终究是师父,即便面对强敌,心中也始终怀着一份慈悲。 皇影沉默了许久。 他撑着惊寂,一点一点从地上站了起来。 金发凌乱,浑身是血,可他还是费力地将惊寂刀缓缓收回了鞘中。 这个动作,是一个刀客对另一个武者最大的敬意—— 收刀,意味着不再以敌相视。 「无名。」皇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 「今日不杀之恩,皇影铭记于心。这条命,算是欠你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虽然虚弱丶却仍然带着几分桀骜的笑: 「他日你若有用得上皇影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一刀……我随时还你。」 无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阁下回了东瀛,好好磨练刀道便是。」 「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再上一层。」 皇影深深看了无名的背影一眼,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渡口的一艘船走去,步伐虽然踉跄,脊背却挺得笔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桀桀桀……好一幕英雄惜英雄!」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如同夜枭嘶鸣,猛然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既然都不想死,那就随本座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的身影猛地从白雾中暴掠而出! 快! 快到令人窒息! 这道红影的速度简直就像鬼魅穿行,视空间为无物。 就连步惊云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也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人影已经到了皇影身侧! 「什么人?!」皇影大惊失色。 他试图提起惊寂刀,可喉咙已经一紧—— 一只灼热得像是烧红烙铁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刹那间,红影身形再闪! 他提着皇影瞬间挪移到了无名身后,另一只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 一把扣住了无名的脉门! 无名心头一凛,体内剑气骤然爆发,试图震退来人。 皇影同样不甘受制,刀意疯狂反扑! 两大宗师同时发难,这股合力该是何等惊人? 可红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狂态毕露,暴喝出声: 「冰冥手!」 霎时间,一股极度阴寒丶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寒煞之气,顺着两只手掌疯狂灌入了无名和皇影的体内! 咔咔咔! 寒气入体,经脉瞬间封死! 无名只觉得自己浩瀚的真气如同一条大江被骤然冻结,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皇影更惨——面色惨白如纸,眉睫上凝出了一层银霜。 惊寂刀悲鸣一声,刀身上的金芒彻底暗淡了下去。 「阁下何人?!」 无名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武功。 一出手就能同时封锁两个大宗师级强者的经脉,这种力量,绝非中原武林所有! 「本座——神将!」 红影狂笑着,一身火红战甲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血光。 他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制住两大高手,竟然游刃有余丶举重若轻! 「奉天之命,请二位去天门做客!」 「天门?!」 无名眉头紧锁,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放开师父!!」 步惊云一声怒喝如同炸雷! 双掌齐出,雷霆万钧,身形裹挟着漫天乌云,直扑神将而去! 然而就在步惊云身形刚动的一瞬间—— 一道阴鸷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响起: 「步惊云,你若敢再动一步……你儿子的命就没了。」 步惊云身形骤顿,余光如电向后扫去。 只见一名面容阴鸷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欺近到了步天身后—— 单掌按在了步天的天灵盖上,掌心真气忽明忽暗,引而不发。 「独孤鸣?!」步惊云瞳孔猛缩。 「哼。」独孤鸣脸上挂着残忍的笑,眼神森冷, 「我倒要看看,是你师父的命重要,还是你儿子的命重要!」 神将制双雄,独孤鸣挟幼子,局势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步惊云被死死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天地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海风还在呼啸。 神将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似乎很期待这位武林神话的高徒,究竟会怎么选。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步惊云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步天一眼。 轰! 他脚下的沙滩炸裂开来,沙尘狂舞之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雷—— 非但没有退让,反而以比刚才更加凶猛的气势,直冲神将杀去! 「雷霆无尽!」 双掌轰出,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冲天炸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掌劲,直轰神将面门! 不顾爱子生死——誓要先救恩师! 「疯子!!」 独孤鸣大惊失色,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做梦也没想到步惊云竟然如此决绝——连亲生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 「好!够狠!」神将非但不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疯狂, 「不愧是步惊云!既然如此——本座便陪你玩玩!」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神将双手依然死死制着无名和皇影,竟然不闪不避! 狂笑声中,他身形微侧,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上裹挟着赤红色的火雷罡气—— 「滚回去!」 轰!! 掌腿交击,声如惊雷! 狂暴的劲气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步惊云只觉得一股完全不可抵挡的巨力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身形剧震,整个人如同被巨锤轰中,倒飞而出! 落地之后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卸掉劲力,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过一般,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神将,依旧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双手各扣一人,仅凭一条腿的力量,就生生挡下了步惊云的全力一击。 魔功之深,当真骇人听闻。 「哈哈哈!步惊云,你的排云掌……也不过如此!」 神将狂笑着,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另一边—— 「好啊,步惊云!你是真狠!」 独孤鸣又惊又怒。 他看着步惊云连头都不回就直冲了出去,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和寒意。 他盯着掌下的步天,面容变得狰狞: 「小子,看来你亲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既然这样——我就先废了你的经脉,再带回去复命!」 步天被按住天灵盖,周身大穴受制,动弹不得。 独孤鸣满眼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 就算有些家学渊源,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独孤鸣掌力一吐,便要强行震断步天的经脉。 生死一线——!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丶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步天—— 双目之中,骤然爆射出一团惊人的精芒!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 是一种深邃如海丶浩瀚如星空的——无量之意! 「谁说……我爹不在乎我?」 步天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抹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淡然微笑。 第283章 六龙震绝顶,排云显神威 轰隆——!!!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从步天体内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狂涌而出! 这股气机无形无相,却浩瀚无垠—— 仿佛将天地万物全部纳入了一个孩子的胸腔之中,无穷无尽,无量无极! 正是江尘亲传——《无量神功》! 「什……什么?!」 独孤鸣只觉得掌下压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身体—— 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片即将掀翻一切的怒海! 这股力量之强丶劲道之纯,简直骇人听闻! 一瞬之间,步天体内的重重禁制被冲得粉碎! 砰! 一声闷响。 独孤鸣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一股完全不可抵挡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上,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劲力长驱直入,直透五脏六腑! 「噗——!」 独孤鸣仰天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十丈开外的沙地上! 他挣扎着从沙里抬起头,满脸都是惊骇到了极点的不可置信: 「这……这绝不可能!!」 天地死寂,万籁无声。 只有海浪还在一下一下拍打着海岸,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 就连神将那不可一世的身躯,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瞳孔中燃烧的魔焰剧烈跳动,死死锁住了少年的身影。 步天站在原地,周身气机收敛入微,就像一口古井一样波澜不惊。 他随手拂掉肩头沾上的沙尘,目光清冷,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远处狼狈挣扎的独孤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爹不出手,不是不在乎我。」 「只是他太了解我了——就凭你这点本事……还伤不了我分毫。」 独孤鸣怒极反笑。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的杀机像潮水一样疯狂翻涌。 「我一时大意,让你这小子得了便宜。」 「可你以为——就凭这一下,你能赢我?」 「痴心妄想!」 轰! 独孤鸣周身真气如同沸水般翻腾。 至阳真劲透体而出,真龙护体气劲环绕周身,隐隐有九天之姿。 「三龙降世!」 独孤鸣暴喝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右腿横扫,左腿连环踢出,三道金色龙影随着他的腿法盘旋而起! 每一脚都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龙影如天规降临,要将步天脚下这片区域的一切反抗统统碾碎!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劲力铺天盖地砸来,步天只觉得肩头如同扛了一座山,脚下的沙地猛然龟裂! 「翻云覆雨!」 步天不退反进! 身形矮下,贴着独孤鸣的腿风钻入近身,双掌猛然翻飞! 掌法极快,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他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龙影劲力最薄弱的结合处——一掌拆一龙! 砰砰砰! 三道龙影被连续击散,威压瞬间崩塌! 步天以极速的掌法,硬生生撕开了独孤鸣如天规般的压制! 「可恶!」独孤鸣面色铁青。 三龙降世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贴身拆了个乾净?! 他来不及拉开距离,一咬牙,双腿连环踢出—— 「四龙破极!」 这一次独孤鸣不再试探,整个人原地暴起旋踢! 四重龙影伴随着他凶猛的腿法破地冲霄,摧枯拉朽! 每一脚落下,脚下的沙砾石块都在劲力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步天被逼退了半步,但双眼猛地一亮! 「排山倒海!」 他没有任何花哨——脚下猛跺,整个人借着反震的力量迎面撞了上去。 双掌交叠前推,一掌就是一掌,以雄浑到了极致的掌劲正面硬撼独孤鸣的旋踢! 轰!! 掌腿交击的瞬间,恐怖的冲击波将脚下的沙滩炸出了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坑! 步天脚下倒滑了两步。 独孤鸣同样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了一步。 竟是势均力敌! 「居然接得住?!」 独孤鸣又惊又怒,满脸不可置信。 他一个堂堂宗师,全力出手居然只能和一个毛头小子打个平手?! 「五龙奔腾!!」 独孤鸣身形暴动! 五道龙影伴随着密如暴雨的腿法齐哮而出,劲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拳腿交织构建出一座有死无生的近身杀阵,将步天彻底卷入了暴风眼中! 步天被裹进了独孤鸣铺天盖地的攻势里。 龙劲夹杂着腿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接着一浪,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云海波涛!」 步天深吸一口气,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稳住了脚步。 他的双掌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运转—— 一推一收,一刚一柔,如同海中波涛。 独孤鸣一脚踹来,步天以刚掌硬接,震开腿劲; 紧跟着的膝击扑到面前,步天又以柔掌顺势一引,将力道卸向侧方。 刚中带柔,柔中带刚。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独孤鸣越攻越急,踢得越来越猛,可步天的掌劲就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你往里砸多少东西,都会被波涛吞没,连一点浪花都溅不起来。 「不可能!!」 独孤鸣惊骇到了极点。 他打出了生平最疯狂的连击,却跟打在棉花上一样——全被化了! 「我不信!!」 独孤鸣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 他猛然后撤一步,拉开距离,不再有任何保留—— 毕生修炼的真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六龙撼鼎!!!」 独孤鸣整个人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双腿如同搅动风暴的中心轴—— 六道巨大的金色龙影伴随着他的旋踢咆哮着炸裂开来! 龙影首尾相衔,汇聚成了一座足以移山填海的真龙气旋! 威压碾过,方圆数十丈内的沙滩礁石全部化为齑粉。 整片海滩都在这股崩碎山河的绝世力量下剧烈颤抖! 独孤鸣裹挟着六龙气旋,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陨石从空中轰然砸下——正冲步天头顶碾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绝杀一击—— 步天的神色前所未有地肃穆。 他没有躲。 体内的《无量神功》逆卷而上,丹田气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撕天排云!!」 步天双掌猛然前推,迎着从天而来的独孤鸣狠狠拍了上去! 这一掌,力贯千钧,足以撕裂苍天! 轰隆——! 掌劲与六龙气旋正面对撞! 惊天巨响几乎震碎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恐怖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狂暴轰散,直接将远处的海面生生截断出了一道百丈宽的真空地带! 独孤鸣悬在半空,双腿疯狂输出六重龙影之力,要凭这一生中最强的一击将步天彻底碾死! 步天双掌死死抵住头顶席卷而来的龙影伟力,脚下沙地一寸一寸地裂开丶塌陷。 但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 掌心的劲力反而一波强过一波! 这正是《无量神功》的至高境界—— 无量无极,生生不息! 「这……不可能!」 独孤鸣在半空中惊骇欲绝。 他只觉得对方的内力就像是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底。 不管他怎么疯狂催动六龙之力,全部都会被脚下无边无际的掌劲生生纳化! 就在独孤鸣旧力将尽丶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滚!」 步天眸中精芒爆闪。 体内浩瀚的真气如同山洪决堤,轰然爆发! 砰!! 独孤鸣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折翼的苍鹰倒飞而出! 他在沙滩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尺许的沟壑,足足滑出去十几丈远才踉跄停下。 他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正面硬生生逼退了?! 步惊云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他这个人向来性情孤傲,泰山崩在面前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此刻看着自己的儿子打出这样的战绩,平静如古井的双眼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涟漪。 神将双目微眯。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恐怕要生变数了。 步惊云本来就难缠,如今又多了个深不可测的步天…… 「废物!」 神将冷哼了一声,声如闷雷。 紧接着他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刺耳,穿金裂石,直冲云霄! 嗖嗖嗖! 四周的沙丘后面,骤然掠出数十道鬼魅般的身影。 全都黑衣蒙面,气息阴森,如同幽冥里跑出来的鬼卒—— 正是天门的死士。 「拦住他们!」 神将身形暴退,一手提着无名,一手扣着皇影。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赤红的流光,瞬息之间便没入了岸边的密林之中。 独孤鸣虽然受了重伤,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咬着牙强提一口真气,紧跟着消失在了林中。 「休想跑!」 步惊云怒发冲冠,正要追击—— 可数十名死士却如同附骨之蛆,悍不畏死,疯狂扑杀上来! 他们的武功算不上多高,但胜在招招拼命,以血肉之躯组成铜墙铁壁,只攻不守,只求拖延片刻! 「滚开!!」 步惊云杀机滔天,掌势如狂云翻涌。 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骨断筋折丶血洒长空。 步天同样出手如电,无量真气横扫,将围攻过来的死士一个个震飞出去。 片刻之后—— 沙滩之上,伏尸遍地,血腥气刺鼻。 可举目四望,神将等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84章 剑晨盗英雄,神将劫聂府 「吼——!」 步惊云仰天怒啸。 满腔的杀意无处宣泄,他猛然转身,双掌朝着大海狠狠拍出—— 轰隆隆! 排云掌的劲力倾泻而出,硬生生将百丈范围的海面压低了数尺,激起千重巨浪,声势骇人。 良久,风浪渐渐平息。 步惊云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丝丝殷红。 「爹。」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步天踏着满地的鲜血走过来,站在步惊云身侧。 他的神色静如止水,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激战而有半分紊乱。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务之急,是找到天门的位置,救回师公。」 中华阁,喧嚣依旧。 十几年前,东瀛入侵的浩劫中,天皇之子带兵血洗了这里。 昔日的夥计全部殉难,鲜血染红了这方净土。 十几年过去,岁月早已抚平了当年的创痕。 如今的中华阁依旧酒旗高悬丶客似云来。 但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 无名感念当年惨死的旧人,特意走遍江湖,招了一批早就厌倦了恩怨纷争丶想要退隐山林的高手来当夥计。 平日里端茶递水,看着跟普通夥计没什么两样。 但真要动起手来——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后院。 竹林幽深,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自带一股清幽雅意。 鬼虎盘膝坐在后堂,双目微阖,呼吸若有若无,活像是一尊石雕。 忽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划破了这份宁静! 来人带起一阵急促的劲风,直奔竹林深处的一间茅屋而去。 是无名闭关悟剑的地方,也是中华阁的禁地。 「何人擅闯!」 鬼虎双耳微动,眼睛猛然睁开,精芒如电。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飘了出去,眨眼间便到了竹林外围。 可闯入的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 借着竹林的掩映腾挪跳跃,竟然避开了鬼虎的锁定。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茅屋的木门被推开。 来人如入无人之境,进去之后眨眼就折返了出来。 冲出茅屋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断剑。 剑身斑驳,透着一股苍凉古意。 虽然已经折断了,剑身上却仍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气。 英雄剑。 来人得手之后毫不停留,脚尖轻点竹梢,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高墙,乾净利落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鬼虎站在竹梢之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来人消失的方向,却并没有追上去。 嗖嗖嗖! 几道身影从暗处掠出——都是中华阁新招的高手夥计。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惊疑。 「鬼虎总管,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闯中华阁?」 「为什么不追?那人武功虽然高,但咱们几个联手,未必追不上!」 众人不解,纷纷请战。 鬼虎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不必了。」 「总管?」 「都退下吧。」 鬼虎转过身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此人……并非外敌。」 旁人不知道,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的身法丶气息,虽然刻意掩饰过,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和凌厉—— 但在他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面前,根本藏不住。 剑晨!! 曾经被无名寄予厚望丶视为衣钵传人的爱徒。 他不知道剑晨为什么要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趁着无名不在,潜回阁中取走这柄已经断掉的英雄剑。 但这是无名的家事,是师徒之间的因果。 鬼虎虽然对无名忠心耿耿,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仆从。 有些事,看不透,也不该管。 「一切……等主人回来,再做定夺吧。」 鬼虎望着空荡荡的茅屋,喃喃自语,眉宇间浮上了一丝忧色。 聂家镇,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这里本是聂风一家的避世桃源,鸡犬相闻,怡然自得。 可惜今天,煞星临门,宁静不再了。 天上黑云翻滚,杀气森森。 神将负手站在飞檐之上,赤甲如血,周身的魔焰吞吐不定,活像一尊魔神降世,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他身后,独孤鸣带着数十名天门死士如狼群般环伺四周,杀机毕露。 「动手。」神将的声音淡漠至极,像是在宣判生死。 「领命!」 独孤鸣身形一晃,如流星坠地,直扑聂府大院! 「何方狂徒?!」 一声娇喝响起,独孤梦仗剑掠出,剑光如虹—— 然而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的剑势猛然僵住,花容惨变。 「大……大哥?!」 「小妹,别来无恙。」 独孤鸣面沉如水,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但就在起腿的一瞬间——他握拳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只是这一丝犹豫,比眨眼还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身形灵动如龙,右腿顺势一踢—— 夺目的金辉裹挟着一道至阳龙影破空而去,狠辣绝伦! 「你……」 独孤梦惊骇欲绝。 她做梦也没想到,亲哥哥居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仓促之间她横剑封挡—— 铛! 金铁崩鸣,长剑应声寸断! 独孤梦闷哼一声,虎口迸裂,整个人如同败叶飘零般倒飞了出去。 她虽然得了家传绝学,可跟如今已经踏入宗师境界的独孤鸣比起来,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她人还没落地,独孤鸣已经如附骨之蛆般欺身而至,指风连点,瞬间封死了她周身大穴。 「独孤鸣!你疯了不成?!」 独孤梦动弹不得,凤目含煞,厉声泣血: 「我是你亲妹!小时候你练功受伤,是谁守了你一整夜丶连觉都不睡地照顾你?你忘了吗?!」 独孤鸣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但他别开了视线,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住口。」 「这是帝释天的法旨。」 「要怪——只怪你嫁错了人。」 恰在此时——内院骤然传来一阵惊呼。 「娘!娘!爷爷!」 只见一名天门死士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飞掠而出—— 正是聂风的爱女,聂晴。 小丫头拼命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拼命朝着独孤梦的方向伸出小手。 「放开晴儿!!」独孤梦目眦欲裂,肝肠寸断。 独孤鸣看了一眼被提在半空中哭得撕心裂肺的聂晴,别过了头去。 「找死!」 蓦地,一声怒吼如同狂狮暴雷,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 轰! 一股霸绝天下的刀意冲天而起! 来人以手代刀,劈出的一瞬间裹挟着凛冽寒霜—— 刀气横贯长空,直斩擒人的死士! 「雕虫小技。」 神将冷笑一声,身形纹丝不动,屈指轻弹。 啵! 指劲破空,精准绝伦。 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刀气,还没碰到死士分毫,就在半空中崩碎瓦解,化作了漫天流风。 尘埃落定。 一尊铁塔般的身影傲立院中,乱发狂舞,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狂野煞气。 「爷爷!」 聂晴看到来人,哭喊的声音瞬间从害怕变成了委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聂人王看了孙女一眼,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柔软。 但下一刻,柔软就被滔天的杀意彻底淹没了。 「敢动我孙女——老夫便将你们碎尸万段!」 聂人王怒啸苍穹,人刀合一,浑身锋芒毕露,活像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 「北饮狂刀?」 神将斜睨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 「有点意思,就让本座掂量掂量,你这把老刀,还剩几分锋芒!」 聂人王怒火攻心,不再多言。 脚下重顿,大地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手刀疯狂挥舞,每一招都没有固定的套路,全凭杀意引导。 手起处,罡风呼啸,如鬼哭神嚎; 落刃时,地裂石崩,似天塌地陷。 每一记手刀,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誓要将眼前这个魔头斩于马下! 神将单手负在身后,只用一只手迎战,神态自若。 砰砰砰砰! 眨眼间,两人已经拆了上百招。 聂人王攻势如狂潮怒浪,所过之处墙倾屋塌丶古木摧折丶碎石如雨。 独孤梦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拿命去拼。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牙齿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可神将却像是在闲庭信步。 不管多么狂暴的刀气打在他的护体罡气上,全部都被震得粉碎,伤不了他分毫。 「太弱了!太弱了!」 神将狂笑着,目空一切。 「就这点本事的话,便乖乖束手就擒,跟本座回天门吧!」 「狂妄小儿!」 聂人王须发皆张,体内真气催到了巅峰,周身寒气骤然爆发—— 方圆十丈瞬间化为了一片冰雪世界! 「冰封三尺!」 手刀横扫,层层叠叠的寒冰刀气如冰河倒卷,铺天盖地,誓要将这魔头永镇冰狱之中!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神将目光微凝,体内一股炽热无匹的火雷罡气透体喷薄。 轰隆! 冰河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屑,在阳光下绚烂而凄迷。 第285章 音波摧死士,一曲镇天门 聂人王遭到劲气反噬,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可他不退反进——眼中透出了一股决绝的死志! 「红杏出墙!」 他身形诡异折转,避实击虚。 手刀以刁钻到了极点的角度,直刺神将肋下的死穴! 「哼!」 神将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竟然以血肉之躯硬接了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 聂人王只觉得指骨剧痛欲裂——仿佛刺在了一块万古金刚上! 「滚!」 神将虎躯一震,火雷罡气轰然爆发! 砰! 聂人王惨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轰然撞塌了半壁残垣,尘土漫天。 「爹!」独孤梦发出了凄厉的悲呼。 然而—— 废墟深处,一股惨烈到了极点丶狂暴到了极点的刀意,骤然冲天而起! 「老夫……还没输!」 聂人王浴血而立,身形摇摇欲坠,但气势却如虹贯日。 他偏过头,用满是鲜血的眼睛看了一眼被死士提在半空中的聂晴,又看了一眼动弹不得的独孤梦。 两个他最想保护的人,一个在哭,一个在流血。 聂人王笑了,笑得苍凉,笑得决绝。 他双目泣血,仰天长啸。 不顾经脉寸断的剧痛,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人刀合一——整个人化作了一柄绝世凶兵! 「刀——道——轮——回!!」 一声怒吼,天地变色。 聂人王双手虚握,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刀轴,开始疯狂旋转。 霎时间,万千刀气凭空乍现,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宛若六道轮回开启,要吞噬世间万物! 方圆十数丈内,草木竹石尽数化为齑粉,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无尽的刀轮绞碎了! 这是聂人王毕生武道的巅峰——也是他舍命一搏的绝唱! 「好!这一招才配得上『狂刀』二字!」 神将平静如古井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讶异。 但随即又化为了轻蔑的冷笑。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轮回也能破!」 他双指并拢,指尖赤芒暴涨。 一点火雷罡气如流星坠地,精准地点在了刀轮的正中心。 轰隆隆! 接触的一瞬间,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火雷罡气竟然从刀轮中心猛然炸开—— 化作了一道赤红的光柱,以摧枯拉朽的威势从内向外撕裂整个刀轮! 咔嚓!咔嚓! 僵持仅仅一瞬—— 足以绞碎一切的「刀道轮回」,在神将这霸绝天下的一击面前,竟如琉璃脆瓦,寸寸崩裂! 「噗——!」 聂人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重重砸进了地底,生死不知。 「带走。」 神将缓缓收功,魔气内敛。 他轻弹了一下衣襟上的微尘,神色漠然,视苍生如蝼蚁,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 一阵笛声悠扬响起。 笛声似从天边飘来,清越如凤鸣。 初闻时还在远方,可转瞬间已经到了耳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临风而坐,手持一支碧玉长笛,正在吹奏。 风姿绝世,宛若谪仙,与这满目疮痍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装神弄鬼!」几名天门高手面露不屑。 「江……江尘?!」 独孤鸣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的身体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江尘——断浪身边的人。 而断浪,如今已经强势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子,整个江湖都在他的阴影之下。 能跟断浪并肩而行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笛声陡然一变——从悠扬变得凄厉刺骨,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给我死!」 一名天门高手按捺不住,拔刀冲上飞檐,直扑江尘!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欺近到了江尘身前三尺—— 可江尘根本连眼皮都没抬。 笛声骤然拔高了一个音—— 「砰!」 冲到近前的天门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碎了一样—— 七窍喷血,身躯膨胀,瞬间炸成了漫天血雾! 「什……什么?!」 在场众人惊骇欲绝!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笛声没有停。 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滚滚潮水,从江尘的笛口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音波所过之处,飞檐碎裂丶房瓦爆开丶脚下的地砖一块接一块炸成了碎片,整座聂府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剧烈震颤! 「啊——!」 「不——!」 天门高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音波灌入他们的体内,先是双耳流血,然后五官扭曲,最后整个人像是被从里面炸开的陶罐—— 砰!砰!砰砰砰! 爆裂声此起彼伏,血雾弥漫,遮天蔽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名修为不俗的天门高手,全部化为了一滩滩血肉。 神将周身灭世魔身的红光疯狂闪烁,硬扛住了笛声的冲击—— 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嘴角渗出了一丝鲜红。 独孤鸣更惨,拼尽全力催动金龙护体真劲,浑身金光大作,才勉强挡住了音波的侵蚀—— 但双腿已经在微微发颤,五脏六腑如同被人搅了一遍。 而聂人王丶独孤梦丶聂晴—— 浑身上下,毫发无损。 仿佛这滔天的音波在他们身边自动绕开了一样,连一丝风都没碰到他们。 神将心头大骇,死死盯着飞檐上的白衣人影。 一首曲子,数十条人命。 连他和独孤鸣都吃了暗亏—— 可聂人王一家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吹笛的人,内力修为已经深厚到了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每一缕音波的走向,想杀谁就杀谁,想留谁就留谁。 这种境界……连他都做不到。 但神将毕竟是神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惊惧死死压下,搬出了天门最大的靠山: 「我乃天门神将!奉帝释天之命办事!你敢杀我天门的人,不怕死吗?!」 笛声戛然而止。 江尘缓缓放下手中的碧玉长笛,居高临下,目光淡漠如苍穹。 「天门?」 他嘴角轻轻一扬,勾起了一抹轻蔑到了骨子里的冷笑。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纵是帝释天亲自来了,见了我,也得跪下叩首。」 「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神将和独孤鸣的脑子里。 独孤鸣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帝释天——天门之主,他们心目中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 这个男人竟然说……帝释天见了他要跪?! 疯了,这个人绝对疯了。 可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丝毫的夸耀,没有丝毫的激动。 就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个事实。 这种浑然天成的霸气,比任何怒吼都要可怕一万倍。 神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狂人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个人一样,能把如此狂悖的话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的——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神将大人……」独孤鸣面色惨白,压低声音道, 「此人就是跟断浪称兄道弟的江尘……」 「断浪的兄弟?」神将心中冷笑。 他虽然也听过断浪的名头,但一个武林盟主而已,在他眼里不过如此。 武林盟主经常有,但神将只有一个! 可眼前这个人…… 提起帝释天的名号,就跟在叫一条狗似的。 这种睥睨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神将虽然狂,但不蠢。 这个人仅凭一首曲子就瞬杀了数十名高手,修为深不可测。 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放人。」江尘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否则——死。」 「死」字一出口,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杀意瞬间锁定了神将和独孤鸣,像两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独孤鸣眼珠一转。 他猛然抓住独孤梦的衣领,将她提到了身前,五指扣在她的咽喉上,厉声道: 「别逼我!你要是再进一步,我就——」 江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可以试试。」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 可独孤鸣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如果自己的手指再收紧一分,下一个炸成血雾的就是自己。 独孤鸣下意识地看向了神将——他做不了这个主。 神将眯了眯眼。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活了那么多年,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但对方的底细,他一点都摸不透。 笛声杀人他见识过了,可这个人的近身功夫如何丶真正的杀招是什么——全是未知数。 跟一个完全未知的对手打生死战,不是勇敢,是愚蠢。 「放了她。」神将沉声说道。 独孤鸣虽然满心不甘,但不敢违抗命令。 他咬紧了牙关,松开了手,将独孤梦狠狠推了出去。 「滚。」江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冷冷吐出了一个字。 第286章 天外逢旧缘,神曲定沧波 神将冷哼一声,直视着江尘,沉声道: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本座查清你的底细。」 独孤鸣也狠狠瞪了江尘一眼,丢下一句: 「江尘,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神将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芒掠向远方。 独孤鸣紧随其后,两人眨眼便消失在了荒野尽头。 危机散去。 独孤梦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聂晴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聂晴才止住了哭声。 她从独孤梦怀里探出小脑袋,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檐上白衣如雪的男子。 「多谢大哥哥救了晴儿和娘亲!」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乾乾净净的,跟清泉似的,一下子洗掉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 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天真地问: 「大哥哥,你认识我爹爹吗?」 江尘低下头,目光扫过她纯真的面庞。 他跟聂风算不上朋友,充其量是点头之交。 但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没必要说这些。 「嗯,你爹爹跟我是故交。」江尘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太好了!」 聂晴破涕为笑,小脸上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尘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满目疮痍的聂府,对独孤梦说道: 「这里不安全了。天门的人今天吃了亏,迟早还会再来。」 独孤梦心中一凛,她知道江尘说得没错。 以天门的做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先跟我走,去天山避一阵风头。」 独孤梦犹豫了一瞬。 她跟江尘并不熟悉,但眼下聂人王受伤,聂府已经被打成了废墟,她一个弱女子带着老父和幼女,根本无处可去。 「……多谢。」 独孤梦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头。 江尘不再多言。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片刻之后,数匹骏马从镇外的官道上飞驰而来—— 显然是他早就备好的。 江尘将聂人王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又把聂晴抱上了独孤梦的马。 一切安排妥当,他翻身上马,一拽缰绳。 「走。」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一行人踏着暮色,朝着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外天,后山别院。 幽若和第二梦正在亭子里下棋。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夫君,这是……」 幽若起身迎了上来,一双美眸在独孤梦母女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天门要对聂风的家眷下手,我路过碰上了,就顺手救了下来。」 江尘随口说了一句,神色平淡得就像在说刚才去街上买了个烧饼。 「原来是聂风的家眷。」 第二梦恍然,连忙上前查看聂人王的伤势。 幽若却是眼波一转,凑到了江尘身边。 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夫君如此热心,莫非是……看上了这位独孤姑娘,想夺了聂风的心上人?」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独孤梦一眼: 「毕竟这位独孤姑娘生得楚楚动人,就连妾身见了都觉得好看呢。」 江尘斜了她一眼,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记。 「别胡说。」 幽若吃痛,捂着额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盈盈笑意。 这时,第二梦已经查探完了聂人王的伤势,起身说道: 「聂前辈伤得很重,得尽快救治。」 江尘微微点了点头,唤来几名侍女: 「把人抬到暖阁去,取『九转续命丹』服下,好好照料。」 「是。」侍女们领了命,小心翼翼地把聂人王抬了起来。 独孤梦和聂晴放心不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众人离开,庭院重归安静。 幽若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秀眉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 「夫君,妾身记得……颜盈如今也在天外天吧?」 江尘挑了挑眉:「嗯?」 「颜盈是聂风的生母,也是聂人王的发妻……」 幽若轻叹了一声。 「如今聂人王伤成这样被送到这里来,万一两个人碰面了,怕是要闹出不少事端。」 当年颜盈抛夫弃子跟随破军离去,是聂人王这辈子最大的痛。 如今物是人非,颜盈已经成了断浪的妻子—— 真要碰了面,场面必定尴尬到极点,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要不要先跟断浪说一声?」幽若试探着问。 江尘听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断浪自己会处理。」 天宫! 断浪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紫气升腾,如同。 蓦地,双目骤然睁开,精芒如电。 眼前的虚空中,点点金光汇聚,化作了一行文字,悬浮片刻,便消散无踪。 「聂风家眷,已至后山。」 字迹苍劲,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断浪目光微凝,瞬间就明白了江尘的意思。 聂风的家眷……也就是说,聂人王也来了。 不过北饮狂刀,放到今天的断浪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颜盈跟聂人王之间的旧事,他心里清清楚楚。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心生芥蒂。 可如今不同了——他贵为武林至尊,武道通神,权柄在握。 颜盈这个女人,一辈子只崇拜强者。 如今她的心早就拴在了断浪一个人身上。 「区区聂人王,根本不配跟本座相提并论。」 断浪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随即他便不再理会这件事,双目微阖,重新沉入了修炼之中。 对他来说,只有武道攀到绝顶,追上江尘的背影,才是正事。 儿女情长丶陈年旧怨,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不过——刚要入定,他心念一转。 「罢了,既然碰上了,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他念头一动,双唇微启,施展了传音入密。 一缕真元裹着他的声音,穿云破雾,直抵深宫。 天宫雅阁,颜盈对镜梳妆。 岁月从不亏待美人,镜子里的女人依旧风韵犹存,眉目间自带三分媚骨天成。 忽然——断浪霸道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聂人王,此刻在后山。」 「啪。」 玉手轻颤,象牙梳掉在了地上,声音脆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聂人王!! 骤然听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了开来。 往事如烟,可心里的伤痕却怎么也抹不掉。 想起当年为她痴情一生的男人,最后却被她无情地抛弃了…… 颜盈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几十年过去了……」 颜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美眸流转,神色复杂,悠悠叹了口气。 「既然同在一个地方,见上一面,也无不可吧。」 北水乡,烟波浩渺。 夕阳西下,渔歌唱晚。 楚楚背着鱼篓,踏着晚霞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一首歌谣。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许风霜,却更添了几分温婉贤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发梢,歌声轻轻柔柔的,融进了漫天的晚霞里。 忽然——几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身着诡异服饰的天门高手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眨眼间就把楚楚团团围住了。 「步惊云的妻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一人冷喝,指风如电,瞬间就封住了楚楚周身的大穴。 楚楚惊呼还没出口,便已经动弹不得了,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此时—— 一缕笛音从水面上悠悠飘来。 笛声清越空灵,初听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声,再听又像是九天之上的凤鸣。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瞬间,方圆数千丈之内,风停了丶云凝了丶浪静了。 飞鸟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水里的鱼定格在水底。 连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天门高手,也保持着擒拿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纹丝不动。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上伟力,生生凝固了。 唯有一叶扁舟,从烟波深处缓缓驶来。 船头上,一道白衣人影临风而坐,横笛吹奏,衣袂飘飘,不染凡尘。 一曲终了。 「呼——」 一阵清风拂过,天地间的气机重新流动起来。 可几名天门高手,却在这一阵微风中,身躯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飞灰,散落在了湖水之中。 尸骨无存。 楚楚只觉得身子一轻,穴道已经解了。 她惊魂未定,抬头望向扁舟上的白衣人——瞳孔骤然一缩。 「江……江大哥?」 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世事沧桑。 可岁月竟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依旧是丰神如玉,高深莫测。 江尘收起玉笛,目光淡然,看了楚楚一眼。 「你跟我走吧。」 楚楚怔了怔:「你……为什么救我?是因为云大哥吗?」 「不是。」江尘淡淡一笑,神态云淡风轻,随性洒脱, 「我救你,不是因为步惊云。」 「只因为你是步天的母亲——我徒弟的亲娘。」 天外天,后山别院。 楚楚的到来,让这清幽的地方多了几分人气。 幽若和第二梦听到消息就迎了出来。 三个女人虽然以前没太多交集,但都是江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聊起来倒也投缘,有说有笑。 第287章 断帅喜认孙,怀空惊逢兄 聂晴在一旁跑来跑去,小丫头的天性在安全的地方彻底释放了出来,一会儿去扯幽若的袖子,一会儿又跑到楚楚面前仰着小脸喊姨姨。 楚楚被喊得心都化了,蹲下身把小丫头抱在怀里,一边帮她擦脸上的果汁,一边轻声哄着。 这一幕看得幽若和第二梦都笑了起来。 不过闲聊的时候,楚楚不经意间瞥到幽若和第二梦眉眼间掩不住的幸福劲儿,心里头难免泛起了一丝涟漪。 云大哥虽然好,但经常在外奔波,行踪飘忽不定,两口子聚少离多。 相比之下,这两位姐姐能跟江尘朝夕相伴……着实让人羡慕。 不过楚楚一向温婉知足,这点心思也只是在心底转了转,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半点没露出来。 天山脚下,风雪漫天。 一道魁梧的身影踏雪而来。 来人须发如戟,目若朗星,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剑意,连漫天的飞雪都被逼退了几分。 「这就是天外天?」 断帅驻足仰望,只见云端之上,天宫巍峨耸立,气象恢弘。 「比当年的天下会壮观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嘴角一扬,心中豪气顿生。 他早年退隐江湖,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直到前不久听说了儿子断浪坐上了武林至尊的位子,重振了断家的声威—— 老爷子心里头那个高兴就别提了。 这次实在按捺不住思子之情,索性收拾了包袱,亲自跑来看看。 沿着陡峭的山道一路攀上去,断帅气都没喘一口。 毕竟是绝世高手,这点路还不放在眼里。 越往上走,云雾越浓。 等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天宫巍然耸立,气势惊人。 但更吸引断帅注意的,是宫前广场上的两道身影。 两个少年正在过招。 左边的少年身形魁梧,面容桀骜,每一拳都裹挟着翻涌如龙的气血,刚猛霸道得惊人。 右边的少年面容阴柔,眼神深邃,出手内敛狠辣,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断帅眼前一亮——好苗子! 这两个小家伙年纪轻轻,功底已经相当不俗了。 两个少年也察觉到了来人。 拳脚一收,齐齐望了过来。 「什么人?」 左边的少年沉声喝道,一双虎目精芒暴涨,周身气势骤然拔高,隐隐已有护主之意。 断帅不怒反笑,捋了捋胡须: 「老夫断帅,断浪是我儿子。」 「小子,你们是何人?」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 「断帅」两个字一出,左边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爷……爷爷?!」 左边少年愣了一息,随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如洪钟: 「孙儿断神,拜见爷爷!」 右边少年也随即单膝跪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孙儿断武,拜见爷爷。」 断帅整个人都愣住了。 孙儿?! 他张大了嘴巴,指着面前两个少年,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们说什么?孙儿?!我有孙子了?!」 「是!」断神咧嘴一笑。 断帅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就是一阵暴怒。 「断浪那个臭小子!!」 「生了两个儿子居然都不跟老子说一声?!」 他一拍大腿,气得胡子直翘: 「好好好!走!带我去见你爹!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断神乐了,赶紧起身搀着爷爷的胳膊: 「爷爷别气,走,孙儿带您去!」 断武也微微一笑,跟在了后面。 天宫大殿,金碧辉煌。 断浪正闭目坐在主位之上,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断帅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动了一下。 「你不好好在村子里养老,跑这里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谈不上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 断帅可没他这份淡定。 老爷子大步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 就在靠近的一瞬间,断帅心中骤然一震—— 从儿子身上传来的气机,浑厚得如同无底深渊。 这种感觉,他一辈子都没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自己这个儿子……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震惊归震惊,但该骂还是得骂。 「臭小子!」断帅一指戳到了断浪胸口,虎目圆瞪, 「你生了两个儿子,为什么不告诉老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爹了?!」 断浪随口应了一句:「忘了。」 就两个字,连看都没多看断帅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断帅气得胡子直翘,但又拿这个冷冰冰的儿子没辙。 骂也骂了,也不指望他能蹦出什么暖心的话来。 老爷子索性不搭理他了,转头热情全放到了两个孙子身上。 断神和断武在一旁看得清楚—— 爹跟爷爷的关系,显然一般般。 断浪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像是来不来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断帅浑然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拉着两个孙子左看右看,越看越高兴。 捏了捏断神和断武的肩膀,只觉得硬得跟铁块似的,一股反震的劲力隐隐传了回来。 大喜道:「好一副铜皮铁骨!天生练武奇才!」 断神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那得意劲儿,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看断武,被夸了也不骄不躁,只是微微欠身,道了声谢。 断帅连连点头: 「好!一刚一柔,一动一静。」 「我断家后继有人!」 两个孙子眼巴巴地看着爷爷,断帅忽然一拍大腿,老脸一红: 「哎呀,爷爷这趟来得急,光顾着赶路,竟忘了给你俩带见面礼……」 说着就在身上摸来摸去,翻了个遍——屁都没有。 断帅老脸一僵,尴尬了一瞬。 随即眼珠一转,忽然拍了拍胸脯: 「这样!爷爷身上虽然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爷爷有一身本事!」 「不如就把我断家的镇家绝学——蚀日剑法,传给你俩当见面礼!」 老爷子说到这里,颇为自得地捋了捋胡子,显然觉得这份礼够分量了。 断神和断武对视了一眼。 蚀日剑法……在爷爷那个年代确实算得上顶尖剑术。 可他们跟着老爹和江尘修炼的,哪一门不是碾压蚀日剑法几个档次的神级功法? 断神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断武反应快,赶紧接话: 「爷爷的心意孙儿领了!只是……这个蚀日剑法,孙儿们之前已经学过了。」 「学过了?」断帅愣了一下。 断神也赶紧帮腔: 「对对对!爹以前教过我们了!爷爷放心,我们都会!」 其实断浪根本没教过—— 他们是觉得这功法太低级了,不好意思当面说罢了。 断帅不知内情,闻言反倒欣慰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这个臭小子虽然对老子不冷不热的,倒还没忘了把断家的东西传下去。行,那就好!」 断神偷偷冲断武吐了吐舌头——好险。 叙完旧,茶也喝了好几巡。 断帅放下茶盏,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忽然问道: 「浪儿,怎么不见你媳妇?」 「为父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我断家的麒麟儿,还替断家生了这么一双好儿郎。」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断神和断武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断浪神色微动,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现在在后山,一会儿就回来。」 断帅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捋着胡子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待会儿可得让为父好好看看。」 断浪看着老爹满怀期待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你……到时候别太吃惊就好。」 天山脚下,天阴城外。 古道西风,一座简陋的酒肆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怀空和白伶对坐在角落里。 桌上的清茶早就凉透了,两个人却都没心思去碰。 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天山,怀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这趟来,本来是想上山求证铁狂屠是不是真的死在了断浪手里。 可真到了这山脚下,反倒踌躇起来了。 火麟剑从断浪手里借来都大半年了。 万一铁狂屠不是断浪杀的,这趟上山之后断浪要把剑收回去—— 自己不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吗? 正纠结着—— 一道魁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旁边。 「二弟,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太熟了。 怀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大哥?!」 眼前的人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昔日坠崖失踪的怀灭! 「大哥!你居然还活着?!」 怀空又惊又喜,一把抓住了怀灭的手臂,十指死死扣着,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怀灭看了他一眼,没有挣开。 只是淡淡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怀灭才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年在铁心岛那一战,我被铁狂屠重创之后坠了崖。」 「幸好步惊云路过,出手救了我一命。」 「步惊云?」 怀空虽然有些意外步惊云怎么会出现在铁心岛,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大哥,你知不知道……铁狂屠那个畜生,现在是死是活?」 第288章 酒肆释疑雾,天宫陈罪荆 「死了。」怀灭言简意赅, 「是步惊云杀的?」 「不是,是断浪。」 怀空一听,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随即他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断浪见火麟剑迟迟没还回来,亲自去铁心岛要了。」 「铁狂屠那个贪心的玩意儿肯定不肯还,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是断浪杀的,那火麟剑自然已经拿回去了—— 这趟上山,倒也坦荡了。 心结一解,怀空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大哥,你既然早就脱险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怀灭目光骤然变冷,直直盯着怀空: 「因为你太弱。」 「武道这条路,不进则退。」 「我要是早早现身,你心里的仇恨就散了,武功还怎么精进?」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局促不安的白伶,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只是没想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白伶这丫头,居然对你动了真情。」 这话一出,白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羞得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他们两个。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面前的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微妙到了极点。 「大哥说的什么话!!」 怀空面色一肃,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如铁, 「你我兄弟手足情深,哪里是儿女私情能比的?」 「怀空这辈子,绝不会做夺兄所爱的事!这件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目不斜视,连白伶一眼都没看,只朝着怀灭重重抱了一拳。 白伶听了这番话,攥着茶杯的手猛然一紧。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杯里。 怀灭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目光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怀空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云雾缭绕的天山之巅,沉声道: 「况且,火麟剑虽然已经被断浪拿回去了,但当初我受了铁狂屠那畜生的蒙蔽,害得神兵流落在外,终究是我的过错,有负断浪的信任。」 「既然来了天山,就得登门向断浪当面请罪——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算全了这份信义。」 怀灭看着眼前这个原本优柔寡断的弟弟,此刻竟有了这般决断和担当,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上山!」 一行三人,迎着凛冽的寒风,踏着积雪,朝着高耸入云的天外天,大步走去。 寒风凛冽,大雪漫天。 通往天外天绝顶的山道上,三道人影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上走。 怀灭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风雪打在他脸上跟不存在似的。 怀空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白伶。 白伶虽然没吭声,但脸色已经被冻得发白,嘴唇微微发紫,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在打颤。 过了山门之后,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 怀灭脚步忽然顿住了,这地方他来过。 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向雄霸发起挑战。 结果那个糟老头子看着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却轻描淡写地就把他打败了。 怀灭目光如电,在四周扫了一圈,似乎在搜寻雄霸的身影。 「大哥?」 怀空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问了一句。 怀灭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 周身真气隐隐鼓荡了起来。 「雄霸那老匹夫不在。」 「哼,我如今『混元七殛』已经大成,本想再跟他讨教几招,一雪前耻。」 「大哥,正事要紧。」怀空赶紧劝了一句。 怀灭虽然性子狂傲,但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压下心中战意,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沿着蜿蜒的栈道一路攀援而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过了几处险峻的悬崖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 穿林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云端之上,天宫巍峨耸立,宛若仙家宫阙,让人心生敬畏。 天宫前的广场上,两个少年正在对练。 拳风呼啸,腿影重重,一招一式之间蕴含着惊人的威势—— 正是断浪的两个儿子,断神和断武。 旁边,断帅负手而立,须发如戟。 看着两个孙子打得虎虎生风,老爷子越看越高兴,频频点头,胡子都翘起来了。 「好!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拳法,但拳意刚猛无匹,威力惊人!神儿,打得好!」 断神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热浪,将地面的积雪都震得飞了起来。 「武儿的身法更是玄妙莫测,老夫竟有些看不透了!好!好!」 断武身形一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绕到了断神的身侧,一掌拍向肋下。 断神虎吼一声,肘击挡开,两股劲力对撞,嘭的一声闷响,广场上的石砖都裂了几块。 怀空三人走近,脚步声惊动了场上的人。 断神收拳站定,虎目精芒一闪,扫了三人一眼,眉头微皱: 「是你们?怎么又来了?」 断帅也转过头来,目光在怀灭身上多停了一瞬—— 老爷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大个子功力不俗。 上次怀灭来的时候,被断神打趴过。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怀灭眼中的战意瞬间燃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沉声道: 「断神!上次的耻辱,今天我要加倍讨回来!」 话音一落,他身上的气势猛然暴涨,周身真气如怒涛般翻涌而出,一股霸绝的掌意弥漫开来。 断神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捏了捏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手下败将,也敢放狠话?想挨揍,本少爷成全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差动手了—— 「大哥!不可!」 怀空大惊失色,赶紧挡到了怀灭身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道: 「我们这趟是来向断掌门请罪的,千万不能闹事!」 怀灭青筋暴起的拳头缓缓松开,手背上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 他盯着断神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怀空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朝断帅和两位少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两位少侠,怀空此番前来,是为了向断掌门负荆请罪,还望通融。」 断神轻哼了一声,散去了拳劲,兴致缺缺地往旁边一歪,拿手指掏了掏耳朵: 「爹在里面修炼,你们自己进去吧。没劲。」 断武没说话,只是默默审视着怀灭,目光深沉。 「多谢。」 怀空如蒙大赦,赶紧拽着满脸不甘的怀灭和忐忑不安的白伶,快步穿过广场,直奔大殿。 殿内空旷寂静,只有几盏长明灯散着幽幽的光。 断浪身穿火红锦袍,盘膝坐在高台上的宝座之中。 双目微闭,面容冷峻,周身赤焰缭绕,像一尊俯瞰众生的。 身侧悬浮着一柄神剑,流光溢彩之间,隐隐可见麒麟嘶吼丶凶兽咆哮的虚影,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怀空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呼吸都滞了一瞬。 身后的白伶更是脸色骤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怀灭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死死咬着牙关,强撑着没有失态—— 毕竟也是一方高手,在这种威压面前丢人,他丢不起。 怀空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 「铁门怀空,拜见断掌门!」 怀灭和白伶也跟着行了礼。 怀灭跪得很不情愿,膝盖落地的时候磕出了一声闷响。 断浪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芒一闪。 居高临下地扫了三个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怀空身上。 「何事?」 两个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怀空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荆条解了下来,双手高举过顶,满脸羞愧: 「怀空愚钝,当初受了铁狂屠那畜生的蒙蔽,借走了断掌门的火麟剑,害得神兵流落在外好几个月。」 「虽然如今神兵已归,但怀空失信于人,有负重托,今天特来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断浪的指尖轻轻叩着宝座的扶手,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怀空的心上。 过了良久,断浪忽然轻笑了一声:「呵。」 他随手一挥,一道柔劲涌出,将怀空手中的荆条震得粉碎,碎屑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同时一股托力将怀空架了起来。 「负荆请罪?大可不必。」 断浪的目光转向了身旁悬浮的火麟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本座还得多谢你才是。」 怀空一愣:「断掌门此话怎讲?」 断浪伸手轻轻抚过剑身,火麟剑发出了一声欢快的轻吟。 「要不是你把火麟剑带去了铁心岛,本座哪来的机会让它把『天罪』和『天劫』一口吞了?」 「什么?!」 怀空和怀灭同时变了脸色。 怀灭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天罪……被吞了?」 怀空满脸不可置信,望着面前的神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天罪是铁门的至宝,人间凶兽,威力无穷—— 没想到竟沦为了火麟剑的养料。 第289章 帝释图霸业,颜盈负结发 断浪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说道: 「天罪虽强,但说到底是一柄凶兵,得拿血去喂它。」 「如今融进了火麟剑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瞥了怀空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心疼了?」 怀空苦笑了一声,抱拳道: 「天罪既然已经没了,那就是天意。」 「何况这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断掌门以此作为补偿,也是理所应当。」 「怀空……无话可说。」 虽然心里万般不舍,但他也明白自己理亏在先。 要不是断浪出手杀了铁狂屠,那疯子早就拿着天劫称霸武林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断浪微微点了点头,随手一挥。 「行了,既然罪也请了,就退下吧。」 「本座还要修炼,不送了。」 「是,怀空告退。」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怀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出了天宫,凛冽的山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怀空驻足回望,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阙,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伶悄悄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子,什么也没说。 怀空垂下了眼帘。 心中五味杂陈—— 恩怨已了,神兵已失。 极北苦寒之地,天门禁地。 万年玄冰凝成的巨岳直插云霄,寒气森森,生人勿近。 冰壁之上,一张巨大的面孔浮现其中。 他双目紧闭,像是沉睡中的神灵,透着无尽的威严与诡异。 这便是天门之主——帝释天。 冰壁旁侧,神判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是极寒之地,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冰壁上会裂出新的纹路。 今天已经裂了七道了。 帝释天双目虽闭,心绪却如这极北的罡风一般,躁动难平。 神母洛仙那点小心思,当他看不出来么? 对怀空动了情? 哼,蠢到了极点。 更让他恼火的,是抓聂风丶步惊云家眷的事接连失手。 江尘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屡屡坏他好事,着实可恨。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屠龙大计。 惊瑞之日,神龙现世——十甲子方得一遇。 错过了这次,就得再等六百年。 原来定好的计划,需要凑齐七大神兵,才能破掉神龙的护体真元。 可如今,七武屠龙的布局已经被搅得支离破碎。 绝世好剑的剑魂已经被断浪的火麟剑给吞了; 天罪跟着铁狂屠一起失踪了,到现在音讯全无; 破军那废物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贪狼丶天刃跟着一块消失,多半早成了枯骨。 七武之中,目前只有「惊寂」和「英雄剑」在自己手上。 「只剩一个月了……」 巨大的冰脸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寒芒闪烁,仿佛要冻裂虚空。 时间不等人。 虽然七武凑不齐了,但如果能引断浪出手…… 断浪手里的火麟剑,锋芒之盛,恐怕已经远超寻常神兵。 要是能得到他的助力,屠龙这事,或许还有戏。 只是…… 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断浪这个人,狼子野心,桀骜不驯,而且对龙元同样虎视眈眈。 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哼,无论如何,龙元——本座志在必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冰山剧烈震颤。 无数条裂纹从冰脸周围炸开,碎冰四溅。 神判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怒啸回荡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天外天,后山暖阁。 红烛摇曳,光影斑驳。 聂人王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眉头紧锁。 服下「九转续命丹」之后,他一身沉疴尽去,双目神光内敛,周身气息绵长,隐隐透着一股宗师气度—— 功力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独孤梦正带着聂晴在一旁整理衣衫,见公公长吁短叹的,正要开口宽慰几句。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打开了。 人还没进来,一缕沁人心脾的异香就随着风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倩影款步走入。 来人锦衣华服,珠翠满头,风姿绰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气韵扑面而来,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人。 独孤梦愣了一下——不认识。 聂晴歪着小脑袋,眨巴了两下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这个姐姐好漂亮,她是谁呀?」 聂人王却是浑身一震。 他缓缓侧过身来,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缩,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握在身后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梦儿,带晴儿先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独孤梦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见聂人王脸色骤变,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连忙抱起聂晴,顺手捂住了小丫头的耳朵,欠了欠身,快步退出门外,把门带上了。 门外,聂晴不满地扯着独孤梦的衣领: 「娘亲,爷爷为什么赶我们走呀?」 独孤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爷爷的老朋友来看他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听,乖啊,娘带你去找幽若阿姨玩好不好?」 聂晴嘟了嘟嘴,虽然不太情愿,但一听到「玩」字,眼睛还是亮了起来,乖乖趴在了独孤梦肩头。 独孤梦抱着女儿快步走远,心里却在打鼓—— 刚才公公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 阁内,一时寂静无声。 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盈……盈?」 聂人王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嘴唇微微哆嗦着。 一只手不自觉地撑上了窗台,指尖用力到发白—— 像是不这么撑着,他就要站不稳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像是格外偏心她颜盈似的,脸上竟没留下半分风霜,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颜盈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爱过丶恨过丶最终弃如敝履的男人,心绪翻涌。 昔日叱咤风云的「北饮狂刀」,如今伤势痊愈,威势比当年更甚—— 只是此刻面对旧妻,虎目之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我。」颜盈轻轻走近了两步,神色复杂, 「你……还好吗?」 「好?哈哈哈哈!」 聂人王猛地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满是悲愤。 他猛跨一步上前,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颜盈: 「你还有脸问我好不好?!」 「当年你抛夫弃子,跟着破军跑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风儿?!」 「这二十多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日日夜夜想着你为什么要走——你倒好,过得风生水起!」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的?是不是?!」 颜盈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但脸上一丝破绽都没露。 她很快又倔强地抬起了头: 「我颜盈这一辈子,只慕强者。」 「当年你自甘平庸,归隐田园,空有一身绝世武艺,偏偏只想做个碌碌无为的农夫。」 「我跟着破军走,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我有什么错?」 「强者……又是强者!」 聂人王浑身发抖,指着颜盈,指尖因为用力而惨白: 「就为了这两个字,你就能抛掉一切?!」 「我算什么?风儿算什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里,就抵不过一个『强』字?!」 「情分?」颜盈凄然一笑, 「要是没有实力,情分又能顶什么用?」 「能护住自己吗?能护住妻儿吗?」 她直直看着聂人王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护——不——住。」 聂人王如遭雷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发着抖。 是啊,护不住。 当年护不住妻子,后来护不住风儿,到如今……连自己都护不住。 一滴浊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他没有去擦。 「看来破军待你不薄。」聂人王嗓音嘶哑,带着几分自嘲, 「你跟着他,想必是风光无限,心满意足了。」 颜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破军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我是断浪的妻子。」 「断浪……?」 聂人王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惨笑出声,越笑越癫,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椅子的扶手,指骨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断浪……哈哈,断浪!」 「没想到兜兜转转,你竟然跟了他!他是断帅的儿子!是我故友之子!」 「你……你竟然……」 聂人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颜盈,喉头滚动。 有个字在嘴边翻了几翻,终究还是没能骂出口。 颜盈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偏过了头,睫毛轻颤了一下。 聂人王望着这张让自己魂牵梦萦了二十多年的脸—— 即便盈盈如此绝情,自己竟然……还是恨不起来。 「断浪如今是天下第一,武功盖世,权倾天下。」颜盈语气平静,但隐隐透着一股傲气, 「他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尊严丶地位丶力量。这些,你给不了。」 第290章 聂风怒生恨,独步欲复仇 聂人王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眼中那团怒火丶爱恨交织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了一片死灰。 「是啊……我给不了。」 「我聂人王一辈子自负,却终究败给了『强者』两个字。」 「败给了破军,如今……更是连断浪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积压了多年的怨气丶爱恨丶执念,统统吐了出来。 周身气息悄然流转,眉宇间的郁结之气烟消云散,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如释重负。 「罢了,罢了。」 「往事如烟,再提无益。」 「日后……便各安天命吧。」 颜盈看着聂人王的神色——淡了,真的淡了。 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地放下了。 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心里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你……多保重。」 说完,她深深看了聂人王一眼,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 随即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背影决绝,却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盈。 珠帘轻晃,香风渐远。 聂人王目送颜盈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桌上的红烛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晃了两晃,差点灭了,又顽强地亮了回来。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烛火温润。 目光清明,再无爱恨痴缠。 「吱呀——」 门忽然响了一声。 聂人王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抹极亮的光—— 是她回来了? 然而入目的,只是被风吹开了一条缝的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的飞雪被风卷着灌了进来,落在门槛上,转眼就化成了一滩水渍。 聂人王怔怔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伸手,把门合上了。 二十多年荒唐大梦,到今天……总算是醒了。 天宫之外,云海翻腾。 断帅端坐在青石台旁,红光满面,捋着胡子笑呵呵的。 不远处,断神和断武正在演练武学。 拳风虎虎,脚影如风,两个少年纵横腾挪,英姿勃发。 老爷子身处这云深雾绕的天外天,天伦之乐尽享,看着孙儿一个比一个出息,心里头什么江湖恩怨全都忘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宁。 「娘亲!」 忽然,断神第一个停了手,脸上的桀骜之气瞬间散了个乾净,咧嘴一笑,撒开腿就朝云雾深处跑了过去。 断武也收了招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大幅度的表情了,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断帅顺着望过去,只见云雾散开,一个华服妇人款步走来,身姿曼妙,雍容华贵。 「咦?这身形……怎么这么眼熟?」 断帅心里头犯起了嘀咕,等妇人走到近前,借着天光仔细一看—— 「哐当!」 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碎瓷四溅。 断帅虎目圆睁,手指颤抖着指向来人: 「你……你……你是颜盈?!聂兄的……」 颜盈看到断帅,倒是神色自若。 她一手搭在断神的肩膀上,一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不急不缓地走到断帅跟前,盈盈拜了一拜,嘴一张,极顺口地唤了一声: 「爹。」 断神在一旁咧着嘴,搓了搓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断武默默退后了一步。 「……」 断帅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当场就昏了过去。 「爷爷!」 断神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了断帅,急得直嚷嚷: 「爷爷你咋了!醒醒!」 断武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对断神说了句: 「没事,是气晕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断帅悠悠转醒,入眼是低垂的帷幔。 「断兄,你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断帅侧过头,只见榻前围了一圈人。 聂人王丶颜盈丶独孤梦丶聂晴,两个孙儿——全在这儿了。 断神蹲在榻边,一脸紧张地盯着爷爷。 断武站在后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随时准备递过来。 聂晴被独孤梦抱在怀里,小丫头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位晕倒的老爷爷。 唯独不见逆子断浪,多半还在里头闭关没出来。 断帅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聂人王的手,老脸涨得通红,又愧又急: 「聂兄!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 「那逆子……那逆子竟然做出这种……这种……」 断帅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断神缩了缩脖子,偷偷拽了拽断武的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爷爷是不是想要打爹……」 断武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老夫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竟连故友的……」 「断兄。」 聂人王反手托住了断帅的手腕,神色平静如水,语气温和,竟没有半点愠色。 「我都不介意了,你急什么?」 「啊?」 断帅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聂人王,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坦然的颜盈,一时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断神歪着头看看爷爷,又看看聂人王,满脸写着「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这世道……变了? 寒风凛冽,漫天枯叶被卷得到处乱飞。 聂家镇,往日热闹的街道此刻死一般的安静。 一道青影如风掠过,瞬间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前。 来人长发飞扬,一身风尘仆仆——正是聂风。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昔日温馨恬静的聂家小院,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朱门碎裂,院墙坍塌,焦黑遍地,满目疮痍——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激战。 「爹!梦儿!晴儿!」 聂风一声悲啸,身形如电,瞬间掠入了废墟之中。 院内空无一人。 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地上一片片乾涸的血渍。 聂晴最喜欢的那棵老槐树也被拦腰折断了,枯枝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像是在诉说着那天的惨状。 聂风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蹲下身,从一堆碎瓦里捡起了一条沾满灰尘的红色发带——是聂晴的。 小丫头最宝贝这条发带了,说是娘亲给她扎的,走到哪里都不肯摘下来。 聂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发带攥进了掌心,攥得死死的。 他缓缓站起身,双目已经赤红如血。 周身煞气暴涨,如魔神临世,四周的碎石瓦砾都被这股狂暴的气劲震得簌簌作响。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他仰天怒啸,声震四野,惊起远处几只寒鸦。 随即,聂风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气机外放,感知着废墟中残留的气息。 ……有独孤鸣的气息。 浑厚刚猛,至阳至刚——是大舅哥的龙劲,没错。 独孤鸣来过,而且动过手。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 霸道丶凌厉丶夹杂着灼热的火意和暴烈的雷劲—— 这股火雷气息强横得离谱,聂风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光是残留的余韵,都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袭击家人的敌人里,有这么一号狠角色…… 聂风睁开眼,目光冰冷如刀。 街角处,一张满是惊恐的老脸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聂风身形一晃,瞬息移到了老人身前。 三伯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一个激灵,「噗通」一声坐倒在地,浑身抖成了筛子。 「三伯!是我!是风儿!」 聂风赶紧收敛周身煞气,蹲下身,双手扶住老人瘦骨嶙峋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三伯别怕……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爹他们人呢?!」 三伯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是聂风,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出了泪水: 「风儿……你可算回来了……惨呐,太惨了……」 「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说自己是什么『天门』的人。」 「见人就杀,把你家围得水泄不通……」 「天门?!」 聂风眼中杀机暴涨。 「是啊……你爹拼死抵挡,可对面人多势众,个个武功高强。」 「后来……后来大伙儿都吓破了胆,四散逃命,只远远看到你爹丶你媳妇还有小晴,都被他们掳走了……」 三伯说到这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显然那天的景象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至于后来江尘赶到,击退天门众人这一幕,早就跑光了的街坊们自然无从知晓。 「天门……好一个天门!」 聂风咬牙切齿,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掌心里,聂晴的红发带被攥得湿了一片。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家人——便是聂风的逆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发带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轻轻拍了拍三伯的肩膀: 「三伯,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三伯抓着聂风的衣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聂风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狂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余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在寒风中久久回荡: 「天门若敢伤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聂风定叫你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三伯怔怔地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角衣料,半晌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 第291章 风神荡魔窟,神将候冰原 不出数日,江湖震动。 风中之神在江湖上四处搜寻「天门」的踪迹。 凡是跟天门沾上一星半点关系的势力,全都被他一一荡平。 冀州,铁拳门。 此刻铁拳门内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一群身穿黑袍丶面戴诡异面具的神秘人,正对铁拳门的弟子展开屠杀。 「顺我天门者昌,逆我天门者亡!」 为首的黑袍人手持长剑,语气森然。 铁拳门掌门浑身浴血,单膝撑地,身后是几个颤抖着护在一起的年幼弟子。 他用最后的力气护着身后的孩子们,怒目圆睁: 「什么天门!我铁拳门从来没听过!要杀便杀,少废话!」 「不识抬举。」 黑袍人冷哼一声,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掌门的咽喉而去。 掌门的瞳孔骤缩——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但身子却往后仰了一分,想多挡一息,给身后的孩子们多争一息逃命的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卷起漫天沙尘。 那道凌厉的剑气在狂风面前,竟如风中残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人?!」黑袍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取你命的人。」 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炼狱。 风沙散尽,一道修长的身影傲立当场。 长发乱舞,衣袂翻飞,周身煞气缭绕,如魔神降世。 「是你?聂风!」 黑袍人认出了来人,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异色—— 非但没有惊惧,反倒透出一丝亢奋。 聂风!帝释天点名要抓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要拿下此人,带回天门献给帝释天,就是泼天的大功! 黑袍人握紧了长剑,嘴角在面具后头疯狂上扬—— 他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心想凭自己的实力,拿下一个聂风绰绰有余。 「聂风!你四处追杀我天门中人,今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说完了?」聂风面无表情,「说完了就去死吧。」 他身形一动,风神腿——」捕风捉影」赫然发动! 快! 快到了极致! 场上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漫天腿影就已经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 连串沉闷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行凶的天门喽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踢得骨断筋折,倒飞而出,当场毙命。 转瞬之间,场上还站着的,就只剩下那个为首的黑袍人了。 黑袍人惊骇欲绝。 他虽然知道聂风厉害,但没想到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握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剑刃碰着护手,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他刚要提剑反抗,眼前一黑——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聂风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双目赤红,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声音森寒刺骨: 「说!天门在哪?我爹在哪?」 黑袍人悬在半空,双脚乱蹬,面具下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听到「我爹」两个字,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但随即,他想到了帝释天的命令,眼中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咳……咳咳……想找人?去……去极北……天门……」 「极北?」聂风目光一凝。 「嘿嘿……帝释天……早就恭候多时了……只怕你……有去无回……」 「咔嚓!」 一声脆响。 聂风面无表情地捏断了他的脖子,随手将尸体丢到了一旁。 「极北……天门……」 聂风遥望北方,目光穿透层层云雾。 「帝释天——不管你是神是魔,敢动我聂风的家人,我定叫你碎尸万段!」 狂风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下一刻,青影一闪,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天地之间。 铁拳门掌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手还死死护着身后的弟子们。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弟子怯生生地拉了拉掌门的袖子: 「师……师父,那人走了……」 掌门怔了半晌,猛地一把将几个弟子搂进了怀里,虎目含泪,却只说了两个字: 「没事了。」 极北之地,天门。 漫天风雪之中,神官疾步掠至冰壁之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帝释天!步惊云与其子步天,已现身于天门入口二里之外!」 「哦?」 话音刚落,原本平滑如镜的冰壁忽然开始异变—— 冰面缓缓凸起,冰屑纷飞,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凭空成形,悬浮在半空之中。 面容威严,目光诡异。 一声淡漠缥缈的笑,从冰雕口中传了出来: 「嘿嘿……步惊云,终于来了。」 「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快几分。」 「神将听令!」 「属下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暗处踏了出来,周身火雷之气缭绕翻涌,双目中的战意早就按捺不住了。 「率众人界高手,去『迎接』这对父子。」 「领命!」 神将咧嘴一笑,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踏了出去。 周身杀气腾腾,如同出笼的凶兽。 冰原之上,罡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步惊云父子踏雪而行,足下无痕,只有衣袂破空的猎猎声响。 步天走在步惊云半步之后,不时用眼角余光瞄着父亲。 步惊云一如既往地沉默—— 从出发到现在,一路上加起来没说过十句话。 但步天早就习惯了。 他爹就是这种人,话越少,战意越浓。 远处,一座悬崖之巅,一座巨大的阴阳石门巍峨耸立,宛若天堑,隔绝凡尘。 「那就是……」步天剑眉微蹙,面色凝重。 话音未落——杀机骤降! 「嗖!嗖!嗖!」 数十道身影破雪而出,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为首一人劲装披风,周身火雷罡气激荡翻涌。 神将居高临下,睥睨着步惊云父子,冷笑声震天: 「步惊云!上回渡口那一战,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狼狈得跟丧家犬似的。」 「今天怎么着?还带了你的宝贝儿子来送死?」 步天怒目圆瞪,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步惊云身前,拳头攥得死紧。 步惊云伸出一只手臂,不轻不重地把步天按了回来。 步天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只见步惊云神色如冰,云袖轻拂,对神将的嘲讽置若罔闻。 上次在渡口输了那一场,是因为顾忌着无名的安危,不敢放开手脚。 如今再无牵挂——正好一雪前耻。 他微微侧过头,淡然问了一句: 「天儿,怕吗?」 步天挣开父亲的手臂,昂首挺胸,双目精光暴射,战意如虹: 「不怕!」 说完,少年一步踏出,周身真气轰然鼓荡,脚下的积雪被气劲震得向四面八方炸开。 他朗声道:「爹,你就瞧好吧!」 步惊云看着儿子的背影,冰冷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话音未落,步天已经动了。 少年身形乍动,如惊鸿照影,裹挟着初生之犊的锐气,悍然撞入了天门阵中。 步惊云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没有阻拦,也没有多话。 雏鹰不经风雨,永远学不会飞。 「黄口小儿,找死!」 众高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虽惊不乱。 为首两个天门高手冷哼一声,长刀出鞘,寒芒如电,一左一右分袭步天双肩。 刀势沉稳,寒气森森,是浸淫多年的老辣刀法。 步天不退反进! 身形凌空诡折,竟在刀光的缝隙间穿梭而过,险之又险。 「雷霆无尽!」 错身的刹那,双掌轰出。 掌心炸响出一声惊雷,浩瀚内力狂涌而出,威势惊天! 轰! 四掌相对,气劲爆裂! 两名高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脚下雪地直接深陷下去半尺,面色潮红,虎口迸裂,刀柄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其中一人低头一看—— 自己的刀刃竟被掌劲震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什么?!」 「此子棘手,结阵!」 一声厉喝,十余道身影同时暴动。 刹那之间——刀光如雪,剑影如林,长鞭如毒蛇吐信。 破空声凄厉,攻势铺天盖地,封死了步天所有退路。 步天身陷重围,左支右绌。 「嗤啦——」 裂帛声脆响,虽避开了要害,左臂的衣袖还是被剑气划破了,一道血痕渗出殷红。 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殷红的花。 痛楚非但没让他退缩,反倒激起了凶性。 步天双目圆睁,嘴角咧开,竟笑了。 笑得又狠又狂,跟他爹如出一辙。 体内无量神功的内力运转至极,丹田气海翻腾不休,气机如同要吞吐天地。 「风火无边!」 霎时间,少年化作了一团燃烧的飓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掌影翻飞如流星,灼热的气浪与凌厉的风压交织在一起,在周身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风火气墙。 砰!砰!砰!砰! 连串闷响炸开,雪屑漫天飞洒。 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每一掌拍出,必有一名高手被震退—— 但也有数道攻击穿过防线,砸在了他的护体真气上,激起层层涟漪。 一柄长鞭缠上了步天的右腕,鞭尾倒刺深深嵌入肉中。 第292章 魔身惊雪岭,云剑裂长空 步天吃痛,却不退反进—— 左手一把攥住鞭身,内力灌入,鞭子瞬间寸寸碎裂! 持鞭的高手惊叫着后退,虎口鲜血淋漓。 但紧接着,一道冷辉从背后袭来—— 步天侧身一避,刀锋擦着后腰划过,在劲装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嘶……」 他咬着牙硬扛,衣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掌劲越来越重。 一掌轰出,正中一名高手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肋骨应声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雪地上滑出十几丈远。 「还有谁?!」 步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剩下的人龇牙一笑。 另一边,风雪之巅。 两道身影对峙而立,气机牵引之下,漫天飞雪竟在两人三尺之内凭空消融,近身不得。 神将双手抱胸,歪着头瞥了一眼远处激战正酣的步天,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 「步惊云,你那宝贝儿子身上都是血了,你居然还站得住?」 「啧啧,这么狠的心……不愧是你啊。」 步惊云面容冷峻,卷发狂舞,周身云气缭绕,宛若死神临世。 闻言,只冷冷吐出一句: 「多操闲心,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 神将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四周积雪簌簌滑落: 「好狂的口气!不愧是步惊云!」 「不过——今天你们父子俩,都得留在这片雪原上。」 步惊云不为所动,目光如剑,直视神将: 「无名与皇影在哪?」 「想找人?」神将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抬手朝身后巍峨的天门一指, 「远在天边,近在天门。不过嘛……」 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想救人,先问过本将!」 话音未落—— 神将周身气息骤变! 暗红色的罡气如火山爆发般暴涨开来,隐有雷火在体表游走,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毁灭性的炽热气息。 灭世魔身! 脚下的雪地瞬间龟裂,裂纹朝四周疯狂蔓延。 「战!」 步惊云惜字如金,唯有一字震喝。 轰!! 两股惊世气机冲霄而起,搅动漫天风云。 一方——愁云惨澹。 排云掌劲如乌云压顶,黑沉沉地笼罩下来,遮天蔽日。 一方——火雷肆虐。 灭世魔威如降世,赤红的雷火在半空中炸开,霸道绝伦。 「雷霆无尽!」 「火雷罡气!」 黑云与赤红流光在半空轰然对撞—— 咚——!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即,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周围的冰岩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崩飞。 远处的步天被气浪推得脚下打滑,赶紧单膝跪地,一掌插进雪地撑住了身形。 步天抬头望向父亲战斗的方向,只看到漫天的黑云与赤红流光交织翻涌,连天色都被染成了两半。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好强……太强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 骨子里流淌着步惊云的血,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总有一天,他也要站到那个高度! 围攻他的天门高手也被气浪震得七零八落,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这些小角色,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面前,连站稳都是奢望。 气浪翻滚之中,两道身影乍合乍分。 风雪再起。 神将身形如电,瞬间撕裂风雪幕帘,欺身而进! 他仗着「灭世魔身」的恐怖肉身,无视步惊云连绵不绝的掌劲,硬生生地横冲直撞。 双拳如重炮轰鸣,每一击都裹挟着崩山裂地的蛮横之力,脚下的雪地被震得一块块炸飞——逼得步惊云不得不退。 步惊云深知不可硬拼,脚踏「云踪魅影」,身形化作一缕流云,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哪里跑!」 神将厉喝一声,变拳为爪! 五指泛起森森寒气,一记「冰冥手」直抓步惊云肩头。 这一爪阴毒至极—— 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寒气白雾「嗤嗤」作响。 步惊云身形诡异一折,险之又险避过了这一爪,同时反手一式「拨云见日」,掌劲如刀,直切神将手腕脉门! 「哼!」 神将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反扣住了步惊云的手掌! 指尖火雷罡气吞吐,要近距离废掉步惊云一整条手臂! 步惊云反应极快—— 内力狂吐,借着反震之力飞退而出,身形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如大鹏展翅。 「想跑?」 神将如影随形! 脚下坚冰炸裂,整个人冲天而起。半空之中,右手食指猛然点出—— 「火雷罡气!」 嗤——! 一道赤红如血的雷火指劲,瞬间划破长空,直追步惊云眉心而去! 这一指快若闪电,避无可避。 步惊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就在指劲即将命中的瞬间,他的衣服猛然一鼓。 身形竟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横移了三尺! 轰!! 火雷罡气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轰在身后百丈高的冰崖上。 一声巨响—— 整面冰崖从中间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声势骇人。 步天正一掌轰飞一名敌手,余光扫到那面崩塌的冰崖——瞳孔骤缩。 那个窟窿,足以塞进一座房子。 而那只是……一根手指的力量? 他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下一秒,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爹爹方才挡在自己面前伸出手臂的那一幕。 爹在那种怪物面前,也没皱过一下眉头。 「我也不能怂!」 步天咬紧牙关,甩掉脑中的杂念,朝剩余的敌人猛扑了上去。 冰崖还在崩塌,碎冰满天飞舞。 神将已经杀到了步惊云面前。 五指成爪,寒气森森,又是一式「冰冥手」——直取步惊云咽喉! 招式狠辣,如苍鹰搏兔,快准狠! 步惊云身形未稳,却临危不乱。 双掌翻飞——」殃云天降」轰然拍出! 掌势如铅云压顶,厚重无比,硬撼神将利爪! 「砰!」 气劲交击,步惊云借力飞退,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了神将左侧,变掌为指,直点神将太阳穴。 「哼!」 神将看都不看,反手一拳就轰了出来,后发先至。 拳风裹挟着雷火之音,刚猛得没有道理。 步惊云只得变招,双臂交叉封挡。 「轰!」 巨力袭来,步惊云整个人被震飞上了半空! 神将得势不饶人! 脚下重重一踏,雪地被踩出一个蛛网状的大坑—— 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追上了步惊云。 「下去!」 双拳抱握,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步惊云提起一口真气,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翻转。 「云莱仙境」施展开来! 漫天云气骤然涌生,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步惊云的身形在云气中瞬间化作数道残影。 神将这一锤——砸在了空处! 「花里胡哨!」 神将一击不中,怒意更盛。 周身赤红光芒暴涨,灭世魔身震荡出一圈恐怖的气浪,「轰」的一声将漫天云气震得粉碎消散! 步惊云真身暴露,避无可避,只能硬拼。 两人在半空之中,瞬间交换了数十招。 拳影掌风,快若流星赶月。 所过之处,空气连连爆鸣,气劲四溢,碎冰被绞成了齑粉。 「砰!」 又是一记硬拼。 步惊云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倒射而出。 双足在雪地上「嘶嘶」滑行了数十丈,拉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衣服之上多了好几处焦黑的破损。 远处,步天刚刚一掌击倒最后一个围攻他的高手,正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 大部分是敌人的,少部分是自己的。 他抬头望向父亲的方向,看到步惊云嘴角的血迹,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爹……」 步惊云似乎感应到了儿子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 没有回头看,只是朝步天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手。 ——别过来。 步天读懂了这个动作,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冲过去帮忙的念头压了下去。 爹不需要帮忙。 爹只需要我……好好活着。 反观神将—— 傲立在一块突起的冰岩之上,周身红蓝罡气依旧流转不息,毫发无伤。 他缓缓收回右手食指,轻轻吹去指尖残余的热气,眼中尽是戏谑: 「步惊云,你的『云踪魅影』确实有几分火候。」 「居然能躲开我那一指。」 神将竖起食指,在面前晃了晃,笑意森然: 「不过嘛——方才那一指,我只用了一成力。」 「而且……我还有九根手指没用呢。」 他攥了攥拳头,十指的骨节「咔咔」爆响,火雷罡气在指尖窜动,明灭不定。 「拿出你真正的本事来——否则下一指,就是你的死期!」 步惊云拭去唇角的血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的殷红——随手弹掉。 他身形傲立如松,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 面对神将的狂傲,他的战意非但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愈烧愈旺。 「九指么……」 他冷语低吟,双掌虚握,十指结出剑诀——指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周身云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剑意,自他体内冲霄而起! 脚下的雪地应声龟裂,碎冰被剑意逼得凌空飘起,像是连天地都在臣服。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第293章 惊云携子战,神将十指开 「嗯?」 神将挑了挑眉,脸上的戏谑之色稍减,露出一丝讶异: 「好强的剑意……凝气成兵?步惊云,你确实没让我失望。」 「接招。」步惊云身未动,意先行, 「剑留痕!」 剑出无声,杀气内敛,唯余霸意。 一道无形剑气瞬息斩出,快若惊鸿,直取咽喉! 剑过之处,虚空竟被生生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便是「剑留痕」的可怕之处,空间本身都会被刻下伤痕! 裂痕两侧的空气扭曲变形,「嘶嘶」作响,像是一块布被撕开了口子。 神将瞳孔微缩,咽喉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护体罡气的表面竟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咽喉,指尖触到了一丝温热。 是血!! 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确确实实渗出了血。 神将眼中的戏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正色。 「好!」 他暴喝一声,脚下错步,身形微侧,调整了站位。 右手二指并拢,顺势点出—— 「火雷罡气!」 指尖划过虚空,两道赤红雷火指劲如灵蛇出洞,一上一下,刁钻狠辣,直取步惊云心口大穴! 「铛!」 虚空中响起金铁交鸣之声——剑气与火雷对撞,火星四溅,相互消弭。 但另一道指劲已至身前! 步惊云脚踏「云踪魅影」,身若鬼魅横移,指尖化剑,顺势一划—— 「剑流云!」 剑气如水银泻地,绵绵不绝,刚柔并济。 这一式不求伤敌,只求卸力——将来势汹汹的火雷指劲生生卸偏了方向! 轰! 偏转的火雷罡气轰在冰原上,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坑底的冰层被高温瞬间融化又凝固,形成一片漆黑的琉璃状焦土,热气蒸腾。 步惊云借着烟尘掩护,暴起身形,欺近三尺! 「找死!」 神将狞笑,不退反进。 左爪索命,寒气森森——」冰冥手」直取面门! 右腿横扫,力贯万钧——劲风呼啸,带起漫天碎冰! 步惊云脸色沉了下来,左臂抬起,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腿—— 同时右手两指并拢,如闪电般直刺神将双目! 「砰!」 腿臂交击,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步惊云身形微晃,借力腾空,欲拉开距离。 「哪里走!」 神将如影随形,脚踏玄冰,身形急转如陀螺,瞬间追至半空。 他借着旋转之势,拇指一扣,三指箕张—— 嗤!嗤!嗤! 三道赤红指劲,分袭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步惊云所有退路! 指劲破空,啸声凄厉如鬼哭神嚎。 步惊云身悬半空,避无可避。 「剑流星!」 既无可避——便不避! 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裹挟着全部剑意,从半空中迎着三道指劲轰然砸落—— 这一剑带着奔雷之势,千钧之重。 不是为了挡招,是为了杀人! 轰隆隆——! 雷火绞杀,气浪掀天! 两股极端力量对撞炸裂,方圆数十丈的雪地被连根掀飞,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岩石。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远处的步天被震得连退数步,用手臂挡住脸,碎冰打在皮肤上生疼。 他拼命睁开眼,透过漫天的烟尘和碎冰,死死盯着战场中心——心脏砰砰狂跳。 烟尘渐散,两道身影各自倒飞而出,落地滑行。 步惊云的衣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身上到处是焦黑的烧痕,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左膝触地,撑了一下才站稳,肩膀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着前方。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血是滚烫的。 再看对面—— 神将傲立原地,灭世魔身之上—— 一道白痕横亘胸膛。 伤了! 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白痕,但确实伤了。 这是自开战以来,步惊云在神将身上留下的第一道真正的伤痕。 神将低首看了看那道痕迹,缓缓抬起头来,笑容反而更加狰狞: 「好,很好!能伤我分毫……步惊云,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神将身形陡然消失! 再现时——已至步惊云头顶! 一腿劈下,势若泰山压顶! 步惊云横臂硬架,脚下冰层寸寸龟裂,双腿直接没入碎冰之中。 未等他回一口气,神将已借力翻身,身形急转,双爪化作漫天残影,笼罩步惊云周身大穴! 步惊云以快打快,指掌翻飞,见招拆招。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肉眼难辨,只能看到漫天的爪影与掌风席卷,伴随着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碰撞声。 激战之中,神将忽然卖了个破绽—— 硬受步惊云一掌,左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步惊云的右肩! 右手五指骤张,正对步惊云胸膛——距离不过三寸! 指尖的雷火疯狂暴涨,图穷匕见!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火雷罡气!」 五指齐发,五道赤红指劲在如此近的距离爆射而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步惊云眼中寒芒爆射—— 生死之际,精气神合一,周身毛孔喷薄出滚滚黑气,实质化的霸道剑意凝聚成形! 「无极云十剑!」 三式合一——剑留痕之刚猛丶剑流云之纤柔丶剑流星之爆裂——尽数融于一击! 黑色剑气化作一道通天巨柱,迎向漫天雷火。 剑气之中,似有流云奔涌,流星坠落,更有无形剑痕切割虚空! 轰——! 天地失声,冰原崩塌。 两股极致的力量撞在一起,瞬间炸开。 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留,尽成死地! 「噗!」 僵持不过一瞬——步惊云仰天喷出一口血雾,黑色剑柱寸寸崩碎。 赤红雷火势如破竹,狠狠轰在他的胸膛之上!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染红了漫天风雪。 「砰!」 他重重砸落雪地,滑行数十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止住。 衣袍尽碎,露出精壮的上身。 胸前五道焦黑的指洞,深可见骨,缕缕青烟冒出,触目惊心。 神将收手,傲立风雪,宛若降世: 「能接我五指不死……步惊云,你确实足以自傲。」 「爹!!」 步天双眼瞬间通红,身化流光,瞬息间掠至步惊云身侧。 他单膝跪地,一把扶住父亲的肩膀——掌心触到的,全是湿漉漉的血。 他的手在发抖。 「爹……爹你怎么样?!」 步惊云撑着雪地,咬牙坐起半个身子。 一口逆血涌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青筋暴起。 「……没事,死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依旧平稳。 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在步天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步天鼻子一酸,差点绷不住。 但他立刻咬紧了牙关,把那股酸涩硬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父亲胸口的伤——五个焦黑的窟窿还在渗血,骨头隐约可见。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得指节发白,掌心渗出了血。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远处傲立的神将—— 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敢伤我爹……」 步天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劲鼓荡,无量神功的内力在体内如潮水般翻涌。 他横身挡在父亲面前,双臂微张,像一头护犊的幼狼。 「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神将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冰崖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好一个父慈子孝!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拦我?」 步惊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逆血。 一只手撑着雪地,指节「咔嚓」一声扣进冰泥里——挣扎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步天赶紧伸手去扶—— 「不用扶。」 步惊云甩开儿子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他抬手在胸口周围连点数穴,封住了血脉——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渗血止住了,五个焦黑的指洞虽然狰狞,但不再往外冒血。 他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胸口的伤依旧触目惊心,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步天看着父亲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爹这辈子,就没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腰。 父子并肩而立。 一高一矮,衣衫破损,带着各自的伤——但眼神都亮得吓人。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战意和气势交织在一起,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横。 气机相连之下,脚底的雪地开始「咔咔」碎裂,裂纹朝四周蔓延。 头顶的乌云翻滚不休,像是连天意都被这股气势搅动了。 神将双眼微眯,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步惊云侧头看了儿子一眼—— 没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步天读懂了。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一起上。 「天儿——」步惊云只叫了一声。 步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上!」 两人同时暴起,左右夹击! 步惊云走左路,掌势沉厚如乌云压境,带着排云掌特有的阴沉压迫感; 步天走右路,掌劲灼热似烈火燎原,年轻人的蓬勃生气与老辣掌法竟意外地相得益彰。 攻势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配合之默契远超寻常—— 是血脉相连的默契,无需排练,浑然天成。 神将冷哼一声,十指齐张,不再保留。 「十指齐发!火雷罡气!」 嗤嗤嗤嗤——! 十道赤红指劲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当头罩向父子二人! 第294章 风云聚天门,冰帝镇雪原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言语,心意已通,动作整齐划一,宛若一人。 「撕天排云!」 四掌齐出,劲气如刀! 两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霸道掌力在空中汇聚—— 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影,狠狠撕向漫天火网!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竟被父子合璧的掌力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什么?!」 神将面色一变——这股力量远超预料! 这不是简单的一加一。 是父子连心,劲力共鸣,威势何止倍增! 未等他回神,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豁口,欺近身前! 左边——步惊云。 右边——步天。 两人同时变招,掌心热浪滚滚,风声呼啸—— 「风火无边!」 呼——! 两股风火掌力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火焰龙卷,将神将死死困在中央!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神将只觉置身炼狱——灭世魔身竟也被灼得隐隐作痛。 他怒吼连连,双爪疯狂挥舞,「冰冥手」的寒气四溢,试图扑灭漫天风火。 但父子二人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根本不给喘息之机! 风火之势未歇,雷音已然炸裂。 步惊云侧头看了步天一眼。 步天心领神会,重重点头。 同时运起三云十掌中最刚猛霸道的一式—— 「雷霆——」 步惊云双掌蓄力,周身云气与剑意交织,胸口的伤口被气劲冲击,鲜血喷涌而出——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尽!」 步天紧随其后,无量神功催至极限,丹田几乎被掏空,但他咬着牙,一掌一掌,死死跟住父亲的节奏! 四掌齐出,势若奔雷! 两股掌力在空中交汇的刹那——竟产生了共鸣。 就像两条江河在入海口骤然合流,气劲叠加翻涌,爆发出远超两人各自极限的恐怖力量。 化作一道雷霆巨柱,挟雷鸣之威,直捣黄龙! 神将避无可避,唯有催动灭世魔身至极限,双臂交叉横封,硬撼此招! 「轰!!」 惊雷落地,震彻天地! 方圆百丈的雪地如同被巨人一脚踏碎,整片冰原在这一击之下塌陷了数尺。 雷光暴散,罡气崩解。 「噗!」 神将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袭来——双臂骨骼寸寸龟裂,「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连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胸口如遭万钧重锤,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拧成了一团! 他仰天喷出一口黑血——不可一世的灭世魔身,此刻竟如败叶飘零。 整个人倒飞而出,轰然砸入冰原深处! 碎冰崩落如雪崩,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烟尘落定! 步惊云单膝跪地,撑着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步天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父亲身旁。 但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冰原那片废墟。 碎冰堆积如山,没有动静。 「……死了么?」步天哑着嗓子问。 步惊云没有回答。 冰原之下沉寂了一瞬。 然后——轰鸣炸裂! 乱石穿空,碎冰漫天飞射,整片冰原像是被什么巨物从底下撞碎了。 一道魔影破冰而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周身的煞气浓得几乎能看见,像黑雾一样翻涌不休。 神将的发髻散了,嘴角挂着一道黑血,面容扭曲得几乎不像人样。 他想不通——自己神功盖世,灭世魔身天下几人能破? 竟然被手下败将联手打成这副鬼样子?! 奇耻大辱! 「步惊云!步天!」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怒吼震得冰原上的碎冰都在颤抖, 「能伤我魔身,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神将双臂猛然一振,体内魔功被催至顶峰! 左半身寒气骤起,冷到极致,仿佛九幽冰狱降临人间; 右半身烈焰翻涌,热到癫狂,好似无间火海焚尽万物。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竟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在虚空中交汇的瞬间,化作了一股绞杀万物的恐怖气旋! 周围的空气被扭曲得「吱吱」作响,地面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崩塌。 「给我死!」 神将携着滔天冰火,如魔神降世,朝父子二人扑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之间,忽然起了一阵狂风。 不是寻常的寒风——这风,带着引动九天风云的浩荡气势! 云海翻腾,天光骤暗。 只听一声清越的长啸,响彻天地之间—— 「神风动!」 一道人影仿佛御风而来,身与意合,意与天通。 腿势未至,风云已先动——漫天云气追随着那一道腿影席卷而下,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风柱,轰然撞向神将! 这一腿,集天地之威,浩荡无边。 「砰!」 一声闷响,震得整片冰原都在颤抖。 神将那不可一世的冰火气旋,在这天地神风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溃散! 腿劲如山,重重轰在了其胸口。 神将闷哼一声,满腔怒火瞬间被惊愕取代。 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回,「轰隆」一声砸入冰原深处——生死不知。 风止了,云也歇了。 那道御风而来的身影缓缓降落。 衣袂飘举,长发如泼墨,神情从容淡然,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高手气度。 「云师兄。」 聂风的目光投向步惊云——笑意只有一瞬,紧接着就变成了担忧。 他的目光在步惊云胸口那五个焦黑的指洞上停留了一下,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拧。 「风师弟。」 步惊云收敛气息,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暖意。 「你的伤——」 聂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步惊云了。 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别人关心他的伤势。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 对于生死之交来说,能在刀口上重逢,本身就是最好的招呼。 步天站在父亲身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风叔叔!」 他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然后又赶紧收住,抱了个拳,努力装出稳重的样子。 方才那一脚,一腿就把神将踢飞了? 自己和爹拼了老命才打出的战果,风叔叔一腿就做到了? 不愧是和爹齐名的人…… 哦不对,是比爹更强。 聂风看了看步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儿,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方才你和你爹联手的架势,我在远处都感应到了。」 步天耳根微微一红,挖了挖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步惊云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动。 要是仔细看,那很像一个快要嘲笑又憋回去的微妙弧度。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对视一眼。 步惊云先开口,沉声道: 「为了师父,他被帝释天擒到了天门,生死不明。」 聂风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我是来找家人的。」 「梦丶我爹丶还有晴儿……全都失踪了。」 「我一路追查到这里,感应到剧烈的真气波动,赶来一看——没想到是师兄你在这打。」 步惊云沉默了一瞬,点了下头: 「看来,一切都是天门在背后搞鬼。」 话还没说完—— 冰原深处再次传来异动。 碎冰滚落,「哗啦啦」响了一片。 神将的身形从废墟中踉跄着爬了出来。 他的气息已经弱了很多,先前那种不可一世的狂态荡然无存。 但那双眼睛里,怒火还在烧。 「咳丶咳……」 神将抹去嘴角的黑血,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如果是全盛状态,他自信单打独斗不输风云中的任何一个。 可方才步家父子联手已经破了他的魔身—— 现在聂风又来了。 风云齐聚,这是要他的命。 打不了了。 神将心里清楚得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周身红光一闪,正要借冰遁逃—— 然而—— 天不遂人愿。 未等他挪动半步,天地之间的气温骤然下降。 这股寒意来得毫无徵兆,透骨蚀髓,比万年玄冰还要冷上数倍,更远非「冰冥手」所能比拟。 「轰隆隆——」 虚空震颤,空气中的水汽凭空凝聚,瞬息之间—— 一尊百丈高的巨大冰人,拔地而起! 横亘在风云三人与神将之间,遮天蔽日。 冰人的面容模糊,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威严,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在它眼中,苍生不过蝼蚁。 神将的身形瞬间僵住了。 逃跑的念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髓的敬畏。 他顾不上重伤的身体,慌忙躬身下拜,声音都在发颤: 「参见——帝释天!」 帝释天?! 风云三人心头同时一凛,目光齐齐锁定那尊百丈冰人。 「这就是……帝释天?」 步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仅仅是面对一具冰像,就已经让他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步惊云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步天的肩膀上。 没有说话,但那只手很稳。 肩上的重量让步天瞬间安定了不少,双腿也不抖了。 聂风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拢住了身后二人。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做的—— 但步惊云看得出来,那是在护他们。 第295章 风云知帝险,兄弟证武痴 聂风微微阖上双眼,瞳孔红光隐现—— 那是「魔眼」。 魔眼之下,虚实尽显。 他看到的是——这尊冰人根本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股浩瀚如海丶精纯到极致的恐怖内力凝聚而成。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聚气于此,凝水成冰,化为百丈巨像。 光是这一手,就已经骇人听闻。 「好可怕的功力。」 聂风退去魔眼,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真身,只是内力凝成的化身而已。」 「但这个人的功力之深……如渊似海,根本测不到底。」 冰人缓缓低下了头,空洞的眼眶俯瞰着地面上的几个人影。 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风云际会,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一下。 「神将,你退下吧。」 话音刚落,那对空洞的目光便转向了风云二人,声如滚雷: 「风云齐至,所为何事?」 聂风踏前一步,周身风劲鼓荡,抬头直视那双空洞的冰眸: 「交出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帝释天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得很, 「他们并不在本座手中。」 「独孤梦丶聂人王他们,已经被江尘救走了。」 「江尘?」 聂风眉头皱了起来,心中虽有疑虑—— 但魔眼的感应告诉他,帝释天没有在说谎。 步惊云冷声道:「无名呢?」 「无名与皇影,皆是当世豪杰。」 「本座惜才,自然不会取他们性命,你大可放心。」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神将躬身在侧,心中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帝释天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面对风云这种级别的敌人,按照他往常的作风,早该出手碾压了。 可现在,居然在解释?在对话? 这绝不正常! 步惊云紧握双拳,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原以为帝释天不过比自己强上一线,凭父子联手或许还能一战。 但此刻面对这百丈冰人——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这仅仅是一具化身,就已经有了如此威压。 真身的实力……只怕远超想像。 要是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聂风也在飞速盘算—— 这冰人虽然强横,但在魔眼之下也并非无懈可击。 可帝释天本尊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完全无从判断。 既然梦和爹他们不在这里,死拼下去只是白白消耗真元,没有意义。 风云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默契已成。 「走!」 步惊云低喝一声。 三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冰原之外掠去。 步惊云掠出十几丈后,胸口的伤口被气流撞击,疼得眷起了眉头。 聂风余光扫到,二话不说,直接减了速度,反手轻轻托住了步惊云的后背,用自己的真气帮他消解。 步惊云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不用」。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步天飞在另一侧,时不时侧头看父亲一眼,确认他还撑得住,才收回目光。 神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上。 帝释天并没有阻拦。 百丈冰躯静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直到三人彻底消失。 「神将,回天门养伤吧。」 淡漠的声音落下。 百丈冰人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水汽,消散于无形。 天地之间,唯余风雪依旧。 风雪之中,三道人影如流星赶月,极速飞掠。 「云师兄。」 聂风御风而行,身形飘逸,但神色却掩饰不住凝重: 「方才那冰人虽然只是内力的凝聚体,但它对天地元气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帝释天这个人,深不可测。」 步惊云面色沉沉,冷声回道: 「不错,如果他真身降临,就算你我联手,恐怕也没有十足把握。」 「哼!」 一旁的步天听到这话,剑眉一扬,年轻人的傲气挡都挡不住: 「帝释天是强,但天下未必没人能赢他。」 「换了我师父在这,他绝对不是对手!」 聂风闻言有些意外,侧目看了步天一眼。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已经相当不俗了。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哦?天儿,你师父是谁?」 步天眼中闪过一抹崇敬,毫不犹豫地答道:「江尘!」 「江尘?」聂风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原来是他,我之前就觉得此人深藏不露,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教徒弟的本事。」 步惊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步天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风师弟,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几个月前,天儿遭了小人暗算,心脉尽断……人已经没了。」 说到「没了」两个字的时候,步惊云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波动。 但步天注意到,父亲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聂风面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生龙活虎的步天, 「天儿他竟然……」 「是江尘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步惊云的语气很平,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掩饰的震动。 那是一个父亲在回忆失去儿子的感觉时,残留的余悸。 「起死回生,我亲眼所见。」 「此后,江尘便收了天儿为徒。」 步天在一旁听着,低下了头。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每次听爹提起,他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死过一次而害怕—— 而是因为他想像不到,爹在那段时日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聂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起死回生丶逆转阴阳—— 这种事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简直近乎神迹。 「起死回生……」 聂风深吸一口气,缓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世上竟真有这种人?」 「若不是从云师兄你嘴里说出来,换了别人,我绝不会信。」 步惊云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江尘这个人的深浅……不在帝释天之下。」 「云师兄……」聂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 「若江尘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孔慈她……」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风雪都像是停了一瞬。 「孔慈虽然走了很多年,但她的身体一直安置在后陵,有冰魄护着,万载不腐。」 「要是能请江尘出手……」 步惊云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波澜——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下去了一样,重归死寂。 「让她安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聂风听得出来——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再碰。 步天在旁边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孔慈……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后陵丶冰魄——这些他知道。 后陵里,用冰魄护着一个女人的尸身,万载不腐…… 再看爹刚才那个反应——说「让她安息」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忽然全明白了。 孔慈,是爹的旧情人。 步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些事,不用问。 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 风雪呼啸,掩埋了所有不该再提起的名字。 ——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荒丘之上,天地苍茫,三道人影踏雪而行。 怀灭忽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站住了。 怀空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大哥?怎么了?」 怀灭没有回答。 一股凛冽的杀机从他周身的窍穴中喷薄而出,浓烈到周围正在飘落的雪花都凝在了半空。 他猛地回过头来。 目光如电,直刺怀空。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兄长的温厚。 有的只是武痴才有的狂热——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两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怀空!」 一声断喝,震碎风雪。 「亮出你的炼铁手!你我就以这漫天风雪为证,以命相搏——印证武道的极致!」 怀空神色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于武道一途,不疯魔不成活。 这一战……避不了,也不该避。 「怀空!」白伶急了,快步走到怀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要跟他打!大师兄走火入魔了,你跟他拼命有什么意义?!」 怀空看着她,眼神温和,但没有动摇。 「白伶,让开。」 「我不让!」白伶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你受了伤怎么办?你们是亲师兄弟,不是仇人!」 怀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哥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我要是不接……他才会真的疯。」 白伶愣住了。 怀空侧身绕过她,朝前迈了一步。 「大哥既然要打——怀空,奉陪到底。」 两股气机同时暴涨,碰撞在一起,搅得满天风雪疯狂旋转。 白伶退了几步,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她知道劝不了,刚才怀空的那句话,她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不心痛。 第296章 炼铁惊风雪,天魂动鬼神 风雪之中,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天魂极!」 怀灭仰天长啸,双臂猛振。 刹那间,阴风怒号,天地变色。 一股至阴至寒的幽冥鬼气从他掌心狂涌而出—— 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裹挟着能冻结灵魂的极寒之力,铺天盖地地朝怀空噬咬过去! 怀空面色一沉,不退反进。 丹田之内,烘炉倒转! 轰——! 赤焰腾空,热浪焚天。 一股霸道到极点的炽热罡气透体而出,周围的积雪在一瞬间就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红与蓝——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冰与火的悲歌,生与死的交锋。 这一刻,荒丘化作炼狱。 怀灭周身的鬼气如怒涛一般狂卷不休,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万千冤魂的虚影,凄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摄人心魄。 只听一声暴喝—— 怀灭右掌裹挟着深邃幽蓝的死气,快如奔雷,一掌直轰怀空胸口! 这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越是简单的招式,蕴含的力量就越恐怖—— 极致的杀伐之力压缩在一掌之间,避无可避。 怀空面色骤变,只觉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全身,血液都像是要被冻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元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灌注双臂! 「绝木干罡!」 双掌交叠,十指张开—— 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指尖一直红到手腕,像是两块刚从炉火里抽出来的烙铁。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雪花飘到他掌心三尺之内就「朴朴」蒸发成了水汽。 怀空不避不让,烧红的双掌迎了上去! 「轰!」 双掌相交的刹那,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 像是两座铁山正面撞击,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以两人为中心,脚下的冻土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了十数丈远。 劲气四溢,两人脚下的积雪不是融化——是直接蒸发成了白气,露出底下漆黑的冻土,焦痕遍布。 怀灭只觉一股焚心的热浪沿着手臂直冲心脉—— 右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低头一看,掌心竟被烙出了一块焦黑的烧印! 那是炼铁手留下的印记——碰到什么,烧什么。 但他不惊反喜,眼里的癫狂更甚了。 他死死盯着怀空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好!够劲!这才是我想要的决斗!」 狂笑声中,他陡然变掌为爪,五指如钩,指尖蓝气缭绕—— 无视怀空的护体罡气,五指直插其肩头琵琶骨! 「嗤!」 利爪入肉,鲜血飞溅。 那些血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极寒之气冻成了一颗颗凄艳的红色冰珠,「啪啪」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怀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剧痛反而激起了他胸中的万丈豪情—— 他双目圆睁,右臂赤红更盛,肌肉隆起如岩石,一记重拳带着翻山倒海的劲道轰向怀灭胸膛! 「化金元诀!」 这一拳快如流星,重逾千钧。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嗤嗤」作响——熔金化铁的霸道高温,无物可挡! 「砰!」 怀灭胸口如遭雷击,护体的阴气剧烈震荡,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在半空中竟然强行扭转了身形—— 双脚在虚空连踏借力,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反扑回来! 体内的天魂极寒劲被催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尊万载玄冰,透着令人绝望的死寂之气。 双掌连环拍出! 漫天掌影遮天蔽日,每一掌都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死寂之力,封死了怀空所有的退路! 怀空避无可避——那就不避了。 他长啸一声,周身毛孔同时喷出赤红的热流,整个人化作了一尊燃烧着的铁人,威势骇人到了极点。 「破!」 双拳如锤,硬撼漫天掌影! 拳掌交击之声如密雨惊雷,连绵不绝! 怀灭一掌拍在怀空后背—— 寒气透体,怀空只觉左半边身子的知觉像被人剔净了一样,手指都弯不起来了! 但他反手一肘,狠狠撞在怀灭肋下—— 「咔啪!」 骨裂声清脆刺耳! 怀灭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断裂处发出一股焦臭味—— 那是炼铁手的高温把骨头烧焦了。 怀灭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 但双脚像是铁铸的一样铆在原地,死都不退! 他反手一爪抓住怀空的手腕,寒气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怀空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霜! 怀空咬紧牙关,丹田里的烈焰疯狂燃烧,硬是把手臂上的冰霜给蒸乾了—— 伤口处冒出一股白气,像是烧红的铁浇上冷水。 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纠缠厮杀。 每一拳都带着要命的劲道,每一掌都能在地面留下一个大坑。 脚下的冻土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两人站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了尺许深。 鲜血染红了衣襟,有的被高温蒸成了白烟,有的被极寒冻成了红冰。 远处的白伶双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每一次拳掌相交的闷响传来,她的身子都会跟着猛地一缩,好像那些拳头是打在她身上一样。 荒丘之上,只看得见红蓝两色的光影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骨肉相搏而悲鸣。 「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对撞。 两人身形乍分,各自倒飞而出,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勉强稳住。 怀灭双脚深陷雪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同样狼狈的怀空—— 眼中的癫狂稍稍收敛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激赏。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倒像是一个当大哥的,终于等到弟弟长大成人时的骄傲。 「好!好一个炼铁手!」 怀灭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怀空,没想到你居然能把炼铁手练到这种地步——跟我的天魂极分庭抗礼!痛快!当真痛快!」 白伶看着两个人都已经挂了彩,鲜血把脚下的雪地都染红了,早就急得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喊道: 「二位师兄,求你们住手吧!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大家都是同门,何苦呢!」 「妇人之仁!退下!」 怀灭冷喝一声,连头都没回,目光只死死锁着怀空。 怀空心里轻叹一声,冲白伶微微摇了摇头: 「白伶,你退开吧。」 「大哥心意已决——不打个痛快,他是绝不会罢手的。」 说完,他晃了晃身子,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血,肩头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他强压住翻涌的气血,沉声道: 「大哥的天魂极,果真霸道。怀空,佩服。」 「少废话!」 怀灭双目圆睁,战意重燃,周身鬼气再次暴涨,如狼烟直冲天际—— 「热身结束了,接下来——是生死时刻!」 「怀空,接我十成功力的一击!」 话音落下,他全身真气燃烧殆尽,身后的鬼影重重叠叠,竟然凝聚成了一尊狰狞的鬼王虚影,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寒威! 怀空神色肃穆。 他知道,这一招非同小可。 余光扫过远处的白伶——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在风雪里瑟瑟发抖。 怀空心底微微一软。 但下一瞬,他就把那点柔软压了下去。 他看向怀灭,怀灭也在看他。 两兄弟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这一战,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他深吸一口气,将炼铁手催至顶峰——整个人红光透体,如同一轮烈日降临人间。 「十成功力——天魂极!」 「十成功力——炼铁手!」 轰隆隆——! 天地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幽蓝的鬼气与赤红的烈焰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一瞬间,光芒刺目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狂暴的劲气如怒涛一般席卷开去,方圆百丈内的积雪瞬间化为虚无,冻土崩裂,在这极寒之地犁出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沟壑。 「噗——!」 两道血箭同时喷出,凄艳得像是在白雪上泼了两笔朱砂。 两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良久。 尘埃落定,风雪复归。 怀灭与怀空都倒在了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衣衫早已碎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完好的。 两个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勉强坐了起来,盘膝运功,拼命压制体内翻涌暴走的真气。 「怀空——!」 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了死寂。 白伶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场中。 她的眼睛只看到了怀空—— 视线越过怀灭,直接扑到了怀空身边,泪水像是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怀空……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怀空的伤口,手指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不敢落下去——像是怕一碰就会让他更疼。 最后,她只是用袖子轻轻擦去了怀空嘴角的血—— 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怀空抬起手,握住了她发抖的手腕。 没说话,只是握着。 手心的温度透过去,她的手指才渐渐不抖了。 眼里满满的全是心疼和害怕,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了。 第297章 怀灭投天门,白伶留别书 远处。 怀灭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是白伶跪在怀空身边,满心满眼全是怀空。 没有一丝余光,是留给他的。 眼底那抹因武道激战而燃起的狂热,在这一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瞬间熄灭,化作了死灰。 这一战,武道争锋,不分胜负。 但情字这一关……他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呵……」 一声冷笑,凄凉入骨,散在了风雪里。 怀灭咬着牙,强提一口真气,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缓缓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了几滴血。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那对相依的身影最后一眼—— 然后移开了目光,眸子里再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斩断一切的决绝。 转身,踏雪而去。 他没有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在脚下。 背影孤绝,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大哥……」 怀空感应到了什么,勉力睁开眼,看见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急声喊道, 「你要去哪?」 怀灭没有回头。 风雪之中,传来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天门。」 两个字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风雪尽头。 再也没有回头。 只剩怀空与白伶,怔怔地留在原地,许久无言。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怀空盘膝坐在一处孤峰之上,周身热浪翻涌,头顶白雾蒸腾,聚而不散。 白伶就守在旁边。 她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轻轻披在了怀空肩上—— 怀空的衣衫早已碎得不成样子,这大风雪里,光靠真气硬扛也不是办法。 风雪吹得她发丝乱飞,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怀空一瞬。 良久,怀空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睁开—— 精芒一闪,旋即归于平静。 白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赶忙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怀空,伤势怎么样了?」 怀空笑了笑,顺手把披在肩上的外袍又给她搭了回去: 「没事了,真气耗了不少,但根基没伤,养几天就好。」 「你自己都冻得嘴唇发紫了,还管我。」 怀空站起身——猛地晃了一下。 白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怀空!」 「没事,腿麻了。」怀空扶着她的肩膀站稳,笑了一声, 「盘腿坐太久了。」 白伶气得瞪了他一眼,但手上还是紧紧扶着,一点没松。 怀空望向远方,风雪迷蒙,早已吞没了怀灭离去的方向。 大哥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不惜投身天门…… 这份对力量的痴狂,当世恐怕无人能及。 他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白伶,这风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先走吧。」 刚要动身——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响,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颤。 怀空皱了皱眉,凝神一辨—— 不是天雷,那是急促的马蹄声,正踏碎冰雪,朝这边狂奔而来。 片刻之间,数辆马车破雪而出,来势如奔雷。 车驾刚停稳,一名魁梧如铁塔的巨汉便掀帘跨步而出—— 气势迫人,正是无二。 紧随其后,一名粉衣少女轻盈飘落。 轻纱遮面,难掩那双清冷出尘的眸子——是骆仙。 怀空看到骆仙的那一瞬,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昔日的恩怨纠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无二大步走上前来,一眼看到怀空衣衫上的血迹和肩头的伤口,目光迅速上下一扫—— 那是习武之人的本能,几息之间就把伤势轻重判断了个大概。 「怀空,谁把你伤成这样?」他皱着眉,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关切。 「大哥。」怀空没有隐瞒。 无二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师兄弟之间的武道对决,他懂。 「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不碍事。」怀空摆了摆手,「无二,你怎么会在这?」 无二神色一正,抱拳道: 「我奉帝释天之命,专程来接你的。」 「接我?」怀空目光微凝,「去哪?」 「天门。」无二沉声道, 「怀空,你还记得当初为了修炼炼铁手,你答应过帝释天一个条件吧?」 怀空心头一凛。 他当然记得,男儿立世,重诺千金——既然许了承诺,自然不能抵赖。 「记得。」他点了下头,「帝释天要我做什么?」 无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惊瑞之日就要到了——神龙即将现世!帝释天要集结天下神兵,屠龙夺元!」 「屠龙?!」 怀空与白伶同时变了脸色。 龙——上古神物,司掌风雨,威不可测。 帝释天竟然要杀龙? 无二继续说道: 「神龙浑身鳞甲坚不可摧,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但你手中的『天罪』不一样——那是人间凶兽,锋锐无匹,唯有它才能破开龙鳞。」 「所以这次屠龙之战,你和天罪,缺一不可。」 怀空苦笑了一声: 「无二,你来晚了,天罪……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无二闻言却并不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无妨,帝释天对此早有预料。」 「天罪既然没了,怎么屠龙?」怀空不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无二说道, 「只要有人能把它重铸出来,就能再造一柄人间凶兵。」 「谁?」 「铁智。」 怀空眉头一皱,在记忆里搜了一圈——完全没有印象。 「铁智?我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你不知道也正常。」无二解释道, 「此人是你师父铁神的师弟。」 「论铸造天赋,甚至比你师父还高一筹。」 「师父的师弟……」怀空喃喃了一声。 他没想到师门之中,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旧事。 「如今铁智就在天门里。」无二接着说, 「帝释天早就备好了铸造用的神材,由铁智负责打造全新的天罪。」 「等神兵出炉,就由你来驾驭它。」 怀空沉吟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我许下的承诺,自当履行,我跟你去天门。」 一直沉默不语的骆仙,这时缓步走了过来。 她停在怀空面前。 纱巾之下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怀空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怀空,上车吧,车上有药,我帮你处理伤口。」 声音不大,淡得像一缕烟。 但那句「我帮你」,让旁边的白伶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怀空迎上那双眸子,心中五味杂陈。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声低叹: 「……多谢。」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马车走去。 白伶跟在后面,目光在骆仙身上逗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低着头上了车。 她在怀空身边坐下,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些。 风雪愈急,车轮辚辚,一行人朝着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宽敞,暖炉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温好的酒。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怀空端着酒盏,看了无二好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二的气息比上一次见面时厚重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种提升速度,按正常修炼来说,绝不可能。 「无二,你一向桀骜不驯,独一门也是威震一方。」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甘心投了天门?」 无二放下手中的酒盏,眼里浮现出一种怀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色—— 敬畏,还有近乎疯狂的狂热。 「怀空,你觉得这红尘俗世里,除了武道登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英雄折腰?」 怀空没有说话。 无二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长生。」 「长生?」怀空眉头微挑。 「没错。」无二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帝释天的本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想像的了。」 「他不光有通天彻地的武功——他还掌握着逆转生死丶夺取造化的力量。」 「我入天门之后,他传了我一门功法——《圣心诀》。」 「圣心诀?」 「仅仅是一小部分残篇,就让我多年卡死的瓶颈一朝突破。」 「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修为提升之快,我自己都不敢信。」 无二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更离谱的是——这门功法竟然有驻颜延寿的奇效。」 「修炼以来,我只觉得体内生机勃发,精力旺盛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放下酒盏,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空: 「帝释天,是真正的天。」 月升中天,寒星如豆。 荒原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着满地霜雪。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众人各自和衣而卧,只剩风声呜咽,伴人入梦。 天刚蒙蒙亮。 怀空猛地惊醒——伸手一探,身边的被褥早已冰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外袍——是白伶的。 袍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珍重。」 怀空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下一瞬,他身形拔地而起,掠出车外。 刚要纵身去追,一道魁梧的身影横在了面前,挡住了去路。 第298章 神母施毒手,白伶脱死劫 【哪个人物写的最让你喜欢?】 「怀空,你要去哪?」无二沉声问道。 「白伶不辞而别,我放心不下,我得去找她!」怀空神色焦急,推手欲过。 无二岿然不动,沉声道: 「不行。帝释天有严令,屠龙大计在即,你必须立刻赶赴天门,片刻都耽搁不得。」 「但我怎能丢下白伶不管?」 无二目光灼灼,双手按住怀空的肩膀: 「怀空,你我虽不是同门,但也算过命的交情。」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先走一步。白伶的事,交给我。」 见怀空仍在犹豫,无二加重了语气: 「我是你朋友,还能害你不成?」 「我这就带人去追,保她平安。」 怀空看着无二坦荡的神情,终于咬了咬牙,点头道: 「好!无二,大恩不言谢,白伶就拜托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攥着那张写着「珍重」的纸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无二看了怀空那只手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当即点齐几名精锐,翻身上马,卷起漫天雪尘,绝尘而去。 另一边。 一道身影如惊鸿掠影,从车厢里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眨眼间没入了路旁幽暗的密林之中。 林深雾重,杀气森然。 数名黑衣劲装的高手早已恭候多时,见那身影飘然落地,齐齐单膝跪下: 「参见神母!」 骆仙此时哪还有半分少女的模样—— 面覆寒霜,凤目含煞,冷冷问道: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为首一人低头禀报: 「回神母,白伶独自离去,目前已投宿在前方十里外的青石镇客栈。」 「很好。」 骆仙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一枚银环——那是怀空以前送她的。 转了两圈之后,她的手停了。 再抬起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眸中妒火如焚,杀意凛冽: 「怀空是本座的人,区区一个贱婢,也敢觊觎?」 「今日就让她知道——做本座的情敌,只有死路一条。」 「带路,本座要亲手送她上路。」 话音未落,数道人影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森寒的杀机,朝青石镇方向疾掠而去。 青石古镇,客栈。 白伶正在收拾行装,想趁天没亮透赶紧上路。 「轰——!」 一声巨响,房门被炸成碎片! 数道鬼魅般的黑影破空而入,眨眼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者身着锦衣法袍,面覆一副色彩斑斓的诡异脸谱,周身寒煞之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令人如坠冰窟。 白伶心中一沉——一眼就认出了那副标志性的斑斓脸谱。 「神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母冷笑一声,素手轻抬,缓缓揭下了面具。 面具落下的刹那,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露了出来。 「是你……骆仙?!」白伶脸色大变,满眼惊骇。 「不错,是本座。」 骆仙随手将面具丢在一旁,凤眸之中杀机毕露: 「白伶,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怀空身边。」 白伶心头剧震,一瞬间全明白了—— 昔日那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少女,竟然就是手段通天的天门神母! 这一局,从头到尾,就是冲自己的命来的。 「原来如此……」 白伶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眸底闪过一抹决绝。 她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也是江湖儿女——岂能束手等死? 她一声娇叱,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剑光如匹练,裹着她毕生的功力,一剑刺向骆仙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要的就是先发制人,在死地里搏一线生机。 然而—— 骆仙连看都没正眼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剑身被两指钳住,纹丝不动。 白伶拼命往前推,剑锋离骆仙的喉咙只有半寸—— 但就是这半寸,像隔了一座山。 骆仙嘴角轻蔑地一扬,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长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碎裂的剑身「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白伶手中只剩下一截断柄,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 但她没有退——咬着牙,握住断柄就朝骆仙面门捅过去! 「不自量力。」 骆仙素手一翻,一掌拍在白伶胸口——极寒真气如狂澜灌入! 白伶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断柄从手中脱落,「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滑坐在地上,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来得及轻轻喊了一个名字。 「……怀空。」 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片刻之后。 客栈外蹄声如雷。 无二率人飞身下马,正要闯进去—— 神母已经领着一众随从,从碎裂的门框中缓步踏出。 她神色淡漠,衣袂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就像刚刚赴完一场闲宴。 路过无二身边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飘然而去,只留下一缕冷冽的香风。 无二心里「咯噔」一跳,疾步冲入厢房—— 只见屋内桌椅尽碎,一片狼藉。 白伶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香消玉殒,已经断了气。 她的眼睛还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临死前在说什么,但已经永远说不出来了。 无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合上了白伶的眼睛。 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他站起来,发出一声长叹,挥手屏退了左右。 「唉……此事烂在肚子里,万万不能让怀空知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哑。 窗外风雪依旧,漫天洁白——似乎要掩埋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悲凉。 待得人马远去,喧嚣散尽,天地重归死寂。 缩在柜台后面的店家,这才战战兢兢地探出了脑袋。 他的两条腿抖得厉害,扶着墙走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挪到厢房门前,探头往里一看—— 屋内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但四下里空空荡荡,人去楼空,连半条人影都不见了。 只剩满地殷红的血迹,在寒风中慢慢凝结,触目惊心。 店家「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脸白得像纸。 抖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了看碎成渣的门板,看了看砸烂的桌椅,又看了看满地的血—— 眼眶忽然就红了。 「门……门也砸了,桌子也碎了,人也跑了……谁来赔我的钱啊!」 一声哀嚎,比死了人还惨。 太上长老阁。 云雾缭绕,瑞气千条,宛若世外仙境。 白伶睫毛微颤,悠悠醒转。 入目的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而是流光溢彩的锦帐绣榻,鼻端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异香。 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浑身的剧痛减轻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本该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但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连结痂都像是好了许久的样子。 脑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骆仙那致命的一击…… 「我……没死?」 「姑娘福大命大,自然是没死的。」 一声带着笑意的娇媚嗓音传来。 白伶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姿曼妙的侍女正立在床榻边,眉眼含笑。 「是你救了我?这是什么地方?」白伶警惕地问道,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明明被骆仙重创……怎么会在这里?」 侍女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奴婢哪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救姑娘的,是我家主人。」 「你家主人?」白伶眉头紧锁,「他是谁?这里到底是哪?」 侍女挺了挺腰,神色间满是崇敬,脆声道: 「我家主人,便是无所不能的——江尘!」 「江尘?」 白伶喃喃了一声,在脑海里搜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侍女见她一脸茫然,也不多说,转身去给她取丹药。 白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侍女的脚步——瞳孔猛地一缩。 那侍女步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竟然没有半点声息。 每一步踏出,周身气机流转圆融——分明是内功已臻化境的迹象! 「这步法……这气息……竟然是宗师级高手?!」 白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区区一个侍女,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骇人的地步——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神秘莫测的江尘……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山脚下。 朔风怒号,卷起千堆雪。 三道人影踏雪无痕,身形快若惊鸿。 为首一人长发狂舞,身法飘逸若仙,似狂风卷雪—— 另一人黑衣如墨,神情孤冷肃杀,如乌云压城—— 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三人心系故人,将轻功催到了极致。 身影在雪岭间拉出道道残影,如流星赶月,弹指之间便掠过千丈绝壁,直抵天外天山门。 山门巍峨,一名青衣侍女伫立风雪之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见三人赶到,她面上波澜不惊。 三人身形刚一落定,聂风便急声问道: 「敢问姑娘,家父聂人王可在此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算沉稳,但步天注意到——聂风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侍女敛衽一礼,不卑不亢: 「主人早有吩咐——若有人来寻聂大侠,不必阻拦。」 「聂大侠此刻正在后山,诸位请自便。」 说完,素手遥指后山方向。 第299章 风云重聚首,恩师铸新锋 「多谢!」 聂风喜上眉梢,转头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步天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聂风——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两个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此刻倒像是两个急着回家的孩子。 三人再化惊鸿残影,朝后山疾驰而去。 循径而上,豁然开朗。 太上长老阁外,寒梅傲雪,一座古亭依着危崖而建,居高临下,视野极好。 亭中生着一盆红泥火炉,四人围坐。 除了聂人王丶独孤梦和粉雕玉琢的小晴儿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楚楚。 「爹爹!!」 晴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一声娇呼,小小的人儿像只燕子一样飞扑了过来。 聂风浑身一震,满脸的风霜疲惫在那一瞬间全化成了柔情。 他抢步上前,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晴儿小小的手揪着他的衣襟,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皱着眉: 「爹爹你瘦了!而且你脸上脏脏的!」 聂风被女儿说得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目光却越过晴儿的肩头,和随后走来的独孤梦紧紧缠在了一起。 独孤梦抬手轻轻擦去了聂风额角的一片尘土。 动作很轻,眼眶却已经红了。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妻女安然无恙——聂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胸口像是被人打通了什么一样,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步惊云的目光早就锁在了那个一直站在亭边等着的温婉妇人身上—— 然后微微一怔。 楚楚?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北水乡吗? 楚楚眼眶通红,快步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了丈夫粗糙厚实的大掌—— 像是怕一松手就又会消失一样。 步惊云永远冷着的脸,这一刻难得有了一丝柔和。 他反手握紧,十指相扣。 步天跟在后面,看见楚楚的一瞬,先是惊喜—— 然后「嗖」地一下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完了。 他是偷偷离家出走的,娘亲要是看见…… 果然,楚楚的目光越过步惊云的肩膀,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面的步天。 「天儿!」 步天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走上前,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娘……」 楚楚气得眼眶更红了,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人偷偷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 步天被拍得不敢吭声,低着头,乖乖挨训。 但拍完之后,楚楚又一把将他拉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这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瘦了……也长高了。」 步天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步惊云看了楚楚一眼,沉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家里出了什么事?」 楚楚的神色暗了下来。 「你走之后没多久,就有一些江湖上的仇家找上了门。」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幸好风师弟在,他一个人挡住了好几拨人,才保住了我……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步惊云闻言,看了聂风一眼。 聂风摆了摆手,笑道: 「云师兄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值一提。」 「后来呢?」步惊云追问。 楚楚脸上闪过一丝余悸: 「后来……天门的人也来了。」 「什么?」步惊云目光骤冷。 「他们要抓我走。」楚楚低声道, 「来的人很多,风师弟也不在…就在最危急的时候,是江大哥出手,救了我。」 她看向云雾深处的阁楼方向,轻声说: 「江大哥把我接到了天外天,说这里安全。」 「这些天一直在这里住着,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步惊云沉默了。 救活步天,是江尘。 救下楚楚,也是江尘。 这份人情……已经不是一句「谢」字能还得了的。 他抬起头,望向阁楼的方向,冷峻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少见的复杂神色。 步天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娘亲,心里一暖。 他整了整衣衫,目光望向云雾深处那座巍峨的阁楼,神色恭谨。 既然到了天外天,身为弟子,理当先去拜见师父。 他看了看正在重逢的父母,遥遥点了个头,便转身独自朝阁楼走去。 刚踏进阁楼,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步天抬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厅堂之中,一道俏丽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低头审阅着案上的卷轴。 月白劲装,英姿飒爽。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素带简单束起,容颜却美得惊人,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清冷。 这便是江尘座下的亲传女弟子——江清歌。 步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何曾见过这等人物? 一时间竟看得呆了,目光发直,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 好看!! 「哟,你就是步天师弟吧?」 一声轻笑,清润悦耳,把步天的魂给喊了回来。 江清歌转过身,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步天猛地回过神来,「腾」地一下脸就红到了耳根。 他慌忙抱拳作揖,舌头都打结了: 「在……在下步天,拜见姑娘!敢问姑娘是……」 「呆子!还叫姑娘?」 江清歌掩口一笑,眼里满是戏谑: 「要叫师姐!师父难道没跟你提过我?」 步天一脸茫然,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师父……从未提起。」 「哼,果然。」江清歌撇了撇嘴,像是有点不高兴,但眼底分明还带着笑, 「收了师弟不跟我说一声就算了,连提都不提我……真是的。」 步天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自己居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师姐?! 他还在发愣,一阵淡幽的香风忽然袭来。 江清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近得步天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步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耳朵都红透了。 江清歌没有给他退的机会,美眸里满是好奇,就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啧啧,终于见到真人了,原来长这样。」她歪着头看了看,笑了, 「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就是修为浅了点。」 说着,她围着步天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那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灵动劲儿。 步天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能任由对方打量。 转到他面前的时候,江清歌忽然伸出手指,「笃」地一下弹了弹他的额头。 「傻站着干嘛?连师姐好都不知道叫一声?」 步天被弹得一愣,脱口而道:「师丶师姐好!」 顿了一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又小声补了一句: 「师姐……长得真好看。」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脸红得快要滴血。 江清歌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弯了。 「行啊师弟,嘴还挺甜。」 她收起笑,朝上面指了指: 「师父在最顶层等你呢,快去吧,别让他久等。」 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步天眨了下眼: 「别老盯着师姐看了,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那抹月白的身影如蝴蝶般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屏风之后,只留下一缕幽香袅袅——还有一串清脆的笑声。 步天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使劲摇了摇头,拾级而上,直抵顶层。 推开雕花木门。 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气机缥缈如仙。 步天心头一凛,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弟子步天,拜见师父!」 江尘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头: 「不错,《无量神功》已经入了门,根基还算扎实,只是……」 他顿了一下: 「这修为,实在太浅了,像一条小溪,难成大器。」 步天面露愧色,低头道: 「弟子愚钝,让师父失望了,日后一定加倍勤勉修炼,弥补不足。」 江尘摆了摆手,淡然道: 「苦修固然不错,但终究太慢了。」 「为师为你传功灌顶,助你一步登天——赐你百年功力。」 步天大惊,急忙叩首: 「师父不可!弟子深知武道一途,须得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靠外力得来的修为,终究不是正道,而且恐怕根基不稳。」 「弟子愿凭自身努力修炼,哪怕进境再慢,也绝无怨言!」 「迂腐!」 江尘冷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步天耳膜嗡鸣。 「你知道这江湖上,真正的绝顶高手,哪一个不是身负百年甚至千年的功力?帝释天活了漫长岁月,一身修为不下千年!」 「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按部就班地练,就是练到头发白了,也休想从他手里救出你师公无名!」 步天身躯一颤,脸色苍白。 他垂在身侧的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了。 江尘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况且,为师的法门,是夺天地造化。」 「传你的功力,没有半点隐患,与你自己修炼得来的毫无二致。」 「你,还要拒绝吗?」 步天沉默了片刻。 他咬了咬牙,重重叩首: 「弟子……愿受!」 第300章 步天承百载,断浪证天人 「好!」 江尘大笑,单手擎天——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震荡! 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像是接到了什么号令,疯狂汇聚而来! 滚滚元气化作磅礴的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挂,源源不断地灌入步天百会大穴。 步天只觉体内真气如江海奔腾,翻涌不休。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紧守灵台,全力运转《无量神功》,如长鲸吸水般炼化这等浩瀚伟力。 脱胎换骨,漫长蜕变。 当最后一丝元气归于丹田—— 他双目骤睁,周身气韵已立于极道宗师。 阁楼之外,异象惊天。 苍穹之上,元气化云,呈漏斗状倒灌而下,声势浩大,宛若天倾。 狂风呼啸,瑞气千条,笼罩了整座太上长老阁。 亭中的聂风丶步惊云等人正在叙旧,忽见此等奇景,无不霍然站起,神色剧变。 「这……到底是何等神功?竟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聂人王仰望天穹,满眼震惊。 正惊疑间,一道温婉的倩影款款走来,步履轻盈——是第二梦。 「大家不要慌。」第二梦浅笑嫣然,盈盈施了一礼, 「夫君正在为步天传功灌顶,所以动静大了些。」 步惊云剑眉紧锁,沉声道: 「传功?就算是倾尽毕生功力相赠,也不过是真气流转。怎么可能引动天象剧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二梦掩唇轻笑,云淡风轻: 「因为夫君此番所传的,是百年功力,动静自然大了些。」 「百年?!」 众人闻言,如遭雷击,全都愣在了当场。 「天儿……」 楚楚脸色一白,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紧紧抓住步惊云的手臂,指节都泛白了,眼里满是担忧, 「这么大的功力……天儿他……他受得住吗?会不会有危险?」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反握的手微微收紧了——他心里也不平静。 第二梦见状,柔声宽慰道: 「楚楚放心,夫君手段通神,自有分寸。」 「这传功之法温和醇厚,绝不会有凶险,只会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说这话的时候,第二梦微微偏头,唇角带笑。 楚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往步惊云身边靠了靠,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满天的异象,一刻都不肯移开。 风声呼啸,掩不住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待心神稍定,聂风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第二梦的面庞—— 心头莫名一颤。 虽然是头一回见面,但这位江夫人眉眼间的那抹温婉气韵,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尤其是刚才她微微偏头的那个动作——聂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甚至——刻骨铭心。 聂风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江尘的妻子,身份尊贵。 贸然发问,未免唐突失礼。 他只好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强压了下去,垂首不语。 大概是这几天赶路太累了,一时恍惚罢了。 ……大概是吧。 光阴如梭,弹指即过。 太上长老阁顶层,惊世骇俗的传功,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阁楼四周异象未绝—— 风云汇聚,灵气如潮,更有隐隐雷鸣,昼夜不息。 聂风丶步惊云等人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此刻正是关键时候,不敢有丝毫惊扰,只能在楼外守了整整一天,静等结果。 阁内,步天盘膝而坐。 百年精纯功力,如长江大河般浩浩荡荡,奔涌不息。 步天紧守灵台清明,依《无量神功》心法,引导这股滔天巨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四肢百骸丶奇经八脉。 一周天……十周天……百周天…… 真气流转之间,步天周身狂暴肆虐的气息,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趋于平复。 原本略显虚浮的根基,在无数次周天运转的锤炼下,越来越凝练厚重,稳如磐石。 直到黄昏,残阳如血,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 步天体内,最后一道关隘轰然洞开—— 百年内力彻底炼化,如百川归海,温顺地蛰伏于丹田气海之中。 刹那间,步天周身气机一变。 原本锋芒毕露的少年锐气,在这一刻尽数收敛,消弭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平和。 他静坐于此,竟像是与天地相融,物我两忘。 呼吸之间,似与风云同律; 心律脉动,如与大地共鸣。 返璞归真,极道归一! 这便是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极道宗师之境! 步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敛,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一方天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直射十数丈外,「咄」地一声击在坚硬的红木立柱上,入木三分。 步天收敛心神,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弟子步天,叩谢师父再造之恩!」 江尘受了这一礼,大袖轻挥,一股柔劲将步天托起,淡然道: 「去吧,别让你爹久等。」 「是!」 步天躬身告退,转身踏出阁楼。 阁外,风雪初霁。 聂风丶步惊云等人见阁门洞开,神色皆是一振,齐齐望了过去。 只见步天缓步而出,步履从容。 周身气息内敛,竟没有半点真气外泄,看上去就像一个文弱书生。 但仔细一感——却觉他气韵深邃,如渊似岳,深不可测。 步惊云鹰眸一凝,精芒暴射。 「喝!」 一声沉喝,身形未动,掌势已出—— 排云掌——云莱仙境! 云气翻涌,掌影重重,虚实难测,挟排山倒海之势,直取步天面门! 这一掌虽然没用全力,但足以试出当世超一流高手的深浅。 面对劈面而来的掌劲,步天面色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守势。 直到掌风已经拍到面前—— 他才缓缓抬手,似慢实快,五指微张,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啵!」 一声闷响,像石头沉进了大海。 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劲,在触及步天掌心的一瞬,竟如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没有劲气激荡,没有狂风呼啸。 万般力道,全在无声无息间化解——当真毫无波澜。 步惊云只觉一股浩瀚绵柔的力量,瞬息裹住了自己的掌劲,像吞噬一般将其吸了个乾乾净净,随即化作一阵清风拂面,烟消云散。 他收掌而立,万年冰封一般的脸上,终于掠过一抹难掩的惊慰。 「好!」聂风抚掌大笑,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步天,你如今的修为,跟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众人惊叹未歇,异变陡生。 天宫方向,万丈霞光冲天而起,直贯斗牛! 一股霸道绝伦的武道真意,如天罚降临,瞬息席卷方圆数十里。 刹那间——天地失声,万物凝滞。 风停了,雪止了,云也凝住了。 步惊云脸色骤变,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压得他每一根肌肉都绷到了极限,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他咬紧了牙,硬撑着没有退半步,侧身把楚楚挡在了身后。 步天立刻跟上,挡在了楚楚另一侧,眉头紧锁。 聂风也好不到哪去。 他双肩猛地一沉,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脚下的石板都被踩出了裂纹。 但他到底修为更深一筹——咬牙稳住了身形。 他一把将独孤梦和晴儿拉到身后,又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聂人王。 聂人王老脸涨得通红,额上冷汗涔涔。 小晴儿吓得把脸埋在母亲怀里,一声都不敢出。 独孤梦紧紧抱住女儿,身子也在发抖,但还是死死靠在聂风背后。 方圆数十里内,除了太上长老阁中的江尘丶江清歌丶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江逸与江瑶,以及第二梦丶幽若之外—— 凡天人境以下者,无论飞禽走兽,还是风云草木,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乃——武意化界! 「这股气息……是断浪?!」 聂风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宫方向,满眼骇然。 步惊云没有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指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断浪……竟然突破天人境了?! 天宫深处,断浪负手而立,气机如渊似海。 双眸开阖之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幻灭。 「这就是……天人境吗?」 断浪低声喃喃,感受着体内那股掌控天地丶言出法随的恐怖伟力,胸中豪情顿生。 下一瞬,他眉头微蹙,侧目而视。 目光所及——两个少年虽然脸色发白丶身形微晃,却并没有像常人那样被武道真意彻底镇压,竟然还能勉力支撑。 正是他的两个儿子——断神和断武。 「嗯?」断浪散去周身威压,奇道, 「你二人怎么没被为父的『武意化界』压住?」 断神和断武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得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断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回禀父亲,孩儿……孩儿其实早就跟江叔叔习得了无上神功。」 断武也拱手道: 「父亲明鉴,江叔叔传我不二神功。」 「虽然境界还低,但功法本质超脱凡俗,所以能扛住父亲的武道真意。」 第301章 身剑合为一,孤胆探天门 「江尘……神功……」 断浪闻言,眼中精芒一闪,恍然大悟。 难怪这两个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修为进境突飞猛进——原来是得了江尘的真传。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遥望太上长老阁方向: 「好你个江尘,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事情。」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浓了: 「不过看来,这神功确实有独到之处,连天人境的威压都能扛住。」 「或许……我也该去找那家伙讨要一套来练练?」 断浪心念既定,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于天宫深处。 太上长老阁外,虚空波纹荡漾,一道人影踏步而出。 步惊云瞬间挡在了楚楚面前,浑身戒备。 但来人周身威压已经收敛殆尽,笑吟吟的,半点杀气也没有。 断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聂风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故作惊讶道: 「哟,挺热闹啊,风儿也在呢?」 这一声「风儿」,叫得极其自然亲热——却把聂风叫得面色微僵,浑身不自在。 毕竟眼前这位昔日好友,如今可是……自己母亲的夫君。 这辈分怎么叫? 叫断浪?不合适。 叫爹?更叫不出口。 聂风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见聂风窘成这副模样,断浪心中暗爽不已。 恶趣味得逞的快感,简直比突破天人境还过瘾。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替他解了围,沉声道: 「断浪,你突破了?」 「嗯。」断浪随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人境,刚踏进去。」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抽了一下。 天人境——那可是武道的巅峰! 说得跟吃了顿饭似的。 不过断浪也知道过犹不及,没再多说,当即哈哈一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阁楼顶层而去: 「江尘!老朋友来了,还不备酒?」 阁楼之内,禁制开启,隔绝内外。 没人知道这当世两大巅峰强者到底密谋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足足密谈了两个时辰。 直到月上中天,断浪才踏月而归,重返天宫。 他立于云端,心神沉入识海。 只见一篇崭新的《十方神典》,正如烈阳般高悬,照亮整个神魂。 原本烂熟于胸的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指丶爪——十方杀招,此刻在神典的指引下,打破桎梏,极尽升华。 刀不再是凡铁,而是截断岁月的刃; 剑不再是利器,而是裁决虚空的法。 十方武道,不再拘泥于招式的形骸,而是化作了十条直指本源的通天大道。 一念起,十方皆杀; 一念落,万道归一。 感受着这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恐怖伟力,断浪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好兄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虚空悬浮的神兵上——火麟剑。 剑身赤红如血,邪气凛然。 断浪静静地看着它,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天人境强者的睥睨万物,而是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剑脊。 指腹缓缓摩挲过剑身——滚烫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数十年了,这股温度从来没变过。 火麟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剑身忽然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杀意,也不是欢鸣。 像是……回应。 断浪嘴角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 火麟剑就是在那个时候跟了他。 从那以后,这把剑陪着他闯荡江湖,生死相随。 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路走到了今天。 数十年了。 他断浪可以不信任何何人——但从来没怀疑过手里这把剑。 「既然修了神级武道,神兵终究落了下乘。」 断浪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他的手没有离开剑身,指尖甚至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握一个老朋友的手。 「但你跟了我数十年,你我早就是一体的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所以我不会丢下你,我要带你一起走。」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断浪掌心之中,一股玄奥莫测的神元猛然喷薄而出! 赤红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了整柄剑身,炽烈得如同一团烈日! 火麟剑剧烈颤抖起来—— 「锵——!!」 一声凄厉的凤鸣响彻云霄! 那不是战场上的嘶吼,而像是一声告别—— 像是火麟剑在用最后的力气,回应它的主人。 剑身上的赤光暴涨,亮到刺目! 然后——开始崩解。 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坚不可摧的神兵化作了赤红色的流光。 那些流光没有四散,而是像有灵性一般,顺着断浪的掌心毛孔,钻入了他的体内。 断浪闷哼一声。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不,比潮水猛烈百倍。 火麟剑的剑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灌穿。 他手臂上的血管肉眼可见地暴涨丶变红,仿佛有一条赤色的火龙在皮肤底下翻涌奔腾。 骨骼在承受极限的重铸中发出「咯咯」的碎裂声。 皮肤表面「噼啪」炸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赤红的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像是他整个人都要被剑意撑爆了。 但断浪一声没吭。 他咬紧了牙,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肌肉绷成了铁条。 额上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云端,蒸腾成一缕缕白烟。 最后一缕赤红流光钻入体内的一刻—— 断浪浑身猛地一震,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手臂上丶胸口上丶脸上——所有的裂纹在一瞬间全部愈合。 皮肤之下,赤红的光芒渐渐收敛,归于沉寂。 四周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断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 火麟剑——没有了。 但他能感觉到。 跟了他数十年的剑,此刻正蛰伏在他的骨髓里丶血液里丶每一个细胞里。 不是消失了,而是彻底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从此,世间再无火麟剑。 唯有断浪一人——身即是剑,剑即是身。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虚影凭空浮现——那是火麟剑的轮廓。 没有实体,却剑意凛然,锋芒逼人。 断浪看着掌中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老夥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随我一同——登临绝巅。」 次日,天宫大殿。 断浪高踞九级丹陛之上,身子慵懒地靠在盟主宝座里,单手支着下巴。 忽然,殿外传来侍女恭谨的声音: 「掌门,外头有个老头求见,说是叫徐福。」 「徐福?」 断浪闻言,原本半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帝释天啊帝释天,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回过来,名为拜访,实则试探,更想拉老子下水,入你的屠龙局。 他大袖一挥,淡淡道:「让他进来。」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上好茶。」 太上长老阁外。 步天丶步惊云丶聂风三人立于崖畔,商议下一步行动。 「师公被帝释天关在天门,一直没有消息。」步天率先开口,神色沉稳, 「我觉得现在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步惊云微微点头,沉声道: 「不错,上次去救人才过了没几天,帝释天肯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杀回去。出其不意,确实是个机会。」 聂风也表示赞同: 「趁现在天门刚经历一轮风波,防备松懈。我和云师兄同去——」 「不。」步天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聂风的话, 「风叔叔,我一个人去就行。」 聂风和步惊云同时一愣。 「你一个人?」聂风微微皱眉。 步天正色道: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天门耳目遍布,一旦被察觉就是打草惊蛇。」 「一个人潜入,目标小,动作快,成功的概率反倒更高。」 步惊云眉头微动,刚想开口。 步天已经看穿了老爹的心思,先声夺人: 「爹,你别生气。」 「但说句实话——你现在的修为,不如我。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 步惊云脸色微微一僵。 话虽难听,但他心里门清,这是大实话。 传功之后的步天已是极道宗师,更兼修了江尘所传的《无量神功》,修为确实在他之上了。 步天又转向聂风,语气放缓了些: 「风叔叔,您的武功自然不必说。」 「但您刚和婶婶丶晴儿丶老爷子团聚,一家人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聚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聂风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了。 被一个晚辈教训要「多陪陪家人」——风中之神这辈子还是头回遇上。 偏偏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直戳软肋,连反驳的藉口都不给。 步惊云沉默了半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一张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却已经有了跟自己一样的沉稳和杀伐果断。 最终,他微微一点头: 「去吧。」 乾脆利落,只有两个字。 第302章 徐福陈凤血,断浪笑长生 步天眼中一亮,抱拳一礼: 「爹,风叔叔——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步天身形连蓄势都没有,竟像一缕轻烟般凭空消散,转眼无影无踪。 聂风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他号称风中之神,身法冠绝天下,此刻竟完全看不清步天是怎么走的。 「这……这是什么身法?连风都追不上他的痕迹……」 步惊云没出声,两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聂风忽然以真气传音,声音直达步惊云耳畔: 「云师兄……你真放心让天儿一个人去?」 步惊云瞥了他一眼。 聂风眉头紧锁,传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忧虑: 「帝释天活了两千多年,功力深不可测。」 「说难听点——连我都没有把握能打赢他。」 「天儿实战经验尚浅,而且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万一出了岔子……」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步惊云却异常淡定。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过了片刻,他才传音回敬,语气从容到了极点: 「天儿的师父,是江尘。」 就这一句话。 聂风猛地怔住。 是啊……天儿的师父,可是江尘! 天儿要是有了危险,做师父的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天宫大殿之上。 断浪依旧慵懒地靠在宝座里,姿态随意。 但一双眼睛却如寒星冷电,目光穿透重重殿宇,直直盯着踏入殿门的两个人。 来者二人,一老一壮。 为首的老者身披杏黄道袍,大袖飘飘,慈眉善目。 额头宽阔,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扬,嘴角带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周身上下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活脱脱一个不染凡尘的世外高人。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昂藏大汉。 面容刚毅,步履沉稳如山岳,双目精光内敛,隐隐透着雷霆之威。 断浪嘴角微勾,心里嗤笑——好一个帝释天。 这副做派,要不是老子早知道你的底细,怕是真要被这张慈悲面皮给糊弄过去。 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断浪脸上半点不露。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股独步天下的盟主威压放了出去,肆无忌惮地充斥整座大殿,空气都快要凝成一块了。 殿中两侧的侍从腿都有些发软,有几个甚至额头开始冒汗。 但徐福走到大殿正中,面对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气势,脸色却纹丝不动,古井无波。 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好像什么威压都没感觉到似的。 断浪心里暗暗点了下头——光凭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 老东西装是真的会装。 反倒是身后的壮汉,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这个昂藏大汉咬紧牙关,双腿微微发颤,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断浪把两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嘴角翘了翘,随即将威压悄然收了回去。 他要的只是试探,不是下马威,点到为止就够了。 徐福整肃衣冠,带着身后壮汉趋前两步,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了个极大的礼: 「草民徐福,拜见断盟主!」 躬身片刻,他才缓缓直起腰来,侧身一让,指了指身后的壮汉: 「这位是老朽的劣徒,武德。」 武德连看都没看断浪一眼,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态。 徐福眉头一皱,低声呵斥: 「武德!断盟主面前,不得无礼!」 武德这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但眼神依旧倨傲,半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 断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非但不怒,反而觉得有趣。 他心里暗笑——这老东西连徒弟的脾气都安排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哈哈哈哈!」断浪朗声大笑,声如龙吟,震得殿顶的尘埃都簌簌往下落, 「老人家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他身子没动,依旧靠在宝座上,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掌控天下的自信: 「我虽然是武林盟主,但最喜欢结交天下奇人异士。」 「看老人家气度不凡,肯定不是普通人。」 「——来人,赐座!」 一声令下,侍从立刻搬来一把紫檀太师椅,置于殿下客位。 徐福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坐下的一瞬,他看似浑浊的老眼极快地扫了一圈大殿,随即便垂下目光,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慈祥模样。 武德如铁塔般肃立其后,目不斜视。 片刻后,侍女端上一壶上好的龙井,给徐福和断浪各斟了一盏。 茶香袅袅,氤氲在大殿之中。 断浪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敢问徐前辈是哪里人?来我天外天,有什么指教?」 他目光微闪,似笑非笑地看着徐福,仿佛要把人看穿。 徐福微微一笑,轻捋长须,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老朽看盟主的气象,隐隐有麒麟之威,想必对天地间的四大瑞兽,已经很了解了吧。」 断浪轻轻抚了抚手腕——那里,正是火麟剑融入后的一道赤色纹路。 他随口道: 「四大瑞兽的名头,我当然知道。」 「火麒麟更是成就了我今天的威名。」 「只是不知道老人家提这些,是想干嘛?」 徐福微微点头,笑道: 「盟主真是爽快人,既然知道瑞兽,自然知道它们浑身是宝,麒麟早已经出世了,神龙躲在海外。」 「但盟主知不知道——传说中那只不死神鸟凤凰,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此前武林大会之上,断浪曾当众提及四大神兽之事——徐福对此一清二楚。 这一问,分明就是试探。 断浪眉头一挑,配合着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茶盏也搁了下来: 「哦?凤凰?这个我倒真没听说过,愿闻其详。」 徐福心中了然——果然不肯承认。 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以断浪的城府,怎么可能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面前亮底牌? 他也不纠缠,顺势一转,目光变得悠远,声音也沧桑了几分: 「说来话长啊……盟主愿不愿意听老朽讲一个大秦始皇帝时候的故事?」 断浪微微偏头,抬手示意: 「徐前辈请讲,我洗耳恭听。」 心里却想——这些事江尘早就跟老子说过了,且看你怎么往下演。 徐福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当年始皇嬴政,奋六世余烈,振长策御宇内,吞二周灭诸侯,踏至尊制六合——何等不可一世!」 「但就算坐拥万里江山,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 「始皇害怕大限将至,就命老朽出海寻找仙药。」 「老朽不辱皇恩,终于在东海之滨,找到了神兽凤凰的踪迹。」 说到这里,徐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追忆: 「那时候,老朽集结了大秦无数顶尖高手,布下天罗地网,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血战,终于成功杀了凤凰!」 「凤血至阳至烈,老朽将它炼化成丹——名为『长生不死药』!」 断浪听得「入神」,适时追问: 「既然有这等神药,始皇帝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死了?大秦二世而亡?」 徐福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直直看着断浪的眼睛, 「因为那颗长生不死药——没进始皇的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轻: 「被老朽自己吃了。」 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两侧的侍从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老朽吃了神药之后,唯恐始皇发现降罪,就谎称仙药在蓬莱仙岛,需要三千童男童女随行才能求到。」 「始皇信以为真,一口答应。」 「老朽就带着那三千童男童女坐船东渡,从此在海外逍遥快活……」 听到这等惊天秘辛,断浪却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惊骇失色。 他只是挑了挑剑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原来徐前辈是秦朝的古人啊……活了两千多年,那可真是见多识广了。」 一句话,把「吞噬凤血」「长生不死」这些惊天秘辛,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关注点不在凤凰,不在长生,而是「古人」—— 仿佛对面坐的不过是个有点年纪的老前辈。 徐福见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这反应不对。 他活了两千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但凡听到这种秘辛,哪怕是武林宗师,多少也会动容。 这个年轻人却像听别人家的事似的,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光讲故事还不够,得亮点真东西。 徐福心念一转,指了指身后的武德: 「断盟主定力过人,老朽佩服。」 「不过……盟主请看老朽这个徒弟——看模样,最多不过四十。」 「但实际上,他跟在老朽身边修行,已经整整一百三十七年了。」 凡人寿元不过百年。 这番话摆明了是在立威——我老人家有逆天改命丶赐人长生的本事。 断浪只是懒洋洋扫了武德一眼。 目光在武德脸上停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来—— 就像看路边一棵树,看了也就看了。 「驻颜有术,确实有点门道。」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摆盘。 第303章 逆徒试身手,断浪展神踪 徐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活了两千年,「长生」二字是他最大的底牌丶最重的筹码。 多少枭雄豪杰丶帝王将相,一听说他能赐人长生,无不纳头便拜。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份定力……太不正常了。 徐福心里暗暗一凛——知道寻常手段撬不动这位武林霸主,当即抛出了更重的筹码。 他长叹一声,脸上浮起一股悲怆之色,仿佛有说不尽的沧桑: 「老朽这一辈子,虽然偷得天机丶活得久了些,但也免不了收了几个孽徒。」 「二百年前,老朽曾收过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赐名——帝释天!」 「噗——」 断浪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强忍住心头的笑意,硬生生咽了回去,咳嗽了两声掩饰,故作惊讶道: 「咳咳……哦?天门之主帝释天,竟然是徐前辈的高徒?」 他心里却笑得打跌——好个老东西,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自导自演,编排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他妈就是帝释天本人啊! 徐福一脸痛心疾首,连连顿足,老泪都快出来了: 「就是这个逆徒!他的天赋之高,是老朽生平仅见。」 「但他心术不正,竟然背叛师门!」 「更可恨的是,他结合百家武学,自创了一门叫《圣心诀》的邪功!」 「这门功夫霸道绝伦——不仅能让死人复活,更能以眼神杀人,甚至……不死不灭!」 断浪闻言,终于「动容」了。 他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扶手,满脸「惊骇」—— 那演技,堪称绝了。 要不是他心里清楚得跟什么似的,怕是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世上竟有这般逆天的武功?那岂不是无敌于天下了?」 徐福见断浪终于「上钩」,心中暗喜,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但脸上依旧一片凝重: 「正因如此,那逆徒野心膨胀,想在即将到来的惊瑞之日屠杀神龙丶夺取龙元!」 「一旦让他得逞,天下苍生恐怕都要沦为他的玩物!」 说到这里,徐福向断浪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朽自知没有能力清理门户,所以特地来恳求断盟主出手。」 「老朽不求龙元,只求盟主能阻止那个逆徒独吞龙元,为武林除此大害!」 断浪缓缓坐回宝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笃丶笃丶笃。」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这一下又一下的轻响在回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分明自己啃不动那块骨头,想借老子的手去屠龙。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满肚子全是算计,就想让老子给他当打手。 不过……龙元。 断浪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个东西,倒确实让人心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徐福。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好戏里最精彩的桥段。 徐福撞上那道目光,只觉后背隐隐发凉——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到底。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落针可闻。 忽然,一声暴喝如雷,震碎了殿内的死寂。 「断浪小子!」 徐福身后,武德早已怒火中烧。 他师尊何等尊崇? 屈尊降贵把这种惊天秘辛相告,这狗屁盟主竟然如此怠慢,简直不识抬举! 武德猛然踏出一步,脚下金砖应声龟裂,周身气劲如狂狮出笼,直逼丹陛。 「师父对你这么客气,你竟然这么不当回事!」 「我看你这所谓的武林盟主,不过是虚有其表,浪得虚名!」 武德双目圆睁,煞气腾腾, 「就让老子来称称你的斤两,看你有没有资格坐这把盟主宝座!」 对于这番僭越之举,徐福竟然不拦。 他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浑浊的老眼深处,精芒微微一闪—— 显然是默许了徒弟的试探,想藉此机会窥测断浪的深浅。 断浪依旧斜倚宝座,纹丝没动。 非但没怒,反倒伸手弹了弹袖口上一点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皮。 他上下打量了武德一番,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哦?有点意思。」他语气慵懒,透着几分戏耍的味道,像猫逗老鼠, 「你练的,是什么武功?」 武德闻言,狞笑一声。 他双手猛然探出,十指如钩,指节粗大隆起,泛着幽幽黑光,像是精铁浇铸。 「小子听好了!老子练的,就是无坚不摧的——铁筋爪!」 他傲然昂首,眼中满是轻蔑: 「老子随师父避世修行一百三十七年,这一身精纯功力,早就练到化境了!」 「哪是你这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话音落地,他周身骨骼啪啪爆响,一股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好似要把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生生撕裂。 「且慢。」 断浪的声音清冷如冰泉,不高不低,却一下子把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他眉头微皱,大袖轻拂。 一股浑厚的柔劲凭空而生,竟将武德狂暴的气势硬生生摁了回去。 「这座天宫大殿,是本座花了无数心血和银子修建的,极尽奢华。」 断浪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淡: 「你要是鲁莽毁了一砖一瓦,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也赔不起。」 说完,断浪长身而起,负手而立,衣袂随风飘动。 「要打,跟本座去崖边。」 「那里天高地阔,正好做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徐福老眼微眯,精芒暗涌,嘴角几不可察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年轻人的身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 随即带着怒不可遏的武德,紧随其后。 眨眼间,三人已经到了天山绝顶。 这里四面悬崖,壁立千仞。 放眼望去,云海翻涌,波澜壮阔,就像置身九天之上,俯瞰苍生。 罡风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断浪背对苍穹,站在崖边,神色自若。 他右手轻抬,遥遥指着面色铁青的武德,食指微微一勾,极尽轻蔑。 「来,让本座瞧瞧,你这一百三十七年的功力,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欺人太甚!」 武德身为徐福首徒,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轻视? 当即暴喝一声,声震云霄。 「铁筋爪——碎金裂石!」 他并没有立刻扑向断浪,而是反手一爪,狠厉地扣入旁边的绝壁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天山之巅猛地一颤。 一块足有数丈方圆的巨大凸岩,竟被他硬生生从崖壁上整块扯了下来! 「给老子碎!」 漆黑如墨的十指猛然发力,巨石轰然爆碎! 无数碎石裹挟着他积累了一百三十七年的恐怖内劲,如同漫天流星火雨,撕裂长空,铺天盖地向断浪轰去! 每一块碎石蕴含的劲力,都足以将宗师高手轰成肉泥。 面对这末日般的攻势,断浪却诡异地纹丝没动,甚至连护体气墙都没撑开。 「嗖嗖嗖——!」 漫天狂暴碎石呼啸而至。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携带着重逾千钧内劲的石块,撞上断浪身体的瞬间,竟像是砸中了毫无实体的鬼魅,直接从他体内……穿透了过去! 碎石尽数砸入后方的云海与山壁,爆出震天的轰鸣。 而断浪依旧站在那里,单手负立,连衣角的摺痕都不曾变动分毫。 武德双目暴突,犹如见鬼般骇然失声: 「穿……穿透了?!难道是虚化类的武功?!」 内劲灌注的实物,怎么可能穿过血肉之躯?! 不远处的徐福看似面无表情,浑浊的老眼里却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极其骇然的精芒。 蠢货! 那根本不是什么虚化! 而是这小子的身法……太快了! 快到能在漫天碎石临身的刹那,从石雨的缝隙中闪身避让,又在碎石穿透的瞬间,分毫不差地回到原点! 因为速度彻底超越了肉眼的极限,视觉残留的残影与本尊做到了完美重叠,才会让人产生「石头穿透身体」的诡异错觉! 这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让徐福后背都隐隐有些发凉。 「装神弄鬼……老子就不信抓不到你!」 远距离绝杀落空,武德羞愤交加,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形暴起,双爪如两条漆黑的凶龙,裹挟着撕碎一切的凌厉爪风,这一次直接贴身取向断浪的咽喉! 面对糊到脸上的致命一击。 断浪这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玩爪?本座便陪你玩玩。」 话音落地,断浪也探出一爪。 他早已踏入天人境,武意通神。 这一爪根本没有既定的招式,只是随心所欲地一抓,便锁死了四周虚空,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恐怖! 「砰!」 双爪凌空相撞,金铁交鸣。 气劲激荡之处,脚下碎石纷飞,连方圆数百丈的云海都被震得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武德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就像是冲锋的犀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浑身狂暴的冲势瞬间溃散! 而断浪,脚下连半寸都没挪动过。 他不仅没退,反而五指微微一收。 第304章 铁爪化枯骨,剑指刻棋盘 武德脸色大变。 只觉十指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紧接着,那座铁山竟开始无情地反压过来! 反震之力让指骨几乎碎裂,更有一股霸道至极的劲力顺着指尖一路摧枯拉朽般侵入经脉,瞬息之间—— 他引以为傲的「铁筋」竟然酥软如泥! 不可能! 自己苦修一百三十七年的铁筋爪,一招就被废了?! 「咔嚓……」 由于距离极近,刺耳的骨裂声,在罡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断浪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武德的手腕,手腕随意地向下一压。 那股沛然莫御的狂力,直接压得武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硬生生被迫跪倒在断浪面前! 断浪居高临下地低头,瞥了一眼武德发颤的手—— 原本泛着黑光的指节已经变得惨白,像浸了水的软纸一样耷拉着。 「这就是你百年功力?」断浪眼皮半掀,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趣, 「与其叫『铁筋爪』,不如改名『软鸡爪』更贴切。」 「你!」 武德羞愤欲狂,双目赤红。 他猛地一咬牙,借着剧痛爆发出一股蛮力,硬生生从铁钳般的钳制中挣脱,拔地而起,如疯虎般合身扑向断浪—— 「去死吧!」 他嘴巴猛然一张,数道幽紫寒芒激射而出,直袭断浪面门! 这是他的独门暗器——紫血刺! 此刺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曾经不知多少江湖豪杰栽在这一手上。 「叮叮叮叮!」 然而,惊世一幕出现了。 足以破开护体真气的紫血刺,打在断浪脸上,竟然发出了金石碰撞的脆响—— 纷纷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武德瞳孔猛缩,满脸不可置信——这还是人吗?! 一旁的徐福看似老神在在,但眼底深处掠过了一丝凝重。 断浪早已炼化火麟,更修得神身,金刚不坏,万毒不侵。 区区暗器,蚍蜉撼树。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断浪冷哼一声,杀机毕露。 他右手如苍龙出海,瞬间破开武德的防御,五指如钩,深深扣进武德的左肩,五指骤然合拢。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武德左肩骨骼尽碎,血肉模糊。 惨叫还没落地,断浪抬脚就是一记鞭腿,重重砸在武德胸口。 「砰!」 武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徐福脚下,尘土飞扬。 「噗!」 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 武德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骨骼像是散架了一样,剧痛钻心。 他只能瘫软在地,惊恐地仰望崖边那道如同般的身影。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一百三十七年的修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个笑话。 断浪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 面上从容,心里却暗自戒备——这老狐狸定要护短出手了吧。 谁料,徐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如同死狗般的武德,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一丝悲悯。 「孽徒。」轻叹声中,徐福单手虚按。 「轰!」 大地猛然一震。 一股无形的巨力以徐福为中心轰然压下,脚下岩层塌陷出一个大坑。 武德惨嚎一声,身躯竟被生生压入了岩石之中,动弹不得,像是被大地吞噬。 「师父?!!」 武德惊骇到了极点,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徐福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老夫当初收你为徒,赐你百年寿元。」 「你可还记得,曾答应过老夫什么?」 武德浑身剧颤,面如死灰: 「徒……徒弟记得!这辈子……绝不再用紫血刺伤人……」 「明知故犯,留你何用。」 徐福的声音很平淡,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比断浪方才释放的盟主气势还要恐怖三分。 「师父饶命!徒弟再也不敢了!师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只见徐福五指成爪,凌空一摄。 一缕肉眼可见的生命精气,从武德天灵盖袅袅飘出,瞬间没入徐福掌心。 刹那间,骇人的一幕上演了。 原本壮硕如牛丶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武德,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丶塌陷。 满头黑发眨眼间变得苍白枯败,随风化为灰烬。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丶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 瘫软在坑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断浪见状,瞳孔骤缩,面上适时露出一抹「惊骇」之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心里其实真的被震了一下—— 这一手「收功夺寿」,确实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不过也仅此而已,震归震,怕是不可能的。 徐福眼角余光瞥见断浪的神情,心中甚慰。 此番带这个性情暴躁的徒弟前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杀鸡儆猴!! 以这种逆天手段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盟主,让他知道长生之能并非虚妄——乖乖入局屠龙。 他面上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当初赐这孽徒百年寿元,本以为能感化他,让他积德行善,造福世人。」 「奈何……人心鬼蜮,终究不可教化。」 徐福摇了摇头,神情萧索: 「老夫虽活得通透,看尽沧海桑田,却终究……看不透这方寸人心啊。」 断浪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嗤笑—— 演,接着演!! 这老狐狸不去唱戏,当真是屈才了。 这一手杀鸡儆猴丶恩威并施,要是换个人在这儿,怕是早就被忽悠得找不着北,纳头便拜了。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断浪。 断浪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坑中枯槁的躯壳,又看向徐福一脸「悲天悯人」的嘴脸,轻轻鼓了鼓掌。 「徐前辈好手段。」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夸一个戏班子的压轴戏, 「赐寿百年,收寿一瞬。」 「生杀予夺,全凭一念。」 「这份本事,本座确实大开眼界。」 徐福微微欠身,面露谦色: 「盟主谬赞了,老夫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说这话时,左手微微握了握——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断浪眼里,纤毫毕现。 紧张了? 断浪嗤地一笑,没接茬。 沉默在崖顶蔓延了片刻,罡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徐福率先打破了沉默。 「方才一战,盟主的实力……远超老夫预期。」 他目光沉了沉,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老夫活了两千年,阅人无数。以盟主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 他顿了顿,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斟酌措辞, 「若老夫没有看走眼……盟主,已入天人境了吧?」 断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便是最好的回答。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 他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此番千里迢迢上天山,明面上是讲古丶展示长生之能。 但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确认断浪的实力,是否值得他下这一步棋。 武德的试探,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徐福做出判断的,是他修为凝聚而成的感知—— 在这个年轻人方才出手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令他后背发凉的气息。 那是只有踏入天人境的武者,才会自然散发的……天人武意! 徐福沉默了片刻。 狭长的眼眸里,精芒明灭不定,似乎在做某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忽然笑了。 「盟主。」 他语气里的郑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闲适的松弛: 「老夫行走江湖两千年,平生除了钻研武道,最大的爱好便是下棋。」 他看着断浪,目光温和: 「不知盟主,可愿赏脸陪老夫手谈一局?」 断浪挑了挑眉。 这老狐狸——明面上是闲话,暗地里还在试探。 不过……正合他意。 「有何不可。」 断浪右手抬起,食指虚点。 一道凌厉的指意破空而出,在崖顶平整的岩面上刻下了第一道横线。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武道意韵—— 刀意横削,枪意贯穿,剑意裁决,戟意崩裂,棒意镇压,拳意破极,掌意覆压,腿意封路,指意定劫,爪意锁命…… 十九道纵横,十九种武道真意。 线条深入岩面三分,精细入微,方圆不差分毫。 棋盘成。 断浪目光一扫,落在崖边一块数尺高的青色巨岩上。 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巨岩。 「喀喀喀喀——」 巨岩表面纹丝未动。 但下一瞬,它忽然自行崩裂开来——化作了数百枚大小一致丶圆润如珠的棋子。 黑白各半,整齐地滚落在石盘两侧,叮叮当当作响。 徐福二指虚引,一枚白子凌空飞起,稳稳悬停在指尖。 棋子浑圆如珠,切面光滑如镜,大小分毫不差。 数百枚棋子,一弹指切成——没有一枚多余,没有一枚残缺。 他指腹摩挲着棋子表面,笑意不减,但狭长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了一丝凝重。 十九道武意刻盘……一指剑气裁石…… 这种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强」。 这是……随心所欲。 第305章 棋界争高下,白子败天元 「盟主好手段。」徐福将白子放回石盘,由衷赞叹, 「十九道武意各不相同,却能收发由心丶精准入微。」 「老夫活了两千年,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但像盟主这般……当真是闻所未闻。」 断浪闻言,非但没有谦虚,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徐前辈过奖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你说的都对」。 「不过——本座确实挺强的。」 徐福:「……」 这脸皮之厚,怕是两千年来头一回见。 笑归笑,徐福心底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两人相视片刻,断浪率先在棋盘一侧盘膝坐下,大袖一拢,姿态闲适。 徐福整了整衣袍,在对面落座。 断浪执黑,徐福执白。 罡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崖顶天地之间,唯余一方棋盘,两个人。 「请。」 断浪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微微泛光。 「啪。」 黑子落在天元。 就在棋子触及石盘的刹那—— 两人的意识同时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脱离了肉身。 棋界!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 浩瀚的虚空之中,无数半透明的残影若隐若现—— 有的端坐对弈,有的闭目沉思,有的仰天长啸。 那是历代棋圣留存于此的意念残魂。 千百年来,凡以武意入棋丶以棋证道之人,精神烙印便会永远留存在这方天地之中。 有的已模糊得只剩一缕薄雾般的轮廓,有的却依然栩栩如生,指间似乎仍夹着一枚虚幻的棋子。 他们不言不语,却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注视着每一位踏入此间的后来者。 虚空正中,一方巨大的棋盘悬浮在众多残影之间,纵横线条散发着幽幽光芒,如同天地的经纬。 断浪的意识凝聚成形,负手立于棋盘一端。 他低头一看——天元位置,一枚黑子正散发着灼热的光芒,犹如一颗燃烧的恒星。 下一瞬,黑子炸裂! 一道磅礴的武意从天元轰然绽放,化作漫天烈焰席卷整个棋界! 这是断浪的开局宣言—— 火麟之焰!至阳至烈!先手压制! 棋盘对面,徐福的意识同样凝聚成形。 他面色沉静,毫不慌乱。 右手一翻,一枚白子已落在星位。 白子落定的瞬间,一股极寒之力从星位迸发—— 万年玄冰之意! 刺骨的寒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与火麟烈焰在棋盘中央轰然对撞! 「轰——!」 冰火交融,棋界震颤。 而在外界。 崖顶之上,两人依旧盘膝对坐,一动不动。 但天山之巅的天象,却在这一刻骤然大变—— 方圆数百里的云海猛地翻涌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 本是万里晴空的天幕,刹那间乌云密布,电蛇狂舞。 罡风暴起,呼啸如雷,吹得崖边碎石纷飞。 远处的天宫大殿之中,侍女们惊恐地看着窗外骤变的天象,手中茶盏叮当作响。 然而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从崖顶传来的两股浩瀚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疯狂对撞! 棋界之中,厮杀仍在继续。 断浪落下第三子。 黑子化作一道无形的剑意,贯穿整条棋盘纵线,如同天人之剑,裁决万物! 这一手,他将武意通神的底蕴尽数灌注——不是试探,是碾压! 徐福眉心微动。 能将武意凝聚到如此纯粹的地步,果然是天人境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枚白子落下。 白子化作一道浩瀚的精神洪流,如同两千年岁月凝聚的沧海,扑面而来! 这不是单纯的武学招式。 而是两千年光阴沉淀出的……道意! 岁月之重,如山岳压顶。 断浪的剑意虽利,却像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劈入了无底深海—— 锋芒虽盛,却始终无法将这片海洋斩尽! 他眉头微挑,有点意思。 这老东西的底蕴,果然深得离谱。 两千年的积累,不是吹的。 「啪。」 第四子落。 断浪没有再用蛮力碾压,而是变了路数—— 黑子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徐福的白子阵势之中。 这一手的武意,轻柔得像一缕春风。 但徐福瞳孔骤缩—— 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苦心经营的棋势,正在被这缕「春风」一点一点地……瓦解! 随心所欲! 以柔克刚! 这才是天人境的恐怖之处—— 不拘泥于任何既定招式,一念之间便能化出最克制对手的路数! 「好棋。」 徐福由衷地赞了一声。 狭长的眼眸里,精芒与忌惮并存。 他与无数绝顶高手交过手,但像断浪这样的对手……是头一个。 外界。 天山之巅已是一片混沌。 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山巅。 闪电不断劈下,将崖顶照得忽明忽暗。 两人盘坐之处,方圆数丈的岩石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那是两股武意对撞的余波,透过意念反馈到了现实。 罡风越来越猛,刮得整座天山都在微微颤抖。 棋界之中,棋至中盘。 黑白子犬牙交错,杀机四伏。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都在散发着惊人的武意光芒—— 黑子灼热如焰,白子冰寒如霜。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棋盘上反覆拉锯丶碰撞丶湮灭丶重生。 断浪越下越从容。 他确实比刚开局时更加了解徐福了—— 这个活了两千年的老东西,底蕴之深,如无底深渊。 但深归深,徐福的武道意志已经到了极限。 两千年的岁月赋予了徐福无与伦比的厚重,却也让他的武道……失去了锐气。 就像一把绝世名刀,因为太过古老,刀刃已经钝了。 而断浪不同。 他正值巅峰,锋芒毕露,每一手棋都带着天人境特有的——锐不可当的进攻性。 「啪。」 断浪落下关键的一子。 这一手,看似平淡无奇,落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但徐福看到这枚棋子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他发现,自己精心布下的所有后手,在这一子落定之后,全部……被封死了。 大龙被屠。 「……」 徐福盯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负手而立丶面带微笑的断浪。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得意或嘲讽。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丶波澜不惊的从容。 就好像……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承让。」 断浪的声音在棋界中回荡,平静如水。 两人的意识同时回归肉身。 断浪率先睁开眼睛,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小憩。 徐福却明显气息紊乱了几分。 他额角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微微发颤——显然武意被压制的后果,并不好受。 天空中,乌云正在缓缓消散,闪电也渐渐隐去。 罡风重归平静。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但崖顶岩石上那方棋盘里,黑白交错的棋子仍在—— 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场不见刀光丶却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 徐福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罡风吹乱的衣袍,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 狭长的眼眸里,精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忌惮,有赞叹。 还有一丝……深深的不安。 「盟主的武道修为,老夫自愧不如。」 他的声音平稳,但断浪能听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对一个活了两千年的人来说,承认不如一个年轻人—— 比杀了他还难受。 「既如此……」断浪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关于你说的屠龙之事——」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徐福的眼睛: 「本座……再考虑考虑。」 不答应,也不拒绝。 吊着你。 徐福深吸一口气,再次朝断浪作了一揖。 「老夫静候佳音。」 言毕,他转身面对云海,衣袂飘飞,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没入云海深处,瞬息远去。 断浪没有追,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负手站在崖边,看着徐福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面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千年功力和修为……」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如渊, 「底蕴确实深得离谱。」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盘上被屠的白棋大龙。 「也仅此而已。」 极北冰原,天门之外。 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呼出去的气还没散开就结成了冰碴子。 悬崖之巅,一座阴阳石门巍峨耸立,隔绝凡尘。 虚空微荡,两道身影凭空而现。 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劲装,面容冷峻,正是步天。 女的一身素白剑袍,腰悬一柄通体剔透如冰的长剑,眉目清冷如霜雪,却有一股沉静如水的坚毅气韵。 江清歌,江尘座下亲传女弟子,步天的师姐。 步天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半天前的事—— 天山脚下,他独自动身前往极北冰原。 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连绵雪峰。 然而刚掠出不到百里,毫无预兆地——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无声无息,快若闪电,直接劈在了步天胸口! 「砰!」 步天整个人被这一剑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进了路旁一座雪峰的山壁之中,砸出一个人形大坑,碎石纷飞。 「咳……」 他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渣,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错愕。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剑的。 第306章 冰海同御剑,寒廊逼残敌 雪尘散去,一袭白衣立在前方山巅,剑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清歌单手持剑,剑尖朝下,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步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师弟,你就这本事?」 她声音清澈如泉,但话里的嘲意压都压不住: 「连师姐一剑都接不住,你也敢一个人去闯天门?」 步天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确实接不住。 不是他太弱——他好歹也是极道宗师,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存在。 但这个师姐…… 步天抬头看着山巅上白衣飘飘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到底有多强,步天心里其实一直没底。 只知道师父曾经评价过一句: 「清歌的剑,已入神境。」 「走吧。」江清歌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师弟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步天愣了一下。 他别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峰上,不去看江清歌的眼睛。 「……嗯。」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北风吞掉。 连师姐一招都接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用你来」?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此刻,两人并肩站在极北冰原的悬崖之巅,阴阳石门巍峨耸立于前。 步天面色平静,对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浑若无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重达万钧的石门,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清歌。 被师姐一剑打飞的窝囊劲儿,还在胸口堵着。 「师姐,我来开门。」 步天主动开了口,语气平淡,但微微挺直了脊背。 没等江清歌回应,他已经大步上前,双臂一张,十指扣住石门两扇门页的边缘。 撕天排云! 「轰隆隆——!!」 重达万钧的阴阳石门,被他生生掰开了! 巨石碾压着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激起漫天冰屑。 石门两侧的崖壁被这股蛮力震得裂纹四溢,碎石簌簌而落。 步天松开手,转过身。 北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碎冰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看向江清歌,面上虽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脸,但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怎么样,师姐? 江清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太墨迹了。」 步天:「……」 「换我来,一剑就劈开了。」 江清歌面不改色地从他身旁走过,白衣飘飘,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步天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片数百丈高的断崖。 崖下,浩瀚冰海一望无际,灰蓝色的海面上浮冰成片,却看不见一条船的影子。 步天俯身看了一眼崖底,皱了皱眉。 「没有船。」他顿了顿,「我先下去找——」 话还没说完—— 「嗡——」 江清歌腰间的长剑忽然自行震鸣,剑鞘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瞬,长剑脱鞘而出,如同一道冰蓝色的流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地一颤—— 剑身绽放出耀眼的青白光芒,悬停在崖边。 剑在半空中缓缓横过来,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剑身上的光芒流转不息。 步天一愣! 他知道师姐剑道通神,但御剑飞行这种传说中的手段,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江清歌轻盈一跃,足尖点在剑身之上,白衣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整个人宛若凌波仙子。 她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崖边发愣的步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师弟,快上来!」她向步天伸出了手,声音清澈如泉, 「抱紧师姐。」 步天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抱……抱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跳下去就行」,但看了一眼脚下数百丈的断崖和无边冰海——看着都冷! 步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跃上剑身,站在江清歌身后。 他僵硬地伸出双手,从身后环住了江清歌。 但因为太紧张,手放的位置……高了。 指尖触到了一片出乎意料的柔软。 步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手。」 江清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如水,但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放下面一点。」 步天的手像触电一样「刷」地滑到了腰间,脸已经烧成了一片。 「对……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 「抱紧。」 江清歌没再理会他的结巴道歉,语气淡得像在说「吃饭了」。 步天恨不得找条冰缝钻进去。 但剑已经开始动了,他只能咬着牙,老老实实抱紧师姐的腰。 这一次,手的位置放得规规矩矩。 下一瞬—— 长剑挟着凛冽的剑气,如同一道破空的闪电,从断崖上一冲而下! 「呼——!!」 狂风灌耳,冰海在脚下疯狂倒退。 两人御剑凌空而行,掠过浮冰成片的海面,速度快得惊人。 冰晶碎屑在剑气的余波中四散飞溅,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步天抱着江清歌的腰,风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姐,这招……怎么做到的?」 声音被狂风切碎了大半,但江清歌还是听到了。 「剑意与天地共鸣。」她偏过头,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御剑如御己,自然能飞。」 步天沉默了一瞬。 「……我能学吗?」 江清歌轻声笑了一下。 是的,笑了。 那声音很轻,比风声还轻,但步天觉得整片冰海都安静了一瞬。 「你?」江清歌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 「你的剑意不够纯粹,心里杂念太多,御不了剑。」 杂念? 步天一怔。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手臂,然后又像被烫了一样松开了些。 什么杂念……他心里很清楚。 「以后少想些有的没的,说不定就能学会了。」 江清歌的声音随风飘来,淡淡的。 但步天总觉得师姐话里有话,他不敢再接了。 他低下头,只看见脚下冰海在飞速倒退,还有师姐白衣翻飞间偶尔露出的一小截皓白手腕。 风里带着一缕极淡的冷香—— 像雪山上的冰兰,清冷丶乾净丶让人心里发慌。 是师姐身上的味道。 步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远方的天际线,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前方,一座巍峨冰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江清歌没有减速,长剑裹挟着凛冽的剑气,直直撞向冰山壁面—— 「轰!」 冰壁炸裂,碎冰四溅!长剑硬生生凿穿了数百丈厚的冰壁,带着两人冲入了冰山内部! 天门人界。 长剑在冰廊中骤然悬停,剑身光芒一敛。 江清歌足尖轻点,飘然落地。 步天松开手的速度比出剑还快,退后两步,别过头,耳根通红。 长剑「嗡」的一声自行飞回鞘中,江清歌看都没看他一眼。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此处乃天门外围,聚集着无数依附帝释天的江湖高手。 两人显化于一处冰廊之中。 步天随手拦下一名行色匆匆的锦衣大汉。 「打听个事,无名关在哪?」 江清歌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步天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冷淡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大汉是天门人界的精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向来横着走。 他上下打量了步天一眼,皱起眉头。 「面生的很。」大汉语气不善,「你哪个堂口的?谁准你在这儿随便拦人问话?」 步天没答,只是看着他。 大汉被这眼神盯得不舒服,顿时恼了,五指成爪,裹着一股凌厉的真气,直取步天咽喉。 「不说是吧?老子先废了你再说!」 步天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裹着凌厉真气的手爪,在距离他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大汉自己停的。 是步天不知何时抬起的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大汉的手腕。 就像捏住一只蚂蚱的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冰廊中回荡。 大汉自始至终都没看清步天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手腕一凉,然后整条右臂就不听使唤了。 「啊——!」 大汉捂着扭曲变形的右臂,踉跄后退,满脸惊骇。 「说,无名在哪?」 步天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甩了甩指尖,像是嫌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但一股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冷意,却让大汉后脊一片冰凉。 「小杂种!老子要你命!」 大汉凶性大发,左手拔出腰间长刀,猛力劈下。 「咔嚓。」 长刀崩碎,左臂同样被生生折断,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说不说?」 「你休想!老子是天门的人,怎么会怕你这——」 话没说完,步天一脚踩下。 「咔嚓。」 大汉的右膝盖骨应声碎裂,整条腿往一个不可能的方向折了过去。 「啊啊啊——!!」 「还不说?」步天微微侧头,语气像是在夸奖,「倒是条硬汉。」 他又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上了另一条腿。 「咔嚓。」 大汉四肢尽废,瘫在冰面上,嘴里除了惨嚎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步天,满是怨毒。 步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挺有骨气。」 然后缓缓抬起右脚,悬在大汉胯下三寸处。 「不过四条腿都废了,留这第五根,估计也没什么用了吧?」 第307章 冰狱开杀戒,剑气断魂声 大汉的瞳孔猛地一缩,四肢断了还能接。 但要是这根命根子废了…… 「别!别踩!我说!我说!!」 大汉瞬间崩溃,涕泗横流,嚎得嗓子都劈了: 「在冰狱!九重冰狱的最下层!无名就关在那里!」 步天收脚,面色始终波澜不惊。 他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大汉平视。 「九重冰狱。」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路名。 然后伸手从大汉残破的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血渍。 「带路。」 说完,单手拎起大汉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大步朝冰廊深处走去。 大汉四肢拖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江清歌看了一眼地上刺目的血迹,面色毫无波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九重冰狱,天门重地。 整座冰狱凿冰而成,从冰面一路深入地底,每往下一层,温度愈低,防卫愈森严。 每层都有数名宗师级高手巡逻守卫。 而越往深处,守卫的实力便越恐怖——传闻最底层,坐镇的是极道宗师级别的绝顶高手。 这些放在外面足以开宗立派丶称霸一方的人物,在天门冰狱里,只是看门的。 天门底蕴之深,当真令人咋舌。 第一层入口。 寒气森森,冰壁泛着幽幽蓝光。 几名身着厚重裘皮的宗师高手正围着一盆幽蓝色的火盆烤火,一边搓手一边扯闲篇。 「哎,这鬼地方。整天对着冰块子,老子都要憋疯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边搓手,一边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干肉条,含混不清地抱怨。 「急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 「再熬三天就换班了,出了天门,还不是海阔凭鱼跃?」 「说得也是。」横肉大汉吞了口口水,一脸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 正说得起劲,火盆里的幽蓝火焰忽然无风自动,猛地一矮,几乎熄灭。 几人同时僵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而是一股异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渗了过来。 不是冰狱本身的寒气。 冰狱的冷,冷在皮肉。 但这股寒意,是直接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横肉大汉嘴里的干肉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人!」 几人「唰」地拔刀转身,全身汗毛倒竖。 入口处,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后半步,一个白衣女子手按剑柄,目光清冷如冰。 年轻人左手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沿着指缝不断往下淌,在冰面上汇成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殷红。 唯有身上残破的锦衣,依稀辨得出是天门中人的制式服饰。 众守卫脸色骤变,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为首一人正要开口喝问,话还没出喉咙—— 步天随手一甩。 血人如同一枚炮弹,裹挟着一股惊人的劲气,「轰」的一声,重重砸入坚硬如铁的冰壁之中! 冰屑纷飞,寒烟四溅。 等烟雾散去,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人竟被生生镶嵌进了冰壁里,抠都抠不出来。 寂静。 冰狱入口,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唯有嵌在冰壁里的人彘,鲜血沿着冰面蜿蜒而下,「滴答丶滴答」,在空旷的冰洞里格外刺耳。 几名守卫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扯淡时的淫笑,此刻已经僵成了惊骇。 「混帐!」 横肉大汉率先回过神来,暴喝一声,周身真气激荡,裘皮被气劲鼓得猎猎作响。 「哪来的小畜生,敢在天门重地撒野!找死!」 话还没说完,人就扑了过来。 他双掌赤红,裹着一股刺鼻的腥风,直奔步天面门—— 赤煞掌,掌力阴毒,中者血液沸腾,化脓血而死。 剩下几个宗师也跟着动了。 「宰了他!」 瘦高个身形贴地游走,手里的软剑吐着寒芒,专走下盘,阴得很。 另外两人一刀一鞭,一个劈山沉猛,一个织网封路,四面夹击。 四大宗师联手,杀招同时到了。 刀光丶剑影丶掌风丶鞭势,织成一张死亡大网,把步天罩在当中。 换了别人,可能真得交代在这儿。 但步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负着手。 衣袂翻飞间,清澈的双眸倒映着漫天杀招,波澜不惊。 步天身形微侧,横肉大汉的赤煞掌贴着他鼻尖划过,重重拍在冰面上——冰面炸裂,掌印半尺深,却连步天的衣角都没碰到。 紧接着,步天右脚随意一踏,精准踩在了瘦高个的软剑剑身上。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过去,虎口崩裂,软剑脱手,被死死踩在脚下。 「什么?!」瘦高个大惊失色。 还没来得及反应—— 步天双掌翻飞,连环数十掌拍出,掌影层叠如云,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每一掌都沉得像山,裹着浩瀚到离谱的无量真气。 雷霆无尽!! 「砰砰砰砰砰——!」 闷响密如爆竹,整个冰洞都在震颤。 横肉大汉胸口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一样脆,直接被打碎,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喷了一路。 双腿撞在冰台棱角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半个冰洞都听得到。 使鞭的更惨——长鞭还没够到步天,手腕就被一掌劈中,腕骨粉碎,脱手的长鞭反弹回来,勒住了自己的脖子,憋得满脸紫涨。 使刀的想逃,刚转身就被步天一脚踹在后背上,整个人砸进冰墙里,嵌出一个人形凹坑。 瘦高个最后一个倒。 步天抬起脚,把踩着的软剑往前一拨,剑身弹起的瞬间,他两指捏住剑尖,轻轻一折—— 「咔嚓。」 软剑断了,瘦高个身子也跟着软了,瘫在地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 步天收手,面色如常。 他冷眼扫了一圈倒在地上哀嚎的守卫们,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 「就这?」 他转身,朝冰狱深处走去。 身后,横肉大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血污中,一双眼睛转了转——步天已经走远了。 他强忍剧痛,连滚带爬地往洞外挪,嘴里念叨着: 「得赶紧……得赶紧告诉神官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然而他刚爬到入口处—— 一只脚,踩住了他的手。 横肉大汉抬头,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 清冷如霜雪,眉目精致得像画上走下来的仙子。 一身素白剑袍被冰狱的幽蓝光映得泛着冷光。 江清歌低头看着横肉大汉,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虫子。 「你刚才说什么?」 她声音清澈如泉水,好听得不像话。 但横肉大汉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比冰狱还冷的寒意。 「你要去……搬救兵?」 江清歌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确认一件很有趣的事。 「不……不是!我没有!我——」 「嗯,我知道了。」 江清歌微微一笑,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随意一挥。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剑气,从指尖飞出。 「嗤。」 横肉大汉的小指,齐根飞了出去。 切面光滑如镜,血珠冒出来的速度都比疼痛传到脑子里的速度快。 「啊——!!」 惨叫刚出口,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 「嗤。」 又一根。 「嗤。」 「嗤。」 「嗤。」 江清歌的手指轻轻摆动,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到可怕——只切手指,不多伤一寸皮肉。 五根手指,三息之间,全部齐根切断。 断指散落在冰面上,像五颗被丢弃的棋子。 横肉大汉已经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眼白翻起,嘴角挂着白沫,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死鱼。 江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 冷意退去,眸子重归清澈如水。 她整了整衣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抬脚朝冰狱深处走去。 白衣翩然,步伐从容,面色如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前方冰廊深处,步天的背影正在远去。 江清歌加快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跟上。 步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侧头看了她一眼。 「师姐,你怎么这么慢?」 「帮你善了个后。」 江清歌声音平淡,眉目清冷如常,乾净得像一泓秋水。 步天「嗯「了一声,没多问,继续往前走。 冰狱深处。 步天一路往下,势如破竹。 每一层都有守卫拦路,但在他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 沿途冰壁两侧的囚室里关着各种犯人——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肢体残缺,气息奄奄。 看到步天从外面闯进来,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步天目不斜视。 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无名。 二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都有守卫拦路,但两人根本不需要停下脚步。 步天走在前面,遇到挡路的直接一掌拍开。 偶尔有漏网之鱼试图从侧面偷袭,还没靠近三尺—— 「嗤嗤嗤嗤——」 密如暴雨的剑气在一瞬间将偷袭者笼罩。 第308章 玄冰封旧影,剑气碎残躯 等剑气散去,那人还站在原地。 但已经不像人了。 四肢的皮肉被剑气一层层剔开丶翻卷丶定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骨头是花茎,筋脉是花蕊,翻卷的血肉是层层叠叠的花瓣。 活着,还在喘气。 但已经被「雕」成了一座人形花雕。 步天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那人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没回头。 他已经习惯了——师姐在身后,就不用管背后的事。 五层丶六层丶七层丶八层—— 第九层。 九重冰狱,最底层。 这一层跟上面完全不同——空旷得像一座地下宫殿,冰壁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温度低到了极致,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冰碴子。 步天一踏入这层,目光就死死锁住了最深处—— 一面数丈厚的万年玄冰冰壁,泛着幽深的蓝光。 冰壁之中,封着一个人。 那人双目紧闭,面容模糊,被冰封得一动不动。 但即便隔着数丈厚的玄冰,步天依然能感觉到—— 一股微弱的丶却无比顽强的气息,正在玄冰深处缓缓跳动。 步天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而在那面玄冰冰壁前方,一座巨大的冰台横在当中。 冰台上盘膝坐着一个青衫中年。 他面色惨白,双目微阖,气息全敛,像是跟万年玄冰融为了一体。 ——挡在师公面前的看门狗。 江清歌靠在入口处的冰壁上,抱着剑,瞥了一眼冰台上的人。 「极道宗师。」她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像在报菜名,「还行,你练练手吧,我歇会儿。」 步天「嗯「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脚步声在冰面上「嗒嗒「作响,毫不遮掩。 冰台上的青衫中年,缓缓睁开了眼。 此人名叫冷涯。 百年前在江湖上杀出了偌大的名头,后来归顺了帝释天,被赐了寿元。 虽然年过百岁,看上去仍是壮年模样。 「小子,站住。」 「看你年纪不大,修行不易。」冷涯皱了皱眉, 「现在滚,老子可以当没看见。」 步天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好笑。 他竖起食指,轻轻摇了两下。 「我也给你个机会,不想死,就让开。」 冷涯的脸沉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周身寒气暴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冰台上碾压过来。 「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落地,冷涯身形一闪,指尖连弹三下——」嗤嗤嗤」三道极寒指劲同时洞穿虚空,化作三条森白冰线,分取步天眉心丶咽喉丶心口。 玄冰三绝指! 三线封死闪避空间,换了寻常极道宗师,至少得认真接一下。 步天单掌推出,掌势浑圆连绵,真气如水流般裹住了三道冰线—— 流水行云。 冰线撞进掌势之中,像石子投入深潭,被柔劲卸得乾乾净净,化作漫天冰屑纷纷飘落。 冷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能接住他的三绝指,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但也仅此而已—— 冷涯暴起,身形化作一道寒光,直扑步天面门! 双掌裹着极寒真气,一掌劈向步天肩膀,一掌插向步天肋下,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 步天侧身一让,肩膀上的掌风贴着衣袂擦过,寒气将衣料冻出一层白霜。 但插向肋下的那一掌——步天没躲,而是反手一探,五指直接扣住了冷涯的手腕。 冷涯一惊,想抽手,却发现那只手像被铁钳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步天另一只手已经拍了过来。 「砰!」 一掌拍在冷涯胸口。 冷涯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这小子的掌力,怎么这么恐怖?! 冷涯强压翻涌的气血,双掌连环劈出—— 冰煞连环掌! 掌掌刺骨,招招抢攻,不给步天任何间隙。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百年来靠这套掌法杀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步天迎了上去,双掌翻飞,掌影如暴雨——翻云覆雨! 「砰砰砰砰砰——!」 两人拳来掌往,闷响连成一片。 冷涯一掌劈向步天面门—— 步天偏头避过,顺势一肘撞在冷涯小臂上,「咔」一声闷响,冷涯整条手臂都麻了。 冷涯不顾疼痛,膝盖猛顶步天腹部—— 步天单手下压,掌心精准拍在膝盖骨上,将这一膝硬生生按了回去。 冷涯牙关紧咬,右掌裹着极寒真气直取步天咽喉—— 步天反手一擒,又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另一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胸口。 「砰!」 这一掌比刚才重了三分。 冷涯闷哼一声,倒退五步,撞在了冰台边缘上。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双臂微微发颤。 「你……」他喘着粗气,满脸不甘,「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步天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但那个眼神,比任何回答都让人绝望——是一种「你不配知道」的淡漠。 「啊——!!」 冷涯被那个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暴退数步,双掌猛然拍地,百年真气倾泻而出—— 地面剧烈共振,无数冰锥从脚下破冰而出,如同森林般朝步天疯狂蔓延! 冰棘万象! 冰锥铺天盖地,每一根坚硬如铁,密如雨林,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变成了一片死亡荆棘地。 步天不闪不避,双掌向前猛推—— 排山倒海! 「轰——!」 掌势如狂涛巨浪碾压过去,冰锥像麦浪般成片倒伏丶崩碎,一路碾到冷涯面前! 冷涯被掌风余波震得踉跄后退,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刚才那几掌虽然看着轻描淡写,但暗劲已经震伤了他的脏腑。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冷涯喃喃自语,眼中既有恐惧,又有疯狂。 他发出一声怒吼,双掌交叠,将百年功力不顾后果地压缩到极致—— 掌心之间,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光球缓缓成形。 光球散发出的寒气让整个第九层的温度骤降了一截,连冰壁上都开始凝结出新的冰层。 玄冰归元! 百年功力凝于一击,足以冻裂山岳。 冷涯暴喝,双掌推出,冰蓝光球裹着毁灭性的寒气轰向步天! 步天看着迎面飞来的光球,眼底掠过一丝战意。 他迎着光球踏出一步——右掌高举,力贯千钧。 撕天排云! 一掌劈下,重重劈在冰蓝光球上! 「轰咔——!!」 光球从中间裂开,如玻璃碎裂,冰蓝碎片四散飞溅。 掌势去势不减,余波穿过碎裂的光球,正正拍在冷涯胸口。 冷涯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他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砸在侧面冰壁上,嵌出一个人形凹坑。 他瘫在碎冰里,浑身骨骼碎了大半。 嘴里的血已经吐不出来了,只能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声音发颤:「怎……怎么可能……」 步天朝他走了一步。 冷涯本能地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又退一步。 恐惧彻底击溃了冷涯的战意。 他猛然起身,真气灌注双腿,朝入口处疯狂逃窜—— 「老子不打了!!」 步天停下脚步,没追。 他目光掠过冷涯逃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后玄冰冰壁中师公的轮廓。 时间不多,帝释天随时可能发现这里的事情,救人要紧。 他朝玄冰冰壁走去——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冷涯的身体……散了。 四肢丶躯干丶头颅,被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在一瞬间切割得乾乾净净。 身体的各个部分在惯性下还往前飞了半步,然后才「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冰面上。 像一座被拆解的积木。 鲜血飞溅出来的瞬间就被极寒冻成了红色冰碴,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入口处,江清歌收回了抬起的手指。 依旧靠在墙边,依旧抱着剑,表情水波不兴。 步天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师姐,你……」 「别废话,快救人。」江清歌打断了他,声音平淡。 步天深吸一口气——没时间想这些了。 他走到那面数丈厚的万年玄冰面前,隔着冰壁看了一眼师公的轮廓。 排山倒海! 「轰隆隆——!」 掌力轰在冰壁上,整座冰狱都跟着震了一下。 冰面上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但只是裂纹。 数丈厚的万年玄冰,纹丝不动。 步天皱眉:「这么硬?」 身后传来江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师弟,你不行啊。」 「这么虚的吗?用点力啊……」 江清歌的尾音故意拖长了,又软又慢,听得步天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师姐你他妈说的是打冰壁吧?? 步天咬了咬牙,不能再丢人了,尤其不能在师姐面前丢人。 他沉下气,体内十八层无量神功开始全力运转。 真气如大江决堤,一条接一条的经脉被撑到极限,浩瀚到不可思议的内力涌入双掌。 掌心上方的空气被压缩得嗡嗡作响,隐约可见扭曲的热浪。 排山倒海! 「轰!!!」 这一掌下去,天塌地陷。 数丈厚的万年玄冰从掌印处开始,裂纹如闪电蔓延—— 「轰隆隆隆——!!!」 整面冰壁轰然崩塌! 碎冰铺天盖地地飞溅出去,整个第九层都在剧烈震颤,头顶碎冰簌簌而落,地动山摇。 冰雾散去。 碎冰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显露。 第309章 无名重见日,神母再拦途 无名身躯软倒,步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冰封太久,穴道尽封,五脏六腑的机能已至极限。 步天不敢怠慢,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师公后背。 无量神功运转,精纯浩瀚的真气缓缓渡入无名体内,冲开一条条被冰封的经脉,温养枯竭的脏腑。 一条丶两条丶三条—— 每冲开一条经脉,无名的身体便微微颤动一下,脸上的死灰之色也淡去一分。 片刻之后,无名头顶白气蒸腾,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冰狱的死寂。 无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浑浊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 入眼的,是步天那张透着焦急的年轻脸庞。 「天儿?」无名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师公,是我。」步天声音微微发颤,双手稳稳地扶着他。 无名怔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厉害,用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 「你爹……呢?」 「爹没来。」步天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我跟师姐来的。」 无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数步之外,一袭白衣靠在冰壁上,抱着剑,神色淡漠。 剑袍上没有一丝褶皱,发丝没有一缕凌乱,就好像方才的九层厮杀与她毫无关系。 江清歌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礼。目光清冷,没有多话。 无名看了看步天,又看了看江清歌。 两个年轻人。 就两个年轻人,闯进帝释天的九重冰狱,杀穿了所有守卫,把他从万年玄冰里凿出来。 无名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胡闹!」 他猛地攥住步天的手臂,声音因虚弱而发颤,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后怕。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帝释天的九重冰狱!」 「就你们两个孩子,敢来这种地方?!你爹怎么会让你们来!」 步天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得很: 「师公你别慌,你徒孙我现在可是牛逼得很。」 「区区一个帝释天,根本奈何不了我!」 他朝江清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拍着胸脯打包票, 「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师姐在嘛!保证没事!」 无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腹大言的徒孙。 把闯天门九重冰狱说得跟逛后花园似的,他一时竟分不清这小子倒底是真有这般实力,还是在强行吹牛逼宽他的心。 半晌,他闭上了眼,长长叹了口气。 「……走。」 无名站起了身躯。 得益于步天方才渡入的磅礴真气,他被冰封的经脉不仅豁然贯通,一身功力也已硬生生恢复了三成。 一代武林神话的底蕴何等深厚,哪怕刚破冰而出,双脚落地依然稳若磐石,哪有半点腿软虚浮的狼狈? 「不可掉以轻心。」无名的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我已脱困,此地便不宜久留,赶紧离开。帝释天随时可能折返,迟则生变。」 「师公,路上我再给你温养下经脉。」步天十分恭敬地护卫在一侧,随时防备突发状况。 江清歌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径直朝冰廊入口走去, 「跟上。」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 江清歌走在最前开路,无名负手而行步履平稳,步天则护在一旁,时不时以无量真气帮师公驱散残留在经脉中的寒毒。 八层丶七层丶六层—— 沿途满目疮痍。来时被打穿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层冰廊里,冰面裂开数丈,可见战果之惨烈。 经过第五层时,无名目光扫过一具倒在角落里的守卫—— 四肢完好,衣衫无损,但双目圆瞪,瞳孔涣散,面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丝不可置信。 没有外伤,却死得透透的。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隔空绞碎了此人所有生机。 无名脚步未停,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背影上。 他下意识以天剑之意探去——却什么也看不透。 如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见底。 这丫头……绝不简单。 四层丶三层—— 在这短暂的脚程中,无名的气色愈发红润,寒气被悉数逼出,呼吸彻底平稳。 三成功力在体内运转自如,冰封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苏醒。 二层,一层。 冰狱出口,刺目的光亮从洞口涌入,三人眯了眯眼。 步天深吸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洞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少说数百。 为首之人身披华丽法袍,面戴五彩脸谱面具,气势诡谲深沉。 ——神母。 她身后,十余名气息沉凝的高手一字排开。 再往后,数百名天门精锐弟子列阵而立,刀枪剑戟,寒光森森。 阵势严整,杀气凛然。 摆明了——堵死了退路。 无名眯起了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对面的阵仗。 步天的脸色倒是没变,他将无名往身后轻轻一带,自己挡在了最前面。 江清歌只是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对面的阵仗,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神母的目光透过面具缝隙,缓缓扫过三人。 先是看了一眼无名,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对这位脱困的囚犯并不意外。 然后落在步天身上,目光变得冰冷。 最后停在了江清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九重冰狱——」神母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冰冷刺骨, 「进得来,出不去。」 她身旁,一人作官吏装束,目光游移,透着精明算计。 神官乍见步天,心头猛地一跳,失声道:「是你?步惊云之子!」 昔日步氏父子联手重创神将,那一战惊天动地,余威至今犹在心头。 说话间,他急忙环顾四周,神色惊疑不定:「步惊云在哪?」 步天往前踏出一步,负手而立,神色波澜不惊: 「不必看了,就我们三个。」 神官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他上下打量步天,眼里的忌惮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更何况这小子一路杀到冰狱底层,连番恶战,真气肯定已经消耗七八成了。 想到这里,神官心里彻底踏实了,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 神母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上!生死无论!」 「要是帝释天怪罪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神官眼中精光暴涨,率先冲了出去。 这可是在神母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小子,要怪便怪你命数不济!」 喝声未落,身形已化残影,欺身疾进。 双掌翻飞,劲气排空,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但这一掌力沉势猛,呼啸间带着风雷之音。 不愧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这一击的时机丶角度丶力道,都已经达到了化境。 掌劲如铜墙铁壁,封死了步天所有退路,直取胸腹要害。 这一掌要是结结实实拍上,铁打的人都得被震成碎渣。 步天面对这雷霆万钧之一击,却似苍松迎风,纹丝不动。 直至掌风扑面,激荡起额前乱发,方才缓缓抬手。 此掌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烟火之气,实则返璞归真,暗合大道至简之理。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如洪钟大吕般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一阵发麻。 两人脚下的地面以掌心为圆点,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碎石腾空。 神官面上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无尽惊骇。 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真气,瞬间冲垮了护体真气,顺着经脉长驱直入,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手臂先是剧烈颤抖,紧接着虎口崩裂,鲜血迸射——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神官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数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方才停下,口鼻溢血,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数百天门弟子齐齐倒退了一步——不是指令,是本能。 一众高手噤若寒蝉,双足仿佛生根,竟无一人敢前进一步。 连神官这种级别的大宗师都不是这小子一招之敌,他们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无名站在后方,看着那个刚才还嬉皮笑脸吹牛逼的徒孙。 方才那一掌,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多余的真气外泄,乾净利落到让人心悸。 这小子……没吹牛。 步天负手而立,目光冷冷扫过,如视草芥。 「一群废物。」 淡淡几字,如重锤击在众人心头。 一声冷哼,如冰珠落盘,清脆中透着刺骨寒意。 神母向前迈了一步。 身姿婀娜,法袍拖地,那张五彩脸谱在阳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还没动手,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已经像潮水一样漫开,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寒意给冻住了。 「小子,能败神官,足可自傲。」神母语声冰寒,透着漠然, 「但在本座面前,你还不够看。」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身形违背常理缓缓升空,衣袍在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 「烈元绝手!」 霎时,温度骤升。 赤红真气暴涌而出,于高空汇聚成翻滚火云。 火云翻滚,万道烈焰掌印如陨石天降,铺天盖地砸向步天。 掌印蕴焚金化铁之温,过处地面龟裂,草木瞬间化灰,白雾蒸腾。 第310章 白衣弹指杀,青锋载月归 数百天门弟子光是站在外围,便觉皮肤刺痛,灼浪逼人,纷纷后退。 而站在火海正中的步天,不退反笑。 他眉头微挑,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就这?」 脚下一踏,地面猛颤,以他为中心,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无形气劲震得腾空半尺。 体内无量真气奔涌如海,透体而出,化作无形浩瀚波动,向四方扩散。 漫天烈焰掌印,距其周身三尺,如撞无形气墙——轰然炸碎,掌印碎片化作漫天火星四散飞溅。 轰轰轰轰! 爆响不绝,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热浪席卷整片空地,站得近的天门弟子被气浪掀翻了一片。 但不管火海多猛,步天周身三尺之内风平浪静,连衣角都没动半分。 神母瞳孔骤缩,心头狂跳。 烈元绝手威力绝伦,连神将的灭世魔身都不敢硬接,这小子竟然轻轻松松就挡下来了? 「本座不信你毫无破绽!」神母厉喝,变招极快。 十指连弹,漫天火云瞬间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幻阳神指!」 咻咻咻! 金芒破空,尖啸凄厉。 这可不是普通的指力,而是高度凝聚的纯阳真气,金芒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却锋利无比,足以洞穿虚空。 百道金芒织就死亡罗网,封锁步天所有退路。 所过之处,沙石蒸汽皆瞬息湮灭成虚。 步天冷哼,不再防守。 他右掌猛然探出,五指成爪,掌心雷光跳动。 「雷霆无尽!」 咔嚓! 刺目雷霆于掌心炸裂,化作雷光巨手,迎着漫天金芒狠狠一抓。 滋啦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全场。 号称无坚不摧的幻阳指劲,被雷光巨手生生捠在掌心里,像捡破烂一样轻松。 步天低喝,雷光巨手猛然合拢。 轰然一声,漫天金芒崩碎,化作流萤消散。 神母大惊,只觉霸道反震之力顺气机袭来,体内真气瞬间紊乱。 未及压下翻腾气血,雷光一闪,步天已欺身而至。 「你也接我一掌。」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掌势到时,天地变色。 掌心携着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掌力,裹着肉眼可见的气劲波纹,空气在掌势推进的路径上被活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啸声。 神母避无可避,唯有运十二成圣心诀,咬牙将全身功力灌注双掌,硬接! 轰隆!! 巨响惊天,宛若两座山岳虚空对撞。 掌力交汇的刹那,两人脚下的地面整块塌陷,一个直径十数丈的巨坑凭空诞生。 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狂暴气浪席卷四方,站在外围的天门弟子如遭飓风,成排成排地往后倒。 神母只觉沛然巨力袭来,护体真气如薄纸般碎裂,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掌力推着倒退,速度越来越快——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张面具。 她身形终于失控,倒飞出去,狠撞在身后的弟子群中,连带着数人被砸飞出去,惨叫声响成一片。 全场死寂。 数百天门弟子呆若木鸡,有人的兵器已经从手中滑落,浑然不觉。 众高手目瞪口呆,如见鬼魅,连神母都败了? 步天收掌而立,神色淡漠。 无名站在远处,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方才在冰狱里,这小子说的那句「区区帝释天,根本奈何不了我」—— 或许,还真不是吹牛逼。 全场死寂。 数百天门弟子看着倒飞出去的神母,看着满地碎石和那个巨大的坑,再看着那个负手而立丶连气都没喘一下的年轻人——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但没人敢跑。 帝释天的脾气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是让他知道这帮人眼睁睁看着囚犯被人救走,连动手都不敢,那后果绝对比死在这里还难看。 就算打不过,也得上。 更何况,在场的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兵。 十几名高手,个个练武几十年,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就算单打独斗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一起上呢? 「给我上!!」 一名满脸横肉的统领暴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杀!!」 数百天门弟子呐喊着冲了上来,刀枪剑戟,铺天盖地。 步天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嘴角微微一扯。 「找死。」 他一步踏出,双掌翻飞—— 排山倒海! 轰!! 磅礴掌力如狂涛巨浪般席卷而出,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掌力拍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骨断筋折,惨不忍睹。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冲。 步天杀入人群,如虎入羊群。 每一掌下去,都有人倒飞。 每一脚踹出,都有人折断。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然而混战之中,几道身影悄然脱离了正面战场。 三名气息深沉的高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去碰步天那个怪物,而是绕了个弧线,直扑向后方。 那里,一袭白衣靠在一块巨石上,抱着剑,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三人的目标很明确——这个看着最弱的女人。 一个弱女子,没出过手,八成就是个拖油瓶。 拿下她当人质,逼步天收手。 三人身法极快,配合默契,瞬间从三个方向逼近江清歌。 无名瞳孔一缩。 他站在不远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三人的意图。 三成功力虽然不多,但挡住三个宗师绰绰有余。 他提气就要出手——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事,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清歌连眼皮都没抬。 最先扑到的那名高手,刀已经劈到了她头顶三寸处——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那名高手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格挡,不是被震退,而是……停住了。 他维持着劈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鲜血从他的眉心丶咽喉丶心口三处同时渗出,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死了,乾净利落,连挣扎都没有。 第二个和第三个几乎同时到了—— 一个从左侧刺剑,一个从侧方偷袭。 江清歌依旧没动,甚至没有看他们。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散了。 四肢和躯干被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切割得整整齐齐,身体的各个部分在惯性下还往前飞了半步,才「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 像两座被拆散的积木。 鲜血飞溅出来的瞬间,江清歌才终于动了一下—— 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溅向她剑袍的血珠。 无名呆立当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对,方才那几道剑气,他用天剑之意去感应……竟然什么都感应不到。 没有剑意!! 不,不是没有,是他「看」不到。 天剑境界,世间一切剑意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无论是刚猛霸道的剑意丶阴柔诡谲的剑意,还是至高无上的剑道杀招—— 只要是「剑」,他就能看透。 但江清歌的剑气……他看不透。 就好像那剑意根本不存在于他能理解的层次里。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丫头的剑道境界,远在天剑之上。 无名看着那个一脸漠然丶嫌弃血溅到衣袍上的白衣女子,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江前辈的徒弟……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回过神时,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满地横七竖八的天门弟子,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血腥味呛人,碎石遍地,兵器散落一片。 那三个绕路偷袭江清歌的高手,死状比任何人都诡异—— 一个三处渗血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另外两个……根本不能算尸体,更像是被精密切割过的零件。 剩余的天门弟子早已丧失了战意,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步天收了掌,甩了甩手上沾的灰,朝无名走过来: 「师公,走吧,这地方不宜久留。」 无名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直接朝冰山外围杀去。 沿途零星还有些不知死活的守卫冲上来拦路,步天一掌一个,清歌甚至懒得看,剑气扫过,人就倒了。 一路畅通无阻,终于走出了冰山。 刺目的阳光从天际洒下,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三人眯了眯眼。 脚下是悬崖峭壁,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怎么走?」无名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船。 话音刚落,无名耳畔便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一道白光从江清歌腰间飞出,通体雪白,寒光流转,稳稳悬浮在三人脚下。 御剑飞行。 无名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手……他见过。 当年江前辈在天外天,便是以这般手法驭剑凌空,清风拂袖,飘然若仙。 眼前这丫头的御剑之术,无论是内力的输出节奏丶剑身的悬浮角度,还是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都与江前辈如出一辙。 看来天儿这位师姐,是尽得江前辈真传了。 步天倒是毫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嗖」地一下跳上剑身,顺手就抱住了师姐的腰。 江清歌嘴角微微一弯,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 第311章 神母回生息,山亭起愁云 「师公,上来!」步天朝无名招了招手。 无名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堂堂步惊云之子,居然像个挂件一样挂在人家姑娘身上…… 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无名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剑尾。 三人站定,江清歌脚尖轻点剑柄。 长剑嗡鸣一声,破空而去。 剑光划破长空,裹挟着三道身影,如流星般掠过海面,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身后的天门冰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天门深处,天界入口。 神判已经等了很久,满脸焦灼,不停地望着那面光滑如镜的巨大冰壁。 求见了好几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无名脱困半天之后,冰壁表面终于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波动。 冰壁深处,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寒冰面孔,威严淡漠,像神灵在俯瞰蝼蚁。 「神判,何事惊慌?」 声音如滚雷炸响,震得神判气血翻涌。 神判不敢耽搁,慌忙弯腰低头,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帝释天,出……出大事了!」 「无名被人救走,神官和神母大人……双双战死!」 说着,他一挥手,让人抬上来了两具冰冷的尸体,正是被步天打死的神母和神官。 巨大冰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里,早已怒火滔天。 这次他化身徐福远赴天山,本来想套路断浪,拉他入伙一起屠龙夺龙元。 结果断浪软硬不吃,一场惊心动魄的下棋大战后,自己竟然输了,不仅碰了一鼻子灰,连元气都大受折损。 堂堂天门之主刚憋了一肚子火回来。 万万没想到,前脚刚踏进天门,后脚就听到了这个噩耗,连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都躺在地上了! 巨大的寒冰面孔微微低垂,目光落在了两具尸体上。 下一瞬,一股磅礴精纯到极点的奇异真气从冰壁中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芒,源源不断地注入神母的体内。 圣心诀! 短短片刻功夫,原本已经彻底断气的神母,胸口竟然有了起伏,苍白的脸庞迅速恢复了血色。 紧接着,她猛地倒抽一口长气,胸膛剧烈起伏,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活了! 一旁的神判看着这起死回生的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砰」地一声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狂热而嘶哑: 「帝释天法力无边!天下无敌!!」 他眼中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狂热信仰。 连死掉的人都能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无所不能的帝释天! 至于旁边神官的尸体,帝释天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此时强行施展圣心诀复活神母,已经加重了他的消耗。 至于神官……办事不力,连个囚犯都看不住,总得有一个人出来给这件丑事背锅。 死就死了吧,正好省了责罚。 「多少人救走的无名?」帝释天收回真气,冷冷地问。 「两……两个人。」神判战战兢兢地回答, 「一男一女,看年纪……都不过十几岁!」 「两个十几岁的娃娃?!」 帝释天瞳孔微缩,巨大的冰人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少年是步惊云的儿子,步天。」 「少女不知来历,但剑法极其恐怖,连剑都没拔,我们就死伤大片……」 步天……还有一个神秘少女。 帝释天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两个十几岁的小辈,竟然能把天门当自家后院一样乱逛,满门精锐居然拦不住两个娃娃,还被人连杀神官和神母,从从容容地把人带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帝释天那张巨大的寒冰面孔上,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但这口恶气,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屠龙大计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集齐七武屠龙,拿到龙元……凤血加龙元,长生不死丶天下无敌! 到时候,莫说两个十几岁的娃娃,就算把整个江湖翻过来,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无名的事,先放一放。」帝释天恢复了淡漠,目光如炬,俯视着神判, 「本座问你,屠龙神兵,备齐了没有?」 神判赶紧磕头:「回禀帝释天,一切准备就绪!」 「惊寂已经在库中了;天罪丶英雄剑和无双剑也重铸完成,锋芒更胜从前。」 「另外三把神兵『干将』丶『莫邪』和『泰阿』,也已经打造完成了!」 「退下吧。」 帝释天淡淡挥手,巨大的冰雕面孔缓缓消散,重新融入了冰壁之中。 「属下告退。」 神判如释重负,连忙躬身行礼。 随后他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刚刚复苏丶还十分虚弱的神母,又招呼手下将神官的尸体一并抬走,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神判走后,冰壁深处,那道藏在重重玄冰后面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身形修长,整个人像是万年玄冰凝聚而成,面容晶莹剔透却又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俯瞰万古的沧桑与漠然。 帝释天负手前行,穿过层层冰幕,走向天界最深处。 这里是天门禁地中的禁地,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巨大的冰窟之中,寒气浓郁得快要凝成实质。 冰窟中央,耸立着几根巨大的冰柱,每根柱子里面都封印着一个人影。 有男有女,全都闭目沉睡,时光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滞了。 这些都是数百年来效忠帝释天的绝世高手,曾经是天门的顶梁柱,被帝释天用圣心诀冰封起来,留着日后唤醒,作为天门的底牌。 帝释天的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了其中两根冰柱上。 左边那根,封着一个黑衣男子。 面容冷峻,剑眉入鬓,就算在沉睡之中,周身依然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凌厉剑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随时要刺破苍穹。 右边那根,封着一个白衣女子。 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出尘,像广寒宫里走出来的仙子,身侧萦绕着淡淡的云雾,虚幻缥缈。 「厉魂,雪灵。」帝释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 「睡了一百多年,该醒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两道精纯到极致的圣心真气激射而出,没入冰柱之中。 咔嚓!咔嚓! 脆响声中,万年玄冰的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轰! 冰柱崩碎,化作漫天碎冰。 两股强横到不可思议的气息,瞬间从冰雾中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冰窟。 黑衣男子猛然睁开双眼,两道如实质般的剑芒暴射而出,直接在前方坚硬的冰壁上刺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白衣女子也缓缓苏醒,周身云雾缭绕,身形似乎变得透明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 厉魂和雪灵的目光渐渐清明,等看清眼前这个像是玄冰凝聚而成的身影时,两人身躯猛然一震。 二话不说,当即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属下厉魂(雪灵),参见帝释天!」 百年前,他们就是帝释天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自愿被冰封,只等主人的召唤。 帝释天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二人: 「本座唤醒你们,只为一件事。」 「请帝释天吩咐!」两人异口同声。 帝释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 「屠龙。」 天外天,后山。 凉亭孤立,云雾缭绕,松涛阵阵。 亭内气氛凝重,几道身影坐立难安。 「天儿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 楚楚秀眉紧蹙,手中丝帕绞得死紧,指节泛白,目光频频投向山外,满是焦灼。 独孤梦轻叹一声,握住楚楚微颤的双手,柔声宽慰: 「楚楚,吉人自有天相。」 「天儿武功高强,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的手也是凉的。 天门神秘莫测,高手如云,这一趟无异于闯龙潭虎穴,谁心里都没底。 「唉……」聂人王背负双手,在亭外来回踱步,地上都快被他踩出一道沟来了, 「天门底蕴深不可测,帝释天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天儿虽天赋异禀,毕竟年少,这回孤身涉险,实在太冒失了。」 一旁晴儿也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痴痴望着下山的小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都快揪出线头了。 相比众人的焦虑,亭中另外两个人,倒是气定神闲。 石桌旁,聂风与步惊云对坐弈棋。 黑白二色落子声清脆,像是这山间唯一不带愁绪的声响。 「云师兄,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聂风落下一子,抬眸淡笑。 步惊云神色冷峻,目光落在棋盘上,没什么波澜。 「担心有什么用。」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吃掉聂风一大片, 「虎父无犬子,我步惊云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死。」 聂风看了一眼被吃得七零八落的棋盘,哑然失笑。 云师兄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况且,」步惊云又落一子,杀气隐现, 「若天儿真有三长两短,我便屠尽天门,让帝释天陪葬。」 亭外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怔。 第312章 归来人尽喜,夜话意犹深 楚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虽觉得步惊云这话太狂了,但想想不哭死神往日的战绩……好像也不是吹。 聂风放下棋子,温声开口: 「大家别太担心了,天儿既然敢独闯天门,必有依仗,我们静候佳音就是。」 聂人王张了张嘴,终究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日头渐西,残阳如血。 山风愈急,卷起落叶纷飞。 楚楚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望着山外的方向,眉头紧锁: 「都这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楚楚,再等等。」独孤梦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笑声,从山道尽头遥遥传来。 「让娘亲挂心了,是孩儿不孝。」 众人闻声,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夕阳余晖下,两道身影踏着晚霞,飘然而至。 当先少年,身姿挺拔,英气勃发,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笑意。 衣袍上零星几处尘土和血迹,但精神气十足,半点疲态都看不出来。 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虽面色略显苍白,但气度儒雅,自有一股大宗师风范——正是被救出的无名。 至于江清歌,回山之后便径自回了后山竹林,没有过来这边。 「天儿!」楚楚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步天三两步跑到母亲面前,咧嘴一笑:「娘,我回来了。」 楚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衣袍上的血迹和尘土,眉头皱了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嘴上凶巴巴的,但拍完之后,还是伸手把他衣领上的灰拂了拂,动作很轻。 晴儿早就跑过来了,红着眼眶绕着步天转了一圈,确认他真的没受伤,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圈却更红了。 独孤梦也快步走来,上上下下打量步天一番,见他确实生龙活虎的,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转头看了一眼无名,微微颔首致意。 聂人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老脸上褶子都快笑开花了,一巴掌拍在步天肩膀上: 「好小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步天被拍得踉跄了一步,龇牙咧嘴:「聂伯伯您轻点……」 亭中,步惊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旋即恢复冷峻。 手中棋子落下,声音平淡:「赢了。」 聂风看着棋盘上被屠的大龙,无奈苦笑: 「云师兄棋高一着,风甘拜下风。」 他心里清楚,步惊云这局棋,最后几手明显加快了—— 不是着急赢棋,是着急出去看儿子。 只是这个人,死也不会把「担心」两个字说出口。 两人起身,走到亭外。 步惊云目光扫过步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衣袍上的尘土和血迹他都看在眼里,但确认没有大碍后,什么都没说,目光移向无名。 神色虽仍冷峻,却难得收敛了几分狂傲,抱拳一礼。 「师父。」 两个字虽轻,却重若千钧。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嗓音微哑:「惊云,别来无恙。」 「前辈受苦了。」聂风拱手行礼,温润如玉。 无名摆摆手,苦笑一声: 「惭愧啊,这回要不是天儿来救,我恐怕要老死在那冰窟里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天儿,快说说,你是怎么救出无名前辈的?」聂人王按捺不住好奇,急声问道。 步天淡然一笑,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杀了几个挡路的。」 杀了几个挡路的? 众人面面相觑。 能囚禁无名的地方,岂是寻常? 那挡路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只有无名,深知其中凶险。 神官丶神母,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绝顶高手? 再加上天门无数精锐。 可在步天嘴里,跟踩死几只蚂蚁似的,不值一提。 「帝释天呢?」聂人王越听越心惊,「你是怎么打赢帝释天的?」 在他看来,要从帝释天手里抢人,不打过帝释天根本不可能。 步天挠了挠头:「打赢帝释天?我压根就没遇到他。」 「没遇到?!」众人齐齐一愣。 「帝释天坐镇天门,你杀进去闹了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有露面?」聂人王皱了皱眉。 众人也觉得不对劲。 天门可是帝释天的地盘,有人杀上门来救走囚犯,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难道……帝释天是故意放无名前辈走的?」聂风目光一凝。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如果是故意放走的,那帝释天恐怕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无名摇了摇头: 「不好说,要么是另有打算,要么……当时不在天门。」 步天耸了耸肩: 「管他呢,反正人救回来了,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你!」楚楚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就你嘴硬!」 步天「嘶」了一声,赶紧躲到步惊云身后。 步惊云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留出了楚楚的攻击路线。 聂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聂人王都乐了,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聂风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凝重: 「前辈,帝释天抓您究竟意欲何为?可曾……对您用刑?」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无名,满是关切。 帝释天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无名落入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无名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古怪:「用刑倒是不曾,反倒……礼遇有加。」 「礼遇有加?」众人愕然。 无名轻叹:「他说,他是我的先辈,还特意带我去看了韦家先祖画像。」 「韦家?」聂人王不解,「前辈不是姓……」 「无名不过是化名,老夫本家,确实姓韦。」无名解释道,目光幽远,像是在追忆什么, 「那画像之人,正是我韦家世代供奉的先祖。」 「这……」众人面面相觑。 帝释天竟然活了这么久,还是无名的先祖? 这辈分,着实吓人。 「那帝释天为什么又要关押前辈呢?」独孤梦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拒绝了他。」无名苦笑, 「帝释天邀我参与屠龙,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当场回绝,便被他以圣心诀冰封了。」 众人恍然,旋即又是心头一紧。 屠龙?龙元?这帝释天图谋甚大! 步惊云眉头微皱,第一次开口:「屠龙……他是要对龙下手?」 无名点头:「龙乃上古神兽,体内蕴含龙元。」 步惊云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句:「那跟我们无关。」 「好了,此处非叙话之所。」步惊云冷冷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嬉闹, 「先回房,师父需要休息。」 众人这才醒悟,此地风大,无名刚脱困,确实需要静养。 一行人簇拥着无名与步天,欢声笑语,向着山庄内行去。 楚楚死死拉着步天的袖子不肯松手,像是怕他再跑了。 晴儿跟在步天另一侧,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微红。 夕阳拉长了众人的身影,温馨而宁静。 唯有天边如血残阳,似在预示着——这场江湖风暴,才刚刚开始。 入夜,月明星稀。 待众人各自歇息后,无名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精舍。 此处,正是江尘平日吹箫之所。 「晚辈无名,求见前辈。」无名立于门外,恭敬行礼。 片刻安静,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 无名推门而入,只见江尘正倚窗赏月,手持玉杯,神态散漫得像是在度假。 桌上摆着一壶清酒,两只杯子。 无名微微一怔——他来之前,这第二只杯子就已经摆好了? 「坐。」江尘随手一指对面石凳,自顾自又倒了一杯。 无名道谢落座,接过酒杯,神色肃然: 「晚辈此来,特为谢恩。」 「听天儿说起,若非前辈传功,助他脱胎换骨,凭天儿一人之力,断难闯入天门将晚辈救出。」 「前辈大恩,无名没齿难忘。」 江尘轻抿一口清酒,淡然一笑: 「天儿根骨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算不得什么大事。」 话虽如此,无名心中却清楚得很。 能让步天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到这种地步,「顺手一把」绝对是惊世骇俗的手段。 更别提那个江清歌了…… 无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辈,恕晚辈冒昧。」 「令徒清歌姑娘……她的剑道修为,晚辈用天剑之意竟完全无法感知,这……」 江尘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清歌那丫头啊……她的路,跟天儿不一样。」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看透,看不透,才是对的。」 无名心中一凛,不敢再追问。 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都用这种语气来评价,江清歌的剑道,恐怕比他想像中要恐怖得多。 「不过……」江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无名身上,似笑非笑, 「无名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请直言。」无名连忙拱手。 江尘放下酒杯,手指轻叩桌面,语气玩味: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打架太磨叽。」 「跟人动手,总喜欢留一手,讲什么武德。」 「你看你,哪次关键时刻不是掉链子?」 「不是中毒就是重伤,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往往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就躺下了。」 「空有一身满血拉二胡的本事,真打起来全是残血到处浪。」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第313章 竹门留笑语,火湖见真龙 「呃……」 无名向来淡泊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不是气的,是被说中了,羞的。 前辈这话,虽糙,却……真特么在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风云两家深知江尘喜静,不便久留,收拾行装准备告辞。 临走前,步天特意跑了趟后山竹林,跟师姐江清歌道别。 推开竹门,一道白衣身影正在院中擦拭长剑,晨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如玉如雪。 「师姐,我要下山了。」步天站在门口,抱拳行了个礼。 江清歌头也不抬,指尖沿着剑脊缓缓滑过:「走啦?」 「嗯,不能老待在这儿打扰师父。」步天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师姐,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 「谢什么。」 江清歌语气淡淡的,像是提起天门那趟差事全然不当回事。 她抬起头,目光在步天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一走,小师弟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看师姐呀?」 她搁下长剑,起身走近,一双妙目盈盈若水,眨也不眨地盯着步天。 步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呃……这得看爹的安排……有空我一定回来看师姐。」 「有空?」 江清歌轻笑一声,伸出玉指,动作轻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颈,带着晨露的微凉。 「说话要算话哦,要是让师姐等太久……」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师姐可是会生气的。」 步天哪经过这阵仗,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直接撒腿就跑。 「师姐保重!我先走了!」 看着他那落慌而逃的背影,江清歌倚在竹门边,抱着手臂,笑盈盈地拉长了声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小师弟——你要快点长大哦——!」 远处的步天正埋头狂奔,听到这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个狗啃泥。 他吓得连头都不敢回,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没影了。 江清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回院中,拾起长剑,继续擦拭。 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收回去。 山门外,无名也随风云众人一道离去。 众人走后,后山重归清幽。 江尘独坐精舍,遥望海域,嘴角微扬。 至于江逸丶江瑶两个小的,平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在江湖上到处晃荡。 江尘向来不管,只要不滥杀无辜,随便他们折腾。 「惊瑞屠龙?帝释天啊帝释天,你还是太谨小慎微了。」 帝释天苦等惊瑞之日,只因那一天是神龙的虚弱期。 只有在神龙最弱的时候,活了两千年丶惜命如金的帝释天才有信心去屠龙。 但在江尘眼里,这简直是个笑话。 「何须等到神龙虚弱?又何须集齐什么七把破铜烂铁?」 江尘缓缓起身,白衣胜雪,无风自舞。 「趁着帝释天还在做梦,这龙元,我先笑纳了。」 他心念微动,身形凭空消散,如云烟融入虚空。 浩渺烟波之上,万顷碧涛。 放眼望去,百舸争流,旌旗蔽日。 有朝廷的铁甲巨舰,也有江湖各派的楼船快舟。 全是冲着那传说中的神龙来的。 一艘混杂了好几个小门派的巨舟甲板上,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到处都是喝酒划拳的江湖汉子,腰间别着刀剑,嘴里吹着牛逼,一个个仿佛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海风咸腥,桅杆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江尘身影悄然出现在甲板一角,像本来就站在那儿一样,周围没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他轻拍身旁一个靠着栏杆猛灌酒的汉子,笑着问道: 「兄弟,哪个门派的?」 那汉子正喝得兴起,被拍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转过头。 但见江尘虽一身白衣,却没那种世家公子的傲气,便也不见外,打了个酒嗝,随手抄起脚边一坛还没开封的烈酒,豪爽地递过来。 「明剑堂的!兄弟你呢?」 江尘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随口胡诌:「古墓派。」 「古墓派?」汉子一愣,随即大笑,「听着像是个倒斗摸金的行当啊!」 江尘嘴角一挑,没接话。 明剑堂…… 他脑海中浮现一段前世的记忆。 这个明剑堂,后来好像因为强掳了一个叫小梅的女子,惹怒了神将,被灭了门。 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碰上这倒霉门派的弟子。 汉子显然不知道自家门派将来有多惨。 他一只脚踩在船舷上,随着船身在海浪中上下起伏,身子晃了晃,一手死死撑着栏杆,另一只手遥指茫茫大海。 胡子上还挂着琥珀色的酒沫,满脸通红,满眼都是狂热的憧憬。 「兄弟,你说咱们这次要是真找到了神龙,哪怕只分到一丁点龙血丶龙肉……是不是就能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了?」 他说着,猛地灌了一口酒,因为激动,酒水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 「到时候,老子也要做那人上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江尘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痴不痴? 确实痴。 就他那点本事,别说争龙元了,神龙打个喷嚏都能弄死他十回。 可这江湖里头,谁不痴? 从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到威震一方的霸主,哪个心里没藏着一个「天下第一」的梦? 谁不想长生不老,俯瞰众生? 明知飞蛾扑火,还是前仆后继。 这就是江湖。 这不是江尘的梦想,但这不妨碍他敬这汉子一杯。 「好志气。」江尘举起酒坛,跟那汉子重重一碰。 「砰」的一声,两坛酒撞出飞溅的酒花。 江尘仰头痛饮了一口烈酒,任由喉风辛辣,朗声笑道: 「人要是没点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来,敬你的……人上人!」 「哈哈哈哈!说得好!跟咸鱼没区别!」 汉子高兴坏了,一巴掌重重拍在江尘肩膀上,震得江尘衣袖一摆。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古墓派」兄弟虽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这股子豪爽劲儿,简直太对胃口了! 「兄弟,还没请教大名呢?」 汉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声问道。 江尘放下酒坛,目光穿过层层海浪,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没多久,那汉子就喝得不省人事,靠着栏杆睡了过去。 鼾声如雷,把旁边两个正在吹牛的江湖客都给震了一激灵。 梦话里头,全是痴心妄想: 「小翠……等我……等我做了人上人……就回去娶你……」 那张憨傻的笑脸,好像在梦里已经如愿以偿了。 江尘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船头。 海风灌满衣袍,白衣如帆。 茫茫大洋深处,一座孤岛像海上仙山一样,藏在层层云雾之中。 岛上植被葱郁,怪石嶙峋。 山脚下,几百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渔民有的在织网,有的在晒海货,孩子们光着脚在礁石上追逐打闹,笑声被海风送得老远。 这里,就是湖心岛。 也是传说中,神龙栖息的地方。 岛中央,一座巍峨大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顶像个火山口,里面赤红一片,居然是一方巨大的火湖! 滚滚岩浆翻腾,热浪滔天,方圆足有数十里。 即便站在山脚,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热气,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现在山巅嶙峋怪石之上,俯瞰着山下宁静祥和的渔村。 江尘负手而立,衣袂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淡漠。 「水族……」 他轻声呢喃,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 这些人,就是「水神老祖」的族人。 祖祖辈辈守在这里,把神龙当图腾供着,当守护神拜着。 在他们心里,神龙至高无上,保佑水族风调雨顺,永享太平。 可谁知道,这所谓的「守护神」,不过是一头嗜血凶兽。 「一群可怜人。」江尘摇了摇头。 前世的记忆里,水族的下场惨得很。 为了拦住来屠龙的人,他们拼了命用血肉之躯去挡绝世高手,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以为自己在守护神灵,实际上不过是在助纣为虐。 最讽刺的是,那个被他们当神一样供着的「水神老祖」,最后居然被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神龙一口吞了。 愚忠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悲。 「不过……」 江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赤红火湖。 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脸颊微微发烫,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精光一闪。 「这龙血,确实是好东西。」 当年那个水族族长,就是个普通人。 就因为沾了点龙血,直接脱胎换骨,不但开了窍,还自创了《水神诀》,一下子成了能镇压一个时代的绝顶高手。 可见龙元里蕴含的能量,得恐怖到什么程度? 「既然来了,就别惊动这些人了。」 江尘心念一动,眼中隐隐泛起一道神光。 目光瞬间穿透万丈岩浆,直达湖底。 第314章 七剑屠真龙,翻手握龙元 只见滚烫的岩浆深处,一头庞然大物正蜷缩着沉睡。 龙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岩浆的赤红映照下隐隐泛光。 龙息一吞一吐,周围的岩浆跟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连山体都在微微颤动。 「睡得倒是安稳。」 江尘收回目光,正准备动手,余光扫过岛屿边缘,忽然一顿。 岛的一角,一处僻静的礁石上,坐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 老头面容慈祥,正对着一副棋盘自个儿下棋,时不时捏起一枚棋子,对着海风端详半晌,又轻轻放下。 像是在推演什么千古残局。 「笑三笑……」 江尘眼睛微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老东西。 这老家伙守在这儿,肯定是在等风云。 整个风云世界,要说谁是最大的挂逼,除了自己,就是这个活了四千年的笑三笑。 跟自己一样,什么过去未来都知道,天天推演什么千秋大劫。 可惜算来算去,就是没算到自己这个「变数」。 也不怪他,自己在江湖上向来低调,从不抛头露面。 「糊涂老头一个。」江尘心里暗暗摇头。 这老家伙嘴上天天挂着拯救苍生丶阻止千秋大劫,可这劫难的源头是谁? 不就是他那对活宝儿子么。 明明算准了自己儿子会为祸人间,却偏偏生了不该有的慈父心肠,下不去死手。 这份所谓的不忍,最终却要拿天下苍生的命来填。 在江尘看来,这老骨头活了四千岁,却连斩断因果的魄力都没有。 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处理不了,最后只能死皮赖脸地把所有担子都压在风云这两个后辈身上,还美其名曰「天命」。 不过,就算这老东西活了四千年,江尘也没放在眼里。 他身形一闪,径直没入万丈火湖之中。 没入火湖的瞬间,周遭一切骤然沸腾。 越往下沉,岩浆越是浓稠,红得近乎发黑,热浪一浪压着一浪,足以瞬间炼化钢铁丶蒸乾血肉。 万丈深处,连光都透不进来,四面皆是翻滚的赤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熔化。 这是普通人连边都近不了的地方,更别说沉到底。 江尘寒暑不侵,水火难伤。 在他眼里,这万丈火湖与寻常江河没什么两样。 一路往下,步伐平稳,甚至懒得提速,就这么沉入了万丈之下。 直到脚踏上湖底,才停下来。 前方的岩壁上,赫然开着一道巨洞,洞口开阔,往里幽深莫测,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进去。 洞内没有岩浆——这是头一件怪事。 洞口那边,赤色火幕悬垂,隔绝内外,将外头的万顷岩浆挡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极为古老的禁制,不知运转了多少岁月。 站定之后,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时间本身。 岩壁上有幽光,淡淡的,照不远,但够了。 暗处,有庞然大物侧卧其中,体型如山。 鼾声如雷,一呼一吸,震得脚下石地跟着微微发颤,连空气都在轻轻抖动。 江尘缓步走近,越近,感觉越强烈—— 那股鼻息像一阵热浪,周而复始地扑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岩浆的焦灼味,烘得衣角微微上扬。 走到近前,才终于看清了「神龙」的真容。 颅骨硕大狰狞,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参差错落的利齿,颗颗寒光幽幽,锋锐如剑,光是望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 前肢短蜷于胸前,后肢粗壮如柱,一条覆满暗黑鳞甲的巨尾随意拖在身后,压得地面都陷出了一道深痕。 这哪里是什么腾云驾雾的神龙。 分明是一头——霸王龙。 「果然。」 江尘不觉得意外,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 这世界把它叫「神龙」,不过是因为从没有活人见过霸王龙,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货色。 「六千五百万年……」 他低声喃了一句,目光沿着这头巨兽的轮廓慢慢扫过,从颅骨到尾尖,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老古董。 「活到今天,倒也不简单。」 ——可惜,今天就到头了。 他身子轻轻一腾,落上龙首。 脚踏冰寒鳞甲,如踩金铁,硬得没有情绪。 龙的呼吸还在继续,脚下的鳞甲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轻轻律动,像是站在一座会呼吸的山上。 此兽浑身金刚,帝释天修炼了两千年,不找到软肋照样划不开一道口子。 但天道总留一线——看似无败之地,其实暗藏七处命门。 这才是帝释天那套「七武屠龙」真正的来龙去脉: 七柄绝世神兵,七大高手,同一瞬间刺穿七处死穴,缺一不可,少一分都不行。 江尘站在龙首上,负手望着暗处,静静想。 说到底,帝释天要的从来不是「屠龙」本身。 他底蕴深厚,两千年的积累,搜刮的神兵堆积如山—— 若只是想杀一头龙,他一个人就够了。 但他偏偏要凑齐七大高手,要把整个江湖最顶尖的人物都拉进同一场局里,亲眼看着众人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在他设计好的棋盘上拼命搏杀。 众生皆蚁,万物为棋。 对帝释天来说,屠龙只是一场游戏的终局——过程,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东西。 「以游戏人间为乐。」 江尘低低地勾了下嘴角,神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惋惜, 「这种人,迟早要死在自己的趣味上。」 他收了心神,低头看向脚下这头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片刻对视——神龙浑然不知,依旧鼾声如雷。 「借你龙元一用,就送你一场好梦吧。」他顿了顿, 「算是抵偿了。」 朱唇微启,一段极为轻柔的调子悄悄流淌出来。 歌声在洞穴深处漫开,被石壁来来回回地托着,拂过每一处岩缝,形成连绵不断的回响,听起来像水声,像风声,像从极远处传来的什么东西。 初听像是寻常农妇哄孩子睡觉随口哼的小曲,平平无奇,甚至有几分慵懒。 但若是哪路绝世高手恰好路过洞口—— 单是这道歌声飘进耳里,就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当场惊骇欲绝。 因为这曲调里藏着的,是浩瀚无边的元神之力,无孔不入,润物无声,悄无声息地渗进周围一切生灵的意识深处。 霸王龙本就在沉睡。 在这精神力的笼罩下,它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庞大身躯彻底放松,鼾声也跟着渐渐低沉下去,沉入了比熟睡更深的层次。 脚下的鳞甲也不再律动,一切归于死寂。 此刻,哪怕活剐了它,也不会有分毫感觉。 「我……」江尘颔首,眸中闪过一抹自得, 「当真是大发善心。」 话音一落,他神色倏然一敛。 单手虚抬,五指微张。 周身神元应声而动——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丶风丶雷,七种迥异的神元疯狂汇聚,化作实质。 转瞬间,七柄璀璨神剑在周身凭空现出,或锋锐,或厚重,或炽热,或如雷奔,或生机盎然,各有神采,各异锋芒,七色光华将整个洞穴映得绚烂。 他垂眸,目光在龙首上缓缓扫过,七处命门的位置逐一落入眼底。 随即屈指,轻轻一弹。 咻!咻!咻! 七道神光破暗而出,流星赶月,同一瞬间精准刺穿七处命门。 噗嗤。 轻描淡写的一声。 七柄剑齐根没入,只剩剑柄露在外头。 龙躯微微一颤,旋即彻底静止。 如雷的鼾声就此消散,龙鼻间最后一缕热气也随之散去,像蜡烛的最后一点火苗,无声无息地熄了。 整个洞穴,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这头在地底深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凶兽,就在一场它未曾察觉的美梦里,走到了终点。 帝释天为了这一刻,筹谋了数百年,召集了七大高手,备下七柄绝世神兵。 而江尘,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从龙首上轻轻一跳,落在岩地上,抬头看了眼眼前这头庞然大物。 刚才还鼾声如雷的活物,此刻横陈于洞穴之中,毫无声息,死得比睡着还安静。 七柄神剑的剑柄兀自露在外头,七色微光在死寂中静静流淌,衬得整个画面格外荒诞。 帝释天苦等数百年的猎物,就这样没了。 就在这时,那具巨大的龙首缓缓动了。 不是复活——是死亡降临后,最后一丝肌肉松弛,那张半张的龙口,悄无声息地彻底张开了。 一道赤红光芒,从那排寒光森森的利齿之间,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通体赤红,如一团压缩的火焰,散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仿若微缩的太阳,光芒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龙元!! 江尘深吸一口气,热流顺着口鼻涌入,四肢百骸瞬间暖洋洋,连骨头缝里都是说不出的舒泰。 「好精纯的能量。」 他探手一抓。 嗡—— 无形吸力爆发,赤红龙元瞬间落入掌心。 就在落掌的瞬间,恐怖高温骤然炸开—— 不是「烫」,是一种足以瞬化金铁丶烧穿虚空的极端温度,直接灌进掌心,往骨缝里钻,往血脉里渗。 换了任何人,手都保不住。 第315章 炼就十神兵,携宝返竹林 江尘神色不变,五指缓缓合拢,掌心神力如天河倒卷,死死裹住狂暴的龙元。 两股极致力量在方寸之间剧烈碰撞—— 虚空扭曲,滋滋作响,像空间随时要被撕裂。 最终,是龙元先退的。 那数千万度的高温在江尘的神力面前如遇克星,被逼回深处,光芒内敛,挣扎几息,彻底沉寂,温驯得像个玩物。 看着掌中这颗晶莹宝珠,还散着淡淡余温,江尘扯了扯嘴角,随手收进怀里。 他目光落回龙尸上。 他有些好奇,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如剑,轻轻在龙鳞上一划。 一成功力。 鳞甲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像在石头上划了根手指。 江尘眼皮微抬,指尖剑气悄然加重——三成。 但三成,对他而言,已是两万年积累的修为。 嗤—— 剑气落处,那层漆黑龙鳞终于在极细微的颤抖中缓缓裂开,割口边缘焦黑,冒着丝丝白烟。 就这,还是死龙,若是活的,这道剑气怕是连皮都蹭不破。 世上没有任何一柄神兵能够正面破开这层鳞甲。 若神龙没有那七处命门,单凭这身防御,便已立于无敌之地,任凭天下英雄倾尽全力,也不过是徒劳。 江尘眸中精芒一闪。 既然如此……这身鳞甲,可就是无价之宝了。 「这鳞甲,以天火淬炼,融入神兵之中,可使其刃不卷丶锋不钝,寻常兵器与之相碰,不过是自取其辱。」 随即目光落到鳞甲下头那一片蕴着磅礴生机的血肉上。 即便生机已断,龙肉仍散着淡淡红光,透亮如红玉,每一寸都蕴着令人咋舌的精纯元气,好像随便掰一块下来都是顶级药材。 「血肉可以炼丹。数十万斤龙肉,足可炼出数万枚小龙元——凡人得一枚,洗骨伐髓,延寿添力,不在话下。」 最后,他目光落向满口獠牙,以及皮肉之下那一身龙骨。 獠牙长达数尺,寒光凛凛,像天然神兵,随便拔一颗出来都能当宝贝卖。 龙骨的质地,更是世所罕见,比神铁还要致密三分。 「炼神兵,削铁如泥。」 他嘴角微扬,大袖一挥。 「既然来了,岂能暴殄天物?」 江尘气势骤变,周身像一座熔炼天地的神炉,恐怖波动席卷整个洞穴,就连岩壁上的幽光都跟着不安地颤动起来。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炼!」 轰—— 神火自体内席卷而出,瞬化滔天火海,将如山的龙尸吞入其中。 不是凡火,是蕴着江尘无上武道意志的……造化神火。 嗤嗤嗤—— 神火灼烧,坚鳞渐软,龙躯消融,整头远古霸主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地散去。 江尘意念微动,神火随之应声而变,自行甄别血肉与骨鳞,精华与杂质,毫厘不差。 血红精气升腾,高速旋转丶压缩丶凝练—— 没多久,数万枚赤红丹药漂浮于空,枚枚圆润,异香扑鼻,正是足令凡人脱胎换骨的小龙元。 意念再转,神火化作数道,精准分流—— 鳞甲归一道,骨骼归一道,獠牙归一道,三者在各自炉火中高速熔炼,杂质尽去,精华留存,最终汇入同一熔流,合而为一。 轰—— 白光骤闪,神火四溅。 十道摄人剑芒,从滔天神火之中破焰而出。 十柄神兵,悬于半空,姿态各异——或如游龙腾跃,或静如寒渊凝冻,或动如奔雷压境。 兵身之上,皆有一道恐怖龙影若隐若现,时聚时散,威压骇人。 但每一柄兵身之中,都残留着神龙的情绪意念——混杂丶紊乱丶不分彼此,像十团搅在一起的浑浊泥浆。 江尘双掌一翻,十指虚扣,掌心真元化为十道气丝,同时没入十柄神兵之中,将其中混杂的情绪意念尽数抽离而出。 十团浑浊的情绪汇聚于他掌前虚空,彼此纠缠翻涌,如同十条搅在一起的毒蛇。 他十指连弹,气丝如针,精准地挑入每一团混沌之中—— 将威严剥出,将愤怒剥出,将欢喜丶悲哀丶恐惧丶执爱丶仇恨丶贪婪丶嫉妒丶癫狂逐一剥出。 同类相吸,异类相斥。 十团混沌,化作十缕纯粹。 他双掌猛然一推—— 十缕纯粹至极的情绪,同时灌入十柄神兵! 轰——!! 整座洞穴剧烈震颤,碎石纷飞,岩壁上的裂缝骤然蔓延数百丈。 十柄神兵同时暴起惊天异象! 十种情绪,十种极端,在狭小的洞穴中疯狂碰撞对冲! 威压与暴怒互不相让,极乐与极哀纠缠撕扯,恐惧与癫狂彼此刺激放大,执爱与仇恨如同水火不容,贪婪与嫉妒争相吞噬对方的气场—— 整个洞穴被这十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意念撕扯得支离破碎,连外面的火湖都跟着翻涌起滔天巨浪。 江尘站在风暴中心,岿然不动。 神威! 神怒! 神喜! 神哀! 神惧! 神爱! 神恨! 神贪! 神妒! 神狂! 十个名字落下,十柄神兵同时一震,各自的气焰骤然内敛,如同被主人驯服的凶兽,威压尽收,归于沉寂。 得到神兵的人,若能被兵器认主,便能感应到刻在兵器深处的武学法则—— 那是远超人类想像的丶由天地至理与龙之本源情绪交融而成的绝世神功。 但同时,也必将承受这份情绪带来的反噬与代价。 江尘看着这十柄兵器在半空缓缓旋转,各自散发着迥异的凶光,嘴角微微扬起。 远古霸王彻底拆解,连腹中污秽也被神火烧成飞灰,消散无踪。 几千万年前就活在这天地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历史。 江尘隔空一抓,柔劲牵引岩壁藤蔓,若灵蛇汇聚,没多久便在虚空中织成一只巨型藤袋。 他大袖一挥—— 万枚丹药丶十柄神兵,若百川归海,尽入袋中。 看着眼前这一大包鼓囊囊的,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深处,像是透过虚空,看见了惊瑞之日的那一幕。 「帝释天筹谋数百年,就为了惊瑞屠龙这一役。」 「要是他兴师动众赶来,却发现湖心岛上什么都没有……」 「这老东西的脸色——」 「想必,精彩得很。」 天山之巅,云雾缭绕。 后山竹林深处,远离江湖喧嚣,清幽得像另一个世界。 竹林尽头的凉亭里,两道身影正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 第二梦一袭素衣,眉目清冷,握笔的手却极稳,落墨如刀。 旁边的幽若就随性多了,湖绿罗裙上已经沾了好几点墨渍,她浑然不觉,咬着笔杆歪头端详自己的大作。 宣纸上画的不是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幅幅连环画。 画中人物有模有样,排云掌打得虎虎生风,风神腿踢得满纸生烟,旁边还题着大大的「风云」俩字。 这是她们闲来无事搞出的新乐子——把江湖中的趣事和江尘给她们讲的那些故事,一笔一笔画成了画册。 「梦,你看这聂风的头发,是不是画得太长了?」幽若举起纸凑到第二梦眼前晃了晃。 第二梦瞥了一眼,嘴角一弯: 「夫君说过,聂风那叫『飘逸』,头发长些才显潇洒。」 「那行。」幽若又低头补了几笔,嘿嘿一笑, 「那我把步惊云的披风再画大些,夫君说那叫『酷』。」 正当两人沉浸在创作中时—— 轰! 一声闷响,打破了后山的宁静。 整座竹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拍了一掌,竹叶簌簌直落。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笔尖一抖,墨汁溅了满纸,原本威风八面的步惊云瞬间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呀!我的画!」幽若心疼得眉毛都拧到了一块。 「谁?」第二梦反应快得多,眉头一皱,冷眼望向竹林外。 但下一秒,一道熟悉的笑声就从林子那头传了过来。 「娘子们,为夫回来了!」 白衣一闪,江尘已经站在了凉亭外头。 只不过此刻的造型……着实有些辣眼睛。 只见他肩上扛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巨型藤袋,鼓鼓囊囊,沉得离谱,往地上一搁,「砰」的一声闷响,石板当即凹下去好几寸。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幽若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冲了上去,围着那大藤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夫君,你这是去哪儿打劫了?」她伸手戳了戳藤条,好奇得不行, 「这么大一包……不会是把哪个门派的库房给搬空了吧?」 第二梦也搁下画笔走过来,掏出锦帕替他擦了擦额角—— 以夫君的修为,别说流汗,就算泡在岩浆里都跟泡温泉似的。 但第二梦每次都照做,擦的不是汗,是她自己觉得心安。 「夫君此行,可还顺利?」她轻声问。 江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手一个搂住两位夫人的腰,在她们脸上各亲了一口,哈哈大笑。 「打劫?那多没技术含量。」 「为夫这是去进货了。」 「进货?」幽若眨巴着大眼睛, 「进什么货要用这么大的袋子装?」 江尘嘴角一弯,拍了拍藤袋。 「这里面装的东西,要是流出去,足够让整个江湖打破头。」 第316章 神兵无人问,龙元众口分 「哦?」 两个女人的好奇心当场就被吊了起来。 幽若已经伸手去扒袋口了。 「让我猜猜……」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你该不是跑到皇宫里把龙椅给拆了吧?」 「还是说……把帝释天的藏宝阁给搬空了?」 江尘被她一连串离谱的猜测逗得差点笑出声,摇了摇头。 「都不沾边。」 「那到底是什么?」第二梦也忍不住开口。 江尘没再卖关子,大袖一挥—— 「看好了。」 话音一落,缠绕在藤袋上的藤蔓像活了一样,自行松开,层层散落。 哗啦啦—— 袋口一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药香混着一股森寒凛冽的兵戈之气,交织在一起冲天而起,直接将凉亭顶上挂着的风铃震得叮当乱响。 两个女人同时凑过去一看—— 袋子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赤红珠丸,颗颗浑圆坚硬,质地如玉石,散着诱人的异香,像一堆红宝石。 而在小龙元堆里,十柄神兵或横或竖地插在其间。 每一柄周身都缭绕着迥异的气息—— 有的灼热如焰,有的阴冷刺骨,有的暴烈如雷,连靠近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压迫。 「这……」 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第二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在了十柄神兵上,微微眯眼,似乎在感受兵器中蕴含的气息——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绝非凡品。 幽若的注意力却全在小龙元上,随手拈起一枚赤红珠丸放在鼻尖闻了闻,二话不说仰头就吞了下去—— 珠丸入腹,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从腹中炸开,顺着经脉四散,冲刷筋骨,连发丝都微微飘了起来。 「嘶——!」幽若双眼一亮,浑身打了个激灵, 「好精纯的能量……夫君你从哪儿弄来的?」 江尘嘴角抽了一下——他还没说能吃,这丫头就先尝上了。 「小龙元,龙血龙肉炼出来的。」 「龙?!」 两个女人同时变了脸色。 幽若先反应过来,腹中那股暖流还在翻涌,目光从十柄透着龙影的神兵上扫过,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赤红珠丸,猛地瞪大了眼—— 「夫君,你该不会……把那条神龙给宰了吧?!」 「宰了。」 江尘说得云淡风轻,就跟说「出门买了棵白菜」似的。 「顺便把它的血肉炼成了这些小龙元,骨头鳞片炼成了这十柄兵器。」 第二梦沉默了两秒,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震惊,而是—— 「神龙乃天地灵物……杀了它,不会影响国运吧?」 江尘差点被这句话逗得笑出声。 「哪门子国运?那东西跟国运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他随手拈起一枚小龙元抛了抛,嘴角带着股说不清的玩味。 「你们以为它是什么?龙?它根本不是龙。」 「那玩意儿叫霸王龙——一条六千五百万年前就活在这世上的远古巨兽,两条短胳膊,一个大脑袋,满嘴獠牙。」 「霸……霸王龙?」幽若一脸懵,「那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恐龙。」江尘说。 两个女人同时露出了更茫然的表情。 江尘看着她们那副「你在说什么外语」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凉亭台阶上,拉着两位夫人一起坐下,有板有眼地讲了起来。 「六千五百万年前,这世上还没有人类。」 「那时候的天地间,到处跑着一种巨大的蜥蜴,大的有好几丈高,小的也比马还大……」 幽若听得两眼放光,趴在他膝盖上追问:「后来呢?」 「死了,全死了。一颗天外陨石砸下来,整个世界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它们全灭绝了。」江尘抬手比划了一下, 「火湖底下那条,算是活了六千五百万年的独苗。」 「那岂不是……最后一条恐龙?」第二梦轻声接道。 「对,被为夫宰了。」 「……」 两个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幽若率先开口—— 「那……这些小龙元,是不是很珍贵?以后吃完就没了?」 「废话。」 「你怎么不留个后啊?!」幽若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 「养起来,以后不就源源不断产生龙元了吗?!」 江尘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首先,那玩意儿就一条,公母都分不出来。」 「其次——」他扫了幽若一眼,似笑非笑, 「你要是有本事跟一条六千五百万岁的霸王龙谈恋爱生崽,为夫绝不拦你。」 「……」幽若瞬间闭嘴了。 第二梦在旁边噗嗤一笑,难得失了仪态。 「那我还是多吃两颗吧。」 幽若嘟囔了一句,迅速又抓了几颗往嘴里丢。 江尘看她这副样子,摇头失笑,随即目光落回藤袋,从那堆赤红珠丸之间拔出一柄神剑,屈指一弹。 叮——! 清脆的剑鸣冲天而起,经久不绝,震得竹叶又落了一地。 幽若被这一声剑鸣吓得差点呛着,瞪着眼把嘴里的小龙元硬生生咽了下去。 「除了这些小龙元,还有这十柄神兵。」江尘把剑横在掌间, 「龙骨龙鳞所铸,每一柄都灌注了一种神龙的情绪——绝世兵器。」 第二梦刚想伸手去碰那柄神剑——忽觉眼前一花。 一道小小的身影如灵猴般窜出,脚底下差点被一柄横放的大斩刀绊了一跤,踉跄了一步却稳稳当当地扑到了藤袋跟前。 江尘的长子,江逸。 紧跟着,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女儿江瑶从竹林那头翻了个跟头落地,裙摆上还挂着两片竹叶。 江清歌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箭步窜到藤袋跟前,比江逸还快半拍。 江尘看着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家伙,嘴角一抽。 「平时一个个影子都见不着。」 「这会儿有好东西了,一个个鼻子倒灵得很,闻着味儿全冒出来了。」 几个人压根没搭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袋子。 但让江尘没想到的是——他们对那十柄散着凶光的神兵看都没看一眼。 这些神兵里蕴含着神龙千万年积累的极端情绪,连靠近都令人心悸。 可这几个从小修炼绝世神功的小家伙,本能上就对这种「外在」的东西毫无兴趣。 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几块好看但碍事的铁疙瘩。 江逸直接抓起几枚赤红的小龙元,仰头一颗接一颗往嘴里丢,咕咚咕咚吞了个痛快。 每一颗入腹,体内就腾起一阵热浪,周身筋骨咔咔作响—— 洗筋伐髓的感觉,对他来说却舒服得像泡热水澡。 「唔……舒服!还有股肉香味儿!好东西!」 江瑶一看哥哥吃上了,也不甘示弱,双手捧了一大捧小龙元,像吃糖豆似的一颗接一颗仰头吞下去,吞得又急又快,小脸都涨红了。 「比桂花糕还带劲!爹爹你以后多弄点!」 江清歌根本没等半秒—— 抽手抓起一把小龙元,仰头就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咽得比江逸还利索。 「师父,这东西不错!」 她嘴角一抬,眼里全是光,又抓了一把。 对这帮小家伙来说,入口即化丶温润醇厚的小龙元就是世上最顶级的零食,比什么神兵利器有吸引力多了。 江尘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炼出来的万枚神级小龙元被当糖豆嚼,又瞥了一眼被冷落在角落里的十柄绝世神兵,嘴角抽了好几下。 幽若在旁边默默数了数袋子里剩下的小龙元,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们慢点吃!这可是龙肉炼的!吃一颗少一颗!」 结果她自己手里也攥着几颗在吃。 第二梦倒是没去抢小龙元,而是静静走到那十柄神兵前,逐一感受了一遍每柄兵器里蕴含的情绪气息。 感受到最后一柄时,她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江尘一眼。 江尘读懂了她的眼神——这些兵器里封印的情绪,绝非善类。 这帮小土匪吃饱喝足,连句谢都没有,拍拍手就纷纷腾身而起,化作几道流光再次冲入云霄。 临走前江瑶还回头喊了一句—— 「爹!下次多弄点!不够吃!」 江尘被气笑了。 他耸了耸肩,转头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一嗓子喊了出去,声音穿过竹林,越过山涧,直接传到了天宫那边。 「断浪!带上老婆孩子,速来后山领宝!」 天宫,寝殿。 帐幔低垂,暧昧的气息弥漫整间屋子。 断浪正搂着颜盈,一只大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逗得怀里的美人儿又推又打,面红耳热。 「夫君……大白天的……」 颜盈推了推断浪的胸口,声音又软又糯。 「白天怎么了?你是不知道时间宝贵吗?」 断浪坏笑一声,低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讨厌……嗯……」 正当断浪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 江尘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直接炸进了他耳朵里。 「断浪!带上老婆孩子,速来后山领宝!来晚了别怪我没你的份!」 「宝物?!」 断浪浑身一个激灵,那点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能让江尘亲自喊他去领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盈盈,快!穿衣服!江尘喊我们分宝贝去了!」 第317章 断浪闻宝至,神兵待主来 颜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断浪一把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外衫都没系好带子,半边肩头的衣领还歪着,就这么被拖着往外走。 「夫君!我衣服还没穿好——!」 「到了再整!来不及了!」 路过竹林演武场的时候,断神和断武兄弟俩正面对面过招,拳掌互撞打得虎虎生风。 旁边的石凳上,断帅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戏,时不时点评两句孙子的招式,一脸惬意。 断浪根本没停脚,左手捞起断神,右手夹住断武,一左一右夹在腋下就继续跑。 「爹?!干嘛啊?!」断神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放开我!我拳还没打完呢!」断武蹬着腿不满地嚷嚷。 「少废话!去后山!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断帅端着茶杯看着自己儿子夹着俩孙子一阵风似的从面前刮过,后面还拖着个衣衫不整的儿媳妇,嘴角抽了抽。 「……这一家子,成何体统。」 断帅好奇心上来了——这帮人急成这样,后山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搁下茶杯,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也往后山那头踱了过去。 没多久,几道流光接连落在凉亭之外。 断浪当先落地。 他衣衫大敞,发髻歪斜,腰带歪歪扭扭地绕了一圈半,左边腋下夹着断神,右边腋下夹着断武,跟拎两只小鸡崽似的。 颜盈则是死死揪着他后腰的衣带被一路拖在后头,半边香肩还露在外面,发髻散了俩,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津津的脸上。 刚一落地,断浪就把两个好大儿往草地上一扔。 断神和断武在地上滚了两圈,齐齐爬起来,怒目而视—— 这老爹也太不当人了。 「江尘!催命呢这么急?!」 断浪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一边大步流星闯进凉亭,衣襟里头的肌肤还红了一片,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刚才在干什么, 「我裤子都没提好,什么宝贝?」 江尘抬眼,从头到脚把这位新晋武林盟主的狼狈样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抽。 「啧啧。」他懒得多说,下巴朝凉亭中央的巨型藤袋扬了扬, 「自己看。」 断浪狐疑地凑了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揭开袋口,探头往里一瞅。 这一看—— 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眼珠子忘了转,呼吸也忘了喘,连嘴角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嘶——」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凉亭里清晰可闻。 袋子里头,赤红如血的小龙元堆积如山,少说也有数万枚,每一颗都莹润剔透,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而在这无数小龙元的缝隙里,还斜插着十柄通体漆黑丶形制各异的神兵—— 每一柄都缭绕着一缕缕极端强烈的情绪波动,怒丶恨丶悲丶戾,层层叠叠,搅得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断浪身为天人境强者,神识只是擦了一下袋口,就觉得头皮「嗡」地一炸。 这股力量的源头——足够毁天灭地。 「这……这是……」 断浪的声音都劈了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江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龙的生机?!龙元?!」 「嗯。」江尘点点头,神色寡淡得像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 「卧槽——!」 断浪直接原地蹦了起来,手指头颤巍巍地戳着整袋小龙元,又戳了戳江尘。 「少蒙我!神龙要等惊瑞之日才会出世!现在离惊瑞之日还差得远呢!你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批发来的?!」 「惊瑞之日?」 江尘端起石桌上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不过是一只霸王龙睡饱了出来透透气的日子罢了。」 「我看它睡得正香,懒得等,就直接潜到火湖底下——」 他比了个再随意不过的下劈手势。 「把它办了,骨头和鳞片炼了十柄兵器,血肉炼成小龙元,全在这儿。」 话音刚落,正巧慢吞吞踱步过来的断帅走到凉亭旁边,刚好把这段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老头子手里的茶杯—— 「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断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胡子直颤,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一头能让自家儿子激动到这副德性的怪物—— 被这位太上长老当成了逛菜市场,想抓就抓,想宰就宰? 这位太上长老的武功,到底深不可测到了什么地步? 老头子越想越觉得心头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江尘的眼神都变了。 江尘没理会老头子的震惊。 他随手往藤袋里一抓,捞起一把红艳艳的小龙元,塞进断浪手里。 「每一枚相当于十年苦修的精纯功力,不仅能洗筋伐髓丶脱胎换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足以让整个江湖发疯的: 「吃一颗,还能凭空多出几十年的寿元。」 「不过——」 江尘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藤袋的边缘: 「这玩意儿只有吞下第一颗时效果最好,脱胎换骨,增寿延年。」 「但若是再吃第二颗,药效就会大打折扣,吃得再多也只能当个糖豆尝个味儿。」 「所以别犯傻一口气往嘴里塞一把,纯属暴殄天物。」 断浪下意识地把一把小龙元捧在掌心,温热感真切得不像幻觉。 江尘的目光一转,落在还在亭外整理衣领的颜盈身上,朝她笑了笑: 「掌门夫人,你也尝一颗,当糖豆吞就行。」 「不可——!」 断浪面色大变,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拦住了正要伸手的颜盈。 动作快得连颜盈都吓了一跳。 「江尘你疯了?!」 断浪扭头瞪着江尘,一脸的「你要害死我老婆」: 「盈盈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肉体凡胎!」 「龙元这种东西的力量多狂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吞下去,不当场爆体而亡才有鬼!」 江尘看着他这副护妻护到天上去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看土包子」的表情。 「慌什么。」 「原始龙元里头那些狂暴的真气,早被我炼化乾净了。」 「剩下的东西,全都是最纯粹温和的生命精华。」 「别说掌门夫人——」 江尘嘴角一勾, 「刚出生的婴儿吞了,都只会强身健体。」 听完这番话,断浪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缓缓落了回去。 他看了江尘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一枚红艳艳的小龙元,半信半疑地拈起一颗,递到颜盈嘴边。 「盈盈,要不……要不你先咬一小口试试?」 颜盈被他这犹豫劲儿给逗乐了,眉眼一弯,反而主动一仰头,就着他的指尖把整颗小龙元吞了下去。 没有撕裂经脉的剧痛,没有炸体而亡的惨剧。 一股极致温润的暖流,自胃腑悠悠蔓延开来,像一汪春日的暖泉,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 片刻之间。 颜盈周身泛起一层莹莹微光,肌肤变得如羊脂玉般通透剔透,连原本散乱的发丝都隐隐自动浮起几缕。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讶地「咦」了一声—— 指尖的触感都和方才大不一样。 紧接着—— 一股极致温润的暖流,在她体内悠悠流转开来,沿着她从未走通过的经脉,一寸一寸地缓缓打开。 前一刻还柔弱得连一壶酒都拎得吃力的美人,此刻只觉得周身轻盈无比,连呼吸都顺畅了好几倍。 「夫君!」 颜盈又惊又喜,下意识地握了握小拳头—— 「啪。」 一声轻响,她竟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掌心攥着的一片落叶,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捏得粉碎。 「我……我刚才……」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了不可思议的水光。 「神物!果然是神物!」 断浪眼中精光大放,差点没当场抱着老婆原地转两圈。 旁边俩好大儿——断神和断武——早就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眼见自家娘亲服下小龙元立竿见影,两兄弟对视一眼,蠢蠢欲动地凑向藤袋。 断神嘿嘿一笑,刚把手伸进去抓了一大把,就被断浪一记爆栗敲在脑门上。 「刚才江尘说什么来着?!只有第一颗管用!吃多了全当拉屎拉出去了!」 断浪一边骂,一边硬生生从断神手里抠出多余的小龙元,只给两兄弟一人手里留了一颗,剩下的统统拍落回去。 「一人一颗!别浪费江尘家底!」 断神和断武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把各自那一颗小龙元咽下肚。 咕噜—— 极致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悠悠化开,舒服地游走于四肢百骸。 两兄弟原本就资质惊人丶修为远超同龄,这股纯净柔和的生机一散开,直接让他们毫无痛苦地脱胎换骨,体内新生的真气充沛得哪里还像十几岁的孩子。 断神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精气神,一双眼珠子四下乱瞟,一眼就盯上了十柄神兵—— 特别是其中最显眼的一柄。 一把极其粗犷丶无锋无刃的赤黑生铁重斩。 这刀连个剑格都没有,刀身厚重如铁块,泛着乌沉沉的死光,散发着一股毫无理性可言的原始凶兽气息。 「爹!」断神兴奋地一指重斩, 「这刀帅死了!我要拿它去劈山玩!」 话音未落,他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粗糙的刀柄。 第318章 分宝人皆散,闭关吞龙元 就在十指抓紧刀柄的一瞬—— 一缕纯粹的「龙狂」情绪,带着不死不休的疯血煞气,「嗡」的一下直接劈开了断神的理智,倒灌进他的脑海! 断神双眼瞬间充血,瞳孔急剧收缩,整张小脸狰狞得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浑身失去控制的猩红狂气狂飙,活脱脱沦为一头随时要砍人的小疯兽—— 啪! 断浪反应极快。 一巴掌脆生生扇在儿子后脑勺上,硬生生把这只小手从刀柄上拍飞。 断神被这一下拍得身子一晃,紧接着如梦初醒,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露出茫然又委屈的神色。 「拿个屁!」断浪瞪着眼骂道, 「这是神龙的十大情绪,你才几岁的小屁孩,降得住吗你?!」 断神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退了两步: 「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看!」断浪没好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咱们断家练的是什么?是自身体魄丶是堂堂正正的武道!少去碰这些容易反噬的铁疙瘩!」 「把根基打牢,比什么花里胡哨的神兵都强!」 断神和断武对视一眼,齐齐缩了缩脖子。 爹这话说得在理,可他俩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狂刀一眼—— 男孩子嘛,谁不爱兵器。 江尘看完这场鸡飞狗跳的家教,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凉亭旁丶迟迟没有靠近的断帅。 老头子早就回过神了,正负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个看戏的旁观者。 江尘从藤袋里随手拈出一颗红艳艳的小龙元,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老爷子,你也来一颗。」 「这玩意儿对你这个年纪的人最合适,吃下去延年益寿,再活个几十年不在话下。」 断帅低头看了一眼小龙元。 红得发亮,温润生光,确实是世间难寻的至宝。 搁在外头,怕是足以让无数白发苍苍的江湖老怪疯了一样地厮杀争夺。 然而—— 老头子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把江尘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多谢太上长老好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和: 「老夫这把年纪,武道上早就走到了头,再没什么追求。」 「寿数嘛——人活一世,该来的来,该走的走,硬是要去抢老天爷不肯给的几十年,反倒不自在。」 断帅抬眼,望了望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山主峰,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个还在搂着老婆的不肖子,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如今儿孙绕膝,每日里喝喝酒丶晒晒太阳丶陪陪这两个不省心的孙子,老夫就已经知足了。」 「这种好东西——」 他朝那两个还馋兮兮盯着藤袋的小子努了努嘴: 「留给后辈吧。」 江尘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收回了手,将小龙元抛回袋中。 「老爷子通透。」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断帅冲他笑了笑,又袖手退到一旁,重新做回了那个看戏的旁观者。 江尘忽然抬头,朝竹林深处淡淡开口: 「温弩,冷胭。」 话音落下。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竹影间飘落,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江尘面前。 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玄色劲装——正是护卫断浪多年的两位剑奴。 江尘屈指一弹。 两枚赤红的小龙元自他指尖飞出,稳稳悬浮在二人面前,红光映在他们脸上。 「赏你们的。」 温弩和冷胭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慌忙抱拳低头: 「护卫主人是剑奴的本分!」 「属下寸功未立,实在不敢受此重赏!」 江尘的眉头微微一皱,最烦这种死板的客套。 「磨磨唧唧。」 他手指轻轻一抖。 咻!咻! 两抹红光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直接砸进了两人正欲再次推辞而半张的嘴里——一击入喉! 「咕噜。」 两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去,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下一秒—— 暖流在两人体内轰然炸开! 卡了多年丶苦熬了不知多少个昼夜的武道瓶颈,此刻竟如同纸糊的薄壁一般,被这股温润又霸道的药力当场撕了个粉碎! 轰!轰! 两股凝练至极的真气冲天而起,搅得凉亭四周的竹叶簌簌乱颤。 温弩和冷胭震惊得无以复加,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片刻后,两人齐齐回神,重重磕下头去: 「多谢太上长老赐药——!!」 后山的「分宝大会」——到此结束。 断浪眼看手下双双破境,颜盈更是平白多出了整整十年的精纯功力,顿时心猿意马,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转身,单手就把还在新奇地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的颜盈紧紧搂了过来,火急火燎地往凉亭外就走。 「盈盈快走!」他凑在颜盈耳边,压低嗓子,可惜压得一点都不低, 「趁热!回去再双修几把,我得亲自验证一下你这身真气的实战效果!」 「你正经点——!」 颜盈脸「刷」地红透了,伸手在他后腰狠狠掐了一把, 「爹还在后面呢!还有孩子!」 「怕什么!」断浪头也不回,朝身后甩了一嗓子, 「爹!把那俩兔崽子带回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搂着老婆跑没影了。 断帅站在凉亭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这个不肖子像土匪进村似的,连拿带抢丶抢完就跑—— 气得吹胡子瞪眼,胡须根根倒竖。 「没大没小!」 老头子看向两个刚在草地上滚了一身泥的宝贝孙子,原本倒竖的胡须立马软了下来,满眼都是心疼。 「哎哟,我的乖孙,摔疼了没?」 断帅赶紧走上前,给两兄弟细细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手牵起一个,笑得一脸慈祥: 「走,咱不理你爹,跟爷爷回去换身乾爽衣裳!」 断神和断武乖乖地跟着爷爷往天宫的方向走,只是临走前还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瞥着十柄神兵。 喧闹的凉亭,终于一点点清静了下来。 江尘的两位夫人—— 早就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吃了个水饱。 第二梦怀里抱着方才挑出来的画卷,含笑对江尘点了点头; 幽若兜里揣着十几颗红艳艳的「糖豆」,鼓鼓囊囊的,蹦蹦跳跳地拉着第二梦的袖子,心满意足地回房去了。 亭中只剩下江尘一人。 他这才慢悠悠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大袖一卷。 剩下的小龙元,连同十柄蕴含极端恐怖情绪的绝世神兵。 身形微微一晃—— 人已到了太上长老阁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哗啦啦—— 所有的东西被他随随往地上一掷。 成堆的极品小龙元,以及那十柄足以让外头的江湖人杀得尸横遍野的至宝,就这么被他像倒垃圾一样,随意堆在了密室的角落里——蒙尘吃灰。 江尘拍了拍手。 转身走出密室,又来到后院一处幽静至极的闭关静舍。 他盘膝坐下,缓缓从怀中,掏出了此行真正的核心战利品。 真正的——龙元。 一枚足足有拳头大小的核心结晶,通体赤红到近乎透明,内里仿佛凝结了九渊天火,灼得人不敢直视。 结晶深处,隐隐有一条暴怒的远古怒龙虚影在不停咆哮冲撞,散发着的恐怖威压,让人仅仅看一眼,就有神魂欲裂之感! 这才是神龙——六千五百万年岁月积累下来的无上精华。 极度狂暴,极度纯粹。 「味道——应该凑合。」 江尘眸光深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到了极致的笑意。 张口,一吸。 嗡——! 足以让任何极道强者当场神魂俱灭的龙元,化作一道刺目的狂暴流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轰——! 龙元入腹,没有半分温润,更不像小龙元入口即化的舒服感觉。 它就像一颗刚从九渊熔炉里捞出来的烈日,被江尘活生生吞了下去! 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全身。 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了神炉里煅烧,每一寸血肉都发出嗤嗤的焦响。 这股力量不只是单纯的能量爆发——更是神龙不灭的执念,在垂死反扑。 若是换作旁人—— 哪怕是修成圣心诀的帝释天亲身在此,此刻也早已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焚为灰烬,元神俱灭。 可偏偏是江尘。 他沉寂已久的麒麟血,受此挑衅,骤然在血脉深处咆哮苏醒! 吼——! 一声源自血脉深处的怒啸,震得元神都为之一颤。 江尘周身毛孔之中,喷薄出赤红如血的烈焰—— 赤焰中隐隐传来一声远古麒麟的低吟——火麒麟的至阳之火,藏于他血脉至深处的本源。 紧接着—— 龙元所化的神芒也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凝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霸王龙虚影,狂吼着想要撕裂这具肉身,挣脱束缚,重归天地。 一麟,一龙。 两大瑞兽之灵,以江尘的肉身为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杀。 经脉寸断——又在下一刻瞬间重续。 骨骼粉碎——下一秒便重塑金身。 江尘的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甚至连一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依旧盘膝端坐如磐石,任由体内翻江倒海,元神稳如泰山。 「区区残魂,也敢造次。」 他心念一动,一股足以镇压众生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融。」 一声低喝,淡得不能再淡,却像是天地法则亲自宣判。 正在血肉里厮杀的龙丶麟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紧接着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揉碎,按入江尘的四肢百骸之中。 第319章 龙元融麒麟,天海起狂澜 滋滋滋—— 血肉重组,骨血改写。 原本赤红如焰的麒麟血,在融合了龙元精华之后,竟开始一点点变色,由赤红转为暗金,再由暗金转为——一种尊贵到了极致的紫金色。 每一滴血,都重如铅汞,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每一块骨,都晶莹如玉,铭刻着武道的纹理。 皮肤之下,紫金色的血液流过之处,肌理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如龙鳞的金色纹路,又在下一刻完美地隐没回去,不留痕迹。 这已不是凡俗血肉之躯。 也不是单纯的麒麟身或神龙体。 而是集两大瑞兽之长丶夺天地造化而成的—— 不死不灭之身。 良久。 异象消散,金光内敛。 江尘缓缓睁开双眼。 嗡——! 虚空生电。 两道紫金色的神芒自他眸中射出,清冷如剑,直射夜空。 被光芒掠过的几颗星辰,瞬间黯然无光。 他缓缓起身。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爆响,一节连一节,整整响了七八秒才彻底平息。 抬手,握拳,指节微微一收。 一股仿佛能轻而易举一拳轰碎虚空的恐怖力量,在掌心缓缓收敛。 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龙元加麒麟血——」他轻笑出声, 「老子天下无敌!」 数日后,茫茫大海之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浪前行,气势恢宏。 数艘楼船呈扇形开路,分别载着天门众高手和此次集结的「屠龙七武」—— 手持英雄剑的剑晨丶紧握惊寂刀的皇影丶背负天罪的怀空丶执掌泰阿的怀灭丶腰悬无双剑的独孤鸣。 以及百年前便已名震江湖丶如今被强行唤醒的厉魂与雪灵—— 这两人手中分别握着干将丶莫邪一对雌雄神剑。 更有神将丶神判等一众天门顶尖强者随行其侧。 这般阵容,足以横扫整个武林。 而在船队最后方—— 一艘巍峨巨舰,如海上堡垒一般缓缓压阵。 这艘巨舰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不见一名水手,也不见一名护卫,连甲板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 唯有深邃幽暗的船舱深处,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之气,沿着舱壁缓缓渗出,将舰身周围的海水都冻得起了一层薄霜。 帝释天没有露面。 他端坐于船舱最深处,周身被厚厚的万年玄冰所包裹,宛若一尊冰封千年的神祇。 神秘莫测,外人根本无法窥其真容,连他此刻是否还活着,都成了一个谜。 最前方的一艘楼船上。 独孤鸣与剑晨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烟波浩渺的海域。 海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沫。 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乱舞。 剑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独孤鸣,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独孤兄。」他缓缓开口, 「你素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为何甘愿听命于帝释天,为他卖命?」 独孤鸣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仰头,将腰间酒葫芦里的烈酒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目光投向后方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巨舰。 「卖命?」 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独孤鸣这辈子,没替谁卖过命。」 「帝释天身负勘破生死丶旷古烁今的圣心诀,这一手放眼整个江湖,无人能出其右。」 「更难得的是,他的见识与谋略,也远在常人之上——博大精深,深不可测。」 「光凭这两样,就足够我跟着他走一遭。」 说到这里,独孤鸣转头,看向剑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 「我跟着他,也只是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一步罢了。」 话锋一转。 独孤鸣目光灼灼地反盯着剑晨: 「倒是你。」 「剑晨兄,你是英雄剑的传人,素来标榜正义,扶危济困。」 「怎么也愿意染指屠龙这等惊天恶业?」 剑晨默然不语。 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英雄剑,骨节发白。 剑柄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阵刺痛。 他无法回答,也不愿回答。 可他的内心深处—— 对绝世武功的渴望,正像一株毒草般疯狂滋长,难以遏制。 帝释天曾以圣心诀相诱,许诺屠龙事成之后,便将这部无上神功相传。 每每想到这里—— 每每想到聂风丶步惊云这两个曾经与他并称的人,如今威震武林,如日中天,名号响彻天下九州—— 剑晨心中便像有万只蚂蚁在啃噬,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嫉恨与决绝。 风云之强,已如天堑。 若不藉此机缘拼命追赶,他这辈子,怕是只能仰人鼻息,永无出头之日。 为了一部神功—— 哪怕身堕无间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剑晨抬眼,重新看向身旁的独孤鸣。 看着这个曾经狂傲不可一世丶如今却甘愿俯首之人,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竟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海风卷过甲板,带走了一切未出口的心事。 另一艘楼船之上。 舱内烛火昏黄,照得四壁影影绰绰。 怀空神色忧郁地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翻涌不休的波涛,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酒,一口都没动过。 他的眉头紧皱,满腹心事。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无二走了进来,看到怀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问道: 「怀空,还在担心白伶姑娘?」 怀空猛地回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无二!可有白伶的消息?」 无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抱歉……怀空,还没有。」 希望的火光,瞬间熄灭。 怀空颓然瘫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手心。 「白伶……」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去了哪里?」 无二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心中也跟着一阵发酸,几次张嘴想劝慰几句,最终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入夜。 月色凄迷,海风渐冷。 怀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伶的身影—— 她的笑丶她的恼丶她最后消失在烟尘里的背影。 「吱呀——」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倩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烛火被门外的风吹得摇曳,映照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是骆仙!!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夜色。 怀空苦笑一声,撑着手坐起身: 「我……睡不着。」 骆仙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为他斟了一杯酒,柔声道: 「既然睡不着,便喝一点酒吧,也许喝了,就能快些入梦。」 怀空心中一暖,伸手端起酒杯,正要饮下—— 指尖却忽然觉察到杯底有异。 心头微微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翻过酒杯,借着身体的遮挡,从杯底下抠出了一张摺叠得极其精巧的小纸条。 他迅速展开。 只见上头用朱砂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帝释天意图事成之日,鸟尽弓藏,万事小心,切记。】 怀空瞳孔骤缩,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骆仙正在收拾托盘的背影。 骆仙似是有所感应,缓缓转过身来,回眸冲他轻轻一笑。 眼底不再是方才的清冷柔和,而是隐隐透出一丝深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怀大哥——」她的语气依旧轻柔, 「夜深了,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吧。」 说罢,她端起空托盘,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房中只剩下烛火摇曳,与一颗已经被一张小小纸条搅得天翻地覆的心。 夜色愈深,海风愈烈。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却像被人架在炉子上的开水一般,翻涌不休。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在整支船队上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船上的水手们一个个面色发白,脚下打飘,连最有经验的老船长,握舵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直到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异变陡生! 哗啦啦——! 海面之上,无数巨鲸丶狂鲨争先恐后地破水而出。 它们既不是为了捕食,也不是为了换气—— 而是齐齐朝着船队航行的反方向疯狂逃窜,鱼鳍拍打水面,溅起漫天浪花。 鲸鱼发出凄厉到近乎哀嚎的鸣叫,狂鲨的眼里满是刻骨的恐惧。 它们的前方——一定有什么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恐怖存在。 「快看!前方!前方是——!」 甲板之上,有人指着前方海域,惊骇得话都说不利索。 众人齐齐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风暴,正像太古巨兽一般肆虐咆哮,狠狠地搅动着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卷起千丈巨浪。 更令人骇然的是—— 在风暴的最中心,竟隐隐有一道巨大的神龙虚影在盘旋怒吼,鳞甲森然,散发着煌煌天威! 「天罚——!」 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面无人色,声嘶力竭, 「这是上天的惩罚啊——!」 狂风怒号,巨浪滔天。 数艘原本固若金汤的楼船,在这天地之威面前,竟脆弱得如同枯叶。 被龙卷裹挟的滔天巨浪一卷,直接掀离了海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第320章 圣心平风暴,鱼阵裂楼船 船上一片惊呼,乱作一团。 剑晨与独孤鸣双双拔剑,剑光在风雨中闪烁,可面对这样的天威,他们的剑光显得如此的渺小可笑。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层次的灾难,已经不是凡人武力能抗衡的了。 一片混乱之中—— 唯有无二一人,独立船头。 神色傲然,眼中满是狂热与近乎偏执的自信。 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区区风浪——也敢拦路?」他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后方巍峨的巨舰, 「帝释天神功盖世,早已超凡入圣,区区天威,挡得住天的脚步?」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嗡——! 一股至阴至寒丶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气息,骤然自后方巨舰之上爆发而出!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巨舰的船头之上—— 凭空凝聚出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大冰人法相! 冰人通体晶莹剔透,寒气森森,肌理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面容威严冷漠,神圣不可侵犯—— 赫然正是帝释天的模样! 「天哪——!是帝释天!」 「他……他这是要与天相抗——?!」 众人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面对前方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龙卷,帝释天所化的巨大冰人,只是微微仰头。 紧接着—— 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狂笑! 「哈——」 「想阻本座?」 声如滚滚惊雷,压过漫天风雨,响彻整片海域。 「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一物——」 「可以阻本座!」 「即使是——」 「天!」 轰——! 话音未落。 通天彻地的冰人法相,猛然抬起双臂,向着前方肆虐天地的龙卷风暴,虚空一按! 「圣心诀——!」 帝释天双目神光暴涨,悍然催动了圣心诀的顶层功力! 刹那间—— 天地失色,乾坤倒转。 一股足以冻结时空的极寒之气,以帝释天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连狂风都被生生定在了半空,连闪电都凝固成了一道晶莹的亮线。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彻云霄。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连通天地的恐怖龙卷,连同漫天乌云丶滔天巨浪—— 竟在这短短一瞬之间—— 被彻底冰封! 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丶接天连地的宏伟冰雕! 盘旋在风暴中心的神龙虚影,此刻也被冻结其中,鳞甲丶爪牙丶怒目,纤毫毕现,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帝释天一声低喝。 轰——隆——! 足以令世间所有山岳为之失色的巨型冰雕,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冰晶向四面八方洒落。 宛如一场盛大无比的流星雨。 云开雾散,海阔天空。 原本狂暴得即将吞没整支船队的海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海风转柔,波涛低伏,连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有漫天洒落的冰晶,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幕惊世骇俗的画面。 通天彻地的冰人法相在朝阳的金光中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飘飘洒洒落入海面。 帝释天悄无声息地收了功,返回了船舱之中,连一丝声息都没有留下。 死寂。 整支船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唯有漫天碎冰砸落海面的清脆声响——叮,叮,叮——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颤。 「扑通——!」 神判率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甲板上。 紧接着——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整个船队,所有天门部众,黑压压地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膝盖砸在甲板上的闷响连成一串,从最近的楼船一路传到最远的一艘,整片海面都在震颤。 无二高举双臂,眼神癫狂,仰天嘶声呐喊: 「帝释天神威盖世——!」 「法力无边——!」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法力无边——!」 「仙福永享——!!」 所有人人疯了一样连连磕头。 有人额头磕在甲板上,磕到鲜血流了一脸,依旧浑然不觉,眼神里只剩下狂热与膜拜。 在只手冰封天灾的绝对伟力面前—— 他们已经彻底沦为了膜拜神明的信徒。 然而。 在这群磕头如捣蒜的人当中,有几道身影死死钉在原地,没有跪。 剑晨握着英雄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剑刃在剑鞘中发出一阵细微到几不可闻的轻鸣。 他死死盯着后方那艘冒着寒气的巨舰,眼底不只是骇然—— 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就是……」他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圣心诀的力量?」 皇影没有出声。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腰间一柄向来遇强则斩丶嗜血成性的惊寂刀—— 此刻竟仿佛被极寒之威活活压住了灵性,刀身发暗,一声不吭。 他的指节因为握得太紧,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怀空丶独孤鸣等人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几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可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出奇地一致。 直到这一刻—— 这群心高气傲丶不可一世的绝世高手,才终于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他们苦修一生的成名绝学,在帝释天面前—— 什么都不是。 帝释天不是在救他们,是在杀人诛心。 用天地之威,碾碎他们每一个人的骄傲,碾碎他们每一个人的道心。 让他们彻底死了任何可能背叛丶任何可能反悔的念头。 在震耳欲聋的膜拜声中,船队缓缓调整航向,继续破浪前行。 数个时辰之后。 空旷的海面上,渐渐浮出一抹黛色的剪影。 随着船队的靠近,剪影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孤岛。 「快看!前面有座岛——!」 一个眼尖的帮众站在桅杆顶端,伸手指着前方大喊。 话音未落—— 轰!轰!轰——! 船队最前方的几艘楼船,毫无徵兆地,船底猛地发出一连串炸裂般的巨响! 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坚固的船体如同纸糊一般,在某种恐怖的水下巨力撞击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船板碎裂的声响丶海水倒灌的轰鸣丶人群的惨叫——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 船上几十号人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随着碎裂的船板一起跌进了翻滚的海水里。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后方船只顿时炸了锅。 所有人拔出兵刃,死死盯着海面上一片正在迅速蔓延的血色。 原本秩序井然的舰队,瞬间陷入一片惊慌。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无数道狰狞的黑影,从水下疯狂窜出! 等到甲板上的众人看清这些黑影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就连这群身经百战的江湖豪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怪鱼。 每一条都足有三丈多长,通体覆盖着坚硬如铁的黑鳞,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们嘴里獠牙交错如锯齿,闪着嗜血的寒光,一双眼睛血红,森然得不像凡间生物。 成群结队,跟疯了似的撕咬着落水的帮众。 更可怕的是—— 它们竟一头接一头地猛撞剩余的船只,撞得船板「咔嚓咔嚓」直响,几艘大船摇摇欲坠。 「巨型食人鱼——!」 「是巨型食人鱼——!」 有人惊恐大叫,声音都在发抖。 可这群怪鱼来得快,去得也快。 撕碎了三艘楼船丶吞了几十条人命之后,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远处的孤岛方向,列阵游去。 井然有序,进退如一。 而领头的最大一条怪鱼背上——赫然骑着一个人。 他身形矫健,皮肤黝黑,赤裸的脊背上隐约可见几道贝壳与鳞片串成的纹饰,手持一柄奇异的双叉分水刺,整个人跟胯下的巨鱼像是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在浪涛翻涌之中,他缓缓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了船队一眼。 一眼之中—— 满是挑衅,满是不屑。 随即,一人一鱼,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波涛之中。 像是从未出现过。 巨舰深舱,一片幽暗。 帝释天端坐在玄冰宝座上,周身被一层薄薄的寒雾包裹,隔着层层垂落的厚重帷幔,听着神判的汇报。 「启禀帝释天——」 神判单膝跪地,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方海域遭到不明身份的水族袭击,毁了我们三艘楼船,死伤弟兄数十人。」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怪鱼退走的时候,属下亲眼看到——有一人骑在最大的一条鱼背上,像是操控群鱼的首领。」 帷幔后方,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帝释天的声音。 不辨喜怒,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想不到。」 「传说中的他们,果然存在。」 「而且——比本座预期来得更快,下手,也比本座预期更狠。」 神判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帝释天,这些人……是冲着屠龙来的?」 「不错。」 帝释天缓缓站起身。 周身的寒气随之涌动,整个船舱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神判跪在地上,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开始往外冒冷气。 第321章 水神横绝海,惊寂亦失锋 「传说神龙身边——」 帝释天的声音淡淡传来, 「一直有一群人在水下世世代代守护着它。」 「这群人非比寻常,力大无穷,水性通神。」 「只看他们这一次的下手力道,就知道——绝不能轻敌。」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精通水性,在水中就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我们的人不能跟他们在水路硬拼,必输无疑。」 「传令下去——」 「船队立刻转向,往最近的陆地靠岸,转走陆路!」 「属下遵命!」 神判抱拳领命,匆匆退了出去,连擦一擦额头冷汗的工夫都没有。 帷幔之后。 帝释天透过厚重的帘幕,望向波涛汹涌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群人。」 「不过是本座屠龙路上,小小的障碍。」 「只是不知道那断浪——」 「不过——」 他眼底寒光一闪: 「越是如此,这场游戏就越有趣。」 船队奉命转向,朝着最近的岸边破浪疾驰。 没多久,一处开阔的浅滩映入眼帘,岸边礁石林立,远处隐约可见一片青翠的岛屿陆地。 然而,船还没靠岸—— 海面上已经齐齐站着几十号人,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这些人脚下踩着汹涌的海浪,却像踩在平地上一般稳稳当当,浑身湿淋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腰间挂着海贝丶骨饰,手中各持着叉丶刺丶骨矛。 为首一人。 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面容粗犷,赤裸的上身布满奇异的青色纹身,从锁骨一路盘旋到小腹,宛如海浪与游龙交织。 一块块隆起的肌肉,跟岩石一般坚硬。 他脚踏波涛,随海浪一起一伏,身形却纹丝不动—— 活脱脱一尊立于海面的神祇。 水族之主——水神王。 「我等水族,世世代代与世无争!」 水神王开口。 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激荡在海面上,震得船上所有人耳膜生疼,连最远那艘船的水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尔等速速调头离去——休要自误!」 神判刚刚回到甲板上,听到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功的机会来了!他冷笑一声,一甩判官笔,飞身跃出船头。 「哼!一群水里的蛮夷,也敢挡帝释天的路?」 「找死——!」 话音未落。 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挟着一道凌厉劲风,直扑水神王—— 一招「判官点穴」,专取水神王的眉心要害。 打的就是擒贼先擒王的算盘。 「不知死活。」 水神王的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神判扑到半途的时候—— 水神王身侧的海面,毫无徵兆地猛然炸开! 哗——啦——! 一道黑影骑着一条巨型食人鱼冲天而起,速度快如闪电,不等神判反应过来,手中一柄奇异的分水刺已经裹着腥风扑面而至,寒光一闪,直奔他咽喉! 「好快——!」 神判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水族中人在水里的爆发速度竟然快到这种程度,慌忙之间,只能仓促挥笔格挡。 铛!铛!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 可这水族高手不仅在水中如鱼得水,力大更是无穷,出招的角度还诡异刁钻,每一招都从最难想到的方位刺出。 不过三招—— 神判的虎口已经崩裂开来,鲜血淋漓。 紧接着,胸口又狠狠挨了对方一记飞踹。 「噗——!」 神判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中的破布袋,倒飞回去,重重摔在自家船头的甲板上。嘴角一道暗红的血迹缓缓溢出。 「这……!」 天门众高手无不大惊失色。 神判好歹是天门一名高层,武功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竟然在这水族高手手中——三招都接不下来?! 「废物。」 帝释天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咻——! 一道无形的指劲破空而来。 快如惊雷,瞬息之间跨越百丈距离——直接洞穿了那名水族高手的眉心! 「呃……」 那高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紧接着—— 连人带鱼,被一层薄薄的寒冰迅速覆盖,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悬停在半空中。 哗——啦! 冰雕坠入海中,砰地一下,碎成漫天齑粉。 隔空杀人,一击毙命。 全场死寂。 其余水族众人见到同伴惨死,一个个面色巨变,纷纷后退了半步,看向那艘巨舰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切的惧意。 唯有水神王。 死死盯着海面上漂浮的几缕碎冰,瞳孔骤然变得猩红一片! 他周身真气狂暴飙涨。 脚下的海水—— 「哗哗哗——」 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劲生生顶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环形巨浪,方圆数十丈的海面都被搅得波涛沸腾。 水神王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那艘巍峨的巨舰,怒吼声响彻整片天地: 「竟敢——杀我族人——!」 「一命——填一命——!!」 话音未落。 水神王,动了! 轰——! 海面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就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从海面上直接射了出去——速度比方才那名水族高手快了十倍不止!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水神王已经冲到了船头! 神判刚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一抬头,正好撞上水神王那一双杀意滔天的猩红眼睛—— 吓得肝胆俱裂,连兵器都没顾上捡,转身就跑。 「想跑?」 水神王一声暴喝,探手一抓。 五指如同五只精铁打造的铁钩,凭空越过两丈距离—— 啪地一下,直接扣住了神判的天灵盖! 「啊——!」 神判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老鹰拎起的小鸡仔,被水神王单手提了起来,双脚无力地悬在半空中晃荡。 「水神诀——!」 水神王周身青光大盛。 掌心爆发出一股诡异至极的恐怖吸力。 神判浑身剧烈抽搐,一身苦修多年的精纯功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头顶疯狂涌入水神王的体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的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丶塌陷下去! 眨眼功夫—— 一个活生生的天门高手,就这么硬生生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枯骸,被水神王随手往船外一扔,扑通一声坠入大海。 「嘶——」 船上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皮发麻。 这水神王——吸人功力,吸人精血,手段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然而。 在一片惊恐死寂之中—— 有一个人。 不但没有退后半步,眼睛反而陡然亮了起来。 「好——!好霸道的功夫!好强的对手!」 皇影手抚惊寂刀的刀柄,眼中的战意烧得跟一团烈火一样。 铮——! 惊寂出鞘,刀鸣震天。 「东瀛皇影——特来领教!」 皇影一声长啸,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芒,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气势,从船头疾射而出,一刀斩向水神王的天灵盖! 这一刀—— 势大力沉,刀锋之上隐约浮现出七道刀芒虚影,正是他毕生绝学——七式刀意! 水神王没闪,没躲,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挪动半分。 他嘴角反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雕虫小技。」 刀锋临身的一刹那,他的身形—— 只是微微一晃。 滋溜—— 皇影只觉得自己这一记蓄势已久的全力斩,仿佛劈在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水中泥鳅身上! 明明已经触及对方的肌肤,可原本势若千钧的刀势,竟然不受控制地朝着一旁滑了出去! 瞬间——落空! 黄金刀气裹挟着皇影毕生修为的霸烈劲力,一头扎向了船舷外侧的海面—— 轰——!! 海面被一刀劈出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渊裂口! 海水从两侧疯狂倒灌,掀起两堵十余丈高的水墙,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侧炸开,腥咸的海水暴雨一般倾泻到了周围几艘船的甲板之上。 整支船队都被这一刀的余波震得剧烈摇晃,不少水手站都站不稳,连滚带爬地抱住了桅杆和缆绳。 「什么——?!」 皇影骇然失色。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水神王已经反击了。 没有兵刃,就是一掌。 一掌看上去平平无奇丶随手一推一般的掌击。 砰——! 掌刀相交的一瞬间。 皇影只觉得一股恐怖至极的巨力,从掌心狠狠炸开! 虎口剧震,惊寂刀差一点脱手飞出,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桅杆上,把碗口粗的桅杆都撞得「咔嚓」裂开了一道长缝。 「我的刀气——竟被他卸开了?!」 「这一掌的力道——!」 皇影强压翻涌的气血,一口血腥味在喉头打转,眼底满是骇然。 一招,仅仅一招。 天门屠龙七武之一的皇影,就被水神王一招逼退! 水神王凶威更盛,双目之中杀机凌厉。 「天门走狗——都得死!」 他一声怒吼,脚尖在甲板上猛然一蹬,整条船都被踩得猛烈晃动,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腾空而起,目标却没有继续放在皇影身上—— 而是凌空跃向侧翼的另一艘楼船! 船上—— 正是独孤鸣与剑晨! 第322章 水王惊遁走,群舟尽弃船 「他朝我们冲过来了——!」 独孤鸣面色大变,无双剑铮然出鞘。 剑晨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英雄剑,可掌心却已经全是冷汗—— 亲眼看到神判与皇影接连受挫,他自己心中的底气,已经彻底动摇。 「我来——!」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旁边猛地杀了出来。 无二! 他怒目圆睁,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硬生生迎了上去—— 这是他作为帝释天最忠心的弟子,第一次主动出手迎敌。 然而—— 水神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挥。 砰——! 无二连一招完整的招式都没来得及使出来,胸口就硬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腾空飞出,啪地砸在甲板上,一口鲜血喷出来溅了满地。 「无二——!」怀空双目赤红。 水神王已经冲到了甲板边缘,怀空再不犹豫,大喝一声挺身而出。 「炼铁手——!」 他双臂瞬间膨胀,肌肤变得赤红如铁,散发着灼热的高温,掌心处的空气都被烤得隐隐扭曲—— 不避不让,硬接水神王这一掌! 砰——! 拳掌相交,金铁交鸣。 蹬!蹬!蹬!蹬! 怀空连退数步。 每一步—— 都在坚硬的甲板上踩出一个清晰的深坑。 一直退到船舷边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条右臂麻木不堪,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不可置信。 仅仅一招。 他引以为傲丶号称水火不侵的炼铁手,竟然——完全处于下风! 这水神王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水神王的下一掌即将拍向甲板—— 「休得猖狂——!」 两道阴冷至极的劲风,毫无前兆地从斜刺里齐齐破空而来! 厉魂和雪灵! 这两位被帝释天从百年沉睡中强行唤醒的绝世剑客,自打上船就一直沉默地立在角落。 一个冷如寒铁,一个清若霜雪,也没有几人敢去靠近他们。 此刻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齐暴起! 厉魂从左侧切入,身形诡异如鬼影,连一道清晰的脚印都未在甲板上留下。 雪灵从右侧飘至,身法轻得像一缕海雾,带着沁骨的阴柔寒意。 干将丶莫邪——双剑同时出鞘! 铮铮——! 一道凄厉如哭似嗥的白虹,一道绵柔坚韧如丝如缕的青芒——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在半空中交汇缠绕,竟在一瞬间融成了一张绞杀万物的恐怖剑网! 干将莫邪·合击——! 剑网硬生生迎上了水神王那一掌! 铛——!! 剑掌相交。 一声金铁轰鸣炸响,气劲从交击点猛然朝四面八方炸开! 甲板上的碎木被这股劲浪掀飞到半空,方圆数丈之内的船板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般从交击点疯狂蔓延,直接贯穿了大半个船头! 脚下的海水更是被余波震出一圈环形巨浪,轰然拍向两侧的船舷。 三人同时身形一晃! 水神王在海面上倒滑出去,脚下的海浪被气劲生生压出一道凹陷的深沟。 厉魂则在甲板上生生划出两道半尺深的剑痕,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眸中冷冷地透着一丝罕见的微光—— 一种痴迷剑道之人在遇到绝世强敌时,本能涌出的嗜血兴奋。 雪灵被震退了五步,比厉魂多退了两步。 她握着莫邪剑的右手微微发颤,虎口处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清冷出尘的面容上,依旧纹丝不乱。 双剑合璧,堪堪挡住! 甲板上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影一招便被逼退。 怀空的炼铁手三步连退。 两位绝世剑客联手施出双剑合璧,才勉强接下水神王的一击—— 这份实力差距,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水神王的猩红眸子在厉魂和雪灵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讶异。 然而。 没等他出第二招—— 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从后方巍峨巨舰之上骤然降临! 帝释天的声音,从巨舰深舱之中悠悠传出。 不疾不徐,不辨喜怒。 仿佛是从万年玄冰最深处一寸一寸渗出来的。 「都让开。」仅仅三个字。 不是愤怒,不是催促。 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丶仿佛从天的尽头俯瞰蝼蚁的淡漠。 好像方才水神王大杀四方丶屠龙七武连番受挫的一幕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把戏。 他一直在看。 看得清清楚楚。 却始终不屑出手——直到此刻才觉得够了。 一场冰封天威之后的「杀人诛心」,至此,又往前推了一步。 皇影丶独孤鸣丶剑晨丶怀空——心头同时狠狠一颤。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玄冰气劲从巨舰之上凭空生出,如天罚一般隔空轰落,目标直指海面之上的水神王! 快若流星,避无可避。 水神王脸色骤变。 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处气机都在那一瞬间被这股劲力死死锁住,连脚下翻涌的海浪都仿佛被冻结成了一块凝胶。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舱中那位帝释天的修为,远在他原本预估的之上。 水神王咬牙暴喝,故技重施! 周身的肌肉骤然变得如同海中游鱼一般滑腻无比,整个身躯像泥鳅一样疯狂地扭动起来,硬生生想要把这股恐怖的劲力,从最难锁定的角度卸出去。 滋溜——!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擦音响起。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一道足以开山裂石的玄冰气劲,竟真有七成被水神王这身滑不留手的肉身硬生生卸入了海中! 海面应声炸裂。 一道百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晶莹的冰晶倒洒下来,砸在残存的船板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可惜—— 剩下的三成劲力,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水神王的体内。 「噗——!」 水神王仰天喷出一大口血雾,整个人像被打偏的炮弹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了大海之中。 水花未落。 他便已经知道—— 这一战,再也打不下去了。 他身形在水中诡异地一扭,借着自己最熟悉的水遁之术,瞬间潜入深海,朝着远方疾退而去。 「王——!」 见到首领重伤遁走,其余水族高手悲愤交加,眼眶之中尽是赤红。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仰天发出一声厉啸: 「结阵——!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 数十名水族精英齐齐跨上自己胯下的巨型食人鱼,疯狂地围绕着船队游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哗啦啦——! 原本在帝释天一击之后已经平静下来的海面,再一次在他们的搅动之下沸腾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生成,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惊人的吞噬之力,死死地拉扯着船只往海底沉去。 咔嚓——!咔嚓——! 几艘原本固若金汤的楼船,在漩涡的撕扯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一寸一寸地开始崩裂。 哀嚎声丶惨叫声丶海水倒灌的轰鸣——再一次在船队之中此起彼伏。 唯独那艘巍峨巨舰,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只因为帝释天端坐于舱内,周身寒气向外疯狂溢散——竟将巨舰船底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海水,连同那些胆敢靠近作乱的食人鱼与水族精英,尽数冻结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水族结阵的恐怖吞噬之力,到了这艘船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半分都施展不开。 「船要沉了——!」 「弃船——!上岸——!」 甲板之上一片大乱。 众人无暇再战,纷纷催动轻功,从摇摇欲坠的楼船上腾空而起,朝着不远处的海岸方向飞掠而去。 混乱之中—— 怀空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骆仙正惊慌失措地立在倾斜的甲板上。 她脚下的船板正在一寸一寸地朝海水中倾沉,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一缕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折断了茎的白花,摇摇欲坠。 怀空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一个箭步窜上前去——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骆仙猛地一颤。 抬起头来的一刹那,入目的是怀空那张满是汗渍和海水的脸,还有一双杀红了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的那一瞬间,杀气竟一下子全散了。 只剩下一句话。 「抓紧我。」 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礁石。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即将沉没的船舷上轻轻一点,整个身形腾空而起,抱着骆仙朝岸边疾射而去。 海风呼啸。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丶海水倒灌的轰鸣声丶船板碎裂的咔嚓声—— 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骆仙下意识地搂紧了怀空的脖子。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砰丶砰丶砰——又快又猛,像擂鼓一样。 长发被海风吹起来,丝丝缕缕地拂过怀空的脸颊。 怀空的喉结动了一下。 骆仙垂下了眼睫。 没有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眼底那一缕极其复杂的神色——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待到众人陆续落足在浅滩之上,惊魂稍定。 一个个虽然没有受伤,可袍角衣襟都被海水打湿了大半,狼狈不堪。 第323章 碎舰藏诡局,神风荡惊涛 回首一望—— 海面之上,楼船尽毁,残骸碎木漂浮一片,鲜血染红了原本碧蓝的海水,惨烈到了极点。 唯独帝释天那艘巍峨巨舰—— 破开漩涡,破开冰封,直接一头破浪而来! 势若移山,势不可挡。 轰——! 巨舰直接搁浅在了浅滩之上,巨大的船头深深嵌入了沙石之中,连带把岸边一片礁石都撞得粉碎。 正当众人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 舱内忽然传出一声轻喝。 虽轻,却如惊雷炸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劲力,自船体内部骤然爆发! 轰——隆——隆——! 帝释天体内一缕内力一吐而出。 整艘巨舰,竟应声而解! 一艘原本坚固无比丶足以抵御任何惊涛骇浪的巨型战舰,此刻竟如朽木一般,从内部四散崩飞。 木屑漫天,碎片纷飞,足足在浅滩上空盘旋了好几个呼吸,才纷纷落下。 待到烟尘散去—— 众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巨舰所在的废墟正中央,赫然显露出两件物什。 一顶——金顶软轿。 一辆——以厚厚油布严严实实遮盖着的巨型车架。 两件东西稳稳地摆放在原本巨舰最深处的位置,竟在方才一场惊天之爆中——毫发无损! 早有预谋。 帝释天竟是早在出海之初,便在巨舰最深处藏好了这一份陆路行装,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在车架的一侧——还立着一个人。 黑衣,冷峻,背后斜负一柄古朴厚重的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从始至终都在那个位置上,连方才惊天一爆都没能让他挪动半步。 双目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石俑。 怀空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哥——怀灭! 在场众人之中,多少都是江湖上的老人。 看到这一幕,每一个人心头都忍不住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 金顶软轿,自然是帝释天的座驾,毋庸置疑。 可那辆被油布层层包裹丶刻意遮掩的巨型车架——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敢问。 更没有人敢上前去掀开那一层油布。 哪怕是好奇心最重的剑晨,目光在车架上停留了一瞬,便也立刻收了回去。 帝释天已然坐入了金顶软轿之中,由八名身形魁梧的天门力士稳稳抬起,平稳地朝着前方行进。 怀灭沉默地跟在软轿一侧,步伐机械,眼神空洞,与那个巨型车架寸步不离。 神秘的巨车,则由十数名天门力士合力拉动,紧随其后。 沉重的车轮碾过松软的沙滩,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各路高手心怀各异,跟随在两侧。 怀空走在队伍的末尾。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黑衣身影之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大哥——!」 他心中激动如潮涌,几乎脱口而出。 脚下不自觉地一发力,他便要快步上前相认。 然而—— 怀灭却像是充耳不闻。 没有回头,没有停步,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地随着软轿缓缓前行,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宛若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大哥……?」 怀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认识的怀灭—— 狂傲自负,渴求力量,行事偏激如烈火,对自己却从未藏过半分关切。 这样一个心比天高的人,怎么会变成此刻这副模样? 怀空再仔细看了一眼大哥的侧脸。 越看,心头越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喜,没有痛,没有半点情绪。 空洞得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好像有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把大哥从这具身体里抽走了。 怀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疑惑。 深深地丶久久地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 最终—— 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刻身处险地,帝释天就在数十丈之内,深不可测,绝非叙旧之时。 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害了大哥,也害了自己。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岛屿深处继续进发。 怀空的余光,忽然瞥见身后有些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回头一望—— 只见数十名天门高手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前行,而是齐齐留在了刚才登陆的滩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每一个人都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皮囊,扬手一挥。 呼——! 漫天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均匀地覆盖在众人方才走过的那一段路径之上。 粉末刚一接触沙土,便迅速渗入,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怀空心头一凛。 天门做事,竟然连这等收尾的功夫都做得如此周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群人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身形一晃,迅速跟上了前方的大部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茫茫大洋,波涛汹涌。 一叶孤舟,如沧海中的一粟,在惊涛骇浪之中起伏穿行——却始终稳如磐石,紧紧咬着前方那支庞大队伍留下的航迹。 船头之上,并立着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一袭青衫,气度儒雅,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看尽世事的平和。 武林神话——无名。 步惊云立于他身后侧首的位置,一身黑衣,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神情冷峻,沉默如山。 聂风站在另一侧,长发被海风吹得飞扬,温润如玉,与冷峻的步惊云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后一人,身形最为年轻——步天。 他双手垂在身侧,神色从容平静,面对汹涌的浪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举一动之间,都自有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四人驾舟破浪。 借着海雾的天然掩护,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前方的天门船队察觉。 「前辈。」 聂风极目远眺,看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孤岛,沉声开口, 「前面那座岛屿,应当就是帝释天此行的目的地。」 无名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此岛诡异,各位都小心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哗啦——! 孤舟四周的海面毫无徵兆地齐齐炸裂开来! 数道矫健的黑影破水而出,每一道都骑着一条狰狞的食人鱼,手持双叉分水刺—— 如毒蛇出洞,分别从四个方位直取船上四人的要害! 出手即是杀招,狠辣至极。 显然,这群水族在水底潜伏已久,看到一艘陌生孤舟尾随天门船队,便将这艘孤舟也判定成了敌人。 「哼。」 一声冷哼,淡淡传出。 却如惊雷在四面海域之中骤然炸响。 聂风身形未动。 双腿,已然化作漫天残影—— 「风卷楼残——!」 刹那间,海面之上骤然卷起一股青色的恐怖狂飙! 聂风的身形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急速旋转,漫天腿影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出。 方圆上百丈的海水,竟被这股劲气硬生生卷起数十丈高,与他的腿劲交织在一起—— 凝成了一道翻江倒海的水龙卷! 几名偷袭的水族高手,只觉天旋地转,瞬间被这股青色的旋风彻底吞噬。 手中精铁打造的分水刺,在密集到密不透风的腿影之下寸寸崩裂。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被劲气绞飞出去,重重砸入海中,溅起一片片血花。 仅仅一招—— 数名偷袭者当场重伤! 「好——!」 「好一招风神腿——果然名不虚传!」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大笑,前方海面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魁梧得如同神祇一般的身影,踏着浪头从海中走了出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水族之主,水神王! 他的脸色看上去依旧有些苍白—— 方才被帝释天一击轰中之后,伤势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此刻的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只是稳稳立于波涛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聂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 步惊云上前一步,周身云气翻涌,凌厉的杀意已然攀升。 他可不像聂风那般温润—— 在他眼中,出手偷袭的人,无论事后说什么,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值多少钱。 「慢着——!」 水神王赶忙抬手,洪声开口, 「几位先听我一言!」 「我已经在暗中观察你们许久。」 「你们一路尾随帝释天的船队,显然不是他的同夥。」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几名重伤的部下: 「刚才是我的属下擅自动手,不知道几位的来历。」 「我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件事,是我治下不严,向几位赔个不是。」 无名的目光微微一闪,淡淡开口: 「阁下想做什么?」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水神王傲然抬头, 「帝释天杀我族人,毁我家园——我水族与他不共戴天!」 「既然几位也是来找他麻烦的,不如我们合作,共诛此獠!」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立刻答应。 见几人迟疑,水神王冷笑一声: 「怎么?信不过我?」 「若不是我此刻现身——」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几位贸然登岸,怕是已经着了帝释天的道了。」 话音未落。 水神王双臂猛地一震! 雄浑无匹的真气,瞬间搅动了脚下方圆数十丈之内的波涛。 第324章 绝壁度毒障,幽梦碎痴心 轰——! 海面骤然炸裂。 一道粗如水缸的水柱被他的内力裹挟着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水做的蛟龙,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射向了远处的岸边! 水柱重重轰击在沙滩之上,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取而代之的—— 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响。 滋滋滋——! 只见原本金黄色的细沙,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 竟腾起阵阵惨绿色的烟雾! 烟雾所过之处,岩石悄无声息地消融,紧贴礁石生长的海草瞬间枯萎成一片焦黑,连空气之中都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鼻欲呕的腥臭。 「这是——」步天微微一怔,沉声开口, 「好剧烈的毒性。」 「这是天门的『七步断肠散』。」水神王沉声道, 「遇水即化为毒雾,触之即死,吸入即亡。」 「整片沙滩,都被他们暗中下了毒。」 「若不是我以这般方式试探——」 他冷笑一声: 「几位贸然登岸,此刻早已化作一摊脓血。」 四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没想到—— 帝释天竟如此阴毒,在登岛之后,顺手便在身后布下这等灭绝追兵的绝户毒计。 「多谢阁下提醒。」无名拱手一礼,神色平和。 「不必客气。」水神王摆了摆手, 「此地不宜久留,毒气蔓延极快,要想上岛,只能跟我从水路绕到岛屿背面——」 「不必。」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步惊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岸边那一片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之上。 「走——上面。」 水神王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悬崖足有数百丈之高,壁立千仞,光滑得连一只海鸟都难以驻足。 水神王刚想开口劝阻,话还没出口—— 四人已经动了! 脚下孤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划破波涛,疾射至近岸的浅水之处。 船身尚未完全停稳——步惊云已经率先纵身而起! 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虚无缥缈的流云,轻飘飘地掠过下方那一片金黄色的剧毒沙滩,连一缕毒气都没有沾染,直奔数百丈高的悬崖峭壁而去。 步天紧随其后。 脚下真气流转,身形如电——竟是丝毫不落父亲身后! 聂风与无名也一前一后飞身而起。 两人身法飘逸,宛若惊鸿照水。 眨眼之间—— 便已经越过了那一片毒气封锁的区域,稳稳落在了高崖之巅。 水神王立于波涛之上,仰头看着四人消失在崖顶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身法……」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敬畏。 随即——身形一沉。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海之中,再无半点踪迹。 夜幕降临。 海岛之上,丛林深处燃起了点点篝火。 火光在幽暗的密林之间忽明忽暗,照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没有人大声说话。 整支队伍即便是围坐在篝火旁,每一个人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生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这份恐惧不是来自这座岛—— 而是来自白天,帝释天那一声淡得不能再淡的「都让开」。 三个字而已,却比任何怒骂丶任何训斥都要冰冷十倍。 高崖之上。 风云几人居高临下,借着夜色的掩护,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营地。 步天伏在崖边,目光死死锁在下方那顶静静停在篝火中央的金顶软轿上,眼中的战意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爹。」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坚定, 「帝释天就在下面。」 「与其让他得到龙元祸害苍生——不如我现在下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步惊云抬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 「不可。」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帝释天修为深不可测。」 「他身边还有天门高手无数。」 「还没摸清底细就贸然下去——不是杀他,是把自己送上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步天,眼中精光一闪: 「我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阻止他拿到龙元,切不可因小失大。」 步天攥紧拳头,沉默了好一阵。 最终缓缓松开五指,重新伏低身形,没再出声。 他知道父亲说的对。 但胸口的战意,依旧烧得他发疼。 一旁的无名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帝释天的金顶软轿上。 而是一直停留在营地最边缘处——一处偏僻到几乎被黑暗吞没的篝火旁。 那里,有一道孤僻的身影。 独自坐在火堆旁。 一遍丶又一遍丶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英雄剑。 动作机械,执拗。 身旁有人跟他说话,他连头都没有抬。 剑晨!! 无名静静地丶长久地看着这位曾经被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 他还记得—— 第一次握住英雄剑的孩子。 眼睛里乾净得像山泉水,满是对江湖的憧憬,对正义的笃信。 接过剑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嘴里念叨着「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可如今—— 火光映着的那张脸,阴鸷,紧绷,戾气深入骨髓。 英雄剑被他擦得明晃晃的,雪亮的剑身上却映出了一张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脸。 无名长长地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晨儿……」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为了追求力量,你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身旁的聂风听到了这一声叹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名,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有些路,是要自己走完的。 哪怕走的是错路。 丛林另一侧。 一处偏僻的篝火旁。 怀空与无二相对而坐,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无二是个直肠子。 一路上憋着件事情,他已经憋了好几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怀空。」 他放下手中正在啃的烤肉,直视着对面: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骆姑娘对你一片心思,连我这种粗人都看得出来——你天天跟人家朝夕相处,难道当真半点没察觉?」 怀空闻言,端着酒囊的手猛地一僵。 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色。 无二见状,更是焦急,往前凑了凑: 「你跟我说实话——若是要你在骆姑娘和白伶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怀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抬手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火星溅起,落在他的衣袖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他也浑然未觉。 「骆姑娘……」他缓缓开口, 「她待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一份恩情,我欠得太多——这一辈子,怕是都还不清。」 「可是——」 他抬眼,望着跳动的火光: 「我与她之间,就像兄妹,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有什么遥远的画面浮现在眸光最深处。 「至于白伶——」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在我心里,从来——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能取代她。」 无二眉头一皱,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那……万一。」 「我是说万一——若是有一天,白伶遇上不测,你又会不会接受骆姑娘?」 「不。」 怀空的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无二吓了一跳,赶忙摆手: 「我只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怀空打断了他,迎上无二的目光,一字一顿, 「无论白伶是生是死——我的心,也只有她一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咔。」 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清晰得仿佛是有人当头敲了一下铜钟。 一道倩影僵立在树后,如遭雷击。 骆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又紧紧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可眼眶之中早已蓄不住的泪水,却已经一颗一颗地丶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脚边的落叶上。 她无声地丶深深地看了一眼令她心碎的背影。 最后,转身,踉跄着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脚下一深一浅,几乎踩不稳每一步—— 只留下一串破碎的泪珠,在夜风中凄凉地坠落。 篝火旁的怀空和无二,谁都没有听见。 天色微明。 晨曦透过山洞洞口的藤蔓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 洞内的石榻之上—— 两具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散落一地的衣衫,凌乱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旖旎到几乎令人羞涩的气息。 骆仙紧紧地依偎在怀空的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 她的脸颊还烧得通红,眼睫微微发颤,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是她无数次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怀空身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显然——毒性,已解。 骆仙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描绘着怀空的眉丶他的眼丶他的鼻梁丶他的唇。 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灵魂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就在这时—— 「白伶……」 睡梦之中的怀空,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嘴唇轻启,含糊不清地丶却又带着无比眷恋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白——伶。 第325章 痴心掩情殇,悲角启杀阵 两个字。 宛如一盆千年寒冰水,从骆仙的头顶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刚刚升起的温存与幻想。 她娇躯猛地一颤。 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乾乾净净。 眼底所有的柔情丶所有的笑意丶所有她一夜之间偷来的甜蜜,都在这两个字面前——彻底崩塌。 「原来……」她的嘴唇在颤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即便是在梦里……你念着的……依然是她……」 眼眶之中再一次涌起了泪水。 可这一次——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骆仙咬着下唇,慌乱地从怀空怀中挣开,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衣衫,胡乱地裹在身上,甚至连发髻都来不及挽好,便狼狈地冲出了山洞。 脚步声惊动了石榻上的怀空。 「白伶——是你吗?!别走——!」 怀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就想抓住眼前消失的身影。 可手心之中——只抓到了满满的虚空。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眼前光线刺眼,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色倩影,正消失在洞口的藤蔓之外。 「白伶……?」 怀空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缓缓坐起身。 这一动—— 他顿觉浑身凉飕飕的,皮肤直接接触到了清晨山洞里的寒气。 低头一看—— 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惊,急忙抓过身旁的衣物盖在身上,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隐约记得昨夜似乎发生了一些……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温软的触感丶压抑的喘息丶一个紧紧抱着自己的瘦弱身影—— 可那些画面又模糊得如同隔雾看花,怎么也抓不真切。 「白伶……?是白伶吗?还是……」 就在这时——洞口的藤蔓被人轻轻掀开。 骆仙端着一个铜盆,盆中盛着清水,缓缓走了进来。 她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衣衫,发丝虽然还有些凌乱,可神色却强行装作若无其事,仿佛刚才的仓皇逃离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醒了?」 骆仙的语气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的目光始终低垂,没有抬起来直视怀空哪怕一眼。 「骆……骆姑娘?!」 怀空一惊,慌忙抓起身边一件衣物胡乱地遮住身体,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窘迫。 「我……我们昨晚……」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听到这一句话—— 骆仙手中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哐当——!」 铜盆失手坠落,水花四溅,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回响。 「没有!」 她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再也压不住的泪水,几乎是用嘶吼一般的声音喊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音落下。 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委屈,捂着脸——猛地转身,又一次冲出了山洞。 「骆姑娘——!」怀空心中一急。 顾不得整理衣冠,匆匆披上外衫便要追出去—— 刚一冲出洞口,一道魁梧的身影便正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无二?」怀空一愣,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道, 「你看到骆姑娘了吗?还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何会……」 无二打量了一眼怀空这副狼狈的模样,再看了一眼远处骆仙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怀空。」他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木头。」 「昨晚——你中了天门的奇毒『碧迷春』。此毒无解,唯有阴阳调和方能保命。」 「什么——?!」 怀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无二抬手,指了指骆仙离去的方向,沉声道: 「是骆姑娘……她为了救你,不惜毁了自己的清白。」 「竟然……」 怀空脑海中轰鸣作响。 昨夜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全部连在了一起—— 那温软的触感,那压抑的喘息,那个一直紧紧抱着他丶生怕他出事的瘦弱身影—— 原来,那不是梦,更不是白伶。 那一直是——骆仙。 一股巨大到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无二!」 怀空猛地一把抓住了无二的肩膀,神色无比郑重, 「此事——绝不能对第三人提起!」 「骆姑娘冰清玉洁,是为了救我才……我绝不能让她的名声因为我而受半分损害!」 无二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晓得。」 「多谢——!」 怀空松了一口气,一拱手。 随即身形一晃,朝着骆仙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无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一摊尚未乾涸的水渍,和滚到墙角的空铜盆。 无奈地丶长长地摇了摇头。 「神母啊神母——」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你这又是何苦呢?」 「即便你献出了身子……恐怕,也得不到他的心啊。」 丛林深处,晨风微凉。 怀空一路狂奔。 脚下踩断了无数枯枝败叶,终于在一处溪流旁,追上了骆仙孤单瘦小的身影。 「骆姑娘——!」 他喘着粗气停在骆仙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该说的一句「对不起」,到了喉咙口,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骆仙听到他的声音,身躯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来,眼眶还微微泛红,可脸上却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这一抹笑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丶深入骨髓的凄凉。 「我……」 怀空张了张嘴,满脸愧疚,欲言又止: 「骆姑娘,昨晚的事情,我——」 「不必说了。」 骆仙轻声打断了怀空。 她抬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直视着怀空的双眼。 这一刻——她仿佛把所有的委屈丶所有的心碎丶所有的不甘,全都用一层极薄的笑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不用介怀。」 怀空看着她那一双强忍着泪意的眼睛,喉头一阵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溪水潺潺,从两人脚边流过。 晨雾未散,缠绕在两人之间,朦胧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帝释天一行人穿过茂密幽深的丛林,终于抵达了这座岛屿的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入云的巨峰拔地而起,直插苍穹! 山巅之处状若火山口,浓浓的云雾不断从中翻涌而出,散发着一股古老到近乎苍凉的气息—— 仿佛这座山从开天辟地之初便矗立在此,沉默了无数年,只为等待今日有人到来。 这里——便是湖心岛的核心。 传说中,神龙的栖身之地。 就在众人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 呜——————! 一声号角。 苍凉丶厚重丶悲壮到了极点! 从山峰脚下骤然炸响,如同远古战神在云端吹响了进军的悲歌! 号角声穿云裂石,在天地之间来回激荡,连山顶的云雾都被这一声震得簌簌发颤。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山脚下错落分布的石寨之中如潮水般涌出! 世世代代守护在此地的——水族人。 他们赤足踏在湿润的岩石上,手持鱼叉丶利刃丶骨矛。 没有铠甲,没有战袍,只有一身铜色的肌肤与一腔滚烫的血。 人人面色凝重,眼中燃烧着誓死守护的决意。 数以千计的水族战士如临大敌般迅速集结,有的跃入水中,有的列阵于岸——整个湖心岛的核心区域,在号角声中瞬间变成了一片肃杀的战场。 帝释天的队伍——被迫停下了脚步。 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水域。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 这不是寻常的江河。 而是一片巨大的内海——直通外洋,深不可测。 这片水域,已经成为了水族阻击天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他们最熟悉的主场。 数千名水族战士列阵以待。 赤膊的胸膛,狰狞的纹身,紧握兵刃的双手。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数千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齐刷刷地丶死死地盯着远方走来的这群不速之客。 山雨欲来,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一群蝼蚁,也敢拦本座的路?」 帝释天端坐在金顶软轿之中,声音慵懒,听不出半分恼怒,反倒像是看戏看到一半,发现台上忽然蹦出了一群不知死活的丑角,觉得有些有趣。 「神将。」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大步跨出,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狂暴气息。 神将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属下在!」 帝释天懒懒地抬了抬手指,朝前方水域摆了摆: 「替本座解决这些蝼蚁。」 神将霍然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目光如电扫视前方水域: 「本神今日,就让这些水耗子见识见识灭世魔身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跃,如一颗炮弹般重重砸向水面。 第326章 神将屠水卒,皇影毁龙祠 「杀——!」 水族阵营之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哗啦啦——! 水面剧烈翻滚,无数水族战士骑着凶猛狰狞的食人鱼,破浪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神将。 那些食人鱼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要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找死!」 神将狂笑一声,双手十指箕张,指尖红光暴涨。 「火雷罡气——!」 咻咻咻咻——! 十道赤红色的罡气如激射的火线般射出,瞬间没入水中。 轰!轰!轰——! 水下仿佛被引爆了一连串的炸药,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原本冰冷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水族战士连人带鱼被炸得飞上半空,惨叫声不绝于耳。 更可怕的是—— 神将的火雷罡气入水不灭,反而化作熊熊烈焰,在水面上疯狂蔓延。 几名骑着食人鱼的水族战士被烈焰活活灼烧,痛苦不堪地纷纷跃出水面,试图躲避这股恐怖的高温—— 可水面之上,等着他们的是神将的杀机。 「哈哈哈哈——痛快!」 神将身形在半空中一折,大手一探,竟直接抓住了一条跃出水面的巨大食人鱼。 「给老子死——!」 他五指如钩,深深扣入鱼身,猛地一扯。 嗤啦——! 那坚硬如铁的鱼鳞,竟被他硬生生扯下一大片。 「去——!」 他手腕一抖,鱼鳞如漫天花雨般激射而出。 每一片都灌注了灭世魔身的霸道劲力,锋利程度丝毫不逊于神兵利器。 噗!噗!噗——! 血光飞溅。 水族虽然悍不畏死,却伤亡惨重。 然而仍有几名身手最为矫健的高手,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避开神将的锋芒,绕道朝着后方的天门众人杀去。 其中一人,手持双叉分水刺,目光阴狠。 一道凌厉的劲气穿过人群——直取骆仙! 此时骆仙正心神恍惚地立在原地。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高大的背影上,待察觉到危险时,那道劲气已然到了眼前。 「小心——!」 一道身影瞬间挡在了骆仙身前。 砰! 怀空大袖一挥,仅凭一记雄浑掌力,便将那一道劲气震散。 那名偷袭的水族高手被反震之力一震,倒飞而出,口吐鲜血。 怀空转过身,目光关切: 「骆姑娘,可有受惊?」 骆仙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子,心中却是一阵刺痛。 她微微摇头,神色黯然,淡淡道: 「没有。」 随即,她垂下眼睫,避开了怀空那双灼热的眼睛。 心中却是万般苦涩—— 怀空大哥,我知道你心中只有白伶姑娘。 既然你无法接受我,就别对我这般好。 你越是这样维护我,我就越是难受…… 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水面之上。 「休伤我族人——!」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水面骤然炸裂! 一道雄伟身影破浪而出,双掌挟着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拍向神将的天灵盖! 水神王! 他自被帝释天一击重创遁走之后,本应静养。 可眼见族人被屠,他只能强行催动水神诀压住伤势,去而复返—— 哪怕此时的他,仅仅恢复了五成功力。 脸色虽然苍白到了极点,眼中却燃着滔天的怒火。 「来得好——!」 神将不惊反喜,狂笑一声,双掌猛地轰出,硬撼水神王双掌! 轰——! 拳掌相交,气劲四溢。 方圆数十丈的海水被震得齐齐倒退,硬生生开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两人身形同时倒飞,各退数丈,脚下海水被踩得炸裂开来。 「好深厚的功力!」 神将眼中凶光大炽。 他不再试探,双掌翻转——冰冥手骤然发动! 刹那间,他的十指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冰寒之光,指尖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冰冥手——!」 神将身形暴进,一掌拍向水神王胸口! 掌风所至,寒气刺骨,连海面上都凝起了一层薄冰。 水神王双掌一合,催动水神诀,全身关节诡异地一软—— 上半身如同没了骨头一般向后弯折,堪堪避过这一记夺命掌。 可神将的攻势哪里给他喘息的机会? 冰冥手连环拍出,一掌快过一掌,每一掌都裹挟着足以冻裂金石的冰寒劲力! 砰!砰!砰——! 水神王连连后退,以水神诀柔劲不断卸去掌力,可每一次卸力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他体内未愈的暗伤被这股冰寒之力一寸一寸撕开,气血翻涌,面色越来越苍白。 又交手十余招—— 水神王一记分水掌劈向神将面门,却被对方以冰冥手硬生生攥住手腕! 「嘿——!」 神将五指箍紧,一层幽蓝色的寒冰沿着水神王的手臂疯狂蔓延! 水神王猛地运功逼退寒气,趁势抽回手臂—— 可手腕处已经被冻出一圈发黑的冻伤。 他的气息越来越紊乱,招式之间渐渐有了破绽。 「撤——!」 水神王深知这一战不可力敌,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神将,随即一声大喝,率领残存的水族战士潜入水中,朝着对岸退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神将杀得兴起,眼中凶光毕露,正要乘胜追击,把这群水族赶尽杀绝。 「穷寇莫追。」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金顶软轿中传出。 虽不响亮,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神将身形一顿。 心有不甘,却不敢违背帝释天的命令。 只得恨恨地收住脚步,转身躬身: 「帝释天,这群蝼蚁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不趁机将其剿灭?」 「明日便是惊瑞之日。」帝释天的声音慵懒, 「神龙现身,才是好戏开场。」 「这一群水里捞食的,本座没什么兴趣。」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扎寨,养精蓄锐,等明日的正戏。」 「属下遵命!」神将抱拳,恨恨退下。 天门众高手随即在岸边安营扎寨。 一个个磨刀霍霍,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等待着传说中神龙现世的那一刻。 次日,惊瑞之日。 天刚蒙蒙亮—— 原本波涛汹涌的内海,竟开始诡异地退潮,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过半个时辰,一条宽阔的石路便从海底徐徐显现,蜿蜒曲折,直通对岸的水族寨子。 这条石路平日里深埋海底,唯有在惊瑞之日潮水退去之时,才会显露真容,成为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 水族寨前。 水神王手持双叉,神色肃穆地立于阵前。 在他身后——还站着三名白发苍苍丶却气势凛然不凡的老者。 他们是水族的前几任水神王。 本已退位隐居多年,可今日大敌当前—— 为了守护族人,守护神龙,三位老者毅然披挂上阵,誓与水族共存亡! 水神王的脸色依旧很白,掌心被握出一层冷汗—— 昨日身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祟,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的所有水族战士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条逐渐显露的石路。 眼中既有决绝,也有一丝期盼。 他们在期盼着—— 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水神老祖「能够现身,带领他们击退强敌,守护家园。 而在寨子后方的神龙祠堂之内。 数百名水族的老弱妇孺正跪伏在地,对着一尊巨大的神龙雕像虔诚叩拜。 「神龙保佑……保佑我水族度过此劫……」 「神龙显灵吧……求您显灵吧……」 低沉的祈祷声汇聚成一股悲凉的洪流,在祠堂之内回荡,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 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 咔嚓——! 咔嚓咔嚓——! 龟裂从地砖深处疯狂蔓延,蛛网般爬满了整个祠堂的地面。 紧接着,四面墙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缝如同活物一般从底部窜向穹顶。 那尊巨大的神龙雕像—— 从正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缝。 「轰——!!」 整座祠堂炸了。 坍塌丶碎裂丶崩毁,一切在同一瞬间发生。 承载着水族信仰的神龙祠堂,连同那尊受人跪拜的神龙雕像,在一股霸绝天下的刀意之中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碎石横飞,刀气肆虐,老弱妇孺惨叫连天,死伤一片! 烟尘散去—— 废墟中央,一道金色的身影负刀而立。 皇影!! 他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绕过了前方严阵以待的水族大军,直接摸到了这满是老弱的大后方。 仅凭一刀,便将水族的精神支柱连根斩碎。 听到后方传来的惨叫,水神王与三位老者猛地回过头。 「毁我族祠堂——屠我族人——!!」 现任水神王目眦欲裂,眼珠瞬间充血赤红。 四人齐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狂啸,再也顾不得什么前线阵地,如同四头陷入癫狂的野兽般,疯了一般朝着废墟中的皇影扑杀而去! 「来得好!」 废墟之中,皇影眼中战意如狂。 他不仅对刚才死伤的老弱毫无半分怜悯,反而双手反握惊寂刀,迎着疯狂扑来的四大水神王,顺势当头劈落。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劈实,便是铁石也要化为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 水神王与三位老者身形骤变。 四个人的身躯竟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诡异地扭曲缠绕在一起,八条手臂如同八条灵动的水蛇,齐齐缠上了惊寂刀身—— 一往无前的霸道刀劲,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柔韧绵密的力道卸去大半,斜斜地滑向空处,斩在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第327章 暗算破柔劲,狂啸震天门 水族秘传绝学——《水神诀》! 练至高深处,全身柔若无骨,滑不留手,能卸去天下大半的劲力。 「又是这一招……」 皇影眼神微沉,上次吃过的大亏让他记忆犹新。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对方近身缠斗的机会。 手中惊寂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七式刀意——」 「乱情斩——!」 刀芒如金蛇狂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乱情之斩,斩的便是人心! 这一刀忽左忽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招招指东打西,每一刀都透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刀意—— 不伤其身,先乱其心! 四大水神王催动水神诀拼命卸力,可这股诡异的刀意根本不是冲着肉体来的。 它钻入心神! 水神诀讲究心如止水丶以柔克刚,可乱情斩的刀意偏偏专攻这份「静「—— 四人的心神被搅得翻天覆地,水神诀的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这一丝破绽! 「怒情斩——!」 皇影等的就是这一刻! 刀势陡然一变,乱情化为暴怒,惊寂刀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意,顺着四人武功凝滞的空隙狠狠劈入! 嗤——嗤——嗤——! 一身护体真气瞬间崩碎,身上血花飞溅,四人被这一记趁虚而入的重刀劈得节节倒退,几无立锥之地。 「点子扎手——合力!」 一名老水神王厉喝。 话音未落,三名老者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现任水神王身后。 三双枯瘦的手掌,同时抵在了现任水神王的背心之上。 轰——! 三股雄浑无比的真气,瞬间注入现任水神王体内。 现任水神王浑身一震,气势节节攀升。 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转为红润,双目之中精光暴涨。 面对皇影再次劈下的一记重刀—— 他竟不闪不避,直接探出一双肉掌,狠狠抓向那道金色的刀芒! 「找死!」皇影冷笑。 然而下一刻——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啪! 水神王的双手,稳稳地抓住了黄金刀气。 预想中双掌被斩断的画面并未出现——反之,水神王的掌心仿佛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滋滋滋——! 皇影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吸力顺着刀身传来。 自己体内的真气,竟如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地涌向了对方的体内! 仅仅交手片刻—— 他便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已被生生吸去了一层! 这就是水神王吸食神判的同一手段。 就在这僵持之际! 两道身影骤然从侧后方冲出。 趁着双方僵持无法动弹的间隙,径直冲向几位老水神王的背后! 神将! 独孤鸣! 二人眼中皆是杀机毕露。 神将指尖赤芒吞吐,火雷罡气凝而不发。 独孤鸣周身金辉暴涨,九天降龙变的龙劲已然蓄势。 「火雷罡气——!」 「六龙撼鼎——!」 神将十指并出,一道赤红色的火雷罡气凝为一线,如赤红电芒一般破空而去。 独孤鸣狂喝纵身,右腿裹挟至阳龙劲,六重龙影同时爆发,化作一足崩碎山河的绝强威压轰然砸下—— 龙影所过之处,连虚空都为之震荡。 两股毁灭性的劲力从侧后方同时轰至,将三位老水神王连同身后的地面一起吞没! 轰隆隆——!! 大地剧震,石板寸寸碎裂,方圆数十丈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坑! 碎石泥土冲天而起,火雷的赤焰与龙劲的金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区域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三位老水神王首当其冲,正在输送真气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撤掌防御—— 恐怖的冲击波将四人浑然一体的真气链路瞬间炸断!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四大水神王如遭雷击,身形同时剧震,紧接着齐齐口喷鲜血,如同四只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满是裂痕的碎石堆中。 「混帐——!」 皇影正欲催动刀意破局,见状反而猛地收刀,眉头紧锁,转头怒视神将与独孤鸣。 「我战得正酣——谁让你们插手的?!」 身为东瀛第一刀客,他视公平决斗如生命。 这种背后偷袭的行径,令他极为不齿。 「是本座的命令。」 帝释天那一道淡漠的声音,又一次从轿中传出,压下了皇影的怒火, 「惊瑞已至,神龙即将现身。」 「本座没空看你们在这儿磨蹭——速战,速决。」 水族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色。 连族中实力最强的四位水神王都败下阵来,还有谁能挡住这群恶魔?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更多的人跪倒在已成废墟的神龙祠堂之前—— 只剩下满地的碎石与神龙雕像的残骸。 他们对着废墟,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碎石之上,磕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停歇,凄厉的祈祷声响彻云霄。 「神龙——求您显灵!救救我们吧——!」 「神龙啊——!」 信仰的载体已经碎了。 可他们除了跪拜,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心中那一份维系了不知多少代人的信仰—— 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而就在这时——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毫无徵兆地变得更加昏暗。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那一轮原本高悬的红日,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抹无声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天狗食日! 天地之间瞬间陷入一片混沌般的昏暗。 阴风怒号,仿佛末日降临。 「哈哈哈哈——终于来了——!」 金顶软轿之中。 一直慵懒淡漠的帝释天,声音里此刻竟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那是一种好戏终于演到了最精彩的一幕丶终于等到主角登场的兴奋。 「惊瑞已至,天狗食日——」 「神龙——你逃不掉了。」 话音未落。 数道磅礴的真气猛地自轿中射出,瞬间没入了抬轿的几名壮汉体内。 几名壮汉浑身一震,双目骤然变得赤红,仿佛不知疲倦的野兽,抬起金顶软轿,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上狂奔而去! 身后那一辆始终被油布严密遮盖着的神秘巨车,也在同一时间陡然加速。 在天门众高手的开路之下,如一道钢铁洪流般狠狠地撞入水族人群—— 朝着岛屿深处碾压而去。 沿途的水族战士血肉横飞,没有一人能拦得住这股洪流。 混乱的人群中—— 骆仙紧紧跟在怀空的身侧,看着周围惨烈的景象,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忍。 随即—— 她压低声音,急促地凑近怀空,飞快地叮嘱了一句: 「怀大哥——神龙即将现身。」 「今日一切,凡事尽力自保!」 怀空神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没有多问。 可他能从骆仙的语气里听出来—— 这一次的「自保」二字,比她之前提醒过的所有话,都要重得多。 不多时。 天门大军势如破竹,踏着水族人的鲜血,终于一路冲上了岛屿之巅。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方浩瀚无边的赤红火湖! 滚滚岩浆在湖中翻腾咆哮,热浪滔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恐怖的高温令空气都为之扭曲——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炼狱火海。 「神龙……就在这岩浆之下吗?」 众人望着这壮观而又恐怖的景象,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 便在这惊疑不定的一刻—— 异变突生! 轰隆——! 山脚下的海面骤然炸裂。 一道雄壮至极的身影,裹挟着惊天动地的气势,竟从茫茫大海之中破浪而出,如一枚冲天炮弹一般,沿着陡峭的山壁一路极速狂奔,朝着山巅暴冲而来! 速度快若闪电! 每一步踏在山壁之上,都引得整座巨峰为之剧烈颤抖,无数碎石滚滚而下。 「那是——!」 绝望中的水族众人抬头望去。 待到看清那道身影真容的瞬间—— 所有人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奇伟,满头金发狂舞,双臂之上肌肉虬结如同金刚铸就,浑身散发着一股源自远古的苍茫霸气。 「是老祖——!是水神老祖——!」 「老祖显灵了——!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水族众人喜极而泣,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赤红的火湖旁,热浪滚滚,空气扭曲。 水神老祖如一尊远古魔神,矗立在火湖之畔,挡住了天门大军的去路。 他浑身肌肉贲张,金发狂舞,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一股苍茫丶霸道丶不可一世的远古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硬生生逼得天门大军那不可阻挡的冲势——为之一顿! 「滚——!!!」 一声暴喝,如九天惊雷炸响,又如怒海狂涛拍岸! 恐怖的音波夹杂着雄浑无匹的真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呈扇形朝着前方横扫而去。 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天门高手,竟在这一声怒吼之下,被生生震得耳膜破裂丶七窍流血,身形如稻草人般倒飞而出,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坠落—— 惨叫声从山巅一路滚到山腰,骨断筋折,再无声息。 一吼之威,竟恐怖如斯。 第328章 绝杀破双剑,玄影震群雄 「老祖威武——!」 「老祖无敌——!」 「杀光这群恶贼——!」 水族众人见状,顿时士气大振,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吼,金顶软轿之中的帝释天—— 却仅仅是轻轻「哼「了一声。 「哦?」 「总算有点意思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股置身事外般的玩味。 「去,解决这老东西。」 帝释天慵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 在他眼里,谁去都一样。 「我来!」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已经暴射而出。 神将! 他目光赤红,浑身杀气沸腾。 在山下的厮杀根本没让他尽兴,眼前这个老家伙,正好拿来撒气! 「老匹夫——受死!」 桀桀怪笑声中,神将周身红光暴涨,灭世魔身催至巅峰,整个人宛如一团燃烧的魔火。 十指箕张,指尖赤雷缠绕—— 「火雷罡气——!」 十道赤红色的罡气如暴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笼罩向水神老祖! 水神老祖眼皮都没抬,赤红的肉掌往前一推—— 砰!砰!砰——! 十道火雷罡气撞上赤红巨掌,竟未能穿透分毫,全数在掌心寸寸崩碎! 轰隆隆——! 水神老祖脚下的山岩瞬间如蛛网般崩裂塌陷,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生生削去一层! 漫天焦碎的石块如暴雨般向外激射,砸在远处的山壁上,轰出无数个坑洞! 「什么——!」 神将瞳孔骤缩,可身体比脑子快。 灭世魔身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贴身冲近—— 双掌翻转,冰冥手骤然发动! 十指泛出幽蓝色的冰寒之光,一掌拍向水神老祖面门,另一掌直击心口,招招夺命! 水神老祖冷哼一声。 赤红的巨掌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攥住了神将的手腕! 冰冥手的极寒之力与水神老祖双臂的焚天高温猛然交汇—— 滋滋滋——! 白色的水雾在两人手臂交界处疯狂蒸腾。 可仅仅一个呼吸—— 冰冥手的寒气便被这股恐怖的高温彻底蒸乾了。 「滚!」 水神老祖五指一紧,猛地一甩! 神将整个人如同被巨人抛出的破布袋,在半空中翻滚了七八圈,背脊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将巨石砸出一个人形的凹洞。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双拳狠狠砸在碎石之上,却半天爬不起来。 一败涂地。 天门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水族那边——却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老祖威武——!」 「打得好——!杀了他——!」 劫后余生的水族众人挥舞着兵器,热泪纵横,疯狂地呐喊助威。 然而欢呼声还未落尽——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同时踏出,一男一女。 男子冷傲孤僻,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神兵——干将! 女子清冷出尘,手持一柄银白如月的神兵——莫邪! 厉魂!雪灵! 百年前被帝释天冰封的一对神仙眷侣,干将莫邪的主人! 「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未必。」 厉魂冷冷开口,目光如剑。 雪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侧步,与厉魂并肩而立—— 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双剑合璧——干将莫邪!」 二人同时拔剑! 铮——! 两道剑光一黑一白,瞬间撕裂空气,百年功力尽数灌注于锋刃之上! 厉魂率先发难! 干将剑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刺水神老祖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裹挟着凛冽的罡气,嗤地一声在空气中撕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水神老祖侧头避过,赤红的巨掌顺势横抄,五指如钳,竟要直接捏碎干将的剑身! 厉魂眼神一冷,手腕骤沉——剑锋陡然下坠,从老祖虎口中滑脱而出,反手一个卷字诀,刃口贴着老祖小臂凶狠地绞割过去! 铛——! 火星飞溅。 干将的锋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切入分毫。 就在水神老祖注意力被厉魂牵制的一瞬—— 一道银白色的剑芒,无声无息地从老祖的侧后方暴起! 雪灵! 她借着厉魂正面缠斗的时机,身形贴地绕到了老祖的盲区。 莫邪剑吞着三寸冷芒,直取后腰命门! 水神老祖眼中精光一闪,并不回头,右脚猛地一蹬地面—— 轰! 脚下岩石骤然炸裂,一道弧形的真气冲击波席卷四周! 碎石如弹雨般激射,逼得雪灵不得不收剑自保,身形后撤。 「换!」厉魂一声低喝。 二人身形瞬间互换方位——厉魂绕后,雪灵迎前! 攻守易位,节奏骤变! 雪灵莫邪剑快若闪电,刺丶劈丶撩丶挂,连绵不绝的快剑如暴雨骤临,每一剑都直奔水神老祖的面门丶咽喉丶心口等致命要害,死死将老祖的注意力锁在自己身上! 而厉魂——则在雪灵拼命牵扯老祖的间隙,悄然运起了干将剑诀中最强的杀招。 干将剑浑身颤鸣,漆黑的剑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一股吞噬天地的恐怖剑意正在疯狂凝聚! 「雪灵——退!!」 雪灵闻声,毫不犹豫地纵身暴退。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手中莫邪剑竟骤然剧烈颤鸣,剑身之上自行浮现出与干将一模一样的铭文! 这是同源双剑的剑魂共鸣! 当干将被催动到极致的刹那,莫邪作为它的另一半,会自动与之呼应—— 这正是干将莫邪之所以被称为天下第一双剑的真正原因! 雪灵眼中精光一闪,握紧莫邪,将自身全部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天地同杀!!!」 二人异口同声,使出一模一样的剑诀! 一黑一白两道数十丈长的巨型剑气冲天而起,如同两头狂龙般交缠盘旋,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当头劈落! 剑气席卷之处,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被生生削平! 远处的巨大岩壁被余波拦腰切断,轰隆隆地坍塌坠落! 水神老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他不退反进,赤红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插,硬生生凭藉一双肉掌,卡住了绞杀而下的数十丈双龙剑气! 轰隆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黑白交织的剑气与赤红的焚天罡气疯狂对撞绞杀,泄漏出的狂暴气劲向着四面八方肆虐倾泻—— 整座山巅都在剧烈颤抖! 脚下的岩层寸寸崩裂,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朝着四周蔓延数十丈! 不远处的火湖都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岩浆暴涌,滚烫的岩浆柱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溅起漫天火雨! 水神老祖双脚深深陷入碎裂的岩石之中,赤红的双臂青筋暴起。 厉魂和雪灵感应到老祖的力量正在节节攀升——不能再拖了! 二人同时爆喝一声,将毕生功力不留一丝余地地疯狂灌入双剑! 干将莫邪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黑白光华,剑气陡然暴涨—— 如同两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发出最后的疯狂绞杀! 然而—— 水神老祖仰天狂吼,双臂之上赤红罡气猛然冲天而起! 「焚海逆天!!!」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高温气浪以他的肉身为圆心,呈巨大的球形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裂! 方圆近百丈内的地面瞬间被焚天高温生生蒸发,整片岩层被灼烧成翻滚赤红的岩浆池! 满天剑影被摧枯拉朽般扫荡一空! 厉魂和雪灵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干将莫邪也随之剧烈悲鸣。 二人被这股狂暴至极的绝强力量当场震得虎口崩裂丶狂喷鲜血,如同两尊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数十丈之远,重重掀入乱石废墟之中。 干将丶莫邪两柄神兵插在碎石之中,嗡嗡悲鸣。 厉魂单膝撑地,满脸不可置信。 雪灵半跪在地,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担忧地望向厉魂。 干将莫邪合击——也败了。 水神老祖傲立当场,赤红的双臂之上热气蒸腾,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远古战神。 「好——!!」 「老祖神威——!」 「杀——!杀光这群恶贼——!」 水族众人再一次沸腾了! 这一次的欢呼比方才击败神将时更加癫狂—— 连干将莫邪的双剑合璧都被老祖碾碎,还有谁能挡得住! 在他们眼中—— 老祖就是无敌的! 只要有老祖在,水族就永远不会亡! 然而,就在这一片震天的欢呼声中—— 一声极轻的「啧」,从金顶软轿之中淡淡传出。 虽然只是一个字。 却如一柄无形的尖刀,瞬间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有的欢呼——戛然而止。 众人只觉心头一颤,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尊神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蝼蚁,遍体生寒。 抬头望天—— 只见那一轮红日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丝细细的金边,天狗食日即将完成! 四周狂风大作,火湖之中的岩浆翻涌得越发汹涌,异象连连。 帝释天,显然已经失去了再看戏的耐心。 「都给本座——让开。」 话音未落。 一道玄影如惊雷般破空而出,瞬间撕裂了虚空。 快——! 快到了极致——! 在场众人,包括神将这等顶尖高手在内,竟没有一个人能看清帝释天的动作。 第329章 瞬息断赤臂,惊瑞落空局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玄影便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水神老祖的面前! 右手抬起,一掌劈出。 「噗——!」 鲜血狂飙! 水神老祖的整条右臂竟被这一掌生生斩断,赤红的断臂高高飞起! 紧接着—— 帝释天左掌跟上,一掌拍在水神老祖胸口。 砰——! 原本威势滔天的水神老祖,护体真气瞬间彻底崩碎,庞大的身躯如一只被人随手扔出的破麻袋,倒飞了出去。 一截赤红的断臂在血色的天空之中,划过了一道凄厉至极的弧线。 啪! 断臂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无二手中。 无二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手中这一截断臂肌肉虬结,赤红如火,断口之处还在一滴一滴地不断滴落着滚烫的鲜血。 这—— 这竟是水神老祖的手臂! 「啊——!!」 倒飞在半空中的水神老祖,此刻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重重摔落在地之后,他捂着断臂处痛苦地翻滚,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欢呼雀跃的水族众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只剩下惊恐与绝望。 败了? 他们心目中无敌的老祖—— 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 仅仅一个照面,便被生生斩去了一臂? 「这……这就是帝释天的实力吗?」 无二捧着手中那一截滚烫的断臂,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废墟之中的厉魂与雪灵,满身鲜血尚未擦乾,此刻更是瞳孔骤缩,遍体生寒。 神将捂着胸口,强撑着从碎石堆中爬起,脸色惨白。 独孤鸣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虽知帝释天强横,却万万没想过——竟会强横到这种地步。 这等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已经不是强横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啧。」 一道残影闪过。 帝释天已经如鬼魅一般回到了金顶软轿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惊瑞已至,神龙即出。」 他的声音再次淡淡传出,方才那一瞬的不耐与杀意已经荡然无存,重新换回了看戏般的从容。 「都准备一下——屠龙。」 远处茂密的丛林之中,几道身影正收敛气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恐怖的身法……」 无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帝释天的功力——果然恐怖如斯。」 一旁的步惊云同样面色冷峻,死死盯着金顶软轿,双拳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之间,即便以他的眼力,也仅仅捕捉到了一缕残影。 然而—— 与二人的震惊不同。 聂风神色淡然,一双眸子古井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步天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冷厉。 这帝释天——果然深不可测。 可这等速度——还吓不倒他。 他身负《无量神功》,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面对这等强者,心中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升起了一股昂扬战意。 四人不再多言,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一方浩瀚的火湖,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火湖之畔。 屠龙七武强忍着各自的伤势,齐齐踏前一步,手持神兵,并肩列阵于火湖之畔。 七人周身真气鼓荡,气机死死锁定了湖面——只待神龙现身,便给予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然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火湖依旧平静,除了翻滚的岩浆,连个鬼影都没有。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渐渐闪过一丝疑惑。 握着兵器的手心,都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回事……」 「不是说惊瑞之日,神龙必出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转眼之间—— 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原本绷紧到了极致的神经开始松懈,有的天门高手甚至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便在这时——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丝亮光。 「快看——有动静了——!」 有人惊喜地大喊出声。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抬头望去。 难道是神龙出世引发的天地异象?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一丝亮光迅速扩大,驱散了天空中的最后一缕黑暗,将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那不是神龙现身的徵兆。 那是—— 太阳出来了。 天狗食日,结束了。 金顶软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帝释天透过轿帘的缝隙,呆呆地望着天空之中那一轮重新变得刺眼的烈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他筹谋了数百年,推演了无数次。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推算,都确定今日便是惊瑞之日,神龙必现。 为了这一天,他耗费了无数心血,集结了天下神兵,亲手将屠龙七武一一收入麾下,连百年前的剑道高手都被他从沉睡之中强行唤醒。 可现在—— 天狗食日都已经结束了。 神龙呢? 连一根龙鳞丶一片龙影都没有看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帝释天的内心里掀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一个名字猛地闪过脑海—— 断浪! 难道是断浪先一步找到了神龙,把它给屠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神龙藏身于火湖深处,就算断浪能凭肉身硬闯岩浆,他又如何在那等恐怖的环境之中与神龙交战? 更何况——只有惊瑞之日,神龙才会因为天地法则的压制而降至最弱。 平日里的神龙,是连他都没有把握独力击杀的存在。 断浪再强,也不至于蠢到在神龙全盛之时主动送死。 而且此地并无任何大规模打斗的痕迹。 若断浪当真提前来过,以神龙之恐怖,那一场大战必然是天崩地裂丶山河变色—— 可这座岛屿,除了方才与水族交手留下的破坏之外,一切如故。 帝释天微微闭目,双手掐指推算。 算来算去,反覆推演—— 却始终算不出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这种感觉,比愤怒更令他难以忍受。 远处丛林之中。 无名丶步惊云丶聂风丶步天四人也是一脸的茫然,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 步天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无名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帝释天的骗局?」 「骗局?」 「不错。」 步惊云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顶金顶软轿,淡淡开口: 「此人深不可测,性格乖张,喜怒无常。」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没有神龙,故意把天下人骗来此处——纯粹以此为乐。」 四人闻言,心中皆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 若真是如此——这帝释天未免也太……无聊了。 「还有一点。」 步天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断浪可是亲口承认过神龙的存在,可断浪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如果神龙真的存在,而断浪又没有来——那很可能,神龙根本就不在这个地方。」 火湖之畔。 原本还心存最后一丝希冀的水族众人,此刻更是如丧考妣。 他们世代守护神龙,视神龙为至高无上的信仰。 如今族难当头,老祖重伤,神龙却迟迟未现—— 「难道……」 「连神龙也抛弃了我们吗——?」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在每一个水族人的心中无声蔓延。 信仰崩塌,莫过于此。 金顶软轿之中,帝释天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 「本座倒要看看——」 「这畜生到底躲在哪里!」 话音未落。 轿帘猛地一掀,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竟直接朝着那一片滚滚翻腾的岩浆火湖冲了过去! 「轰——!」 火浪滔天,岩浆四溅。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 帝释天竟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一头扎进了足以熔金化铁的火湖之中!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肉身入岩浆——这……这还是人吗?」 「帝释天竟然无惧岩浆之威——?」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 只有帝释天自己清楚,这一片火湖之下的温度,到底有多么恐怖。 他周身全力运转《圣心诀》,千年寒冰真气化作数十丈的冰晶护罩,将焚天煮海般的高温隔绝在外。 可这一座岩浆火湖深不见底。 越往下潜——温度便越高。 一千丈…… 两千丈…… 三千丈…… 原本坚不可摧的护体冰晶,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丶变薄。 「该死——这下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帝释天心中暗骂。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即便以他这身浩瀚到极致的功力,此刻也开始感到了吃力。 更让他抓狂的是—— 他已经下潜了数千丈。 四周除了赤红粘稠的岩浆,哪里有半点神龙的影子? 空空如也! 「不行……」 「再下潜——恐有性命之忧。」 感受着即将彻底破碎的护体冰晶,帝释天的心中虽有万般不甘—— 可他终究还是咬牙放弃了。 「哗——啦——!」 火湖炸裂。 一道身影裹挟着漫天岩浆冲天而起,瞬间没入了金顶软轿之中。 第330章 老祖布死局,地龙毁山道 天地之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金顶软轿之上,屏息凝神,等待着轿中那个男人的宣判。 神龙——到底在不在下面? 良久。 「回去。」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听不出丝毫的喜怒。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沉默片刻,独孤鸣咬了咬牙,壮起胆子踏前一步,拱手低声道: 「帝释天……敢问神龙之事,接下来当如何?」 他一路追随帝释天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为的就是传说中的龙元。 吞噬龙元,便能获得长生——这是他独孤鸣毕生的追求。 如今连龙影都没有看见便要离去,他实在不甘心。 唯有厉魂与雪灵二人,神色淡漠。 这惊世的龙元,在他们的眼中,竟是不及对方一颦一笑。 一对剑道神仙眷侣,心中只有彼此——对天下至宝竟是毫不在意。 帝释天并未解释,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刹那间—— 一股恐怖绝伦的寒气自轿中席卷而出,方圆数百丈如坠冰窟,连翻腾不休的火湖热浪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独孤鸣只觉神魂皆颤,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帝释天虽然心中明白,此次屠龙扑空,是自己推演之中出了某处不知名的差错—— 可他自诩为天,怎容这群蝼蚁置喙? 「走。」 一声令下。 天门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水族众人见状,纷纷跪伏在火湖之畔,对着那一片再次平静下来的湖面磕头泣血,悲痛欲绝。 「龙神大人——您真的抛弃了我们吗?!」 「求龙神显灵——救救水族吧——!!」 悲戚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山顶之上久久回荡。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远处丛林之中。 步天眼中精芒一闪,周身真气涌动,便要冲出: 「这帝释天装神弄鬼——待我去把他的轿子拆了,当面问个明白!」 「慢着。」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的身前。 步惊云神色冷峻,沉声开口: 「不要多生事端。」 「神龙没出现,帝释天行事诡异,肯定有别的盘算。」 「先跟紧点,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步天看了一眼父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收敛了气息,重新隐没回了身侧的丛林之中。 聂风也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四人收敛气息,悄然跟在了天门大军的身后。 望着天门大军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重伤未愈的水神老祖捂着断臂处的伤口,原本苍老而威严的脸庞,因为剧痛与刻骨的仇恨而变得扭曲狰狞。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下,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老祖……」 几位水神王互相搀扶着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水神老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寒芒: 「杀我族人。」 「断我一臂——」 「这一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老祖放心——!」 一位老水神王猛地踏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早在他们上山之时,我等便已在山道之下埋好了『地龙』。」 「原本是留作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如今……」 「好——!好——!好——!」 水神老祖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连声叫好: 「既然他们想走——那就送他们上西天!」 「引爆地龙——!」 老水神王猛地一挥手,眼底的决绝化作一片悲壮: 「是——!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山道之上。 天门大军正蜿蜒而下。 帝释天的金顶软轿走在最中央,前后簇拥着无数高手。 山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与嶙峋的乱石,蜿蜒曲折,仅容数人并肩而行。 屠龙七武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虽然心中对今日扑空一事满腹狐疑,可碍于帝释天一身深不可测的威势—— 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怀空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向前方金顶软轿,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屠龙未成,帝释天又如此行事诡秘,骆仙之前递来的纸条上的警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应验。 想到这里,怀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骆仙半步,以真气凝聚成一缕细不可闻的传音: 「跟紧我,别离开半步。」 「若有意外,我带你走。」 骆仙眼睫微颤,没有回头,只是不着痕迹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异变突生! 轰——隆——隆——!! 脚下的整片大地,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巨兽,此刻正在地底深处翻身而起。 紧接着——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怎么回事——?!」 「地动了——!」 惊呼声未落。 无数赤红的火光从山道两侧的岩石缝隙之中喷涌而出,伴随着碎石与泥土,瞬间将整条山道彻底吞没!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动。 这是—— 埋藏在地底的无数炸药,被同时引爆! 砰!砰!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武功稍弱的天门弟子首当其冲,瞬间被恐怖的气浪掀飞。 有的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几乎在一瞬间就染红了整条山道。 「不好——有埋伏——!」 「快跑——快跑啊——!」 场面瞬间大乱。 在这毁天灭地的连环爆炸之中,几道强横的气息却是冲天而起,硬生生地从火海之中突围而出! 「雕虫小技——!」 神将怒喝一声,周身红光暴涨! 灭世魔身催至极限,赤红的真气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血色光罩,将四面八方轰来的碎石与火浪尽数弹飞! 饶是如此,面对这种铺天盖地丶无孔不入的火药洗礼,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身形连闪,如一道赤红的闪电,在爆炸的间隙之中急速穿梭,硬生生避开了核心冲击区。 独孤鸣凭藉一身绝世轻功,身形连续翻转腾挪,在爆炸的间隙之中左闪右避,堪堪脱离了核心区域—— 却依旧被余波掀得踉跄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厉魂与雪灵反应极快—— 二人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便双剑交叉,以干将莫邪的剑气织出一面护身剑网。 一边挡住扑面而来的碎石火浪,一边身形急掠,拼命朝着爆炸的边缘突围。 可他们本就重伤未愈,一路奔逃之下气血翻涌,脸色煞白如纸。 而处于爆炸正中心的——帝释天。 「轰——!」 金顶软轿瞬间被火光彻底吞没,炸成一片碎片。 然而就在漫天火光之中—— 一道身影却如鬼魅一般飘然而出! 身法诡异莫测,竟在密集到密不透风的爆炸点之间闲庭信步,片叶不沾身—— 朝着爆炸的缝隙处缓缓掠去,连衣袂都没有沾上一点焦黑。 「小心——!」 怀空眼角余光瞥见一块巨石朝着骆仙砸来,想都没想,一把揽住了骆仙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自己身前。 「抓紧我!」 他身形如大鹏展翅,在爆炸的缝隙之中穿梭游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火浪卷不到的方寸之地。 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衣袍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骆仙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双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身旁是灼人的热浪与漫天飞舞的碎石—— 可她的视线,却牢牢地锁在了怀空被火光映照得坚毅无比的侧脸上。 心跳,不知从何时起,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恐惧。 这一刻,她心底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情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强烈。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把脸悄悄地埋在了怀空的肩窝,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死死地不肯松手。 怀灭丶皇影丶剑晨等人也各自施展身法,纷纷从爆炸中突围而出,虽狼狈却并无大碍。 远处的山顶。 步惊云丶聂风丶步天丶无名四人立在高处,望着火光冲天的山道,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的水族——」步天咋舌道, 「这是要把整座岛都炸了吗?」 「水族世代居于此地,对地形了如指掌。」无名沉声开口,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这一手——是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聂风望着那在火光中哀嚎着倒下的天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可终究——他没有出手。 虽然爆炸猛烈,但他看得分明: 对帝释天这种层次的高手而言,这种程度的埋伏,根本不足以致命。 果然—— 片刻之后,爆炸声渐渐平息。 硝烟散去。 原本平整的山道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和翻倒的碎石。 金顶软轿早已化为灰烬。 可帝释天,依旧傲立当场。 周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玄冰之中,模糊不清,宛如一尊冰雕神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而在他身后—— 四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从被爆炸炸裂的神秘马车残骸之中走出来的四个……东西。 他们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宛如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只知道这四个怪物,是帝释天藏在神秘马车里的——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底牌。 第331章 风云阻残局,傲掌碎双锋 「找——死——。」 帝释天没有怒,没有波澜——只有一股漫不经心的丶仿佛碾死蝼蚁般的杀意, 「水族这群蝼蚁——」 「倒是给本座添了点意思。」 「杀。」 「鸡犬不留。」 帝释天一声令下。 幸存的天门高手一个个红了眼,咆哮着分作两路,朝着山顶的水族残部和山下的水族寨子席卷而去。 身后的四头兽人也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出来! 四道身影如疯狗般扑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巨石粉碎,草木摧折—— 凡是挡在面前的活物,皆被撕成碎片。 然而帝释天身侧的七位屠龙高手,却并未出手。 只是冷眼旁观,仿佛不屑于参与这种屠杀。 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 帝释天身旁,一道魁梧的身影自始至终静静地矗立着。 赫然正是怀灭。 只是此刻的他,依旧双目空洞无神,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对周遭这一片爆炸与厮杀——无动于衷。 远处的怀空,又一次忍不住朝大哥那一边看了过去。 心头的不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重。 「动手。」 远处丛林之中,步惊云一声低喝。 四道身影如苍鹰搏兔,瞬间杀入了战场——不再隐藏! 步惊云率先杀出,排云掌掌风纵横,一掌拍出便将数名天门高手震退数丈! 无名紧随其后,双指并拢,以指代剑——指尖剑气凌厉无匹,所过之处,天门弟子的兵器纷纷脱手飞出。 二人一左一右,瞬间将冲向山顶水族残部的一众天门高手齐齐拦下,硬生生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人群之中,剑晨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师父……?! 聂风身形如风。 风神腿施展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残影—— 瞬间迎上了四个兽人,将他们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而步天——则是眼中战意狂飙! 他就一直想试试帝释天到底有多强。 「帝释天——本少爷早就想揍你了!」 一声狂笑。 步天身形拔地而起—— 「排山倒海——!」 掌势横空而出! 浑厚到令人窒息的掌劲如千丈惊涛般轰然拍下,空气在掌风过处被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脚下的碎石被掌风卷起,漫天飞射! 这一掌,携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毁灭之势,裹挟着铺天盖地的罡风,当头砸向帝释天! 「休得放肆——!」 两道冷喝声骤然响起! 厉魂与雪灵身形一晃,瞬间挡在了帝释天身前! 虽然不屑于参与对水族的屠杀,但身为天门中人,护主一事——是他们的本分。 纵然方才在爆炸之中再度受创,二人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可百年相伴丶剑人合一的默契,让他们毫不犹豫地并肩而立。 排山倒海的掌劲被二人的剑气硬生生拦了下来,气浪四溢,碎石横飞! 帝释天纹丝不动,目光越过厉魂与雪灵的肩头,望向远处杀出的步惊云等人—— 他眼底缓缓升起一缕游戏人间者特有的兴味。 「好,好得很。」 「既然几位都来了——本座正觉得今日这戏不够热闹。」 「滚开!」 步天眼中寒芒一闪,本就是冲着帝释天来的,谁挡谁死—— 「撕天排云!!」 这一掌比方才的排山倒海更加霸烈数倍! 力贯千钧,掌风呼啸之间仿佛要将头顶的苍穹都撕裂开来—— 掌劲过处,空气炸响连串闷雷,地面的碎石瞬间化为齑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如同实体的巨墙般朝着厉魂与雪灵碾压而去! 厉魂与雪灵同时脸色大变——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干将丶莫邪双剑剑气暴涨,身形旋转交错,百年心血凝聚的默契在这一瞬间绽放到了极致! 「双剑合璧!」 两道剑气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如双龙绞杀般猛然汇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璀璨剑网—— 轰——! 掌劲与剑气狠狠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 风云变色,飞沙走石! 周围的乱石堆在这股恐怖的劲气冲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众人纷纷施展身法,狼狈躲避这溢出的恐怖气浪。 剑网在步天掌劲的冲击之下疯狂颤抖,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噗——!」 「噗——!」 两声闷响。 厉魂与雪灵苦修百年丶引以为傲的双剑合璧,竟在步天这一掌之下—— 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轰然碎裂! 二人鲜血狂喷,干将莫邪剑身剧颤,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数十丈之外的乱石堆里。 厉魂以剑撑地,勉强没有昏厥,可他身旁的雪灵已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灵儿——!」 厉魂一声悲呼,颤抖着伸手去探雪灵的鼻息—— 感受到还有一缕微弱的呼吸,当即咬牙将掌心贴上她的后背,拼尽最后一丝真气为她续命疗伤。 一招,仅仅一招—— 便重创了两位百年前的顶尖高手! 恐怖如斯!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神将丶怀空丶独孤鸣丶皇影几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神将—— 他死死盯着步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想当初,他曾与步惊云父子交过手。 那一战,虽然他败了。 可那是他们父子两人联手丶毫不讲武德的围攻! 若论单打独斗——当时的步天,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短短时日不见—— 这小子竟已经成长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小子背后,到底是哪位神仙在教他? 人群后方——一直未曾出手的剑晨。 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远处一道正在与天门高手缠斗的青衫身影之上。 那是他的师父——武林神话,无名。 看着师父一身浩然正气的身影,再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 身在天门,助纣为虐,甚至还偷走了师父的英雄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自责,骤然涌上心头! 剑晨握剑的手,在不知不觉之中微微颤抖。 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语。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师父一眼。 手指紧握英雄剑的剑柄—— 剑身一阵微微的鸣颤,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对故主的思念,更像是对他这个不肖之徒的指责。 「好——!好霸道的掌力——值得一战!」 便在这时。 一声狂傲到了极致的咆哮,从另一侧响起。 皇影此刻双目圆睁,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步天那一记惊艳绝伦的碾压性掌力,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痴狂武人之血! 对他而言,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遇到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更令人兴奋。 「接我最强一刀!」 「七式刀意——七情合一——!」 皇影双手紧握惊寂刀,浑身金光暴涨!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黄金天刀。 乱丶愁丶傲丶痴丶静丶冷丶怒—— 七种情绪如同七条汹涌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之中奔腾翻涌,最终尽数灌入刀身! 惊寂刀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嗡鸣—— 刀锋之上,凝聚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璀璨黄金刀气,带着斩破苍穹的无上威势,当头朝着步天劈下! 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功力,是他刀道的巅峰一击! 「又来一个送死的?」 步天眉头一皱,心中怒火更盛。 他一心只想揍帝释天,怎么这群苍蝇一般的家伙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敢坏本少爷的好事——滚——!!」 一声暴喝。 步天看都没有看惊天的黄金刀气,反手又是一掌轰出—— 「愁云惨澹!」 轰——隆——! 掌劲如乌云盖顶,漆黑如墨,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丶淡到了极致的毁灭气息—— 瞬间与黄金刀气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咔嚓——! 没有任何悬念。 汇聚皇影毕生功力的黄金刀气,竟在步天这含怒的一掌之下—— 如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粉无声消散! 「什——么——?!」 皇影的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反应—— 被掌劲碾碎的刀气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直接顺着刀身狠狠地涌了过来! 崩——! 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淋漓! 十指传来的尖锐剧痛沿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他那柄视若性命丶追随了自己一生的惊寂刀,竟直接被这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 刀身在半空中翻滚旋转,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 化作一道流光,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直直地坠向了山崖之下的茫茫大海。 「噗——!」 皇影整个人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 然而—— 身在半空,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已经严重到了极点的内伤。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柄正在迅速坠落的惊寂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的刀——!!!」 惊寂——便是他的命!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皇影没有任何犹豫,硬是从五脏六腑里强提了一口真气,竟在半空之中扭转身形,如同一颗疯了的炮弹,朝着山崖之下茫茫大海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要是再迟一刻,惊寂刀坠入深海,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332章 三招惊帝释,魔影裂长空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一旁蠢蠢欲动丶想要趁乱出手捞点便宜的神将,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硬生生止住了前迈的脚步。 连皇影那等武痴狂人,拼尽全力的一记巅峰刀气都被一掌拍飞——连兵器都丢了…… 这步天——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哼……既然他要找的是帝释天,本将又何必去送死?」 神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就连他这种一向自负到了天上去的「天门战神」,此刻在步天面前——也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 另一边,惨叫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在无名与步惊云这两位绝世高手的联手绞杀之下,再加上水族疯狂的反扑,那些幸存的天门高手已经尽数伏诛。 鲜血染红了整条山道,焦黑的尸体一路堆到山脚。 聂风身形飘逸,风神腿快如闪电—— 四个力大无穷丶宛如远古凶兽的怪人,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便已被他一一踢碎了喉骨,瘫软在地,吐着白沫断了气。 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 除了悄悄退到一旁的神将,以及一直没有出手的怀空丶独孤鸣丶剑晨等人—— 天门一方,已经只剩下帝释天一人! 风云丶无名丶步天,以及幸存的水族高手,呈合围之势—— 将那一尊冰雕般的身影死死地包围在了正中央。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水族众人手中紧握着兵器,一个个目眦欲裂—— 他们的族人丶他们的家园丶他们老祖的一条手臂,今日这一笔笔血债,都要在这一刻清算! 面对众人的合围,帝释天非但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好,好极了。」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山巅之上,带着一股置身事外般的从容。 「几位武林神话都来了——本座今日这一场戏,总算有点看头了。」 他那一双隐藏在厚厚玄冰深处的眸子,淡淡地扫过步天,仿佛在打量一只稍微强壮了一些的蚂蚱。 「小子,虽然你刚才打退了几个不成器的——」 「可在本座眼中,你依旧不值一提。」 「倒是——」 帝释天的目光微微一转: 「你身后那几位——倒是让本座有几分兴趣。」 话音落下。 他周身寒气猛地一震,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挑衅本座了。」 「几位一起上吧。」 狂妄,霸道,这就是帝释天深入骨髓的绝对自信。 「老匹夫。」 步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本少爷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话音未落。 他正要出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帝释天— 一道青色的身影,却忽然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聂风神色平静,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淡然却坚定到了极致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天儿,让我来。」 步天一愣,随即满脸不爽:「风叔叔你干嘛!我都要揍他了你抢什么人头!」 聂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步天虽然满肚子不情愿,却也只能咬牙退到一旁—— 毕竟这是聂风,他亲爹最铁的师妹。 远处的无二丶独孤鸣丶怀空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聂风……他疯了吗?」 「他想——独自一人挑战帝释天?!」 「他不要命了——!」 帝释天傲立于一块被炸断的巨石之上,周身玄冰流转,宛如神明俯瞰凡尘。 隐藏在玄冰深处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落在了聂风的身上。 「本座向来爱才。」 「念你修行不易——」 「本座便让你三招。」 「三招之内,本座绝不还手。」 「若你能撼动本座分毫——便算你赢。」 狂妄,极致的狂妄。 然而—— 面对这等羞辱,聂风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的一双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化为赤红之色。 宛如两团燃烧着的魔火,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 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近帝释天周身三尺之内! 「暴雨狂风——!」 漫天腿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腿势如狂风般猛烈,直取帝释天周身各处大穴! 每一脚都凝聚了聂风全力催发的魔煞之气,裹挟着足以碎石裂金的恐怖腿劲! 可这漫天腿影轰在人形玄冰之上—— 「砰!砰!砰!砰!」 宛如蚍蜉撼树,玄冰纹丝不动。 每一记重腿砸上去,溅起一片碎冰屑,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反震回来的力道却让聂风的双腿隐隐发麻。 溢出的腿劲却将百丈之内的地面尽数犁碎——乱石横飞,尘烟冲天! 脚下的山道在恐怖的余波之中龟裂塌陷,整片地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翻搅了一遍! 远处。 神将等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满天都是黑色的残影,根本看不清聂风是怎么出招的! 只有每一次撞击溢出的气浪,才提醒着他们这场大战有多么恐怖。 怀空下意识地护住了骆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席卷而来的魔气与寒流。 而步惊云丶无名丶步天三人却紧紧盯着战局。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风叔叔的每一脚都被玄冰弹回来了……」步天眉头紧锁, 「帝释天根本没动,就靠玄冰抵挡。」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双目微微眯起。 玄冰深处,帝释天连眼皮都没抬, 「一招。」 聂风被反震弹开,在半空中翻身稳住,落地瞬间再度杀入! 「神风怒嚎——!!」 他仰天怒吼,体内魔气与风之力同时暴走! 整个人化作一尊暴怒的风神,双腿疯狂地轰击玄冰! 每一脚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狂暴腿劲,肆虐的罡风从交击点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轰!轰!轰!轰!轰——! 地面在恐怖的腿劲余波之下寸寸碎裂,周围数百丈的乱石被狂风席卷而起,漫天飞舞! 连远处观战的众人都被这股暴虐至极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可即便是这等疯狂到了极致的攻势——帝释天依旧岿然不动。 「二招。」 帝释天的声音从冰中传出,淡漠如神。 聂风再次被弹开,双腿已经微微颤抖—— 可他赤红的双眸之中,魔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既然自身的力量不够——那就借天地之力! 「神风动——动风云——!!」 聂风仰天长啸,双腿猛然踏地—— 一腿之力竟直接引动了头顶的天上风云! 刹那间,天色骤变! 漫天乌云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之下疯狂汇聚,狂风呼啸,雷电交织—— 聂风将自身的腿劲与天地之力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裹挟着天风云气的恐怖巨腿,从天而降! 这一腿,掀起的不再是拳脚之风,而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巨腿狠狠地轰在了帝释天的人形玄冰之上! 轰隆隆隆——!! 整座岛屿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 撞击点为中心,地面如同豆腐般层层坍塌—— 第一层碎裂丶第二层崩塌丶第三层直接被生生轰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巨大凹坑! 方圆数百丈内的山石树木被恐怖的气浪尽数掀飞,漫天碎石如雨点般洒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穿透了这一片毁天灭地的轰鸣! 「裂了!玄冰裂了!」 远处的独孤鸣惊呼出声! 只见玄冰表面骤然炸开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触目惊心! 步天眼睛一亮:「风叔叔牛逼!」 可下一瞬——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裂纹处的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息之间,完好如初。 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三招已过。」 玄冰深处,帝释天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错——能让本座的玄冰出现裂纹,你是第一个。」 「可惜——」 「也仅此而已。」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神将丶独孤鸣等人看着那坍塌数丈深的巨大凹坑,再看着悬浮在坑洞中央丶完好如初的玄冰巨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聂风借天地之威的恐怖一击,结果……连破防都不行?! 「神迹……」神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狂热与深层的敬畏, 「这就是帝释天的力量吗……」 独孤鸣咬紧了牙关,冷汗湿透了后背。 连聂风入魔后的天威一击都打不动,自己上去,岂不是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步天盯着帝释天,无量神功在体内隐隐透发: 「龟壳再硬也是壳!真想上去劈碎他!」 无名眯起了双眼:「这等防御,已非凡俗武学可破。」 深坑中央。 帝释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呼吸微喘的聂风。 「聂风,你很不错。」他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的资质,甚至在无名之上。」 「本座向来爱才,臣服于本座,加入天门!」 玄冰巨人随之张开了冰晶巨臂: 「本座不但赐你百年寿元,更可传你凌驾众生的圣心诀全篇,如何?」 回应他的—— 只有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残影! 第333章 魔刀裂玄冰,半峰断海潮 「废话真多!」 聂风一步踏出,脚下山岩轰然炸穿。 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魔电,瞬息撞入帝释天身前三丈。 右腿抡起,魔气如瀑,腿锋未至,前方虚空已被生生斩开一道数百丈长的黑色风痕。 沿途山岩寸寸爆碎,连后方火湖卷起的赤红烟柱都被这一腿当空切断! 帝释天终于动了。 庞大的玄冰巨人一步横踏,整片山巅猛地一沉,数丈地面同时塌裂,裂缝如怒龙般朝四面八方狂窜而去。 可那森寒冰躯动起来,却快得像一抹白光,迎着聂风腿锋正面撞上! 轰——!!!! 腿与冰臂相撞,天地齐震! 一圈黑白交缠的冲击狂环自半空猛然炸开,方圆数百丈山石尽数离地,下一瞬便在乱流中绞成漫天齑粉。 山巅两侧的崖壁同时炸塌,碎岩如暴雨般倾泻坠海,海面被这股巨力压得轰然下陷,随即掀起一道环形巨浪,咆哮着拍向远方! 聂风一腿斩中玄冰左臂,借着恐怖反震,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拧,整个人如黑龙翻身,左腿几乎与右腿同时杀出,贴着冰臂下沿毒蛇般钻入,直捣帝释天心口! 这一腿快得不留丝毫余隙,腿芒过处,玄冰巨人胸前的空气层层坍缩,竟发出大片玻璃碎裂般的爆响。 帝释天冰躯微侧。 仅仅半寸。 聂风那一腿便擦着玄冰胸膛掠空而过,残余腿劲横贯而出,将后方一整片山壁当场踢成漫天粉尘! 同一瞬,玄冰右拳已自下而上轰起。 一记快到极致丶狠到极致的直拳! 拳锋所至,一条数百丈长的冰白真空痕当空撕开,沿途翻卷的魔气被成片冻裂,继而轰然崩碎。 拳劲不打头脸,不打胸膛,偏偏毒辣无比地捣向聂风翻身变招的腰胯! 聂风双掌猛然压下,硬生生按在轰来的玄冰拳锋之上。 砰——! 掌拳相撞,气劲直冲九天! 他整个人借力拔空,身形骤然腾起数十丈,周身魔气轰然炸散,化作一片覆盖数百丈长空的黑色狂潮。 下一瞬,双腿连出! 刹那之间,千百道巨大腿影撕裂天幕,铺天盖地轰落下来! 每一道腿影都如一根倒坠天柱,黑气缠绕,魔火翻腾,轰得整座山巅疯狂下陷。 无数尚未彻底崩断的岩脉在这腿势之下节节炸裂,整片山体像被一尊看不见的巨神按住了头颅,硬生生往地下砸去! 轰轰轰轰轰轰——!!!! 腿影如暴雨,魔气如怒海。 数百丈之内,天地一片漆黑。 火湖中的岩浆被这股腿势震得冲天极而起,化作一道道数百丈高的赤红火龙,山下海水更是被压得狂卷倒流,掀起连天浪壁! 可帝释天依旧不退! 玄冰巨人猛地一步前踏,直抢聂风腿势尚未真正落死的中轴! 这一脚踩下,原本已裂开的山顶轰然崩塌,大片岩层如雪崩般滑坠下去。 玄冰双臂同时由内向外,猛然一震! 轰隆——!!!! 一道极寒罡潮,宛如万载雪海决堤,悍然横扫长空! 漫天轰落的巨大腿影,被这一震自中间生生撕开。 一层层黑色腿芒当空爆碎,炸成覆盖数百丈的魔气乱流。 尚未散尽的腿劲裹着极寒倒卷回去,沿途虚空尽皆冻结,天上翻滚的乌云都被这股寒流生生凝住了一瞬! 聂风真身立现! 帝释天的玄冰巨掌已后发先至,自漫天破碎魔气之中轰然穿出,重重印在聂风胸前! 砰——!!!! 聂风胸前魔气瞬间炸裂,整个人如一颗被神锤砸飞的黑色流星,轰然倒射出去! 沿途撞穿数重崩塌山壁,最后直直砸进后方一座断峰之中。 数百丈高的孤峰只撑了半息,便自中腰轰然炸断,上半截山体裹着无数碎石滚滚坠海,掀起冲天水幕! 天地之间,狂风呼啸,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海浪与崖壁崩塌之声。 远处观战的众人,全都被这神仙打架般的恐怖破坏力震得心神狂曳。 狂风中,独孤鸣死死盯着化为废墟的断峰,双眼因为极度的亢奋与嫉妒而变得赤红。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肉里滴出血来,心中掀起滔天的不甘: 「太强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可凭什么这份毁天灭地的力量属于聂风?!」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能与这等争锋的人,不是我独孤鸣!!」 剑晨此刻同样浑身剧烈颤抖。 他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嫉妒而隐隐扭曲,胸中燃起病态的渴望: 「如果我能有这种力量……如果我有……这天下谁还敢低看我一眼?!」 「谁还敢教训我?!凭什么不是我?!」 这场超越凡人认知的惊世大战,不仅震撼了他们的双眼,更彻底点燃了他们心底最扭曲的野心。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丶心念急转之际—— 轰——!! 聂风自漫天烟尘中暴冲而出,双脚强行立于半空,脚下空气被踩得层层炸裂,形成两道长长的黑色气痕,一直延伸到数百丈外。 他胸前赫然多出一道森白掌印,寒气透骨,四周虚空噼啪作响,连护体魔气都被冻得一阵明灭不定。 而对面。 帝释天依旧立于玄冰之中。 庞大的玄冰巨人缓缓收掌,周身寒潮翻卷,如神立于灭世风暴中央。 脚下数百丈山巅已被打得支离破碎,整片地面一层层塌下去,唯有他立足之处仍高高悬着,像一座不坠的冰台。 聂风赤红魔眸死死盯着他,周身黑气翻腾,杀意如潮。 帝释天看着聂风,冰冷的语调中竟破天荒地透出了一丝赞赏: 「本座纵横天下,见过无数魔头。」 「但你是本座见过最强的魔!」 「能将疯狂的魔气彻底驾驭,达到传说中『魔心渡』境界……聂风,你的天资确实绝顶。」 聂风闻言,满是杀意的魔眸微不可察地一愣。 魔心渡! 自己得江尘给的武功才堪堪踏入的心境,帝释天竟然一眼就能全盘看穿?! 帝释天居高临下地冷笑出声: 「不过,若你只有这点拳脚上的本事,你赢不了本座!」 「既然拳脚赢不了……」 聂风眼中的错愕瞬间被极致的战意与冷酷取代。 他没有再废话,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 那便只有出魔刀! 这一刻—— 他的手中虽然没有刀。 可天地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回应着他体内的刀意! 无穷无尽的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疯狂压缩丶凝聚于掌心。 原本还残留着一丝阳光的天空,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末日降临。 远处的水族众人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几步—— 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丶如此压抑的刀罡,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归魔一刀——!!」 轰——! 聂风没有跃起,而是猛然一步踏碎身下的虚空,借着恐怖的反冲力,身形炮弹般前冲,迎头就是一记狠劈! 一道长达数百丈丶凝实得宛如黑亮精铁的纯粹刀芒横空出世! 没有冗长的特效,没有外溢的罡风—— 只有极致的压缩与锋利,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 恨丶怒丶痴丶狂丶绝丶戾,带着斩断一切丶毁灭一切的无上魔威。 在旁人眼中,聂风只是单单劈头斩下了一刀。 但在首当其冲的帝释天眼里,周围的空间却在瞬间被彻底锁死!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入目所及之处,全被这凝实纯粹的黑色魔刃填满! 无论往哪个方向躲,用什么轻功闪,迎接着他的都是这避无可避的同一种绝杀! 这,才是万法皆破的「归魔一刀」真正的恐怖所在! 山崖之下。 「哗——啦——!」 一道狼狈到了极点的身影破水而出。 正是潜入海底丶好不容易找回了惊寂刀的皇影。 他刚一冒头,浑身湿透,连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 便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剧烈的发麻。 一种本能的丶来自刀客灵觉深处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皇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高高的苍穹之上—— 一道仿佛能将整片天地劈开的恐怖黑线,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落下! 「这……」 皇影瞪大了眼睛,一双瞳孔之中倒映出那道漆黑的刀气: 「这是什么刀法?!」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手中刚刚被他从海底捞出的惊寂刀,竟在这一刻无声地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臣服,更像是在向半空中的那道黑色刀气——遥遥地行礼。 山巅之上。 面对这斩绝一切的归魔一刀。 极度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刺穿了帝释天的神经—— 现在的玄冰,挡不住这一刀! 五成功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开! 玄冰巨人得此灌注,疯狂暴涨,瞬间拔高数百丈之巨! 轰——隆——隆——!! 刹那间——天地失声。 「快退——!」 步惊云丶无名等人脸色大变,纷纷施展身法,向着远处暴退数里。 连他们这等绝世高手,都不敢硬抗这一股溢出的余波。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岛屿仿佛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哀鸣。 山巅的岩石碎裂,山腰的树木齐齐倒伏,连远处海面上的浪头都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平了下去。 直到数息之后,漫天烟尘渐渐散开…… 众人定睛看去,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帝释天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玄冰贴在他的身上,隐约可见其中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 而他脚下的地面,更是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竟将整整半座山峰,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恐怖如斯! 第334章 魔身惊残影,邪目压长空 帝释天傲立当场,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仿佛挡下这一刀对他而言毫不费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他的内心,早已乱如麻。 这小子的武功……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等魔功,绝非凡间所有! 难道说……这世间还有连本座都不知道的隐世高人?! 「好……好恐怖的一刀!」 独孤鸣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喉咙发乾。 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刀——恐怕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瞬间便会被劈成飞灰。 神将也是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浓浓的忌惮。 他自负肉身强横丶灭世魔身刀枪不入。 可面对聂风这等极致的魔刀——他没有一点把握能活下来。 「更恐怖的是——」 「帝释天竟然——硬生生扛下来了!」 硬抗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刀。 仅仅只是玄冰破碎,本体却毫发无伤! 这帝释天的实力—— 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什么地步?! 帝释天缓缓吐出一口寒气,脸上的笑意依旧狂傲。 「聂风。」 「你输了。」 他立于残破玄冰之中,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山巅风浪。 「先前三招,你破不了本座的玄冰。」 「方才拳脚近战,你依旧被本座一掌震退。」 「连你自负无敌的归魔一刀,也不过只是斩碎本座护体玄冰,伤不到本座根本。」 帝释天抬起头,俯视着聂风,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座甚至——还未真正出手。」 「你拿什么与本座斗?」 死寂。 山巅之上,风声猎猎,海潮怒卷。 步天脸色一沉,周身无量真气轰然翻涌,抬脚便要上前: 「风叔叔,这老王八壳子硬得很,让我来劈了他——!」 可他脚下才迈出半步。 一道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不。」 聂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将步天定在了原地。 步天一怔,猛地转头:「风叔叔?」 聂风没有看他。 一双赤红魔眸,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帝释天。 胸前那道森白掌印仍在冒着寒气,嘴角血迹未乾,可他周身翻腾的魔气,却没有半分衰弱,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到极致的天穹。 「刚才那些——」 「还不算我最强的一招。」 此言一出。 帝释天的双眼,终于微微一凝。 步惊云丶无名丶步天三人同时抬头。 远处的独孤鸣丶剑晨丶神将等人,更是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瞬—— 天地之间,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云,散了。 甚至连远处火湖之中滚滚翻腾的岩浆——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 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聂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只见他身后的虚空之中—— 无尽的魔气疯狂汇聚! 在所有人骇然到了极点的目光之中,竟在眨眼之间凝聚成了一尊高达数百丈的——巨大魔影! 魔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魔火,宛如一尊从远古洪荒之中走出的灭世魔神—— 散发着令天地为之颤抖的恐怖威压! 这一刻—— 聂风便是魔神! 魔神便是聂风! 远处的所有人,包括神将丶独孤鸣丶厉魂丶雪灵——所有自负甚高的天门高手—— 无一例外。 全部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他们想跪。 是这一尊魔神法相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根本不允许他们站着! 山顶的风停了,海边的浪静了。 天地之间—— 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尊高悬于聂风身后的丶即将给出最终一击的—— 灭世魔神。 这是什么——?!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苍穹之上,魔气滚滚,遮天蔽日。 巨大魔影巍然立于虚空,三头六臂,黑焰缠身,单是一个轮廓,便压得众人胸口发闷,连魂魄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这样的手段,早已不是什么武功。 简直像降世! 聂风缓缓抬头。 下一瞬,他身后遮天蔽日的魔神法相,竟猛地一沉,化作无边无际的黑色魔潮,自四面八方疯狂倒灌而回! 轰——! 滚滚魔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聂风体内。 他的长发骤然倒扬,周身骨节噼啪爆响,原本就炽盛滔天的魔意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压得虚空都在一寸寸塌陷。 这一刻,不再是聂风驾驭魔神。 而是魔神,彻底归于聂风之身! 他立在半空,身形未曾暴涨半分,可威压却比方才的法相更沉丶更凶丶更纯,像一尊真正从九幽深处走出来的灭世之魔。 远处众人看他一眼,都有种元神都要被活生生扯碎的错觉。 聂风缓缓抬腿。 动作并不花哨,甚至称得上简单。 可他这一腿抬起的瞬间,整片天地都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无形巨手压在了苍穹之上。 天风倒卷,魔气归流,亿万黑芒自他腿侧疯狂汇聚,眨眼之间,凝成一柄贯穿天地的漆黑腿刀! 神风动之「动」,在于引天地之力; 魔刀之「归」,在于纳万魔之意。 两者合一——化作了这一记惊天地丶泣鬼神的绝杀! 轰——! 魔神腿刀轰然斩落。 刀锋尚未真正落到实处,下方山体已被刀势压得寸寸崩裂,数百丈地面同时塌陷,火湖翻浪,岩浆冲天,连岛外千层海潮都被这股魔威生生压矮了一截! 帝释天再不敢托大。 「来得好!」 他一声长啸,圣心诀七层功力轰然催至极限! 森寒真气自他体内疯狂暴涌,于身前急速压缩丶凝聚,眨眼之间,竟凝成一柄通体森白丶长逾数百丈的玄冰神兵! 神兵似刀非刀,似剑非剑,锋芒吞吐,寒意裂天。 单是悬在那里,便压得四周虚空噼啪冻结,连下方翻腾的火湖都被生生逼退了数分。 帝释天双臂一振,硬推这柄玄冰神兵,迎着那记贯穿天地的魔神腿刀,正面悍然斩去! 下一瞬—— 腿刀与玄冰,悍然相撞! 轰隆隆隆——!! 这一声巨响,仿佛天穹炸裂。 方圆数千丈大地瞬间四分五裂,无数巨石当场震作齑粉,滚滚烟尘冲起千丈,如蘑菇云般遮天蔽日。 整座孤岛猛地一沉,四周海面齐齐向外炸开,掀起一圈圈滔天巨浪。 「退——!」 「快退!!」 众人骇然失色,疯了一样往岛屿边缘暴掠。 就连无名丶步惊云这等人物,也不敢硬撄这一击的余波,只能抽身急退。 待到轰鸣稍歇,烟尘渐散。 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钉向深坑中央。 如此一击……帝释天能接下吗? 尘埃缓缓落下。 下一刻,满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帝释天周身原本流转不息的薄薄玄冰,此刻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开。 更骇人的是—— 森白冰层自头顶一路裂到脚下,连带着立于其中的帝释天,也像被这一刀当场劈作了两半! 「死……死了?!」 神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其余天门中人更是面如死灰,仿佛一直高悬在心头的神祇,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斩落尘埃。 水族众人先是一怔,继而狂喜。 「赢了——!」 「帝释天死了!」 「老祖在天有灵——!!」 欢呼声瞬间炸开,几乎要把整座残岛掀翻。 可还没等这股狂喜彻底冲上顶点,废墟深处,忽地传来一声沙哑却狂喜到了极点的大喊: 「老祖我还没死呢——!!」 聂风依旧悬在半空。 他那双漆黑如渊的魔眼,一直死死盯着两半玄冰,没有半分放松。 步天站在远处,眉头也拧成一团。 他比谁都清楚,帝释天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死。 「不对劲。」 步惊云神色冰冷,五指缓缓攥紧,掌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果然。 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两半被斩开的玄冰,并未如众人所想般化作尸块坠地,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寸寸崩裂丶剥落。 不过转眼之间,被劈成两半的身影,连同周身玄冰一起,竟齐齐碎成了漫天冰屑,随风消散。 残影! 刚才被聂风一刀劈开的,竟只是帝释天留在原地的一道玄冰残影!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水族人的脸,一瞬间全白了。 连那样的一刀,都只斩中残影…… 真正的帝释天,人呢?! 「差点伤到本座——」 一道淡漠到了极点的声音,忽然自高空之上传来。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身影。 帝释天仍旧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玄冰,负手立于高天之上,脚下云气翻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刀,根本不配真正落在他的本体之上。 他看着聂风,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 「聂风。」 「你果然天赋绝顶。」 「区区数十年,便能将武功修炼到这一步,连本座的圣心诀都能斩开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忽地一寒。 「不过——」 「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周身寒气轰然暴涨,整片天地温度骤降,海风呼啸之中,竟带上了霜雪般的白气。 「接下来——」 「轮到本座出手。」 话音未落。 帝释天双眸猛地射出两道森寒至极的诡光! 第335章 狂雷斗黑焰,归宗惊无名 「圣心四劫——惊目劫!」 圣心四劫,乃是依托圣心诀演化而出的四重心劫,从眼丶血丶心丶元神四个层面层层碾杀,诡异狠绝,最是防不胜防。 惊目劫一出,两道无形寒芒瞬间刺破长空,直指聂风眉心! 轰——! 两道惊目寒芒才入三尺,便如撞上了一堵无形魔墙,瞬间炸成乌有! 聂风立于半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可他身后数千丈外,几个正仰头观战的水族人却陡然一颤,双眼瞬间暴凸,瞳孔中血丝疯狂炸开。 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栽倒下去,七窍渗血,当场气绝! 直到这时,众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惊目劫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看见」,而是那一眼之中所裹挟的极寒心劫。 谁若心神稍弱,哪怕只是被余光扫中,都得当场暴毙! 「嗯?」 帝释天眸光微动。 他当然知道「魔心渡」的厉害,却也没想到,聂风竟能将元神防守到这一步。 「寒天绝!」 帝释天五指虚抓。 刹那间,方圆千丈的温度骤然跌落到极致。 空气冻结,风声凝滞。 无数晶莹冰柱凭空生出,如林如海,自四面八方轰然合拢,要将聂风连人带气机一并封入永恒玄冰之中! 轰——! 聂风周身黑焰暴涨。 那足以封天锁地的极寒气息,一碰到这片魔火,竟如白雪遇烈阳,层层消融,半分也近不了身。 「好一个魔心渡。」 帝释天眼中赞许更深,嘴角却已带起了森冷笑意。 「既然法术奈何你不得——」 「那就试试本座的武道!」 一声长啸。 帝释天身形骤然拔空,化作一道森白流光,直冲天际! 「万仞穿云——!」 双手连挥之间,漫天云气齐齐冻结,化作成千上万柄锋锐冰刃,密密麻麻,如同一场倒卷苍穹的冰雪箭雨,朝聂风攒射而去! 每一柄冰刃都带着刺穿金石的恐怖劲力。 若换作常人,顷刻便会被万刃分尸。 聂风不退反进。 「暴雨狂风!」 他身形化作无数残影,双腿疾出如电。 叮叮叮叮叮叮——!! 密不透风的金铁炸响,顷刻响彻长空。 那无数冰刃,竟被他一腿一腿生生踢爆,炸成漫天冰屑,纷纷扬扬洒落天地,远远望去,像一场盛大至极的白色烟火。 「好腿法!」 帝释天不怒反笑,立于原处,双手猛然一分。 「帝天狂雷!」 刹那之间,森寒冰劲自他掌间轰然爆开,竟于高空中强行化作无数道森白狂雷! 寒气与雷劲彼此交织,雷芒未落,四周空气已被冻得噼啪炸裂,整片天空都在这一刻映得一片惨白。 下一瞬,无数道狂雷已如怒龙坠世,对着聂风迎头轰下! 可雷海覆盖之广,何止聂风一人。 数千丈内,山石丶海水丶废墟丶残木,尽被森白雷海笼入其中。 几个本就退得不够远的水族人刚抬头看见压顶而来的雷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数道狂雷当头劈中! 轰!轰!轰——! 几道身影当场炸开,血肉尚未来得及飞散,便已被寒雷冻成大片猩红冰屑,混着碎骨残肢哗啦啦砸进海里。 其余水族众人面色惨变,拼命暴退,一个个连滚带爬,再不敢在原地多停半息。 聂风眼中魔火暴涨。 他不闪不避,周身魔焰轰然炸起,以腿代刀,逆着漫天狂雷直冲而上! 「魔气纵横!」 腿势起,刀意生。 一道漆黑刀芒自他腿下横空斩出,带着狂暴魔气硬生生劈进雷海。 轰——! 森白雷海当场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 聂风身影一穿而过,下一瞬便已逼近帝释天面门,一腿横扫! 「来得好!」 帝释天抬手一格。 砰——! 拳脚相撞,震得长空一暗。 自这一刻起,两人再无半分试探,也再无半点花巧。 唯有最直接丶最凶险的搏杀! 两道身影,一道玄冰森寒,一道魔气滔天,于残岛上空疯狂闪烁丶碰撞。 从天上打到地下,又自地下轰上海面。 轰!轰!轰——! 每一次交锋,都带起毁灭般的巨响。 岛上残岩一片片崩碎,断裂山体被一次次余波横扫,彻底打成废墟。 海水倒灌,浪壁冲天,原本已被斩成两半的整座山峰,在两人不断冲撞之下,再也看不出原本轮廓。 远处所有人都仰着头,神色呆滞。 他们根本看不清招式。 只能看见两道模糊残影,在天地之间不停闪烁丶碰撞丶分离,再于下一个刹那重新绞杀到一起。 无名神色凝重,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一战的层次,已彻底超出了他们能够插手的范围。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强者。 动辄毁天灭地。 动辄移山填海。 而在数里之外,一片尚未被余波彻底波及的密林之中,一道身影正立于树梢,遥遥望着这边的惊世大战。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眉眼之间竟与无名有着七分相似。 狂风卷过林海,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残岛上空那两道疯狂碰撞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之色。 残阳如血,将破碎海面映得一片殷红。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 原本浩瀚开阔的湖心岛中央,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方圆数里,地皮像被无数头远古凶兽轮番翻过一遍,沟壑纵横,乱石如海,断峰残岭随处可见。 海风卷着焦糊味丶血腥味和岩浆余温,在上空呼啸来去,听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聂风立于半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一阵重过一阵,周身原本凝练如实质的魔气,此刻已明显稀薄了几分。 漆黑如渊的魔眸里,也透出了一丝压不住的疲色。 长时间维持魔身归一,又与帝释天鏖战至今,纵是他根基再深,也终究不是铁打的。 可对面那道身影,依旧稳稳立着。 帝释天周身那层薄薄玄冰依旧流转不休,森白如镜,竟看不出半点破损痕迹。 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深得像海,寒得像冰,仿佛根本看不到底。 更叫人心里发沉的是,打到现在,他周身气息竟仍旧悠长深邃,不见丝毫衰竭之相,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寒海,根本摸不到尽头。 帝释天俯视着聂风,周身寒气微微一荡,忽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戏谑与讥讽, 「聂风,你的内力快耗尽了吧?」 「本座承认,你确实比本座预想中更强,竟能与本座战到这一步。」 「可惜,强归强,你终究只是血肉之身。」 「凡人再怎么挣扎,也终究只是凡人。」 「你拿什么,与本座硬耗?」 话音未落,帝释天双臂猛然一展。 轰——! 方圆数里之内,原本散落废墟各处的剑丶刀等,忽然齐齐一颤,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同时攥住。 紧接着,帝释天体内圣心诀功力骤然外放,森寒真气如无数道细密丝线般铺卷开来,瞬间没入兵刃之中。 嗡!嗡!嗡——! 一时间,整片废墟剑鸣大作。 那些兵刃在圣心诀功力牵引之下疯狂震荡,先是一寸寸脱离地面,继而猛地冲天而起! 下一瞬,无数兵刃腾空乱舞,于高空中急速旋转丶交织丶汇流,越聚越密,越卷越狂,转眼之间,竟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刀剑洪潮! 剑鸣之声连成一线,直震得四野云气翻滚丶海面乱浪倒卷,就连脚下那些半埋在废墟里的碎铁与断片,都被那股凌厉剑意牵得离地三尺,簌簌乱跳! 「万剑归宗——!」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滞。 无名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什么?!」 步惊云神色陡寒。 聂风也是心头剧震。 就连步天丶怀空丶独孤鸣丶剑晨等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谁也没想到,帝释天竟连这一招都会! 漫天刀剑潮已不容他们多想。 数之不尽的兵刃,在帝释天圣心诀功力催动之下,化作一片毁天灭地的刀剑洪流,朝着聂风当头怒卷而下! 聂风双目一凝,来不及细想,只能强提一口真气,双臂交错,周身魔气轰然炸起,硬生生迎向铺天盖地的刀剑潮。 轰轰轰轰轰——!! 刀剑撞身,宛如万岳齐压。 聂风整个人当场被这股狂暴洪流轰得倒飞出去。 护体魔气一层层炸裂。 双臂衣袖尽碎,胸口更是被数道凌厉剑气撕开血痕,一口鲜血当场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狠狠砸向远处乱石堆。 「风师弟——!」 一声低喝,黑影如电。 步惊云一步踏碎脚下岩层,整个人已在半空中迎了上去,一把将聂风接入臂中。 那股冲势之猛,连他都被带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废墟里犁出两道深沟,方才生生站稳。 「你受伤了。」 步惊云低头看着怀中的聂风,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向来冷硬的漠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一点难得的急色。 「死不了……」 聂风咳出一口血沫,抬手按住胸口,强行撑着站直身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帝释天半分, 「帝释天功力太强,单凭我一人……杀不死他。」 步惊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中冷意一点点沉下去,片刻之后,忽然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用那一招。」 聂风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厉弧度,「好。」 第336章 风云融摩诃,玄冰抗天雷 两人目光一碰,多年并肩生死的默契,在这一刻根本无需任何多余言语。 远处的步天看得眼睛都亮了一下,刚想往前冲,便被无名一把按住肩头。 「别动。」 无名目光沉凝,死死盯着风云二人,声音极低,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然, 「他们要合招了。」 步天心头一震,果然不再动,只是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住场中,生怕漏掉半点。 下一瞬—— 风起。 不是寻常的风,而是整片天地忽然被扯动了一般,无数乱流自四面八方疯狂倒卷而来,齐齐汇向聂风! 云动。 不是寻常的云,而是高空残存的烟尘丶云气丶湿雾,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压向步惊云头顶,层层翻涌,黑沉得仿佛天要塌下来。 风无相,云无常。 风云际会,潜龙升天。 聂风身形微旋,双腿之上风劲暴涨,整个人像是化作了风暴本身; 步惊云则单掌擎天,周身云气翻滚,掌势一动,便引得天幕低垂丶云海沉陷。 轰隆隆——!! 天地彻底变色。 原本还残留着一丝血色余晖的长空,在这一刻骤然被扭成一片混沌。 紧接着,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龙卷风暴,于岛屿中央轰然成形! 风柱漆黑如墨,内中雷霆翻滚,魔火乱窜,风丶云丶雷丶火,被一股无法想像的伟力硬生生糅成了一体。 只是看上一眼,便叫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摩诃无量! 传说中风云合璧丶可逆天改命的无上神技,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现世! 远处众人齐齐失色。 怀空下意识将骆仙往身后护了一护。 神将丶独孤鸣丶剑晨等人更是面色发白,哪怕隔着老远,都被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压得呼吸不畅。 「这就是……」步天喃喃开口,嗓子都有些发乾, 「风叔叔和我爹联手的力量?」 无名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这位剑道神话,此刻都在盯着那道风暴,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许久未曾动一下。 帝释天站在废墟之上,看着那横贯天地的风柱,眼中的戏谑终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罕见的凝重。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凝重竟又变作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 「好——!」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总算见到点像样的东西!」 他仰天大笑,笑声里竟真带着几分激动, 「摩诃无量……来!让本座看看,你们这所谓逆天改命的力量,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话音落下,帝释天再无半分保留,体内圣心诀十成功力尽数炸开。 轰——! 风云二人也在同一瞬间动了。 聂风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缕无相之风,刹那间没入道连接天地的龙卷之中。 步惊云掌势一沉,周身翻腾不休的云气猛然回卷,整个人竟也随之散入云中,如同化作了无边风暴里最深最沉的一道云魂。 这一刻,风云二人已不再立于风暴之外。 他们本身,便成了摩诃无量的一部分! 原本就已横贯天地的黑色风柱,在风云融入之后,气势骤然暴涨,风柱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轰鸣,仿佛有真龙在其中翻江倒海,欲要撕开这方天地。 帝释天双目一寒,周身的玄冰也在这一刻骤然扩张。 森白寒芒层层流转,转眼便化作一团巨大无比的玄冰寒潮,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进去。 下一瞬,帝释天身融玄冰,整个人竟似与寒潮彻底化作一体。 只剩下一道森白到极点的冰影,在高空中急速膨胀丶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狂。 眨眼之间,已化作另一道接天连地的冰雪风暴! 风云化无相,融入摩诃无量。 帝释天身化玄冰,融入圣心寒潮。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再无半分花巧,隔着长空,轰然撞向彼此! 轰——!!!! 两股当世最强的力量,终于在高空正面相撞。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消失了。 紧接着,一道刺目到极点的白光,自碰撞中心轰然炸开,整片天地都被照得一片惨白。 下一刻,滔天轰鸣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仿佛天穹被人从中撕成了两半! 毁天灭地的余劲横扫四方,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事物,统统被绞成了齑粉。 岛上残存的山石丶林木丶断壁丶尸骸,全都在这一击余波中彻底泯灭。 远处海面上的大船也被掀得剧烈摇晃,一艘挨得近些的,甚至当场侧翻过去。 船上水手连滚带爬,哭爹喊娘,乱成一片。 至于退到远处的众人,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 无名丶怀空丶骆仙丶神将丶独孤鸣丶剑晨,以及一众水族高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这股毁灭余波生生掀飞出去! 有人人在半空便已吐血,有人护体真气当场炸散,有人像断木般横飞数里,接连撞穿山石林木,才狼狈不堪地砸进远处废墟与密林之中。 唯独步天,竟在那股余波压来的刹那猛地一步踏住地面,双掌齐出,无量神功轰然运转! 磅礴真气自他体内暴涌而出,化作一层厚重无比的护体罡壁,硬生生顶在身前。 轰——! 冲击波撞上罡壁,步天脚下地面层层炸裂,双腿一路陷进地里,整个人被推得向后生生犁出数十丈,沿途碎石乱飞,尘浪冲天。 可他终究——没有被轰飞。 待到余波散开,步天浑身衣袍猎猎,双臂微微发麻,胸口气血翻腾,可人依旧死死站在原地,只是一双眼睛已经亮得吓人。 风暴中心,帝释天身形猛地一震。 护着真容的玄冰依旧覆在周身,森白寒芒流转不休。 只是他整个人竟被正面冲撞的巨力硬生生震退了数十丈,脚下虚空一路炸裂,连四周翻卷的寒流都被撞得紊乱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竟还没有倒下。 另一边,风云二人更是同时闷哼一声,鲜血喷涌,整个人如遭神山正面撞中,狠狠倒飞出去,砸进数百丈外的废墟之中。 步天脸色剧变,身形一闪便要冲过去,却又被一道更快的身影先一步越过。 是无名。 他一步掠出,袍袖卷起漫天尘土,先后落到风云二人坠地之处,一手一个将两人自废墟中提了出来。 待看清二人虽狼狈,却气机未绝,他眉头才稍稍松了半分。 「死不了……」 步惊云咳出一口血,推开无名手臂,强行站直身子。 「我也还撑得住。」 聂风抹去嘴角血迹,虽然脸色苍白,可眼底战意仍在燃烧。 烟尘渐散。 帝释天依旧站在半空之中。 他低低咳了两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摩诃无量……」 「也不过如此!」 「可本座是这九天十地唯一的天!你们——拿什么与本座斗?!」 他话音未落,废墟之中,忽然有两股气息同时冲霄而起! 风云,再起! 原本还在大笑的帝释天,声音顿时一滞。 只见步惊云与聂风,两人衣袍破碎,浑身是血,可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衰弱,反而越发决绝,越发凌厉。 不是寻常的战意,而是一种——已经把生死都抛在脑后的疯狂。 「帝释天。」步惊云冷冷开口,一只手掌按在聂风肩头,声音低沉得像压着雷, 「你笑得太早了。」 顷刻之间,风云二气再次疯狂涌动。 可这一次,再不是向外铺天盖地地爆发。 而是聂风与步惊云同时纵身而起。 聂风身化无相之风。 步惊云身化无常之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竟于半空中同时没入那道尚未彻底散尽的摩诃无量之中! 轰——! 风云归位。 原本就已横贯天地的摩诃无量,在这一刻竟像活过来了一般,风柱深处猛地传出一阵低沉轰鸣,云雷翻滚,魔火暴走,整片天地都随之疯狂震颤。 直到这一刻,风云二人才算真正与摩诃无量融为一体。 下一瞬,聂风一步踏空,自摩诃无量中骤然踏出! 轰——! 天穹之上,原本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的云层再次疯狂倒卷。 天雷被浩瀚无匹的风云之力强行牵引下来,化作一条条粗如山岭的雷蛇,疯狂缠上聂风右腿。 这一刻,摩诃无量之力丶九天天雷之威丶魔心杀意,终于被他尽数压入右腿之中,彻底融作一体! 「天道无极——!!」 聂风一声暴喝,整个人却没有半分滞空蓄势。 右腿才一抬起,整个人已在原地消失。 快。 快得天地失色。 快得连缠绕在腿上的天雷,都在半空拖出一条笔直炽亮的雷痕。 上一瞬,聂风还立于高空。 下一瞬,汇聚了摩诃无量与九天天雷的毁灭右腿,已然跨越长空,带着撕裂万物的恐怖威势,瞬间杀到帝释天面前! 这一招,只在一腿轰杀之间,决出生死! 帝释天眼中寒光暴涨, 「天道?」 「本座才是九天十地唯一的主宰!」 「就算是天,也得臣服在本座脚下!!」 轰——! 帝释天体内圣心诀十层功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炸开。 森寒真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冰色烈日,四周空气层层冻结,连光线都被压得扭曲起来。 他不退反进,双臂齐抬,竟是要以一双肉掌,硬接这记天道无极! 下一瞬,双掌与灭世腿影,正面相撞! 第337章 天道裂炎峰,七无遁长空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当场撕裂长空。 帝释天双掌之上寒芒爆闪,圣心诀十层功力疯狂倾泻。 双掌一翻一卸,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灭世之力硬生生导向地下! 可天道无极的力量实在太过霸烈。 只见帝释天脚下大地轰然爆穿,卸入地底的恐怖余劲一路沉落下去,沿途地层层层崩裂丶塌陷丶粉碎。 转眼之间,地面竟被生生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口横贯开来,宽逾数里,仿佛整座湖心岛都被这一击从中掏空了一块! 山崩,地裂,火湖爆鸣,海面狂卷。 无数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挡……挡住了?!」 怀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无名神色骤变。 步惊云双目冰寒。 就连步天都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帝释天竟真的以圣心诀十层功力,拿双手把这记天道无极硬生生接了下来! 帝释天立于高空,俯视着下方,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却满是狂傲与狞意。 「这就是你们的天道无极?」 「不过如此——!」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聂风已经再次抬腿。 这一抬,别说帝释天,连步惊云和无名都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 帝释天瞳孔骤缩。 他做梦都没想到,聂风在踢出那样一记天道无极之后,竟还能再起第二腿! 而且—— 距离太近了。 近得他连喘息的空当都没有。 「第二腿?!」步天失声。 无名眼中精光暴射,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步惊云更是眸光剧震,显然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聂风竟还能把风云之力再度压出第二记天道无极! 轰——! 聂风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第二记天道无极,已然当头轰下! 这一腿比刚才更近,更狠,更霸。 帝释天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抬起双臂。 可这一次—— 他再也来不及卸力! 砰——!!!! 那条毁灭腿影结结实实轰在他身上。 天地之间,仿佛在这一瞬静了一刹。 紧接着,帝释天整个人被这一腿当空吞没,森白寒气丶毁灭雷光丶风云之力同时炸开,将那片高空彻底撕成了一锅沸腾的混沌。 「中了——!!」 「帝释天完了!!」 「这回他必死无疑——!」 水族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彻底疯狂。 怀空丶骆仙丶神将丶独孤鸣丶剑晨等人也全都死死盯住高空,一个个连眼睛都不敢眨。 连无名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以为,帝释天这次死定了。 嗤!嗤!嗤!嗤——! 帝释天的身躯,竟在被轰中的刹那,骤然化作无数细碎粒子,散入虚空! 「七无绝境——!!」 一道又尖又厉的声音,自漫天粒子间骤然炸开。 聂风第二记天道无极,终究还是慢了半瞬。 帝释天已在最后关头,身化粒子,险之又险地自那片毁灭腿影中脱身而出! 可这一腿,并未就此落空。 它擦着粒子悍然斩落,直直轰向后方火山! 轰隆隆隆——!!!! 整座湖心岛数十里火山,被这一腿当场削成两半! 山体自中间整齐裂开—— 下一瞬,压抑已久的赤红岩浆如亿万条火龙般冲天炸起,火浪翻滚,熔流横泻,整片天地都被映成一片猩红。 这场面,简直像末日降临。 远处众人看得肝胆俱裂,连骂都忘了。 而高空之上,无数粒子飞快重聚,帝释天的身影终于在远处重新凝成。 这一次,他再没有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 哪怕周身仍覆着玄冰,哪怕气息依旧深不可测,可眼睛深处,却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忌惮。 不是怕打不赢。 而是他根本不知道—— 聂风,还能踢出几腿天道无极。 再加上步惊云始终站在一旁,气机未断,战意未灭。 这风云二人一旦真发了疯,不计代价地再往下打。 他就算最终能赢,也极有可能要付出自己绝不愿承受的代价。 帝释天死死盯着风云二人,眼神变了几变,终于冷哼一声。 「好。」 「很好。」 「风云,你们今日——确实给了本座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笔帐,本座记下了!」 话音一落,他再不恋战,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极细极快的流光,瞬间冲天而起,朝远方天际疾遁而去。 不过一眨眼,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缕迟迟不散的恐怖腿意,在废墟上空低低震荡。 所有人都呆住了。 水族众人怔怔望着帝释天遁去的方向,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让他们家破人亡丶断了老祖一臂丶逼得全族浴血拼命的「天」—— 竟然,逃了? 片刻死寂之后,一名满脸是血的水族战士终于再也绷不住,嘶声怒吼出来: 「他逃了——!那个老怪物逃了——!老祖,我们的仇……有人替我们报了——!!」 这一声像是一下子点燃了整片废墟。 无数水族人先是眼圈发红,继而齐齐转头望向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聂风这一腿落尽,强撑到极限的气势也终于猛地一泄,整个人自半空中微微一晃,便朝下坠去。 步惊云身形一闪,瞬间掠至近前,一把将他稳稳托住。 聂风衣袍残破,周身浴血,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显然这一战已经将他逼到了真正的极限。 水族众人眼中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尽数化作了感激与敬畏。 神将丶独孤鸣丶剑晨丶怀空几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一直追随丶一直敬畏丶甚至一直恐惧的那个「天」,竟在风云二人联手之下,真的——被打得狼狈遁逃。 高高在上的天,在这一刻,终于碎了。 帝释天遁去之后,天地之间,仍残留着天道无极未曾散尽的恐怖腿意。 火山被一分为二,赤红岩浆自山腹深处翻卷奔涌,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海风吹过,卷着血腥丶焦糊与硝烟的气息,在满目狼藉的湖心岛上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步天负手立于废墟之中。 他抬眼望着帝释天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神色却平静得很,没有追杀上去的意思。 趁病索命,非强者所为。 他心中淡淡闪过这个念头。 他要败的——是全盛时期的帝释天。 远处尚且活着的天门部众,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一直追随丶一直膜拜丶甚至视若神明的「天」,竟就这样遁走了。 心中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神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时之间,竟连往后该何去何从,都想不明白。 神将冷哼一声,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 看完这一场大战之后,他心中原本只知杀伐的戾气,竟也罕见地淡了几分。 如今帝释天败了,他这所谓的天门战神,自然也就没了留下的意义。 江湖之大,他虽仍有去处,可这一刻,心里却已生出了几分归隐之意。 独孤鸣立在原地,神色阴沉难明。 他先是看了一眼风云,又朝帝释天遁走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轻轻抽了抽,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身去,独自离开。 皇影则抱着自海底捞回的惊寂刀,一言不发地朝着远处海岸走去。 刀在怀里微微震颤,人却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仿佛这一战之后,什么「屠龙」丶什么「龙元」丶什么「天下第一」,都已不再重要。 剩下的,只有刀。 以及他自己的路。 厉魂与雪灵对视了一眼。 二人眼中,俱是迷茫。 帝释天既败,天门将倾。 他们这两个被强行自冰封中唤醒的人,如今竟像是一下子失了根。 「师兄……」雪灵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轻颤, 「我们……还回天门吗?」 厉魂望着帝释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得他黑衣猎猎作响,可冷得像铁一样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疲惫。 最终,他缓缓摇头。 「天已败,天门将倾。」 「回去——已无必要。」 雪灵咬了咬唇,轻声又问:「那……我们去哪?」 厉魂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这个陪了自己百余年的师妹。 那双向来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眼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多出了一丝柔色。 「雪灵。」 他低低开口,声音极轻,却极认真, 「江湖路远,是非无尽。」 「与其再替旁人卖命,不如寻一处深山老林,远离这片是非地。」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一滚,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雪灵娇躯猛地一震。 一向冷若冰霜的美眸,竟在这一瞬间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死死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师兄去哪,雪灵便去哪。」 厉魂望着她,脸上那一点冷硬终于也彻底化开。 两人相视一笑。 随即并肩转身,朝着远方缓缓走去。 背影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了赤红残阳与茫茫海雾之间。 一对曾为天门执剑的男女,终于在这一日,真正放下了手中剑,也放下了身上那副沉重到了极点的枷锁。 再往另一边看去,怀空已经疯了一样冲到了怀灭身旁。 「大哥——!大哥——!」 他双手死死抓着怀灭肩膀,拼命摇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急。 可怀灭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本该英气十足的眸子,此刻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喉中更不时发出一阵阵低沉兽吼。 他站在那里,不像人。 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第338章 急救痴兄去,无名点逆徒 「大哥……」 怀空喉头一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便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到他身后。 是骆仙。 她看着怀灭那副模样,神色极其复杂,半晌之后,终究还是低声开口: 「没用的。」 怀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说什么?!」 骆仙抿了抿唇,低声道: 「他中了天门奇毒,心智早被侵蚀,眼下已近乎沦为只知杀戮的兽人。」 「普天之下……」 她略略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或许唯有帝释天,才知道解法。」 怀空眼中顿时一亮。 「帝释天知道?!」 他霍然起身,竟真打算朝帝释天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站住!」 骆仙猛地厉喝出声。 怀空脚步一僵。 骆仙死死盯着他,声音又急又冷: 「你疯了吗?」 「帝释天如今大败而逃,屠龙落空,正是怒火焚心的时候。」 「你这时候去找他,不是救你大哥,是自己送上门去找死!」 怀空双拳攥得咔咔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那我能怎么办?」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大哥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骆仙沉默了片刻,眸光微微闪动。 她当然知道,这药无解。 可她不能说得太直。 只能换个说法。 「江湖之大,奇人辈出。」她缓缓道, 「这天下还有一位医道通神的奇人,或许……能解此毒。」 怀空眼中快要熄灭的光,顿时又亮了起来, 「在何处?!」 「我带你去找。」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无二也拖着伤躯走了过来。 他胸前伤口还在渗血,步子也有些发虚,可脸上的神情依旧硬得很, 「我也去。」 怀空一怔,转头看向他。 无二却故意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别误会。」 「我无二这辈子唯一的念头,就是亲手打败你。」 「在那之前,你要是死了,或者你大哥出了事,老子找谁算帐去?」 他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 可那点别扭又拧巴的情义,反倒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更真。 怀空看着他,鼻头一酸,终究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怀空丶骆仙丶无二三人,再加上神智尽失的怀灭,就此匆匆离去。 另一边,步天已经来到了风云二人身前。 聂风与步惊云先后落地,此刻皆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面色苍白如纸。 聂风感应到步天的气息,微微睁开双眼,勉强笑了笑: 「天儿,不必替我费心。」 「我修了魔心诀,调息片刻,自能压住伤势。」 步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便坐到了步惊云背后。 他双掌按上父亲后心,无量神功当即运转。 浑厚无比的真气,如长江大河一般,源源不绝地灌入步惊云体内。 步惊云闷哼一声,原本苍白得几无血色的面孔,渐渐地红润起来。 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也在这一股雄浑真气的压制与温养之下,慢慢平复。 父子二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废话。 可血脉相连的默契,却早已尽在不言之中。 再远些的地方,无名缓步走向了剑晨。 剑晨垂首站在那里,双肩微微发抖。 听见师父的脚步声,他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无名走到他身前停下。 他的眼神里,没有怒,也没有恨。 有的,只是一种叫人更难承受的温和。 「晨儿。」 剑晨浑身狠狠一震,头埋得更低。 无名望着这个徒儿,轻轻叹了口气。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往事已矣。」 「从今往后,不要再助纣为虐,误入歧途。」 剑晨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英雄剑的手,越来越紧,指节白得吓人。 掌中那一点冰冷的剑柄触感,将他的思绪一下子拽回许多年以前。 那一天,中华阁剑廊之内,师父亲手将这柄英雄剑递给他时,曾说: 「此剑往后,便由你来守护苍生。」 可他守住了吗? 没有。 他背叛了师父,背叛了这柄剑,也背叛了自己。 良久之后,剑晨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竟已有了泪。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无名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即毅然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亦凄凉。 无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晨儿啊……」 「望你有朝一日,能找回自己心里的那柄英雄之剑。」 片刻之后,风云二人先后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真气大致归于平稳。 伤势虽未尽复,却也已好了七八分。 水族众人见状,顿时一窝蜂似的涌了上来,齐齐跪拜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尽是谢恩之声。 水神老祖与水神王走在最前。 水神老祖空荡荡的左袖随海风轻轻飘动,可脸上竟没有半分悲色,反而是笑得红光满面。 他朝风云二人重重一揖,语气郑重得不能再郑重: 「若非二位恩公出手,我水族今日必遭灭顶之灾。」 「我等无以为报……」 说到这里,他忽然朝身后一招手。 只见几名水族少女低着头丶红着脸,缓缓走了出来。 个个容貌秀美,身段窈窕,在这片满是废墟与血气的战场上,竟平白生出几分动人的颜色。 「这是我水族中最出挑的几位姑娘。」 「若二位恩公不嫌弃,老朽愿将她们献上,侍奉恩公左右,以表寸心。」 聂风闻言,失笑摇头,温言婉拒: 「老祖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何须如此。」 步惊云则连看都没看那些少女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朝身侧的步天示意了一下。 「免了。」 「我儿都这么大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跪得整整齐齐的水族众人顿时都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步天身上。 水神王一看步天那模样,眼睛当场就亮了。 这少年一身英气,气宇轩昂,方才又能硬扛那等余波,简直是人中龙凤。 他二话不说,一把就将身后最出挑的一名少女推到步天面前,咧嘴大笑: 「少侠应该尚未婚配!」 「这位可是我水族第一美人,温柔贤淑,最会照顾人。」 「若少侠不嫌弃,不妨带她同行,也好一路红袖添香!」 那少女粉面通红,低眉含羞,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轻轻看了步天一眼。 步天被这么一推,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少见的尴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前辈美意,晚辈心领。」 他口中说得客气,可心中却半点波澜也没有。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竟只有那一道总是白衫如水丶眉眼清冷的身影。 江清歌。 自天外天初见之后,那道身影便像扎了根一样,始终盘在他心里,怎么都挥不去。 眼前这等所谓的绝色,在那一袭白衫面前,竟都显得暗淡了。 浩瀚烟波之上,长风破浪。 水族举全族之力,备下了一艘最坚实的大船,载着聂风丶步惊云丶无名丶步天四人,缓缓驶离湖心岛。 船舷两侧,水波翻涌。 无数水族精锐潜在海中,一路默默护送,直至大船驶入茫茫大海深处,方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海风吹来,将岛上最后一点血腥与硝烟,一点点吹散。 四人立于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湖心岛,心中皆有感慨。 此行固然凶险,却也并非全无所得。 帝释天的屠龙之局被硬生生打碎,风云二人印证了多年苦修,步天也在这一战中看清了何为真正的绝世争锋。 可就在大船行至海天交界之处,四周海雾忽然浓了起来。 而在众人视线不可及的极远处,一道人影,正盘膝坐在一只巨大海龟背上,隔着层层烟波,遥遥望来。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丶面色红润的老者。 他身前悬着一副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左右互搏,黑白二子在指尖起落不停,模样闲适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潮起潮落。 此人正是笑三笑。 他并未现身。 只是隔着海雾,看着那艘远去的大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得色。 「呵呵……」 「一切,皆在老夫预料之中。」 依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推演,风云此来,必是与帝释天狠狠干了一场,可终究还是败退。 而水族之所以倾尽全族之力护送,也定然是因着感念恩情,要送这几位「败将」脱身。 至于龙元,至于神龙,至于惊瑞之局,在他眼里,也不过都是自己这盘千秋大棋中的一枚枚棋子。 他看得很满意。 甚至满意得有些自得。 却压根不知道—— 自己的这盘棋,早就已经被某个叫江尘的变数,从根子上掀了个底朝天。 神龙? 早就没了。 龙元? 更是早被炼化得乾乾净净。 至于他所认定的「风云大败」,更是从头错到尾。 可笑笑三笑空活了四千年,此刻却仍自以为稳坐棋盘之外,俯视众生。 「去吧,去吧……」 笑三笑轻轻一笑,两指一拈,落下一枚黑子,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呢。」 话音落下,他身下巨龟低鸣一声,划开水浪,载着这位自负到了极点的老棋手,缓缓潜入深海之中。 船头之上,步天忽然眉头一皱。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那片海雾深处。 步惊云侧过脸,淡淡问道: 「怎么了?」 步天盯着那片海面看了良久。 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 「许是……看花眼了。」 海风依旧。 大船破浪而去,载着一行人,渐渐驶向更深更远的前路。 第339章 怒剑劫玄狱,血路出天门 光阴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已过。 天门虽遭受了重创,威信大失,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人界丶地界之中依旧强者如林,只是人心涣散,守备已经形同虚设。 天界深处,寒冰密室。 帝释天盘膝坐于万年玄冰之中,周身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宛若一尊被冰封的神像。 「可恶……」 冰层深处,传出了帝释天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 「聂风——!」 当日与断浪一场大战,他内腑深处终究留下了一道难以察觉的暗伤。 原本以他的浑厚功力,静养数月便可痊愈——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屠龙之行竟与聂风硬拼了无数招! 惊天动地的激战之下—— 本已愈合大半的旧伤,竟在瞬间复发,内腑震荡,气脉倒流。 就在他气机最为紊乱的一瞬—— 聂风一股霸道绝伦的魔气趁虚而入! 如附骨之疽,深深地种入了他的体内,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任凭他如何催动《圣心诀》—— 竟也一时难以彻底清除。 只能借着万年玄冰的寒气,苦苦压制。 「断浪……聂风……」 帝释天在冰层深处咬牙低语,一字一顿,尽是不甘: 「这一笔笔帐,本座一笔一笔地,跟你们清算!」 他第一次尝到了「无法掌控自身」的滋味—— 对于一个活了两千年丶自诩为天的存在而言,比任何肉体伤害都更加屈辱。 天门禁地,冰狱。 往日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人—— 天门大军在屠龙岛上折损大半,守卫几乎被抽空。 剑晨神色匆匆,大步踏入了冰狱的第一层。 他本就是天门的「七武」之一,身份使然,加上此刻守卫缺失——一路畅行无阻。 这一处寒风刺骨,阴森恐怖。 关押着无数触犯门规或被天门掳掠而来的武林人士,每一间冰牢之内,都有一具几近冻僵的身影。 可剑晨此刻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径直朝着冰狱深处一间最为偏僻的冰牢奔去。 行至牢前。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哪怕是当日面对帝释天的威压,他也不曾抖成这样。 透过晶莹剔透的冰栅—— 牢内蜷缩着一道纤弱的身影。 一名妇人,面容憔悴,衣衫单薄。 可即便被风霜侵蚀至此,眉眼之间依旧可以看出—— 与楚楚有着七分相似。 她的双腿被一道玄冰锁链死死锁在冰壁之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这一段时日的折磨,已经让她瘦得几乎脱了形。 剑晨死死地抓住了眼前的冰栅。 指节——泛白如纸。 「婉清——!」 剑晨终于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低吼出声。 牢内的妇人不知为何,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栅栏外那张魂牵梦萦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脸庞—— 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 「晨大哥……」 婉清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的锁链和这一段时日的虚弱无力——踉跄欲倒。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婉清——!是我——!是你的晨大哥——!」 剑晨心如刀绞,再难抑制心中翻涌的激荡。 手中英雄剑一挥! 浩荡剑气如一道长虹划出,瞬间斩断了锁住牢门的玄冰锁链。 哐当——! 牢门大开。 剑晨一个箭步冲入牢内,又是一剑挥落,将束缚在婉清双腿之上的玄冰锁链一并斩断。 紧接着,他一把将虚弱到了极点的妻子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泪水纵横。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刻。 这位曾经为了救出妻子而不惜误入歧途丶甚至偷走师父英雄剑的剑客—— 终于在手中还有剑丶怀中还有人的这一刻,找回了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 婉清瘦弱的手,轻轻地抬起,擦去了丈夫眼角的泪水。 「晨大哥……」 她的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柔软的坚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 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剑晨的心里。 他这个为了妻子而助纣为虐的叛徒,怎么配得上妻子这一声声日夜的念想…… 婉清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衣襟——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这一切就会瞬间化作一场梦。 「没事了。」 剑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愧疚终于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都过去了。」 「走——我带你回家。」 他一把牵着虚弱的妻子,大步走出了冰牢。 背影不再萧索,而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与担当。 剑晨久在天门,早已将此地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虚弱的妻子,专挑阴暗偏僻的角落走,一步一探,每一个转角都先侧耳细听,确保无人—— 就是为了避开天门的耳目,悄然离去。 然而,天意弄人。 就在两人行至人界的出口之时—— 恰好迎面撞上了一队巡逻至此的天门高手! 四目相对,杀机顿生。 为首一人看清剑晨的脸,又看到他身后的妇人,瞬间反应过来—— 「剑晨叛变——!截住他——!」 一声厉喝,划破了天门的寂静。 数名天门高手闻风而动,瞬间分成合围之势,刀光剑影,直逼两人! 「婉清——站在我身后——!」 剑晨怒目圆睁。 英雄剑浩然出鞘,一道如虹的剑气生生在重围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盾,死死地护住身后的妻子。 任凭刀兵加身,浑身是血——死战不退! 一路浴血,步步惊心。 剑晨的胸前已经被砍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肩头中了一刀,大腿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 终是——杀出了人界。 逃到了海边。 两人仓皇地登上了岸边一叶扁舟,斩断缆绳,顺流而下。 剑晨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一滴一滴地染红了船板。 婉清抱着胳膊蹡在身旁,一双眼睛始终不敢离开丈夫—— 看着他浑身上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晨大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不许说这种话。」 剑晨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拼命地划着名桨,一边沉声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身后海面之上,数艘快舟如影随形,破浪追来。 杀声震天,不死不休。 更要命的是—— 追兵船队之中,一艘庞然巨舟骤然加速,劈波斩浪,后发先至,迅速逼近扁舟! 巨舟船头之上—— 八道巍峨到了极点的身影并肩而立,气势滔天。 正是天门地界的八大神帅! 「叛徒休走——!」 「留下命来——!」 八人齐声怒喝,声浪滚滚,震得周围海面上的坚冰寸寸龟裂。 话音未落—— 八道恐怖的掌力已经隔空轰至,直袭小舟后心! 「啊——!」 剑晨一声嘶吼,莫名剑法催至极限! 「悲痛莫名——!」 悲怆剑意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凄厠剑网,死死护在婉清身前。 可这一手——终究只是宗师境界的剑招。 面对八大神帅的齐攻,如何抵挡得住? 轰——! 巨响震天,剑网崩碎! 脚下小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劲气,瞬间四分五裂! 气劲横冲直撞,剑晨被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可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翻涌的海水,而是妻子被八道掌力的余波——正面横扫! 「婉——清——!!!」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剑晨不顾自身的伤势,拼着体内最后一口真气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朝着婉清的方向疯狂扑去。 然而。 他终究——还是迟了一瞬。 噗——! 婉清纤弱的身躯在恐怖的掌劲之下,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柳叶,被生生从中打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 剑晨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可接住的一瞬——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婉清的胸腹之间—— 已经被一记掌劲生生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一身的骨骼几乎尽数粉碎,鲜血从她的口中丶鼻中丶耳中不断地涌出。 「婉清——!婉清——!」 剑晨的声音开始颤抖,抖得不成样子。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这具残破到了极点的身躯,不知所措,连指尖都在发抖。 「你醒醒——!你醒醒啊——!」 婉清的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看到剑晨的一瞬—— 眼底依旧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温柔。 「晨大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吐出一个字,嘴角便有一缕血丝溢出。 「对……对不起……」 「婉清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不——!」 剑晨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狠狠地砸在婉清苍白的脸上。 「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第340章 绝路丧发妻,寒狱释冰皇 婉清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指尖在剑晨的眼角轻轻地抚过——带走了他眼角的一滴泪。 「晨大哥……」 「婉清这一生……能做你的妻子……不悔……」 「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只是……来世……别再做大侠了……」 「做个普普通通的……渔夫……」 「我给你……生火做饭……」 「好……好吗……」 话音未落。 抚在剑晨脸颊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婉清的脑袋,也在这一瞬间缓缓地歪到了一侧。 一双原本蕴含着无限柔情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 「婉……清?」 剑晨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呆呆地站在海面破碎的船板之上,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身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天地之间—— 只剩下怀中这具再也不会说话的身躯。 以及耳边不断回响的,妻子最后一句「来世别再做大侠了」。 「哈……哈哈……」 一声极其压抑的笑,从剑晨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大侠……」 「大侠……」 「我剑晨——算什么狗屁大侠!」 「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一双原本清澈到了极点的眸子,开始变得漆黑丶浑浊—— 一种接近癫狂的丶从骨子里腐烂出来的黑色。 某种叫做「人心」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深渊之中缓缓爬上来的丶冰冷到骨髓的——恨! 恨八大神帅。 恨帝释天。 恨整个天门。 更恨——恨他自己这一身无用的武艺,恨自己空有一身剑道却连最在乎的人都护不住。 巨舟之上,天门高手见剑晨失神,眼中杀机大盛,纷纷自船头踏海而出,挥刀绕向剑晨所在的碎船板。 「哼。」 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一声冷哼之中,不带半分杀意—— 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僵在了原地。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远处的冰河之上—— 一道身影,踏冰而来。 来人闲庭信步,看上去缓慢至极,实则快若缩地成寸。 每一步踏在冰面之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他的身形根本不属于这一方天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觉得天地之间——骤然一亮! 嗤!嗤!嗤——! 无形的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切过了整条甲板! 「呃……」 船上数十名天门高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纷纷捂着自己的咽喉,颓然倒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八大神帅—— 更是如遭雷击! 一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如纸糊一般彻底破碎,整个人像八只断线的风筝,狂喷鲜血,被生生轰入了身后的冰河之中—— 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神秘人飘然落于剑晨身侧,一手托住紧抱着妻子的剑晨,踏海掠上天门巨舟。 大袖一挥,雄浑到了极致的内力灌入船身,巨舟竟如一支离弦之箭,瞬间破开冰浪,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巨舟甲板之上。 剑晨意识迷离,艰难地抬起被鲜血糊住的双眼。 视线之中—— 一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 竟是如此熟悉,如此伟岸。 这道身影的气势,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可此人应该远在中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 剑晨喃喃自语,热泪滚落, 「是你……来救不孝徒儿了吗……?」 话未说完—— 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海风猎猎。 神秘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刚毅而又沧桑的面容。 眉眼之间的轮廓,竟与远在中原的无名——有着七分相似! 只是一双眸子—— 比之无名的冲淡平和,更多了几分傲视天地的狂傲与霸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紧紧抱着妻子尸身丶整个人已经彻底昏厥的剑晨。 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无名……你这徒弟,倒是让你操碎了心。」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又在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婉清身上停留了片刻。 「来晚了一步。」 他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在剑晨的背心上轻轻一点—— 一股浑厚到了极致的温润真气顺着剑晨的经脉流转而去,瞬间将他最致命的几处伤势封住。 可这一股真气,却无论如何也抚不平剑晨心中的废墟。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 「心死之人,最是难救。」 「既然让我碰上了——」 「便带你去扶余,看看能不能把这颗心——一点一点地,再捡回来。」 他弯下腰,轻轻从剑晨怀中取出冰冷的身躯,用大袖仔细裹好,放在船头一角。 海风猎猎,天门巨舟载着一活一死,朝着扶余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天门天界。 帝释天周身真气鼓荡,终于将体内顽固的魔气强行压制了下去。 虽然没有彻底根除—— 却已经无大碍,只需要数日的时间便可完全痊愈。 「哼。」 「聂风……」 他缓缓地起身,眼中的杀意陡然涌动, 「待本座神功尽复——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此次天门虽然遭受了重创—— 可他帝释天还在,天门便不会倒。 只是背叛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念及此处,帝释天的身形一闪,朝着天界更深处的禁地掠去。 禁地之内,寒气逼人。 矗立着数根巨大的玄冰冰柱。 每一根冰柱之内,都封印着一名曾经名动一时的绝世强者——皆是帝释天漫长岁月之中收藏的「战利品」。 帝释天缓步穿行于冰林之中。 最终,在一根最为巨大的冰柱前停下了脚步。 冰柱之内,封印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虽然在沉睡之中—— 可他眉宇之间,依旧透着一股狂傲不羁到了极点的霸气。 「冰皇……」 帝释天望着冰中之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到极点的冷笑。 「三十年前——」 「你受心上人的挑唆,不自量力,妄图挑战本座。」 「最终,落得了一个冰封三十年的下场。」 「如今——」 帝释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本座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只要你能帮本座杀了那些叛徒——」 「三十年前的旧帐,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 帝释天单手按在冰柱之上,圣心真气喷薄而出! 咔嚓——! 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竟在他一掌之下——寸寸龟裂! 轰——! 一声巨响,冰屑纷飞漫天。 一股恐怖至极的寒气从破碎的冰柱之中骤然爆发而出,席卷四方。 冰柱之中,沉睡了整整三十年的男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寒芒如利剑一般,瞬间刺破虚空! 冰皇——苏醒! 冰皇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他单膝跪地,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沉睡了三十年后刚醒来的沙哑: 「师尊……」 可他心中满是疑问——自己为何会被解封? 三十年前他亲自挑战师尊丶落得冰封下场,这一桩旧帐当年师尊可是亲口说过要让他冰封万年。 如今——为什么? 帝释天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冷冷地丢下一句: 「跟本座来。」 冰皇不敢多问,连忙起身,紧紧地跟在了身后。 两人穿过重重的冰廊,来到了——冰狱的第一层。 帝释天在一间昏暗到了极点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之内—— 关押着一个蓬头垢面丶形容枯槁的老妪。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连帝释天都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听到脚步声,老妪艰难地抬起头来。 当她一双浑浊到了极点的眸子触及冰皇冷峻的面容—— 原本死寂的眼中竟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冰……冰大哥?」 她颤巍巍地朝着栅栏爬来,一只枯如树皮的手穿过栅栏,朝着冰皇的方向伸去。 「是你吗……?」 「你终于来看我了……我是小莲啊……」 她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夹杂着三十年积压下来的怨念与无尽的思念。 一边爬一边从乾瘪的眼眶之中流下了混浊的老泪。 「我等了你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 冰皇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个如鬼魅般的老太婆。 脑海深处—— 一张年轻时婉约动人的脸庞一闪而过,与眼前这一具丑陋的躯壳重叠在了一起。 然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有的——只是无尽的厌恶与暴虐。 「恶心的东西。」 一声阴冷到了极点的怒喝。 冰皇猛地探出手爪——雪血爪! 寒光一闪。 噗——! 叫做「小莲」的老妪头颅,如一颗被捏爆的西瓜般当场炸裂。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连带着栅栏之上都沾满了血污。 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哼——!」 冰皇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脸上满是狰狞与快意: 「老子就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才被冰封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啊——!」 「老子终于明白了——女人如衣物!」 帝释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看来这三十年的冰封,让你长进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地上无头的尸身,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无情无义,方能成大事。」 他大袖一挥。 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稳稳地悬浮在了冰皇的面前。 一卷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第341章 冰皇承杀榜,神将隐田心 「这是本座为你准备的——必杀名单。」 帝释天的语气森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凡名单之上者——皆是阻碍本座大业的绊脚石。」 冰皇伸手接过卷轴。 只觉得入手冰凉刺骨,竟比这万年玄冰还要冷上几分。他缓缓地展开了卷轴—— 借着微弱的光线—— 一个个鲜红如血的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步惊云。 无名。 步天。 还有一众背叛天门的人:骆仙丶怀空丶怀灭丶无二…… 最后一个名字。 更让冰皇瞳孔微微一缩——神将。 连曾经的天门战神,也在师尊的必杀名单之上。 看着这一串名字,冰皇眼中寒芒闪烁,周身杀气腾腾。 他当即收起了卷轴,单膝跪地,重重地抱拳: 「弟子领命——!」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残忍与暴虐: 「不管他们逃到天涯海角——」 「既入了师尊的必杀名单——」 「便是阎王爷来了,也留不住他们的命!」 「去吧。」帝释天挥了挥手,身形渐渐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不要让本座失望。」 「是——!」 冰皇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早已冰冷的尸体,冷哼了一声—— 头也不回,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三十年冰封,一朝脱困。 这一片江湖,注定要因为他的归来——再一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田心村。 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两岸垂柳依依,确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古朴的木板桥横跨河面。 桥上,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粗布麻衣,典型的农夫打扮,面容粗犷,看上去憨厚到了极点—— 唯独一双偶尔开阖的眸子—— 隐隐透出了一股令人心魄一颤的精芒。 此人—— 正是天门曾经的战神——神将。 自从帝释天败逃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门,隐姓埋名,回到了这座早年便已置下的田心村。 他心中清楚得很: 帝释天的必杀名单上——大概已经有了他神将的名字。 忽地—— 神将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了河滩。 只见河滩之上,正有两道身影缓缓地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神色倨傲。 而跟在他身后的—— 是一名约莫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一头银发在河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冷峻。 虽然年纪尚幼——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沧桑与坚毅。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 他额头的正中,竟隐隐浮现出了一道赤红色的剑形胎记,宛若天生剑胎! 而他的双肩琵琶骨处—— 竟被两根粗大的精铁锁扣死死地锁住,限制了他一身的功力。 「嗯?」 神将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死死地锁住了这少年。 并非因为他琵琶骨上那两根沉重的精铁锁扣—— 而是他早已通神的灵觉,极其敏锐地感应到: 这个少年的体内—— 竟蛰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丶凌厉到了极点的剑意! 这一股剑意虽被两根精铁锁扣强行压制,却依旧如同一柄含苞待放的利剑——锋芒暗藏。 「如此年纪——竟有这般剑意……」 神将心中暗暗一惊。 随即—— 一股警惕涌上心头。 「莫非……是帝释天派来追查我下落的暗子?」 他这些时日始终在提防着帝释天的追杀。 这突如其来的少年,恰恰在他最为戒备的时候出现——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神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桥,径直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尚未靠近—— 中年汉子便猛地转过头,一脸凶相地指着神将喝道: 「喂——!本大爷是明剑堂的人!」 他唾沫横飞,神色嚣张到了极点: 「我们堂主一手明月剑法,早就已经名震江湖!你识趣的话——就给老子滚远点!」 神将的脚步一顿,目光在这名汉子和身后的少年身上扫过—— 汉子虽然叫嚣得凶狠,但脚步虚浮,显然内力平平。 至于身后的少年,虽然体内蛰伏着惊世剑意,可看这中年汉子的做派—— 绝非天门中人。 天门的人——不会如此不知死活。 更不会如此……愚蠢。 神将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抱歉——」他低下头,声音平淡, 「认错人了。」 说罢,他侧过身,快步从两人身旁走过。 「哼——!算你识趣!」 身后传来汉子得意到了极点的冷哼声。 神将渐行渐远——心中却暗自摇了摇头。 刚才与少年擦身而过的一瞬。 他分明看到——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甘与倔强。 这一眼,与他神将年少时初入江湖的模样——像极了。 神将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刚转过一个弯——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叔叔——!」 神将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树荫之下,一名少女正快步朝他跑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着淡紫色的布裙,容貌清秀,一双大眼睛如同山间的清泉般澄澈见底。 她跑得有些急,脸颊微微泛红,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 「少梅?」 神将停下了脚步。 眼中方才还令人心魄颤栗的精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的——柔和。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 少女似乎有些害羞,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我刚巧经过而已……」 「你一直在树后——窥看那两个人。」 神将一语道破。 语气虽然严厉,却并没有半分的责备: 「少梅,叔叔将你自小养大——瞒不了我。」 「叔叔长途跋涉刚回来,一定累坏了!」 被戳穿了心思,少梅的俏脸更红了几分,连忙岔开话题,上前一步拉住神将粗糙的大手: 「还是快回家休息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神将任由她拉着。 目光落在这一个少女充满活力的背影之上,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极轻的涟漪。 少梅——已经日渐长大了。 当年收养她—— 是因为她自小眉眼之间的神韵,很像一个他曾经深爱丶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的女人。 如今她一年一年地长大,眉眼与那人越来越像——像得他有时候都不敢多看。 「叔叔,你回来就好了!」 少梅回过头,冲着神将甜甜地一笑。 这一笑—— 如同一阵温柔的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神将心头因为神秘少年而升起的所有阴霾。 「嗯。」 神将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要这个小丫头还在—— 这一座田心村,便是他神将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净土。 为了让少梅远离江湖的纷争,神将特意将她安置在了这里,还找了一位慈祥的婆婆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而他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回来探望一次—— 每一次都会换上这一身最朴素的平民装束。 只为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夜幕降临,屋内灯火通明。 饭桌之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叔叔——这是你最喜欢的丁丁辣鸡和卤牛肉!」 少梅端着两盘菜,像献宝一般放在神将的面前,脸上洋溢着一股自豪的笑容: 「这可是少梅下了不少工夫才做好的!叔叔你快尝尝!」 神将夹起一块牛肉放入了口中,慢慢地咀嚼。 朴素而又家常的味道——让这个曾经在天门大殿上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天门战神」,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唔——」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看向少梅: 「少梅,你愈发懂事了。」 少梅眨了眨眼,忽然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叔叔……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每一次问出这句话,得到的答案都是「过几日便走」。 神将沉默了片刻。 「不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少梅愣了一瞬。 随即,一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笑容从嘴角一路蔓延到了眉梢: 「真的吗——!叔叔你说真的?!」 「嗯。」 神将低头夹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你。」 少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拼命忍着,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却还是带着哭腔: 「太好了……太好了……」 酒过三巡,神将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似极为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叔叔问你。」 「你今日在河边见的银发小子,是不是觉得他很特别?」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少梅: 「叔叔瞧你——似乎对他印象很深。」 「嗯——!」 少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直觉感到——」 「他一定是中了明剑堂的陷阱,才会被抓了去做奴仆!」 「哦?」 神将的眉梢微微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银发少年——」 少梅回忆着说道,眼中闪过了一丝同情, 「在半年前——便已经在我们村内出现过!」 「明剑堂少堂主凌少峰,仗着他父亲的权势,经常在我们村内作威作福,惹是生非,少年就是被他们给害了。」 「所以我总觉得——」 「他一定是中了明剑堂的诡计!」 少梅说到激动之处,竟有些愤愤不平: 「我为他不值——才会如此留意。」 第342章 反天旗鼓扬,双少震武林 神将静静地听完,神色依旧淡漠。 「少梅——」 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路是少年自己选的。」 「江湖纷争——我们这些平凡人家也管不着。」 可说出这句话的一刻—— 神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在桥上与少年擦身而过时,看到的一丝不甘与倔强。 可他终究—— 没有让这一丝念头在脸上流露半分。 身为一个被帝释天列入必杀名单的逃亡者—— 他再也没有资格多管任何闲事。 哪怕——只是一件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 少梅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眼中虽然依旧有一丝不忍,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月之后。 天山绝顶,演武场。 漫山遍野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演武场上座无虚席,两侧密密麻麻坐满了江湖各路豪杰,桌上的珍馐佳肴热气腾腾——却无人动箸。 众人面带忧色,食不知味,目光频频投向高台正中央的龙椅,窃语之声四起。 「断盟主怎么还不出现?」 「老子都等得不耐烦了!」 「是啊,吉时已过,盟主何故迟迟未至?」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一股雄浑到了极点的气机陡然降临! 断浪身披一袭锦袍,神色淡漠,从场外缓步而来。 步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踏出了缩地成寸的境界—— 瞬息之间,已然登台。 他衣摆一挥,大马金刀地坐入龙椅。 一双如电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全场。 原本还在喧闹议论的演武场,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联帮总帮主乾震霍然起身,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抱拳朗声开口: 「断盟主——!」 「近日江湖之上,突现一神秘门派,名为『天门』!」 乾震环视四周,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这天门中人,个个都是宗师级高手,武功强横无比,行事更是狠辣至极!」 「在江湖之中四处屠灭门派,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惹得天怒人怨!」 说到此处—— 乾震眼中杀机毕露,振臂一呼: 「断盟主!天门之祸,迫在眉睫——」 「我等恳请盟主出面,联合武林同道,一起铲除天门!」 话音未落。 台下众位掌门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铲除天门——!」 「请盟主发号施令——!」 呐喊声响彻云霄,震散漫天云雾。 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断浪身上——只待他一声令下。 「乾帮主所言极是。」断浪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门行事乖张,乱我江湖,屠戮同道——确该诛灭,以正视听。」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了高台一侧。 「神儿,武儿——上来。」 话音刚落—— 两道年轻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高台之上,分立断浪的左右。 左侧一人—— 身形魁梧,一双眸子狂傲而霸道,浑身散发着一股「力量至上」的少年枭雄之气。 右侧一人—— 身形修长,一双眼眸阴鸷深沉,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城府。 眼底的心思如同深渊古井,看不见一丝波澜。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气息看似截然不同—— 却又隐隐有一股心意相通的默契,让人不敢小觑。 断浪环视群雄,沉声开口: 「本座身为盟主,需要坐镇天外天,统筹全局。」 「此次剿灭天门的行动——」 「便由我儿断神丶断武全权负责!尔等各派,皆需听从他兄弟二人的调遣,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 原本还群情激愤的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位掌门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之色。 片刻之后。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什么……让两个娃娃挂帅?」 「盟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天门高手如云,这两位少年毛都没长齐——如何能担此重任?」 「不错!我等都是一派宗师——怎能听命于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质疑声此起彼伏。 便在此时——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霍然站起! 他背负一柄巨刀,气势汹汹。 正是巨刀门门主——一刀。 一刀上前一步,对着高台抱拳。 可他那一声「断盟主」之中,却没有半分的恭敬: 「断盟主——!」 「兹事体大,关乎我武林的生死存亡!这两个娃娃哪怕是盟主之子——恐怕也难以服众!」 「盟主此举——」 「莫非是在戏耍我等不成?!」 一刀门主身为一位老牌宗师,此刻仗义执言。 他这一番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了不少附和之声。 「不错——一刀门主言之有理!」 「请盟主三思!」 断浪依旧端坐龙椅,神色不变。 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到了极点的冷笑。 高台之上—— 断武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一双阴鸷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扫了一刀一眼。 「聒噪。」 淡淡二字吐出。 下一瞬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台上那一道少年身影,竟凭空从原地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起势,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破空之声—— 仿佛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龙椅旁边过。 轰——!!! 一声惊天巨响,骤然在演武场中炸开!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地底的巨龙突然翻了个身。 一刀所在的席位,瞬间被一片滚滚的烟尘吞没。 碎石飞溅,气浪翻滚,逼得周围众人纷纷运功后退。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场中的景象,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一点就瞪出了眼眶。 巨刀门门主一刀,竟被整个人生生地轰入了地下,只留了一颗头颅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他满面惊恐,灰头土脸,眼中满是呆滞与骇然—— 显然到此刻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而断武—— 此刻正负手立在一刀的头顶之上! 少年身形挺拔,衣衫在风中猎猎,神色漠然到了极点——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位威震一方的宗师高手,而是一块路边随手捡起的垫脚石。 「这……这怎么可能——?!」 「好快的身法!」 「好狠的手段——!」 「一刀门主好歹也是宗师境强者——竟然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招制服?!」 全场死寂,唯有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之前失声惊呼的那位老前辈这时才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等速度……竟然比聂风的风神腿还要快!」 「这少年的腿法……究竟练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句话说出口—— 全场众人齐齐看向断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断武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被轰入地面的一刀。 语气依旧淡漠: 「现在——可还有人不服?」 一刀只觉得头顶如有千钧重山压顶,浑身骨骼欲裂——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颤声开口: 「服……服了——!」 「少侠神功盖世,在下……心服口服——!」 断武冷哼一声。 脚尖轻点,飘然落地。 随即探出一只手,揪住了一刀的肩膀,手臂微微发力。 噗——! 如同拔萝卜一般! 竟将一刀硬生生从坚硬如铁的岩石地面之中,拔了出来! 一刀踉跄着站定,浑身剧痛,狼狈不堪。 断武随手一挥—— 一颗丹药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一刀的怀中。 「这是疗伤丹药。」 断武的语气依旧冷漠: 「服下之后,打坐片刻,可保无虞。」 一刀如蒙大赦! 连忙接住丹药吞下,也顾不上形象,当即盘膝打坐,运功疗伤。 一身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厚重的外衫—— 他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那一番「仗义执言」——差一点就把命搭了进去。 经此一役—— 场中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两位少年。 众人看向断神与断武的目光之中—— 已然由先前的轻视,彻底转为了深深的敬畏。 「反天联盟——」断浪淡淡开口,一字一顿, 「正式成立。」 断神丶断武二子奉盟主之命,率领群雄浩荡下山。 江湖风云——骤然色变! 兄弟二人兵分两路。 断神一路—— 每逢遭遇天门的据点,一双满载暴戾真气的刚猛铁拳,便是他摧枯拉朽的最强杀招。 拳势所至—— 砖瓦崩塌,人头滚滚。 颇有当年他父亲断浪闯荡江湖时的狂傲与霸气。 断武一路—— 则是走得悄无声息。 他的虚空神步无视距离,尚未反应,腿已经落在了敌人的咽喉之上。 一路行来,许多天门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刀都没来得及拔出,便已经身首异处。 身法所指,生机尽绝。 短短数日之间,捷报频传! 无论是藏匿于市井之中的天门暗桩,还是盘踞深山之内的据点—— 皆被连根拔起,无一幸免。 数千名天门高手,甚至来不及呼救—— 便已经身首异处,化作了反天联盟祭旗之鬼。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原本对天门畏之如虎的各路豪强,见此雷霆手段,无不精神大振,热血沸腾。 越来越多的小门派与独行侠客,纷纷响应号召,星夜兼程,朝着反天联盟的方向投奔而来。 反天联盟的声势—— 简直就像浇了油的柴火,越烧越旺—— 这风头,眼看着就要追上当年天下会一统江湖时的排面了! 第343章 少女落魔爪,神将登明剑 田心村,后山。 少梅独自一人,鬼鬼祟祟地摸上了山腰。 只因那个银发少年已经数日未曾下山打水。 她心中实在好奇得紧——终于壮着胆子前来一探究竟。 此刻,她正躲在一棵参天古树之后,探出半个脑袋,神色惊恐地窥视着前方气派的明剑堂大门。 叔叔说过,江湖之事,她这样的平凡人家管不着。 可少梅就是忍不住—— 那个少年不甘的眼神,这几日夜里一闭眼就浮现在她眼前。 忽地—— 两道人影从明剑堂的大门之内走了出来。 少梅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惊! 「啊……」 「是他们——?」 冤家路窄。 走出来的正是那日河边的中年汉子—— 以及一名体型肥硕丶满脸横肉的锦衣少年。 明剑堂堂主之子——凌少峰! 凌少峰的一双绿豆眼随意一扫—— 瞬间便发现了躲在大树之后的那一抹倩影。 他先是一愣。 随即喜出望外,一双绿豆眼中顿时浮现出了无尽的淫邪之光。 他搓着自己那一双肥嘟嘟的手,调笑道: 「哈——!居然跑到了这里!」 「嘿嘿——是你自己送上门儿来的——这就不可失机了……」 在他的眼中—— 一个送上门的小绵羊,已经是一只逃不掉的囊中之物。 少梅眼看自己的行踪暴露,哪里还敢停留? 「无赖——!」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拔腿就跑。 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想跑?」 凌少峰冷笑一声。 别看他肥硕得像一只肉球,身躯却颇为灵活,在少梅的身后紧追不舍。 口中更是一路嚣张地叫嚣着: 「少爷我看上的妞儿——岂容你说走就走!」 「既然来了明剑堂——就别想轻易离开!」 少梅毕竟只是一个柔弱到了极点的少女—— 又哪里跑得过一个习武之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 她便感觉到身后一阵恶风袭来。 凌少峰已经追至身后。 他一把捂住了少梅的嘴,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右手化掌——重重地劈在了她的后颈之上。 啪——! 一声脆响。 少梅只觉眼前一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在了凌少峰的怀里。 「嘿嘿……」 制服了少梅之后,凌少峰一脸淫邪与得意,伸手在少梅那白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几近疯狂的欲望。 随即——他转过头,压低声音,朝着跟上来的那一个中年手下急切地吩咐: 「把她锁在本少爷的房内——!」 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特意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严厉地叮嘱道: 「但是——不要给我爹和二叔知道!」 「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本少爷扒了他的皮!」 「是……是——!少爷放心!」 一个中年手下连忙应诺,扛起昏迷不醒的少梅,从侧门之中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凌少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眼中满是急不可耐的欲火。 这可是背着家中长辈干的好事——若是被那个古板的老爹知道了,非打断自己的腿不可。 但是…… 为了这一口鲜肉,冒一点点的险—— 又算得了什么呢?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田心村,神将的居所。 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神将正立在案前,手执一管狼毫,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间—— 一股肃杀到了极点的气息,悄然跃然纸上。 门帘微动。 孙婆婆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神色里满是焦急与不安,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尽是忧色。 她将饭菜轻轻地放在桌上,目光却不住地往门外张望,好几次欲言又止。 「这么晚了——」 神将手中的笔锋未停,头也未抬,声音淡淡, 「小梅为什么还没回来?」 孙婆婆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她一双粗糙的手不安地搓动着身前的围裙,支吾着: 「她……她……」 神将的声音淡漠如冰: 「孙婆婆——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事?」 孙婆婆的身子又是一颤,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声开口: 「是……老身本来答应过小梅要保守这个秘密的,可是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身实在……实在放心不下……」 神将手中的狼毫一顿。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团漆黑,像是一朵不祥的黑花。 「是这样的——!」 孙婆婆急切地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小梅见那个银发少年已经好几日没有下山打水了,心里一直挂念着—— 今天一早,便独自一个人上山去看个究竟了!」 「可是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来……」 「老身生怕她——在山上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 孙婆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劲风从她身旁扫过。 屋内—— 哪里还有神将的身影? 只余一张墨迹未乾的宣纸,被风卷起,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纸上还晕着一团漆黑的墨迹。 夜幕降临。 山林里,一片死寂。 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穿梭于林间,快若闪电—— 每一次借力,脚下的枯枝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神将的身形骤然停下,落在了一棵参天古树旁边。 借着头顶倾泻而下的月色,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寸草地丶每一块岩石。 忽地—— 他的目光一凝。 定格在了不远处草丛里的一件小小的东西上。 他一个闪身掠了过去,俯身拾起。 是一只做工粗糙到了极点的银簪—— 银色早已经氧化得泛出了一丝暗灰,可这一只银簪,正是平日里小梅最为爱惜的物件。 这一只银簪是三年前神将从一个江湖小贩手里给她买的,当时小梅高兴得蹦了三尺高。 从那以后,这一只簪子就没离开过她的发间。 神将的指尖,在银簪的簪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眼中的寒芒——骤然暴涨! 霍然抬头,他的目光穿透林梢,直直地望向了前方不远处巍峨的山门。 紧握银簪的手,骨节泛出青白色。 「小梅——果然来过这里。」 神将收起银簪。 周身的杀气不再压抑——轰然爆发! 身形一晃,瞬间跨越了最后数十丈的距离,带起一阵狂风,直接从林中闪现至了明剑堂山门前的广场上。 抬眼望去—— 明剑堂的山门巍峨,气势恢宏。 门楣上的「明剑堂」金漆大匾,在夜色里泛着一层肃穆的光。 神将负手而立,周身寒气缭绕,宛如一尊从极北雪地走来的杀神。 「叫你们堂主——出来见我!」 声如洪钟,震得整座山门嗡嗡作响。 两名守在门前的弟子见来者不善,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分从两侧扑来想要阻拦。 神将神色漠然。 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遥空一指。 铮——! 一声清脆的裂响。 两柄精钢打造的长剑竟在空中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两名守卫大骇,踉跄着连连后退,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们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一位朴素打扮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招惹的存在。 忽闻门内衣袂破空的声音。 两道人影飞掠而出。 正是明剑堂堂主凌千山,以及他的二弟凌千海。 见门口一片狼藉,凌千山眉头紧锁。 虽然心中惊怒,可他毕竟身为一派掌门,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抱拳开口: 「阁下是何人?」 「为什么要伤我明剑堂的弟子,毁我明剑堂的兵刃?」 神将冷冷地扫视了兄弟二人一眼,开门见山: 「本座素来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寻回我的义女小梅,立刻交人。」 凌千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惊愕: 「阁下是不是弄错了?」 「我明剑堂是名门正派,从未见过令嫒——何来交人一说?」 其实他这一番话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整件事他确实不知情,小梅被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藏在后院,他这个当爹的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神将冷笑一声,掌心摊开,一枚银簪赫然在目。 「此物——」 他的声音极冷, 「是本座在贵派的门外拾得,人必然在你们手中。」 「今日若不给本座一个交代——」 「就休怪本座无情。」 凌千山见状,心中虽然开始起了疑,可作为一派掌门,实在不甘就此示弱: 「仅凭一支发簪,便要污蔑我明剑堂掳人?」 「阁下未免太过霸道——!」 神将的耐心,在这一瞬间彻底耗尽。 周身的杀气如狂风般席卷而出,衣袍猎猎作响。 「哼——区区一个明剑堂。」 「根本不在本座的眼里。」 他一步踏出—— 地动山摇,气势逼人。 「限你们一个时辰里,交出小梅!」 「若是交不出人——本座今日便铲平你这座明剑堂,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 神将猛然挥袖。 一道雄浑无匹的劲气呼啸而出,直奔山门顶上的那一块金漆大匾! 轰——!! 传承了百年的「明剑堂」金漆招牌,竟在这一瞬间被生生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的金粉与木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第344章 剑锋指咽喉,指掌断生死 「混帐——!!」 凌千山见百年的基业在众目睽睽下被当众羞辱,顿时怒不可遏,双目赤红: 「欺人太甚——!」 「众弟子听令——给我杀!!」 话音未落,凌千山的身形已经暴退了两步,与二弟凌千海瞬间掠回了内堂里—— 借着众弟子的掩护,暂避这位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的锋芒。 「杀——!!」 数十名明剑堂的精锐弟子听令而动。 剑光如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铺天盖地地朝着神将笼罩而下。 面对这漫天的剑影—— 神将负手而立,不闪不避。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冷笑: 「蚍蜉撼树。」 当!当!当!当——!! 无数利剑狠狠地斩在神将的身上,竟爆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众弟子只觉得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剑仿佛斩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 更有甚者,手中的兵刃直接被反震的力道震断,断刃倒飞而出,扎进了同伴的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神将周身红芒暴涨。 灭世魔身坚不可摧——区区凡铁,如何能伤他分毫? 「滚——!」 一声暴喝,宛如惊雷炸响! 神将周身的火雷罡气轰然爆发,一股赤红色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而去! 轰——!! 狂暴的气浪如同一条翻身的怒龙,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脚下坚硬的青石广场寸寸龟裂。 碎石激射,如蛛网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山门两侧那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在这股劲气下直接碎成了无数块石头。 巍峨的明剑堂山门—— 更是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轰然崩塌。 巨大的石柱断裂,瓦砾横飞,激起漫天的烟尘。 围攻上来的弟子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这股夹杂着碎石的狂暴气浪直接震飞。 身在半空里,便已经鲜血狂喷丶筋骨尽碎—— 如一只只断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地,再无声息。 不过眨眼间—— 原本气势汹汹的数十名弟子,已经尽数倒地。 整个山门前——一片废墟。 神将面无表情,迈步前行。 脚下踩着碎石与血水,发出「咔嚓丶咔嚓」的声响,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 又有数十名不怕死的明剑堂弟子嘶吼着冲杀而来,试图阻挡这一尊杀神的脚步。 神将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随手——挥出一指。 嗤!嗤!嗤——! 火雷罡气化作一道又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一步杀十人。 千里不留行。 神将所过的地方—— 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长阶。 无人能阻挡他半步,凡是靠近他五丈内的人,都在瞬间化为了一摊火人。 片刻间—— 他已经踏着一路的尸山血海,逼近了明剑堂的内堂大殿。 神将立在大殿前,目光如电,左右扫视。 却始终不见小梅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头——焦躁更甚。 周身的煞气翻涌得越发汹涌—— 越是找不到小梅的下落,他心中那一份不祥的预感就越强。 「欺人太甚——!」 「老夫这里没有你的什么义女——拿命来!」 一声厉喝。 凌千山手持一柄紫金色的长剑,从内堂里暴掠而出! 身形如电,剑光如虹——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仿佛连空气都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直取神将的咽喉! 面对这快若惊雷的一剑—— 神将神色漠然,依旧不避不闪。 只在剑锋临体的那一瞬——猛然探手! 叮——! 一声脆响。 那柄快得令人窒息的剑尖,竟被神将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再也难以寸进分毫! 凌千山大骇! 只觉得手中的剑身仿佛被铸入了一堵铜墙铁壁里,任他如何拼命地催动一身内力——竟纹丝不动! 神将看着满脸惊恐的凌千山,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连自己的剑都守不住——」 「也配用剑?」 话音未落! 指尖上的火雷劲气轰然爆发! 崩——!! 长剑瞬间寸寸崩裂,化作了无数的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 神将变指为掌,顺势一掌印在了凌千山的胸膛上。 轰!! 凌千山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胸骨尽碎,整个人如一只破麻袋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殿柱上,顺着柱子滑落下来—— 当场气绝。 神将收回了手。 看都没有看地上尸体一眼,大步跨过门槛,闯入了内堂。 内堂外的院子角落。 隐匿在墙根阴影中的银发少年,透过半掩的院门缝隙,惊骇地看着那个如一般的男人闯入内堂。 琵琶骨上两根精铁锁扣,此刻正发出微微的震颤—— 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剑意,似是被神将的杀气激得开始躁动。 「他在找人……」 少年心中暗道。 他看得极为仔细—— 那个男人虽然一路杀伐果断,浑身煞气腾腾,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在扫视丶在寻找。 焦急,不安。 显然是在寻找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少年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 是那个经常在河边,隔着远远的距离冲自己投来同情目光的少女? 白天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凌少峰下对提起「后院带了个小丫头回来」。 他当时还没多想—— 此刻将两件事串在一起,少年的心头陡然一沉。 趁着前堂一片大乱,无人顾及这里—— 少年的身形一矮,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的方向溜了过去。 他想赶在那个男人前面——先找到那个小丫头。 刚转过回廊—— 他便看到了后院一处精致的厢房外,一名心腹模样的手下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屋内—— 隐约传出了一个女子压抑的哭喊与呼救声。 心腹听着前院传来的震天轰鸣声,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终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门,急切地喊道: 「少爷——!少爷快出来——!」 「外面好像出大事了——堂主他们……」 「滚——!!」 屋内传出了一声暴躁的怒骂。 紧接着—— 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的声音。 凌少峰正解开自己的腰带,裤子已经脱到了一半—— 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吓了一跳,顿时火冒三丈: 「妈的——!没看见本少爷正要办正事吗?!」 「天塌下来也给老子顶着——!等老子爽完了再说——!」 「滚远点——!」 凌少峰平日里自诩风流,此刻却尽显禽兽本色。 一袭锦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裤子已经褪到了膝弯,露出两条白肉森森的大腿。 整个人状若一头发情的公猪,死死地压了上去。 他狞笑着,满嘴酒气直扑小梅的面门: 「嘿嘿——小美人,不要挣扎……」 小梅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双腿乱蹬,试图将这头畜生从身上踢开。 凌少峰被踢得一阵火大,一巴掌扇在了小梅的脸上,嘴角嘿嘿一咧: 「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姑——装什么贞洁烈女?」 「今晚——你便乖乖地伺候本少爷!」 床榻上。 小梅的双手被绳索绑在床头,双臂被迫拉成大字摊开,屈辱难当。 口中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呜咽。 一双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娇躯拼命地扭动着—— 可她的挣扎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 绝望如潮水般灭顶而来。 就在凌少峰欲火焚身的一瞬—— 轰——!! 平地一声惊雷! 两扇沉重的楠木大门顷刻之间崩碎,化作漫天木屑纷飞! 烟尘狂舞中,一道黑影倒飞入屋,重重砸在地板上。 正是守在门外的心腹。 他胸骨尽碎,鲜血狂喷,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当场气绝。 变故突如其来! 凌少峰虽然杀人如麻,可这当头一棒来得太快,仍是不由得心中一惊。 猝不及防下,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狼狈地弹身滚落床榻,脸上全无惧色——唯有好事被搅的暴怒。 他双手提着裤子,咆哮如雷: 「谁——?!哪个王八蛋敢坏本少爷的好事?!」 烟尘渐散。 门口现出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银发胜雪。 一双冷漠的眼眸里,此刻唯有一股滔天的剑意熊熊燃烧! 银发少年的目光如电,扫过衣衫不整的凌少峰,又看了一眼床榻上受辱的少女—— 刹那之间,眸底的目光化作利剑,杀气逼人! 凌少峰提着裤头,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下贱的奴才!」 他指着少年,满脸鄙夷: 「平日里让你劈柴挑水,给你一口饭吃已经是本少爷的恩赐!」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闯入本少爷的卧房?!」 少年默然不语。 目光如冰,扫过床头寒光凛凛的佩剑,眸底尽是厌恶与轻蔑。 「心中无德——何配执剑?」 他的嗓音沙哑,字字如铁: 「身为剑客,却行这等下作之事,你——辱没了剑。」 「住口——!!」 丑态被人窥见,更被一个废人当面羞辱,凌少峰羞愤欲死,杀意顿起。 第345章 泣诉禽兽行,狂神闭明眸 「一个被精铁锁穿骨的废奴——也配跟本少爷谈剑?!」 「既然你不想活——本少爷就成全你!」 凌少峰一把抄起床头的长剑,衣衫未整,赤足狂奔。 「明月剑法——流星赶月——!」 此招无甚花哨,唯有一字——快! 剑出无影,如一颗流星划破长夜,瞬息之间便已到了少年的咽喉前。 面对这一记夺命的快剑—— 少年双臂被精铁锁扣死死地锁住琵琶骨,根本难以格挡。 然而——他的神色未变,眼皮未眨。 在剑尖即将刺中咽喉的那一瞬,身形微微一仰,右脚猛然踢起! 铛——! 金铁脆响,火星四溅! 脚尖精准无误地踢中了剑脊。 必杀的一剑被这一脚生生踢偏了寸许,贴着他的鬓角擦空刺出。 「什么——?!」 凌少峰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变招—— 少年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守门心腹掉落在地的佩剑瞬间被勾得弹起! 身形半旋,右腿如鞭—— 脚后跟精准地磕在了长剑的剑柄上! 嗖——! 长剑似有灵性,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凌少峰那空门大开的小腹! 「以脚御剑——?!」 凌少峰心神巨震! 他原本以为对方双臂受制,不过是一个待宰的奴才—— 谁能想到这少年的双脚竟比双手还要刁钻灵动十倍! 更骇人的是—— 这一脚御出去的剑势凌厉绝伦,快如闪电,竟比自己亲手挥出的还要强上三分! 凌少峰亡魂皆冒,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了这一记夺命的飞剑。 起身之际,发髻散乱,裤腰还滑到了屁股下面,状若疯魔。 「这个贱奴……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剑道造诣——?!」 他惊怒交加,杀机顿起。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本少爷的剑快!」 长剑的剑势骤然一变,漫天的剑影倾泻而下—— 「明月剑法——众星捧月——!」 剑光骤然炸裂成无数道残影,如同漫天繁星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每一道剑影都是一颗「星」,而凌少峰手中真正的杀招,正隐匿在万千星芒的最中央,如明月高悬,伺机暴起! 群星拱卫,明月致命。 退路被封死,视线被搅乱,唯有那一剑——才是真正的杀机所在! 少年身如鬼魅,穿梭在密不透风的剑光中。 双臂虽废,可他一双腿却通神到了极点! 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剑影最薄弱的地方,借力打力,将漫天的「星光」逐一踢散—— 而当真正的杀招——」明月」——终于从万千星芒中暴起直刺的一瞬!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右脚猛然一蹬,脚尖如雷霆般重重地踏在了剑脊上—— 将这一记致命的「明月」硬生生踩灭在了脚下! 叮!叮!叮!叮——! 厢房内,金铁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过数招,凌少峰便已经节节败退,冷汗直流,虎口剧震。 这哪里是什么废人? 这分明是一个剑道怪物! 凌少峰越战越惊,的脚下一个踉跄——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少年的眸光骤然一寒。 不再闪避,反而踏前一步。 右脚重重地踏在了凌少峰手中的剑身之上,将整柄长剑硬生生地压向了地面! 这一脚——力逾千钧! 嗡——!! 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他的脚下被压得弯如满月,剑尖深深地刺入了青石地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凌少峰一脸惊愕,根本不解少年这一脚是何意。 下一瞬间——少年的脚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内劲骤然爆发! 「弹剑江湖——!」 崩——!! 被压成弯月的长剑——如一条出洞的毒蛇,猛然反弹暴起! 这一弹快得匪夷所思。 剑身因为螺旋劲气而剧烈震颤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竟直接绕过了凌少峰仓促的防御!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激射! 长剑如一条毒龙钻心,瞬间洞穿了凌少峰的咽喉! 巨力裹挟下,将这个肥硕的身躯整个带飞而出,狠狠地钉死在了身后的红木立柱上! 「呃……咯……咯……」 凌少峰双目圆睁,双手死死抓住了贯穿自己咽喉的剑刃—— 喉间发出风箱破碎般的哀鸣,鲜血从嘴角和伤口中狂涌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个银发少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 终是——头一歪,彻底气绝。 裤子半遮半掩——死相何其讽刺。 少年缓缓收腿,周身的气息转瞬间便已平复。 贯穿琵琶骨的精铁巨锁,在寻常人身上如同负了千钧之重,可在他的肩上——却似鸿毛轻羽。 他神色冷峻,抬腿走向床榻。 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行至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女。 伸出染血的双手,先是解开了缠在她手腕上的绳索,又扯下了她口中那团破布。 「咳咳……」 小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顾不上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一圈淤青,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袖,泪眼婆娑: 「小弟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别过了头。 小梅擦了擦眼泪,惊魂未定地望向门外,声音还在发颤: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么吵?」 少年的神色依旧淡漠。 他透过破碎的大门,望向远处冲天的火光,声音平静: 「有一个人——在找你。」 小梅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骤然爆出了一抹惊喜的光芒: 「是叔叔——!一定是叔叔来救我了——!」 她顾不得穿鞋,从床上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凄惨的厢房,朝着前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叔叔——!!叔叔我在这里——!!」 凄厉的呼喊声,回荡在整个夜空。 小梅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终于跑到了前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呆立当场!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往日里气派无双的明剑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水汇聚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小河。 冷冷的月光从天上洒落下来,照出满地凄凉。 尸山血海的正中央——一道魁梧的身影静静地矗立。 背对着小梅,周身赤红色的罡气还未完全散去——宛如一尊浴血而立的魔神。 「叔……叔叔……」 小梅颤声呼唤,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道身影猛地一颤,缓缓地转过身来。 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沾着几滴鲜血,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可当他看到小梅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的一瞬间—— 周身的滔天杀意,顿时消散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 神将大步上前,一双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小梅,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听到这一问——小梅心中积压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叔叔——呜呜呜……那个坏蛋……那个凌少峰……他撕我的衣服……他想……他想羞辱我……」 「幸亏那个银发小弟弟——救了我……」 少女哭诉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尖刀剜在神将的心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神将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暴起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面沉如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静静燃烧。 那不是爆发。 那是一种比任何爆发都更加可怕的——极致冷静。 神将缓缓地抬起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根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布条。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刚刚屠了一座山门的魔神—— 一寸一寸地,将黑色布条覆在了小梅哭得通红的眼睛上,在她的脑后轻轻地打了一个结。 「别看。」神将的声音极轻, 「有些东西——会脏了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 又有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弟子手持兵刃,嘶吼着朝前院冲杀而来! 小梅蒙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神将转身,周身的红芒再度暴涨。 「来得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迈步迎了上去—— 杀戮,再度降临。 漫天的血雾与惨叫之中,小梅始终站在那里,仿佛风暴中心最安宁的一隅。 神将每一次出手,都会有意无意地将战圈控制在她的五丈之外—— 他一边屠杀,一边守护,不让任何一滴血溅到她的身上。 忽地—— 一名胆大包天的弟子见正面强攻无望,趁神将挥掌之际,身形一闪,绕到了侧翼,提剑朝着蒙眼的小梅疾刺而去! 神将头也未回,左手随意地朝身后虚空一指。 嗤——! 一道赤红色的火雷罡气破空而出,快若闪电,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那名弟子的胸膛! 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这一道火雷烧成了一团焦炭,扑倒在距离小梅三丈之外。 而小梅——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不需要看到。 因为她知道——叔叔在。 第346章 龙儿破枷锁,孤剑战神将 趁着这一片血腥的乱局—— 龙儿身形如电,悄然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直奔后山的兵器房。 往日里每日扫洒劈柴都要走过的熟悉路径,此刻他重新走过,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以一个「废奴」的身份踏上这条路了。 兵器房大门紧闭,铜锁斑驳。 龙儿抬脚,劲力暗吐。 砰——! 沉重的木门洞开,尘土飞扬。 房内的兵器琳琅满目,刀枪剑戟,寒光闪烁。 然而龙儿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房内最角落的一座木架。 木架上—— 孤零零地横陈着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色泽暗哑,上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 那是他当初在明剑堂为奴时,被凌千山亲手没收丶随意扔在这里的爱剑—— 这柄剑陪着他一路至今,是他生父留下的遗物。 龙儿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抚过剑身。 眼中原本冷若冰霜的目光,在这一刻,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老夥计……」 「让你久等了。」 五指骤然收紧,握住剑柄。 呛——! 长剑出鞘! 一声龙吟清越的剑鸣,照亮了满室的昏暗。 剑身如一汪秋水,冷冽逼人——未染半点锈迹。 仿佛这一段蒙尘的岁月,只是为了等待今日这一刻的重逢。 龙儿持剑在手,气势陡然一变! 他再也不是卑微的奴仆,而是一个锋芒毕露的绝世剑客。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肩头那两把锁住琵琶骨的精铁巨锁上。 这一对锁,本该锁他整整十年。 昔日赌约——画地为牢。 然而今日,明剑堂将灭——这一份赌约,也已经失去了效力。 他手腕翻转,剑光如练。 铛!铛——! 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坚不可摧的精铁巨锁,在他手中长剑的绝世锋芒下,竟如豆腐一般应声而断,哐当落地。 龙儿活动了一下双肩,骨骼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声。 一股久违到了极点的轻松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体内沉寂已久的一身内力,如同一条积蓄多年的江河决堤,奔涌咆哮。 「呼……」 吐出一口浊气。 龙儿目光如电,望向了明剑堂深处一座阴森的地牢。 地牢入口,阴风阵阵。 两名守卫手持长刀,正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前院的方向—— 前院冲天的火光与滔天的杀气,让他们根本不敢分神。 忽地—— 一道人影疾驰而来! 银发飞舞,手提长剑,杀气腾腾。 两名守卫大惊,厉声喝道: 「站住——!此地是禁地——擅闯者死!」 「滚。」 龙儿冷冷吐出一字,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 「找死——!」 两名守卫大怒,挥刀便砍。 龙儿看都没看,手中长剑随意地挥了一下。 刷——! 一道凄美到了极点的剑光划破夜空,快若惊鸿。 两名守卫的动作骤然停下,双目圆睁,满脸惊恐—— 他们看到了,却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下一瞬—— 脖颈处浮现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噗——! 鲜血狂喷,两颗头颅冲天而起,尸身扑倒在地。 龙儿已经越过了两具尸体,来到了精铁打造的牢门之前。 这一道牢门是玄铁铸造,厚重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龙儿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内力灌注在剑身上。 一剑斩出,剑气纵横! 咔嚓——! 儿臂粗细的门锁瞬间崩断,牢门轰然洞开。 龙儿大步冲入了牢中。 牢内阴暗潮湿,霉味刺鼻。 借着墙上微弱的壁火,只见角落的草堆上蜷缩着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形容枯槁—— 早已没了当年名动江湖时的风采。 正是龙儿的养父母——龙袖与凤舞。 听到动静,两人艰难地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容之时——两人的身躯同时剧震! 「龙……龙儿?」 凤舞颤声呼唤,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摸龙儿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 龙儿的神色淡漠,只是微微颔首。 「明剑堂将灭。」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 「我顺路——带你们离开。」 看着父母这般惨状,龙儿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属于红尘了—— 此刻他的心中,唯有剑道。 数月前—— 他年少气盛,自负剑术已经臻至宗师的境界,便只身前来挑战明剑堂堂主凌千山。 那一战惊天动地。 他凭藉着过人的天赋,一度将凌千山压制得步步后退,眼看便要将对方彻底击败。 可谁能想到—— 凌千山卑鄙无耻,竟早就暗中派了手下用迷药捉住了龙袖与凤舞。 就在决战最关键的一刻—— 凌千山的手下将被废去内力的两人押到了场边。 龙儿乍见养父母受制,心神大乱,手中的剑招瞬间散乱。 凌千山趁机反扑,一剑将他手中的长剑震飞了出去! 「卑鄙——!」 龙儿当时怒目而视,满脸不甘。 凌千山收剑而立,冷笑开口: 「他们不过是内力尽失,性命无碍,是你自己心有旁骛,用剑不专!」 「剑既离手——便是输了。」 龙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惨然一笑。 「不错……剑既离手——便是我输了。」 愿赌服输! 既然败了,他便甘愿自封琵琶骨,依约在明剑堂为奴十年,任凭驱策。 这几个月里,他日夜劈柴挑水,受尽了凌少峰的欺凌—— 可他硬是咬牙忍了下来,只为了信守一个剑者的一诺。 然而今日——明剑堂的气数已尽。 这十年之约,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龙袖看着眼前的养子,只觉得陌生无比。 当年那个热血少年——如今已经如同他手中那柄利剑一般,冰冷丶锋利丶令人不敢直视。 龙儿不再多言,手中长剑一抖。 话音落下,剑光再起。 镣铐崩碎——困龙升天! 三人走出地牢,一路朝着大门疾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整个明剑堂上上下下,无论男女老少,竟无一个活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龙袖与凤舞被关了几个月,完全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座百年辉煌的明剑堂在一夜之间化作这般人间炼狱。 行至一处宽阔的院落——三人的脚步骤然停下。 只见院子的中央立着一道巍峨的身影,周身的红光缭绕未散——宛如一尊浴血的魔神。 神将似乎有所感应,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扫过三人—— 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了极点的笑意。 「哦?」 「竟还有几只漏网的鱼。」 话音未落。 神将随手一挥。 咻!咻!咻——! 三道赤红色的指劲,携雷霆般的势头破空袭来! 龙袖与凤舞虽然内力未复,可在这生死关头,本能也激起了一身的求生意志。 两人顺势抄起地上遗落的长剑,强提一口真气,挥剑格挡。 龙儿神色凝重,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芒,迎向三道恐怖的指劲。 铛!铛!铛——! 三声爆响,火花四溅! 三人虽然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却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神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目光落在了龙袖与凤舞的身上。 「这般剑法——」他的声音低沉, 「原来是往年名动江湖的'龙袖凤舞'。」 「可惜……」 「今日都要死在本座的手中。」 神将不再留手! 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 双掌翻飞,火雷罡气汹涌而出,如排山倒海般压向三人。 龙袖与凤舞拼死抵抗。 怎奈实力悬殊——不过数招,两人便被震飞了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龙儿的眸光一凝,剑势陡变! 体内的剑意分化为一阴一阳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沿着剑身同时涌出—— 「两仪太极!」 一剑挥出,竟化作两道剑气! 一道刚猛如烈日,一道阴柔如月华,一左一右,如潮汐般交替冲刷,攻守互换,绵绵不绝! 神将的眉头微微一挑,随手拍碎了一道刚猛的剑气—— 可紧随其后的一道阴柔剑气,竟如蛇般缠绕而来,粘在了他的掌劲上! 「冰冥手。」 神将掌心骤然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寒芒——刺骨的冰冥真气瞬间沿着掌劲倒灌而出! 咔嚓——! 粘在掌上的阴柔剑气竟被生生冻成了一层薄冰,白霜蔓延,下一瞬便碎裂成了漫天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 龙儿不给他喘息之机,脚下疾踏,剑风再变! 「两分天下——!」 狂暴的剑气轰然爆发—— 外爆的剑芒如一堵无形的城墙般斩向神将的面门,内收的剑劲则在周身布下一道铜墙铁壁。 这一招攻守兼备,以极端之势将空间割裂! 「花里胡哨。」 神将站在原地,避也不避,覆满火雷罡气的食中二指如惊雷般骤然点出—— 砰——!! 只凭指尖爆发出的恐怖真气,便将斩向面门的外放剑劲硬生生击得粉碎—— 可龙儿等的就是这一瞬! 「极道回归——!」 外放的剑劲骤然回收,在剑身上产生了一股恐怖的二次爆发! 龙儿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长剑暴刺,剑尖直取神将的咽喉——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第347章 剑客生傲骨,冰皇降杀机 神将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正色。 他侧身避过了这一记杀招,反手便是一掌拍来。 龙儿被这一掌的余波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可他的眼中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发炽热! 「殛破虚空——!!」 他倾尽全身的内力灌注在剑身之上! 两极剑劲在剑尖猛然碰撞,爆发出一道贯穿性的剑气,如天雷下击,直劈神将的面门! 轰——!! 烟尘炸开,碎石漫天。 然而当烟尘散去—— 神将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掌拍在了那一道贯穿性的剑气上,五指微微发红——但仅此而已。 「不错的剑法。」 神将淡淡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赞许。 「可惜——你功力太弱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一指弹在了龙儿的剑身之上! 铛——!!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龙儿虎口剧痛,鲜血狂涌! 手中的神兵发出一声悲鸣,竟被这一指弹得生生脱手飞出,斜刺入一旁的石柱之中,剑柄兀自震颤不休! 还没等龙儿反应过来——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神将单手将龙儿提起,双脚离地。 一股恐怖的劲力透顶而入,仿佛随时都要将他的头颅捏碎。 神将看着手中挣扎的少年,眼中满是戏谑与杀意: 「蝼蚁——」 「结束了。」 「叔叔——!!手下留情——!!」 一声凄厉的惊呼! 小梅从远处疾奔而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哀求: 「他……他刚才在凌少峰手中救了我!」 「请你放过他——好不好?」 神将的眉头微微一皱。 暗红色的眼眸里,杀机却未减半分。 「不行。」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极北雪地里飘出, 「本座的行踪——绝不能泄露。」 「今日在此的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凤舞挣扎着坐起身来,急切开口: 「放心——我们一家被明剑堂囚禁了许久,与阁下毫无恩怨——更不想管江湖是非!」 「我凤舞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泄露阁下的行踪!」 小梅也在一旁帮腔: 「叔叔——他们不是明剑堂的人!」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遵守诺言的……」 「叔叔求求你——」 「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是我求你的……」 神将沉默不语,五指却在小梅的哀求声中,骤然发力! 一股更加恐怖的劲力透顶而入—— 龙儿的头骨发出了一阵细微的脆响,剧痛钻心。 然而—— 他的身躯笔直,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 神将死死地盯着龙儿的一双眼睛。 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在这少年的眼中,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更没有半点颤抖。 「你——为什么不怕?」 神将沉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切的诧异。 龙儿嘴角溢血,眼神却越发凌厉,一字一顿地开口: 「怕死……」 「就不是好剑客!」 神将闻言,微微一怔。 他从这少年的身上,竟看到了一种连许多成名宗师都不曾拥有的——剑者的傲骨。 那一股傲骨—— 让他忽然想起了年少时初入江湖的自己。 更让他想起了——昔日在河边与这少年擦身而过时,对方眼中那一丝不甘与倔强。 神将的心中微微一软。 「哼——」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然松开。 龙儿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神将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把搂住小梅,身形如电,朝着远方掠去。 空中只余下一声冷冽的余音: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 「若敢泄露半个字——」 「天涯海角,本座必取尔等项上人头——!」 余音缭绕,人影已杳。 院子里——唯余满地的残红,以及死里逃生的三人。 龙儿拔出入石三分的长剑,拄剑而立,望向神将消失的方向。 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地——一阵清风掠过。 寂静的院落之中,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来人英姿勃发,身上背着一口黑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长条之物。 他负手而立,神态悠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谁——?!」 龙袖与凤舞面色骤变,强撑残躯,横剑于前,目光里满是警惕。 明剑堂方才刚刚遭了一场血洗—— 此刻凭空出现的任何一张生面孔,在他们看来都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爹,娘,不要惊慌。」 龙儿轻咳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透出了一抹难得的温色: 「他是我的好友——金。」 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龙儿的身上,淡然一笑: 「你这小子——骨头倒是硬得很。」 「刚才若不是那个小姑娘求情——你这一颗脑袋怕是要开花了。」 龙袖与凤舞闻言,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两人心中的震撼却比刚才更甚—— 这个少年来去无踪,修为深不可测——龙儿究竟是什么时候,结识了这样一号人物? 金似乎看穿了二人的心思。 目光望向神将离去的方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其实——我一直就在附近。」 「刚才那个红毛怪若是真敢用力捏下去——」 「死的那个,一定是他。」 龙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金有这个本事—— 金的这一份自信,从来都不是什么少年人的狂妄,而是源自于一身足以横行天下的绝对实力。 「走吧。」金淡淡开口。 「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夜色如墨,残月高悬。 神将带着小梅,缓步走在回村的小径上。 小梅低着头,心中乱如麻。 今日所见的种种,已经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一位「叔叔」的全部认知—— 这个每隔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丶换上最朴素农夫装束的叔叔,竟是一尊屠戮了整座明剑堂的杀神。 「叔叔……」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你不是普通人了。」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神将沉默了片刻。 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之中透出了一丝难得的疲惫: 「小梅,江湖险恶。」 「叔叔不想让你涉入其中——只希望你能过得平淡丶幸福。」 小梅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转过山角,村落已在眼前。 远远望去,孙婆婆正站在屋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似乎是在等候两人归来。 「孙婆婆——!」 小梅面露喜色,正要上前。 远处的孙婆婆听见动静,立刻扔下扫帚,颠颠地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哎哟——小梅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眼见着孙婆婆跑到近前—— 神将却忽然面色一沉,一把将小梅拉到自己身后。 「慢着。」 他的一双暗红色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了一股冷冽的杀机。 「有什么不对吗?」 小梅诧异地开口。 神将环顾着四周,声音冷冷: 「今晚村里的人——为什么这么早就睡了?」 「连蝉鸣都没有了。」 「而且……天气,竟在不知不觉之中骤然寒了下来。」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砰!砰!砰——!! 四周民房的草顶轰然炸裂,无数碎草残瓦激射而出!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瞬间将三人重重包围。 「天门的人。」 神将目光如电,冷冷吐出四个字。 他心头一沉——天门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叔叔——这些是……什么人?」 小梅颤声开口,脸色惨白。 神将冷哼一声,一把将小梅护在了身后,对着孙婆婆厉声喝道: 「快——带着小梅向村口那边走!不要多问——快走——!」 孙婆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拉着小梅便朝着村口狂奔而去。 「嘿——!」 「不愧是神将——警觉奇高!」 一名领头的黑衣人纵身从房顶上跃了下来,冷笑连连: 「神将——你已经被重重包围!还不束手就擒?」 神将傲然而立,眼中尽是不屑: 「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留下本座?」 「那——若是再加上我呢?」 一道冰冷刺骨到了极点的声音,自黑暗之中幽幽传来。 话音未落—— 四周的温度骤然一降! 地面竟凭空凝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霜,周围民房的屋檐下,转眼之间便垂下了一根又一根尖锐的冰锥。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至,立在了不远处的房檐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冰。 「你是何人?」 神将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之盛,是他平生罕见的。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寻,天门中似乎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心念电转间,神将恍然大悟: 莫非,这家伙是帝释天暗中冰封起来的绝世高手?! 「本座——冰皇!」 冰皇冷哼一声,傲然报出了自己的大名,周身寒气弥漫,宛如一尊万年不化的玄冰塑像。 「神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背叛天门——师尊有令——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你插翅——难飞——!」 第348章 毒钻穿心脉,冰火撼穷途 冰皇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 五指成爪,寒芒暴涨—— 「雪血爪——!」 一爪挥出,漫天的寒气凝结成了实质,带着冻结血液的恐怖劲力,直取神将的咽喉! 神将冷哼一声,双掌一翻。 「冰冥手——!」 他掌心骤然泛出一层幽蓝色的寒芒,同属寒冰属性的真气狂涌而出,毫无花哨地正面迎上了那一爪!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寒真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神将的面色却是猛地一变—— 交手的瞬间,一股霸道绝伦的极寒劲力竟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冰冥真气! 他胸口一闷,整个人被这一击震得连退三步,掌心之上更是覆上了一层苍白的残冰! 「好霸道的寒冰功力……」 神将心中骇然,这才意识到对方的寒冰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绝非冰冥手所能抗衡! 「既然如此——就让你尝尝这个!」 神将怒喝一声,双臂一震,将掌上的冰晶尽数震碎,右手食中二指猛然点出。 咻——! 一道赤红色的指劲破空而出,火雷同源,炽热到了极点——正是他那一身招牌的火雷罡气! 然而—— 出乎神将意料的是—— 面对这炙热绝伦的一击,冰皇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虽未退半步,五指却是猛然一握! 漫天的寒气瞬间在身前凝结成一面十数尺厚的玄冰气壁,生生迎上了这一击! 轰——!! 冰火相撞,爆出一大团灼热的白色蒸汽。 赤红的指劲虽然霸道,但在洞穿了玄冰气壁之后,也终是耗尽了最后的余力,消散于无形。 「火雷罡气?」 冰皇看了一眼掌心被高温灼化的一缕冰霜,冷笑出声: 「倒是比那不入流的冰冥手强上一些,但也仅止于此了!」 神将见状,瞳孔骤然一缩。 他深知自己刚才那一指虽然并非全力,可被对方仅凭一面护体气壁便硬接了下来—— 足以证明眼前这人的根基深不可测! 「再接本座一招——!」 神将怒喝一声,灭世魔身催动至八成—— 双手齐出,八指连弹!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八道火雷罡气如同八颗流星赶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同时封锁了冰皇周身的所有大穴! 冰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真切的讶异。 随即他冷哼一声,双手翻飞,雪血爪化作漫天的爪影,将这八道指劲尽数接下。 轰!轰!轰!轰——!! 连环的震天爆响仿佛要在村落投下了一阵陨石雨! 极致的极寒与炽热轰然碰撞,爆发出的恐怖气旋如风暴般横扫而出。 四周包围的天门高手根本承受不住这等余波,惨叫着被震得连连吐血,像破麻袋一样倒飞而出! 两人脚下的几座民房更是在剧烈的爆炸之中轰然坍塌,掀起漫天烟尘! 然而,在风暴的正中心—— 冰皇依旧冷然立在原地,白衣未染半点尘埃——竟是毫发无伤! 「神将。」他的语气之中满是轻蔑, 「你的本事若只是如此——那便可以领死了。」 冰皇正要继续出言嘲讽——却忽然面色一变! 烟尘散去之处——神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远处的山道上,神将正施展一身绝世身法,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小梅与孙婆婆离去的方向疯狂疾驰而去。 「狡猾的狐狸——!」 冰皇勃然大怒,对着周围的天门高手厉声喝道, 「妈的——给老子追!!」 「绝不能让他跑了——!」 数十道黑影应声而动,朝着神将逃走的方向疯狂追去。 山势陡峭,乱石嶙峋。 神将带着小梅与孙婆婆一路疾行,终是赶到了一处狭窄到了极点的山夹道。 此处两壁对峙,仅容一人通过——当真是万夫莫开之势。 神将驻足,回头望了望后方隐约可见的追兵,沉声对两人开口: 「过了这一条山夹道,便是渡口!」 「你们两个先乘船离开——」 「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在这里断后,定能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小梅眼中满是担忧,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孙婆婆一把拉住。 神将转过身去,灭世魔身真气流转,正要迎战天门追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以来都唯唯诺诺丶老实本分的孙婆婆,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阴鸷到了极点的寒芒。 袖中寒光一现——一柄狰狞的毒龙钻,已然在她的手中! 噗——嗤——!! 孙婆婆的动作快若闪电,趁神将毫无防备的这一瞬,狠狠地将毒龙钻刺入了他的后心! 钻头入体的那一刻—— 孙婆婆面露狰狞,五指猛然一搅! 「啊——!!」 强如神将——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然转头—— 只见孙婆婆早已变了一副面孔,正死死地勒住小梅的脖颈,将她挟持在自己的身前。 神将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你……你竟然也是天门的人——!」 孙婆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邪笑: 「嘿嘿——神将你这个叛徒——」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在你身边潜伏了整整五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这一句话—— 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神将的心口,比后心那一钻还要痛上十倍。 整整五年! 他以为自己这一片田心村的净土是真的—— 可没想到连这一片净土里,都藏着帝释天的人。 神将虽然遭此重创——凶性却不减反增。 他一声怒喝,竟是不管不顾——合身朝着孙婆婆与小梅两人冲了过去! 「找死——!」 孙婆婆见状,正要将小梅挡在身前当作肉盾。 谁料神将竟是毫无怜悯之意,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小梅的胸口之上! 孙婆婆大惊失色—— 神将疯了不成? 竟连这丫头的性命都不顾了? 然而—— 预想之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响起。 小梅只觉得一股柔和到了极点的劲力透体而过—— 身后的孙婆婆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惨叫一声,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当场气绝身亡! 隔山打牛! 小梅安然无恙。 神将却是身躯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后心的伤口涌出,一滴一滴地染红了脚下的乱石。 「叔叔——你受伤了!」 小梅惊呼一声,抢步上前扶住神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神将的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牙开口: 「这毒龙钻……好狠的手段……」 「钻头带倒钩——一搅便是生生搅断了我的心脉……」 话音未落—— 山道的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破空之声。 「神将——你走不了了!」 冰皇那一道冰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一般再度响起。 只见一道身影自高处纵身一跃而下,双爪交错,雪血爪的劲力狂暴吞吐—— 竟将山壁上的巨石活生生震落,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劈头盖脸地朝着两人砸下! 「小梅——快走——!」 神将猛地推开了小梅,厉声喝道。 「不——!」 小梅死死地抱住神将的胳膊,眼神坚定——竟无半点退缩之意, 「我要和叔叔在一起——!」 「叔叔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扛——!」 神将看着这柔弱到了极点的少女。 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仿佛被人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纵横一生,杀人无数—— 从未想过,竟会有一个毫无武功的少女,愿意陪他一同共赴黄泉。 更让他心头一痛的是—— 这少女眉眼之间与那个他曾深爱却无法得到的女人越来越像。 而那个女人当年——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可这一个自小被他养大的小丫头——却愿意和他一起死。 「好……」神将纵声狂笑,豪情陡起, 「好——小梅——!」 他猛地搂住小梅,身形不退反进。 右手五指齐张,火雷罡气从指尖疯狂喷涌而出—— 化作数道赤红色的流光,正面迎向漫天的落石与雪血爪劲! 轰——!!! 一声裂石穿云的巨响骤然炸响,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震碎了这方天地所有的宁静。 虚空之中—— 赤红如血的指劲与森白若雪的爪芒轰然对撞! 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浪如怒海狂潮般席卷四方,竟将幽寂的山道震得寸寸龟裂,碎石如雨般纷飞。 漫天烟尘滚滚而起,遮蔽了原本便已昏暗的天光——仿佛末日降临。 周围那些天门高手无不心胆俱裂,一个个面如土色,纷纷施展身法朝着后方暴退—— 唯恐被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余波卷入其中,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神将虽然拼尽了最后一丝真气护住了怀中的小梅—— 可他本就身负重伤,此刻更遭至阴至寒的玄冰劲气侵蚀入体,伤势愈发沉重。 小梅蜷缩在宽厚的怀抱里,娇小的身躯如同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原本稚嫩俏丽的小脸,此刻已被冻得一片青紫,惨白如纸。 「叔叔……」 「我好冷……」 小梅的牙关打颤,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无助。 第349章 燃命退冰皇,凝霜伴落梅 神将的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沉寂了许久的怜惜之情,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一纵身,身形如电,将小梅带离了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一棵苍劲的古树之下。 「待在这里——」 「别动。」 安顿好小梅—— 神将猛然转身,虎目之中杀机盈野,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一并焚尽。 此时—— 冰皇那一双阴森恐怖的雪血爪已经再度袭来! 漫天的爪影带着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如影随形,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找死——!」 神将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十指箕张—— 赤红的指劲宛如漫天血雨般倾泻而出,带着一股决绝凄艳的霸气,与漫天阴森的雪爪疯狂对撞。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山谷,回荡在幽邃的崖壁之间,激起阵阵凄厉的回响。 然而—— 雪血爪是天门至寒的绝学,天生便克制他的火雷罡气。 加之神将此刻后心有毒龙钻的重创,内力运转之间隐隐有凝滞之感—— 不过数十招的功夫,便已经在对方那如潮水般的攻势之下,显出了败迹。 「神将——你的死期到了!」 冰皇冷笑连连,笑声在寒风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攻势愈发凌厉,每一爪落下,都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便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小梅忽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叔叔——!!」 神将眼角的余光一扫—— 只见数块被方才劲气震碎的巨石,正借着余波之势,呼啸着从山壁之上滚落——直冲着小梅所在的古树方向砸去! 「小梅——!!」 神将目眦欲裂,心中那一份守护的执念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竟不管不顾——强行扭转体内翻腾的一身真气,合身朝着小梅的方向冲去! 在千钧一发的刹那—— 用自己的整个脊背,硬生生地挡下了滚滚而来的碎石。 噗嗤——! 就在神将以血肉之躯挡下巨石的一刹那—— 冰皇一记阴毒到了极点的雪血爪,已经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刹那间——血光迸溅!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奔流而出,瞬间染红了早已残破的粗布衣。 「哼——」 冰皇居高临下地立在虚空之中,眼神中满是嘲弄与不屑, 「女人——果然是你这种强者的阻碍!」 「是吗……?」 神将缓缓地抬起了头。 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九幽黄泉的最深处传来的呢喃,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与决绝。 「在你眼里——她或许只是个累赘——」 「可在我的眼里——」 「她,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念想。」 神将体内一股早已沉寂许久的灭世魔身真气,在这一刻竟如烈火烹油般疯狂地燃烧起来。 这是一种近乎自毁的爆发。 便如一轮残阳,在没入地平线的前一刻爆发出的最后一抹血色余晖—— 带着毁天灭地的凄艳,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给我——」 「滚——!!!」 神将猛然回身—— 一瞬间,狂暴到了极点的气势,竟令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将残存的所有生命精元尽数汇聚于右手。 五指如钩,带着炽热的红芒——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近距离正面轰击在冰皇的右肩之上! 轰——!!! 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瞬间将冰皇阴寒的身影吞噬其中,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弧线。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沉闷的云霄,回荡在这死寂的山谷之间,惊起无数的宿鸟。 待到耀眼的火光渐渐散去—— 冰皇整个人已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十余丈远,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岩壁之上,震落无数的碎石,烟尘四起。 他的整条右臂—— 竟被神将这一记临死反扑的惊天一击,生生轰断! 断口处焦黑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殷红的鲜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乱石,触目惊心。 「妈的……这家伙……」 「怎么还能爆发出这般力量……」 冰皇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如魔神般屹立不倒的背影—— 原本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神将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全凭着一股守护的执念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一把搂住怀中惊魂未定的小梅,身形如电—— 化作了一道凄厉的残影,朝着远处深邃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冰皇大人……」 「我们要追吗?」 一名天门高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声音颤抖地问道—— 显然是被方才惨烈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追个屁——!」 冰皇的面容扭曲,喉间发出了一声如同负伤野兽一般的低吼。 他死死地按住断臂的伤处,指缝之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与额头滚落的冷汗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阴鸷的眸子里,怨毒之火疯狂地跳动着—— 似是要将这漆黑的夜幕焚烧殆尽。 「疗伤要紧……撤!」 冰皇深知——神将虽然已是回光返照,可方才临死反扑的惊天一击,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胆魄。 在这般诡异森然的黑暗之中—— 若是再贸然追下去,难保对方不会在绝望之中,拉着他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众天门高手不敢有丝毫怠慢,护送着重伤的冰皇,匆匆撤离了这一片血腥弥漫的山道——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与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江风凄冷,寒雾锁江。 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荒凉的渡口边,随着江水的波浪轻轻摇晃,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一缕孤魂的低泣。 神将抱着小梅,步履蹒跚地走来。 每走一步—— 脚下便会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在苍白的月色之下,显得分外凄艳。 他后心的伤口早已失去了知觉。 唯有一股如毒蛇般阴寒刺骨的雪血爪劲,正疯狂地噬咬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 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灵魂,将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小梅……」 「别怕……叔叔这就带你走……」 神将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破碎,散落在凄清的江风之中,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那一双昔日里睥睨天下丶杀伐决断的眼眸,此刻竟氤氲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情与哀伤—— 仿佛直到生命的尽头,这一尊魔神才终于寻回了一丝久违的人性。 只是—— 怀中的少女,寒气入体,已然没了声息。 静得让人心碎。 那一张清丽稚嫩的脸庞惨白如纸,一层薄薄的青霜悄然覆盖。 在清冷的月华之下,透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那一双总是怯生生却对他满含信赖的眼眸—— 此刻紧紧闭合,再也无法睁开,再也无法映照出这世间的繁华与苍凉。 神将似是浑然未觉—— 依旧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孤舟挪去。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耗尽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气力。 「小梅……你看……」 「船,就在前面……」 「等上了船……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叔叔教你识字……」 「给你买最漂亮的衣裳……」 「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花灯——」 「叔叔今年中秋就带你去看……」 每吐出一个字—— 他的口中便涌出一股夹杂着冰渣的殷红鲜血,触目惊心。 那一具曾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灭世魔身,此刻已然到了彻底崩毁的边缘—— 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体内的火雷罡气早已在先前的死战之中焚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孔不入丶阴毒到了极点的极寒真气。 寒毒如附骨之疽,一寸一寸地冻结着他的经脉,凝固着他的热血——将他仅存的生机无情地剥离。 那一艘乌篷船—— 分明只在数步之遥。 神将的身躯骤然僵滞。 定格在了这一片凄神寒骨的月色之下。 他艰难地垂下头,凝视着怀中早已冰冷的小梅; 又费力地抬眸,望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天涯的船舷—— 嘴角竟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凄凉而又解脱的笑意。 「小梅……」 「叔叔……累了……」 森白的寒霜如同死神的触手,迅速地蔓延开来。 自双足而起——掠过膝盖——漫过腰际—— 最终爬上了那一张写满了霸气与疲惫的脸庞,将一切彻底定格。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 江畔—— 多了一座晶莹剔透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冰雕。 神将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态,将少女死死地护在怀中—— 仿佛要燃尽自己最后的一丝余温,去温暖早已冰冷的躯壳。 至死——不休。 一代战神—— 终是化作了这江畔永恒的冰封。 坐看江水滔滔,唯余孤舟自横。 落叶萧萧而下—— 满目尽是说不出的萧索与苍凉。 第350章 孤剑断尘缘,忍辱求神医 悦门客栈。 屋内灯火昏黄摇曳,映照着龙袖与凤舞那两张写满了风霜与疲惫的面容。 光影斑驳——似有诉不尽的沧桑。 龙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缓步踏入房内,轻轻地放在了父母的足下。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 「爹,娘——」 「你们受苦了。」 「早些洗漱歇息吧。」 龙儿的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更无半分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与激动。 一双眸子深邃而清冷,仿佛在这短短的时日里—— 他已然看透了这红尘万丈,心如止水。 龙袖凝视着眼前的爱子。 唇瓣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可到了最后—— 却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苦涩。 他想问一问养子这些时日过得如何,想问一问那一对曾经温润的眼睛里为什么此刻只剩下剑光——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个银发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孩子了。 凤舞的眼眶微红—— 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龙儿的脸颊。 却被龙儿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 那一只母亲的手掌悬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显得分外落寞。 龙儿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木门开合之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寂—— 竟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不带丝毫留恋。 客栈外—— 古道蜿蜒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凄冷的月光如霜雪般铺了一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与苍凉。 金早已静立在这里。 他身背一口黑布包裹着的长条之物,身姿挺拔如松—— 在这一片夜色之中,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见龙儿缓步走来,金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你舍得离开吗?」 龙儿的神色淡漠,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远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 身影在这惨澹的月光之下被拉得极长—— 最终彻底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龙儿的心中,唯有那至高无上的剑道。 至于所谓的亲情恩义—— 在他的眼中,早已不过是修行路上的重重羁绊。 被他挥剑斩断——不留余地,也不留一丝的眷恋。 客栈房内。 烛火昏黄,摇曳不定。 龙袖与凤舞洗漱完毕,正要歇息—— 目光却被桌上一封静静躺着的书信所吸引。 信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预示着某种无法挽回的离别。 龙袖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只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决绝。 信中并无只言片语的温情问候。 唯有一句—— 「剑道无涯。」 「此去经年,莫再相寻。」 凤舞看着信上的字迹—— 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恸! 「哇」的一声——伏在龙袖的怀中失声痛哭。 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哭声在这一片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龙袖紧紧地搂住妻子,老泪纵横。 在这昏暗的灯火之下—— 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心中明白—— 那个曾经承欢膝下的儿子——已经死了。 如今活在这个世上的—— 只是一个名为「龙儿」的剑客。 一个心中只有剑丶再无他物的绝世剑客。 古道蜿蜒,极目远眺—— 远处的一隅山村,此刻正值喧嚣。 一片红绸曳地,喜乐震天。 本该是人间最美的一场良辰美景——娶亲吉日。 爆竹声声碎红,锣鼓齐鸣震天。 村民们围在院外,欢声笑语不断,好不热闹——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与此地无关。 「抢新娘啦——!」 「快来人啊——抢新娘啦——!」 一声凄厉而惊恐的尖叫,如同一柄利刃般划破了这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惊得满座皆惊。 只见一名长相猥琐的老头,正背着一名拼命挣扎的新娘,从喜房之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狼狈之中透着几分滑稽。 这老头虽然看上去年迈,脚下却颇有几分内家功夫。 身形腾挪之间,竟比寻常壮汉还要快上几分,在一片喜庆的红绸之间穿梭,显得格外诡异。 「站住——!快放下新娘子——!」 「哪来的淫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亲——!」 村民们愤怒的呐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他们挥舞着锄头与木棍,带起阵阵烟尘,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怎奈那一名老头的动作出奇地迅捷,如同一只在林间穿梭的狡兔—— 眼看着就要冲出村口,没入幽暗深邃的山林之中。 恰在此时—— 村口那一条蜿蜒曲折丶满是岁月沧桑的古道尽头,四道人影踏着斑驳的碎阳,缓缓地逼近了。 当先一名青年,面容冷峻如岩石,背上负着一件造型奇古丶透着沉沉煞气的剑匣。 正是铁门高徒——怀空。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有千钧之力—— 与这一片喧嚣的俗世显得格格不入。 身侧,骆仙静立如兰。 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在风中若隐若现,宛如九天玄女临凡,不染纤尘。 无二则是斜倚着走,两手空空垂在身侧,眉宇之间尽是狂放不羁的傲意。 而在三人的身后—— 更有一道令人心悸的鬼影相随。 那男子双目空洞无神,周身缭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死气,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正是身中天门奇毒丶沦为傀儡的——怀灭。 怀空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看一眼大哥。 每一次回头,心头那一份焦虑便加重一分—— 大哥的兽性一天比一天重,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猥琐老头只顾仓皇逃窜,在漫天的红绸与烟尘的遮掩之下,竟未曾察觉前方有人—— 一头狠狠地撞在了怀空那宽厚如山的胸膛之上。 「哎哟——!」 老头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巍峨的铁山。 惨叫一声—— 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尘土飞扬的黄土道上。 新娘也随之跌落,鲜红的盖头在风中凄然飘落—— 露出了一张惊魂未定丶梨花带雨的苍白俏脸。 「多谢少侠相助——!」 「多谢少侠——!」 追赶而来的村民们纷纷赶到,将新娘护在了身后,对着怀空连连作揖。 劫后余生的庆幸,盖过了方才的惊恐。 众人簇拥着惊魂未定的新娘,骂骂咧咧地朝着村内退去,唯恐这个猥琐老头再起歹念。 喧嚣——渐远。 怀空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地上那一个正在揉着屁股丶满脸晦气的猥琐老头,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 「怀空——」 骆仙走到怀空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之中透着一丝玩味, 「此人——便是我们要找的『神医』。」 猥琐老头耳尖微微一动。 一听到「神医」两个字,那一副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瞬息之间便收敛得一乾二净。 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 纵然身份被戳穿——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羞愧,反而生出了一股有恃无恐的傲慢。 他深知——对方既然是寻医问药而来,他这一条老命便比金子还要贵重。 神医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斜眼瞧着怀空几人,嘴里嘟囔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污秽,刺耳。 无二本就是一个火爆脾气。 此刻见这人不仅没有半分谢意,额角的青筋顿时暴起。 他跨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已然扬起,带起了一阵凛冽的风声: 「老东西——你再满嘴喷粪——」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归西?!」 怀空伸手拦住了无二。 掌心劲力微吐,将他生生按回了原位。 看着眼前这般不堪的神医,一向急公好义的怀空心中同样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厌恶。 按他往日的性子,早一巴掌将这为老不尊的无赖拍飞了出去! 可他硬生生压下心头翻腾的正义感,双拳在袖中一点点捏紧。 「不能冲动……」 「为了找寻这神医,我已足足苦寻了数月……大哥的毒势已经不能再拖了,救人要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波动尽数掩去。 「神医莫怪。」 他对着神医微微躬身,语气虽然客气,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等此番前来——是有求于您。」 「家兄身中奇毒,命在旦夕——还请神医施以援手。」 神医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剔了剔牙缝,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语气里尽是贪婪与傲慢: 「救人?」 「老夫现在心情坏透了。」 「想要老夫出手也行——去,给老夫找一个绝色的美人来!」 「要寻一个腰细腿长丶能让老夫快活到骨子里的那种——否则啊,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第351章 怒拳震神医,绝命赌乾坤 骆仙在一旁听着,一双黛眉微微蹙起。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机。 无二更是气极反笑。 他知道怀空心性纯良,绝做不出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就只能用江湖人的法子了。 「美人没有——」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耳刮子倒是有一个。」 「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 无二已然拧腰出拳。 拳锋未至——恐怖到了极点的劲气便已将神医脚下的尘土震得倒飞而出! 这一拳如同一道怒雷贯耳,擦着神医的耳际轰然砸在了后方的古树上。 一棵合抱粗的树干—— 竟被这一拳生生地打穿,木屑纷飞,断木砸落一地。 神医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 吓得魂飞魄散! 先前不可一世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口中的污言秽语——早已变成了一连串的求饶哀求。 「救救救——!老夫救还不成吗?!」 「快收了神通——!」 山道崎岖,乱石穿空。 神医在前面领路,步履虽然显得有些蹒跚,可在这怪石嶙峋之间,竟穿行得极为自如。 转过一处断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幽深的山谷隐藏在云雾的深处。 谷中的奇花异草遍布四野,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断壁残垣之间,几株枯藤如老龙盘踞——尽是岁月腐朽的气息。 这里——便是神医的老巢。 怀空搀扶着怀灭,在一平坦的青石上坐下。 怀灭双目赤红如血,喉间不断地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兽吼。 这一路他虽能靠双腿勉强行走,但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犹如一头被囚禁欲出的凶兽—— 若非怀空一路上时刻以重手法压制着大哥周身的几处大穴,只怕他此刻早已彻底发狂暴走。 神医凑近瞧了瞧,又翻开了怀灭的眼睑仔细看了看。 先前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确认此药是令人异化为凶兽的虎狼之药,且已经深入了五脏六腑。 「有没有办法?」 怀空急切地问道。 神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药性已入五脏六腑——神智已被药力彻底侵蚀。」 「无药可救。」 怀空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身形微微一晃。 「不过——」 神医话锋一转, 「这药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会不断丶快速地增强宿主的实力。」 「嘿——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怀空身形再震。 他看着大哥扭曲狰狞的面孔,心中明白了—— 大哥是为了获得力量才甘愿服下的。 大哥从小就比他更渴望力量,也从小就比他更不甘。 这条路,他走得义无反顾。 可怀空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唯一的兄长。 「老东西——没有办法你就去死吧!」 无二跨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攥紧,指节之间爆出了一连串如同炒豆般的脆响。 凛冽到了极点的杀机已然将神医彻底笼罩。 骆仙也是冷哼一声,指尖寒气萦绕,眼中的杀意吞吐。 神医吓得缩了缩脖子,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粗鲁——!简直斯文扫地——!」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走到屋内一处隐秘的暗格前。 颤巍巍地从中摸出了一个古朴到了极点的玉盒—— 眼神之中透着一股肉疼与决绝。 「罢了,罢了——算老夫倒霉!」 「想要救他——唯有动用老夫压箱底的终极大招了。」 「逆乾坤——!」 怀空的目光沉凝,一双紧盯着玉盒的眼眸之中——尽是惊疑与审视。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逆天而行的狂悖—— 令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沉重,压抑。 「逆乾坤?」 无二眉头紧锁,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 「老东西,这是什么玩意?」 「听着玄乎——莫不是你编出来唬人的鬼话?」 神医闻言,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他猛地直起了腰板,枯瘦的手指轻抚着手中的玉盒。 原本猥琐的脸庞,此刻在昏暗的灯火之下—— 竟浮现出了一抹近乎狂热的自傲。 「无知——!简直无知透顶——!」 他斜眼睨着无二,语气里尽是轻蔑: 「这是老夫毕生心血的结晶!」 「逆乾坤——顾名思义,便是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强行逆转生死的界限!」 「服下此药的人——在面临死亡的一瞬间,体内潜藏的药力会轰然发作,强行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仅起死回生——而且每复生一次,体内的潜能便会被彻彻底底地激发,功力呈倍数狂暴增长!」 「一转生,二转强,三转圆满之时,功力之盛——」 「足以令风云变色——鬼神皆惊——!」 神医越说越是激昂,唾沫横飞。 那一张猥琐的脸庞,在昏暗的灯火之下,竟显出了几分狰狞的张狂。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求而不得——多少武林至尊视若神明!」 「若不是今日被你们这一群粗鲁之辈逼入了绝境——」 「老夫便是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拿出来便宜外人!」 骆仙黛眉微挑。 她身处天门,见惯了奇珍异宝—— 可也从未听闻过有如此霸道的物事。 诡谲,离奇。 「逆转生死——暴涨功力……」 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 「代价呢?」 「这世间——绝无平白得来的力量。」 神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随即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代价?」 「嘿——」 「三转之后——必死无疑。」 「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屋内的烛火无端地摇曳了一下。 怀空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大哥那一张扭曲的面孔,心中天人交战。 救,大哥必死在三转之后。 不救,大哥此刻便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哥了。 这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怀空一时之间——竟给不出一个答案。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像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捏住了怀空的心脏,令他几近窒息。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怀灭痛苦的低吼声。 神医方才关于逆乾坤的阴森言辞,仿佛还在这静谧的屋内回荡—— 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湖,在怀空的心头激起了万丈惊涛。 沉重,又压抑。 神医倒也不催促。 他擎着手中的古朴玉盒,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怀空—— 似乎是在等待着这个年轻人做出一个足以改变命数的抉择。 「是要由着他就这样化作一个毫无神智的畜生——」 「还是放手一搏——去搏那万中无一的涅盘之机?」 在昏暗的灯火之下,他的一张老脸显得愈发诡谲莫测。 怀空看着不断嘶吼丶面目全非的怀灭——心如刀绞。 曾经顶天立地丶事事都挡在他前面护着他的大哥,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再没有比眼下更坏的处境了。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手骨节发白—— 终是缓缓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好。」 「既然别无他途——便依了神医所言。」 他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凄绝—— 仿佛将这一生的运数,都押在了这一颗丹药之上。 无二在一旁听得真切。 他跨步上前,一身横练的功力激荡,衣袍猎猎作响。 大手猛地攥住了神医的领口,将这个老头生生提到了半空之中,眼中的杀气横溢。 「老东西——你且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闷雷,震得屋内的陈设嗡嗡作响, 「若是对怀灭出了半分差池——」 「定要让你这一把老骨头跟着陪葬!连根毛都别想剩下!」 神医被勒得面色涨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可他面上倒还算淡定——甚至强撑着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咳……咳!」 「老夫行医一生——怎会受你这种粗鄙之人的威胁?」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将无二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这些不知礼数的混蛋,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无二冷哼一声,大手一松,将他重新放回了地上。 玉盒开启。 一颗通体红如烈血丶散发着诡异冷香的丹丸,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神医小心翼翼地将丹丸塞入了怀灭的口中,指尖轻点—— 丹药顺着喉间滑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瞬间爆发! 怀灭双目暴睁,两道血光顺着他的眼角溢了出来。 周身的气机疯狂暴涨,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恐怖的劲力将四周的桌椅全部震得粉碎。 曾被怀空封死的周身大穴,在这一刻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冲破! 气劲激荡,如怒浪拍岸,众人只觉心口一沉——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 然而就在下一瞬—— 惊天动地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怀灭整个人如遭重殛,眼中的血色尽数收敛。 他颓然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屋内重归死寂。 第352章 寒潭泣隐恨,逆命折寿元 怀空的心头骤紧!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怀灭的身边,颤抖着手去探查大哥的气息。 「大哥——!你醒醒——!」 「大哥——!!」 可地上的躯壳冷硬如铁—— 任凭他如何叫喊,也没有半分的回应。 怀空的指尖触到了大哥的脖颈处—— 冰凉一片。 那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气息,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窖,冷得发颤—— 大哥此刻气若游丝,分明就只剩下吊命的最后一口气了! 「老东西——!」 「你究竟给怀灭吃了什么——!」 无二怒不可遏,双拳捏得爆响,滔天的怒火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他如同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随时准备将眼前的老头撕成碎片。 神医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物。 他斜睨着无二,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反而多了一丝稳操胜券的自傲。 「大惊小怪——简直没见过世面。」 他剔了剔指甲,语气悠然, 「这药既然名为逆乾坤——自然要在生死之间求那一线造化。」 「如今这般状态,便是古书上记载的——假死之境。」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骤亮,医道的狂热重新浮现: 「此刻的怀灭——药力正在洗精伐髓。」 「你们只需寻一个机会,将他彻底『杀』死——方能触动第一转的涅盘。」 「届时——他不仅会死而复生!功力更会激增数十年——」 「踏入连你们都无法想像的境界!」 「杀死怀灭——?!」 怀空丶骆仙与无二如遭重击,愕然僵在了当场。 惊骇,死寂。 无二一双虎目瞪得浑圆,胸中积压的怒焰直欲喷薄而出! 他跨步上前—— 一身横练的功力在周身震荡,令得这一间石屋的地面尘烟四起,几乎要碎裂开来。 「老家伙——!」 「老子请你来是救命的——不是让你来索命的!」 「你若是敢耍疯——老子这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咆哮声在屋内嗡嗡回响,杀机凝实。 神医却不再卑词厚礼。 先前一副惶恐的姿态已经彻底消散。 他将双臂负在了身后,眉宇之间尽是癫狂与孤傲。 ——他在心底低低发笑。 望着几人的眼神,浑然像是在瞧着药缸里不断挣扎的试药白鼠,满怀着窥探造化的疯狂意图。 「药已入喉——天命早定。」 「此时除了『死』——再无他途。」 他斜眼睨着几人,言辞凿凿,透着几分不容抵赖的绝然: 「服下此药者——气绝之刻,便是其涅盘之时。」 「届时百骸重塑,诸般伤势尽皆消隐。」 「哪怕只剩一张残脸——也能在这生死之间重新睁眼。」 「救是不救——杀是不杀——」 「尽由你们自各儿衡量。」 说罢,他喉中挤出几声刺耳的怪笑,如同一声枭鸣穿透了深夜。 神医不再理会众人的惊疑。 脚下一滑——已然钻进了后侧的一间幽闭药庐。 只余一扇木门在身后吱呀晃动,惹人心烦。 怀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面皆是凄惶之色。 他躬下身子,将怀灭那一具冷硬沉重丶气机全无的躯体抱起,平稳地放在了木榻之上。 看着大哥那一张即便在昏睡之中依旧显得狰狞的脸庞—— 手刃同胞的剧痛——他实在难以为之。 纵然明了这是重获生机的唯一关隘——可他怎能染上手足的热血? 夜凉如水,谷中寒雾四溢。 清冷的月华透过残破的窗棂,洒下了一地的霜华。 怀空独自坐在院内一棵枯槐树下。 手中紧紧攥着一壶辛辣的烈酒,仰头便倾——任由那一股烈性在喉间炸裂。 酒入愁肠,万念寂寥。 骆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侧。 她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下—— 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曳在败草之间,透着一股孤零零的落寞。 「喝慢些吧。」 她语声轻软,藏着一抹她从未让外人察觉的温存。 怀空此时的意识早已晦暗模糊。 朦胧之间,他只觉得周遭一片影影绰绰。 眼前这一道身影—— 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铁心岛上的那一抹笑靥重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一旋身—— 将这一具娇柔的身躯死死地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白伶……」 「是你吗?白伶……」 一连串缠绵凄切到近乎肉麻的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口中溢出。 一腔深藏至今丶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相思,在此刻——尽数倾吐! 「我想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别走——白伶——」 「不要再离我而去了……」 骆仙的娇躯骤然一僵。 眼瞳之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坠深渊—— 瞬息之间被暗淡彻底地淹没。 她的心,像是被一柄刀锋生生剜去了一片。 一股凄楚的感觉从肺腑之间蔓延开来,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一个温暖丶却终究令她心碎的怀抱。 掩面——离去。 只余下一地被残酒浸湿的荒草,在寒风中伶仃地摆动。 小河边。 残月浮沉,水光冷冽。 骆仙独自一人蹲在泥泞的岸畔,指尖没入冰冷的流泉之中—— 任凭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入水面,激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 身后——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渐渐响起。 无二双臂环抱胸前,缓步至身后停驻。 他瞧着那一对瑟缩的肩膀——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为什么不告诉怀空实情?」 他的声音虽然粗豪,可落在这一片深谷寒潭边,却平添了几分不忍。 他俯下身来,看着水中那一轮不断破碎的月影: 「你心中比谁都清楚——」 「白伶已经魂归黄泉了。」 「纵然你做得再多,怀空心里始终只容得下那个人。」 「何苦——一直折磨自己?」 骆仙始终没有抬头。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一丝血色,才颤着声音开了口。 绝望,凄迷。 「我……」 「真的说不出口。」 她低垂着眉眼,睫毛上还残存着一抹抹不去的湿意。 「白伶……确是死在我手上的。」 「若教他知晓真相——知晓是我亲手断了白伶的生机……」 「这辈子……」 「我也只能从他的那一双眼里,寻到一个『恨』字了。」 骆仙宁可承受这一份错认的苦—— 也不愿在他那一双霜雪般的眼瞳里,窥见名为仇恨的寒芒。 一份冷意——远甚于死。 无二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迈步离去——雄健的身影在重重寒雾之中渐行渐远。 岑寥,空旷。 河水潺潺。 一轮残月倒映在水面上,被骆仙的泪珠一次次地砸碎丶又一次次地重新聚拢。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怀空搂住她时体温未散的余温。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晨曦微露,谷中的残雾还未彻底散去。 怀空立在廊下,眼眶微微凹陷,透着一抹无法掩藏的憔悴。 身侧的骆仙神色也是一片委顿,几缕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一双眸子里尽是昨夜未乾的凄清。 两人的神气都极为消沉——显然是一夜未眠。 神医从石屋后踱步而出,手中还在摆弄着一根枯焦的药根。 他斜睨了怀空一眼,声音阴冷如水: 「不要在此空耗光景了。」 「怀灭虽然假死——可他体内的那一股兽药从未停息。」 「此药如毒龙钻心,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百骸。」 「拖得越久——」 「复活的代价便越是沉重。」 无二本在井边抹脸,闻言猛地把手中的布巾一摔,跨步震地: 「代价?」 「你这老东西——说得轻巧!」 「究竟是什么代价?」 神医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怪笑,声如老鸦泣血: 「寿元——!」 「乾坤倒转,哪有不付出血肉的道理?」 「逆天改命的人——每一次涅盘,都要平白耗去整整二十年的阳寿!若是再耽搁下去——」 「恐怕他重睁双眼的一刻,便已是半截入土的朽木了。」 「二十年——?!」 无二几人齐声惊呼,脸色皆是大变! 二十载的光阴——足以教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瞬间步入两鬓染霜的中年。 若是怀灭醒来时已步入中年—— 江湖,还是他眼中的江湖吗? 怀空的心头俱颤。 他极为了解自己的长兄—— 大哥一生痴迷胜负,为求武道的巅峰,纵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二十年的寿元——在怀灭的眼中,恐怕还抵不上一招威力更强的武艺。 可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他看着榻上那一具冷硬如铁的身躯,掌心微颤—— 背后的天罪发出了一声低迷的轻吟。 「无二。」 怀空转过头,声音乾涩如同枯木摩擦, 「……」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二死死地盯着怀空,又看了看那一张透着诡异红晕的脸庞,皱起了眉头: 「怀空——」 「你真的想好了?万一这老儿是在虚辞诳骗……」 「他没理由骗我们。」 怀空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大哥体内的兽气——瞒不过天罪的感应。」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不忍之色尽数藏入了黑暗之中。 可即便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手依旧在无声地颤抖。 第353章 绝掌催死地,涅盘化狂兽 无二看着怀空那一双颤抖的手,心头忽然狠狠地一堵。 他一把将怀空拨到身后——大步跨上前去。 「行了——别磨蹭了!」 无二的声音粗哑,语气之中却带着一股罕见的凝重: 「怀空——你下不去这个手。」 google搜索twkan 「我来。」 「……无二?」 怀空猛地抬头。 无二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一边卷起衣袖,一边淡淡开口: 「我无二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可我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等一下这一掌下去,你大哥当真没能再睁开眼……」 「我无二——便给怀灭陪葬!」 这一句话说出口—— 石屋之内,骤然一静。 怀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嘴里整天骂骂咧咧丶自称「一辈子就想打败怀空」的老朋友,竟然在这一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那不是一句玩笑。 无二这一个人,嘴硬心软—— 说得出陪葬两个字,便一定做得到。 「无二——」 怀空的眼眶瞬间涨红。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无二已经抬起的大手: 「不行。」 「这一掌——由我来。」 无二猛地转过头: 「怀空——你别犯傻!」 「你要是真动了手,万一,心里这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过不去也得过!」 怀空的声音陡然一沉——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决绝取代。 「大哥是我的兄长。」 「手刃亲兄的事——」 「这一辈子都不能让别人替我做。」 他转过头,看着榻上那一具冷硬的躯壳,声音微微一颤: 「无二。」 「你也听好了。」 「如果——这一掌下去,大哥再也没能醒来……」 「我怀空这一条命——便还给他。」 「这一柄天罪——连同我自己——都给大哥陪葬。」 话音落下。 石屋之内——一片死寂。 无二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骆仙——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她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一双明眸死死地望着怀空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泪水浸透。 她的心—— 像是被人拿一柄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 她昨夜才刚刚听到怀空在醉意之中呼唤另一个女子的名字——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了。 可此刻—— 看着这个愿意用自己的命去陪葬兄长的男人—— 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却再一次被怀空的一句话狠狠地砸中。 她终究——还是喜欢上了一个永远不会属于她的人。 骆仙微微咬住下唇,悄无声息地别过头去—— 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角那一滴已经挂不住的泪。 怀空不再多言,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转身! 双足如老树盘根扎在地上,沉重的劲力从腰腹升起,一寸一寸地汇聚到了他那一只手掌之上。 掌缓缓起势—— 指缝之间气流激旋,发出了一阵烈烈的破空声。 神医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这一处举动。 浑浊的眼瞳深处,尽是无法掩藏的贪婪与狂热。 他在心底低低嘶吼—— 打!狠命地打下去! 最好是一掌震碎心脉,毁尽生机! 唯有真正置之死地——逆乾坤的真意方能破茧而出。 届时——才是一场真正的造化! 他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了身子,指尖颤抖不止。 怀空的掌势如雷,重重地一掌—— 狠狠地印在了怀灭的心口!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这一片凄冷的山谷中分外刺耳。 可他的这一掌——终究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最后一寸,竟是生生地吞回了三分劲力。 就在这一掌落下的瞬间—— 无二的拳头在一旁握得铁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底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傻小子……」 然而——力道已然足够。 怀灭僵冷的躯壳在榻上猛然一弓—— 双目怒突,指尖死死地抠入了木榻的边沿,喉间挤出了一声低沉破败的呜咽。 挣扎,熄灭。 不过短短一瞬—— 他便彻底瘫软了下去,气机尽绝。 一双不再带有生气的眼瞳里,唯余一抹残存的暴戾。 怀空死死地闭上了眼。 他这一辈子杀过无数敌人——可这一掌,是他此生最重的一掌。 无二立在榻前。 他紧紧地盯着这一具毫无复苏迹象的死尸—— 一腔的期望如坠冰窟,终是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大手如同鹰爪般探出—— 死死地扼住了神医乾瘪的脖颈,将他生生拎至了半空之中! 「老东西——!」 「你这满嘴胡言的骗子!」 无二的嗓音沙哑,杀机直欲透体而出: 「怀灭已经断了气——!」 「你口中这所谓的死而复生——究竟在哪?!」 「你若是敢耍老子——今日定要将你这一把老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神医被勒得面色涨红,双腿乱蹬。 可他面上却不见太多惊恐——反倒透着一种畸形的狂热。 他费力地掰扯着无二的铁手,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咳嗽: 「咳……咳咳!」 「庸才——简直不可理喻——」 他斜眼睨着怀灭的方向,音调低沉而森然: 「这药逆转阴阳——药力此时正在他百骸之间洗炼。」 「愈是天赋异禀之辈——破茧重生所需的时日便愈多!」 「得其造化——获其神力——」 「绝非草芥可比!」 无二重重地一哼,将神医扔在地上。 一双虎目死死地锁在神医身上——以防此人藉机跑路。 一炷香的光景悠悠而逝。 骆仙始终守在榻旁。 她忽然察觉——怀灭乾瘪下去的心口,正在诡异地起伏。 一抹红润自他指间缓缓蔓延开来。 「看——!」 惊呼声中—— 众人齐齐俯下身来。 怀灭的躯体之上,凹陷的心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鼓胀起来。 骨肉蠕动的声音在屋内清晰可闻,周身的一道道伤口更是在瞬息之间收拢丶愈合—— 生机如同一座火山,在死气的最深处疯狂爆发! 突然—— 一片赤色的厉芒自怀灭的眼底暴涌而起! 其中不见瞳仁,唯有一片如同炼狱火海般灼热的意志。 如焚,如怒。 他一掌拍向木榻,一股势头若一只出穴的苍鹰,掠影流光,长身而起! 众人定睛望去——寒意骤起。 怀灭的面容已然不复昔日壮年时的英发。 二十年的阳寿被逆乾坤生生燃尽—— 原本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沟壑重重。 老成,深沉。 已然变作了一个凌厉而森冷的中年模样。 这便是踏入大宗师之境——最惨烈的代价。 轰——隆——!! 震天巨响!石破天惊! 恐怖的劲浪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层层推进,若惊涛拍岸,若乱石穿空。 整座石屋在这一吼之下轰然坍塌—— 梁柱寸断,瓦砾如飞蝗入云,遮天蔽日。 尘烟漫天,玄影夺空。 怀灭在虚空之中纵跃,如履平地。 他在这一片山谷的上空肆意挥洒—— 每一招递出,都带起阵阵霸烈绝伦的罡风。 「千蛇万殛——!」 语声未落—— 数十道破空的劲气扭曲如同狂蛇,自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凄厉决绝,波纹四起。 气流被生生地撕裂,发出阵阵如同裂帛般的哀鸣。 「狂驱殛入——!」 身法之快,已近乎元神离壳。 他每迈出一步—— 脚下的虚空必激起一圈浑圆的气涟,像是在叩击乾坤之门。 「狂兽噬日——!」 怀灭在高空之中猛然张开双臂! 周身的气机在瞬息之间由极静转为极动—— 复而疯狂地坍缩,凝聚成了一点凝练到了极致的漆黑光晕。 最强一击! 「殛兽噬日——!!」 随着他的右掌沉沉按下——一股巅峰的力量轰然倾泻而出! 方圆近百丈的山谷,在这一刻仿佛承受了某种不可名状的重压,裂谷成渊! 巨石崩毁化为齑粉,谷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如同地龙翻身般的闷响。 风云由之易色,乾坤为之倒转。 这便是自九幽之中破茧而出的——兽! 怀空丶骆仙丶无二。 三人守在废墟的一角,望向天际那一道划破苍穹的暗影,皆是惊愕无语。 这一股足以令山岳俯首的霸烈气机——远胜往昔! 强横,沉重。 神医立在残垣的影子里,指尖轻捻着自己的枯焦长须,眼中尽是扭曲的自得。 他在心底低低地嗤笑—— 此番实验,成效远超预想。 怀灭的这一具躯壳——确实是一只万中无一的绝佳试药白鼠。 他复又将视线一转—— 一道幽冷的目光自怀空的身上缓缓掠过,像是在审视另一尊等待开炉的药鼎。 贪婪,邪异。 「啧……这小子——是更好的苗子……」 他不动声色地在心底记下了这一笔。 怀空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半空。 流光敛尽。 怀灭自身后的虚空之中沉沉坠下——足尖叩地,不惊半点尘埃。 他就那样立在那里,背影沉稳——如重峦,如深渊。 谷中的风声渐寂,唯余周遭崩碎的山石发出的细微呻吟声。 直到—— 他的喉间溢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唤: 「怀空。」 第354章 兄弟试绝学,天罪欲出匣 这一声入耳—— 怀空如梦初醒! 心头一块千斤的巨石瞬间落地,眼眶涨热到了极点。 他顾不得多想,大步跨出——狠狠地撞入了自己兄长的怀中! 双臂紧紧地锁住! 如释重负! 「大哥……」他的声音哽咽, 「你总算——回来了。」 怀灭微微皱了皱眉。 他探出手来,回应着怀空的这一份拥抱。 心中那一段关于自己化作兽人之后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只余下一片血色的混沌。 可他能从弟弟颤抖的肩头感受到—— 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日子里,弟弟一个人扛下了多少。 他拍了拍怀空的背: 「傻小子。」 「大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久之后—— 兄弟二人坐在一片乱石之间。 怀空将这一段时日所发生的种种生死一瞬,以及这一枚逆天改命的丹药之利——不偏不倚,尽数道来。 言毕—— 怀灭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指腹在一道道沟壑之间轻轻摩挲。 他不曾怨叹寿元的燃损,更不曾惊惧于容颜的苍老。 在他的眼里—— 这一份皮相的变化,不过是攀登武道巅峰的途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何足挂齿? 他眼瞳之中的火海已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炽热丶更为纯粹的战意! 怀灭身形倒掠三尺: 「让大哥瞧瞧——」 「你这些时日的历练,可曾有过半分懈怠?」 语声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绝。 「怀空——」 「来!」 「与大哥打上一场——!」 怀空闻言,胸中那一腔压抑许久的战意轰然点燃! 他抬起头——与大哥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兄弟二人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各自退开数丈,隔着满地的碎石残垣遥遥相对。 谷风凄紧,残存的败木在寒意之中呜咽—— 仿佛在畏惧此地不断攀升的霸烈气机。 沉重,肃杀。 怀灭负手而立,一张中年容颜冷峻如钢—— 他仅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仞孤峰。 「出手吧。」 三个字吐出,如一记重锤叩心。 怀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气闷,眸子沉静下来—— 掌心一股赤芒徐徐吞吐,若熔岩在深渊之下潜流。 「大哥——冒犯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然动了。 身形一矮,足尖点地—— 怀空像一团被风卷起的赤红火焰,贴地疾掠而出。 脚下每踏一步,皆有一小片砂石被热气烘得卷曲发黑。 炼铁手的心法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催转。 下一瞬,赤浪拍天——他双掌贯地! 「断土狂雷——!」 一股烈劲若一条怒龙钻穴,顺着地面疯狂地朝着怀灭的方向轰涌而去! 所过之处,石地尽数崩解,炽热通红—— 焦土碎裂,热流横溢,烘得空气一片扭曲! 怀灭微垂眼帘,并不退避—— 反而迎面踏入了这一片炽浪之中! 周身的气血如渊如狱,狂驱殛入施展开来—— 一步踏出,脚下翻涌的焦土便被一股更为霸烈的劲气生生踩碎压灭! 滔天的火劲在他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息崩溃,形影幻灭! 仅在瞬息之间,他便已穿透了怀空布下的重重炽浪,直欺到怀空的心窝之前! 千钧一发! 怀空瞳孔骤缩——来不及后撤,双掌猛然交错格挡! 两股劲力在毫厘之间轰然碰撞—— 气浪四炸,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纷飞! 怀空的虎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这一记重击逼退了数步! 可他稳住身形的瞬间便已变招—— 双掌在指缝之间划出如同炽铁熔炼般的残影! 「绝木干罡——!」 热浪凝成了一道旋转的火壁—— 火舌吞吐,硬生生将怀灭的追击阻隔在外! 怀灭双指连弹! 「破电势——!」 数十道凌厉至极的指劲如同闪电般从他的指尖暴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火壁的裂纹之间! 噼啪作响! 旋转的火壁在这一连串闪电般的穿透之下疯狂龟裂—— 火舌四溅,热浪崩散! 怀空咬紧牙关,虎口发麻——火壁眼看就要被击穿! 「御火吞天——!」 他仰天长啸,身形自极动转为极旋—— 周身的赤红真气似是被一股黑洞般的巨力牵引。 万火归一! 崩散的火舌丶碎裂的火壁丶连同数十道穿透而来的雷电指劲—— 竟被这一道火旋风统统卷入其中,强行绞杀! 劲气激荡,山谷震响。 怀灭眼中的赞许浮现—— 这一手「以旋破直」的化劲,是他这个弟弟自己悟出来的。 「不错。」他低声开口。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经如电闪一般贴了上来! 怀空瞳孔一缩——双掌猛然前推! 炼铁手的灼热劲气化作一面滚烫的气墙,迎面轰向来势! 怀灭身形一偏,在千钧一发之间贴着灼热的气墙擦身而过—— 衣袍的边角瞬间被高温烫出了一道焦痕! 但他的攻势不减反增——贴身而入! 两人瞬间搅在了一起! 怀灭一拳轰向怀空的侧腰——怀空赤掌横拦! 掌心的灼热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将周遭的空气烘出了一阵白烟—— 怀灭的拳锋猛地一偏,硬生生在半寸之外收住,避开了足以熔铁的炽掌! 紧跟着——他右肘猛然砸下! 这一记从炽掌的死角切入,擦着怀空的耳畔轰过—— 劲风刮得怀空的面皮生疼! 怀空俯身闪避,左掌借势从下方掏向对方的肋骨—— 赤芒几乎已经舔到了怀灭的衣角! 怀灭腰身诡异地一拧,整个人如同一条滑鱼般从那一掌之下闪过—— 反手掌刀劈向怀空的后颈! 怀空来不及回掌,侧肩硬扛! 噗——! 一股沉闷的劲力透体而入—— 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就在这退的半步之间—— 怀空的双眸猛然一厉! 浑身一股炽烈滚烫的火劲——在这一瞬骤然收敛! 指尖的红芒内缩,化作了点点幽光。 「灭水空焰——!」 如寒冬骤降——掌势无声无息,却带起了一股令生机枯竭的死气! 怀灭方才一直在躲避的是灼热,万万没有料到怀空竟会在这一瞬反其道而行—— 这一掌冷如深渊,直触他的胸腹! 他眉梢微微一挑,赞许溢于言表。 阴阳相济——这才是炼铁手真正的精髓。 寻常人只知炼铁手刚烈,怀空却已将刚柔并济修至大成——阴阳互转,收放自如。 可惜—— 遇到怀灭,依旧不够。 怀灭挺身硬受——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腹之上! 冰冷的死气瞬间侵入体内—— 他肤色一寒,胸口的衣袍上迅速结起了一层薄霜! 然而—— 他胸腹处肌肉诡异地陷缩了一下—— 紧跟着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元功从窍穴之间轰然炸开! 「狂兽噬日——!」 冰冷的死气在这一记爆发面前如同秋风中的残烛——瞬间被碾碎殆尽! 磅礴的反震之力顺着怀空的掌心狂涌而回—— 怀空受此重击,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倒飞丈余! 每一步落下,皆在碎石间踏出半寸深的灼痕。 可他并未驻足,刚一稳住身形——双掌已虚空一揽。 「化金元诀——!」 炼铁手——至高一层! 双掌的赤芒骤然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 掌心的温度已经足以煮铁溶金! 他再度冲向怀灭! 这一次,怀灭的脸色终于变了! 怀空一掌劈出—— 怀灭侧身闪避,炽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仅是余劲便将身旁一截断裂的铁柱烫得瞬间软塌变形! 怀空紧跟着反手一抓——五指直扣怀灭的肩头! 怀灭身形急闪,炽热的手落了空—— 重重地扣在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 嗤——! 坚硬的石头竟如同被丢进了熔炉的蜡块—— 在怀空的手下迅速软化丶龟裂丶崩解! 滚烫的碎屑四溅! 怀灭连退两步避开飞溅的熔渣—— 怀空已经欺身而上! 双掌交替轰出,掌风过处,地面的碎石被烘得表面熔红,空气扭曲得几乎透明! 怀灭连避数招——忽然猛地顿足! 「翻江势——!」 他双掌猛然前推—— 一股铺天盖地的掌劲自掌心轰然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堵肉眼可见的气劲巨墙! 怀空的炽掌重重地印在了这一堵巨墙之上—— 嗤嗤嗤——! 巨墙的表面被炼化出了一片片滚烫的红痕,灼热的气息疯狂侵蚀! 然而气墙虽在剧烈颤动,却始终未被击穿! 紧跟着——反震骤至!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弹之力顺着气墙猛然涌回! 怀空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一记反震逼退了丈余! 脚下犁出两道焦黑的深痕。 怀灭立在气墙散去的余波之中,眸光冷冽,直视着怀空背后所背负的长匣。 「取出天罪。」他语调沉缓,不容置喙, 「你若始终束手束脚,便是在轻践大哥的武道。」 「以这般微末伎俩——你如何能窥得极道的门径?」 怀空面露难色,手掌覆上了匣边——指尖立刻传来「天罪」的阵阵悸动。 凶戾,躁狂。 「大哥……这把天罪不是从前那一把。」 「这是重新打造的——它还不认得大哥。」 「此物性灵凶残,一旦出鞘……我怕伤了大哥。」 第355章 天罪撼狂兽,毁园逼试丹 「住口——!!」 怀灭勃然色变! 周身的气机如怒海狂澜,瞬间将数丈之外的几片碎瓦震为齑炭!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你我兄弟相搏,若无生死之志——谈何领悟?!」 「今日——你若不出天罪——」 「我便亲手毁了它!」 声若闷雷,滚滚而去。 怀空心头震悚—— 他从自己大哥的眼中瞧见了某种不容亵渎的至诚。 那是一个孤身求索极道之人的心。 「好——!」 语落,手起。 苍——啷——!! 一记令天地色变的凄厉鸣响骤然炸开。 匣盖飞旋,一抹扭曲变幻的暗红凶影自匣里暴射而出! 天罪——出鞘! 此物非刀非剑,通体由百节精铁扣合—— 蠕动,噬咬,宛如一只刚被释放的远古凶兽。 炼铁手的极致炽热劲瞬间灌注其中—— 凶焰滔天! 刹那之间——天罪的百节机件如同活物般疯狂组合!变幻! 暗红的流光之中,一头浑身沐浴着地火之息的铁鳞怪兽浮现苍穹。 怀空纵身夺空! 天罪化作了漫天的碎刃,挟裹着溶金煮铁的焚天热浪,若飞蝗过境般将整座峡谷重重封锁! 空气在哀鸣。石壁在熔化。 怀灭狂笑! 「好——!怀空!大哥让你见识见识——」 「大哥新悟出的旷世武学——狂兽殛道!!」 他双臂猛然张开——狂兽殛道的真意攀升至绝顶! 「千蛇万殛——!」 万道劲气从他的指尖喷薄而出! 天罪的碎刃与兽性的劲气在半空之中不断地对撞—— 铿锵!爆裂! 每一息都碰撞成百上千次! 迸溅出如烟火般灿烂而又凄厉的星火! 谷中的废墟被两人激荡的劲力生生夷为平地。 山壁崩塌,巨震不绝。 远处—— 神医抱着头蹲在一块残垣的后面,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咒骂: 「又来——!又来——!!」 「上一回步惊云那个疯子毁了老夫的药谷——这一回你们兄弟又要把老夫的家拆成废墟!!」 「疯子——全是疯子——!!」 怀空眼底的赤芒盛极! 他身随刃走,将炼铁手的刚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气息却始终沉稳: 吸气在收,吐气在发,每一次劲力的爆发都精准地卡在他换气的那一瞬。 「化金元诀——!」 「御火吞天——!」 双重极招,合而为一! 天罪骤然收缩—— 化作了一柄长达数十丈丶吞吐着烈焰的绝世凶刃。 怀空双手紧握,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这一斩——欲裂乾坤! 怀灭面不改色,右足猛然顿地。 「殛兽噬日——!」 他背后隐约浮现出了一头吞噬云霞丶傲世苍凉的巨兽虚影—— 双掌合围,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去接焚天煮铁的天罪! 轰——隆——!! 整座山谷为之彻底塌隐! 气浪翻卷,百丈之内,草木焦枯,万物寂灭。 唯余两道交错的身影,在漫天的尘埃之间不断地互撼,冲杀。 天罪此刻已不仅仅是一柄凶兵——而是化作了一头随心而动的万变魔物。 怀空身形腾挪,指间劲力微吐—— 苍——啷——! 暗红的流光中,天罪的百节机件瞬息之间向外张开,化作了一柄宽阔的巨剑,当头劈落! 剑压千钧! 怀灭侧身避过——指尖如电,正欲点向长剑的脊侧—— 然而! 天罪的剑身竟在接触之前瞬诡异解体! 机件转动之间,已由一柄巨剑化作了一条灵动如毒蟒的软鞭——顺势缠绕,锁死! 百节利刃如兽齿般疯狂开合,死死地咬住了怀灭的双臂—— 刃齿之上还附着炼铁手的炽烈高温! 衣袍在绞磨与灼烧之下寸寸焦碎,皮肤被割出数道血痕的同时,伤口边沿的血肉已被烫得滋滋作响! 「好——!」 怀灭非但不惊——反而暴喝一声! 他双臂猛然外撑! 周身的气劲回缩至极点——继而如火山般炸裂! 一股磅礴的元功自体内轰然涌出—— 天罪的百节铁鞭在这一股绝对蛮力之下被强行崩断了缠缚,节节弹飞! 怀空顺势松劲,天罪在他的掌心再度坍缩—— 化作了一面生满獠牙的狰狞铁盾,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反震! 轰然巨响,石屑迸飞! 下一息—— 铁盾崩解! 无数残刃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然而怀空双掌猛然一合! 炼铁手的赤芒暴涌! 漫天的炽热碎片竟在瞬息之间被他强行收拢丶重组—— 化作了一头狰狞咆哮的铁甲怪兽! 其爪如钩,其齿如锯,浑身灼热得发出赤红的光晕—— 携雷霆万钧之势,直扑怀灭! 千变万化,随心演武。 这一柄凶兵——绝非凡铁。 它就像是怀空肢体的延伸——形态之变,皆在动静存亡的一念之间。 每一招丶每一式——皆是天罪与炼铁手的极致共鸣! 山谷之间,劲风呼啸—— 只见暗红的影迹不断地变换形状,与一股霸绝寰宇的兽性劲气死死纠缠,拼杀,不休。 这一战—— 才算真正触及到了变的神髓。 然而—— 变之极,便是拙之极。 天罪化作漫天的碎刃,疯狂噬咬——却终究难入怀灭身前三尺的方圆。 一股独属于大宗师的气息,犹如一圈无形的浑圆气墙—— 任凭利刃如何穿凿,也只是溅起一道又一道的气纹。 怀灭立在劲浪的中心,眼底的赤芒已然敛至极深。 「技终有尽——」 「道却无涯。」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自极静之中骤然炸裂! 「极兽噬日——!!」 狂兽殛道——至高一击! 以大宗师的境界,将周遭百丈之内所有散乱的气机强行吞噬丶融合! 怀空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在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右掌沉沉递出,毫无花哨的一掌。 却挟裹着崩山断江的气势—— 如一头远古的巨兽推山而过! 怀空心头俱颤! 他顾不上变招—— 双掌猛地扣合,化金元诀催动至极致,赤红的残刃重组为了一面厚逾数尺的铁盾! 轰隆——!! 惊天巨响!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盾面的中心。 劲力透骨而入! 赤红的铁盾在这一掌之下,竟被生生地震碎了大半,残片四溅。 怀空整个人如遭重击—— 气血翻涌,虎口崩裂,赤红的肤色在瞬间褪为了苍白! 他终是支持不住——天罪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重新化作了百节的铁锁,颓然垂地。 他的身形向后划出了三丈! 双足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单膝跪地,以手支心,大口喘着粗气。 虎口崩裂的鲜血从掌心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烫干。 谷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谧。 怀灭并未乘胜追击。 他缓缓地收掌,平复着体内若汪洋般恣肆的气劲,容颜上的凛然之意渐消。 「你输了。」 怀空长撑着膝,指间的赤芒虽已衰微—— 一双眼瞳却依然亮若星辰。 他虽然心志如铁,怎奈一身的内力较之大哥那一身沧海般的大宗师修为—— 终究还是隔了一重无法逾越的天堑。 内力气竭,即便意志再盛—— 终也难敌这般磅礴之势。 怀空看着指尖兀自震颤的余烬——又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是我输了。」 他直起腰——脊骨挺拔如枪。 怀灭走上前来,一只大手重重地落在了怀空的肩头。 两人视线交汇—— 一者狂烈如兽,一者坚韧如钢。 「好小子——」 怀灭低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真切: 「你小子的根基——比大哥想像中扎实多了。」 「假以时日——你定能比大哥先踏上极道。」 怀空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湿了。 胜负已定,然而这一份兄弟的情义—— 却在方才那场崩山裂石的劲气互搏之中愈发的沉稳。 至此,满目疮痍的山谷,终是重归了沉寂。 夕曛漫撒,在这一对兄弟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厚重而又沧桑的金边。 气浪散尽,谷中余烟袅袅,残存的败木在冷飕飕的风中瑟缩。 神医立在药圃的断壁残垣之间,身躯在满目的疮痍中颤抖不止—— 浑浊的眼中尽是痛惜与森寒。 「气煞老夫——!气煞老夫——!」 他长指痉挛般地指着一地凋零的奇草,声音因为怒极而变得尖细刺耳: 「你们这一对夯货——拆了老夫的石屋也就罢了——」 「竟连老夫耗费了无数心血丶遍植奇珍的药园——也毁了大半!」 「此地的每一株灵药——都是老夫从极险的绝境之中采得——千金难易!」 「今日被你们踏成这般模样——当真是罪孽深重——!」 怀空缓步上前,周身尘埃未落,面上满是愧色。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神医息怒。」 「方才切磋——劲力难收,实在并非有意。」 「毁伤的灵药——怀空定当竭力补偿。」 语声虽然诚恳——神医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绝的哼笑。 视线如毒蛇一般,在怀空的身上缓缓游走。 「补偿?」 「你拿什么偿?」 他凑近几步—— 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丶令人作呕的药味扑面而来。 「光是几句空口白话——便想揭过这一桩毁园之恨?」 「老夫不贪你那些金银外物。」 「看在你兄长复生的面子上——今日,你也服下一颗逆乾坤。」 「这一桩恩怨——便算是一笔勾销。」 第356章 逆命试神药,喋血铁心洲 怀空神色骤变! 「逆乾坤的造化,重逾万钧。」 「晚辈何德何能——敢妄求这等神物?」 一旁的怀灭负手而立。 周身气息已经收敛殆尽,唯余双眸之中一抹无法撼动的野望。 「二弟——」 「不要推脱。」 他语调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才那一场对战——你虽然有天罪在手,可内功的根基终究差了一些火候。」 「若吞服这一颗药——不仅能令你的修为精进,更能让你从此多出保命之基。」 「极道之路——险胜天堑。」 「多一重造化,便多一重活路。」 「大哥……」怀空望着兄长,眉头紧锁, 「这『逆乾坤』夺天地之造化,代价必然极其惨烈!」 「大哥你死而复生,容颜却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此药分明是在折损寿元!我怎能……」 「妇人之仁——!」 怀灭厉声打断,双眸之中闪烁着枭雄般的狂傲, 「武道一途,本就是拿命去赌!」 「连折几十年阳寿的觉悟都没有,你还修什么极道?!」 「听大哥的——服下去!」 长兄的劝说如重锤叩击着怀空的心扉。 他望向流转着诡异红芒的药丸—— 又瞥见神医眼中那一抹藏得极深的狂热。 怀空终是叹了一口气。 探手接过药丸——仰首吞入了腹中。 药丸入腹! 一股如同岩浆倒灌般的炽热感,顷刻之间自他的丹田之处炸裂开来——席卷周身所有的窍穴! 怀空面色由红转紫。 换了寻常人——此刻早已痛得在地上打滚。 然而—— 他的心神却在这一刻出奇地沉稳。 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剥皮换骨的锤炼—— 肉身的疼痛,他早已能在心神上彻底分隔。 痛是痛,我是我,两不相干。 他盘膝而坐,呼吸悠长,任凭狂暴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只是静静地引导,让药力一寸一寸地融入自己的血脉与经络之中。 神医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小子竟然不怕痛?! 连怀灭那种武痴,都被痛得眼珠血红丶周身爆裂! 这个弟弟服下逆乾坤竟像是喝了一碗热汤—— 除了脸色发紫之外,整个人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妖孽……」 神医在心底低低嘶吼了一声,眼中的贪婪更甚一分。 就在怀空调息之际—— 怀灭眼中精芒骤然暴涨! 一股凶戾的杀机排山倒海般锁死了自己弟弟的周身大穴。 「既然服下——那便由大哥——」 「亲手送你走完这一程!」 语落,掌起。 怀灭的右掌挟裹着排山倒海的威势—— 如同雷霆霹雳一般,直轰怀空心脉的要害。 势狠,志决——竟是存了一股必杀之心! 怀空心头俱颤——本能地察觉到了死期的迫近。 他拼尽了全身的气力,踏出一记元空天转。 身形如同一只纸鹞般——险之又险地掠出了数丈远,重重地撞在了一堆乱石堆中。 「大哥——你疯了吗——?!」 怀空单手撑地,大口喘息。 一双眼中尽是震愕与不可置信—— 胸口之处,还残留着方才那一道掌风留下的焦灼之意。 眼前的这一个长兄,虽然还有着熟悉的脸孔。 可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荒古凶兽—— 孤绝,冷硬,不辨亲缘。 就在怀空惊疑不定的这一瞬—— 排山倒海的杀机,竟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怀灭背负双手,昂首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这一片空旷的谷地之间回荡——震得残叶簌簌而落。 「二弟——不要惊慌!」 「大哥只是同你打个趣——顺道考校一番你的进境。」 「若是连这一点警觉都没有——日后你如何在这江湖吃人的地方立足?」 他眼中如兽般的冷酷隐去,复又现出了熟悉的豪迈。 怀空松开了紧握的拳锋,心有余悸地擦去额间的冷汗——苦笑无言。 怀灭收敛笑意,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蹙。 「对了——白伶呢?」 「怎么一直不见她的身形?」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骆仙垂下眼帘,指尖紧紧地绞着衣角。 无二僵在原地,一张横肉纵横的脸孔上罕见地掠过了一抹无所适从。 两人皆是默然不语。 怀空只觉喉间乾涩,他将视线移向了断崖处变幻重叠的烟云。 「白伶……」 「她之前心绪不宁——早前便已经独自离去。至今未归。」 「或许……她是回了铁心岛。」 「胡闹——!」 怀灭冷哼一声,面色陡然一沉, 「白伶既然跟了你——你便该好生地照拂她。」 「纵然她有一身武艺,你又怎能任由她孤身一人在外漂泊?」 「一定是你又说错了什么混帐话——惹得她百般不痛快,才教她这般负气离去!」 怀空讷讷称是,深沉的眸光之中,唯余一抹化不开的愧疚与凄清。 当下——众人不愿再在这里多做纠缠。 向神医匆匆告辞之后,便联袂而出,朝着烟波浩渺处的铁心岛疾行而去。 目送数道暗影消失在谷口的丛林之中—— 神医立在药圃的中央,正轻柔地抚弄着一株被余波震断的枯枝。 他忽然低低地咯咯笑出声来——笑声凄厉邪异,若一只老枭夜啼。 「妙哉——妙哉——!」 「这两只小白鼠——服下逆乾坤之后,意志竟浑厚若斯!丝纹未乱——」 「不仅未曾被药石的暴戾夺去理智,反倒愈发深沉内敛。当真是——」 「古今罕见的上佳鼎炉——!」 他望向虚空的尽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与贪婪。 「只要再推一把——再推一把……」 「老夫这一桩千载未竟的造化——终是要在这两人身上彻底破茧而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岁月如梭,指尖流沙。 烟波浩渺的大海之上。 一艘孤舟劈波斩浪,排开重重的寒雾,行于苍茫的碧色之间。 桅杆上的风帆被咸涩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破开的水花飞溅而起—— 化作细碎的银汞坠回深渊。 怀空立在船舷的边缘。 一袭玄色的长衫被海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如标枪般孤挺的身形。 他眺望着前方一抹正由虚变实的黛色影迹—— 眸光之中沉淀着重重的阴翳,又隐隐闪烁着一丝希冀。 「白伶……」 「你可是在岛上等我?」 他低声呢喃,掌心虚握,似是在捕捉那一缕缥缈难寻的旧人气息。 自白伶早前独自离去—— 至今音讯全无,他的心头便仿佛缺了一窍,唯余这一片冷雾深深。 随着孤舟渐渐靠近—— 铁心岛突兀的轮廓终于彻底映入眼帘。 这一座岛屿,素来被铁门弟子视为圣土。 平日里码头处必有精壮的铁门子弟巡弋,剑戟森严。 然而—— 船只靠岸之时,四下里唯余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浮桥在水面之上摇曳,桥上落满了无人清理的乾枯海草。 往日里往来不绝的巡弋声丶铁心岛弟子核验身份的呼喝声—— 皆被这一股诡异的沉静生生地掐断。 唯余腥冷的海潮在礁石的缝隙之间吞吐的细微响声。 怀灭率先跃下了木桥,周身的劲气因为心头的疑虑而本能地透体而出—— 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将身周数十丈笼罩。 「怪哉。」 怀灭眉头紧拧,声音冷肃如铁: 「铁心岛是门户重地——码头的守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弟子们都去参加什么祭礼了?」 随行的骆仙轻步跟上—— 一双明眸流转,扫过那些凌乱堆叠的缆绳,面色微微一变,却并没有言语。 无二则咧开满是横肉的嘴角,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粗壮的五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布满老茧的虎口—— 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密林草丛。 众人顺着蜿蜒的山路向着岛的中心疾行。 初入外围的村落—— 一股浓烈入骨的血腥气便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几人,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 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曾经宁静的铁门村落——此刻已经沦为了一座修罗屠场。 怀空步履维艰,死死地盯着一地的残红。 脚下的这一条青石小径—— 本是他少年时无数次挥汗如雨地走过的地方。 如今—— 却被污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瞧见村口一间坍塌的泥瓦房旁,正横着一具枯瘦老者的尸骸。 「莫老爹……?!」 怀空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溢出一丝丝血迹。 莫老爹本来是岛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位土着村民。 曾在他们兄弟年幼受罚丶饥肠辘辘之时,偷偷从怀里塞过半块温热的糙米饼。 那一年他们兄弟俩蹲在柴房后面,你一口我一口分吃半块饼—— 莫老爹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说等兄弟俩长大了要当大侠,他这个糟老头子还要去喝他们的喜酒。 如今—— 那一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孔,竟被寒气生生冻裂—— 凝固成了一副惊恐万状的惨白。 第357章 神母剖痴心,怒火决冰皇 怀灭虽然素来性情孤傲丶一心狂逐力量——此刻眼角也在剧烈地抽搐。 他环视着四周。 这一座村子里的一井一木——皆印刻着他们兄弟二人的童年。 本该在田间劳作丶在树下纳凉的乡邻——如今却如草芥一般被随意收割。 唯余这无法散去的腥风与死寂。 无二快走了几步,俯下身去拨开一个尸骸的领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只见其心口处留有一道细滑如丝丶透着彻骨寒意的凹痕—— 皮肉翻卷的地方竟隐隐还有一丝霜气萦绕。 「这力道……」 无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冰寒真气——!」 他猛地起身,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抖动,声音之中满是杀戾: 「看这创口——分明是那一帮猫在冰壳子里的天门鼠辈乾的!」 「混蛋——!这些畜生竟连毫无武功的村民也不放过——!」 轰——! 怀空脚下的青石板猛然炸裂,细碎的石屑四溅开来! 他深邃的眸底深处,埋藏了许久的理智—— 正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生生地燃尽。 天罪也因为感应到了主人的狂绝战意—— 机括自行啮合转动,发出了一阵如同野兽濒死前的狞笑般的轰鸣! 「纵入九幽——」 怀空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森寒: 「我也要让天门——血债血偿——!」 怀灭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如同一头疯虎般冲出了村庄,直指铁门根基所在的铸剑池! 骆仙与无二对视了一眼,也不敢耽搁,各展轻功尾随而去。 怀空身形如箭,周身的真气疯狂运转—— 这一路的山光水色,此刻都成了一片染血的咒文。 他只想赶到铸剑池——去寻那一丝或许还残存的生机。 或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白伶。 越是靠近铁门禁地铸剑池—— 空气便越发粘稠阴冷。 这一股寒意并非是冬日的严霜,而是一股透着死气的森寒。 地面的青石上已经结满了厚厚一层霜屑—— 踩上去发出一阵艰涩难闻的咯吱声。 「邪门……「 无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原本狂放的戾气被这彻骨的寒意激得有些发虚——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还没靠近就冷成这副模样——莫非……「 「是帝释天亲自降临了?」 听到这三个字—— 骆仙原本虚浮的轻功步伐竟微微一歪。 垂在袖中的指尖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一种自幼刻在她骨子里丶对帝释天的恐惧,如潮汐般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高高在上的「天「。 那是主宰她们这一群蝼蚁生死的梦魇。 怀灭却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步履非但未慢,反而重重地踏碎了脚下的冰面。 「若是帝释天——倒也省了咱们奔走之苦。」 「铁心岛的血债——便就此做一个了断!」 怀空面沉似水,掌间的真气流转。 「帝释天又如何?」他低声开口,字字如铁, 「阻我寻白伶者——死。」 几人破雾而入—— 踏入了曾经地火蒸腾丶热浪滚滚的铸剑重地。 然而—— 此刻的铸剑池早已沦为一座冰封之地。 池中的岩浆死寂无声,四周矗立着数尊奇诡的身影。 那些怪物状似人形,周身却生满了厚重的青紫鳞甲—— 眼神呆滞而残暴,喉间不断地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显然是服下禁药丶被天门生生炼成的神兽傀儡。 池心之处—— 一柄玄铁交椅孤悬。 其上端坐着一名魁梧的大汉,一张脸面如冻石—— 最为骇人的地方,是他的右手已经齐肘消失。 取代的那一条手臂,竟是一条晶莹剔透丶流转着诡异幽光的—— 玄冰手臂! 骆仙凝神望去——心头巨震。 她暗自催动真气传音给无二: 「无二——此人周身的寒气虽然强横,却多了一股悍勇的杀戾,反倒少了那种如鬼如神的缥缈。」 无二眉头紧锁,唇缝微动回道: 「这厮又是天门从哪一座冰窖里挖出来的凶神?」 「老子在门中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骆仙的眼中满是茫然——她虽身居天门神母之位,却也从未被允许翻阅天门最核心的秘辛。 怀空上前数步,声如雷霆,直刺那铁椅上的人影: 「将这座岛上的生灵丶无辜的老幼屠戮殆尽的——就是你这畜生?!」 「白伶人在何处?!说——!」 怀灭的周身也是杀机毕露,劲力如煮沸之水。 铁椅上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玄冰右手—— 指尖划过了池旁一柄尚未来得及铸成的弃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精金所铸的残剑,竟如一片脆弱的纸片般被瞬间冻结丶崩碎成了漫天亮晶晶的长针。 「白伶?」 大汉嘶哑刺耳的声音如同冰棱摩擦,在这空旷的铸剑池畔激起重重回波: 「这铁心岛上的死人——」 「本座不认识,更不屑识得。」 「本座名号——」 「冰皇!」 「你们既然敢背叛帝释天——就乖乖洗颈就戮,化作这池底的一堆碎冰吧!」 冰皇——! 骆仙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猛然想起一桩旧事—— 昔年她还在天门之中时,曾私下听神判无意间提过一嘴,说帝释天早年收过一名弟子,后来因那人心生不臣,被亲手打入万年玄冰之中封印。 「竟然是他……「 骆仙心下凄然。 那个本该死在三十年前的逆徒——居然就这么重新回到了人间。 她深知——眼前这个人,论功力与凶威,恐不在神将之下,二人本就是同一层次的高手。 冰皇自铁椅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重重压落的冰山,在地上投下大片阴郁的影子。 一双透着幽蓝寒气的眸子——死死地锁住了场间的骆仙。 他嘴角掀起了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 「本座的好师妹——」 「天门高高在上的'神母'——」 「如今竟屈尊于铁心岛的余孽身侧,摆弄着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 「当真是——令本座大开眼界啊。」 语声虽沉—— 却似一道惊雷炸裂在场间。 怀空与怀灭的面色同时剧变,心头俱颤。 神母之名——素来代表着帝释天的无上意志。 凡是神母所到之处,皆是腥风血雨。 「骆仙……「 怀空低声发问,视线里充斥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他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女子—— 极力想要从她惨澹的面庞之上寻觅到哪怕半点反驳之辞。 「此言……「 「当真?」 骆仙的面色惨白,指节因为过分的用力而隐隐发青。 她瞧见了怀空眸子里交织的一抹猜忌—— 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终是在这一刻彻底崩毁。 「是。」 她抬起头来,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然, 「我——是天门神母。」 「可我更是骆仙。」 「自当日初见你的第一眼起——我这一颗早已尘封的心便彻底地陷了进去。」 「在那一刻,我便知晓此生难逃这一劫。」 「怀空——我喜欢你。」 「为了这一份哪怕不得善终的爱执——」 「纵然是背弃帝释天丶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我——也无悔。」 这一番剖白——若一柄利刃刺入怀空的心房! 他只觉得一股愧疚之情在胸中骤然炸裂。 骆仙为他舍弃神位丶叛出天门——深情如此! 而他方才——竟还有一瞬的杀心,当真不义。 「骆仙……「 怀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对白伶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 可骆仙为他付出的这一切,他又怎能视而不见? 此刻的他,心中乱作一团。 「情深义重——感天动地!」 冰皇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阴笑。 玄冰右手猛然挥下——锋芒所向尽是森然的杀机: 「既然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教你们做一对步入轮回的亡命鸳鸯——」 「杀——!!」 指令一发——气相骤乱! 四周早已蛰伏多时的神兽傀儡—— 喉部喷吐出浓烈的腥红之气,如同离弦之箭般怒扑而来! 侧翼更有重重的天门精锐破影而出,无数柄利刃撕裂寒雾,齐齐封死了场间的所有退路! 这一片冰封之池,瞬间沦为了一座血刺呼啸的修罗猎场。 无二咧开满布横肉的大嘴,身形如同一头狂怒的野兽般撞入了天门一众高手之中! 他指掌翻飞之间,已经与数名气息阴冷的精锐悍然对撞! 骆仙素袖轻扬—— 掌风虽然似柔丝曼舞,实则隐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她游走在兽化傀儡之间,步法飘逸若兰。 冰皇目光自怀空丶怀灭二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讥诮愈发森冷。 「怎么?」 「就只会站在那里瞪着本座?」 「你们兄弟两个若真有胆气,便一起上来送死。」 「也省得本座一个一个去杀。」 怀灭闻言,顿时仰头大笑,笑声里尽是狂傲与轻蔑。 他双臂一振,周身雷劲噼啪炸响,却偏偏没有立刻扑出,只斜睨着冰皇,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一起上?」 「你也配?」 他猛地偏头,看向身侧的怀空,眸中厉色如刀: 「怀空——你去。」 「这畜生既是冲着铁心岛来的,便由你亲手宰了他。」 「若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你以后还谈什么替铁门讨债!」 这一番话说得张扬至极,近乎不留半分退路。 第358章 极炎焚雪爪,赤身撼玄冰 怀空听在耳中,胸中几欲焚身的怒火终于彻底炸开。 他猛地踏前一步,体内真气狂冲四肢百骸,周身肌肤竟在瞬息之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一般,滚滚热浪自毛孔间蒸腾而出!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下一瞬,一股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脚下冰层寸寸爆裂! 霜屑乱炸,碎冰冲天而起! 地上的裂纹也被热劲强行灌开,疯狂蔓延,爆出一连串刺耳巨响。 池畔散落的残兵断铁铮然乱颤。 几座冻得发脆的铁架,当场崩开裂缝! 半空弥漫的寒雾,也被这股灼烈气浪生生冲散。 白浪翻卷,倒涌而回。 只听「嗤啦」数声裂响—— 他上身衣衫竟被暴烈热劲生生震碎,化作片片焦黑布屑四下迸散! 这一刻,怀空竟是直接将炼铁手催上了前所未有的极境,十成功力,再无半分保留! 他赤裸着精悍上身,浑身热气翻腾,整个人便如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赤铁,目光更是死死钉在冰皇身上,像是要将此人生生烧成灰烬。 冰皇见此情形,眸光也不由微微一凝。 他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铁心岛余孽竟能在瞬息之间把气势推到这等地步。 可下一瞬,他嘴角那抹森冷讥笑便又浮了起来。 「倒还有几分样子。」 「可惜——虚张声势,吓不住本座。」 「先解决你——再解决你大哥。」 话音方起—— 冰皇狞笑未落,魁梧身躯已暴掠而出! 玄冰手臂五指骤张,森寒爪劲撕开长空! 雪血爪一出,四下寒雾竟被生生扯成数道白练,直朝怀空当头罩下。 怀空双目赤红,半步不退。 他胸膛猛然一鼓,周身热劲再催一层,赤红气浪轰然外卷。 方才炸起的碎冰还未落地,便被这股灼劲当空蒸成白汽。 「来!」 一声暴喝落地。 怀空两臂齐出,十成功力的炼铁手正面迎上! 下一瞬。 爪劲与火劲,狠狠撞在一处! 轰——! 冰火两股真气当场炸开,狂乱气浪横扫四方,池畔残兵尽数崩飞,几座铁架也在轰鸣声中齐齐断裂! 地面先是结出一层森白寒霜,转眼又被炽烈火劲烤得龟裂发黑。 怀空闷哼一声,双臂筋肉瞬间绷紧,整个人竟硬生生顶住了这一爪。 寒劲才一触及他的手臂,便被炽烈到极点的高温生生挡在体表,大片白汽嗤嗤暴涌,竟连半分都侵不进去。 冰皇目光一凝。 显然也没想到,怀空竟真敢以炼铁手硬撼雪血爪。 但下一刻,他脸上惊色便化作更浓的轻蔑。 「好胆。」 「可惜,只是硬撑。」 「你撑得过一爪,还撑得过第二爪么?」 铁心岛外—— 万顷碧波之上。 一叶孤舟正破浪而行。 海天一色之间,唯余浪涛击打船舷的低吟。 甲板最前方,临风立着一名女子。 白伶。 容颜清丽若一朵空谷之中的幽兰,唯独眉宇之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这一番重返铁心岛—— 皆是因为江大哥先前的一番嘱托。 那一日—— 江大哥立于一处寒风长亭之下,负手正色道: 「去吧。」 「铁心岛上——自有你此生想见的那个人。」 白伶虽然没有追问—— 可她的心底,早已浮现出了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怀空。 这两个字——若镌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一道咒文。 每念及一回,她心中便涌起万千波澜。 当初那场死劫——她本以为自己早已魂归黄泉。 是江大哥以通天的手段将她从鬼门关前生生拉了回来,又给了她这一个重新与故人相见的机会。 她这一条命——早已不是她自己的。 既然江大哥说铁心岛上有她想见的人——那便去罢。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再见一眼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离家经年,重返故土。 她望着视野之中逐渐清晰的岛影,掌间不自觉地捏紧了一方素帕。 她并不知道—— 此时的岛上,已经沦为了一座修罗场。 她更不知道—— 前方正等待着自己的宿命,究竟是重逢之喜,还是此生难赎的大恸。 孤舟依旧,在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向着那一座满是变数的铁心岛—— 静静地驶去。 铁心岛腹地深处,铸剑池内——气浪焚天! 冰皇狞笑未落,双臂同时扬起—— 左手玄冰爪自低处反挑,右手玄冰爪自高处俯劈! 两道雪血爪一高一低,前后夹击之势将怀空笼在了正中央! 怀空身形未退反进! 赤裸的上身此刻通体赤红,每一寸肌肉都鼓涨到了极限—— 周身的热浪蒸得空气不断扭曲。 他双足点地猛然一个斜滑—— 身形如同一条泥鳅般从低爪与高爪之间狭窄的空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这是破空元手的元空天转—— 铁门身法之中的飘忽一绝,专走敌人攻势的死角! 冰皇左爪的寒锋擦着他的侧腰掠过—— 嗤啦——! 赤红的肌肤上被划出了一道寸许长的血口。 血肉翻卷之间被冰冷的气劲瞬间封冻,又被体内滚涌的热浪生生蒸化—— 鲜血混着白汽一道一道往外渗! 可怀空连眼都没眨! 斜滑的身形堪堪穿过爪缝——他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冰皇胸前三尺之内! 就是这一瞬间! 怀空的右掌借着身形的惯性,反手一推—— 赤红的掌心直贴冰皇的胸膛印出! 「破元手——化为乌有——!」 这一掌没有半分花哨——霸烈灭绝,只求一招轰穿! 十成炼铁手的热劲尽数灌注在这一掌之中—— 掌风未到,冰皇胸前的衣襟已经被烤出了一大片焦黑! 冰皇双爪还在俯劈的余势之中——想要收回护胸已然来不及! 他一声冷哼,右爪在半空之中硬生生变向—— 本来俯劈的爪势被他以一股蛮横的内力生生拧转,化作了一记斜切,朝着怀空推出的右手腕狠狠砍下! 怀空心头一凛! 若是不闪——他的右手腕便要被这一爪生生斩断! 若是缩手——」化为乌有」就轰不到冰皇胸膛! 他心念电转,当即选择了硬撼—— 左手一抬,炼铁手的第二股热劲灌注指掌,反手自下而上迎向斜切的玄冰爪! 铛——!! 爪与掌——狠狠撞在了一起! 赤红的热浪与幽蓝的寒霜瞬间炸开—— 巨大的反震之力横扫四方,卷起一地的碎石! 怀空的右掌也恰恰在同一瞬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冰皇的胸膛之上! 噗——! 冰皇闷哼一声,胸前衣襟上烤开一个焦黑的大洞—— 皮肉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两人同时被这一记对撞的反震之力震开数丈! 脚下各自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焦痕与冰痕——! 冰皇落地的瞬间—— 脚跟一顿,竟没有半分歇息! 他的左脚猛然一点地,整个人如一道暗蓝的流影贴地倒掠而回—— 下盘压低,双爪在身前交叉——十字斩! 一蓝一白的两道爪芒,带着斩山截岳的狠戾势头,朝着怀空的下盘迎面剪来! 怀空冷哼一声,双足连点—— 破空元手的身法在他脚下施展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硬接,而是以一种几乎贴地的姿态斜斜一个拧身—— 整个人从冰皇的左侧翻滚着滑了过去! 身形一交错—— 怀空的身位已经到了冰皇的左侧后方! 就是这一瞬! 他的赤红左掌已经从侧后方反手印向了冰皇的后腰! 「空怀日月——!」 破空元手的又一招——以柔引刚丶反手袭后! 冰皇的双爪正以十字交叉的势头朝前斩出—— 双臂尽数前推,后腰门户大开! 他压根没料到对方的身法竟能如此灵动—— 一个拧身就绕到了他的侧后! 他来不及回防! 只能硬着头皮将右肩一沉——用厚实的肩胛骨生生撞向怀空的来掌! 噗——! 肉撞掌——沉闷的一声! 冰皇一口逆血喷出! 后背被炼铁手的高温硬生生烤穿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皮肉焦黑,一股肉焦的气味四溢! 他瞳孔猛然一缩! 「不可能——!」 这一记对撞——他积压数十载的寒冰劲力竟然被生生压制! 那个赤红烙铁般的小子——居然真的在克制他! 他怒极反笑——双脚猛然一蹬地——这一次他彻底不再保留! 「雪血爪——八层——!!」 两条手臂上的寒芒同时暴涨三尺! 整个人如一头下山的恶虎——左爪丶右爪丶左爪丶右爪—— 来回穿梭,每一爪都狠戾到了极点! 每一爪都带着冻结血液的彻骨死气! 怀空以破空元手迎战! 元空天转丶化为乌有丶空空如也丶空怀日月—— 破空元手的招式在他赤红的双掌之间流转如水! 身随掌走,掌随身变—— 两人在这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废土之上,交手丶转身丶交错丶再交手—— 铛!铛!铛!铛——! 每一次对撞,脚下的焦土便碎裂一大片! 冰棱与火星四溅,寒霜与白汽交替翻卷! 数十回合下来—— 冰皇已是气息粗重,满头冷汗! 他一身雪血爪本是至阴至寒的绝学—— 怎奈正好撞上了怀空这一身催至十成的炼铁手! 两人一掌一爪对碰—— 他的寒气每一次都被灼烈的热浪生生蒸散大半! 第359章 踏浪诛冰皇,惊眸逢死仇 「不可能——!!」 冰皇终于忍不住厉喝出声,脸上挤满了惊骇与扭曲: 「你的炼铁手怎么可能练到如此境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怀空缓缓地抬起了赤红的眸子——沸腾到极点的杀意,沉声开口: 「用不着惊讶。」 「这座岛上被你残杀的——每一个人——」 「都在借我的这双手,向你索命!」 「天罪——!」 双掌交叠之处—— 一柄承载着无边戾气的绝世凶兵悍然显露于世! 机括转动的声音若一头野兽在磨牙—— 天罪出鞘,一股凶煞的气焰瞬间将铸剑池的冰寒死寂生生撕裂! 怀空手握凶兵——满头的黑发无风狂舞! 十成炼铁手的真气在这一刻全部灌注进了天罪之中—— 原本就赤红到极点的身躯,此刻更是如一颗即将爆炸的烈日! 冰皇察觉势头不对——当下双瞳瞬间化作惨白! 「雪血爪——十层——!!」 这是他仅剩的底牌! 积压数十载的全部劲力——两条手臂同时灌注! 方圆百丈之内——无数惨白的冰棱从虚空之中凭空生成,密不透风,寒气如潮汐过境! 欲将怀空连同这一柄天罪一起——彻底冻成冰雕! 「去——死——!!」 怀空一声暴喝—— 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朝着冰棱森林直冲而入! 天罪的锋芒在他手中吐出了一道足有数十丈长的赤红刀芒——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横扫! 轰——!!! 方圆百丈的铸剑池废墟——在这一刀之下尽数化作火海! 惨白的冰棱尽数被蒸作漫天白汽! 焦土丶残兵丶岩浆残迹——尽数化作飞烟! 四周的石柱轰然崩塌丶坠入深渊—— 整座铸剑池仿佛被一头远古火龙从中间劈了一刀,从天顶到地底,一切的冰寒气息都在这一瞬被彻底蒸发! 冰皇身在烈焰中心! 他的玄冰右臂在天罪的烈焰震荡之下—— 咔嚓——! 终于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碎屑迸溅! 而他原本那只完好的左手—— 也在这一股绝对的高温炙烤之下,皮肉瞬间焦黑,五指僵直,再也抬不起来! 冰皇面色惨变到了极点! 两只手都废了——他这一身雪血爪彻底报销! 再战下去——不仅赢不了,连命都要葬在这里! 死亡的危机感如坠深渊! 他虽狂傲,可最是惜命—— 当下借着对冲的余劲猛然抽身疾退—— 身形化作了一道暗蓝色的寒影,仓皇地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怀空想追—— 可他一身十成炼铁手的消耗极大,再加上倾泄天罪的一刀——内力已经消耗大半。 他猛然一下拄刀于地——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那些还在与无二缠斗的天门好手惊见冰皇大人竟已弃众人而逃—— 一个个惊骇莫名,斗志尽丧! 负伤之人皆知死局已定—— 发出了一声声惊恐的呼喝,再无心恋战。 各自朝着四方的通道溃败逃命而去。 唯有骆仙所缠斗的几头神兽凶物—— 由于灵智早失,全然不通这一种进退之道。 依旧低吼咆哮,对着骆仙疯狂扑击。· 「二弟,你这双手总算打出了铁门的骨气!」 怀灭走来,一把按住脱力的怀空,眼底带笑, 「能把冰皇打废,大哥很开心。」 怀空拄刀咳出一口血沫,满眼不甘: 「到底没能亲手宰了他。」 「无妨!」怀灭回头,视线死死锁住冰皇逃走的方向, 「你暂且留此协助神母清剿残兵。」 「这老狗的命,大哥去替你追回来!」 语毕。 怀灭身形一动,只在原地炸开一声闷雷。 他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循着血迹狂追而去。 岛屿另一隅的僻静码头。 冰皇步履踉跄地撞翻了一片礁石。 他嘴角因狂奔而溢出血迹,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以这一具残破的躯壳—— 他一路疯奔到了这里。 视线尽头——岸边正停泊着几艘天门的黑蓬战船。 船头候命的数名天门高手惊见来人竟是冰皇—— 睹其满身血污丶双臂全废,俱是心头一片骇然。 浑然不知岛内究竟生出了什么样的变数,忙发一声喊,欲上前搀扶。 「滚开——!」 冰皇飞起一脚踹翻了当先两人,身形狼狈地掠入舱内,疾声嘶吼, 「快——!速速开船——!」 船夫虽然不明这一番变故,可也深知此刻的处境危殆——立刻摇桨转帆。 顷刻之间——这几艘战船劈开波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深海疾驰而去。 几息过后—— 此船已在离岛二里开外的波涛之间起伏。 冰皇立在甲板的最末端,远远地回望着模糊的岛影。 他面上狰狞之色重现,咬牙发誓: 「怀空——!怀灭——!」 「你们这几个余孽——!今日这一番奇耻大辱——」 「本座日后定要教你们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 狠戾的念头还未完全涌起——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尽头—— 岸际的一抹孤绝影迹,正在转瞬之间由远及近丶疯狂变大——继而清晰若镜! 渡口的青石之处,怀灭敛袂而立。 眸光利若鹰隼,死死锁住波涛之间的这一只逃鸿。 下一瞬—— 怀灭的身形动处,平地生雷!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长虹,径直踏入了万顷波涛的大海! 双足触水不沉——若踏于坚实的平地之上。 脚尖点处,激起了丈许高的白炽水帘。 踏浪狂驰,其速快若奔雷掠影! 顷刻之间——他已越过了整整二里的海面,直坠甲板的近前! 冰皇目眦欲裂,心底的惊骇已至极点。 双臂虽废,他仍是逼出浑身残余的数十载内劲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试图扫出极为惨烈的一记极寒凶踢封死退路! 孰料—— 他的右腿尚未抬起—— 一股沛然难御的巨力已经如同一柄铁钩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体内本已紊乱的真气,在这一股重压之下旋即遭到了生生震散——竟再难调度分毫! 周遭数名天门好手惊怒交加,齐齐怒喝,诸般阴毒的拳路直往怀灭的周身要害疯狂倾泻! 怀灭眸中的寒芒暴涨! 周身积压的劲道若一道怒海狂飙—— 猛然朝着四方的虚空震荡爆裂! 轰——!! 爆鸣声中—— 满船的高手皆若断线的纸鹞一般,被他周身的气劲生生掀起数丈之高! 惨呼随风,纷纷坠入怒涛汹涌的深海——死生未辨。 唯余冰皇一人—— 如同一条待宰的死狗,被他死死地提在掌间。 在这苍茫的天光之下,徒留绝望的呻吟。 「铁心岛的血债——」怀灭冷声开口, 「拿你命来填。」 他手指一紧—— 咔嚓一声脆响—— 冰皇的脖颈,生生被他掐断。 原本威风凛凛的魁梧躯壳,如一堆破布般从他手中垂落下去,砸进了脚下滚滚的波涛之中——再无声息。 铁心岛渡口。 白伶的一只素手轻按,稳稳地踏上了湿滑的暗礁—— 她身形一掠,正式踏上了这一片故土。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却掩不住鼻息之间浓烈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抬眼望去—— 娇躯不由得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视野所及,往日里祥和的乡村此刻唯余一片断壁残垣。 横七竖八的尸骸铺满了青石小径。 鲜血渗入泥土,将这座岛屿的根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怀空……」白伶的声音带着惊恸, 「你在哪里……?」 她顾不得湿透的裙摆—— 疯狂地越过一具又一具支离破碎的骸骨,朝着岛屿的腹地急奔而去。 这一片血色——如一柄利刃般割裂着她的心房。 她满心满眼都是怀空的安危—— 唯恐在这漫天的血债之中,也有怀空的一缕冤魂。 行至铸剑池附近——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沉闷的轰鸣,伴随着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凄厉嘶嚎。 白伶急忙撤住身形——穿过几处坍塌的石廊,视野骤然开阔。 满地的废墟之中心—— 一抹挺拔孤峻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怀空手中提着一柄机括磨牙丶煞气滔天的绝世凶兵。 即便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白伶也能感知到他周身散发的狂暴死志。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怀空。 她记忆里的那个怀空,温润如玉,心怀苍生。 可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浴血,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正当她心头一阵发酸之时—— 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了怀空的身侧。 那里静立着一名素衣胜雪的女子——骆仙。 瞧见这张面孔的瞬间—— 白伶如遭雷击! 整个人怔在了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正是这个女子—— 当日以一记阴毒的寒功生生震断了自己的经脉,将自己杀死!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杀身仇人—— 谁能想到—— 此刻,这个杀身仇人竟与她心爱之人并肩而立! 白伶的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进或是该退。 怀空猛然吐出了一口浊气,手腕翻转—— 天罪带起一道血色的闪电。 由于劲力过于巨大——血色的闪电竟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神兽傀儡的坚硬头颅生生劈碎! 余波震散了一地的尘埃。 这一个不知痛痒的男人—— 此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拄着天罪,任由肋下的鲜血横流——缓缓地转过身来。 第360章 劫后逢旧爱,歃血伐天门 视线交汇! 怀空冷厉若寒冰的眸子,在瞧清远处那抹娇小身影的瞬间——猛然间彻底凝固! 「伶……伶?」 下一瞬—— 他猛地丢下了手中的天罪凶器! 全然不顾一身的重创,发疯般地朝着白伶奔了过去! 无二与骆仙也顺着声响望去。 骆仙满目惊骇! 她那张素来深不可测的面容,此刻显现出了一抹活见鬼般的错愕。 怎么可能——?! 那一日她亲自动手,以圣心真气绝杀了这个女子! 难道是……帝释天复生了她? 绝无可能! 师父怎会耗费真气,去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死人? 骆仙的心头一片混乱,指尖之上的寒气明灭不定—— 竟在这一刻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杀了怀空此生最心爱的女子。 她以为那份罪孽已经埋进了深海——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可白伶,竟然活着回来了。 怀空已经掠至了白伶的身前,猛地张开双臂—— 力道之巨,仿佛是想要将眼前这个女子揉进自己一身满是裂痕的骨血之中。 这个铁打的男人——纵然是炼心也不曾掉一滴泪的男人—— 此刻却伏在白伶的肩头,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呜咽。 「白伶……」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滚烫的热泪打湿了白伶的衣襟——也化开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狐疑。 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怀空不断颤抖的背脊。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怀空……」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 一抹暗蓝色的影迹呼啸而落——重重地坠落在了脚下的废土之上。 怀灭——去而复返。 他在崩塌的石梁上站定。 看着向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二弟,此刻像个孩子般死死抱着白伶痛哭。 怀灭没有上前。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开了一抹毫无掩饰的大笑。 今日,他亲手捏断了冰皇的脖子,替铁心岛平了血债。 而他的兄弟,也在这片焦土之上,找回了此生挚爱。 这就够了! 怀灭大笑一声,转身跃上高岩。 他没有去打扰二人,只是立在风中,解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 任由这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彻底吹散了铁心岛上的死气。 夜色渐深,偌大的岛屿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惊涛拍岸的声音声声入耳——如天地间最古老的律动。 半山腰处,一间简素的居所依着山崖而立。 推窗便可见沧海横流丶星河垂野。 这里正是怀空昔日的寝居之处。 栈道悬空,如一条苍龙盘踞在崖壁之上。 骆仙与白伶静立在栈道之上,海风凛冽,卷起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周遭的空气——似有些凝滞。 骆仙指尖轻颤,眉宇之间锁着几分难掩的惶恐。 她偷眼望向身侧的女子,心如悬旌—— 当日痛下杀手的画面,如梦魇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若是白伶将这件事告诉怀空…… 她不敢想。 煎熬了许久。 「白姑娘。」 骆仙终是咬牙打破了这一片沉默。 她转过身,向来高傲如天鹅般的颈项——此刻缓缓地低了下去。 「对不起。」 声如蚊呐——却字字沉重。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以为杀了你,便能独占他心中的位置。」 「如今方知——情之所锺,实非人力可夺。」 话语一出口—— 骆仙只觉得掌心全是冷汗。 等待宣判的滋味,竟比她面对帝释天时——更为难熬。 风声似止,白伶侧首。 借着清冷的月色,她清晰地瞧见了骆仙眼中的悔意与惊惶。 历经生死离别,再度归来—— 她心中所求,不过是怀空平安喜乐。 既然已经得偿所愿,那么往昔的恩怨——又何必再提? 「骆仙。」 白伶婉然一笑,语调轻快如一眼山间清泉, 「往事已经随海浪去了。」 「怀大哥心思单纯——如果让他知晓这些旧事,只会徒增烦恼。」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骆仙那对冰凉的指尖。 「这件事——仅止于你我。」 「可好?」 骆仙猛地抬头! 所见的唯有一双澄澈无尘的眼眸——盈满了善意。 悬着的那颗心终是落回了胸膛。 两人相视,尴尬与隔阂,便在这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次日,晨光熹微。 一轮红日破开了层云,将万顷波涛染作一片金红之色。 海风也不似昨夜那般凛冽——多了几分暖意。 庭院之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谧。 无二素来狂傲的面庞,此刻写满了焦急。 他闯入院门,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未封口的信笺——甚至来不及招呼便急吼出声: 「怀空——!你看——!骆仙——走了——!」 书信被递到了眼前。 怀空神色一凝。 接过信笺——指尖触及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属于骆仙的幽冷气息。 展开,字迹清瘦—— 笔锋却透着一股决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 「怀空,我走了。」 「既然你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徒留于此丶自讨没趣?」 「天涯路远,勿念。」 落款之处——仅余「骆仙」二字。 墨迹已干,显是离去多时。 怀空握着信纸,久久未语。 海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翻飞。 良久。 他缓缓地合上信笺,目光投向苍茫的海天之间。 云遮雾绕——早已寻不见一抹素色的身影。 「是我……」怀空的声音乾涩, 「负了她。」 眉宇之间满是萧瑟。 他并非木石——怎么会不知道骆仙的一份深情? 这一路走来骆仙几次舍命相护——这番情义,重如泰山。 然而—— 感情的事,终究无法勉强。 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无二。」 怀空收回视线,眸光复归清明,唯余一丝淡淡的惆怅, 「在我心里——」 「她就像大哥一样,是我至亲之人——是需要我用命去护的妹妹。」 「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名分——让她离去,或许便是对她最大的慈悲。 怀空在心底默默地记下了这一份情谊。 他知道——无论哪一日她若是身陷险境,他怀空都会第一个冲过去替她挡下致命的刀。 这是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脚步声起。 怀灭与白伶穿过庭院,行至了怀空的身侧。 三人并肩——共对这一片满目的疮痍。 海风卷着灰烬扑在脸面上,有些硌人。 怀空伸手,替白伶捻去发梢间的一抹尘埃—— 目光却越过众人,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 正是天门所在的方向。 「铁心岛上下数千口人命——」 怀空的声音极轻,却如一记千钧重锤,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不能白死。」 「这一笔血债——」 「须得用天门之血——方能偿还。」 「我要去找帝释天。」 一言既出——周遭的空气似骤然降了数度! 无二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大嗓门里满是忧色: 「怀空——你疯了?」 「那可是帝释天!」 「你如今虽然有些长进——可要对付他——」 「怕是以卵击石!」 并非无二长他人志气——实在是帝释天的积威太重。 宛如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压在众人的心头。 「怕个鸟——!」 一声冷哼,如一道惊雷炸响! 怀灭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态, 「无二——你太高看帝释天了。」 「也太小瞧了我们兄弟二人。」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怀空,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逆乾坤的药力——」 「早已融入了我们的骨血,这一味药又毒又神——予我们三次涅盘重生之机。」 「每死一次,功力便暴涨一截。」 怀灭伸出手,虚握成拳——仿佛将命运扼在了掌心之中, 「纵然被他轰杀——」 「只要一息尚存——我们便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届时功力大涨,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无二闻言——瞳孔骤缩! 这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确实骇人听闻。 怀灭踏前一步,眼中的杀意滚滚,声音转为阴冷——透着一种看透人心的睿智: 「更何况——」 「帝释天最大的弱点——便是他太强。」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戏弄众生。」 「在他的眼中——我们不过是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战意。」怀空接过了话头,眸光湛然, 「他没有战意。」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绝不会狮子搏兔用全力。」 「这便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出其不意——!」 怀灭重重地点头,眼中闪动着一抹疯狂, 「趁他轻敌——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天?」 「老子——倒要看看——」 「天的血——是不是也是红的——!」 杀气冲霄,惊涛拍岸的声音—— 竟似也被这一股决绝的战意所盖过。 第361章 徐福伪投诚,断浪笑拆局 天山绝顶,风雪狂卷。 琼楼玉宇依着山势而建—— 隐没于云海雾涛之中,宛若天上的宫阙。 天宫大殿,炉火正旺,驱散了殿外的苦寒。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断浪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着阶下的不速之客。 来人一袭黄衫,面貌不过五旬上下,周身却透着一股莫测的出尘气度。 「徐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断浪放下玉盏——虽是客套,身子却并未挪动半分。 一双如电的眸子在徐福身上轻轻地一扫。 只这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此时的徐福气息纵然深邃,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圆融。 断浪一眼便看穿——徐福体内的功力,竟少了将近三成。 他心中冷笑。 徐福筹谋百年的屠龙大计,连龙的影子都没见着,便被尘哥捷足先登。 如今功力暴跌,定是气到吐血所致。 忙活数百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辈请坐。」 断浪抬手虚引,一举一动之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仪。 「断盟主客气了。」 徐福并未在意断浪的踞傲。 他缓步上前,拂袖落座——目光同样在打量着这一位新晋的武林盟主。 心中也是暗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座上的断浪,周身的气息竟比上次相见之时更为深不可测。 若说当日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如今已是藏锋于匣,气度沉凝。 这份脱胎换骨的转变…… 徐福暗自一惊:莫非,这小子已经吞服了龙元? 不仅如此—— 断浪已然成立了「反天联盟」,誓要铲除天门丶与帝释天不死不休。 徐福轻叹一声。 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一抹名为「痛心疾首」的神色: 「老夫此来——」 「不为叙旧,只为除害。」 他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那个逆徒帝释天——欺师灭祖,为祸苍生。」 「老夫虽然退隐多年——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江湖。」 徐福顿了一顿——声音转为激昂: 「老夫听闻断盟主起兵伐天——特来相投!」 「愿助天外天一臂之力——清理门户——斩杀此獠!」 言罢。 他紧紧地盯住断浪,似是在等待对方的决断。 心中却已盘算已定。 既然「帝释天」这一个身份已成众矢之的,加上被风云打跑让他威信尽失——不如索性弃之如敝履。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帝释天。 唯有助拳除魔的正道高人——徐福。 借刀杀人,借尸还魂。 待到断浪与那些蠢货拼光了家底——自己再坐收渔利。 这不是美事一桩? 闻言,断浪端着玉盏的手微微一抖—— 险些没绷住场面。 自己打自己? 这一个徐福演起戏来——当真是入了化境! 不仅如此——断浪还从徐福「痛心疾首「的表情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对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这副急切——可不是单纯地想借刀杀人那么简单。 徐福在怕。 他在怕什么? 断浪心中冷笑不止:徐福怕的,正是自己! 昔日徐福曾惨败在自己手中。 如今徐福功力暴跌,若是让自己知晓眼前之人便是帝释天本尊,自己必然会当场痛下杀手。 所以徐福必须死死捂着这重身份——妄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谋求生路。 只可惜徐福绝不会想到,自己早已将他的底细看得清清楚楚。 断浪强压下嘴角即将溢出的戏谑,借着饮茶的机会——掩去了眸中的笑意。 待到再次抬头——面上已经是一副极其动容的神色。 「前辈深明大义——」 「晚辈佩服。」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既然前辈有意——晚辈求之不得。」 「从即刻起——前辈便是我反天联盟的首席客卿。」 「你我联手——何愁天门不破?」 答应得如此痛快—— 倒叫徐福怔了一怔。 腹中早已打好的一番草稿,竟是半句也没用上。 不过省却一番口舌,也正合他意。 徐福拂袖起身,对着断浪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断盟主高义——老夫铭感五内。」 「从今往后——但凡是反天联盟的事务,老夫无不全力以赴。」 「待到诛杀逆徒的那一日——」 「老夫定与盟主把酒言欢。」 断浪微笑着还了一礼,面上是谦和从容—— 心底却已冷笑到了极点。 把酒言欢? 老子还要看看——你这一坛子酒——到底是要请我喝,还是要毒死我呢。 既然你想借我的刀去杀你自己—— 那便陪你演完这一场戏。 看到最后是你借走了我这一把刀—— 还是我借走了你这一条命? 殿外,风雪依旧狂卷。 炉火之中的一束火苗——无声地摇曳了一下。 茶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缓。 徐福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看似随意地在断浪的身上扫过——试探着开口: 「断盟主——」 「老夫观你气息——浩瀚如烟海,刚猛若雷霆,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他顿了一顿,似是漫不经心,实则心底早已对这个青年的武功来历好奇到了极点。 毕竟——即便是天门的情报网,也没能查出断浪半分底细。 「恕老夫冒昧——」 徐福的语调放得极轻, 「不知盟主师承何处?所修的——究竟是何种惊世神功?」 话音落下—— 大殿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断浪手指轻叩扶手,并未立刻作答。 徐福面色不改,只当是触了武林中人的大忌,恰到好处地微微拱手作让: 「是老夫多嘴了——」 「盟主若是不便相告,便当老夫没问。」 「无妨。」断浪摆了摆手,神色坦荡, 「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徐福——缓缓地吐出了五个字: 「十方无敌经。」 徐福落盏的手微微一顿,杯身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陡然闪过了一抹隐秘的精芒。 「十方无敌……」 这四个字,他再熟悉不过。 那个以凡人之躯,生生轰碎了他三成玄冰护体的绝世奇才——武无敌。 那是他漫长两千年生命中,唯一一个用实力打碎了他轻视之心丶让他生出认可与赞赏的对手。 徐福收敛心神,双目紧紧盯着断浪: 「你师尊……可是复姓武?」 断浪微微一愣,武?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并未听尘哥提过这号人物,遂如实摇头: 「未曾听闻。」 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 徐福深深地看进断浪的眼底,良久,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认识……也对。 若是那人的亲传,又怎会连师尊的名讳都不知? 这门功法名为「十方无敌经」—— 与「十方无敌」仅一字之差,定然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强绝战力。 既然是那个男人的传承,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徐福心中的惊异渐渐化为了然,眼前这个小子,确有几分当年武无敌的影子。 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少年大步流星地闯入了殿中。 青衫之上,还带着未曾乾涸的斑斑点点血迹——更衬得他意气风发丶杀气腾腾。 来人正是断浪的次子——断武。 「父亲——!」断武抱拳一礼,声如洪钟, 「孩儿幸不辱命——!」 「此番率众出征,于漠北一带截杀天门余孽——斩首三千级!」 「若是算上之前几路人马的战果,天门外围的势力已去七八。」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战意狂燃: 「如今士气正盛——孩儿已命人整顿兵马,不日便要直捣黄龙——」 「攻打天门总坛,取帝释天的狗头——!」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断浪并未立刻答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下首的徐福。 徐福端着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仿佛那即将被攻打的天门与他毫无干系一般,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上一动。 断浪心中暗赞,好定力。 看来徐福是铁了心要壮士断腕,舍弃天门这一处百年基业,用来换取自己的信任与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便成全他。 「好——!」 断浪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武儿有此虎胆,不愧是我断浪的儿子!」 「不过天门底蕴深厚,万不可轻敌。」 他伸手一指徐福: 「这一次出征——便由徐前辈随你同去,为你压阵。」 断武循声望去—— 待看清徐福一副行将就木丶弱不禁风的模样,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 「父亲——孩儿此去是杀人。」 「不是游山玩水。」 「还要带着这么一个……老人家?」 他不满地嘟囔着: 「万一杀红了眼——孩儿还得分心照顾他。」 「这也太麻烦了——孩儿不带。」 徐福闻言——眼角微微一抽! 老人家? 若不是为了大计——老夫此刻便能一巴掌拍死你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着茶盏轻啜慢饮。 「放肆——!」断浪佯怒一声, 「不得无礼——!这位徐前辈可是帝释天的师尊——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若不是看在为父的面子上——人家还不愿意出山呢!」 第362章 云亭论无敌,金蝉欲脱壳 「帝释天的师尊?」 断武愣了一下——再看徐福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狐疑。 就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只会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不过父亲既然已经发话—— 他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 「既然父亲有令——那便依计行事。」 他转过头,看向徐福,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警告: 「喂——老头。」 「到了天门,跟紧本少爷——别乱跑。」 「若是被天门高手……哼——若是被帝释天干掉了——可别怪本少爷没提醒你。」 徐福放下茶盏,缓缓起身,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武少侠放心。」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算硬朗,自保应当无虞。」 他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被帝释天干掉? 老夫便是帝释天! 怎么个干掉法?自己杀自己么? 荒谬——! 不过…… 他眯起了浑浊的老眼,目光在断武的身上来回打量。 这一个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让断浪如此放心,敢让他去直面帝释天? 莫非—— 这一对父子的手中,还藏着什么针对本座的杀手鐧不成? 徐福心中的疑云顿生。 他倒要看看——这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这份胆子。 由于过于专注地思考——他竟没有察觉到断浪嘴角戏谑的笑意。 少顷。 断武骂骂咧咧——领着徐福大步离去。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断浪面上的笑意,也随之敛去。 身形一晃——人已凭空消失。 天外天后山。 断崖之畔——一座古拙的凉亭翼然临于云海之上。 箫声呜咽——如泣如诉,在这一片空山幽谷之间回荡。 江尘一袭白衣,背对苍生,手持一支碧玉洞箫——正自吹奏。 曲调苍凉,豪迈中透着几分洒脱。 正是一曲——笑傲江湖。 断浪悄然现身于亭外——并未出声打扰。 只是负手而立,静心聆听。 良久—— 一曲终了,箫声渐歇。 啪丶啪丶啪—— 断浪抚掌而笑,缓步走入了亭中: 「江兄于音律一道——实在是世人无出其右。」 「这一曲笑傲江湖——当真令人心潮澎湃,恨不能浮一大白。」 江尘放下玉箫,转过身来。 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似能洞穿世间万物。 他自然知道断浪的来意——以他如今的境界,人心鬼蜮,皆在一念之间。 然而——若是事事都挑明——那还有什么意思? 「断兄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尘淡然一笑,示意断浪落座, 「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徐福的事情?」 断浪也不客套,撩袍坐下,开门见山: 「正是。」 「江兄——徐福今日唱的这一出——莫非真打算弃了天门这处数百年的基业?」 江尘提起小炉上的酒壶,为断浪斟满了一杯烈酒—— 刺鼻的酒香迎面扑来,反倒压下了断浪心底的躁意。 「所谓天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穿旧了的衣裳。」 江尘语调平淡——却道出了一桩惊天的隐秘: 「他早已备好了一具替身。」 「那替身虽然是傀儡——却被他灌注了三成功力与一身绝学,足以乱真。」 「替身——?」 断浪眉头微挑。 「正是。」 江尘轻晃着手中的酒碗: 「上一次屠龙——不仅被我捷足先登,他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威信彻底扫地。」 「『帝释天』这个身份,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是他的负累。」 「与其死守——不如金蝉脱壳。」 「他这一次投靠于你——无非是想借反天联盟之手,彻底斩断帝释天的身份。」 「从此隐于幕后——做回那一位逍遥世外的徐福。」 「何况……」 江尘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他在海外尚有一处巢穴——名唤凤凰岛。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退路。」 「原来如此。」断浪冷笑一声, 「徐福是属王八的!比谁都精,也比谁都能忍。」 江尘把玩着酒杯,目光投向了亭外翻涌的云海: 「他自然懂得忍,活了两千年,见闻过的绝顶才俊犹如过江之鲫。」 「开创剑宗的大剑师丶自创赤火神功的赤火老祖,还有手持大邪王的云顶天丶手握天命刀的武无二……」 江尘语气平淡, 「这些震古烁今的奇才,都没能入得了他的眼。」 「真正让帝释天眼前一亮的,唯有一人。」 断浪神色微凝:「是谁?」 江尘的手指在杯沿轻轻一顿,吐出了三个字: 「武——无——敌。」 断浪眉头紧锁,等待着下文。(这里为了平衡后期战力,做了剧情改编) 江尘唇角微勾,徐徐道来: 「当年,年纪轻轻的武无敌便将一身绝学修至化境,径直登门挑战。」 「帝释天自认阅尽天下武学,竟大方地负手立于原地,任由武无敌连打三招。」 「前两招,武无敌攻势虽猛,却如泥牛入海,始终攻不破帝释天的护体玄冰。」 「帝释天大笑讥讽,让他回去多修炼几百年再来。」 断浪听得出神:「那第三招呢?」 「这第三招——」 江尘语调一沉: 「此招一出,带动天地磅礴之力,以百十倍之巨力轰出极端的正面突破!」 「帝释天托大硬挨,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千年玄冰——竟被硬生生轰碎了三成!」 断浪神色未变,淡然追问: 「后来呢?徐福杀了他?」 「没有。」江尘摇了摇头, 「武无敌见自己的杀招仍无法彻底击穿玄冰,自认不敌,断然绝尘离去。」 「帝释天非但没有动怒追捕,反而因这一击,破天荒地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断浪听罢,指尖在石桌上漫不经心地叩击着, 「江兄。」 「这个武无敌——究竟是何方神圣?」 「武无敌……」 江尘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似是在追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学奇才——百年难遇。」 「不过要说武无敌——还得从他的先祖说起。」 江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道来: 「三百年前——武家先祖武无二,手握天命刀,于天怒峰绝顶——与手持绝世凶兵『大邪王』的云顶天,展开了一场惊天决战。」 「那一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云顶天落败身死。」 他顿了一顿,语气沉了下去: 「然而——云顶天在临死之前,以大邪王的凶煞之力,对武家一族下了一道恶毒至极的血咒。」 「诅咒武家子孙永世不得出武学奇才——凡有天赋卓绝者,必遭天谴,早夭横死。」 「自那以后——武家一蹶不振,几近灭族。」 断浪听到此处,手指在杯沿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血咒——以命换命,以死诅生。 这等手段,当真阴毒。 「然而——」 江尘话锋一转,眸中透出一抹赞赏, 「天道虽然无情,人定却胜天。」 「武家沉沦了数百年——终于出了一个异数。」 「那便是武无敌。」 「他虽身负血咒——却以大毅力丶大智慧,硬生生打破了这一宿命枷锁。」 「武家祖传绝学『十强武道』——历代传人无一能修至大成。」 「唯有武无敌——年纪轻轻将其修至了化境。」 江尘看了断浪一眼,唇角微挑: 「昔日你在凌云窟看到的那些壁画招式——便是他留下的。」 「原来是他!」 断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往日种种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那些招式精妙绝伦——原来竟是出自这等猛人的手笔。 他自斟了一杯,仰头饮尽。 良久—— 他将空杯倒扣在石桌上,轻笑一声: 「能逆天改命——更以凡人之躯正面刚碎千年玄冰。」 「这武无敌——倒也配得上『无敌』二字。」 语气之中赞赏有之,松弛有之——唯独没有半分敬畏。 「不过——」 江尘忽然话锋一转,悠悠地补了一句: 「武无敌天赋虽强——但若论武家历代最惊才绝艳之人,他还排不上第一。」 断浪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江尘: 「哦?还有比他更猛的?」 「有。」 江尘轻晃着手中酒杯,语气随意至极: 「武无敌的儿子。」 「……」 断浪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皱眉道: 「他儿子叫什么?如今何在?」 「还没出生。」 江尘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酒。 「……」 断浪的表情僵住了整整三息。 随即——他忍不住嘴角一抽,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打量着江尘: 「江兄——你这是上知中华五千年,下知未来三百年啊?」 江尘但笑不语。 断浪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也不再追问。 跟这位江兄相处得越久,他便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远不止武功那么简单。 「罢了——」 断浪洒然起身,负手而立——山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管他什么武无敌——徐福既已入局,我便陪他好好演完这场戏。」 江尘望着断浪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山风呼啸——卷起二人衣袂。 此时此刻——这浩荡江湖,风云再起。 第363章 风云臻极道,笑叟动残棋 中华阁—— 一间静室之内,烛火摇曳。 聂风盘膝而坐—— 双掌抵在步惊云的背心之上,温醇的真气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步惊云的体内。 步惊云剑眉紧锁,身躯微微一震——似欲挣脱。 「风——我不需要你……」 「云。」 聂风柔声打断——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我二人——风云一体。」 「若你的实力不够强大,『摩诃无量』便难以发挥出最强之威——更别提足以开天辟地的『天道无极』了。」 他微微用力,真气输入更急了几分: 「唯有你我实力相当,方能引发天地最强共鸣——共抗强敌,云——莫要拒绝。」 步惊云沉默片刻——终是发出一声不可闻的轻叹。 他不再抗拒。 任由那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风……」 他低喃一声——向来冷峻如铁的面庞,在烛光映照之下,竟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两人气息相连,意念相通—— 这一刻,静室之中,温情脉脉,宛若隔世。 二楼厅堂——气氛却略显凝重。 「吱——吱——」 一阵凄凄惨惨的二胡声如泣如诉,萦绕梁间。 无名坐于窗畔——手持跟随他多年的旧二胡,神情萧索。 琴声呜咽——似在诉说着江湖的身不由己,又似在哀叹着众生之苦。 厅中——几道身影各自散落。 步天双臂抱胸,靠在廊柱上——神色泰然。 楚楚与独孤梦围坐桌边,正在低声闲谈,神情轻松。 聂人王大马金刀坐于椅上,手捧茶盏,细细品茗。 晴儿乖巧地趴在桌上,托着下巴—— 大眼睛眨巴眨巴,听二胡听得入了神。 厅内茶香袅袅,伴着悠扬的二胡——倒也颇为宁谧。 一炷香后—— 静室的门轰然洞开! 两道人影并肩而出! 此时的步惊云——气息强横得骇人! 竟已臻至极道宗师! 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排山倒海之威。 他体内流淌的——乃是整整五成的聂风内力,足有近百年的功力。 若非步惊云天赋异禀丶体魄强悍如—— 寻常武者受了这等浩瀚真气,只怕早已爆体而亡。 而反观聂风——虽损了半数修为,却依旧面色红润丶气息悠长。 以他修炼的功法——沟通天地,吞吐日月。 稍加调息,亏空的内力便能如江河倒灌,迅速补满。 「爹!风叔叔!」 步天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他上下打量着自家老爹—— 只觉其气势之盛,竟比闭关之前还要强横数倍! 不由得暗自咋舌。 随即——他故意拉下脸来,嘴巴一撇,满脸委屈: 「爹——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孩儿之前要给您输真气——您是死活不让!」 「这风叔叔一来——您倒是照单全收!还收了这么多!」 步天双手一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看来在您眼里——只有风叔叔,没有我这个亲儿子!」 众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 楚楚笑得花枝乱颤,独孤梦也掩嘴轻笑。 晴儿更是咯咯笑个不停——差点从桌上滑下来。 步惊云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亦是难得地划过了一丝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半天才闷出一句: 「天儿——不得胡说。」 「哎呀——步天!」 楚楚白了儿子一眼,笑着出来打圆场, 「你懂什么?你爹和你风叔叔过命的交情——是那种……」 她顿了一顿,似是在斟酌用词: 「……反正不是你这小孩子家家能懂的!」 「哈哈哈哈——!」 聂人王拍案大笑,声震屋瓦, 「好!好!好!风云合璧——天下无敌!如今云儿更胜往昔——帝释天的死期,怕是不远了!」 笑声渐歇。 无名收起二胡,缓缓起身—— 目光扫过风云二人,眼中透着一丝欣慰。 「既然准备妥当——那便动身吧。」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天门作恶多端——也是时候跟帝释天算算总帐了。」 「前辈可是要同去?」聂风拱手问道。 「自然。」无名微微颔首, 「此战关乎武林苍生——无名责无旁贷。」 「我也要去!」 步天一步跨出——战意昂扬, 「爹!风叔叔!师公!带上我吧!以我如今的本事——这天下谁人能挡?」 「区区天门——我一人便可平了它!」 步惊云正欲开口—— 聂风已然先一步拦住了他。 「天儿——不可。」 他拍了拍步天的肩膀,语重心长, 「天门底蕴深厚——虽说我们要去攻打总坛,但难保他们不会兵行险着,派人偷袭中华阁。」 「此处是我们的大后方——有你娘,有晴儿,还有这么多亲眷。」 聂风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这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高手坐镇。」 「你爹和我,还有前辈都要去前线——这守护的重任,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担此大任。」 「这……」 步天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托词—— 但看着楚楚和独孤梦投来的殷切目光,终究无法反驳。 何况晴儿已经抱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 「天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步天的嘴角抽了抽——再硬的心肠,也经不住这一击。 「……好吧。」 他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风叔叔这么说——那我就留下看家护院。」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目光之中,是毫不逊色于其父的铮铮傲骨: 「放心!只要我步天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踏进中华阁半步!」 步惊云看着儿子那副像极了自己的倔强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父子之间——无需多言。 「走!」 一声低喝—— 风云无名,三道身影如流星赶月—— 瞬息间掠出窗外,消失于长街尽头。 唯余满室茶香——与一抹尚未散去的豪情。 闹市喧嚣——人声鼎沸。 街角一隅——却似置身于红尘之外。 一张古旧的棋盘摆于青石之上—— 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杀机隐现。 棋盘对面——无人对弈。 执棋者仅一人。 此人正是游戏人间的奇人——笑三笑。 他慈眉善目,额头高耸—— 一身宽大的布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颇有几分南极仙翁的神韵。 面上常带着一抹洞悉世事的戏谑笑容。 然而此刻——那笑容却凝固了。 老者执起一枚黑子,悬于半空——久久未落。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正死死盯着残棋,眉头微蹙。 「怪哉——怪哉。」 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低如蚊呐,却在这嘈杂的街市之中清晰可闻。 「老夫这局棋——下了数千年,本该是定数已成,因果不爽。」 「怎么如今这江湖——忽然多出了这许多不可测的变数?」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子——似是在犹豫,又似是在推演。 「那什么反天联盟——究竟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还有那天外天……原本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如今怎会变得这般棘手?」 老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活了四千多年—— 饮过龙龟之血,见惯了沧海桑田丶皇朝更迭。 世间万物——于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然而—— 如今,这棋盘——乱了。 「千秋大劫将至——这本是一场关乎苍生存亡的浩劫。」 老者目光深邃,望向虚空—— 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毁灭。 「为化解此劫——老夫布局无数载,步步为营。」 「帝释天——本是老夫留给风云二人的一块磨刀石。」 「用以磨砺他二人的锋芒——唯有历经生死大劫,方能真正蜕变。」 「可若是这磨刀石被人提前敲碎了——风云这把替天行道的利刃,又该如何开锋?」 想到此处——老者面上的戏谑之色尽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 「风云——乃是应劫而生的关键。」 「断不可有失。」 「无论是谁——若敢乱了老夫的棋局,坏了这千秋大计……」 老者眼中精芒暴涨——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自他体内一闪而逝! 原本喧闹的街市——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连风——都停滞了。 但转瞬之间——一切又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不过是一场幻觉。 老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局残棋。 「罢了——且看这变数,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既然棋局乱了——老夫便在这乱局之中,再落一子。」 言罢—— 他眼中精芒内敛,重归那副混不吝的老顽童模样。 「啪!」 黑子落下—— 重重敲击在棋盘之上! 一声脆响—— 似金石崩裂!又似惊雷乍起! 这一子落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棋局——瞬间活了过来! 一股凌厉至极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直指苍穹! 笑三笑探手入怀——将棋盘与棋子悉数收起,动作浑然天成。 他缓缓起身——望向聂风与步惊云消失的方向,长袖一拂。 落步之际——脚下竟生出重重残影! 空间似是在这一瞬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扭转。 缩地成寸——每一步落下,人已在十丈开外! 仅仅几步迈出—— 笑三笑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喧闹的市井尽头。 风声呼啸—— 他如惊鸿掠影,径直朝着聂风几人离去的方向——追索而去。 第364章 铁骨誓诛天,残棋探风神 极北之地。 千里冰封,万径踪灭。 朔风如刀,卷起拳头大小的雪花在苍茫原野上癫狂飞舞—— 几乎要将流动的气机生生冻结在喉口。 然而——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严寒终究是冻不住满江湖的沸腾杀气。 山脚一隅—— 一处孤零零开在雪地里的露天酒肆,竟在这银装世界里兀自升起了袅袅烟火。 几面厚重的暗红酒旗在烈风中抽打出「啪嗒」脆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炉火正炽,浓郁的烧刀子酒香伴着滚烫的羊肉气味—— 在简陋的围栅内拼命抵御着漫天风雪。 一群佩刀负剑的江湖客围炉而坐—— 个个目光灼灼,哪怕被冻得面庞紫红,也难掩眉宇间的亢奋。 「当真是有生之年难得一见!」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将空碗墩在桌上——震起一片浮尘。 「这两日,反天联盟那帮疯子像是在极北扎了根!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门狗腿——竟被杀得连老巢都回不去!」 「何止是回不了家?」 一名瘦高剑客压低斗笠,嘴角掠过一抹玩味: 「实不相瞒——我今早路过那边镇子,连个落脚的柴房都找不见。」 「凡是能遮风挡雨的屋舍,全挤满了反天联盟的硬手——个个步履沉稳。」 「瞧那阵仗——怕是已经把天门总坛给围了个铁桶江山。」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屏息凝神,方才压低嗓音,吐出一句惊人之语: 「最邪门的是——你们可知这次领头的是谁?」 满桌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少年郎。」 「胡扯!」 有人哂笑出声,满脸不屑: 「这等关乎天下气运的围剿,在联盟大旗之下的,怎会是一对毛孩子?莫不是盟里没人了?」 「可事实便是如此。」 瘦高剑客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风雪深处: 「据说那两人修为惊世骇俗——且行事狠辣得不像话。」 「凡是阻截他们的天门高手,莫说求饶——便是一具全尸都难以留下。」 他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凝重: 「这对少年——怕才是这一战里最凶的刀子。」 话音一落,满桌顿时炸开了锅。 「嘿——说句实在的!」 一名满脸酒气的矮壮汉子猛拍大腿,双眼放光: 「你们光顾着看热闹——就没想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天门经营了这么多年——总坛里头藏的好东西,怕是堆成山了!」 「等一开打——趁乱摸进去翻翻,万一捡漏一本绝世秘籍,咱也开宗立派,当个一代宗师!」 「秘籍?你也想得太胆小了!」 旁边一名贼眉鼠眼的瘦子搓着手,压低嗓音,神色贪婪: 「我听说帝释天的兵器库里——藏着不少神兵!随便一把拿出来,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到时候大军打进去——你抢你的,我抢我的,谁先到谁先得!」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络腮胡大汉嗤笑一声,一巴掌把瘦子的脑袋拍歪了: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摸到门口就被人剁成肉馅了!」 哄堂大笑,酒碗碰撞——豪情四溅。 在这冰天雪地里—— 倒也显出几分江湖人独有的丶不知死活的快意来。 喧嚣之外。 紧挨着风口的一张方桌旁,三道身影默然而坐。 周遭的喧腾仿佛与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此行独缺了无二—— 那厮曾蒙帝释天传授过部分圣心诀,虽只皮毛,毕竟承了传艺之恩。 他不愿做欺师灭祖之事,故而并未随行。 怀空一袭深衣,背后铁匣沉重。 指关节因紧攥而根根青白,似要将积压已久的愤懑生生捏碎。 在其身侧,怀灭双臂环抱,周身劲气将飘落的雪花尽数震碎。 白伶素手斟酒,眸光凄切。 听闻酒肆客人的议论—— 怀空端起酒碗,却迟迟未饮。 「两名少年……」 他声音沙哑,似是从喉间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冰寒: 「无论反天联盟如何势大——帝释天的命,必须由我亲自来取。」 他目光沉沉,如烧至铁水般凝重: 「铁心岛数千冤魂——都在等着这一天。」 怀灭猛然将酒泼入炭火—— 激起一阵刺鼻的酒气与浓烟! 「管他什么反天联盟!」 他拳头上青筋暴起—— 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齐鸣: 「帝释天的人头——老子亲手去摘!谁敢拦着咱们报仇——老子便连他一起砸了!」 白伶放下酒壶,轻声开口: 「方才我去探了口风——听说坐镇问天镇的那两个少年,乃是断浪的血脉。」 怀空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昔日天山一役——他亲眼见过断神的手段。 这兄弟二人能掌反天大旗,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唯有怀灭——瞳孔深处掠过一抹血色。 他想起当初在天山败于断神的之事——那是他半生武道的奇耻大辱。 虽说如今他已涅盘重生,修为步入大宗师佼佼者——但这根刺却从未拔除。 「断神……」 怀灭攥紧双拳——指节爆出震耳碎响,震得桌上残雪簌簌落下, 「帝释天要杀——若是再遇上断神,老子也定要再讨教讨教!」 怀空没有接话。 只是将碗中冷酒缓缓饮尽—— 他目光如炬,眸中唯余一抹如铁水般凝重的决绝。 这一战——不求生,只求一个交代。 窗外雪落愈急,酒香与议论声虽热—— 却渐渐被无尽的纯白与呼啸的北风,掩埋在孤绝的荒野之中。 问天镇。 此处人声鼎沸——不见半点边境苦寒,倒透着股大功告成的快意。 往来江湖客步履轻快,谈笑豪情—— 沿途天门杀手已被反天联盟这一路狂飙突进斩了个乾净。 就在此时—— 长街尽头——现出三道身影。 无名——步惊云——聂风。 三人一出现——喧嚣长街瞬息沉寂。 数百道敬畏的目光交织投射——如同仰望神明降世。 然而—— 街角石墩旁——坐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笑三笑不知何时已抢在众人前头落了脚—— 独自展开一副古拙棋盘,分持黑白二子在方寸间自顾搏杀。 任凭耳畔沸腾声浪如何喧嚣冲撞—— 老者浑身上下竟感应不到半点内劲波动。 浑若个痴迷棋道而彻底忘却凡尘的寻常老头。 三人从其身侧掠过—— 步惊云与无名目光一扫,将其视作随处可见的凡夫,并未停留半分。 「那个年轻人——过来陪老头子下一局。」 笑三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中吐纳极稳。 聂风脚步一滞,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老人家——是在唤我?」 笑三笑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左手轻轻敲了敲棋盘,嘴角绽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步惊云皱了皱眉,眸光掠过老者毫无内劲波动的身架,沉声道: 「不过是个爱棋成癖的老头——别耽误工夫,去找断浪的儿子汇合要紧。」 无名也看向聂风——却见对方正盯着黑白交错的棋盘,神色凝重。 「云,前辈,你们先去。」 聂风缓缓挪步,走向那处石墩: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一局棋,我必须得下,我晚些去寻你们。」 步惊云不再多言,转身隐入人潮。 无名若有所思地望了老者一眼,也随之而去。 一老一少隔席而坐。 两指间黑白对峙——在这喧嚣人世里,硬生生辟出了一块孤绝的战场。 聂风端坐石墩,神色谦抑: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两指拈子,举重若轻,目光掠过苍茫寒原: 「一笑苍生苦——再笑天地绝。」 「三笑乾坤转——此局谁能解?」 他长须微颤,笑声在风中沉浮,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孤绝: 「江湖客抬举,送了个『三笑』的诨号。」 「至于真名——活得太久,早记不清了。」 他将黑子推向聂风: 「你执黑——落子吧。」 聂风应声而动,俯瞰棋盘。 纵横交错处,似山川蜿蜒,龙虎深藏。 白子稳居中原,势如合围——黑子困守一隅,岌岌可危。 死中求活之局。 他指间拈起墨玉棋子,指腹微凉。 啪—— 黑子出人意料地「靠」在包围圈外围——重重压向一颗白棋侧肩! 借力打力——直试那坚壁清野的最后破绽。 笑三笑白眉微挑——困兽不思退,竟敢向外扑咬? 他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子—— 一记狠「扳」,意图将黑棋的生机死死压住。 啪—— 聂风应手极快!黑棋顺势一「断」! 如同一柄尖刀自铁壁的缝隙间悍然插入—— 将看似完美的白棋包围圈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 笑三笑的笑意微微一敛。 他看出来了——这年轻人哪是在委曲求活? 分明是要在重重围杀之中,强行反咬白棋一口! 啪—— 白子杀气顿显——一记「打吃」,封堵死路。 啪—— 聂风黑棋一「长」—— 不仅强硬化解绞杀,更在外围薄弱处生根发芽,与内部被困的残棋遥相呼应! 笑三笑瞳孔骤缩。 他没有料到—— 这年轻人竟以攻代守,借着外围的缠斗拉扯,在里头硬生生做出了第一只眼! 第365章 落子留生路,狂云对断神 啪——啪——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之声渐行渐密,转瞬化为急风骤雨! 「冲」丶「断」丶「扑」丶「长」—— 聂风的黑子如困龙升天—— 每一手都踏在刀尖之上,在白棋的罗网里左突右冲,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石案上的残雪被二人指间迸出的劲气震得纷纷扬扬—— 方圆丈余之内——气温骤降。 终于—— 困守一隅的残子非但双眼做活—— 更借势破围而出,将原本气势汹汹的白棋截断成两条死龙! 攻守逆转——满盘皆活! 聂风只需再落一子——便可将白棋彻底封死。 然而—— 他拈起那枚棋子,悬于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啪。 落子之处——竟偏了半寸。 他没有封死白棋最后一口气——而是在绝杀之局中,刻意留出了一线生机。 笑三笑盯着最后一手——白眉紧锁,良久不语。 「你已反败为胜——明明一子便可封杀老夫大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聂风: 「为何手下留情?」 聂风轻拂袖口残雪,长发随风而动,神色淡然若水: 「下棋——求的未必是输赢。」 「落子决绝——局散则缘空,空留满盘萧瑟。」 他抬眼看向老者——语速沉缓: 「留得几分余力,使此局走得再远半分——能保持长久对弈,亦是一种乐趣。」 笑三笑愣住了,盯着盘面——默然良久。 忽然——他仰天大笑! 「不谋而合!」 「这一念之间——你我倒成了同路人!」 笑三笑笑意愈发畅快,掌心拂过石案,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 聂风起身——神色肃穆: 「前辈邀我下棋——想必另有深意?」 「送你一份造化罢了。」 笑三笑望向天门方向,语声低沉: 「帝释天若死——修为会急速凝聚,化作一颗精元。」 「能不能入手——全看个人造化。」 聂风豁然开朗,心底疑云尽散。 他俯身一拜—— 「前辈点拨之恩——聂风铭记于心。」 再抬眼时——眼前空空如也。 老者与棋盘瞬间消失——如幻梦初醒,寻不到半点来过的痕迹。 风雪如旧。 聂风立在原地,心底寒意渐生。 此人功力惊世骇俗,怕是远在自己之上。 问天镇,凌霜雅居。 这座宏阔的庄园四面皆有重兵把守——刀枪林立,杀气森森。 大厅之内,几座铜鼎炉中的香早已燃尽——唯余一缕冷灰。 断神丶断武端坐主位—— 两名少年面庞尚存稚气,周身杀意却凝若实质。 堂下中原各派掌门林立—— 议论声如潮水,皆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天门死局。 席间角落,徐福缩在人群深处,神色淡然,自顾啜饮杯中残茗。 他一袭儒衫,面如冠玉,长须垂胸—— 于众人眼中,不过是个精通算命占卜丶略有些资历的方士。 忽地,指尖微颤。 心悸感如电穿身,寒潮自背脊升起,转瞬没入神魂! 徐福将杯盏悬在唇边,目露惊疑。 身为命理大师,执掌乾坤千载—— 此时却觉有一张无形巨网正从虚空中收拢。 因果丝线密布,缠得他几乎窒息。 有人在算计老夫? 他轻捻长须,目光在厅内逡巡一圈。 此地绝无一人能想到——老夫便是帝释天。 许是多心。 他低头掩去眸中杀机,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报——!」 劲装汉子疾步入堂,单膝跪地,声震瓦砾, 「无名,步惊云求见!」 风雪打着旋儿卷入厅堂,炉火随之狂舞。 无名与步惊云并肩步入。 两道凌厉气劲瞬间划破厅内沉闷,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射—— 敬畏丶猜忌丶惊叹,交织错综。 大厅之内,数百号人林立。 人群深处,偶有几道蛇蝎般的目光死死锁住二人—— 那是个别门派被灭后的遗孤,深仇大恨刻骨铭心。 然而—— 上位少年威压如山。 若无周详谋划,贸然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众仇家唯有咬碎牙根,任由恨意在掌间消磨。 步惊云黑袍如墨,神色冷峻,周身霸烈意韵透骨生寒。 无名负手而立,衣袂卷动,天剑气象返璞归真。 席间几道阴冷杀机交织——二人视若等闲,步履未有半分滞涩。 全然未将这些门派势力放在眼中。 无名行至厅中,拱手作揖: 「无名,见过二位盟主。」 「帝释天倒行逆施,令江湖生灵涂炭。」 「我二人此番前来,意在加入反天联盟,共诛此獠。」 断神丶断武对视一眼,嘴角皆挂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两名少年眼中,所谓的武林神话与不哭死神,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影。 若论真实战力,未必能入得了他二人的眼。 「既然是来杀人的,就没必要讲这些客套。」 断神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边扶木,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 「既然二位肯赏脸,那我反天联盟,欢迎之至。」 无名微微颔首,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目光扫过堂下—— 只见各大门派掌门束手而立,神色极其恭顺。 他心底微沉—— 虽未亲眼见识这两名少年出手,但能将这群桀骜不驯的江湖名宿治得服服帖帖,这份手段与威望,绝非侥幸。 而步惊云—— 连看都没看上位一眼。 他径直走向堂下一处座椅,那里正坐着不灭蓝门的蓝贤门主。 步惊云停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下看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 蓝贤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连忙起身拱手让座,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步惊云面无表情地坐下,双臂环抱,闭目养神。 自始至终,没有朝断神断武拱过一下手。 断神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那位——坐在蓝伯伯位子上的。」 少年嗓音清亮,不疾不徐,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起来。」 步惊云眼皮都没抬。 断神嘴角微微一沉: 「我再说一遍——起来,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厅内气温骤降。 步惊云猛然睁眼—— 冰冷至极的眸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径直刺向上位的少年! 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样看轻过。 周身霸烈气劲猛然一震—— 桌上茶盏咔咔作响,蓝贤吓得连退三步!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惊云。」 无名沉声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违逆, 「此番是来诛贼,不是来树敌,莫要多生事端。」 步惊云死死盯着断神,目光如铁—— 良久,方才冷哼一声。 他缓缓起身,大步走向一旁柱子,背靠柱身,双臂环抱,闭上了眼。 不坐便不坐。 但那股「老子记住你了」的森然意味,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断神面色如常,似乎全然没将方才的凶险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蓝贤,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 「蓝伯伯,您请回座。」 蓝贤一愣——」盟主,这……」 「爷爷交代过——」 断神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温情: 「要我们兄弟好生关照蓝伯伯,您是长辈,这座位本就是您的。」 蓝贤眼眶微微泛红,拱手谢过,重新落座。 堂下众掌门见状,心中纷纷一动—— 原来不灭蓝门与两位盟主竟有这层渊源! 蓝贤不仅是断帅的故交,更得两位少主亲口尊称「伯伯」。 不少掌门暗暗打定了主意——日后定要与不灭蓝门多亲近几分。 这等关系,在这乱世之中,可比什么武功秘籍都值钱。 待众人落座,断神目光转向席间角落。 「诸位,我要给大夥介绍一位高人。」 他指向起身行礼的徐福,语速平稳: 「这位是徐福前辈。」 「他不仅精通命理占卜,更是名动一时的隐世奇人。」 断神顿了一顿,加重了语气: 「最要紧处——他曾是帝释天的师尊。」 厅内哗然。 「什么?帝释天的师父?」 「老天爷——这种人物居然也肯现身?」 一众掌门满目震惊,纷纷侧目看向徐福——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徐福放下茶碗,神态安详,拱手环顾。 「老夫教徒无方,致使孽首荼毒武林。」 「自当倾尽所知,为诸位铲除此獠。」 断神微微颔首: 「请徐福前辈为大夥讲讲——帝释天的武功路数,以及……他的弱点所在。」 徐福轻咳一声,正待开口—— 忽地,一阵清风穿堂而过。 炉火又是一颤,厅内人影微晃—— 一道白衣身影已立于无名与步惊云身侧。 「聂风,来迟了。」 来人神色从容,一头长发随风轻舞,正是风中之神。 断神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聂风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那位许久未见的……聂大哥么?」 他故意将「大哥」二字咬得极重,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您忙着行侠仗义,早把我们兄弟几个忘乾净了。」 「今儿怎么想起来了——莫不是听说帝释天要完蛋,特地赶来分一杯羹?」 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众掌门面面相觑——聂风和两位盟主,竟然是兄弟? 「聂大哥,你别理神哥。」 断武开口,语气比他兄长和善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 「你能来就好。」 「我们虽说平日里走得不近,但血脉相连——到了这节骨眼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366章 群雄怯天威,密卷布杀机 聂风神色淡然,丝毫不以断神的冷嘲热讽为忤。 他只是轻轻一笑: 「武弟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帝释天不除,谁都别想安生。」 断神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再多说。 堂下一众掌门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聂风与断神丶断武乃是兄弟! 一时间,不少掌门看向聂风的目光悄然变了。 方才那股对「武林神话」的敬畏中,多了几分世俗的亲近与和蔼。 有人主动拱手致意,有人含笑点头—— 毕竟,跟两位盟主沾亲带故,这份关系在场面上总是吃得开的。 聂风一一回礼,神色温和。 然而—— 就在他目光扫过厅堂的刹那,曾历经魔心渡洗礼的魔眼悄然一凝。 徐福…… 这老者的气息极其古怪—— 表面上波澜不惊,可魔眼之下,那身躯深处竟隐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浩瀚功力。 聂风眉心微蹙。 这等修为,绝非寻常方士所能拥有。 可若说此人便是帝释天——气息却又截然不同,辨不出丝毫破绽。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徐福」绝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将这方士牢牢记在了心里。 厅内豪杰无不倒吸凉气—— 无名丶步惊云丶聂风,当今武林三位神话在此聚首。 如此强横阵仗,莫说一个帝释天,即便是神佛降世,怕也难讨得好去。 徐福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色,随即隐没。 他长长叹息,语声似透着无尽悔恨: 「既然风云二位已到,老夫便不再隐瞒。」 他环视四周,面色严峻: 「那孽徒自创了一门《圣心诀》,威力莫测——有惊目丶邪血丶天心丶殛神几重劫数,还有寒天丶玄冰丶万仞穿云丶帝天狂雷四大绝学。」 「除此之外,还有『天宫幻影』能构筑幻境,极其难缠。」 「他的身法更是绝了——『七无绝境』能让身体散成尘埃,『纵意登仙』步履飘渺,根本捉摸不到。」 「还有一招『纳海圣心咒』,能强行夺走别人的功力,阴毒至极。」 他顿了顿,语意更沉: 「不过——武功再强,也有破绽。」 「那孽徒修为虽高,骨子里却狂傲到了极点,把天底下所有人都当蝼蚁,压根不觉得有谁能跟他一战。」 「这份目空一切的自大——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厅内死寂。 仿佛连炉火的哔剥声,都被这沉重的名号与诡异的武艺生生掐断。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散若尘埃……」 青城派掌门苏墨寒低声呢喃,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枯沙,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这……这还是人吗?即便我们凑齐千军万马,刀剑劈在烟尘上,又有何用?」 恐惧如瘟疫般在众人间无声蔓延。 峨眉派掌门纪灵霜面色铁青,攥紧了手中拂尘: 「老身行走江湖四十年,未曾听过有人能将肉身化作虚无……此等手段,已非武学,而是妖术!」 「妖术不妖术的不好说——」 点苍派掌门段千山苦笑一声,将腰间长刀往桌上一横,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这些人的兵器,在人家面前跟烧火棍没两样。」 「徐福前辈。」 人群中,昆仑派掌门白长风白发苍苍,惨然一笑,语速极慢,透着股万念俱灰的苦涩, 「您说他狂傲自大是弱点,可这弱点,是留给上面那几位顶尖高手的。对我们来说,这算哪门子破绽?」 他扫视一圈周遭那些面带土色的同行,自嘲之意愈发浓烈: 「他视万物如蝼蚁——是因为我们在他眼中,真就是蝼蚁。」 「我们满腔热血赶到这,到头来,怕是连让他正眼瞧上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一堆随时被抹去的炮灰罢了。」 议论声如蚊呐般嗡鸣而起,却不复方才那般豪气干云,反而充斥着令人心悸的颓丧与惶恐。 众人目光闪烁,原本紧握兵刃的手,已然松了几分。 华山派掌门柳青云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此番前来,本以为是围剿一个武林败类……如今看来,倒像是在给自己挖坟。」 「柳掌门慎言!」 崆峒派赵元朗压低嗓门,目光瞥向上位的断神断武, 「这话若让两位盟主听见——」 「听见又如何?」 柳青云冷笑一声,声音虽低却毫不退让: 「老夫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在座诸位,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无人应声。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在这问天镇的豪宅里,在这所谓的「反天」集会上,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 而是如微尘般被一脚踩碎丶不留痕迹的悲凉。 然而—— 面对这一地哀鸿,聂风与步惊云神色如常,全然未见半分波澜。 昔日喋血一战,帝释天的百般诡谲,在他们眼中早已揭去了神秘面纱。 那令常人肝胆俱裂的「身化尘埃」,不过是宿命路上一道必经之景。 步惊云斜靠在石柱旁,双臂横抱,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惊惧喧嚣尽是虚妄。 聂风负手而立,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然,一头长发在穿堂风中无声起伏。 两代强者并立厅中,如定海神针—— 在随时可能坍塌的绝望汪洋里,生生钉出了一块波澜不惊的孤岛。 凡民视若,他们视若等闲。 即便江湖尽是炮灰,这也终究不过是又一场必将直面的博弈。 「咚!」 断武猛然拍案,紫檀木碎屑四溅! 「吵够了没有?」 少年眸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写满惶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 「既然大夥聚在这反天大旗下,命就早已不再是自个儿的!」 「帝释天便是真神,我们这几万把铁刃横扫过去,也能活活绞下他几斤肉来!」 他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桌面——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谁若再在这里摇唇鼓舌丶长他人志气——莫怪本盟主的拳头,不留乱我军心的首级!」 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几名抱怨的掌门张了张嘴,终究在少年近乎实质的杀意面前垂下了头,不敢再出一语。 断神悠然起身,理了理暗红色的团龙缺胯袍,语速平缓,却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帝释天强不强?强!但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什么身法诡谲——而是你们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我反天联盟的大印既然压在这极北冰原——就没有半步后撤的道理。」 「此战,我两兄弟打头阵。」 断神负手而立—— 小小年纪,周身吞吐山河的张狂意气,竟隐隐盖过了一众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 「谁敢言退,便是坏了联盟的大计。」 少年的声音在厅内回荡,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狂放: 「本盟主这一路杀过来,斩的天门爪牙已不下千人。」 「管他化尘还是化烟——敢拦我路者,一拳轰杀便是!」 席间一隅。 徐福低头掩住眸底若有若无的嘲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盏。 无知,果真是这世间最无可救药的狂勇。 他看着这两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又瞥见神色如铁的风云二将,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唏嘘。 在他漫长得近乎凝滞的岁月中,见过太多这般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也见过太多所谓不屈的脊梁。 可最终——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化作了黄土垄头的一抹微尘。 七无绝境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超越凡尘理解的规则? 那不仅仅是躲避,更是对生命形态的一种肆意践踏与重组。 这些凡夫俗子,又怎会明白? 「盟主当真是少年豪杰。」 徐福缓缓抬头,复又换上慈眉善目的恭顺面孔,拱手赞叹: 「有这份胆气,再加上风云与无名三位神话助阵,那孽徒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 他语声温润,听不出半点破绽。 断神并未察觉徐福眼中的异样,他大手一挥: 「既然话已至此,诸位便依计而行——三日之后,各路并进,直捣天门!」 风雪漫天。 问天镇的灯火在这极地的暗夜里明灭不定,宛如在这洪荒巨兽般的冰原上,生生凿出的一豆星火。 寂静—— 却又透着股山雨欲来的丶令人窒息的躁动。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 凌霜雅居一隅,偏阁高耸。 断神于阁内盘膝而坐。 周身虚空隐现微颤,神元在四肢百骸内沉重如铅汞,又似潮汐般缓缓升腾。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四周空气发出如轻雷般的闷响。 忽地—— 少年双目未睁,指尖朝虚空轻轻一挑。 劲气如丝,瞬息扣住紧闭的轩窗。 嘎吱—— 沉重的木质窗格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拽开,凛冽风雪裹着一抹灰影扑面入堂。 鸽羽扑扇,稳稳落在漆黑如墨的案几之上。 断神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探手取下鸽足上的细小竹筒,指尖捻碎火漆,那卷细小的绢丝在掌心铺展开来。 他眸光微沉。 死死盯着绢丝上的笔迹,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抹冷酷至极的笑。 手掌合拢,再松开时,绢丝已化作漫天粉尘,在炉火余温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少年并未开口。 内力催动,一道传音穿透数堵厚墙,避开重重耳目,直入偏房。 第367章 孤峰迎恨刃,寸险悟剑心 隔壁屋内。 原本合目休憩的断武缓缓睁眼,目光微凝。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已将传音的内容悉数收下。 在这极北的暗夜里,两兄弟无声无息间,便已将一切敲定。 问天镇外,数里之遥。 一处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峰顶朔风呼啸,卷起千堆碎雪,将整座山尖淹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在此极致苦寒之地,却有一道身影盘膝坐于悬崖边缘。 无名一袭素袍,长发在风雪中狂乱舞动。 神色却沉静如渊,不兴半点波澜。 他微张双唇,每一次吐纳,周遭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便如受到感召般疯狂汇聚,在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虚无旋涡。 元气入体,涤荡百骸。 气韵流转间,隐隐有剑鸣自体内共振而出,将飘落的残雪震成极其细微的冰尘。 就在此时—— 无名耳廓微动。 紧闭的双目并未睁开,周身流转的气劲却微微一凝。 身后没入脚踝的深雪中,忽地响起轻微且富有节奏的咯吱声。 两道身影穿透重重风雪,正缓步走来。 领头之人身着一袭深红长裙,外罩厚重狐裘,头戴遮风斗笠。 垂下的薄纱在风雪中起伏,令面容若隐若现,愈发阴冷孤绝。 身侧跟着一名短发少女,紧握长剑,步履间未带半点声息。 唯有那双眸子,在风雪中透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两道身影止步于无名丈许开外。 风雪中,无名依然屏息盘坐,并未回头。 唯有低沉而平静的嗓音,穿透了漫天呼啸的朔风: 「来者何人?深夜风雪,特意登上这千丈孤峰——所为何事?」 斗笠下的女子并未答话。 她伸出纤细如冰的右手——一柄透着凄厉怨气的长剑缓缓自薄纱后探出。 剑脊之上,流转着一股如泣如诉的寒光。 无名终于睁眼,缓缓转过身来。 他凝视着那柄即便在黑夜中也透着惊人寒意的兵刃,目光落在陌生的剑意之上,眉头微蹙。 「好冷的剑。」 他轻声叹息,嗓音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剑意虽偏激决绝,却隐隐有我剑宗正脉的影子……可其中蕴含的冲天怨愤,我平生仅见。」 「你与我剑宗,究竟有何渊源?」 斗笠下传出一声满是嘲弄的冷笑。 握剑的手因力道过大而微微颤抖。 「渊源?」 她语声如刀,字字见血: 「你这高高在上的『武林神话』,自然不会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旧事。」 声音骤然拔高—— 「无名!你可还记得『练飞烟』这个名字?」 无名稳如磐石的身躯猛然一颤。 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追忆与复杂。 「飞烟……师妹?」 他轻轻呢喃,嗓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当年她负气离开剑宗之后,我便再无她的音讯……她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住口!」 红裙女子厉声暴喝,周身杀机暴涨—— 寒血剑意在孤峰之上疯狂肆虐: 「你这负心薄幸的人,没资格提我师尊的名字!」 无名眉心一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负心?飞烟师妹与我……我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察觉?」 练无痕嗓音骤然尖锐,打断了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当年你眼里只有那个女人——何曾察觉过我师尊在背后的含情守望?」 一旁的短发少女急得攥紧了剑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 师尊正在气头上,她一个做徒弟的,哪有插嘴的份。 练无痕眼眶已然泛红,声音却冷得彻骨: 「她亲眼看着你心有所属,愤然离宗!在隐居的孤苦中将一腔爱火熬成寒冰,数十年如一日地恨着你!」 无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在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练飞烟的影子。 那股被仇恨浸泡了半生的执念,真实到令他无从辩驳。 「今日我练无痕便要用这柄悔心剑,代她斩了你这无情的负心汉!」 无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原处。 向来深邃平和的目光中,透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惊愕与茫然。 在他漫长且纯粹的剑道记忆里,那仅仅是一场无足挂齿的同门别离。 他从未想过—— 在远去的背影之后,竟烧炼着一簇足以穿越数十载光阴的恨意余灰。 更未想到—— 那些平淡的修行岁月,会演变成这般杀气滔天的断肠债。 「她……如今怎样了?」 「你没资格知道师尊的现状!」 练无痕厉声暴喝,斗笠下的薄纱随风狂舞。 悔心剑在风雪中嗡鸣作响,透出凄厉至极的幽芒: 「既然你当年能那般决绝地转身——如今又何必做出这副令人作呕的关切模样?」 「师尊所受的苦,你就是用尽余生也难以偿还!」 练无痕长剑斜指,周身寒血剑意凝结成实质的冰刺,将数丈内的飞雪生生震碎。 「少废话,出手吧!」 「今日我练无痕——便要替师尊亲手打败你这位不可一世的『武林神话』!」 「让这悔心剑,也饮一饮你这无情之人的心头血!」 风雪怒卷,杀机滔天。 无名凝视着那抹决绝如血的残影,心中五味杂陈。 却终究只是缓缓垂下双手。 那一双执掌莫名丶号令万剑的手掌,此刻竟无半分劲力流转,任由烈风扯动一袭素袍。 「痴儿。」 他轻轻摇头,嗓音在寒风中愈发寂寥, 「我欠你师尊的,是一段红尘孽缘,不是一场生死杀局。」 「你虽承了她的剑意,却非那局中之人,杀了我,也解不了她心中之困。」 「这一剑——我不会还手。」 「你敢羞辱我师尊?!」 练无痕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布满血色。 她自幼随师隐居,见惯了师尊对着画像凄恻长啸,听惯了如蚀骨毒药般的恨意低语。 此刻见无名摆出这副枯坐待死的姿态—— 心底如深海暗流般的怨愤,彻底爆裂。 「你要当圣人,我偏要让你当厉鬼!」 「去死!!」 红裙如火,在雪色中瞬间绽放! 悔心剑掠过虚空,划出一道凄冷的幽光,挟着足以割裂空间的怨气,直取无名胸膛—— 剑气纵横,将漫天飞雪生生震碎,激荡出一道十余丈长的透明真空剑痕! 然而—— 无名不动,不闪。 甚至连一身足以傲视武林的浩然正气,亦未曾催动半分。 噗—— 凄厉的布帛撕裂声。 悔心剑势如破竹,瞬间刺破素袍。 冷冽的锋芒透衣而入,在皮肤不到一寸之处——戛然而止。 并非功力不济。 而是持剑之人,在最后一刻猛然挣扎,硬生生将全力一击的剑势扭断。 空气在这一瞬,沉重得近乎凝固。 无名面色不改,定定注视着几乎贴在胸膛的冷刃。 那股透骨的寒意,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故人久违的触碰。 「你为什么不还手!?」 练无痕死死扣住剑柄,指关节因极度用力已然扭曲变白。 原本寒如玄冰的眸子彻底赤红,嗓音沙哑得如泣血的孤狼: 「我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替师尊讨债的!!」 「你这大名鼎鼎的武林神话——为何像个待宰的牲口一样连手指都不抬?!」 「出手!!把你的万剑归宗使出来!!展现你的天剑境界!!!」 歇斯底里的咆哮,在空旷孤峰上疯狂回荡,却被呼啸的风雪瞬间撕碎。 练无痕的心态已经彻底崩溃。 她赌上了半生的凄凉自苦,求的是一场名动天下的搏杀。 可眼前的对手——连看都没看她的剑一眼。 这种被无视丶被「施舍」的宽恕,比杀掉她还要痛苦万分。 良久,咆哮在风雪中渐渐喑哑。 练无痕胸口剧烈起伏,悔心剑在她手中嗡鸣不止—— 剑锋却终究没能再往前半寸。 一双赤红的眸子里,疯狂之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灰烬般的荒芜。 「剑心……终归是不及你。」 她惨然一笑,猛地撤步收剑。 并非力竭——而是在这浩然正气面前,她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剑心在颤栗。 那股被仇恨喂养大的执念,在这份坦荡如海的胸襟面前,显得如此狭隘,如此不堪一击。 「师尊耗费半生教我恨你——却教不出一颗能与你比肩的剑心。」 练无痕将长剑归鞘。 铿—— 金铁交击的闷响在孤峰上格外刺耳。 她看向无名,目中再无先前的炽烈,唯余一抹看透因果的死寂。 「这笔债,暂且记下。」 「待我寻回真正的剑心——再来向武林神话讨教。」 言罢,不再回头。 红裙如一抹残血,瞬间没入重重风雪之中。 一旁的短发少女忧心地看了一眼无名,随即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在混沌雪色中迅速消失,唯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转瞬被新雪盖去。 无名独立峰顶。 冷风灌入被撕破的素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睁眼,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到了极点的弧度。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陈年旧帐里的怨愤,又岂是一场未竟的试探能还清的? 第368章 惊神破天斩,神帅镇冰渊 天斩峰。 极北荒原边缘,一柄自苍穹坠落的断剑,生生劈开了地平线的尽头。 月轮隐于重云之后,淡淡清芒涂抹在刀削斧凿般的绝壁之上。 山风止息,雪沫不再翻飞。 整座山峰陷入一种诡异而厚重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的流转,都在此处彻底凝滞。 然而—— 平静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正从山腹最深处疯狂升腾。 坚不可摧的岩层似乎难以承受其重,发出极其细微丶如琉璃开裂般的嗡鸣。 周遭天地元气像是嗅到了某种洪荒巨兽的气息,纷纷规避丶退散,辟出一块绝对的虚无真空。 轰! 沉闷巨响自峰顶炸开! 山巅碎石如箭雨般四散激射—— 一道魁梧而霸烈的人影撞破重重石壁,裹挟着积攒多时的孤独与狂意,冲入沉静的夜色之中。 凌乱长发在劲风中肆卷,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坚毅如铁的面庞。 那双深邃瞳孔中,正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炽热金芒。 「成了!」 暴喝声落。 人影在虚空扭转,掌中惊寂刀发出欢愉而狰狞的长啸。 刀身颤动不止—— 原本内敛的黄金刀意如同被压抑千年的岩浆,在这一瞬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皇影双目圆睁,全身气血奔涌如雷鸣,足以改天换地的意志尽数倾注于一握之中。 斩日刀法——惊神破日! 惊寂刀划破长空。 一道极其凝练且辉煌到了极致的黄金刀芒喷薄而出—— 宛如烈日于九幽深处猝然绽放! 「惊三界!」 皇影纵声狂吼,音波震碎周遭残雪。 「慑苍生!」 金芒暴涨,锋芒竟盖过了九天月华。 「断九天!」 刀劲划破大气——原本遮蔽苍穹的厚重铅云,竟如破碎的布帛般被生生劈成两半! 「破十地!」 这一刀震古烁今。 刀锋落地,整座天斩峰都在微微战栗。 刀芒去势未减—— 它如同一条披挂着黄金鳞甲的狂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横跨天地的耀眼弧光。 八里之外。 一棵立于土丘之上的古老巨木,毫无预兆间—— 被这一缕自天际掠来的金光透体而过。 甚至未闻断裂之声。 足以数人合抱的坚韧躯干便已化作两瓣,斜斜滑落,露出平滑如镜且隐带灼烧痕迹的木质断面。 黄金刀芒在斩断巨木后逐渐消散于虚空,只留下一道恐怖真空沟壑。 皇影立于悬崖边缘。 掌中惊寂刀依旧震颤不休,虎口处隐现血丝——却无法压制他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低头看向跨越八里距离的杰作。 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却又有股更强的气势自脊梁处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 豪迈笑声在空旷荒原间反覆回荡,引得远方雪狼哀鸣避让。 皇影将惊寂刀重重插入足底坚硬的青石之中,神色傲然,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苍茫极远之处。 闭关以来,他受尽枯寂与心魔煎熬—— 终于在今夜,将困扰许久的最终一变悉数化归本心。 「惊神破日……当真未曾辜负老夫这番心血!」 他在风雪里稳稳直起身。 原本躁动不安的黄金刀意在此刻已复归平和,却比先前愈发厚重丶愈发深不可测。 皇影长袖一卷,探手拔出惊寂。 铿—— 刀锋回入刀鞘的清脆金属声,在静匿的夜里激起最后一丝波纹。 「绝世之巅——老夫来了。」 年过半百,却在今夜触碰到了武道真正的彼岸。 此时的皇影,眼中唯余那条通往苍茫极致的孤径。 哪怕前路尽是虚无,他也定要在这寂寥天地间,斩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永恒。 问天镇外,十里雪林。 朔风穿过虬结的枯枝,发出如困兽低鸣般的呜咽。 林间深处,点点篝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冰冷而肃杀的面孔。 数百名劲装汉子就地而坐,周身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幽幽冷芒。 五杆形制奇异的大旗斜插在冻土之中,随风狂舞。 旗上绣绘的图腾在暗夜里若隐若现,透着股来自域外的荒诞与森然。 林中空地中心—— 一座如小丘般宏伟的马车座驾静静蛰伏。 黑木为骨,暗金铺就,车顶覆盖着沉重的兽裘,在风雪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方圆三丈之内,无人敢踏足半分。 唯有那些劲装汉子投去的目光中,写满了卑微入骨的敬畏。 一处背风的篝火旁。 红火灼灼,劈啪作响。 一抹极尽妖娆的身影斜靠在树干旁。 他长发曳地,双瞳如狐,正借着火光打量着自己的指尖。 那是一双纤细如玉丶几乎找不到半分武人老茧的手—— 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娇嫩几分。 两枚深邃如海的蓝色戒指,正稳稳套在微微翘起的食指之上。 就在此时—— 沉重的脚步声自林间传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劲装壮汉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禀总旗主——前方斥候回报,反天联盟已在问天镇集结完毕,三日后便要大举进攻天门。」 妖娆男子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指尖的蓝色戒指,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谈论一桩毫不相干的琐事: 「知道了。」 壮汉犹豫了一下,又道: 「属下斗胆……我等是否该提前行动?」 「急什么?」 男子轻启朱唇,呼出一口微薄的寒烟,唇角微微上挑: 「让他们先打,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 他终于抬起一双狐瞳,火光在深邃的眸底跳动,映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等中原武林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登场的好时候。」 壮汉浑身一凛,不敢再多问,叩首退入暗处。 男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漆黑如墨的林海尽头。 极北的风愈发紧了。 他身形未动,指间深蓝色的戒影在火光中微微流转—— 似是在静静等待着某种时刻的降临。 除了火堆中偶尔爆裂的乾柴声,整片雪林寂静得犹如一方深渊。 大海深处,天门。 阴云压境,人心惶惶。 往昔神圣庄严的圣地,此刻被一股名为「恐慌」的毒瘴悄然侵蚀。 人界之内,数千高手各怀鬼胎,喧嚣躁动。 角落里,两名天门高手正压低嗓门争执不休。 「行囊我都打点好了,你跟不跟?大战一起,趁乱往南走,还能留条命——」 「你疯了?」另一人死死握着残刃,满目决绝, 「帝释天待我等不薄,天门倾覆之际,你要当逃兵?」 「不薄?」先前那人冷笑一声,嗓音压得更低, 「你看看地界那些人,哪个不是被当棋子用完就扔的?今天你替他卖命,明天他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 握刃之人攥紧了刀柄,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 是动摇!! 而在更远处的大殿之内,数百名天门弟子跪伏在地,口中反覆念诵着同一句话—— 「帝释天万寿无疆,威震九霄……」 声音整齐划一,却空洞得如同死人的呓语。 他们依旧在笼罩了天门的阴影下瑟瑟发抖——盲目地坚信着: 帝释天,即是这世间永恒不灭的无敌存在。 地界极处。 寒风刺骨,血腥气被生生冻结入冰层。 自早前数次惨烈杀劫后,地界高手不是战死,便是倒戈背叛。 如今,唯余八道身影如磐石般盘膝而坐,镇守于冰壁之下。 八大神帅。 他们面无表情,正于极寒中吐纳调息。 然而细看之下,八人中过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势—— 有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明显虚浮不稳,吐纳间隐隐伴有经脉震颤。 有人眉心紧锁,额角虚汗密布,分明是在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内劲。 沉默被一声压低的嗓音打破。 「再这么耗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 一名神帅缓缓睁眼,声音沙哑, 「地界已经没人了,就剩我们八个。外面那群反天联盟的人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另一名神帅冷哼一声, 「走去哪?背叛帝释天的人,哪个有好下场?」 「难道留在这等死就是好下场?」先前那人瞪了回去, 「我不是怕死——可这么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几名神帅互相对视,沉默中带着动摇。 「够了。」 一道低沉却厚重的嗓音从最前方传来。 为首的神帅始终未曾睁眼,面色虽同样苍白,气息却稳如深渊。 「帝释天待我等有再造之恩。当年我们八个是什么东西?街边的野狗,沟里的烂泥。是帝释天把我们从死人堆里拎出来,给了我们今天的一切。」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冰冷,却不容置疑: 「天门在,我们就在。天门亡——我们就陪它一起葬。」 「谁要走,现在就滚。但从今往后,别说自己是八大神帅。」 无人应声。 方才提议离开的神帅攥紧了拳头,最终闭上了眼,重新沉入调息。 八道身影,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周身气劲森寒,如八柄已然归鞘却待血而发的凶刃。 誓死效忠于高居九天的主人,绝不后撤半步。 天界之巅。 寒冰封禁,万物止息。 没有喧嚣,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孤寂。 广袤冰原中心,一道身影周身有玄冰护体,面目模糊,唯见轮廓。 不是人在呼吸——而是在寂静中维持着某种怪异的律动。 极北之地的夜,已然沉到了极致。 第369章 枯禅藏暗恨,无影震群雄 三日后。 风云变色,杀机如潮。 本是寂寥寒苦的极北荒原,此刻变得喧嚣而狂乱。 浩浩荡荡的武林高手如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目标只有一个: 那座孤悬于怒海之上的绝峰。 三面环海,惊涛拍岸。 绝壁之巅,一座古朴沧桑的石门傲然耸立。 门楣上的太极阴阳图吞吐着风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大道气韵。 马蹄踏碎冰层,利刃摩擦衣甲。 无数双充斥着野心丶复仇与贪婪的眼睛,在大战前夕的阴云下熠熠生辉。 天门近郊,天问寺。 大殿廊柱下,一名身披袈裟丶宝相庄严的老僧负手而立,凝视着远方绝壁之巅那座若隐若现的古朴石门。 天问寺住持——圆觉大师。 晨钟暮鼓声中,原本慈悲宁和的面容,在此时悄然攀上一抹凛冽刺骨的狠厉。 他眼眶微陷,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杀念—— 仿佛要将眼前的冰雪悉数点燃。 「师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名年约十五六的小沙弥匆匆跑上廊台,双手合十,气喘吁吁: 「山……山下来了好多人!黑压压的,全是拿刀拿剑的江湖中人——小僧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小沙弥满脸惊惶,声音都在发抖: 「师父,他们是不是要打天门?我们……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圆觉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凛冽的狠厉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悲到了极点的宝相。 「阿弥陀佛。」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小沙弥头顶,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化雪: 「不要怕,红尘杀伐,与我佛门无关。天问寺远离天门,那些刀兵之事,烧不到我们这方净土。」 「去吧,回禅房念经。心中有佛,便无可惧。」 小沙弥连连点头,合十退去。 脚步声渐远。 圆觉目送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廊台尽头—— 他嘴角的慈悲笑意,一寸一寸地剥落。 露出底下阴冷到了极点的真面目。 「帝释天……你的死期,终于到了。」 他低语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个狂妄如的男人,不过是路过此地时随手一指,便将他这个倒霉蛋钉死在了这方寸古庙之中,硬生生塞给他这顶沉重如山的金襴袈裟。 当初—— 你何曾问过老夫一句,愿是不愿? 你不过是随手落下一子,便要老夫在这青灯古佛前蹉跎一生! 「你这老贼可曾明白——」 圆觉猛地攥紧了隐在长袖中的五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刺耳的脆响: 「老夫此生想要的,是醉生梦死丶拥艳入怀的风月人生!而非在这暗无天日的枯禅里念上一辈子经!」 他看向天门方向的目光,比这极北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帝释天——老夫日夜诵经,念的每一句,都是诅咒你不得好死!」 风急,雪狂。 浩浩荡荡的武林大军终于抵达了孤悬于怒海之上的绝峰。 领头之处,两名少年负手而行,眉宇间尽是生杀予夺的傲气。 兄弟二人周身杀意凛然。 而在他们身侧,徐福垂首而行,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队伍中段,几名中年掌门压低嗓音交头接耳。 「打完天门,那些秘籍和神兵利器怎么分?总不能全让断家兄弟拿了吧?」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嚷嚷?先活着再说。」 「哼,天门积攒了无数底蕴,到时候趁乱多捞点,谁还管得着谁?」 窃语声被朔风撕成碎片。 大战还未开始,这些人的心思已经飘到了瓜分战利品上—— 至于帝释天是死是活,倒反而成了次要。 风云与无名,气定神闲地走在队伍最后方。 聂风神韵清隽,神色随和冲淡,仿佛并非置身于肃杀战场,而是正漫步于江南烟雨。 步惊云目不斜视,步履闲适,却自有股岿然不动的厚重气势。 无名负手独立,在这漫天杀机中,竟透出一抹返璞归真的祥和。 怀空丶怀灭与白伶三人,静立于风云之侧。 怀空负手而立,气势如深渊之水,沉稳内敛。 怀灭双目微垂,周身气劲凝而不发,不露声色。 白伶神色如常,步履间自有股不让须眉的清冷与决绝。 就在群雄心思各异丶尽皆瞩目于那巍峨石门之时—— 远处一里外的茫茫冰原中,两道人影正顶着凛冽飞雪缓缓走来。 风雪遮眼,众人皆在石门前集结,竟无一人察觉。 一高一矮,一魁梧一清雅。 正是金与龙儿。 他们并非反天联盟之人,却不约而同地现身于此。 龙儿目光冷冽,正凝视着绝巅。 他此番前来,只为亲眼瞧一瞧—— 那位胆敢易号为「天」的帝释天,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 而金,则如一道沉默的阴影。 龙儿去向何方,他便随向何处。 「哼!什么破石烂门,也敢拦住天下群雄的去路?看老夫劈了它!」 人群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 断山帮帮主雷千钧手持数百斤重的厚背泼风刀,满脸横肉颤动,大步越众而出。 他急于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狂喝一声,掌中钢刀挟裹着开山裂石的劲力,劈头盖脸地往石门上的太极图砍去!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绝岭上回荡。 火星迸溅。 然而—— 那座石门竟连一丝裂纹也未曾显现,依旧庄严不动。 反倒是雷千钧手中的钢刀—— 噼啪一声脆响,锋刃直接崩裂成数块残铁! 「这……这怎么可能?!」 雷千钧面色大惊,虎口开裂,握刀的手颤抖不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偷笑。 「呵,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平白出来丢人现眼!」 「就这?就这也敢第一个冲上去?给咱武林长脸了是吧?」 方才私下嚼舌根那几位掌门笑得最为放肆,其中一人更是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掌: 「雷帮主这一刀,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雷千钧面红耳赤,攥着断刀残柄浑身发抖。 他怒视着那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发作。 就在他恼羞到了极点之际—— 「够了。」 一声清冷的断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断神目光冷漠地扫过群雄,最后落在几个笑得最响的掌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一瞬的注视,比刀还冷。 几人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雷帮主出手,也是为了替联盟探路,谁都别在背后阴阳怪气。」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的面孔—— 「大敌当前,再敢内讧生事——别怪我手上没轻没重。」 原本嘈杂的群雄被这锋芒一激,齐齐打了个寒噤,噤若寒蝉。 雷千钧投去感激的一眼,却见断神连看都没看他—— 只是朝着身侧的弟弟使了个隐晦的眼神。 「二弟,该你出手了。」 断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二里外的密林深处,几道深沉如渊的气息正悄然蛰伏。 蓝月宗圣主背负双手,目光死死盯住石门方向。 而在他身侧,雪心男神色肃穆。 不只是他们。 风云丶无名丶怀空几人,以及一里外正渐行渐近的龙儿与金—— 此时皆屏息凝神,想看一看这位年轻的盟主儿子,究竟身怀何等能耐。 断武动了。 不——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根本就没动。 他只是在大雪中虚虚踏出半步,右手在身前似乎随意地抬了抬。 仅此而已。 没有排山倒海的刀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甚至连空气中的风雪都没被搅乱半分。 「好了。」 断武拍了拍手,神色闲适得仿佛只是随手拂落了衣上微尘。 「好……好了?」 群雄面面相觑,满脸懵然。 步惊云眉头一皱,低声道:「你看清他刚才做了什么了吗?」 聂风没有回答步惊云,而是转头看向无名。 无名微微摇头。 聂风的魔眼缓缓收敛,面色有些古怪—— 像是看清了,却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踢了那扇石门。」聂风压低声音,「不是一脚……是很多脚。」 步惊云皱眉:「多少?」 「数不清多少脚。」聂风摇了摇头, 「我的魔眼只捕捉到了其中几脚的残影——每一脚都落在不同的位置,但速度快到……石门根本来不及碎。」 步惊云沉默了。 无名轻声叹道:「断浪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怀灭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他没看清。 之前和断神交手,他承认对方胜过自己—— 但至少,他还跟得上断神的速度。 可他连断武的出手都捕捉不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密林中,蓝月圣主瞳孔骤缩——他什么也没看清。 雪原中,龙儿忽然停下脚步。 他愣住了。 对方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但自己连对方的出手都没看清。 这个认知让一向傲气凌人的剑胎少年,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而身旁的金,目光深沉地盯着绝巅方向。 他看清了对方的速度。 那种将虚空踏碎的腿法……绝非寻常武学能够练就。 如此恐怖的根基与功力,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的传授。 第370章 风云跃绝壁,红绸渡天堑 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难道……断武也是师尊的弟子? 群雄之中,徐福也看清了全貌。 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天巨浪。 断浪的儿子……功力算不上多深厚,但这套腿法精妙绝伦,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竟丝毫不输聂风的风神腿! 这小子,绝不简单。 断武看着众人呆滞的眼神,满脸得意。 他嗤笑一声,指着依旧矗立丶纹丝不动的太极石门,对着缩在人群后的雷千钧努了努嘴—— 「雷帮主,去碰一下这石门。」 雷千钧一脸懵然。 他看看古朴厚重的石门,又看看断武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心中虽犯嘀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在厚重如山的石门上,轻轻一碰。 「嗡——」 下一瞬。 整座厚逾数丈丶重逾百万斤的石门,在雷千钧这一记轻若鸿毛的触碰下—— 轰然垮塌。 它化作了成百上千块规整无比的石砖,齐齐坠落在地,发出一阵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 每一块残砖的切口都平整如镜。 这扇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天门石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地碎砖。 自此,天门再无门。 「嘶——!!!」 群雄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石头? 这分明是断武在一瞬之间,已将整座石门削剐成了这般模样—— 却因腿速快到了极致,石门竟在原地生生维持了完整! 谩骂声没了,偷笑声也没了。 方才嘲笑雷千钧笑得最凶的几位掌门,此刻脸色比这极北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所有人的背脊都不可抑制地窜起一股名为恐惧的恶寒。 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乃是产自极寒之地丶重逾百万斤的断龙石! 断家的小盟主出手又快又狠,若是打到人身上…… 怕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要被当场凌迟成一地碎骨残肉! 断武扫了众人一眼,嗤了一声:「大惊小怪。」 嘴上不屑,心里却美得不行。 断神没理会弟弟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冲众人抬了抬下巴: 「走。」 众人跨过碎石,山风猛烈如刀,割面生疼。 极目远眺—— 前方竟是断崖合围之势,脚下万顷怒涛拍击绝壁,碎裂成漫天白沫,其势如闷雷滚动。 云雾散去。 怒海波涛之上,十数艘艨艟巨舰随浪起伏,宛若沉睡的远古巨兽。 黑底红纹的海船上,一面面特制旌旗迎风狂舞,其上「反天」二字笔走龙蛇,带着股悖逆苍穹的孤傲。 断神立于悬崖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目光越过深渊,冷冷下令: 「诸位掌门,下去吧。」 他语调平淡,落入群雄耳中,却如惊雷。 原本喧嚣的群豪瞬间噤声,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窘迫之色。 数百丈悬崖,几乎是垂直而下,毫无落脚之处。 哪怕是平日里自诩轻功绝顶的掌门,此刻也是心惊胆战。 一人乾笑数声,拱手道: 「盟主,这高度……我等轻功平平,若是贸然跃下,怕是还没见着帝释天,就先去见太奶了。」 众掌门纷纷附和,局面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那就别去了。」 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是个灰衣老者,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老夫方才想了想……帝释天的天门,只怕不是我等寻常人能踏足的。」 「这趟浑水,还是别趟了。」 此言一出,好几个原本就心存退意的掌门眼神一亮,暗暗点头。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断神眉头微蹙,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般落在灰衣老者身上。 灰衣老者的笑容瞬间僵住。 断武在一旁冷笑一声: 「不去也行,你就从这悬崖跳下去吧——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帝释天手里好歹算是战死沙场,现在临阵脱逃……」 他漫不经心地握了握拳头,笑意愈发灿烂: 「死在我手里,可就不太好听了。」 灰衣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想要附和退缩的人也齐齐闭上了嘴。 就在僵局即将被恐惧与愤怒彻底撕裂之际—— 人群后方一阵微风掠过。 三道身影不分先后,越众而出。 聂风嘴角含笑,步履间未见发力—— 走到悬崖边缘的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龙卷,将周遭百丈的风雪全部扯入其中。 风,即是他。 他,即是风。 这道青色风柱如怒龙俯冲,径直掠向下方的船队! 步惊云面色冷峻,紧随其后。 原本魁梧的身形在坠落的一瞬竟如墨入清池—— 眨眼间彻底化作一团变幻莫测的浓郁流云。 云无常态,水无常形。 整个人虚实难辨,在海风怒号间吞吐流转,起伏莫测,端的是诡谲万分。 无名神色从容,负手走到崖边。 他甚至未曾看脚下怒号的大海一眼—— 双指并拢一划,整个人在瞬息间变得通体晶莹。 身剑合一,天剑境界。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辉煌灿烂的巨型剑芒,从悬崖边缘一跃而下,不带半分机巧,唯有镇压万物的浩荡剑气。 这柄「天剑」破风而落,径直掠向下方的船队。 崖上群雄呆若木鸡。 风丶云丶剑——三道身法同时倾泻而出。 方才还在叫嚷「轻功平平」的掌门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连同几颗门牙一起吞回肚子里。 众人惊叹未歇,崖边再起异动。 两道身影掠出人群,纵身跃下。 金踏出崖沿,身形骤然消融,如风起于青萍之末,一瞬即逝,快得连残影都不曾留下。 龙儿的身法截然不同。 崖壁与怒海之间,有几点白色在风中浮沉,那是顶着寒风翱翔的海鸟。 他施展水挪移,足尖连点,每一步都精准落在飞掠而过的鸟背之上,轻盈得如同踩在水面上。 海鸟惊鸣,振翅歪斜,人却已飘然掠至下一只背上,姿态从容至极。 不过两个弹指。 金已率先落上甲板,悄无声息。 龙儿紧随其后飘然降临,同样轻得不见半点动静。 甲板上已站着先一步抵达的风云三人。 聂风率先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金身上,面露笑意,主动拱手道: 「金兄弟,许久未见。」 金微微颔首,抱拳回礼:「聂大侠。」 简短至极,却也挑不出半分失礼。 聂风看了看金,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龙儿,问道:「金兄弟此行,也是为了帝释天?」 金摇了摇头:「不为帝释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怒海:「只是不想错过一场武道巅峰的大战。」 无名的目光越过金,落在了龙儿身上。 他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赞许。 「龙儿。」 「你的剑意比上次见面时又精进了不少。」 龙儿面无表情地看了无名一眼,淡淡道:「承蒙前辈夸奖。」 说完便转过头去,寻了个僻静角落靠着船舷坐下,不再多言。 无名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摇头,嘴角挂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笑意。 步惊云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看聂风,又看看无名,再看看金和龙儿—— 这四个人彼此之间竟似都认识,偏偏他一个都不认得。 「风。」步惊云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两个小子,什么来路?」 聂风闻言一笑,侧身向步惊云介绍: 「这位是金,我在摩陀兰若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年纪虽轻,修为却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又朝角落里坐着的龙儿偏了偏头: 「那位是龙儿,天生剑胎,剑道造诣……连无名前辈都赞不绝口。」 步惊云听罢,随意扫了金和龙儿一眼,不置可否。 风师妹是出了名的心善嘴甜,见谁都爱夸上几句。 两个后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懒得再多想,径自在甲板一角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紧接着,崖上又有数道身影先后纵身而下。 这些敢于率先下崖的,无一不是会绝世轻功的宗师级好手,各凭本事各显神通。 可他们之后,崖上便再无人动了。 剩下的那些门主帮主,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数百丈的垂直落差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前,下方是拍碎一切的漆黑怒涛。 纵身而下,便是粉身碎骨。 人群中骚动四起,怨声载道。 「盟主,恕在下直言……这绝壁,非我等能耐所及啊!」 「是啊!我等虽不才,好歹也是各门各派的掌门,若是摔死在这悬崖底下,岂非贻笑大方?」 「要不然……咱们想想别的法子?」 断神负手立于崖边,听着身后的躁动,缓缓转过身来。 「急什么。」 群雄噤声,齐齐望向他。 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 「断武,给他们铺条路。」 断武嘴角微微一勾,走上前来,立于绝壁边缘。 狂风灌入衣袍,将一头长发吹得猎猎飞扬。 他俯瞰着数百丈之下的舰船,目光沉静,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扣,对着甲板方向猛然一提。 甲板上堆叠着的一捆巨大红布猛然炸开。 布束的一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逆着重力暴起,如一道赤红色的血瀑逆流冲天。 布端裹挟着恐怖的气劲,伴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狠狠扎入了绝壁石心。 入石三丈,火星迸溅。 隔空取物,一气呵成。 整条红绸在断武内力的灌注下由极柔骤然化为极刚,在虚空中陡然绷紧,化作一条斜跨天地的猩红长路。 风打在上面,发出金铁般的铮鸣,响彻整座绝岭。 第371章 八方奔极北,绝天慑紫气 崖上万籁俱寂。 适才还在叫嚷的掌门们齐齐噤声,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番匪夷所思的景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断武收回右手,拍了拍掌心。 「哥,好了。」 他语气平淡,毫无半分炫耀之意。 沉寂了片刻,崖上便骤然炸开了锅。 「二盟主神功盖世!这等隔空化物的手段,古今罕见!」 「在下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等造化!」 「方才在下多有冒犯,还望二盟主海涵!」 几名掌门一拥而上,围着断武百般奉承,笑得比花还灿烂。 断武面色如常,微微抬手:「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挂怀。」 他率先踏上赤红长路,足尖落在绷紧的红绸之上,稳若平地。 断神扫了群雄一眼。 「愣着做什么,走阿!」 掌门们争先恐后地涌上红练,生怕落在最后被人记住了脸。 人群中,怀灭盯着那条赤练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方才那一手隔空提物丶以柔化刚—— 他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做不到。 修为的差距沉甸甸地压在怀灭心头,比这极北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大哥。」怀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 「该走了。」 怀灭收回目光,面上的震撼已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怀空也不在意兄长的冷淡,侧身搂住白伶的纤腰,冲她微微一笑: 「抱紧了。」 白伶双手攀上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踏上红练,飘然而下。 人群之中,徐福低着头,默默跟着众人踏上红练,不声不响地混在掌门们的队伍里,毫不起眼。 断神作为盟主,殿后压阵。 见崖上再无他人,他才负手踏上红练,大步而下。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轰!」 扎入绝壁深处的红布一端竟被一股无匹的罡气生生震出石壁! 断神连头都没有回,依旧负手往下走。 让人倒抽一口凉气的一幕出现了—— 他走一尺,红绸便在身后卷起一尺! 人随布落,布随人卷。 待他双足稳稳踏上甲板的一瞬。 最后一寸红绸也随之倒卷完毕。 长达数百丈的红练尽数收拢,化作一团紧实的巨大布捆,稳稳当当地滚回了甲板原处。 物归原位,分毫不差。 纯凭自身气场牵引数百丈长练,霸道如斯。 整个过程闲庭信步,说不出的霸道从容。 方才那幕震烁古今的收布之举,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收了场。 此时,武林群雄已纷纷落入各艘大船之中。 隔着翻涌的波涛,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其他大船上传来。 「大盟主神功绝世!这等功力,简直古今罕见!」 「有大盟主亲自领军,帝释天必死无疑啊!」 断神对这些阿谀奉承充耳不闻,直接大步走到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雄浑厚重的内力在胸腔内流转倾吐,化作一声穿金裂石的暴喝,瞬间传遍了所有船只: 「起航——!」 裹挟着深厚功力的怒音,连周围的寒雾都被生生震散了一瞬。 哗啦! 十数艘大船齐刷刷扬起风帆。 沉郁苍凉的号角声滚滚而来,船首在狂风中暴力劈开万顷冰浪,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甲板上寒风呼啸。 断神的目光忽地一转,落在了徐福身上。 他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徐前辈。」 徐福神色谦卑,闻言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作揖: 「盟主有何吩咐?」 「我在想啊……」断神双臂抱胸,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他, 「等真到了天门,你要是遇见了帝释天,会不会心一软,故意放他一马啊?」 徐福面容一肃,猛地挺直了背脊,满面写着浩然正气,信誓旦旦地一拱手: 「盟主这是哪里话!帝释天霍乱苍生丶作恶多端,徐某与这等魔头势不两立!」 「在下既然随联盟大军出征,自当赴汤蹈火,死死站在武林正道这一边,同帝释天不死不休!」 断神盯着他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看了两秒,不屑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响,再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头望向了苍茫无垠的怒海。 反天联盟的船队渐渐没入漫天风雪之中,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 绝壁之上,风雪依旧。 蓝月圣主立于崖边,背负双手,目光深邃,凝视着远去的船队,自始至终不曾挪动半步。 雪心男与五旗旗主列于身后,更远处则是黑压压的蓝月宗精锐弟子,在风雪中肃立无声。 「心男。」 「在。」 「方才那少年的手段,你看清了?」 雪心男微微低头,老实答道: 「看清了,隔空取物不难,但隔着几百丈还能把布控制得跟铁一样……这断武的功力,深不可测。」 「你做得到吗?」 雪心男沉默了一瞬,摇头答道:「做不到。」 圣主顿了顿,头也不回: 「你随我走,五旗留守。」 话音方落,绝壁之下已驶出一艘悬挂蓝月旗帜的大船。 圣主身形微动,足尖一点绝壁,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般飘落船头,衣袍不曾有半分凌乱。 雪心男紧随其后,纵身跃下,稳稳落于甲板之上。 长帆扬起。 蓝月宗的大船划破波浪,尾随着反天联盟的航迹,驶入苍茫北海。 远处的浩渺波涛之间。 一只巨大的海龟正驮着一个老头子,慢悠悠地划开寒浪。 老头子盘坐在厚重的龟甲之上,一头稀疏白发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低头拍了拍如磨盘般的龟壳,发出一阵沙哑浑浊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显得分外突兀。 「走喽……看戏去咯。」 巨龟不紧不慢地划动四肢,载着龟背上的老骨头,朝着天门方向破浪而行。 而在浩渺烟波的另一角。 一叶扁舟无桨自横,正破开碎冰,朝着天门方向而去。 舟上之人一袭深色劲装,怀中横抱一柄裹满惊天煞气的长刀。 他双目微闭,周身隐隐有黄金刀气缠绕吞吐,方圆数丈内的风雪尚未落下便已被震成齑粉。 皇影!! 东瀛第一刀客,终是不愿错过这场足以令武林重新洗牌的巅峰大决战。 小舟终是没入了更深丶更冷的极北迷雾之中。 远在重洋之外的东瀛,紫气宗。 幽深寂静的神社内,古旧回廊被翠竹掩映。 此处是紫电与狂雷两位祖师爷闭关修炼的禁地,平日里别说寻常门徒,就算是宗门嫡系,也不敢私自踏足半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踩碎了这份凝固多时的静谧。 当代宗主松本鹰脸色煞白,衣冠都来不及打理,疾步冲入神社内院。 他在厚重的推拉门前单膝跪地,嗓音因惶恐而变得又急又紧: 「祖师爷!那位……那位竟然亲自驾到了!」 紧闭的木门内,两道如紫气蒸腾般的恐怖气息波澜骤起。 紫电缓缓睁眼,瞳孔内紫光炸裂。 狂雷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震得整座屋脊嗡鸣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掀起惊天巨浪。 能让松本鹰吓破了胆,且被他如此尊称的,放眼东瀛,只有那高居云端的一人。 天皇陛下。 两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两道缠绕着紫色电光的残像,瞬间穿透屋壁,直奔宗门大厅。 宗门大厅内。 一张本该属于宗主松本鹰的至高木椅上,此时正稳稳端坐着一名威严如神的人影。 此人身着一袭极其华贵的织锦外袍,看似神色闲适,指尖每轻敲一下扶手,都能引动厅内气流沉重如铅。 这正是易容伪装成天皇神武一夫的绝天。 在他身侧,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端然而立。 少年眉眼间虽尚显稚嫩,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屈的倔性。 不多时,两道如紫芒贯空般的人影撞入大厅。 紫电与狂雷在阶下骤然顿住身形,周身激荡的紫色劲风尚未散尽,两人的目光已齐齐落在了上首的宗主大位上。 紫电瞳孔微缩,第一时间辨出了来人身上华贵至极的织锦外袍—— 那是只有天皇才有资格穿戴的皇室御袍。 他二话不说,当即伏身下拜,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沉声道: 「臣紫电,叩见天皇陛下!」 狂雷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在紫电跪下的瞬间跟着单膝砸地,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 「臣狂雷,参见陛下!」 绝天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紫电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移向狂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两条老狗,驯得不错。 东瀛武林之中,强者为尊,但天皇之位在倭人心中如同神明般的至高存在。 这两位虽是紫气宗的定海神针,面对王座上的身影,也不敢生出半分逾矩之心。 眼见天皇气定神闲地占据了宗主大位,两人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此乃紫气宗莫大的荣宠。 「平身吧,随意坐。」 绝天缓缓开口,语调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高傲与漠然,上位者的气派被他演得惟妙惟肖。 两人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在侧首寻了座次。 第372章 紫气震苍穹,惊月图传功 紫电端坐如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狂雷则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 不是紧张,是激动,天皇驾临紫气宗,这是何等殊荣。 他侧身凑近紫电,刚要低声嘀咕什么,却被紫电一记不动声色的眼刀堵了回去,只好讪讪坐正。 坐定之后,这两位老牌高手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天皇身旁的少年身上。 他们虽长年隐居禁地,不问世事,但皇室宗族的谱系对他们这种重臣豪强来说,向来一清二楚。 天皇麾下有几名子嗣丶相貌如何,他们心中都有一本清帐。 可眼前这少年—— 面生,极度的面生。 紫电与狂雷暗暗对视,眸底全是掩不住的困惑与狐疑。 如此年纪,能得天皇亲自带在身侧,其身份贵重自不必说,可为何从未听闻皇族之中有这号人物? 少年似乎察觉到两道打量的目光,微微偏头回望了一眼。 这一眼平平淡淡,不躲不避,反倒让两位纵横东瀛半辈子的老家伙率先移开了视线。 天皇看穿了他们心底的惊愕,却并未急着解释,反而微微扬唇,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大厅内一时无人敢开口,只有屋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细响。 沉默持续了数息,天皇才不紧不慢地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 「紫气宗乃我东瀛的中流砥柱,两位的'大日紫气'更是已入化境,即便朕居于深宫,也时常感慨我大和武脉之盛。」 这番褒奖说得不疾不徐,直听得紫电与狂雷两人老脸微红。 紫电微微欠身,沉声道: 「陛下谬赞了,老夫这点粗浅功底实在不值一提。」 「陛下座下人才济济,皇影大人刀道称雄,武藏森将军统兵无双,'双至尊'名震东瀛,老夫等安敢妄称化境。」 狂雷咧了咧嘴,虽没接话,但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双至尊?」天皇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影痴于刀道,武藏森醉于兵略……说到底,他们效忠的是自己的道,不是朕。」 紫电后背一紧——他听懂了。 陛下这番话明着评双至尊,暗里是在问他: 你紫电,效忠的又是什么? 狂雷却没品出这层意思,只觉得好端端的气氛怎么忽然就冷了下来,一双铜铃大眼茫然地左右扫了扫。 天皇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紫电身上,沉得像铅。 紫电没有犹豫。 他当即离座,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额头叩地,沉声道: 「紫电此生,只效忠陛下一人。」 这一跪来得又快又重,连身旁的狂雷都被镇了一下。 天皇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不见半分松动: 「既如此……朕问你,你对朕许下的那份承诺,可还记得?」 紫电额头紧贴冰冷的石板,嗓音中透着骨子里的决绝。 「圣恩浩荡,臣下断不敢忘!但凡陛下有命,便是赴汤蹈火丶万死不辞,紫气宗上下纵是拼至最后一人,也要为陛下达成心愿!」 天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起身,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一股浑厚至极的内力如大潮般无声涌出,稳稳托住了紫电的身躯,将他从地上轻轻撑起。 紫电身形一僵。 他清清楚楚地感应到—— 这股劲力深沉得似乎望不见底,远非寻常大宗师所能企及。 陛下的修为……竟已至如此境地? 紫电缓缓站直身子,心底的敬畏已不单单是对皇权,更是对面前这个人本身的实力。 「紫电,今日朕是以私人身份前来,你不必如此拘礼。」 「谢陛下厚爱……」 天皇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向厅外行去。 身侧的少年一言不发,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半步之后,步伐不急不缓。 紫电与狂雷同时一愣——陛下这是要走? 「两位,跟上。」 天皇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已经跨出了大厅的门槛。 紫电与狂雷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几人穿过回廊,绕过后院的竹林,来到紫气宗的一处空旷演武场。 四周尽是嶙峋巨石,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这里是宗门弟子平日里切磋练武之地。 天皇在场边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空旷的演武场,淡淡道: 「紫气宗立宗数百年,'大日紫气'名震东瀛。」 「朕今日既然来了,便想亲眼见识一番。」 他侧头看了紫电一眼:「紫电,可否赏脸?」 紫电心头一凛。 陛下不在厅内谈事,偏要到演武场来看功夫——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天皇开了口,他不敢推辞。 当即抱拳道:「承蒙陛下抬爱,老夫献丑了。」 他踏入演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合于胸前。 刹那间,他周身气机骤变。 一道幽紫色的光芒自他丹田处蒸腾而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明灭不定的紫色光晕之中。 空气里凭空生出细密的噼啪声响,像是无数道微型闪电在他体表炸裂游走。 「雷霆电闪!」 紫电双掌猛然推出。 两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弧从掌心暴射而出,裹挟着刺鼻的焦灼气息,轰然劈在二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巨石瞬间炸出蛛网般的焦黑裂痕,碎屑飞溅如雨。 雷光未歇,紫电身形已动。 他双臂大开,周身紫气骤然暴涨,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空气中的尘埃与碎石被一股无形的磁力牵引,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形成一道紫光漩涡。 「紫气东来!」 漩涡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席卷八方的紫色气浪平推而出。 演武场上的青石板在这股气浪过境之下「咔咔「龟裂,场边数株合抱粗的老松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 狂雷在一旁看得双拳发痒,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跨入场中: 「大哥,让老弟也来凑个热闹!」 紫电目光一亮,二人心意相通,同时催动大日紫气至极致—— 「暴电惊雷!」 两股恐怖的紫色气劲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天穹之上竟凭空炸响一声惊雷,紫白相间的电弧如蛛网般铺满了整片演武场上空,照得天地一片惨白。 地面被震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凹坑,碎石崩飞百丈之外。 余波散尽,演武场已是满目疮痍。 天皇始终负手而立,衣袍纹丝未动。 他看着这片狼藉,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抹真切的赞许。 「好,不愧是大日紫气,果然名不虚传。」 紫电与狂雷收了架势,躬身抱拳。 紫电虽气息微乱,但脸上难掩一丝得意—— 能在天皇面前展示毕生绝学,对武者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天皇忽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少年,随即再度看向二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两位的大日紫气,朕已亲眼见证。」 「如今朕有一事相托——请两位收此子为徒,将大日紫气倾囊相授。」 紫电与狂雷皆是一怔。 收徒倒在情理之中,但天皇亲自开口就为这事? 天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虑,嘴角微微一挑。 「朕知道两位心里在想什么,不妨与两位打个赌。」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若此子能在一个月之内,将大日紫气修炼至大成之境——两位便将毕生功力,悉数灌注于他体内。」 紫电瞳孔猛缩。 一个月?大成? 大日紫气是紫气宗镇宗之学,他与狂雷穷尽毕生心血,苦修数十载才堪堪踏入化境。 一个月修到大成? 别说一个十岁的少年,就算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也断无这种可能。 狂雷更是直接「噗「地笑出了声,瓮声瓮气道: 「陛下,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世上要是有人能一个月把大日紫气练到大成,老夫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天皇不怒反笑: 「那便是答应了?」 狂雷拍着胸脯: 「赌就赌!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怕过谁!」 紫电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那始终神色淡然的少年,缓缓开口: 「若此子当真有此等天赋……老夫的功力,双手奉上又何妨。」 他这话说得沉稳,但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他赌的是大日紫气数十年的门槛,赌的是武道常理不可能被打破。 天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向宗门外走去,步伐从容,头也不回。 走出数步,忽然顿住,侧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后,朕会再来。」 天皇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演武场上只剩了紫电丶狂雷与那个沉默的少年。 狂雷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一脸嘿然: 「小子,你可听到了?一个月,大日紫气,大成。」 「你师父我练了四十年才摸到门槛,你行吗?」 少年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狂雷。 「师尊,请赐教。」 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客套。 狂雷一愣,随即放声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哈哈哈!好小子,有种!」 紫电什么都没说,但浑浊的老眼里,已经燃起了一团久违的火。 第373章 一拳开天门,萧墙起内乱 狂雷大大咧咧地蹲下身子,与少年平视,咧嘴问道: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瞬,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 「没名字?」狂雷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又追了一句, 「那你是陛下的皇子?」 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狂雷的肩头,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狂雷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紫电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狂雷瘪了瘪嘴,不再多言。 汪洋如墨,寒潮翻涌。 大船在凄冷的冰浪中穿行,直到一座横亘天地的巨大冰山如同一堵绝望的墙,轰然矗立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这冰山高耸入云,通体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厚度不知凡几。 更令众人心寒的是,冰墙左右绵延数十里,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死铁挡住了去路。 这便是锁在天门外的第一道绝险。 船队被迫停了下来。 甲板上一片死寂,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门的总部竟然在这种鬼地方?这冰窟窿里面住人?不冷吗?」 「我的娘哎,这跟住坟里有什么区别……难怪帝释天脑子有病。」 「盟主,这前头当真是天门的老巢?」 几名掌门面色愁苦,在冷入骨髓的寒风中瑟缩着,齐齐望向船头。 断神站在船头,双臂抱胸,冷冷地盯着那座冰山看了半晌。 「慌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比这冰山还硬,「挡路的东西,砸了就是。」 说罢,他大步跨上船首龙头,右拳缓缓攥紧。 一股沛然莫御的拳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甲板上的积雪被这股气势逼得寸寸消融,脚下的船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右臂青筋暴起,真气灌入拳锋,猛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哨招式,却裹挟着足以开山裂岳的磅礴劲力。 轰——!! 拳风所过之处,冰山如遭雷殛,万年不化的坚冰在这一拳之下寸寸崩碎丶轰然坍塌。 恐怖的拳劲长驱直入,一路横推而过,生生在这厚重无比的冰山中轰出了一个阔达数百丈丶直透彼端的巨大通道。 一拳,横穿整座冰山数十里! 通道内开阔平稳,足以让数艘大船并肩而行。 船队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还在心底掂量的门主掌门们,此刻只觉脊背发凉—— 那是面对非人力量时本能的惊怖。 「盟主神威!此等移山填海的手段,我等愿誓死追随!」 「盟主神功无边!」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爆发。 满船的高手齐刷刷单膝跪地,对着断神的背影高呼,马屁如潮。 断神头也没回,只淡淡丢了一句:「都起来,别跪了。」 断武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双臂抱胸,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人群中,怀灭死死盯着那个深邃的拳洞,攥紧的双拳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惨白。 他曾自诩狂傲,一直想找机会与断神再决高下。 可眼见这一拳,他才惊觉自己最强的一式绝招,在对方面前微不足道。 怀空看出了大哥心头的落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大哥,别在此乱了阵脚,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是诛杀帝释天。」 怀灭苦笑一声,终是松开了死攥着的重拳。 甲板的另一侧,几双目光各怀心思地注视着这一切。 步惊云面色凝重,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他看得分明——这一拳打出的劲力,少说也有数百年的功力积淀。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做到? 要么此子体质骇人,要么他修炼的拳法本身就强大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 无名微微眯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动容。 他纵横江湖大半生,自诩见惯了天下高手,却从未在一个少年身上看到过这等拳意—— 那是足以碎裂星辰的恐怖底蕴。 聂风的反应与旁人不同。 他虽同样震惊,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断神是自己胞弟,血脉至亲。 这孩子厉害,他心里……多少有些骄傲。 龙儿一双明眸死死盯着冰山上巨大的拳洞,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心里清楚,自己全力一剑,也绝打不出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力。 而金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波澜不惊。 但他心底已然笃定—— 断神与断武所修炼的,必是师尊亲传的武功。 混迹在人群之中的徐福,神色平静。 活了两千年,早已很少有事能让他动容。 可此刻,他的眼神却微微一颤。 那不是愤怒。 是惊意。 断浪这一家,竟又出了一个怪物? 眼前这条横穿冰山数十里的通途,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他感应得很清楚。 断神这一拳,没有花巧,只有纯粹到极点的毁灭。 而这种毁灭力,已经超出圣心诀所能承受的极限。 圣心诀长于护体续命丶阴寒自保。 可面对这种碎山裂岳的正面攻伐,就算催动到十成,他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惊意之外,一丝贪念也随之生出。 若能夺来此子的拳法,圣心诀才算真正圆满。 徐福垂下目光,压住心底翻涌的欲念。 他很清楚,这少年绝非寻常人物。 夺经之事,急不得。 这点贪念,最终化作更深的杀机,沉入心底。 断神一行船队的后方海域,蓝月宗巨舰正碾着碎冰艰难前行。 忽然,前方天际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即便隔着重重迷雾,那股震颤仍顺着海面一路压来,震得整艘巨舰都在嗡鸣。 蓝月圣主面色微变,碧蓝双眸死死盯住声响传来的方向。 「心男,听见没有?」 「前面出事了。」 雪心男眯起双眼,听了片刻,沉声道: 「这般动静,怕是动用了大量炸药。」 蓝月圣主冷笑一声。 「大量炸药?」 「或许是吧。」 他盯着前方翻涌的风雪,目光微沉。 更后方,一叶孤舟之上,皇影猛地按住船舷。 数十里外传来的巨响,震得船身都微微一晃。 他缓缓起身,右手按上惊寂刀刀柄,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种动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雪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望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神色越来越沉。 而此时的天门总部,早已乱成了一锅滚油。 断神那一拳,不只在横亘数十里的冰山之间硬生生凿出了一条通途,更把天门总坛核心区域直接轰塌了一角。 拳劲余波扫过之处,几名巡逻值守的天门高手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当空炸碎,化作漫天血雾与骨粉。 「天门塌了!」 「快逃!快逃!」 惊恐的尖叫在冰堡回廊之间来回撞荡。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人界高手,此刻眼见总坛崩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连兵器都顾不上拿,卷起私藏的包袱便朝外狂奔。 可天门这种地方,进来容易,出去却难。 几名死忠赤着双眼,横刀堵在了冰廊出口。 「站住!」 「你们要去哪?」 为首的逃跑者脚步一顿,回头嘶吼: 「你他妈没看见?!总坛都塌了!我们不走,难道留在这里陪葬?!」 「帝释天呢?他人在哪?」另一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替他卖命这么多年,他连面都不露一下!他把我们当什么?炮灰吗?!」 死忠者的刀锋纹丝不动,语气冰冷: 「天门就是我们的一切。」 「帝释天给了我们力量,给了我们地位,给了我们在外面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如今大敌当前,你们就想跑?」 「那是你的一切!」逃跑者猛地拔出短刀,指着对面, 「老子受够了!当初进天门图的是活路,不是死路!」 两方人马对峙在冰廊之中,杀气与恐惧搅成了一团。 沉默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死忠者先动了手。 「叛天门者,死!」 刀光一闪,第一具尸体便倒在了冰面之上。 霎时间,惨叫丶怒骂丶兵刃碰撞之声在冰堡深处凄厉炸开。 原本肃杀森严的天门圣地,转眼便杀成了一片血海。 尸体一具接一具倒下,殷红鲜血沿着冰缝四下蔓延,渗出了一股末日将至的腐朽气息。 风雪呼啸。 十数艘艨艟巨舰,终于沿着断神一拳轰出的冰川通途,直抵天门,悍然靠岸。 玄铁锚链轰然坠地,砸得封冻石滩冰屑暴起。 众人迫不及待地从甲板上纵身跃下。 「天门的王八蛋,老子来了!」 「哈哈哈!这帮孙子已经自己杀成一团了!弟兄们,捡现成的!」 「谁抢到帝释天的人头,这辈子江湖扬名!冲啊!」 一名年轻掌门拔刀跳下船,刚落地便被身旁一个膀大腰圆的门主一把薅住后领。 「小子,急什么?让你爷爷我先走。」 「放屁!凭什么你先?」 「就凭老子比你多吃了二十年饭!」 两人争了一嘴,却谁也没停下脚步,你推我搡地便一齐冲入战场。 刀光泼雪,掌风如雷。 本就乱成一团的天门人众,面对这群杀红了眼的武林中人,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转眼便被杀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可在这片杀声震天丶血肉翻卷的战场里,真正可怕的那几道身影,却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第374章 群雄临地界,兄弟戮神帅 聂风与步惊云并肩急掠,身形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一名天门高手嘶吼着扑上来,步惊云看都没看,抬手一挥,那人已像破布般横飞出去,重重撞碎远处冰柱。 聂风目不斜视,始终望着上方。 天界。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帝释天。 无名紧随其后,步伐不疾不徐。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可看似平稳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压迫。 三人之间根本无需言语,彼此心意早已分明。 其后,则是怀灭丶怀空与白伶。 怀灭周身劲气吞吐,气浪如兽。 随手一掌劈出,前方拦路之人连兵器带身体一并炸开,血肉四溅。 他眼中只有前方,只有天界,只有帝释天。 「大哥,别把力气耗在这里。」 怀空低声提醒了一句,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 指尖一弹,一道破空劲力已隔空撞飞侧面偷袭而来的天门弟子。 怀灭没有回应,脚下反而更快。 白伶则始终沉默,横眉刺在她掌间翻飞如电。 她出手极稳,也极狠,每一招都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通往地界的巨大冰穴上层,断神与断武并肩而行。 断神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脚下冰面都在发出细微爆裂声。 那股尚未真正出手的拳意,已经顺着他周身弥漫开来,沿途冰壁被压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冰簌簌而落。 断武双臂抱胸,跟在兄长身侧,脸上始终挂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经过怀灭身旁时,他侧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笑意里,分明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轻狂与戏谑。 怀灭立刻回了他一个凶厉至极的眼神。 断武浑不在意,笑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在他们身后,徐福混在人群之中,身法轻得近乎诡异。 周围人人都在急掠,唯独他看上去从容异常,脚下不紧不慢,却始终稳稳跟在这一众顶尖强者之后。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群真正的杀神,眼里根本没有人界那些喽罗。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片尸横遍地的屠场,不过是通往真正战场的一段路。 真正的终局,只在更上方,更深处。 杀机如潮,气旋如刃。 这一拨汇聚了天下最强战力的高手,沿着万丈坚冰构筑而成的宏伟甬道一路往上,终于悍然踏进了地界。 而眼前景象,却让众人都微微一顿。 地界并非想像中的逼仄洞窟。 恰恰相反。 四面八方,皆是错落分布的冰筑殿宇; 一层层宏伟冰阶环绕山腹盘旋而上; 高低起伏的殿阁与回廊彼此咬合,竟像是将整座冰山腹地都硬生生掏空,建成了一座森寒壮阔的冰晶王国。 就在地界核心的开阔广场中央,一方由万载寒铁与坚冰共同凿成的巨大冰台高高耸立。 冰台之上,八道气息森冷的身影一字排开,肃然而立。 天门八大神帅。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名赤裸上身丶双目赤红的兽人正低伏着身子,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块块肌肉虬结鼓胀,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膻血气。 「天门重地,止步!」 居中的大神帅猛地踏前一步,一掌凌空按落。 轰的一声,整片冰面都被震得寒气翻腾。 断神与断武终于停下脚步,站在这片开阔地带的边缘。 断神冷冷扫了一眼八个所谓的神帅,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那神情,不是不屑。 而是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断武抱着双臂,朝冰台方向努了努下巴,侧头问道: 「哥,这几个,你有兴趣没?」 断神冷冷开口: 「几条挡路的阿猫阿狗而已。」 「还不配让我出手。」 另一边,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立,神色同样淡漠。 步惊云侧头看了聂风一眼,聂风只是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白。 这种货色,不值得他们动手。 无名更是站在后方,一语不发,只静静看着冰台。 可也正因为这群人停了下来,八大神帅反倒生出一种可笑的错觉。 他们以为,这些闯到地界的人,是被自己镇住了。 「哈哈哈哈!原来所谓的中原群雄,也不过如此!」 「在我等八大神帅的神威之前,还不是一个个连步子都不敢迈?」 「人界那群废物挡不住你们,不代表你们有资格踏入地界!」 狂笑声在大殿间来回激荡。 八大神帅越笑越猖狂,连后方那些兽人也跟着嘶吼咆哮起来,声势倒是惊人。 断武嗤地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怀灭,挑了挑眉。 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上不上? 「聒噪。」 怀灭只回了两个字。 下一瞬,他眼里的不耐与杀意,轰然炸开。 跨海而来,血战至此,他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杀帝释天。 如今仇人就在更高处等着,他哪里还有半点耐性,听这几条挡路的狗在这里犬吠? 强压许久的暴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他偏过头,与怀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也根本不需要说话。 兄弟二人血里骨里的默契,在这一眼之间便已尽数贯通。 下一刻。 两道霸烈身影,在笑声还未落尽之时,已如两颗撕裂寒雾的流星,朝冰台之上的八大神帅悍然暴射而出! 八大神帅原本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因受辱而骤然扭曲的面孔。 「找死!」 八人齐齐怒喝,身形同时暴起。 顷刻之间,掌影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森寒罡气如决堤狂潮般席卷开来。 整座地界大殿顿时寒风怒号,四周冰壁都被这股极寒掌力逼得咔咔作响,大片冰屑簌簌坠落。 然而,这足以令宗师高手心惊胆裂的合击掌势,在怀灭眼中却连半点威胁都算不上。 「混元七殛,轰天极!」 怀灭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周身劲力轰然一聚,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重重掌影硬生生撞了上去。 砰! 一掌落下,首位神帅胸膛当场塌陷。 整个人像被千钧巨锤正面轰中,惨叫还未来得及冲出喉咙,便已倒飞而出。 沿途接连撞碎数根冰柱,最后重重砸落在地,血肉模糊,已不成人形。 怀灭脚步不停,反手再起一击。 「破电势!」 他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道尖锐爆音,快得几乎只剩一闪。 两名从侧面包抄上来的神帅只觉喉头一凉。 下一瞬,如钢针般凝练的劲力已洞穿咽喉,自后颈透体而出。 两人身形同时一僵,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殷红鲜血迅速沿着冰面蔓开。 「动心雷!」 怀灭一步逼近第四人,左掌毫无花巧地按上对方心口。 劲力透体而入。 只听一声沉闷炸响自胸腔深处传开,神帅双目猛地瞪圆,嘴角鲜血狂涌,整颗心脉已被狂暴暗劲当场震成齑粉,整个人软软瘫倒下去。 一招一命。 快,狠,绝。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断武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这老哥,打架倒是蛮利落的。」 断神目光也在怀灭身上停留了一瞬。 聂风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怀灭的凶悍—— 而是因为他出手时那种不顾一切的暴戾。 这个人心里积压的恨意,已经快把他自己烧穿了。 白伶站在一旁,横眉刺横在身前,始终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帮,是根本不需要。 数十名赤目兽人也已嘶吼着扑向怀空。 它们不通招式,出手全凭本能,可偏偏个个皮糙肉厚,气力惊人。 利爪挥过之处,连脚下坚冰都被硬生生抓出一道道深痕,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怀空面色沉静,双掌一翻,一股灼烈到近乎扭曲空气的热浪骤然自掌间爆开。 轰! 炽烈干罡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毛发率先卷曲焦黑,皮肉紧跟着乾瘪塌陷,整个被一堵无形火墙正面撞飞。 怀空一步踏入兽群,身形如游龙疾掠,双掌翻飞不停。 每一掌落下,不是骨骼爆裂,便是皮肉焦烂。 一头兽人挥爪扑来,还没碰到他衣角,手臂先挨了一掌。 咔嚓。 整条粗壮手臂当场扭断,皮肉在烈劲炙烤下迅速龟裂发黑。 另一头从侧面扑咬而来,怀空反手一掌按在它面门上。 噼啪爆响连成一串,那狰狞头颅被生生烤裂,整具身躯翻滚着摔出数丈。 不过片刻,这群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兽人,便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尽数化作一具具焦黑残躯,青烟袅袅,腥臭焦糊之气迅速弥漫开来。 而此时,剩下的四名神帅早已被这场一边倒的屠杀骇得面无人色。 眼见怀灭再度逼近,四人仓促怒吼,各自榨出体内最后寒劲,同时在身前凝起一道厚重冰墙。 森白寒气层层叠叠,冰墙几乎是在呼吸间拔地而起,将四人死死护在其后。 怀灭抬头看了一眼,眼中只有不耐。 下一瞬,他纵身而起。 「碎穹苍!」 轰隆! 掌压尚未真正落下,合四人之力凝成的冰墙便已发出刺耳悲鸣,表面裂纹纵横蔓延,随即寸寸崩裂,轰然炸开。 紧接着,狂暴掌劲如山崩般压下。 第375章 三剑撼玄冰,双少盗天藏 四名神帅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躯便被这股沛然巨力当空震碎,直接炸成一片漫天血雾。 连他们脚下高高耸立的巨大冰台,也在这一击之下猛地塌陷下去,裂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冰如暴雨般向四周狂溅。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八大神帅,已被杀得乾乾净净。 怀灭缓缓落回地面,周身劲气余波仍在翻卷。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轻蔑。 「这些垃圾,多留一息都是碍事。」 无名看了怀灭一眼,目光微沉。 他能看出来,怀灭的出手已经不是在战斗。 是在泄恨。 尘埃稍定,众人这才忽然察觉,方才还在人群中的断神与断武,竟不知何时已彻底敛去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聂风微微蹙眉:「……」 步惊云只朝四周扫了一眼,便冷冷收回目光。 「不必管他们。」 「先杀帝释天。」 无名点了点头,率先迈步。 徐福余光扫过满地碎冰与血雾,面色毫无波澜。 八大神帅,是他的手下。 可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当皇帝的时候,一道旨意便是数十万人头落地。 当武林盟主的时候,一场清洗便是尸横遍野。 两千年过去,死亡这种东西,早就不能在他心头掀起半点涟漪。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沿着通往上方的冰阶急掠而上。 穿过层层寒雾,一座更为宏大森严的冰晶大殿终于缓缓显出全貌。 天界,到了。 大殿中央,一座玄冰莲台高高耸立。 帝释天盘膝坐在其中,周身尽被厚重寒冰封裹。 可即便如此,那股森寒压迫仍如无形潮水般弥漫整座大殿,寒意钻骨,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几分。 就在众人踏入天界的瞬间,冰中的帝释天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也随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几位老朋友都到了。」 声音透过玄冰传出,带着高高在上的讥诮与戏谑—— 仿佛眼前这些闯入天界的绝世强敌,不过是一群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步惊云冷哼一声:「少废话。」 无名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沉静,看着玄冰莲台上的那道身影,语气极淡。 「帝释天,你欠天下的血债,今日该清了。」 帝释天闻言,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无名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无名……你也来了?」 「你以为凭你们这几个人,就能杀得了本座?」 无名没有接话。 聂风双眼微变,魔眼悄然张开。 只一眼,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帝释天的气息虽仍庞大浩瀚,可看似雄浑的气机深处,却分明透着一丝虚浮。 聂风心头微微一凛。 上次和自己那一战,帝释天受的伤恐怕不轻。 看这气机的状态……功力多半还没恢复。 他侧头,极快地朝步惊云递了一个眼神。 步惊云接收到了。 两人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 帝释天此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强。 想到这里,聂风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将原本已经升起的杀意悄然按下,继续盯着玄冰莲台上的那道身影。 另一边,龙儿手按剑柄,双目灼灼。 眼前这位自称为天的绝世强敌,并未让他生出半分退意,反而令胸中战意越烧越烈。 而他身旁的金,却只是冷冷看了帝释天一眼,神色始终平淡。 「气息虚浮,外强中乾。」 「这就是所谓的天?」 「比起师尊,差得太远了。」 龙儿忽然踏前一步,剑尖遥指玄冰莲台,语气沉稳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锋锐。 「帝释天,我要挑战你!」 帝释天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小小年纪,竟敢挑战本座?」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龙儿,眼中满是戏谑。 「本座素来喜欢以武会友,为了不以大欺小,本座让你三招。」 怀灭本欲暴起,却忽然顿了一下,冷冷看了龙儿一眼。 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去试试水也好。 无名目光落在龙儿握剑的手上,微微沉吟。 他想看看,这个孩子的剑道,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龙儿脚下猛然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两仪太极! 剑势骤分阴阳两路,一内一外,一快一缓,如潮汐涌退般交替压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劲同时运转,左攻右守,剑影翻覆如昼夜更替。 剑光撞上帝释天周身的玄冰。 铛! 冰上绽出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被寒气重新封合。 帝释天轻轻摇头:「你的剑太弱了。」 龙儿眼中杀意骤浓,脚下猛然一蹬,身形暴射而起。 殛破虚空! 两极剑劲猛然对冲,阴阳相撞的刹那,剑尖爆出一道贯穿剑气,如白热钢针,直刺帝释天胸口! 轰!! 剑气正面轰在玄冰之上,爆出一圈冲击波,碎冰暴溅。 裂纹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可裂纹刚扩出一尺,便被寒气重新填满冻合,恢复如初。 帝释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冰层,嘴角微微一动。 「还有一招。」 龙儿落回地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盯着帝释天周身完好如初的玄冰,瞳孔微缩。 两招了,一招比一招猛,对方连动都没动过。 这就是帝释天的实力吗…… 龙儿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既然如此,最后一招,不留余力。 他双手持剑,剑身微微震颤。 日月同转,两极无限! 暴喝一声,全力劈出! 剑光大盛,整座天界大殿被这一剑照得雪白通亮。 剑势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加,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重丶更猛丶更快。 轰轰轰轰轰!! 数道剑气尽数轰在帝释天护体玄冰之上,爆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炸响,碎冰如暴雨四溅。 烟尘散去。 帝释天依旧站在那里,玄冰完好无损。 龙儿的剑停在半空,手臂微微发颤。 三招尽出,竟连玄冰都破不了。 他用尽了一切,对方甚至不用出手…… 光是这层护体玄冰,就已经是一堵他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的墙。 怀灭嘴角一撇,满脸的不耐。 还以为这小子这么大口气,好歹能试探出帝释天三成实力,结果连人家的防都破不了。 无名倒是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三剑都没能破冰,但龙儿那套两极剑法的意境,掌握得已经相当到位了。 阴阳互转丶刚柔并济,进退之间章法分明。 假以时日,这个孩子的剑道不可限量。 帝释天缓缓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年。 「三招已过。」 「回去再练几年吧。」 龙儿浑身一震。 这句话比任何一掌都要沉重。 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甚至懒得动手教训。 可龙儿的眼神没有黯淡。 他缓缓直起身,将剑收回身侧,剑意反而在这一刻悄然攀升了几分。 「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我剑道大成之日,再来挑战。」 帝释天闻言,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再说话。 龙儿转身,一步步走回金身旁,默不作声。 下一瞬,两道怒喝同时炸响。 「帝释天!」 怀灭双目赤红,周身杀气翻涌不止。 怀空更是死死咬紧牙关,双掌隐隐泛起赤色,炽烈劲气蒸得周围坚冰都滋滋作响,一缕缕白气不断升腾。 「我铁心岛的无辜岛民,何曾招惹过你!」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杀手?」 帝释天淡淡瞥了二人一眼,神情漠然,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无辜?」 他轻轻一笑。 「背叛天门,就是死罪。」 「你们既然敢反,那和你们有关的一切,自然都要陪葬。」 帝释天目光一转,落在怀空身上。 「怀空,你那一身炼铁手,若非本座倾力相助,你以为凭你自己能练得成?」 怀空面色一变。 帝释天又看向怀灭。 「还有你,怀灭。」 「狂兽殛道所需的圣药,是本座赐下。」 「本座助你们成就一身绝学,你们非但不感恩,反倒叛出天门,举兵来攻。」 「铁心岛之事,皆因你兄弟二人背叛在先。」 「怨谁?」 怀空浑身一震,握拳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接不上话来。 帝释天说的是事实。 炼铁手的修炼确实离不开帝释天的帮助,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怀空!」 怀灭厉声喝道,一把拽住怀空的肩膀。 「别被他骗了!他就是在乱我们的战意!」 怀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帝释天。 「不管他给过我们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天界之内,杀机已至顶点。 天门另一处极隐秘的所在,断神与断武已悄然穿过重重冰壁,来到了一座封藏极深的巨大冰库之前。 四周冰壁呈现出深邃幽蓝之色,寒气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里封着的,是万年玄冰。 这种东西坚硬异常,寒煞更是惊人,寻常高手别说破冰而入,便是靠近一些,都会被森寒之气逼得血脉僵滞。 三日前,兄弟二人收到了老爹的传信。 信中只说了两件事。 天门那个所谓的帝释天,是冒牌的。 此行不必参与围杀帝释天,搬空天门宝藏即可。 老爹的吩咐,兄弟俩从不多问。 「老爹说过,天门搜刮的好东西,多半都藏在这里。」 第376章 狂刃惊天界,烈掌报血仇 断神扫了一眼面前厚重无比的玄冰巨门,嘴角微微扬起。 「既然帝释天是个假货,那边的热闹就让他们去凑吧。」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咱们,先发财。」 断武没有接话,只是一步迈出。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似融入虚空之中。 嗡。 一声轻微到近乎诡异的颤鸣忽然响起。 玄冰巨门之上,随即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线。 黑线从上而下,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厚重玄冰像是被一柄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地切开。 不过眨眼之间,整座巨门便无声滑落,生生裂成两半。 一股陈旧而奢华的气息,顿时自门后汹涌而出。 两人迈步入内。 只见冰库之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成箱成盒地堆满四周; 各类秘籍丶丹药丶奇珍异宝摆得满满当当,宝光交错,映得整座冰库都流光闪烁; 四周冰壁之上,更悬着一件件寒光逼人的神兵利器,锋芒森森,令人目不暇接。 断神目光一扫,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果然没白来。」 他随手抓起一柄宝剑,屈指轻轻一弹。 铮! 脆响回荡间,他随手便将其丢到一旁。 「兵器,丹药丶秘笈丶值钱的,全都带走。」 断武身形在宝库之中骤然疾掠开来。 一口口沉重的玄铁宝箱,被他信手扛起,仿佛根本没有分量。 断神也不再耽搁,抬手便搬,动作乾脆利落。 搬到第三趟时,断武忽然停下脚步,木匣中掉出一卷泛黄的手抄秘籍。 他捡起随手翻了翻,嗤地一笑。 「《万剑归宗》……就这?」 说完,又丢回木匣。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天界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哥,你说那边打起来了没?」 「管他呢。」断神嘴角勾了一下, 「等他们打完,这里早被我们搬空了。」 两道身影在宝库与外界之间来回穿梭,见什么搬什么,半点都不客气。 秘籍整箱扛走,丹药整盒卷空,就连堆在角落里的大箱珠宝,也被他们一并拎了出去。 至于此刻天界之中,帝释天究竟是死是活,他们根本懒得去管。 对这两兄弟而言,先把天门的积累搬空,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怀空与怀灭正要暴起,一直隐于人群中的徐福忽然跨出一步,拦在了二人身前。 他须发皆张,浑浊的双目中迸出一股凛然怒意,指着帝释天厉声痛骂。 「逆徒!」 「老夫当年传你武学,是望你造福苍生!谁知你竟修成这般人面兽心的魔头!」 「今日老夫便要清理门户,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怀空微微一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满殿之人听在耳中,只觉这位老者虽然教徒无方,但大义灭亲的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聂风侧头看了徐福一眼,目光微沉。 步惊云面无表情,但没有多话。 无名也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前辈多了几分敬意。 而帝释天闻言,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老不死的,成王败寇,今日谁死谁生,还未可知!」 这一骂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徐福一个人在演。 帝释天的每一个动作丶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操控之中。 徐福心中冷笑。 戏做到这份上,够了。 正当杀局一触即发之时—— 呼——! 一阵奇异的腥风忽从大殿入口卷入。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众人身后。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来者一男一人妖般模样。 为首者身披湛蓝弯月长袍,面容阴柔如满月,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邪气息。 其身后之人,男身女相,眉宇间妖异狠辣。 步惊云眉头一皱。 这两个人的装束,他从未见过。 帝释天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蓝月圣主,西域蓝月宗的人,跑到本座的天门来,想干什么?」 一句话,直接点名。 蓝月圣主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自己刚一现身,对方便将他的身份看了个通透。 天门的情报网,竟已渗入了大漠?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微微一笑,双手抱拳。 「帝释天果然名不虚传,本座还未曾自报家门,阁下便已知晓。」 「今日冒昧造访,只为一睹这绝世之战的风采。」 「若有唐突,还望海涵。」 他语态谦和,丝毫不见西域霸主的架子。 倒是徐福,心中冷哼。 西域蓝月宗的跳梁小丑,嗅觉倒是灵敏,竟寻到了这极北苦寒之地来分一杯羹。 步惊云心中一凛。 蓝月宗,雄踞大漠,与中原武林遥遥相对的西域第一大派。 这个人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雪心男立在蓝月圣主身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了帝释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无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两人,来者不善。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轰!! 一道雄浑霸道的刀气自殿外撕裂风雪,轰然劈入大殿。 刀气正面劈在冰壁之上,坚冰当场炸裂,碎冰暴溅。 「哈哈哈!看来老夫来得正是时候,这惊世对决,尚未开场!」 伴随着豪迈的狂笑,一名如黄金狮子般威猛的刀客大步流星而来。 他手提惊寂刀,金发狂舞,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无尽战意。 东瀛第一刀客,皇影。 他无视了周围一双双警惕的目光,径直走到聂风丶步惊云与无名三人跟前,眼中战意熊熊。 「无名!聂风!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皇影大笑一声,声如洪钟。 「今日这一战,有你们在,定然精彩绝伦!」 聂风三人相视一眼。 比起阴沉难测的蓝月圣主,这个东瀛武痴虽是异族,却是个光明磊落的真豪杰。 无名微微颔首:「皇影兄,刀意又有精进?」 皇影仰天大笑:「那是自然!不精进,怎配与你们再战?」 蓝月圣主看着皇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脸。 雪心男凑近蓝月圣主耳边,低声道:「圣主,这个东瀛刀客,实力不弱。」 蓝月圣主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帝释天居高临下,扫视着殿中这群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倒是来了不少。」 「可在本座眼中,多几个蝼蚁和少几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一起上吧。」 皇影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精光大盛,仰天大笑: 「好狂的口气!老夫喜欢!」 蓝月圣主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帝释天当真有视天下英雄为无物的底气? 突然,整座天界大殿的寒气骤然暴涨。 咔嚓咔嚓——! 万载寒冰在帝释天周身疯狂凝聚。 不过呼吸之间,一尊高达数丈的玄冰巨人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巨人通体幽蓝,森寒之气如实质般向四周弥漫,殿中温度骤降。 离得最近的几名高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徐福面上一片惊愕,心中却平静无波。 这冰人的每一寸寒气,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就在众人怒意勃发之际—— 「等一下!」 怀空一步跨出,周身炽烈真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逼人的寒气撑开。 他转身看向聂风丶步惊云与无名,沉声开口。 「聂风,步惊云,还有诸位。」 「此人与我铁心岛有灭门深仇。」 「今日之战,是我兄弟二人的私怨。」 他顿了一下,目光坚定, 「让我们先上。」 怀灭站在他身旁,什么都没说,但周身杀气已经给出了答案。 聂风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仇恨之重,若不让他们亲手了结,心魔将伴随一生。 「好,你们先上。」聂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了收拳头,算是默认。 无名丶皇影等人也退至一旁。 江湖规矩,私仇为大。 灭门之仇,首战的资格,理当属于怀空兄弟。 白伶站在后方,双手紧握横眉刺,指节发白。 「一定要赢。」她声音很低。 怀空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再多言。 他周身气机骤然暴涨。 炽烈真气自丹田翻涌而出,沿经脉狂冲四肢百骸。 上半身的衣衫在灼热气劲下寸寸崩裂,露出赤红如铁的皮肤,每一寸肌理都像是被烈火淬炼过,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破空元手,运转至极致。 右掌为空,左掌为破。 一柔一刚,攻守合一。 怀灭也不废话,周身混元殛力轰然一聚,杀意如潮。 「杀!」 他身形暴射而出,一拳直奔帝释天面门。 「混元七殛·轰天极!」 拳劲如山崩,裹挟着狂暴的混元殛力,正面轰向帝释天。 帝释天纹丝未动,单掌迎上。 砰!! 拳掌相撞,寒气四溢。 怀灭只觉一股刺骨的反震之力从掌心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三步。 就在帝释天注意力停留在怀灭身上的刹那—— 怀空自侧面贴身而入,灼热的掌风已经逼到了帝释天腰侧。 「沉元破月!」 左掌轰出,掌势奇重,灶热掌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烤得嘶嘶作响。 帝释天侧身一闪,堪堪避过这一掌。 掌风擦过他侧腰的玄冰,竟直接将冰层烧融了一层。 帝释天眸光一凝。 这股灼劲,竟能融化本座的玄冰! 他嘴角一沉,反手一掌拍向怀空胸口。 怀空右掌迎上。 「空怀日月!」 掌心一旋,帝释天凌厉的寒掌劲力沿着他手臂流转一圈,被卸化于无形。 第377章 火臂熔玄冰,狂拳撼天威 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怀空借卸力之势黏住帝释天右臂,左掌翻转,再度轰出! 「沉元破空!」 这一掌紧贴帝释天胸口,烈焰般的劲气正面灌入玄冰之中。 轰!! 帝释天胸口玄冰当场炸裂,碎冰暴溅,灼热的掌劲向内渗透。 然而帝释天只是淡淡一笑。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新的寒冰从裂口边缘疯狂凝聚,一息之间恢复如初。 他反手一掌,寒气如潮,将怀空震退数步。 怀灭从背后杀到! 「混元七殛·破电势!」 他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道尖锐爆音,凝练的劲力如钢针般刺向帝释天后心。 帝释天头也没回,左手反手一挡。 砰! 怀灭的破电势被一掌生生拦住,寒气从帝释天掌心涌出,沿着怀灭手臂直冲而上。 怀灭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臂上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帝释天缓缓转身,看着面前的两兄弟,语气像在评价两个不成器的晚辈。 「配合倒是默契,可惜这点功力,连本座的皮都蹭不破。」 怀灭混元殛力一震,手臂上的冰霜寸寸碎裂,双目赤红。 「少废话,受死!」 他再度暴起。 怀空也同时动了。 兄弟二人配合了无数次的默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怀空从正面逼近,身形斗转穿梭。 「元空天转!」 身法飘忽如游鱼入水,在常人眼中几乎只剩残影。 帝释天出掌拦截,左掌带着刺骨寒气劈向怀空。 怀空右掌一翻—— 「卸力归空!」 勉强将帝释天的掌劲卸化,但整条手臂被寒气激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此时,怀灭已绕到帝释天左侧,铁拳高举。 「混元七殛·碎穹苍!」 这是混元七殛中最强丶最霸道的一式。 全部力量凝于一拳,不留余地。 帝释天淡淡扫了怀灭一眼。 他右掌迎上,寒气凝聚至极点。 轰!!! 拳掌对撞。 拳掌对撞的余劲向四周溜去,脚下冰面寸寸龟裂。 帝释天右掌的玄冰在这一拳之下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他借力旋身,左掌横扫而出—— 一掌拍在怀灭肩头。 怀灭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白伶浑身一颤,下意识迈出半步,却硬生生刹住了脚。 「大哥!」怀空目眦欲裂。 「老子还没死呢,哭丧什么?」 怀灭从冰壁里挣脱出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就这点力道,还不够。」 他脚下一蹬,再度暴射而出。 怀空紧跟其后,兄弟二人再次合力围攻。 几招交换下来,怀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刚才碎穹苍打出裂纹的地方—— 虽然玄冰已经重新冻合,但那里的寒气流转明显比其他地方慢了一瞬。 那里,就是帝释天玄冰护体的弱点! 他朝怀灭使了个眼色。 怀灭一瞬间就懂了。 他死死盯着帝释天胸口,一拳直奔那个破绽。 帝释天右掌迎上,将这一拳挡住。 怀灭拳势不停,紧跟着又是一拳砸向同一个位置。 帝释天左掌补上,双掌交叉护住胸口。 怀灭嘶吼一声,混元殛力全部灌注于右拳,倾尽全力再轰! 帝释天被怀灭死缠烂打,双掌全压在胸口,再无余力顾及其他。 怀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破雷殛震!」 灼热的掌力如九天雷霆降世,狠狠轰在帝释天胸口处弱点之上! 轰隆!! 裂痕炸开,碎冰暴溅。 兄弟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狂喜—— 打穿了!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心神微松。 帝释天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双掌同时推出,左掌拍在怀灭胸口,右掌拍在怀空肩头。 轰!! 两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整个人同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帝释天站在原地,胸口的碎冰已经重新冻合,完好如初。 他低头拍了拍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以为找到了本座的弱点?」 「可笑,本座的玄冰护体根本毫无破绽。」 「那不过是引你们上钩的假象罢了。」 怀空半跪在地,喘着粗气,上半身赤红的皮肤冒着腾腾白气。 怀灭单膝撑地,捂着塌陷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冰面上。 但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丝毫退意。 人群中,徐福看着重伤吐血的两人,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能在短时间内将功力提升到如此境地,这两兄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心中却暗自冷笑: 「这点功力,想破本座的玄冰巨人还差得远。」 「你们可得再拼命点,别辜负了本座这番刻意安排的好戏啊。」 另一侧,聂风眉头微锁。 这个帝释天,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似乎……太弱了些。 就像是一个弱化版的帝释天。 但他又挑不出明显的破绽,毕竟从目前的交手来看,帝释天完全是以一种戏耍的姿态在应对,根本未尽全力。 蓝月圣主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冰场中央。 怀灭兄弟二人的功力不可谓不深厚,但即便拼尽全力,竟也无法对帝释天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见这个帝释天,果然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圣主,这帝释天的武功路数……」雪心男在一旁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蓝月圣主摇了摇头,微微眯起双眼。 「看不出。」 「他至今未曾真正主动出手,用的全凭玄冰之力硬扛。」 「我们连他真正的武学招式是什么,都还一无所知。」 怀空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如同烈火般燃烧。 怀灭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狂笑。 面对帝释天的嘲讽,兄弟二人根本不顾伤势,再度暴起! 「天罪!」 怀空低喝一声,背后的剑匣轰然炸开,天下第一凶兵天罪化作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呼啸而出,瞬间严密附着在他赤红的双臂之上。 伴随着炼铁手恐怖的高温,天罪的碎片竟被烧得通红透亮,化作了一双散发着滔天热浪的利刃臂铠。 此时的怀空,双手即是绝世神兵! 不,在这等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下,连神兵利器都会被生生炼化! 帝释天看着冲来的怀空,眼神依旧轻蔑。 他不闪不避,如同方才那般,随意抬起冰臂试图硬挡。 怀空双臂交叉,猛地一斩。 嗤——! 刚一接触,坚不可摧的玄冰竟如热刀切冻油一般,被附着通红天罪的双臂直接洞穿丶烧融,化作漫天水汽! 帝释天脸色一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错。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怀灭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他凭藉极致的速度,如鬼魅般绕到帝释天的侧身死角,拳头裹挟着混元殛力疯狂砸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怀空双臂犹如两条狂舞的火龙,所过之处水汽蒸腾。 帝释天被骇人的高温逼得只能挥臂防守。 但他左臂刚抬起,侧面的破空声已至。 怀灭的身影快如鬼魅,直接从帝释天扫出的冰臂下方滑过,一记「碎穹苍」死死砸在帝释天大腿的关节处! 咔嚓! 伴随着玄冰碎裂的脆响,帝释天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歪。 怀空敏锐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一跃而起,通红的右臂带着漫天烈焰,直接朝着帝释天面门劈下! 帝释天被迫架起双臂再次格挡,却被怀空狂暴的下压之力震得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可怀灭根本不给帝释天喘息的机会。 他如附骨之蛆般贴着帝释天下盘,拳头裹挟着混元殛力,如同重炮般连续轰在帝释天的另一条腿上。 快!准!狠! 在兄弟俩一炽裂一霸道丶一上一下的狂暴夹击中,原本不可一世的帝释天终于稳不住重心,竟被打得一步步后退。 他每一次踉跄退步,沉重的冰足都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漫天冰屑混杂着水雾,将整个大殿笼罩得一片朦胧。 「不知死活的东西。」 帝释天的声音骤然变冷。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森寒怒意。 两个后辈,竟能逼退本座。 轰——!! 帝释天周身寒气毫无预兆地暴涨,仿佛一座亘古冰川在一瞬间苏醒。 刺骨的寒流以他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整座天界大殿的温度在一息之间骤降至极寒。 怀空和怀灭正在全力进攻的身形同时一滞。 那股寒气太过恐怖,连炼铁手的灼热都被压制了下去,赤红的双臂上竟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兄弟二人被这股寒气硬生生逼退数丈。 怀空双脚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刚刚稳住身形,瞳孔猛地收缩。 帝释天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一道巨大的寒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快,太快了。 蓝月圣主面色剧变。 龙儿瞳孔骤缩,下意识按住了剑柄。 皇影握刀的手瞬间收紧,金瞳中映出那道寒影移动的残像,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帝释天主动出手。 怀空甚至来不及抬起手臂。 帝释天一掌拍出,整座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压碎! 狂暴的极寒真气混合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宛如万载冰川崩塌,以毁天灭地之势正面碾压而至! 这一掌所带来的恐怖压迫感,甚至让远处的观战者都感到一阵窒息。 第378章 泣血殇双杰,逆命碎玄冰 轰!!! 掌力正中怀空胸膛。 恐怖的冰寒劲气瞬间贯穿全身,怀空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正面撞击,身形倒飞。 十丈。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十丈。 三十丈! 他的身体狠狠砸入远处的冰壁深处,冰壁在剧烈的撞击下炸裂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碎冰如暴雨般四溅。 怀空深深嵌入冰壁之中,双臂无力垂下,上半身赤红的炼铁之色如同被浇灭的炭火一般,从头到脚迅速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天罪的碎片从他双臂上纷纷脱落,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他的头低垂着,再无半点声息。 全场死寂。 帝释天仅凭一掌,就将怀空彻底击溃。 怀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刚才只是眨了一下眼,就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帝释天已经站在了怀空面前,而他的弟弟,已经嵌在了数十丈外的冰壁里,一动不动。 「怀……空……」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白伶浑身剧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帝释天缓缓转过身来,俯视着怀灭。 他浑身的玄冰已经完全修复如初,方才被打碎的痕迹荡然无存,就好像之前那场激烈的缠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弟弟,已经先走一步了。」 「接下来——」 他抬起右掌,寒气在掌心缓缓凝聚。 「轮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怀灭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吼。 所有的理智丶所有的战术,在这一刻被心中的悲痛彻底焚毁。 他双目赤红泣血,周身的混元殛力被强行催动丶燃烧到了玉石俱焚的境地! 「去死吧!!碎穹苍啊啊啊!!」 十成功力,毫无保留! 轰! 怀灭脚下的冰面瞬间炸成了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怒雷,朝着帝释天扑杀而去! 帝释天冷笑一声,化作一团寒影同时拔地而起。 轰——!!! 半空中,两股极端的力量在千分之一刹那间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一起! 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 狂暴的气浪犹如一朵巨大的死亡莲花在半空炸开,实质般的劲气犹如十二级飓风,直接席卷了近百丈的范围。 漫天的玄冰和巨大的冰柱被横扫而过的余波摧枯拉朽般斩断丶绞碎,化作一场视线无法穿透的毁灭性暴风雪,彻底笼罩了整个大殿中空。 大殿内的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半空。 谁赢了? 哪怕明知双方实力犹如云泥,但在怀灭那股舍生忘死丶一往无前的滔天战意下,连皇影等人的心都不可抑制地悬了起来。 忽然,风暴中心传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爆裂声。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身影犹如断线的破风筝,从空中猛地倒飞而出! 砰!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那道身影狠狠砸入了远处的冰壁之中,滚烫的鲜血如同凄艳的红梅,在晶莹的玄冰上大片大片地喷溅开来。 暴风雪缓缓平息。 半空中,帝释天仍旧完好无损,傲然而立,如同俯视蝼蚁的死神。 而嵌在血色冰壁之中的,是怀灭。 他的胸骨已经完全粉碎塌陷,双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折断。 怀灭的眼睛仍然死死瞪着半空,但身上的生机,却已彻底断绝。 仅仅一掌。 怀灭,被当场击杀! 「大哥……怀空……」 白伶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两道死寂的身影。 扑通!! 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眼泪决堤而出。 这世上最疼她的两个师兄,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就这样在短短几个呼吸内,死在了她面前! 「帝释天!!我杀了你!!!」 绝望和悲痛彻底撕裂了白伶的心智。 她嘶哑地尖叫出声,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像个疯子一样就要冲上半空和帝释天拼命。 但就在她冲出三步的瞬间。 一只温和却异常坚定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别去。」 聂风不知何时已经瞬息出现在她身旁,目光盯着半空中的帝释天,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去,就是送死。」 白伶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度挥剑就要冲出去。 聂风没有再拦她的身体,而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白伶的身形猛地一僵,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面上。 剑,终究没有递出去。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头,发出压抑到令人心碎的低泣。 聂风站在她身旁,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傲然不动的帝释天。 另一侧。 蓝月圣主的面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他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帝释天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方才一掌,看似随意,但蓝月圣主却从中捕捉到了极为诡异的信息。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 雪心男立刻侧头看向他,「圣主?」 蓝月圣主双眸微眯,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本座看不出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掌法。」 「但更奇怪的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反覆确认自己方才所见。 「那一掌中,本座隐约感受到了天山派的寒劲走势,同时又夹杂着少林金刚掌的刚猛底蕴,甚至……还有一丝极为隐晦的剑意渗透在其中。」 雪心男面色骤变, 「这怎么可能?这些武学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可能融于一掌之中?」 蓝月圣主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所以本座才说……不对劲。」 「天下间能将数家绝学融为一体而毫无违和之人,本座闻所未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帝释天身上,语气沉了下去。 「这个帝释天……远比我们想像中更加深不可测。」 帝释天从半空缓缓落下,巨大的冰躯落地时,整座大殿都微微震颤。 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了聂风和步惊云身上。 「还有谁要杀本座?」 无人应答。 帝释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聂风,步惊云。」 他直呼二人之名,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般的傲慢。 「上次一战,是本座大意了。」 「今日,我们再战一回。」 聂风眼神一凛,脚下运劲,缓缓踏出一步。 步惊云同时踏出一步,周身漆黑的真气如乌云翻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三大绝世强者之间的对决一触即发。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三人锁死的瞬间。 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帝释天身后。 帝释天周身寒气骤然炸起,他察觉到了! 但——晚了。 「极道噬日!!」 一声暴喝犹如九天惊雷炸响! 一记蕴含着恐怖至极力量的重拳,狠狠轰在帝释天后背正中! 轰!!!! 咔嚓嚓嚓嚓——!! 帝释天引以为傲的玄冰护体,在这一拳之下,竟然从后背开始,如同被万钧巨锤正面击碎的镜面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扩散! 不是裂纹,是崩裂!! 大片大片的玄冰从帝释天身上剥落丶炸碎,碎冰漫天飞舞! 帝释天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的力量轰得向前踉跄飞出,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最终重重撞在远处的冰柱上,将数人合抱粗的冰柱撞得拦腰断裂!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出拳之人。 那里,一个身影正缓缓收拳,傲然而立。 「大……大哥?!」 白伶失声惊呼,眼中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狂喜。 没错!! 站在那里的,正是怀灭。 本应被帝释天一掌击杀丶嵌入冰壁中再无生息的怀灭,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帝释天身后! 不,不是完好无损。 他变了。 怀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方才强大了何止数倍! 浑厚到几乎实质化的混元殛力犹如一座看不见的山岳,沉沉压在整座大殿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与此同时—— 他的容貌也发生了剧变。 原本正值壮年的面庞,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鬓角的黑发变成了花白,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 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怎么可能?!」 蓝月圣主面色震骇,倒退了半步。 「死而复生?功力暴涨?这世上竟有如此邪门的功法!」 皇影金瞳圆睁,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龙儿死死盯着怀灭苍老的面容,难以置信。 金和无名同样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聂风看向怀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唯独步惊云,面色始终如常。 他看着怀灭骤然苍老的容颜,眼中没有丝毫震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了然。 他见过。 曾经,他也见过一个死后复生丶功力暴涨的家伙。 逆乾坤,能逆天改命丶以寿元换取绝世修为的丹药。 远处,帝释天从碎裂的冰柱残骸中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玄冰护体已经大面积崩裂脱落,但他周身仍弥漫着浓重的寒冰之气,如同一层流动的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根本看不清其真实容貌。 寒雾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缓缓转向怀灭,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意外。 他之前确实听手下禀报过,江湖上有死后复生丶功力暴增的奇事。 但他只当是以讹传讹的荒诞流言,从未放在心上。 如今,亲眼所见。 第379章 诈死惊寒阵,铁掌撼玄身 寒雾中,帝释天的声音幽幽传出。 「有意思。」 怀灭缓缓握紧双拳,浑身的混元殛力在体内奔涌如潮,周身的气压将脚下的冰面都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帝释天。」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却带着不可动摇的杀意。 「你的死期到了。」 帝释天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寒雾之中,他周身残余的碎裂玄冰开始一片片主动剥落,如同蛇蜕皮一般。 「本座这副玄冰之躯,维持起来需耗费好几成功力,打斗起来颇为碍事。」 最后一片玄冰碎落在地。 浓重的寒雾依旧笼罩着他全身,将真容牢牢遮蔽,但轮廓明显比方才的冰巨人小了数倍,回归到了正常人的体型。 「如今倒好,也省得本座束手束脚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畅快。 「来吧,让本座试试你有多少斤两。」 怀灭没有废话,直接动了。 「碎穹苍!」 百年功力加持之下,拳风呼啸而至,所过之处冰面寸寸崩裂! 然而—— 帝释天侧身,右掌轻轻一引一带,掌心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怀灭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竟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漩涡吸住,沿着帝释天的掌心滑了过去,擦着他的身体偏出数寸。 四两拨千斤。 这是……太极?! 怀灭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左拳紧跟着横扫而出,直取帝释天腰肋! 帝释天右臂一沉,肘尖精准地顶在怀灭拳面之上,以极小的接触面将拳劲卸向地面。 冰面在他脚下炸出一个碗大的坑洞。 怀灭暴怒,双拳如疾风骤雨般连续轰出! 一拳丶两拳丶三拳丶五拳丶十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混元殛力,每一拳都足以将之前那具玄冰巨躯轰成碎渣! 但帝释天的应对却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怀灭如暴风骤雨般的狂攻,他以一种行云流水丶举重若轻的方式,将每一拳都化于无形之中。 引丶带丶拨丶卸。 他的双掌时而柔若无骨,以太极之势将怀灭的暴力拳劲引入虚空; 时而刚猛如铁,以短促爆发将怀灭震得虎口发麻。 怀灭猛地变招,一记「极道噬日」裹着滔天烈焰自上而下劈落! 帝释天双掌一合,竟以一招酷似破空元手的掌法迎了上去! 轰!! 两股掌力正面碰撞,帝释天纹丝不动,怀灭反而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怀灭心中大骇。 那一招——分明是破空元手!! 帝释天怎么会使铁心岛的武功? 不,不完全一样,只是神韵和劲力走势极为相似,却又融入了其他截然不同的武学精髓。 他来不及细想,咬牙再度扑上。 右拳蓄满混元殛力,一拳轰向帝释天面门! 帝释天右掌迎上,寒气凝于掌心,以一记刚柔并济的掌力将怀灭的拳劲轻描淡写地拨向一侧。 紧接着,他左掌翻转,掌缘如刀,反手横切向怀灭咽喉。 怀灭拼尽全力后仰闪避,掌风贴着他的喉结刮过,在脖颈上留下一道冰霜凝结的白痕。 仅差半寸,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他翻身拉开距离,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冰霜滴落。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帝释天的恐怖之处根本不在于力量,也不在于速度。 而是他竟然将天下诸家武学融汇贯通,化为己用! 太极丶金刚掌丶破空元手……甚至还有许多他根本认不出的武学,全部被帝释天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地组合运用。 见招拆招,以万法破万法。 但怀灭不惧。 他猛地变招,十指张开如钩如爪,周身混元殛力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的劲气,从十指间疯狂涌出! 「千蛇万极!」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爪影犹如千条毒蛇同时出洞,层叠交织,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席卷向帝释天全身! 上丶下丶左丶右,无死角覆盖! 这一招攻势之密集,足以让任何武者应接不暇。 然而帝释天看到这招,寒雾中的双眼甚至没有波动一下。 他双掌翻飞,以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节奏,将千百道爪影逐一化解。 每一道爪劲袭来,他的掌心便恰到好处地迎上丶引偏丶卸去。 如同一片在暴风雨中纹丝不动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如何拍打,始终安然无恙。 帝释天正要开口嘲讽—— 忽然。 他周身的寒气猛地炸起! 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炽热气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他瞳孔骤缩,想要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只赤红如岩浆般的手掌,狠狠拍在了帝释天的后背之上! 恐怖的灼热劲力与帝释天周身的极寒之气在一瞬间剧烈碰撞! 嗤嗤嗤嗤——! 滚滚白雾在两股极端力量的交汇处疯狂蒸腾,漫天水汽混合着碎冰将整个大殿染成了一片混沌! 全场哗然! 当水汽渐渐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出手之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模样的男人,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但周身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却狂暴至极。 他全身赤红如铁,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恐怖的高温焚烧殆尽,周身翻涌的灼热劲气化作一层流动的火焰,如同烈焰铸成的战甲将他紧紧包裹。 滚烫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寒气。 是怀空!! 本应在冰壁中死去的怀空,竟然也活了过来! 「这……又复活了?!」 蓝月圣主整个人僵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皇影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金瞳中满是震骇。 「这兄弟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龙儿死死盯着怀空苍老了十余岁的面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白伶看到怀空活生生站在那里,整个人呆滞了一瞬,随即泪水再度涌出——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怀灭收起千蛇万极的攻势,退开数步,嘴角撕开一抹冷笑。 「帝释天。」 「你料想不到吧,我兄弟二人都能死而复生。」 「先前我故意表现出悲痛欲绝的模样,就是为了麻痹你。」 他的笑容愈发冰冷。 「如今怀空以百年功力全力催动的炼铁手拍在你身上,你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 帝释天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没有踉跄,没有受伤,甚至连寒雾都没有散去分毫。 怀灭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怀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按在帝释天后背上的手掌—— 竟然打不进去! 炼铁手的灼热劲力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死死挡住,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都无法再深入分毫! 怎么可能!! 他的炼铁手足以熔炼万物! 百年功力加持之下,就算是绝世神兵,被他一掌拍中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眼前这个帝释天——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将怀空所有的灼热劲力全部吞噬殆尽! 怀空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果断撤掌后退,同时催动天罪! 无数金属碎片从他身上飞射而出,在身前急速凝聚组合,化作一面厚重的机关铁盾,严密地挡在身前! 就在天罪刚刚成形的一瞬—— 帝释天动了。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寒冰内力,如同一头冰蓝色的洪流,从掌心轰然喷涌而出,直击怀空! 天罪首当其冲! 咔嚓! 天罪化成的铁盾硬撑了一瞬,承受了约莫五成的力量,表面迅速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但剩余的五成力量仍然透盾而过,毫不留情地轰在了怀空身上! 砰!! 怀空整个人连同冻结的天罪铁盾一起被击飞出去,在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大口喷出一口鲜血。 赤红的身躯上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周身火焰明显暗淡了几分。 全场震惊。 百年功力加持的炼铁手,全力一掌,竟然连帝释天的皮都没伤到。 寒雾之中,帝释天的声音悠然传出,带着一丝教训后辈般的淡漠。 「本座可以将全身功力在一瞬间集中到身体的任何部位。」 「你那一掌拍在本座后背的刹那,本座已将十成功力凝聚于背脊。」 「区区炼铁手的灼热,又能奈本座何?」 怀空和怀灭同时面色大变。 帝释天缓缓抬起双掌,寒雾之中,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开始在整座大殿弥漫开来。 「你们也接本座一招。」 「万剑归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大殿的寒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 嗡嗡嗡嗡嗡——! 空中响起如同万蜂齐鸣的尖锐嘶鸣! 无数道寒冰凝聚而成的利剑,在帝释天周身凭空浮现! 一道丶十道丶百道丶千道丶万道! 密密麻麻的寒冰剑刃悬浮在半空,剑尖齐齐指向怀灭和怀空,寒光刺目,杀气冲天! 龙儿浑身猛地一颤。 他是剑客。 天下间,没有人比他更能感受到剑意的强弱。 而此刻帝释天那万道寒冰利剑中蕴含的剑气,令他从头到脚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寒冰所能催生的冷意,而是每一道剑气之中都渗透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力量,仿佛能够冻结武者体内流转的内力! 「这个剑意……」龙儿喃喃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第380章 雷火撼冰雷,假神惊喋血 帝释天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万剑齐发! 铺天盖地的寒冰利剑如同一场灭世暴雨,带着刺骨的剑气呼啸而下,将怀灭和怀空所在的区域彻底笼罩! 「元空天转!」 怀空瞬间催动身法,赤红身影在剑雨之中左闪右避,如同一团跳动的烈焰在冰蓝色的死亡之雨中穿梭。 他的身法极快,一连躲过了数十道寒冰剑的刺击。 但剑雨实在太密了! 密到根本无处可躲! 怀空咬牙,十成功力灌注全身,炼铁手的灼热被催至巅峰。 他双臂疯狂挥舞,以恐怖的高温将扑面而来的寒冰利剑逐一融化! 嗤嗤嗤嗤嗤——! 一道道寒冰剑刺上他赤红的身体,大半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炼铁手那骇人的高温蒸融为水汽。 但仍有数道寒冰剑携带着那股诡异的冻结内力之劲,硬是穿透了灼热的防御,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丶腰肋和大腿! 鲜血从伤口涌出,但刚一冒出体表便被周身的烈焰瞬间蒸乾,化作一缕缕血色薄雾消散在热浪之中。 怀灭这边更为惨烈。 他的身法虽然凌厉,混元殛力也足够强横,但他没有炼铁手恐怖的高温护体。 面对铺天盖地的寒冰剑雨,他只能凭藉拳劲和身法强行抵挡。 一道寒冰剑刺穿了他的左肩。 两道寒冰剑贯穿了他的小腿。 又有数道寒冰剑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冰霜伤口。 鲜血从怀灭身上的十余处伤口不断涌出,将脚下的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空中最后几道寒冰剑刺入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后彻底消融。 漫天的寒光渐渐散去,大殿中央只余下满地碎冰与血水交融的狼藉。 兄弟二人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地站在满目疮痍的冰面上。 帝释天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就这?」 「死过一次,功力涨了不少,胆子也大了不少。」 「可惜,在本座面前,依旧不过是两只稍微硬了点的蝼蚁。」 他微微偏头,寒雾中的目光扫过兄弟二人满身的伤口。 「还要继续吗?本座不介意再教你们一次,何为天地之差。」 蓝月圣主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纵横西域多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本以为此番东来中原,凭藉自己的实力与手段,称霸中原武林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今日亲眼目睹帝释天的武功之后—— 这股野心,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帝释天一日不死,自己的武林盟主霸业,就一日不成。 此人,绝不可正面为敌。 另一侧,聂风眉头越锁越紧。 他从头到尾都在仔细观察帝释天的每一招每一式。 有什么地方不对。 帝释天今日所表现出来的功力,虽然依旧强横至极,但与当初和自己那一战相比……明显弱了不止一筹。 是帝释天故意留手? 为了留着力气和自己跟步惊云再战一场? 可这说不通。 若帝释天真的忌惮自己出手,他更应该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怀空兄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步步戏耍丶一点点消磨。 帝释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聂风越想,脑子越乱。 他本就不是擅长谋算之人,心思太多反而会乱了判断。 索性,不想了。 看下去,自然就知道帝释天在搞什么鬼。 面对帝释天的嘲讽,兄弟二人谁也没有退半步。 怀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狰狞一笑。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怀空全身赤红的火焰陡然暴涨,刺入体内的寒冰剑残片在高温下嗤嗤作响,被强行逼出体外,叮当落地。 他与怀灭对视了一眼。 兄弟俩的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下一刻——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同时冲天而起! 怀灭周身的混元殛力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之柱,挟带着震耳欲聋的炸裂声直冲大殿穹顶! 怀空周身的火焰则化作一道赤红的火柱,灼热的气浪将周围近百丈的冰面瞬间蒸发殆尽! 雷与火,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丶缠绕丶融合! 嗡——!! 大殿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声,仿佛连这座万年玄冰铸就的天界宫殿都在这两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雷火无妄!!」 兄弟二人同时暴喝! 两股力量在一瞬间彻底融合,化作一道亦雷亦火的毁灭洪流,携带着百年功力加持下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势,直扑帝释天! 聂风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股气息—— 虽然远不如风云合璧那般登峰造极,但也已经强横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地步! 步惊云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凝重。 帝释天也终于收起了嘲讽的神色。 他双眼在寒雾之中猛地一凛,浑身寒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没想到,你们兄弟二人竟还藏着这等合击之术。」 「有意思。那本座也不再留手了——」 「帝天狂雷!!」 整座大殿的寒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住,疯狂地向帝释天的双掌汇聚! 嗡嗡嗡嗡嗡——!! 大殿穹顶上的万年玄冰开始剧烈龟裂,无数冰蓝色的寒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急速涌入帝释天掌心! 一道冰蓝色的狂暴雷霆在他双掌之间急速凝聚成形,越来越大,越来越烈,电弧噼啪炸响! 他双掌猛然前推! 雷霆如同脱缰的远古凶兽,从掌心炸射而出! 粗如水缸,挟带着足以冻裂天地的极寒之力,所过之处,冰面不是碎裂,而是直接被冻成了比玄冰更深一层的死寂之蓝,连空气中飞溅的碎冰都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颗颗晶莹的冰珠,悬浮不动! 轰——!!!!! 雷火无妄与帝天狂雷在大殿正中狠狠撞在一起! 雷火交融的毁灭洪流与冰蓝色的寒冰狂雷在碰撞点疯狂倾轧丶吞噬丶撕扯! 整座天界大殿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剧烈震颤,巨大的冰柱接连断裂倒塌,穹顶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余波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碰撞持续了数息。 轰!!! 终于,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毁灭性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怀灭和怀空被气浪掀飞,两人各自在冰面上翻滚了数圈。 怀灭口中鲜血狂喷,肋骨断了数根。 怀空全身的赤红之焰剧烈闪烁,几欲熄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被火焰瞬间蒸乾。 而帝释天—— 他的身形也被气浪震得后退了数步。 寒雾翻涌,他的身躯微微一颤。 随即,一口鲜血从寒雾之中喷出,溅落在冰面上,化作一朵殷红的冰花。 全场死寂。 帝释天……吐血了。 自开战以来,帝释天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流血。 怀灭半跪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他死死盯着帝释天,嘴角撕开一抹残忍的笑。 「看来……」 他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意, 「你也不是无敌的。」 帝释天沉默了一瞬。 他缓缓抬手,将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去。 寒雾之中,冰冷的眼睛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凌厉。 「不错,本座确实小觑了你们。」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你们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而且——」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兄弟二人浑身上下的累累伤痕。 「你们伤得,可比本座重得多。」 话音刚落,帝释天动了。 缩地成寸!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徵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那个位置。 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怀灭面前! 近在咫尺! 怀灭瞳孔猛缩,浑身的混元殛力在生死本能的驱使下瞬间涌至右拳,一拳轰出! 帝释天同时一掌拍出! 轰——!!! 拳掌相交! 两股庞大至极的功力在接触点猛烈对撞,滚滚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方圆数百丈内残余的碎冰全部扫荡一空! 帝释天冷笑一声。 「区区百年功力,也想对付本座?」 他掌上的寒冰内力骤然加重! 怀灭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帝释天掌心碾压而来,自己的混元殛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正在急速崩溃! 噗! 一口鲜血从怀灭口中喷出,溅了帝释天满手。 但怀灭死死咬住牙关,拳头不退分毫! 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就是死。 就在帝释天全力碾压怀灭的这一刻—— 破空之声骤起! 一道赤红如岩浆般的烈焰从侧面呼啸而至,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挟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浪,直扑帝释天侧身! 火龙的最前端,一道赤红的身影手持天罪,天罪在炼铁手的高温下化作一柄燃烧的巨刃,裹着火龙之势,狠狠斩下! 帝释天此刻右掌正死死压制着怀灭,根本无法抽身。 他头都没转,左掌直接抬起,向侧方一推。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寒冰内力从他左掌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急速凝结,化作一条冰蓝色的巨龙! 冰龙张开巨口,带着刺骨的寒气,迎面撞向那条赤红的火龙! 第381章 冰火碎天界,狂刃斩苍穹 轰轰轰轰轰——!! 冰与火在半空中疯狂厮杀! 冰龙每一次撕咬,都带着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之力! 火龙每一次翻腾,都喷吐出足以熔炼万物的恐怖高温! 两条巨龙在大殿上空缠斗撕扯,漫天的水汽和碎冰混合着火星四溅,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一片瑰丽而诡异的光影交错。 google搜索twkan 而帝释天依旧稳如磐石,一手压制怀灭,一手操纵冰龙对抗怀空。 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但怀空根本不打算和冰龙纠缠。 他猛地收回火龙,天罪在他手中急速分裂丶变形,无数金属碎片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的双臂,在炼铁手的高温下锻成两柄赤红滚烫的臂刃! 刃身上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连寒气都不敢靠近半分。 他一声不吭,脚下猛踏,赤红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扑帝释天! 失去了火龙的牵制,冰龙咆哮着扑向怀空。 但怀空根本不躲,双臂交叉一挡,赤红的臂刃直接将冰龙的巨口从中劈开! 冰龙在炼铁手的高温下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碎冰和水汽。 他穿透冰龙,毫不停顿,天罪臂刃带着滚烫的烈焰,直接撞上了帝释天的左掌! 轰!! 帝释天的身形猛地一震。 左右夹击! 右掌压制怀灭,左掌硬接怀空! 三人的力量在帝释天体内疯狂碰撞,三股截然不同的劲气搅在一起,帝释天的身体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嗤嗤嗤嗤——! 三人的衣袍丶皮肤在这恐怖的力量倾轧下剧烈翻涌。 帝释天周身的寒雾被怀空炼铁手的灼热逼得不断蒸腾消散,露出了寒雾下隐约的身躯轮廓—— 他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鼓胀丶绷紧,青筋暴起! 炼铁手的高温太过恐怖! 那股浑然天成的灼热劲力,不同于怀灭混元殛力的刚猛霸道,而是一种从内而外丶无孔不入的焚烧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帝释天左掌的寒冰防御! 帝释天面色微沉,不得不将更多的功力分配到左掌,全力对抗怀空的炼铁手。 而这,恰恰意味着右掌对怀灭的压制——减弱了。 怀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他眼中精光暴涨,嘴角的鲜血都顾不上擦,混元殛力再度暴涨,拳头狠狠顶了回去! 三股力量瞬间失控! 冰!雷!火! 三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帝释天体内剧烈碰撞丶扭曲丶交织—— 然后——炸了。 轰轰轰轰轰轰——!!!!!!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巨响在大殿正中炸开! 三股失控的力量化作一朵骇人的毁灭之花,以三人为中心疯狂膨胀扩散! 冰蓝丶赤红丶雷白三色气浪交缠翻滚,所过之处,万年玄冰铸就的天界大殿如同纸糊一般,巨大的冰柱成片断裂崩塌! 穹顶炸出数道贯穿裂缝,大块大块的玄冰从天倾泻而下! 咔嚓嚓嚓嚓嚓——!!! 整座天界宫殿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冲击下剧烈摇晃,半边殿墙轰然倒塌,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只见天界之外,原本清朗的苍穹此刻已被滚滚黑云彻底吞噬。 浓稠如墨的乌云翻涌压顶,闷雷在云层深处不断炸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大战而震怒! 而大殿正中—— 三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帝释天被气浪轰飞数十丈,重重撞穿了一面冰墙,一口鲜血喷洒在碎裂的冰壁上! 怀灭向反方向倒飞,整个人砸入了冰柱残骸之中,口鼻之间鲜血狂涌不止! 怀空被气浪掀翻在地,身躯在冰面上翻滚了数圈。 他单臂撑地,一口浓血呛出,溅在冰面上嗤嗤蒸腾。 蓝月圣主站在远处,目光阴晴不定。 帝释天又受伤了。 而且这一次,伤得比先前更重。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在他心底悄然游走—— 若是趁此机会,刺杀帝释天…… 中原武林,将再无人能阻挡自己的统一大业。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出手,无异于找死。 帝释天纵然受伤,依然不是自己能正面抗衡的存在。 只能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白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了血。 她的两个师兄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每看一眼都让她心如刀绞。 但她比谁都清楚—— 打到这个份上,两个师兄已经没有退路了。 赢,或者死。 没有第三条路。 冰柱残骸之中—— 怀灭浑身混元殛力在一瞬间暴涨至极限! 他从废墟中暴起,脚下碎冰炸飞,整个人如一头濒死却依旧疯狂的猛兽,直扑帝释天! 「极道噬日——!!」 嗡! 混元殛力裹挟着雷霆之势,化作一记倾尽所有的杀招,朝着帝释天当头轰下! 帝释天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怀灭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连喘息一瞬都不肯,直接就杀了过来。 这个人……当真是不要命了。 但他没有退路。 他体内的伤势在翻涌,若是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先解决这个不怕死的! 他周身寒气暴涨,十成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掌,迎面一掌拍出! 轰——!!!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气浪将周围残余的冰柱尽数扫平! 但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怀灭的右臂骨骼传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帝释天十成功力催动下的寒冰掌力,瞬间碾碎了怀灭所剩无几的混元殛力防御! 怀灭整个人再度倒飞而出,鲜血如箭般从口中狂喷,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砰! 他的身体重重砸入远处的冰壁,嵌了进去。 这一次,怀灭的头低垂下来,双臂无力垂落,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帝释天虽然也被反噬之力震得身形微晃,寒雾中又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终于,解决掉一个了。 怀空看到这一幕—— 他没有悲伤,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 赤红的身影瞬间暴起,如同一团燃烧的烈日,直扑尚未来得及调息的帝释天! 天罪在炼铁手的高温下再度凝聚成臂刃,赤红滚烫的双刃带着足以熔炼万物的恐怖高温,朝着帝释天劈面斩下! 帝释天此刻功力刚刚倾泻,体内伤势又被反噬加重,根本来不及凝聚足够的寒冰防御! 他侧身一闪,天罪臂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炼铁手的高温直接将那一片寒雾蒸腾殆尽,露出了焦黑的伤痕! 怀空不停! 左臂横扫,右臂直劈,天罪臂刃挟着滔天烈焰,如同两条火蛇在帝释天身旁疯狂缠绕撕咬! 每一刀每一斩都裹着无孔不入的灼热劲力,帝释天根本不敢硬接! 一旦硬接,炼铁手的高温就会顺着接触点侵蚀他的寒冰内力,让他的防御从内部瓦解! 他被迫不断后退闪避,在残破的废墟之间左躲右闪,狼狈地寻找每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隙! 但怀空的攻势太猛了,太快了,太密了! 他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赤红的身影紧紧贴着帝释天。 一步不退,一招不停,天罪臂刃在帝释天身上接连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灼烧伤痕! 帝释天——在被怀空打得节节败退! 「你当真以为本座是好欺负的吗!!」 帝释天终于怒了。 他猛地停住后退的身形,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右掌蓄满全身功力,一掌轰出! 这一掌,不再是单纯的寒冰内力。 太极的柔劲丶金刚的刚猛丶万剑归宗的锋锐丶破空元手的霸道—— 无数武学的意境在这一掌中交融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怀空的眼前,仿佛不是一个帝释天在出掌,而是数十位极道宗师同时联手,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他倾泻而来! 但他赤红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波动。 天罪臂刃收回,双掌合拢,炼铁手的灼热被催至有生以来的巅峰! 一掌,狂暴无比地迎了上去! 轰——!!!! 两股恐怖的功力正面碰撞! 气浪如同一颗太阳在两人之间炸开,残破的天界大殿再度被掀翻! 残余的冰柱丶冰墙丶地面上的碎冰全部被这股力量绞成齑粉,漫天飞扬!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脚下的冰面被踏得粉碎。 帝释天恶狠狠地盯着怀空,寒雾之中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小子,本座功力比你深厚。」 「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其实两人都不好受。 帝释天体内的气息在剧烈翻涌,五脏六腑如同被寒冰和烈火轮番灼烧。 怀空同样内腑震荡,嘴角不断溢出被烈焰蒸乾的血雾。 远处,蓝月圣主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两败俱伤…… 机会,就在眼前。 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体内的功力开始暗暗运转。 要不要……现在就出手? 就在蓝月圣主举棋不定的这一刻—— 轰!! 一道雷霆般的身影从天而降,瞬间出现在怀空身后! 帝释天猛地抬头,寒雾中的双眼圆睁。 那道身影—— 满头白发如雪,面容苍老如八旬老翁,浑身上下散发着比方才更加狂暴的混元殛力。 是怀灭! 又一次从死亡中归来的怀灭! 第382章 倾功诛伪天,化烬现神元 「怎么可能!!」 帝释天失声怒吼,满脸不可置信。 蓝月圣主刚刚暗中运转的功力瞬间散去,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皇影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金瞳中写满了震骇。 龙儿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白伶看到大哥那满头白发,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怀空和怀灭,兄弟二人在这生死关头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无所畏惧的癫狂与决绝。 怀灭将右掌抵在怀空的后背之上。 帝释天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脸色大变。 「你疯了!!」 「你把功力全部传给他,你自己就是一个废人!以你现在的身体,活不过一炷香!!」 怀灭癫狂大笑,白发在寒风中猎猎飞舞。 「只要能杀死你——」 「我的命换你的命,太值了!!」 轰!! 滚滚混元殛力从怀灭体内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怀空体内! 将近一百五十年的浑厚功力,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怀灭的面容在肉眼可见地枯萎丶老去,白发变得枯黄,皮肤皱缩,生机急速流逝。 但他的手掌,死死按在怀空的后背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怀空接收到这股磅礴至极的功力—— 他全身猛地一震!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热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滚滚热浪如同一轮落入人间的烈日,覆盖了整座残破的天界大殿! 那热浪席卷过怀灭的身体——如春风拂面,丝毫无损。 那是兄弟之间血脉相连的默契,炼铁手的火焰,绝不会伤害自己最亲的人。 但帝释天就没有这般待遇了。 数百丈的热浪将他彻底笼罩,如同将他丢进了一座熔炉之中! 他疯狂催动寒冰内力,一层又一层的寒冰防御在他周身凝结—— 又在一瞬间被融化! 再凝结!再融化! 「啊——!!」 帝释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这火焰太恐怖了! 它不仅仅是炼铁手的灼热,更承载着怀空与怀灭兄弟二人的浑厚功力,承载着怀灭以命相搏的死志,承载着兄弟二人至死不渝的战意! 这股战意,比火焰本身更加灼烈! 帝释天的寒冰内力在这股意志之火面前节节崩溃,周身的寒雾被彻底蒸乾,身躯上的伤口在高温下不断扩大丶焦黑! 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整个人在数百丈的烈焰风暴中痛苦地翻滚丶挣扎! 怀空携带着无悔的意志,赤红的身影如同一柄燃烧的神兵,直直冲入烈焰风暴的中心! 天罪在二百多年功力的灌注下,化作一柄前所未有的赤红巨刃,刃身上的火焰熊熊翻腾,宛如烈日铸就! 他冲到帝释天身前,天罪巨刃高高举起——斩! 「啊——!!」 帝释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斩!斩!斩! 天罪巨刃在烈焰之中疯狂劈斩,每一次落下,帝释天的惨叫声便弱上一分。 寒冰内力在一刀一刀的劈斩之中被彻底瓦解。 惨叫声渐渐低沉丶嘶哑丶断续—— 最终,彻底消失了。 烈焰之中,再无一丝生命的气息。 聂风静静地看着燃烧的风暴,眼中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虽然怀空兄弟依靠复活变强的手段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最终——他们是以弱胜强。 以血肉之躯,以性命相搏,以不退不让的武道意志,击杀了帝释天。 这份战意,让聂风动容。 步惊云负手而立,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 他被感染了,被兄弟二人宁死不退的战意所感染。 无名微微颔首,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怀空在烈焰之中确认了帝释天的气息已经彻底湮灭之后,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朝怀灭奔去。 白伶也拼了命地冲了过去,踉踉跄跄地跑向大哥。 怀灭正靠在一根断裂的冰柱残骸上,满头枯黄的白发散落在肩头,面容枯槁如风乾的老树皮,浑身再无一丝功力的波动。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怀空半跪在怀灭面前,双掌抵住大哥的后背,试图将内力输入他体内。 「大哥,我把功力还给你——」 怀灭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按住了怀空的手掌。 「不必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笑。 「大哥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多的功力灌进来……也只是白费。」 怀空的手僵在那里。 他没有痛觉,不知道什么叫疼。 但此刻,他胸口有一个地方,比被寒冰剑刺穿还要难受。 怀灭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怀空的肩膀。 「弟弟。」 「你没有辜负大哥的期望。」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你才是真正的武道天才……仅仅逆乾坤一转,就拥有了百年功力。」 「大哥拼完命才勉强和帝释天打个两败俱伤,你却靠着这份功力,亲手斩杀了他。」 怀灭笑了,笑得释然。 他缓缓伸出双手,一只握住了怀空的手,一只握住了白伶的手。 白伶早已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攥着大哥枯瘦的手指,拼命摇头。 怀灭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温柔。 「白伶……别哭了。」 「大哥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将白伶的手放到了怀空的手心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合拢。 「弟弟……照顾好白伶。」 怀空的手轻轻握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怀灭看到这一幕,笑容愈发释然。 「以后的路……就带着大哥的武道意志,走下去吧。」 「替大哥……多看看这江湖……」 他声音越来越轻,头微微偏向一侧,靠在了断裂的冰柱上。 握着弟弟和白伶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没有了呼吸。 一滴水珠从怀空赤红的面颊上滑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泪是汗,便被周身的烈焰蒸成了一缕白雾。 白伶扑在怀灭怀里,无声地痛哭。 聂风和步惊云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许久,皇影低声开口。 「……他还会再复活吗?」 龙儿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犹疑不定。 蓝月圣主面无表情地盯着怀灭的遗体,心中也在暗暗思量——若这人再次复活…… 就连无名都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怀灭枯槁的面容上,沉吟不语。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怀灭像之前那样,再一次从死亡中睁开眼。 但这一次—— 怀灭没有再醒来。 徐福面带微笑,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内心深处,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正在疯狂翻涌。 这出戏,终于演完了。 这两兄弟没有让自己失望。 终于将那个替身彻底烧成了灰烬。 假帝释天一死,天下便再无人知晓—— 真正的帝释天本尊,始终安然无恙。 嘿嘿…… 接下来,该进入下一幕了。 漫天的火焰风暴如同燃尽的篝火,一点一点地黯淡丶消散,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帝释天倒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散落在龟裂的冰面上。 尸骨无存。 然而—— 就在灰烬正上方,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光球散发着冰蓝与金色交织的莹莹光辉,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如丝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转,仿佛蕴藏着一个完整而庞大的武道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被这颗光球吸引。 聂风微微眯眼,低声开口。 「这是……神元。」 「绝世强者死后,毕生的武道意志与功力凝聚而成的精华……」 无名缓缓点头,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帝释天一身功力深不可测,他死后凝聚出神元,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若有人能将这颗神元炼化吸收……」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谁得到这颗神元,谁就能获得帝释天毕生的武道积累。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蓝月圣主的目光死死锁在悬浮的神元上,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帝释天的功力……若是被自己吸收……统一中原武林的大业,将再无阻碍! 皇影的金瞳微微一缩,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颗神元若是落入东瀛之手,大和武道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飞跃。 步惊云冷冷地扫了蓝月圣主和皇影一眼,周身气势微微释放。 大漠,东瀛,中原。 三方势力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锋,火药味骤然弥漫。 而此刻—— 怀空全身赤红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炽热的赤红缓缓褪去,露出了他本来的肤色。 白伶默默走到他身旁,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她眼眶通红,但没有再哭。 怀空低头看了看披风,转头看了白伶一眼。 然后,他弯下腰,将怀灭枯槁的遗体轻轻抱起。 大哥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 怀空抱着大哥,和白伶并肩而行。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看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元一眼。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黑云压顶的天界废墟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苍茫的风雪之中。 第383章 群雄夺神元,双少空宝库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隆!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天界大殿的废墟之外传来,如同闷雷滚地。 数百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入坍塌的天界宫殿。 是反天联盟的武林高手们。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人界的天门高手早已被他们清剿殆尽,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本该第一时间冲上天界支援。 但方才天界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实在太过恐怖—— 滚滚热浪丶冰蓝雷霆丶数百丈的烈焰风暴—— 任何一股余波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没有人敢靠近。 如今大战终于平息,这些江湖豪杰们才纷纷壮着胆子涌了上来。 「帝释天死了!!」 「天门完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天界废墟。 然而——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丶散发着冰蓝与金色光辉的神元之上时。 欢呼声戛然而止。 数百位武林高手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神元这种东西,但在场每一位都是修行多年的武道中人。 他们的身体本能地感应到了光球中蕴含的庞大武道意志与功力—— 那是帝释天的武学积累凝聚成的一颗无价之宝。 谁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帝释天毕生的功力。 贪婪的火焰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同时点燃。 帝释天已死,反天联盟的使命已经完成。 那么—— 凭什么不能抢? 得到帝释天的神元,功力暴涨,自己当武林盟主都行! 先出手的是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剑客,他纵身一跃,直取神元! 「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侧面急射而至,身披袈裟的少林高僧五指如钩,一记「龙爪手」裹着浑厚的内力劈面抓来! 青衫剑客面色一沉,手中长剑陡然变势——」独孤九剑」! 破剑式一出,剑锋精准地刺向龙爪手的破绽,将那和尚逼退数步! 「阿弥陀佛!此等宝物,当由佛门收藏,以免祸害武林!」 「放你娘的屁!」 一个黑衣刀客从废墟后方暴起,一刀横扫,刀气如虹。 他不管和尚和剑客,另一只手直探神元—— 「九阳神功!」 一股浑厚至极的阳刚内力从另一个方向炸来,将黑衣刀客轰飞! 出手之人是一位白眉老者,周身真气流转如日。 「太玄经!」 一声暴喝,一股混合了天地之力的磅礴真气从人群中炸裂而出,将白眉老者连同周围数人一并震飞! 刹那间—— 整个天界废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数百位反天联盟的武林高手不再顾忌任何同盟情谊,各施绝学,疯狂厮杀! 独孤九剑丶九阳神功丶太玄经丶六脉神剑丶北冥神功…… 各路武学漫天飞舞,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鲜血在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惨叫声丶怒吼声丶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震耳欲聋。 就在混战最烈之时—— 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 此人身形瘦小,步伐轻灵到了极致,脚尖在碎冰上连点数下,如同蜻蜓掠水,无声无息地掠过了所有人的攻击范围。 是一位精通轻功的老宗师,趁着所有人混战厮杀无暇他顾的空档,他悄然欺近了神元! 「哈哈哈哈!是我的了!!」 老宗师满脸狂喜,五指死死扣住神元—— 然而下一刻。 嗡——! 神元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到令人睁不开眼的冰蓝寒光!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寒冰之力从光球中席卷而出,瞬间灌入了老宗师的体内! 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嘴巴还维持着大笑的弧度,眼睛还保持着狂喜的神色。 但他的整个身体,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躯干,从躯干到双腿—— 在一个呼吸之间,被彻底冻结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周围厮杀的众人还来不及反应—— 轰! 一记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九阳神功余波,重重撞在了那尊冰雕之上。 咔嚓!! 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的碎冰和冻结的血肉碎片,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 全场为之一滞,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神元……碰不得。 但短暂的震骇之后,贪婪再度压过了恐惧。 厮杀继续。 而神元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冰蓝与金色的光辉不增不减,如同一位冷漠的旁观者,俯瞰着脚下这群为它疯狂丶为它嗜血的蝼蚁。 步惊云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一群跳梁小丑。 蓝月圣主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看着那些为神元杀红了眼的武林中人,眼中满是不屑与嘲弄。 「一群蠢货。」他在心中淡淡评价。 皇影单手按刀,金瞳冷漠地扫过混战的人群,面无表情。 这些人的武功在他眼中,连热身都不够。 三位真正有资格觊觎神元的绝顶高手,此刻都没有出手。 他们在等。 等这些蠢货自相残杀,杀到筋疲力尽,杀到遍地尸骸。 然后——才轮到他们登场。 混战的边缘。 龙儿转身对金说了一句。 「走吧。」 金微微一愣,看了看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元,又看了看龙儿。 「你不争吗?」 龙儿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我追求的,是剑道的极致。」 「旁人的功力再深厚,终究是旁人的东西。靠吞噬他人的武道意志来增强自己,那不是我的道。」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场疯狂的厮杀,大步向天界废墟外走去。 金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上。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天界宫殿的另一端。 徐福的身影如幽灵般穿过一条条坍塌的冰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门宝库所在之处。 万年玄冰铸就的宝库墙壁上,赫然被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人以蛮力硬生生破开的。 徐福走进宝库,空荡荡的。 曾经堆满了天材地宝丶绝世秘籍丶神兵利器的宝库,此刻已经被搜刮得一乾二净,连架子上的灰都没给他留下。 徐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断神,断武。 难怪这两个家伙一到天界人就不见了。 他早该想到的,这两个贪财如命的混帐,怎么可能放过天门宝库。 徐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肉痛压了下去。 算了,自己拥有无尽的寿元,区区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再一件一件搜刮回来就是。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空荡荡的宝库,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天界废墟,厮杀仍在继续。 但此刻还站着的人,已经不到方才的一半了。 遍地的尸骸和残肢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碎冰与血水之间,残破的天界大殿如同一座修罗场。 死亡?谁不怕。 但面对帝释天的神元——谁能抵得住这份诱惑? 就在众人杀红了眼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彼此身上的时候——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混战的边缘猛然窜出! 此人身手敏捷,趁着所有人厮杀无暇他顾的间隙,直接扑向了悬浮在半空的神元。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漆黑的木盒。 啪! 木盒精准地扣在了神元之上! 那颗散发着冰蓝与金色光辉的神元被牢牢罩入盒中,盒盖合拢的一瞬,光芒骤然消失。 那人合上盒盖,转身就跑! 正是乾震! 「嗨!别打了!!神元被人抢走了!!」 混战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刀客率先发现,扯着嗓子嘶吼。 所有人猛地停手,齐齐看向乾震逃离的方向。 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武林高手们,瞬间达成了空前的默契—— 「他奶奶的!!老子在这里打死打活的,被人偷家了!!」 「追!!」 数百道身影同时暴起,施展各路轻功,如同群狼逐兔一般朝着乾震的背影疯狂追去! 远处旁观的几位绝顶高手也终于动了。 聂风和步惊云对视一眼,同时掠出。 无名也紧随其后。 蓝月圣主嘴角的笑意终于收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雪心男紧随其后。 皇影金瞳一闪,手按刀柄,脚下一点,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乾震手捧漆黑宝盒,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轻功催至极限! 他的脚尖在碎冰和废墟上连点飞掠,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拼了命地向天界外围狂奔! 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各种颜色的真气丶剑气丶刀光在他身后交织呼啸,时不时有流矢般的内力从耳边擦过,吓得他冷汗直冒。 但他内心却在疯狂地狂喜。 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颗神元吞噬了—— 嘿嘿,什么断浪,在自己面前还不是一巴掌的事!! 到时候功力暴涨,天下第一的位子,就是自己的了!! 就在他美滋滋地幻想着未来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到手掌一凉,低头一看。 宝盒的表面正在缓缓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冰霜从盒盖的缝隙处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向着他的手指扩散。 乾震面色大变。 这木盒可不是寻常木头! 这是他好不容易捡到的千年寒檀木,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抗寒之力! 连千年寒檀木都被神元的寒气侵蚀冻结—— 这颗神元的恐怖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乾震咬牙继续狂奔,穿过坍塌的冰廊,掠过断裂的冰桥—— 终于! 视野豁然开朗。 第384章 巧贼命丧海,狂龙屠群雄 岸边! 远处的海面上,十数艘反天联盟的大船整齐地停靠在码头,桅杆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乾震的眼睛瞬间亮了。 嘿嘿! 只要上了船,驶入茫茫大海,借着这漫天的大雾和风雪,就能逃之夭夭! 他猛地加速,朝着最近的一艘大船冲去! 就在这时——异变骤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海面上,浓雾翻涌之间,一道龙影踏浪而来! 乾震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时,对方还在两里开外。 然而他刚眨了一下眼—— 那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乾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噗!! 龙影透体而过! 乾震的眼睛瞪到了极致,嘴巴大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刻,他的身躯从正中炸裂开来,鲜血和碎肉四溅! 漆黑的锦盒在爆炸的冲击下飞上了半空,盒盖弹开,冰蓝与金色交织的神元从中滚落而出。 那人一伸手,将神元稳稳接入掌中。 然而他的掌心刚一触到神元—— 嗤嗤嗤嗤! 恐怖的寒冰之力瞬间从神元中爆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的双手急速冻结! 冰霜从指尖蔓延至手腕,几乎要封住整条手臂! 他面色一沉,当机立断松开了手。 神元脱离掌心,再度漂浮在他面前,冰蓝与金色的光辉依旧冷漠地闪烁着。 那人垂下双手,十指上的冰霜在他周身磅礴的内力催逼之下迅速龟裂剥落。 此时,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兵终于赶到。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无双城遗孤,独孤鸣。 聂风丶步惊云丶无名三人没有冲下去,而是纵身掠上了岸边的冰崖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蓝月圣主和雪心男也站在了另一侧的高处,冷眼旁观。 皇影按刀立于一块断裂的冰岩之上,金瞳平静如水。 几位真正的绝顶高手,没有一个急着出手。 但底下那数百位武林中人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独孤鸣!!」 一个满身是伤的中年武者率先怒吼。 「无双城都灭亡十几年了!属于无双城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神元不属于你!!」 「对!!你一个丧家之犬,也敢觊觎帝释天的神元?!」 「我们这里这么多高手,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独孤鸣,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各种谩骂声丶威胁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独孤鸣站在海风之中,衣袍猎猎飞舞,面对众人的怒吼与威胁,面色纹丝不变。 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嘴角微微一挑。 「谁强,宝物就是谁的。」 「不服——就上。」 语气平淡,却如同一柄利刃,将所有的谩骂声斩得乾乾净净。 冰崖之上,聂风忽然开口。 「大舅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寒风中传得极远, 「这是云师兄的东西。你最好,交出来。」 独孤鸣抬头看向冰崖上的聂风,笑了。 笑容之中,有嘲讽,有不甘,有十数年颠沛流离积攒下来的滔天恨意。 「左一个云师兄,右一个云师兄。」 「这神元上难不成刻了步惊云的名字?」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当年——」 「我独孤鸣像条狗一样被你们追杀,家破人亡,无双城付之一炬!」 「如今老天有眼,让我修成绝世神功,又将这颗神元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 从底下那数百位武林中人,到冰崖上高高在上的聂风与步惊云。 「我告诉你们——」 「不管是他娘的这群武林废物!」 「还是你们这高高在上的风云二人!!」 独孤鸣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在冰崖之间! 「今天——谁敢来抢这颗神元——」 「我就送谁下黄泉!!」 海风呼啸,独孤鸣的声音在冰崖之间久久回荡。 底下那数百位武林中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 方才独孤鸣秒杀乾震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冰崖之上,聂风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大舅哥。」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劝意。 「你再强,也无法跟在场所有人作对。」 「而且——」 聂风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 「有我在,你拿不走这颗神元。」 独孤鸣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低沉到癫狂,在寒风中愈发刺耳。 「聂风啊聂风……」 「你还是这么假仁假义。」 「当年你杀入我无双城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吧?先劝投降,劝不成就动手。」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中寒光暴涨。 「我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独孤鸣了!!」 聂风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劝意已经消失殆尽。 自己这个大舅哥,无可救药了。 若不是因为独孤梦…… 若不是因为妻子与他的兄妹之情,自己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给这个人机会。 但有些人,给再多机会,也不会回头。 聂风不再开口。 底下,数百位武林高手之间,一道道无形的内力传音如蛛网般在人群中飞速穿梭。 「先联手解决独孤鸣。」 「再联手解决风云他们。」 「最后再讨论神元的归属。」 「抱团!!」 短短数息之间,数百位心怀鬼胎的武林中人竟达成了空前一致的默契。 面对独孤鸣这个横空杀出的对手,个人的贪婪暂时让位给了求生的本能。 先干掉眼前最大的威胁,再说其他! 「杀!!」 一声暴喝,数百位武林高手同时暴起! 刀光丶剑气丶掌风丶拳劲—— 无数武学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独孤鸣倾泻而来! 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从侧面激射! 九阳神功的阳刚真气从上方压下! 独孤九剑的凌厉剑势从背后刺来! 各路武学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杀网,将独孤鸣团团笼罩! 独孤鸣站在这场毁灭风暴的正中央,面色不变。 他甚至笑了。 「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好——本座武功大成,就拿你们这些废物,练练手。」 他双腿微屈,周身的气势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暴涨! 嗡——! 脚下的冰面骤然炸裂,碎冰飞溅!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内力从独孤鸣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疯狂灌注双腿! 那内力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如九条蛟龙首尾相衔,奔腾不息,每循环一周便比上一周更加浑厚,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九天降龙变的无上化境——九龙归一! 他动了,一腿踏出! 轰!! 仅仅一腿,冰面便炸出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缝,碎冰如暴雨般飞射四方! 恐怖的腿劲如同一条无形的蛟龙,沿着冰面狂飙突进,所过之处,前排十数位武林高手的身体同时炸碎! 众人大骇,纷纷后退—— 但独孤鸣更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了人群! 第二腿横扫! 罡风如刃,将三名联手围攻的剑客同时掀飞,口喷鲜血坠入冰海! 第三腿回旋劈落! 大力金刚掌的传人双掌交叉格挡——咔嚓! 双臂齐断,整个人被一脚踹入碎裂的冰面之下! 第四腿! 第五腿! 第六腿! 每一腿踢出,体内九龙内力便循环一周,力量比上一腿更强一分! 九阳神功的白眉老者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真气—— 独孤鸣一腿穿透真气屏障,将他踢成两截! 独孤九剑的青衫剑客挺剑刺来—— 独孤鸣侧身一脚,脚背撞上剑身,长剑应声碎裂,碎片连同剑客一起飞出数十丈! 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激射而至—— 独孤鸣腿上内力暴涨,一记旋风腿卷起的罡风直接将剑气绞碎,余势不减,将释放剑气那人轰成了血雾! 太快了! 太强了! 而且——越打越强! 九龙内力生生不息,每一次循环都在壮大,独孤鸣的腿劲非但没有因为连续出手而衰减,反而一腿比一腿更加恐怖! 这已经不是打斗了,这是屠杀。 仅仅数十息。 独孤鸣收腿而立,轰鸣声渐渐平息。 方才还密密麻麻的数百位武林高手,此刻已经十不存一。 残存者浑身发抖地跪倒在碎裂的冰面上,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半分。 遍地焦土碎冰,血流成河。 独孤鸣站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衣袍上没有沾到一滴血,面色平静如初。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看向冰崖之上。 看向聂风,看向步惊云。 「你们放马过来!」 步惊云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废话。 冰崖之上,那道冷峻的身影微微一动—— 云踪魅影! 步惊云的身形如同虚云穿梭,在冰崖的寒雾之间忽隐忽现,如鬼魅残影,已经不是肉眼能够追踪的速度。 独孤鸣瞳孔骤缩,九龙内力瞬间灌注双腿,全力戒备! 但他连步惊云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没看清——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已经轰到了他面前! 排云掌——排山倒海! 独孤鸣本能反应,右腿斜踢而出,九龙归一的腿劲裹挟着生生不息的磅礴内力,迎上了那记掌势! 第385章 三英战吕布,孤掌傲狂云 掌与腿,正面碰撞! 轰——!!! 刹那间,独孤鸣只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从步惊云掌心碾压而来! 那掌力表面看似排山倒海般刚猛霸烈,但在刚猛之中又暗藏着虚云劲的缥缈变化—— 刚柔互化,虚实难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的腿劲刚一接触,就仿佛踢在了一团云雾之上,力量被瞬间卸去大半,剩下的却化作一股暗劲反灌入他体内! 独孤鸣的身躯猛地一震。 下一刻—— 砰!!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倒飞而出,在碎裂的冰面上连砸出数道深坑,最终重重撞在了一块冰岩之上! 冰岩应声碎裂。 独孤鸣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满脸震骇地盯着步惊云。 「不可能!!」 「你的功力……怎么会提升这么多!!」 独孤鸣本以为自己九龙归一大成,武功更上一层楼,纵然不能胜过步惊云,至少也能掰上一掰,斗上数百回合。 可方才一掌一腿的交锋—— 他甚至没能撑过一招! 虚云劲中蕴含的浑厚内力,比他印象中至少暴涨了数倍不止! 独孤鸣从冰岩碎屑中挣扎起身,咬牙盯着步惊云。 而步惊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仿佛方才一掌,只是顺手拍了一只蚊子。 他不再理会独孤鸣。 抬起右手,虚云劲凝于掌心,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元隔空一摄。 一股无形的内力将神元牢牢锁住,缓缓牵引至他面前。 神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冰蓝与金色的光辉在近距离下愈发耀眼。 步惊云没有触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神元中散发出的力量。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武道真意从神元中涌出,如同一卷浩瀚的武道史诗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展开—— 太极的至柔丶金刚拳的至刚丶万剑归宗的万象锋芒丶破空元手的霸道无极…… 帝释天所修习的武学精华,每一门每一派的武道真意都凝聚在这颗小小的光球之中,璀璨夺目。 而且—— 这颗神元中蕴含的纯粹功力,不少于五百年。 五百年的功力。 步惊云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这颗神元,确实配得上帝释天的名号。 就在步惊云全神感知神元的一刻—— 三道气息,同时逼近! 蓝月圣主从左侧掠来,周身气势如月华倾泻,冷冽而庄严。 皇影从右侧踏步而至,手按刀柄,金瞳中杀意凛然。 独孤鸣忍着伤势从后方暴起,九龙内力再度灌注双腿,气势重新攀升。 三人,将步惊云团团包围! 三个方向,三股截然不同的绝顶气息,如同三座大山同时压落! 冰崖之上,聂风看到这一幕,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丝毫不担心。 云师兄如今的功力今非昔比,这三个人即使联手,也对云师兄造不成威胁。 蓝月圣主率先开口,面带微笑,语气却冰冷刺骨。 「步惊云,识趣的,就把神元交出来。」 皇影按刀一步,金瞳平视步惊云。 「你一个人,不是我们三个的对手。」 独孤鸣咬着牙,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 「步惊云!你再强,也挡不住三面夹击!」 步惊云扫了三人一眼。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自己沉寂江湖太久了。 久到「不哭死神」这四个字,已经不能让人闻风丧胆了。 当年,只要步惊云三个字一出,整个江湖谁人敢撄其锋? 如今,三个人联手围上来,竟然还敢开口威胁自己交出宝物。 步惊云收回右手,任由神元静静悬浮在身旁。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蓝月圣主丶皇影丶独孤鸣。 「我只说一次。」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一般沉入每个人的耳中, 「滚。」 三人面色微变,但没有一个人动。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刻动手。 蓝月圣主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了冰崖之上——聂风和无名的方向。 皇影的金瞳也微微偏转,余光扫过了高处那两道身影。 独孤鸣更是直接看了过去,面色凝重。 三人在意的,不是步惊云。 是聂风和无名会不会出手。 步惊云将三人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笑一声,笑声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看他们干什么?」 步惊云淡淡开口。 「对付你们几个——」 他的目光如刀,依次扫过蓝月圣主丶皇影丶独孤鸣。 「我一人足矣。」 蓝月圣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皇影的金瞳骤然收缩。 独孤鸣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狂妄!!」 大战一触即发。 而周围侥幸残存的武林高手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滚带爬地向四周后撤,拼了命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方才独孤鸣九龙归一的屠杀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要加上步惊云丶蓝月圣主丶皇影—— 这种级别的大战,光是余波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后撤归后撤,有些人的贼心可没死。 一小撮人缩在远处的冰岩后面,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死死盯着悬浮的神元,幻想着万一这几位打到两败俱伤,自己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而另一些人则更加精明。 神元? 得了吧,那玩意碰都碰不得,就算捡到了也是个烫手山芋。 但天门可不止神元一件宝贝! 作为武林第一门派,搜刮了多少天材地宝丶绝世秘籍丶神兵利器? 想到这里,十数位心思活络的武林中人悄悄脱离了人群,施展轻功朝着天门宫殿的废墟方向疯狂奔去。 抢不到神元,抢几本绝世武功秘籍,搞几件神兵利器,那也是赚到了! 寒风呼啸,卷着碎冰掠过四人之间的空地。 蓝月圣主丶皇影丶独孤鸣,三人将步惊云围在正中,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谁也没有率先退让。 神元就悬浮在步惊云身旁三尺处,冰蓝与金色的光辉在寒雾中明灭不定。 沉默只持续了三息。 三人同时暴起! 独孤鸣九龙内力灌注双腿,脚下冰面炸裂,整个人如一头疯狼般直扑步惊云。 皇影拔出惊寂,金瞳中战意凛然,身形暴射而出。 蓝月圣主双掌一推,无相破元气凝于掌前,周身罡气激荡,同步逼近。 三道身影,三个方向,如同三把尖刀同时刺向步惊云所在的位置。 独孤鸣最快。 他冲在最前面,右腿破空劈下,裹挟着九龙内力的腿劲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直奔步惊云的头顶。 皇影从左侧杀到,惊寂横斩,刀光如匹练划过冰雾。 蓝月圣主从右侧逼近,破禅手凝出的罡气已经在掌心成形,随时可以轰出。 但步惊云——不见了。 三道攻势几乎在同一刹那抵达步惊云方才站立的位置——全部落空。 独孤鸣的腿劲轰在冰面上,冰层炸裂。 皇影的惊寂斩在虚空中,刀气撕碎了一片冰雾。 蓝月圣主的掌力推了个空。 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云踪魅影。 步惊云的身形在冰雾中忽隐忽现,如鬼魅残影,已经不是肉眼能追踪的速度。 独孤鸣最先感到了危险。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左侧猛然逼至—— 他余光刚扫过去,步惊云已经贴到了身侧。 云踪魅影的速度,快到独孤鸣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步惊云右掌已经推出。 翻云覆雨! 掌势极快,如疾风骤雨般朝独孤鸣的腰肋连拍而至。 掌影翻覆之间,掌风已经将独孤鸣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碎冰被掌风压得四散飞溅。 独孤鸣毕竟是绝顶高手。 他左腿暴起,九龙内力瞬间灌注,朝左侧横蹬! 一腿迎上步惊云的翻云覆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冰崖间炸响。 独孤鸣只觉左腿仿佛踢在了一面铁壁上。 翻云覆雨的掌力顺着腿面暴涌而入,九龙内力如堤坝遇上洪峰—— 瞬间被冲溃了大半! 那股掌力太浑厚了。 浑厚到了他的九龙内力循环一周都无法抵消的地步。 剩余的掌力穿透腿面,径直灌入他体内,左腿的肌肉在一瞬间剧烈抽搐,膝盖关节咔嚓一声闷响。 独孤鸣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大锤击飞的铁球,横飞出去,在碎裂的冰面上弹了两下,滚出十余丈才勉强稳住。 他单膝跪地,左腿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影反应最快。 独孤鸣被拍飞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身杀向步惊云—— 此时步惊云刚出掌,右侧正是空门! 惊寂自下而上暴斩,刀气凝于锋刃,一声暴喝从皇影胸腔中炸出! 怒问天——! 邪魔乱世,众生皆苦,唯我仗刀怒问苍天! 纯粹的丶滔天的怒意凝于惊寂之上,一刀冲天而起! 近距离,贴脸! 步惊云连眼都没眨。 他右掌刚拍飞独孤鸣,收势未尽—— 左掌翻转,居高临下拍出—— 殃云天降! 无敌气劲自掌心涌出,凝成一面肉眼可见的罡气巨掌,自上而下压落,正面拦住惊寂上斩的刀锋! 刀气撞上罡气巨掌—— 铛——!! 金铁交鸣如九天雷鸣,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脚下冰面寸寸崩裂,碎冰如暴雨般四溅! 第386章 流云荡惊寂,狂云傲三尊 皇影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惊寂刀身上倒灌而来,双臂剧震,虎口当场崩裂。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 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惊寂——刀身在微微颤鸣。 这一掌的力道,比方才拍飞独孤鸣的一掌还要重。 排云掌,竟恐怖至此。 就在步惊云击退皇影的间隙—— 蓝月圣主到了。 他比皇影和独孤鸣都沉得住气,没有第一时间抢攻,而是等到步惊云连续出掌之后的换气空隙。 双掌同时推出! 破禅手裹挟着无相破元气的罡劲正面轰向步惊云—— 化虚为实,化无为有。 无形真气在双掌之间凝成实质,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掌劲,破元灭魄,自侧方直取步惊云! 步惊云左掌刚压下皇影的怒问天,右掌已经顺势横拍而出—— 撕天排云! 力贯千钧的掌劲正面撞上蓝月圣主的破禅手。 轰——! 两股掌力正面对撞。 蓝月圣主凝实的罡劲被撕天排云一掌击碎,真气碎屑向两侧暴溅! 他身形微震,双脚在冰面上滑退了两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排云掌的掌力……确实浑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步惊云收掌而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淡漠至极。 「东瀛第一刀,大漠第一霸主,无双城的废物后人。」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就不必再争这颗神元了。」 皇影的金瞳猛地一缩。 东瀛第一刀的名号,是他一刀一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此刻被一个后辈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 不可能认输。 蓝月圣主脸上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大漠第一霸主,蓝月宗的圣主,纵横西域数十年未逢敌手—— 他不服。 独孤鸣更不用说。 他从碎冰中站起来,左腿还在发麻,双目赤红,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三人的气势在同一瞬间拔到了极点。 独孤鸣身形暴射而起,轻功之快远超方才—— 冰雾中只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苍鹰扑兔般直冲步惊云头顶! 九龙内力全数灌入右腿,从正上方竖劈而下! 步惊云抬头。 右掌上举,云海波涛! 柔劲涌出,卸去九龙之力七分; 刚劲紧随反崩,将独孤鸣的腿劲硬生生顶回半寸; 下一瞬柔劲再起,将残余的冲击力卷入其中—— 刚柔交替,一浪接一浪,死死托住独孤鸣倾泻而下的恐怖力量! 轰!! 两股力量在头顶交汇,刚柔交替的掌劲与九龙之力反覆拉锯,气浪如飓风般向四周狂卷,方圆数十丈内的冰面寸寸崩裂! 就在此时—— 蓝月圣主出手了! 他双掌猛地撕开,无相破元气凝聚到了极致! 真气先合后撕,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刃从掌心暴射而出! 开天破日!! 白色光刃如被撕裂的烈日,从正面直取步惊云! 步惊云面色微沉。 左掌推出——撕天排云! 这一掌没有半分柔劲。 纯粹的丶彻底的丶毁灭性的暴力从掌心爆发,如一只无形巨手正面撕向开天破日的白色光刃! 轰隆!! 白色光刃被撕天排云的掌力从正中拦腰撕裂! 两股绝世真气在碰撞点爆炸,方圆数十丈内的碎冰被震得腾空而起,冰面塌陷出一片巨大的凹坑! 步惊云右掌托着独孤鸣的九龙之力,左掌顶着蓝月圣主的开天破日—— 双掌被同时牵制! 皇影等的就是这一刻! 惊寂刀鸣震天,千丝万缕丶纷乱如麻的无尽刀意倾泻于刀锋—— 乱情斩! 人心有知即有情,有情则心乱! 无数道裹挟着纷乱情绪的刀气从惊寂上暴涌而出,如狂潮般铺天盖地地涌向步惊云! 步惊云双掌都被牵制,根本无法抽手。 他右腿骤然抬起—— 剑流云! 有形剑气延长柔化,如流水行云般绵延不绝! 无数道绵密柔韧的剑气自步惊云腿尖暴涌而出,如流水行云般绵延不绝,铺天盖地地迎向乱情斩! 刀气与剑气的洪流正面撞在一起—— 劈啪劈啪!! 乱情斩的攻心之意试图渗透剑气的间隙,却被剑流云绵绵不绝的后续剑气层层覆盖丶逐一碾碎—— 刀气一道道炸裂,剑气却越涌越多! 乱情斩被彻底吞没! 剩余的剑流云剑气仍有余势,如银色洪流般继续向皇影席卷而去! 皇影惊寂横于身前,刀意瞬间从纷乱转为沉郁—— 困愁城! 四面悲风丶八方愁雨,刀气凝成一座无形的城池,将自身牢牢护住! 剑流云的余势撞上困愁城—— 轰!! 困愁城挡住了剑气的穿透,但那股绵绵不绝的柔劲实在太过浑厚,如同无穷的海水拍打堤坝! 困愁城的刀气城墙在剑流云的冲刷下不断龟裂丶崩塌! 困愁城轰然碎裂,皇影失去屏障,被剩余的剑气洪流正面轰飞! 身形在冰面上犁出两道十数丈长的深痕,沿途冰层翻涌碎裂,才堪堪止住。 虎口彻底崩开,鲜血顺着惊寂的刀柄滴落。 步惊云的双掌仍死死顶着头顶和面前的两股力量,脚下冰面在重压下寸寸塌陷。 他周身气机骤然暴涨! 恐怖至极的内力从体内喷薄而出—— 独孤鸣首当其冲。 他的九龙之力在这股暴涨的内力面前如同薄冰遇上沸水,瞬间崩溃! 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在十数丈外的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冰坑,一口鲜血喷洒在碎冰之上。 蓝月圣主的开天破日同样被这股内力正面碾碎,白色光刃如同被飓风吹散的烛火,碎成漫天残屑! 他面色骤变,双掌急合—— 月牙兽! 无相破元气凝聚的守护兽形在身前暴涌成形,张开巨口,试图将这股恐怖的气浪吞噬! 但步惊云的内力太过浑厚。 月牙兽的兽形在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扭曲丶龟裂,仅仅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 蓝月圣主失去屏障,整个人被气浪正面轰飞,在冰面上连滑数十丈才止住,一口闷血终究没咽住,从嘴角溢出。 气浪继续向外扩散,以步惊云为中心席卷八方! 方圆百丈内的冰面层层炸裂,碎冰腾空数丈,冰崖震颤,寒雾翻涌。 步惊云站在原地,衣袍猎猎,一步未退。 远处冰崖之上。 无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步惊云身上,微微颔首。 「惊云的排云掌已入化境。」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出手游刃有余,收放自如。以一敌三,竟还留有余力。」 聂风站在无名身侧,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云师兄越来越厉害了!」 他攥了攥拳头,眼中满是兴奋,没有半分嫉妒。 云师兄越强,他就越高兴——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而更远处的冰崖夹缝中,那些躲藏观望的武林高手们,此刻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方才步惊云一人压着三位大宗师打的场面,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联手都奈何不了步惊云。 一个隐藏在碎石后面的黑衣刀客率先动了。 他悄悄收刀入鞘,猫着腰朝天门废墟的方向摸去。 有人带头,其余人顿时如梦初醒。 「奶奶的,还是去抢天门的宝库划算!」 一个魁梧汉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回。 「走走走!神元是那几个怪物争的东西,跟咱们没关系!」 「天门弟子都死光了,宝库没人守,先到先得!」 三五成群的身影接连从藏身处窜出,头也不回地朝天门废墟方向狂奔。 转眼间,冰崖间的窥伺者走了个乾乾净净。 冰崖中央。 独孤鸣从冰坑中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伤势不轻,嘴角的血迹还没擦乾。 皇影单膝跪地,惊寂拄在冰面上支撑着身体,虎口的鲜血将刀柄染成了深红色。 蓝月圣主双手微颤,嘴角那缕血痕触目惊心,月牙兽的碎裂让他的气息明显紊乱了几分。 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步惊云。 步惊云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拿出你们最强的一招!」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纵横天下的绝顶大宗师! 皇影被彻底打出了真火! 东瀛第一刀的傲气决不允许他退缩半步。 惊寂刀在嘶鸣中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刀意再变,从千丝万缕的纷乱瞬间转为霸绝天下的狂暴! 惊神破日!! 刀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在阴霾的苍穹上强行劈开一轮烈日! 蓝月圣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为大漠霸主,当然还有一招同归于尽的终极底牌——「穹天赤雷破」。 但这招一旦使出就是自杀,为了区区一颗神元把命搭在这儿,根本不值! 但霸主的尊严,容不得他被如此折辱。 蓝月圣主双掌向天平托,无相破元气催动到了十成功力的极限! 石箭穿云!! 伴随着他双掌的催动,四周凭空刮起阵阵肆虐的狂风! 坚硬的冰床被狂风成片掀起,巨大的冰块在这股恐怖的力场下竟然失去了重力,纷纷漂浮在半空中! 随即,漫天悬浮的冰块被无形真气强行绞碎丶重塑,化作铺天盖地的锋利冰晶气箭,锁定步惊云! 第387章 惊情劈怒海,四绝战海渊 两大杀招同时笼罩! 哪怕是一座铁崖,也要被这股力量碾成粉末! 但在大场面的毁灭威压中心,步惊云眼看着两大杀招袭来,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雷霆无尽!!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双掌齐出,掌劲如九天雷霆般轰然炸裂,正面硬撼! 轰——!!!! 方圆百丈内的冰崖在三大绝世杀招的碰撞下疯狂震颤丶崩塌! 狂暴的强光和气浪将整片冰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三人互轰的一刹那—— 一道人影趁乱悄然逼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元。 是独孤鸣! 他方才被步惊云震飞,早就明白凭硬实力根本不是那三人的对手。 打不过,那就玩阴的! 他一把抓住神元! 神元入手的瞬间,一股能将灵魂冻结的恐怖寒气顺着掌心狂涌入体。 独孤鸣闷哼一声,眉毛上瞬间结出冰霜。 若换作常人,这一下已被冻成冰棍。 但他体内流转的是天下至阳的九龙内力! 纯阳真气死死抵御着寒气,勉强护住了他的经脉不被冻结。 「到手了!」 独孤鸣顾不得反噬,转身就跑! 他施展绝顶轻功,朝着大海的方向狂飙而去,几个起落便冲出冰崖区域,整个人直接踏上海面,踏浪狂逃! 「只要冲进大海深处——」 独孤鸣的念头还没转完,一股头皮发麻的极度危险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前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步惊云就像是平空化作了一缕流云,已经背负双手,静静地踏在水面上等着他! 独孤鸣瞳孔骤缩,踩着海浪的双脚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独孤鸣的身后,两道狂暴的气息也紧随而至! 皇影和蓝月圣主同样冲破了爆炸,追到了海面上,一左一右截断了独孤鸣的退路。 「无耻鼠辈!」皇影金瞳喷火,惊寂刀直指独孤鸣,大骂一声, 「趁人不备暗抢,简直不讲半点武德!」 面对三方合围的绝境,独孤鸣反而横下心来。 「武德?」 他冷笑一声,「武德能当饭吃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这三人的对手。 更致命的是,他手里握着的神元寒气越来越恐怖。 九龙至阳内力消耗极大,就快要抵挡不住了。 要不是有这纯阳真气撑着,他现在早就被冻成冰人,根本不可能一直拿着跑! 独孤鸣眼神一狠,心生一计。 「既然我带不走——」 他将九龙内力灌入右臂,猛地抡起手臂,朝着深不见底的汪洋深处用尽全力砸去! 「你们也别想拿到!!」 咻—— 神元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长空,径直坠入深海之中! 四人同时一愣。 谁都没想到,独孤鸣竟然把神元扔了。 步惊云眼神骤冷。 皇影金瞳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蓝月圣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神元坠入海中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独孤鸣甩了甩被冻得发紫的右手,冷笑一声。 「愣着干什么?」 他看了三人一眼,语气轻蔑。 「想要,自己下去捞。」 话音未落,步惊云已经动了。 他周身真气一震,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破开海面,直直扎入深海之中! 蓝月圣主几乎在同一瞬间纵身跃入海中,无相破元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气罩,隔绝了冰冷的海水。 皇影咬了咬牙,将惊寂横叼在口中,也跟着一头扎了下去。 他的水性在四人中最差,但东瀛武者的骨气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退缩。 三人相继没入海面,只余下翻涌的浪花。 独孤鸣站在原处,不急不慌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水上打不过你们三个,水下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在陆地上,他的轻功本就是四人中最出色的。 而水下,内力的施展大受限制,蛮力和掌法的优势被大幅削弱,反而是身法灵活丶善于借力的人占尽便宜。 独孤鸣纵身入海,整个人没入水中的姿态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当真如游鱼入渊。 深海之中,一片幽暗。 神元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海底坠落。 它所过之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一条条来不及躲避的深海鱼群被极寒之气瞬间冻结,变成一具具晶莹剔透的冰雕,悬浮在海水之中。 神元的轨迹,留下一条长长的冰柱通道,从海面一直延伸向深不见底的海渊。 步惊云身形如电,沿着这条冰柱通道疾速下潜,霸诀内力护体,周围的海水被他的真气强行撑开,形成一道真空水道。 他的速度最快,已经隐约能看到前方那一团冰蓝与金色交织的光芒。 蓝月圣主紧随其后,与步惊云相距不过数十丈。 他周身气罩在深海的巨大水压下微微变形,但依然稳固。 再往后,是皇影。 他只能以内力裹刀前行,速度比前两人慢了不少,但仍在咬牙死追。 而最后方—— 独孤鸣不紧不慢地跟在所有人后面。 他没有急着去抢,而是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安安静静地尾随着前面三人。 等他们抢到了,自己再动手。 反正在水下,谁也别想甩掉他。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经下潜了数千丈! 周围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恐怖至极的深海水压。 这股水压如同一头无形的巨兽,从四面八方死死挤压着每一寸肌肤丶每一根骨骼。 哪怕是绝顶高手,在这等深度之下也极其难受,速度更是大打折扣。 但没有人停下。 神元的光芒在数千丈的深海中依旧清晰可见,冰蓝与金色交织的光辉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火,指引着四人不断向下。 忽然—— 步惊云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 前方海底,一块嶙峋的巨石之上,神元正深深嵌入其中。 以神元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海水丶礁石丶泥沙全部凝结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世界。 连海底的暗流都被冻结在了冰中,凝固成一道道蜿蜒的冰纹。 步惊云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暴冲而下,右掌蓄满霸诀内力,一掌轰在冰晶之上! 轰——! 厚重的冰晶层被他一掌震成漫天碎屑,在深海中缓缓飘散。 紧接着,他左手虚空一摄,一股无形真气将神元从巨石中强行拔出,隔空抓到了掌中! 神元入手,极寒之气再度狂涌。 步惊云霸诀内力运转护体,强行压制住寒意,转身便要向上游去—— 一道浑厚的掌力穿透海水,朝他后心抓来! 来的是蓝月圣主! 他一路紧追不舍,就等着步惊云拿到神元丶转身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步惊云在水下,身法远不如陆地灵活。 但他根本不需要躲。 他转身的同时,右掌已经轰出! 撕天排云! 掌劲与蓝月圣主的无相破元气在海水中正面对撞! 轰——!! 两股绝顶掌力在深海中爆发,恐怖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 方圆数十丈的海水被两股力量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海底的泥沙丶碎石丶冰晶碎片全部被卷入其中,翻滚搅拌,整片深海如同一口被搅动的沸锅! 蓝月圣主被这一掌轰得倒飞出去,身体失控地在漩涡中翻滚,最终重重撞在一头路过的巨鲸身上! 那头身长数十丈的深海巨鲸被他砸得身躯凹陷进去一大块,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拖着残躯仓皇逃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蓝月圣主从鲸身上弹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在海水中迅速化散。 步惊云刚要趁势上游—— 嗡——!! 一道滔天的金芒从侧方炸裂开来! 金芒之盛,竟生生将深海的黑暗撕开了一道裂口! 是皇影! 惊寂刀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刀意—— 不再是之前的惊神破日,不再是乱情斩,也不再是任何单一的刀式! 而是七情已尽,尽归一刀! 惊情七变!! 七式刀意在这一刻彻底合一,化作一记前所未有的极致绝杀! 这一刀的锋芒太盛了! 盛到连恐怖的深海水压都无法阻止它分毫! 刀气从惊寂刀身上炸射而出,无视水压,在深海中强行斩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渊裂缝! 裂缝两侧的海水被刀气一分为二,如同被利刃劈开的绸缎,向两旁翻卷退让! 步惊云瞳孔微缩。 这一刀,是皇影至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但他依旧没有退。 左手紧握神元,右掌迎上! 云海波涛! 掌劲层层叠叠,在水中反而比陆地上更加浑厚,如同万顷怒涛层层推涌! 轰——!! 掌刀相撞! 力量炸开,将周围的海水再度搅成一片混沌! 皇影被震得倒飞数丈,虎口再次崩裂,鲜血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就在步惊云对轰皇影的这一瞬间—— 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 是独孤鸣! 他不是冲着步惊云来的。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步惊云左手中的神元! 他精准到极致地抓向步惊云的左手! 步惊云瞬间反应过来,左手急收! 但水下的速度终究不如陆地! 独孤鸣的指尖堪堪触到了神元表面—— 就在同一刹那! 蓝月圣主和皇影也同时杀到! 两只手同时抓向了神元! 第388章 怒海裂神元,雪岭葬剑皇 四只手,四股截然不同的绝顶内力,在同一瞬间全部灌注在了这颗小小的神元之上! 霸诀丶无相破元气丶惊寂刀意丶九龙之力—— 四股力量疯狂碰撞丶挤压丶撕扯! 方圆百余丈的深海被这四股绝世内力搅得天翻地覆!! 海底的礁石成片崩裂,泥沙冲天而起,巨大的海底暗流被强行逆转,形成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海风暴! 四人死死抓着神元,谁也不肯松手! 咬牙切齿! 青筋暴起! 谁先松手,谁就永远失去这颗至宝! 然而——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至极的碎裂声,从神元内部传出。 四人同时面色剧变。 咔嚓!! 裂纹从神元中心急速蔓延! 神元——不堪四股绝世内力的同时灌注,开始崩裂!! 「松手!!」蓝月圣主厉喝。 没有人听他的。 也来不及了。 轰——!!!! 神元炸裂! 一股毁灭性的极寒冲击波以神元为中心猛然爆发,将四人同时震退数十丈! 四人在恐怖的冲击波中翻滚丶呛水,各自艰难地稳住身形。 当冲击波散去,深海重归寂静。 四人的目光同时望向爆裂的中心。 那里—— 四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神元,正朝着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速飞射而去! 神元,一分为四!! 容不得半分犹豫! 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各自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小神元疯狂追去! 此刻谁也顾不上厮杀了。 小神元的光芒正在急速远去,一旦追丢,这数千丈深海便再也找不到了! 步惊云锁定了朝东飞射的那颗小神元,霸诀内力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暗影在深海中疾速穿行。 小神元的速度极快,即便是步惊云也足足追了数千丈远,才终于在一片漆黑的海沟边缘将它一把攥住! 极寒之气再度涌入掌心,但比完整的神元弱了许多,霸诀内力轻松压制。 步惊云握住小神元,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深海。 一片死寂。 其余三人早已追着各自的方向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了。 步惊云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身向上,真气护体撑开海水,一路疾速上浮。 水压越来越轻,光线越来越亮。 噗通—— 步惊云破海而出,海水从他周身哗然滑落。 他踏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衣袍湿透,却周身气势不减分毫。 他静静地站在海面上,闭目感知四周的气息。 数息过后,他睁开了眼。 蓝月圣主丶皇影丶独孤鸣——三人的气息都已经远在数里之外,各奔东西。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天意如此。 他不再追,转身踏浪而行,朝着岸边的方向掠去。 冰崖岸边。 聂风和无名并肩而立,目光一直望着海面的方向。 远远地,一道身影踏着浪尖飞速接近。 聂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云师兄回来了。」 步惊云踏上冰岸,海水从靴底滑落,在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冰。 他摊开左手。 一颗比原先小了不少的神元静静悬浮在掌心上方,冰蓝与金色的光芒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旧灵动。 无名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聂风凑近看了看,挠了挠头。 「云师兄,你的神元怎么变小了?」 步惊云淡淡道:「碎了,一分为四,一人一块。」 聂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一人一块也好,省得再打了。」 步惊云没有接话,只是将小神元收入怀中。 而在更远处的冰崖暗处。 一双阴柔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惊云手中那颗变小了的神元。 是雪心男。 他看到步惊云独自一人从海中返回,手中还握着神元—— 虽然神元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但那确确实实是神元。 至于蓝月圣主…… 雪心男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看到圣主的身影从海面浮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弧度。 最好是死在了步惊云手中。 若圣主当真回不来了—— 蓝月宗,可就是他说了算了。 雪心男无声无息地收回目光,转身没入风雪之中,悄然离去。 月余之后。 中原,剑宗旧址,漫天飞雪。 曾经万剑朝宗丶威震天下的武道圣地,如今只剩一片被风雪吞没的断壁残垣。 破败的山门歪斜在积雪之中,门楣上的字迹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 一道青衣身影出现在山门之前。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双足踏过松软的积雪,身后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踏雪无痕,天剑无名。 无名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冰封的残垣断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昔日同门对剑的演武场,如今长满了枯草。 曾经剑气纵横的练功崖,此刻只余碎石。 岁月比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它无声无息地斩断了一切。 无名在残破的大殿外站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拂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剑宗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秘境——元天气海。 终年玄气萦绕,与世隔绝,是修行剑道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穿过数重坍塌的回廊,无名踏入了元天气海的入口。 洞窟幽深,寒气逼人,玄冰覆壁。 昔日玄气四溢的秘境,如今只剩幽暗与死寂。 无名正要寻一处平台盘膝而坐——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洞窟尽头的景象。 一座残旧的石台之上,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骨架端正,脊梁挺直,即便死去多时,那副骨骼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 仿佛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弯下腰来。 无名瞬间掠至石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身上残存的衣着轮廓上,又落在即使化为白骨也依旧残留着的一丝狂傲剑意上。 这股剑意他太熟悉了。 桀骜丶锋锐丶睥睨天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剑意是这种味道。 无名的呼吸微微一滞。 「剑皇师叔……」 当年那位狂傲绝伦丶半生枯守冰狱的剑宗名宿,竟已在此处悄然坐化。 无名静静地注视着这尊枯骨。 没有人知道剑皇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洞窟中,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没有后人送终,没有弟子守灵。 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忽然,无名的目光微微一动。 枯骨的膝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被玄冰洞窟中的寒气保存得极好,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如新—— 万剑归一。 无名瞳孔微缩。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数行,手指便微微一颤。 这是剑皇自创的剑招。 不同于万剑归宗的万象齐发,万剑归一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将万千剑意凝于一剑之中,毕其功于一击。 至简,至纯,至强。 无名缓缓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师叔一生狂傲,半生困于冰狱,最终孤死于此。 但这本秘籍证明,他至死都没有放弃过剑道。 在生命的尽头,他将毕生所悟凝于纸上,留了下来。 留给谁? 也许谁都不是。 也许只是不甘心让这一招随他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名将秘籍默默收入怀中。 然后,他一撩衣袍下摆,在这死寂的洞窟之中,对着剑皇的遗骨,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这一拜,是晚辈对长辈,也是剑客对剑客。 起身之后,无名以天剑真气凝成一道柔和的气网,小心翼翼地将剑皇的遗骸托起。 他抱着枯骨,转身走出了洞窟。 风雪扑面。 无名一步步踏着积雪,走向剑宗后山埋葬历代掌门与先驱的剑冢。 他以掌代锤,凿石为坟。 以指代刀,在碑上刻下了两个字——剑皇。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 只有这两个字,够了。 狂风呜咽,落雪在碑前盘旋许久,方才落定。 无名在碑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言未发。 而后转身,重新折返元天气海。 盘膝坐在洞窟深处,闭上了眼。 但他的心境,迟迟无法平复。 不是因为剑皇的死,而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中接连涌现的可怕力量。 帝释天,怀空怀灭,蓝月圣主,皇影,独孤鸣。 这些人的实力,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 无名睁开眼,目光沉凝。 他二十出头便已傲立剑道巅峰,天下间能与他正面交锋之人屈指可数。 但如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紧迫感。 若是自己止步不前,这滚滚大势将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在身后。 届时,他将再无力量守护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杂念彻底碾碎,双眸重新闭合。 天剑真气在经脉中沛然运转,浩瀚如江海奔涌。 元天气海中的玄气被他的气机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 在这片死寂的秘境深处,天剑无名,开始了他的破境之路。 落雁镇外的古道旁,一间露天酒肆。 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一方茅草棚顶,棚下摆着三两张粗木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浸满了酒渍。 聂风独自坐在角落。 一袭青衫,一碗浊酒。 他端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散淡地望着远处的官道尽头。 第389章 魔风拒绝学,父子炼神元 一个须发皆白的粗布老者从官道上缓缓走来,佝偻着背,步履蹒跚。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但他背上驮着的东西却极为惹眼—— 一面硕大的奇门棋盘,足有半人高,用粗布裹着,只露出一角乌黑的棋格。 聂风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微微一怔。 随即,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面棋盘,他见过。 「笑前辈?」 聂风放下酒碗,起身抱拳。 老者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聂风的瞬间亮了一下,旋即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哟!这不是聂小友吗?」 聂风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曾对弈过一局,两人因此结下了一段忘年之谊。 「前辈请坐。」聂风微笑着拉开条凳,又朝酒肆老板招了招手, 「再来一碗酒,一碟花生。」 笑三笑也不客气,将棋盘往桌边一靠,大喇喇地坐下来,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大口。 「痛快!」 他抹了抹嘴,咂吧了两下,笑眯眯地看着聂风。 聂风也看着他,微笑不减,但眼中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以笑前辈的本事和脾性,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 上一次见面,是在极北。 这一次,是在中原腹地的一间酒肆。 相隔数千里,却恰好碰上。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笑前辈。」聂风放下酒碗,直截了当地开口, 「您老人家找我,有什么事?」 笑三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聂小友果然爽快。」 他放下酒碗,轻抚长须,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老夫来找你,是想给你讲一段几十年前的旧事。」 聂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笑三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缓缓开口。 「你可听说过一个人——武无敌?」 聂风微微摇头。 笑三笑也不意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像是在追忆一段极其遥远的过往。 「数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绝世奇才,名叫武无敌。」 「此人出身武家,而武家世代相传着一门极其恐怖的绝世武学——」 「十强武道。」 仅仅四个字,笑三笑的语气却沉重得像是在提一座大山。 「那是天下间至刚至霸的无敌绝学,武无敌天赋绝伦,是武家数百年来唯一将十强武道修至大成之人。」 笑三笑顿了一下,目光深沉。 「而武无敌,曾在一个地方留下了十强武道的传承。」 「乐山大佛,凌云窟。」 聂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笑三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转为凝重。 「聂小友,天下大劫将至,群雄并起,强者辈出。」 「老夫观你根骨天赋,实乃修习十强武道的不二之选。」 「你若能进入凌云窟,寻得此绝学——」 「必能力挽狂澜。」 酒肆中沉默了片刻。 风卷起棚顶的茅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而,聂风并没有露出笑三笑预想中的激动或狂热。 他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十强武道……」 聂风低声喃喃,魔眼深处闪过一丝狐疑。 这个名字。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很久以前,很模糊,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 聂风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中浑浊的酒水,陷入了沉思。 忽然——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浮上心头。 当年断浪曾经毫不掩饰地提起过自己所修炼的武学。 那门武学的名字,正是——十强武道。 聂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断浪当年练的就是十强武道。 而眼前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千里迢迢跑到这间酒肆来「偶遇「自己,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武无敌的故事…… 聂风看向笑三笑。 笑三笑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聂风笑了。 他放下酒碗,极其客气地朝笑三笑拱了拱手。 「前辈的一番好意,聂风心领了。」 笑三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成了! 然而,聂风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只是——」 聂风的语气平和依旧,但温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丶属于魔主的自信与淡泊。 「我如今所修的,乃是彻头彻尾的魔道功法。」 「魔道讲究随心所欲,不拘一格。」 「十强武道再强,终究是霸道至刚的路子,与我的道,截然相反。」 他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 「前辈若想找人传这门武功,还是另寻高明吧。」 酒肆中一片死寂。 一阵冷风穿过破落的茅草棚顶,吹得桌上的酒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笑三笑举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表情极其精彩—— 嘴角挂着维持了一整场对话的高深莫测的微笑,眼睛却已经瞪圆了。 老夫……被拒了? 他活了四千年。 四千年来,走南闯北,推演天机,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丶帝王将相。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把送上门的绝世武功往外推的。 笑三笑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老夫辛辛苦苦跑到这犄角旮旯的酒肆,就为了给你这天命之子送一套能扭转乾坤的绝世武功! 你小子倒好,不要?! 还搬出什么「魔道随心所欲」来敷衍老夫?!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笑三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但四千年的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面上的高人风范一丝都没有垮。 他放下酒碗,轻咳一声,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劝说。 从天下苍生讲到武林大义,从个人修为讲到家国天下,从武道至理讲到魔道偏门。 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唾沫星子飞了聂风一脸。 聂风始终微笑以对,不急不躁,听得极其认真。 但每次笑三笑说完,他都只是摇摇头,礼貌而坚定。 「我心志已决,前辈不必再劝了。」 笑三笑的脸,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最终,这位四千岁的老怪物实在拿这个一根筋的聂风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随便扯了个云游探亲的蹩脚藉口,黑着一张老脸,从条凳上站了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官道走去。 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聂风正端着酒碗,冲他微笑颔首,客客气气地目送。 笑三笑嘴角狠狠一抽。 哼!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聂风目送老者离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碗中浊酒。 十强武道。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杭州,步家村。 自从帝释天死后,一家人便搬回了这处祖宅居住。 落日西沉,余晖洒在这座避世宁静的小村落上,将低矮的茅屋丶石墙丶老槐树全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极北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步惊云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巅峰,是时候炼化神元了。 他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摊开左手。 小神元静静悬浮在掌心上方,冰蓝与金色交融的光芒在夕阳下折射出极度诱人的光泽,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 楚楚站在一旁,目光担忧地看着丈夫掌中那颗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珠子。 「云,这东西真的能炼化吗?」 步惊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极淡,却让楚楚低下了头,耳根微微泛红。 嫁给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了,每次被这样看着,她还是会脸红。 这时,步天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纤尘不染,俊朗从容,看起来更像是某个世家的公子,而非沙场少年。 他的目光落在神元之上,轻声道: 「爹,这神元乃是极寒属性,蕴含的力量极为庞大。」 「爹虽然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但若独自炼化,仍需耗费不少时日。」 「无妨。」步惊云冷冷道,「些许时日,等得起。」 「爹的功力,孩儿自然信得过。」 步天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但如今局势莫测,多耗费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还是让孩儿来搭把手吧,也省去爹枯坐炼化的时日。」 步惊云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步天不过是个少年,但他的功力之深,连他这个当老子的都看不透。 这种感觉,让步惊云心中五味杂陈。 欣慰,骄傲,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最终,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 步惊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锋芒。 当老子的,怎么能被儿子压一头! 步惊云将神元送入口中,一口吞下。 神元入腹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如同雪崩般在他体内猛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眉毛与鬓角瞬间结满了冰霜。 但他面色不变,霸诀内力即刻运转,如同一道滚烫的铁流迎上极寒之气,在经脉中激烈碰撞丶交融。 步天在他身后盘膝坐下,双掌贴上步惊云的后背。 无量神功运转。 一股浑厚至极丶温润如玉的真气从步天掌心涌出,沿着步惊云的经脉缓缓渗入,如同春风化雨,将神元的极寒之力一层层剥离丶软化,协助霸诀内力将其吞噬炼化。 第390章 狂云创易诀,铸池逢故人 父子二人,一刚一柔,一霸一润,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神元中蕴含的庞大功力在步惊云体内不断循环丶融合,每循环一周天,便有一缕功力被炼化吸收,化为己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而与功力一同涌入的,还有帝释天修行所悟的诸多武道真意。 这些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步惊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丶碰撞丶交融。 步惊云的神识渐渐被这些武道真意吞没。 他进入了顿悟。 周身的气息变得忽强忽弱,忽刚忽柔,如同潮汐一般起伏不定。 步天感受到了父亲气息的变化,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稳稳地维持着无量神功的输出,守护着步惊云的经脉不受损伤。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月升月落,繁星西移。 整整一夜。 天际微微泛白,东方的天幕上浮现出一抹淡薄的鱼肚白。 就在黎明破晓的一刹那—— 一缕紫气从东方天际升腾而起,横贯长空,径直朝着步惊云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紫气东来,尽数没入步惊云体内! 步惊云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暴涨! 原本平稳循环的内力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霸诀丶神元中的功力丶以及那些纷杂的武道真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融为一体! 步天瞳孔骤缩,他瞬间感知到了老爹体内那股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化完成了。 不——不只是炼化完成。 是顿悟。 步天果断收功,双掌离开步惊云后背,飞速后撤数丈。 就在他退开的下一刻—— 步惊云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 他双目紧闭,盘膝悬浮在晨曦之中,周身真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将地上的落叶丶碎石全部卷入其中。 忽然,他睁开了眼。 双目之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步惊云从悬浮中落地,双足稳稳踏在青石板上。 下一刻,他动了。 排云掌。 第一式。 掌风呼啸,但与以往不同——同样的一式,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划出了九道截然不同的轨迹。 每一道轨迹,都是一种全新的变化。 第二式紧随而来,又是九种变化。 第三式,第四式…… 十二式排云掌,每一式都衍生出了九种前所未有的新招。 十二乘九,一百零八种变化! 步惊云一边施展,口中低声念诵着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口诀—— 「自绝忘生死,澹泊无思虑。」 「离形兼去知,危坐学心齐。」 掌风随着口诀变幻莫测,时而刚猛如雷霆万钧,时而柔软如春水绕指。 「有物混成天地生,道法自然反之动。」 「虚怀若谷无崖岸,大成若缺盈若冲。」 一百零八种变化在晨光中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层层展开,每一掌都蕴含着至刚与至柔的完美统一。 「雪涌自化转乾坤,万物为一气自化。」 「道若水兮柔攻坚,怒涛拍岸丶易转化物。」 最后一式落下。 步惊云收掌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见底。 晨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袍与长发。 步天站在数丈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得出来—— 老爹在这一夜之间,悟出了一门全新的内功心法。 以无求之心入道,顺应易理变化,以柔克刚,以变化破强敌。 排云掌仍是排云掌,十二式仍是十二式。 但在这门新心法的驱动之下,每一式都可以衍生出九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合计一百零八式,招招不同,式式相连,生生不息。 「爹,这门新功法,叫什么?」步天开口了。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着方才顿悟中涌入脑海的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 良久,他开口。 「无求易诀。」 步天微微颔首,将这四个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步惊云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的嘴角,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天儿。」 「来,跟为父练练。」 步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一撩衣袍下摆,缓步走入院中。 父子二人,在晨光中对立而站。 风止,叶落。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掌! 排山倒海! 步惊云的排山倒海,在无求易诀的驱动下,一掌之中同时打出了九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九股掌劲各走各路,却又在同一刻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 步天的排山倒海,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九重无量神功层层叠加,一掌推出,势若山崩海啸! 两道掌力在小院正中轰然相撞—— 轰!!! 铁心岛。 怀灭的墓,立在半山腰上。 那是岛上风水最好的一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大海,终年有清风拂过,野花常开不败。 墓碑极大,以整块青岩凿成,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 怀空亲手刻的。 他用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大哥的一生一字一句地凿进了石头里。 大哥这辈子活得轰轰烈烈,死了也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谁。 极北一战之后,怀空没有再隐居。 铁门这块招牌,总得有人扛。 他成了铁门新一代的掌门。 他重新修缮了岛上残破的建筑,又陆陆续续收留了一批流离失所的流民,让他们在岛上安家落户,成为新的岛民。 白伶则负责打理日常事务。 粮食丶修屋丶分配活计,这些琐碎的事情怀空懒得管,全都丢给了她。 白伶倒也不嫌烦,将铁心岛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渐渐地,铁心岛恢复了生机。 炊烟升起,鸡犬相闻,孩童在海边追逐嬉闹。 铁门,终于不再是一座死岛了。 这一日,铸剑池。 池中炉火熊熊,铁水翻滚,热浪灼人。 怀空赤着上身,一身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正用炼铁手反覆锻打着一块通红的精铁,每一拳下去都精准无比,火星四溅。 铛,铛,铛。 节奏沉稳,不急不躁。 一个陌生的老者不知何时走进了铸剑池。 老者衣着朴素,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间老头。 怀空余光瞥了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要兵器?架子上随便挑。」 他头也没抬,以为又是哪个跑来求一把好刀好剑的江湖客。 老者没有去看兵器架。 他走到怀空身侧,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怀空锻打精铁的手法。 看了片刻,老者啧啧称奇。 「好手艺。」 怀空依然没抬头。 老者继续看,越看越仔细,眼中的惊叹之色越来越浓。 「你的炼铁手……炉火纯青。」 老者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赞叹。 「这铸造技艺,已经远超铁神了。」 铛—— 怀空的锤子停在了半空。 他终于抬起头,带着疑惑看向这个陌生的老者。 「老前辈认识我师父?」 老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铸剑池,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光景。 沉默了几息,他缓缓开口。 「何止认识。」 「老夫跟铁神,是同门。」 怀空手中的铁锤差点脱手。 「同门?!」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师父的同门……不是只有铁狂屠吗?老前辈到底是谁?」 昔日无二简单说了铁智打造天罪的事情,不过由于最近颇受打击,他早已将铁智的事情忘记。 「我是谁?」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乾枯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几十年的岁月。 「我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熊熊的炉火,望向铸剑池外那片碧蓝的海天。 「这要从当初老朽与你们的恩师铁神,还有那狼子野心的铁狂屠,同在师尊『铁道』门下学艺的日子说起了……」 老者开始缓缓揭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铁门往事。 炉火噼啪作响,他缓缓坐在铸剑池边的石墩上,浑浊的目光穿过滚滚热浪,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光景。 「当年,中原铁门在江湖上何等风光。「 他乾枯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悲凉。 「我与你们的恩师铁神,还有铁狂屠,同在师尊『铁道』门下学艺。」 「师尊看重铁神为人敦厚,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沉。 「谁料,铁狂屠自负铸造天赋极高,心胸狭隘,对此怀恨在心,最终致使门派生变。」 「你们的恩师也被迫远走海外,寻了这座荒岛另立门户。」 「老夫当年不愿卷入这场同门相争的漩涡,便早早离开了铁门。」 怀空呆呆地站着,满脸骇然。 他自幼在铁心岛长大,恩师铁神从未向他提及过这段尘封的往事。 中原铁门。 同门三师兄弟。 掌门之争。 分崩离析。 这些字眼如同一记记闷锤,重重砸在他心口。 「前辈不仅对我恩师极其熟悉,更对铁门昔日恩怨了如指掌。」 怀空紧紧盯着老者,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敬畏。 「不知前辈究竟是……」 「按辈分算,你该唤老夫一声师叔。」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老夫名为铁智。」 「这些年,我虽身在世外,却一直暗中关注着铁门的动向。」 怀空心头大震,恩师的同门师弟。 在极其重视尊师重道的铁心岛,这老者无疑是铁门目前硕果仅存的最高长辈!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双拳抱于胸前。 「晚辈怀空,拜见铁智师叔!」 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喉间的哽咽。 铁门还有人。 他们不是最后的孤儿。 第391章 神匠重现世,伪圣露凶颜 「起来吧。」 铁智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托力自掌心涌出,将怀空稳稳扶起。 「铁门遭此大劫,如今就剩你这株独苗了。」 他的目光在怀空身上缓缓扫过,浑浊的双眼中逐渐透出一股直刺人心的灼热。 「你重返这座废岛,收留流民,修缮建筑,重开铸剑池。」 「老夫不用猜也知道——定是为了重建铁门。」 怀空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毅。 「师叔明鉴!」 「师恩如山,铁门绝不能断送在我这一代手里!」 「晚辈此番归来,便是想在这废墟之上,重铸铁门昔日荣光!」 「好!有骨气!」 铁智拍了一下石墩,猛地站起身来。 原本佝偻的后背在这一刻骤然挺得笔直。 一股属于当世顶流神匠的绝世傲气,自乾瘦的躯体内轰然爆发! 方才那副与世无争的乡间老头模样,荡然无存。 他昂首看着怀空,字字铿锵。 「老夫这辈子醉心于机关铸造,武功嘛,自然是平平无奇。」 「在这大争之世,教不了你什么杀人的本事。」 「但是——」 铁智的眼神蓦地变了。 不再浑浊,不再苍老。 双眼中迸射出的光芒,傲视天下,睥睨万古,仿佛连日月星辰都配不上他的注视。 「但若论起这打铁铸兵丶造物化神的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一字一顿地砸在铸剑池的每一面石壁上,震得炉火都为之一颤。 「在这普天之下,老夫若说自己屈居第二——」 铁智微微偏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那便绝对无人,敢站出来称这天下第一!」 炉火轰然暴涨,火光映红了整座铸剑池。 怀空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判若两人的老者,心中只剩下五个字。 铁门,有救了。 茫茫沧海之上,波涛翻滚,一望无垠。 穿过重重终年不散的浓重海雾,一座钟灵毓秀的庞大岛屿宛若海市蜃楼般,静静地盘踞在碧海蓝天之间。 凤凰岛。 此刻,沿着那条直通云霄的崎岖山道,一名身着宽大道袍的人影正拾阶而上。 他步伐轻盈如风,看似缓慢踱步,实则缩地成寸。 一身仙风道骨的脱俗气韵,仿佛不沾染半点红尘烟火。 不多时,那道人影便来到了山巅。 只见山顶之上,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赫然是一派如同人间仙境般的世外大宗气象。 青袍道人踏入山门的瞬间—— 正在广场上演武丶打坐的数十名弟子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来人。 待看清那张慈眉善目丶令人如沐春风的面庞后,整个广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呼声。 「师父!是师父回来了!」 数十名弟子如潮水般涌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朝着青袍道人顶礼膜拜。 每一双眼睛里,都是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尊崇。 这名看似超凡脱俗丶一身浩然正气的显赫方士—— 正是隐于武林幕后千年之久的黑手。 徐福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地相迎的众弟子,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 他微微抬手,柔和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都起来吧。」 「弦真,泰甲,泰乙,你们三人随为师来密室。」 被点到名字的三名弟子闻言,立刻恭敬起身出列。 走在最前方的,是二弟子弦真。 他背负一具古琴,脚步沉稳内敛。 他一手「浩然正气琴音」威震海外,以琴声传注真气,攻防一体。 不仅能在百丈之外抚琴伤敌,更可借浩然琴声辅佐同门,修为极深。 跟在弦真左侧的,是平日里低调寡言的泰甲。 他与身旁的泰乙乃是同修一脉神功,一门「乾冰掌」练得炉火纯青。 此掌法可极寒冰封,亦可化冰生温,变化多端丶收发随心,甚至比当年雄霸名震天下的天霜拳还要灵活数分。 走在最后的,是三弟子泰乙。 此人是凤凰岛上出了名的忠厚老实之人。 他不仅主修乾冰掌刚猛之境,更是性情敦厚丶嫉恶如仇。 作为徐福最为看重丶着力栽培的核心弟子之一,泰乙更曾获得师父赐下的惊世机缘——生生延寿百年。 他对徐福的忠诚,堪称狂热。 「是,师父。」 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跟在徐福身后,穿过多重禁制,径直走入了凤凰岛最深处的隐秘底室。 轰! 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音与光线彻底隔绝。 密室内,仅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三人正要开口询问师父此番出岛是否顺利——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徐福,突然转过身来。 昏暗的灯光下。 徐福那张本该悲天悯人的面庞上,如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神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视苍生为猪狗的极致傲慢与冷酷。 这种翻天覆地的转变,让整座密室的温度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交代缘由。 徐福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三名弟子,直接开门见山,丢出了一句堪称天崩地裂的话。 「为师,就是帝释天。」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弦真沉稳如水的面庞瞬间僵住。 泰甲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眼中满是惊骇。 而一向忠厚死板的泰乙,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帝释天! 那个在中原武林的传闻中,创立天门丶视天下众生为玩物丶掀起无边血雨腥风的——帝释天。 三人面面相觑,脑海中全是一团乱麻。 在他们的心中,师父徐福一向是仙风道骨丶悲天悯人的世外高人。 平日里传授他们的武功,无论是弦真的「浩然正气琴音」,还是泰甲泰乙的「乾冰掌」,都是堂堂正正的玄门正宗武学。 师父怎么可能会是那作恶多端的帝释天? 「师父……」 泰乙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伸手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干硬的憨笑。 「您老人家刚从中原回来,可是遇到什么波折了?」 「您肯定是在拿徒儿们开玩笑吧……」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您老一身浩然正气,这几十年来皆是教导我们行侠仗义,怎么可能会是帝释天那种草菅人命之徒?」 弦真与泰甲也满脸僵硬地摇了摇头。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师父和帝释天,是水与火丶正与邪般截然相反的存在。 哪怕天塌下来,这也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看着眼前这三个从小被自己「正道洗脑」丶满脑子忠孝礼义的得意弟子—— 徐福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不耐。 他没有再多废半句口舌。 嗡——! 他单手随意一拂。 如沐春风的「浩然正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阴寒霸道至极的冰霜真气。 圣心诀催动—— 「玄冰」与「寒天绝」! 刺骨的冰寒劲气瞬间充斥了整座密室,三人只觉骨髓都在发颤。 空气中的水汽在顷刻间凝结成无数锋利无匹的冰刃,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剑指三人。 万仞穿云! 冰刃尚未落下,更恐怖的力量已经席卷而来。 森冷冰劲之中,竟隐有雷霆交织爆鸣,噼啪炸响的电弧在冰刃之间疯狂游走—— 帝天狂雷,蓄势待发! 三人浑身僵硬,瞳孔剧缩。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在这些惊世骇俗的外招之下,徐福身上同时升腾起了四股足以抹杀任何绝顶高手的致命劫力! 惊目劫。 徐福的双眼变得空洞诡异,极寒目光直摄心魄。 弦真只觉脑海中如遭雷击,意志在这股目光下摇摇欲坠,险些当场失去对自身的掌控。 邪血劫。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凭空而生,竟隔空令三人体内鲜血逆流狂飙! 泰甲面色骤红,鲜血在经脉中逆冲而上,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差点当场喷血。 天心劫。 一道无形的波动穿透一切防御,直击心脏。 泰乙只觉心脏如遭五马分尸般被撕扯拉扯,剧痛令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极神劫。 最深邃莫测的一重劫力。 直指神魂本源。 一股足以碾碎元神的恐怖意念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高悬于三人头顶。 三人的瞳孔在同一瞬间涣散。 那种被彻底掌控丶随时可以被抹杀的窒息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 毫无保留的招式,原汁原味的四重劫力。 徐福就这样当着三名得意弟子的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只有帝释天才精通的无上绝学—— 圣心诀!! 三人如同三具木雕泥塑,僵立在原地。 弦真的古琴在冰寒劲气中发出凄厉的共鸣,弦身凝满了白霜。 泰甲的双手在剧烈颤抖,指尖上的冰霜正一点一点地蔓延向手腕。 泰乙瞪大了眼睛,嘴角的那抹憨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震骇与惶恐。 徐福收了手。 四重劫力同时消散,密室中的温度缓缓回升。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三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弟子。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解释的意思。 只有帝释天才有的丶睥睨苍生的冰冷傲然。 第392章 泣血酬假义,枯骨哺真魔 「圣丶圣心诀?!」 三人皆是武道眼界极高的高手。 在这股涵盖了所有传说招式与四重劫力的双重压迫下,他们瞬间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历。 没有任何武学能同时驾驭玄冰丶寒天绝丶万仞穿云丶帝天狂雷,并辅以四重劫力。 除了圣心诀。 只属于帝释天的最强武学。 然而—— 在这足以颠覆认知的确凿铁证面前,诡异而又荒诞的一幕,却发生了。 「不……不对!」 最先开口的,竟然依旧是一脸憨厚的泰乙。 他非但没有因此感到恐惧与背叛,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煞白的大脸上,写满了「我全懂了」的恍然大悟。 「师父武功通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泰乙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为师父辩护。 「哪怕是帝释天的什么圣心诀,在师父眼中想必也不过是旁门小道罢了!随便一看便能学会,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听到师弟这番「如梦初醒」的话,一旁的弦真和泰甲浑身一震。 「阿,对,对……对啊!」 泰甲赶忙跪伏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语气却变得异常笃定。 「传闻帝释天纵横江湖,连各大门派的武功都信手拈来。」 「说不定……说不定帝释天,曾经也不过是师父您老人家早年收下的一个恶劣弃徒!」 「没错!师父这是在考验我们!」 弦真死死抱着古琴,双膝跪地。 他眼神中竟重新燃起了无比的狂热与崇敬。 「师父故意模仿帝释天的武功和语气,定是为了考验我等三人在这乱世中的武道之心坚不坚固!」 「更是在试探我们的孝心——看我们是否会因外界传闻和表象,就对恩师心存大逆不道的怀疑!」 「险些……险些就让师父失望了!」 「我等对师父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天地可鉴!此生此世,绝不敢有半分忤逆怀疑!」 三人跪在冰冷刺骨的密室地砖上,仿佛找到了天地间最完美的解释。 他们越说越激昂,越说越觉得自己剖析得合情合理丶天衣无缝。 甚至忍不住为这「伟大且严厉」的师尊考验,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 站在三人对面的徐福,始终没有半点动容。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的三个得意弟子。 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愧疚。 有的只是——厌倦。 一种彻头彻尾的丶对愚蠢的厌倦。 「够了。」 两个字,平静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福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张开,冰寒至极的圣心诀气劲瞬间弥漫开来,化无形为有质,形成一股钢铁般的倒吸之力。 纳海圣心咒。 万力归心,一法统御,专为吸夺他人内力所创的极致秘咒。 「泰乙。」 话音未落—— 泰乙只觉全身经脉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死死锁住,脚下腾空。 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倒吸而去,如同一叶扁舟被卷入漩涡,半点抵抗之力都施展不出。 砰! 他重重地撞入了徐福的掌心。 「师……师父?!」 泰乙睁大眼睛,憨厚的面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了。 自己体内苦修的足足百年之功,正在以一种惊天骇人的速度飞速流逝。 那是他用一生最珍贵的时光,和徐福赐予的百年寿元,堆叠而成的根基。 此刻却像是被人掘开了河堤的洪水,哗哗地向外奔涌,溃不成军。 「师父……这不是真的……」 泰乙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的须发在短短片刻内急速转白,面庞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漫开。 身形也像是一根被抽走精髓的枯柴,在徐福的掌心急速萎缩丶乾瘪。 他的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徐福。 那双浑浊到近乎失明的眼睛里,不是恨,不是怨。 是到死都不愿意相信的……困惑。 「师父……不是……的……」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一代凤凰岛弟子,徐福着力栽培的得意门生泰乙—— 就这样在对师父的最后一丝崇拜与愧疚中,被彻底榨乾了功力与寿元,魂消魄散。 密室中,只剩下一具乾瘪如老树皮的空壳,从徐福掌中滑落在地。 咚,声音很轻,像是一片枯叶落地。 弦真和泰甲瞪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乾尸,瞳孔中映出的,已经不是恐惧,是地狱。 「泰乙——!!」 弦真与泰甲几乎在同一时刻嘶吼出声。 声音撕心裂肺,在密室的石壁间疯狂回荡。 弦真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再也认不出来的枯槁尸身,整个人浑身颤抖,眼眶中血泪奔涌。 泰甲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他们的师弟,憨厚老实丶嫉恶如仇的泰乙。 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被生生剥夺了一切,死了。 但即便如此—— 这悲痛到极点的一刻,他们脑海中迸发出的念头,依然不是「师父是帝释天」。 「是帝释天!一定是帝释天控制了师父!」 弦真声嘶力竭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徐福的衣袖,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满面。 「师父!师父您醒醒啊!」 「您不是这样的人!这不是您!」 「是帝释天的邪功在控制着您!!」 泰甲也跪爬上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徒儿知道师父心善,您一定是被帝释天的邪功迷惑了!」 「求师父振作,求师父清醒过来啊!!」 两人哭喊着,死死拽着他们心中那个仙风道骨丶慈悲为怀的「师父」。 浑然不觉—— 真正的帝释天,此刻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就像在俯视两只困在笼中丶至死都不肯认清现实的可悲虫豸。 徐福沉默了片刻。 哭声充斥着整座密室,弦真和泰甲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泪水浸透了青袍的下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两人紧握的袖角。 随即抬起另一只手。 两道同样冰寒彻骨的气劲从掌心无声逸出,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如同两条看不见的绳索,稳稳缚住了弦真与泰甲的经脉。 纳海圣心咒,再度启动。 弦真先感觉到了抽离之力,是内力正在被强行剥夺的痛苦信号。 他猛地僵住,手上的劲道松了一瞬。 紧接着,他眼神一变。 「……师父。」 弦真喃喃开口,声音里的哭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 「师父在吸我们的功力……!」 「是师父在感应我们!师父要用我们的浩然真气来驱散帝释天的邪力!」 泰甲也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是……是这样!我感觉到了!师父在试图挣脱!所以师父需要我们的力量!」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刻,做出了他们此生最荒诞丶也最虔诚的决定。 弦真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徐福的衣袖。 双手交叠覆于胸前,主动撤去了周身所有的护体真气。 「师父,弦真的浩然正气丶这一生所修的全部功力,今日全部奉上。」 他闭上眼睛,泪痕未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只盼师父早日清醒,重归浩然——」 「泰甲亦然!」 泰甲单膝跪地,将双掌按在地面,体内数十年打磨的乾冰掌内力尽数放开,任凭倒吸之力长驱直入。 「师父若能清醒过来,徒儿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敞开了自己所有的防线,甘之如饴地承受着功力与寿元被一分一毫地剥夺殆尽。 弦真的背脊渐渐弯曲,背负的古琴沉沉地压了下来,却再没有力气撑起。 他保持着那个闭目合掌的姿势,须发在眨眼间转成了枯白,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那是一个弟子,对他深信不疑的师父,最后的笑。 泰甲比弦真倒下得更快些。 那双掌功深厚的大手,随着最后一丝乾冰掌内力的散尽,无力地摊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他的眼睛没有合上,浑浊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徐福的脸,嘴里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师父,徒儿,永远,陪着您……」 密室中,沉寂了。 三具乾枯如朽木的尸骸横陈在地。 随着最后一丝残余的气息消散,凤凰岛三名最出色的弟子——弦真丶泰甲丶泰乙,就此悉数化为枯骨。 徐福站在三人中间,缓缓握拢了右手。 那些功力,那些寿元,已然在纳海圣心咒的同化之下,悉数融入了圣心诀的根基,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低头俯视着脚边这三具枯骨。 神情平静,有着一种看完一场无聊把戏后的淡漠。 迟疑片刻,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吐出两个字。 「蠢货。」 密室中又沉寂了片刻。 徐福缓缓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涌入经脉的新鲜力量。 三名弟子的功力与寿元,经纳海圣心咒的淬炼同化,此刻已与圣心诀浑然一体。 如同三股细流汇入乾涸的河床,让他枯竭许久的气海稍稍丰盈了一分。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感受着久违的力道从指尖流过,嘴角微微一动。 只是一分。 仅仅只是一分。 徐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为了制造「假帝释天」的傀儡,以乱世人耳目,他究竟耗费了多少? 500年。 整整500年积攒的功力与心血,尽数灌注进了那具傀儡之中。 如今,总算到了弟子们回馈师父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密室的厚重石门在圣心诀的气劲推动下,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外头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在三具枯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徐福踱步走了出去,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第393章 吞徒盈气海,覆手动风雷 广场上,数十名弟子依然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原地。 他们不知道密室之内方才发生了何等骇人的一幕。 待看见徐福从甬道尽头缓步走出,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弯腰行礼,脸上挂着虔诚而热忱的笑容。 「师父!」 「师父出关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率先迎了上来,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条热巾。 「师父,弦真师兄和泰甲丶泰乙师兄呢?」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另一名年轻弟子探头朝甬道深处张望了一眼,脸上带着好奇。 「师兄们还在密室里修炼吗?」 徐福接过热巾,随意地擦了擦指尖。 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纳海圣心咒运转时的微凉。 「他们闭关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丝温和的弧度。 「不必打扰。」 弟子们闻言,纷纷了然地点头。 在他们眼中,师父带着三位师兄入密室,定是传授什么高深功法。 闭关修炼,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人注意到,师父擦完指尖后,将热巾随手丢在了地上。 徐福停下脚步。 目光从这数十张年轻的丶朝气蓬勃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有的弟子在冲他笑,笑容乾净得像清晨的海风。 有的弟子正在互相低语,讨论着师父此番从中原带回了什么见闻。 有的弟子双手合十,满脸崇敬,仿佛光是站在师父身边,就已经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徐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每一张脸,都是一份功力。 每一份功力,都是他重回巅峰的养料。 他拢起道袍,手负于身后,慢慢走向人群。 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与数十年来弟子们记忆中的「师父」,分毫不差。 或许是因为,对这具肉身而言,「师父」二字本就只是另一张皮囊—— 而帝释天,才是皮囊之下,千年不死的灵魂。 他走到广场正中,停下了脚步。 数十名弟子将他围拢着,人人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师父这次去中原,一路辛苦了!」 「师父看起来气色很好,弟子们放心了!」 「师父,中原如今局势如何?我们凤凰岛是否要做什么准备?」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徐福没有理会任何一句。 他只是仰起头,看了看头顶被海雾遮去大半的灰白天空。 海风从山巅掠过,吹动了他宽大的衣摆。 广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弟子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师父的异样—— 师父平日里虽不多言,却总会温和地回应他们的问候。 可今日,师父的沉默里,似乎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陌生。 「师父?」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徐福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平静得出奇的嗓音,对着整个广场,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老夫,是帝释天。」 广场上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数十人之间蔓延。 所有弟子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硬生生定住。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错愕地眨眼。 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旁的同门,试图从别人脸上找到同样的困惑—— 确认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师父……」 人群最前排的一名弟子最先回过神,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师父这是又在考验我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啊!师父这是考验!师父怎么可能是帝释天!」 「师父定是遇到什么劫数,在试探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心是否虔诚!」 于是,哗啦啦一片—— 数十名弟子几乎在同一时刻跪伏于地丶五体投地。 就连广场边缘最偏远的几名弟子,也急急忙忙赶来跪下,生怕落了人后。 「我等誓死追随师父,绝不动摇!」 「师父是天下第一等高义之人,弟子此生所信,唯师父一人!」 「纵使天塌地陷,弟子之心,亦不改半分!」 誓言一声高过一声,忠诚一浪盖过一浪。 整个凤凰岛广场之上,数十道坚定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震天的回响。 徐福在这片山呼海啸的忠诚浪潮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很好。」 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随即,双掌同时张开。 圣心诀的气劲无声爆发。 不是一股细流,而是一道惊天的洪潮—— 纳海圣心咒在这一刻全功催动,化作漫天倒卷的罡风,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张无形无质的巨大掌心之中。 那些正五体投地磕头的弟子。 那些高声表忠心的弟子。 那些泪流满面丶感动得颤抖的弟子。 在下一瞬间,全部感受到了同一件事。 经脉锁死,功力,开始流逝。 短暂的骚动,短暂的惊呼。 之后—— 又是一声声「师父救我」。 又是一声声「师父您中了邪功」。 又是一声声至死都没能说完的「弟子追随师父……」 一刻钟,仅仅一刻钟。 偌大的凤凰岛广场上,再无一人站立。 数十道身影,无一例外地化为一具具乾瘪枯槁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广场的青石地砖上。 海风吹过,尸骸发出一阵轻微的丶脆弱的声响,像是枯枝折断。 徐福负手而立,在这片死寂的枯骨之中,独自屹立不倒。 他没有急着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那道久违的丶磅礴如江海翻卷的力量,正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涌入他的气海,充盈他的经脉。 在他的体内奔腾激荡,犹如久旱逢甘霖的枯竭河床,终于迎来了滔天洪水。 两千五百年的功力,重回巅峰。 徐福慢慢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情,没有喜悦,没有任何情绪。 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丶俯瞰众生的绝对冷寂。 世人只道徐福活了两千年,不过是个长寿的方士。 纵然有些本事,也不过尔尔。 无人知晓—— 这两千年,不过是他刻意示弱丶韬光养晦的幌子。 他真正的根骨,是比这两千年更古老的积淀。 他真正的功力,是足以让当世任何一位极道宗师闻风丧胆的—— 两千五百年圣心诀之力。 天人境,向来被视为武道的最高藩篱。 踏入此境者,无不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 而此刻立于这片枯骨之间的徐福,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然而—— 整个凤凰岛,开始颤抖了。 先是脚下的地面。 一种微弱的丶如同心跳般的律动,从广场中心向四周蔓延。 而后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丶庞大的力量,正在从大地深处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风。 一股无根之风从徐福身上凭空扩散,猎猎作响,将满地枯骨扫得四散飞舞。 转瞬间,风势暴涨。 席卷广场,席卷山顶,席卷整座凤凰岛。 百年古木拦腰折断,飞檐斗拱一块块撕扯破碎! 然后是海。 凤凰岛四面的海水,骤然沸腾般翻涌! 滔天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在悍然拍打山壁的轰鸣声中,竟隐隐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极寒之气。 仿佛整片沧海,都在这一刻为之战栗。 然后是天。 久居不散的浓重海雾,在那股席卷四方的气机面前,如同遇见烈日的寒霜,轰然消散。 大片大片的云层被撕裂开来,露出其间昏黄一线的天光。 而裂开的云层之上—— 一道道冰蓝色的天雷凭空炸响,无声无息地在云端撕裂出一道道令人心惊的深壑! 雷霆! 接连数道碗口粗的紫白天雷,从九天之上急坠而下。 轰!轰!轰! 凤凰岛峰顶炸开一片白光,那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铸造高台,在一声骇人的爆鸣中彻底夷为平地! 天地风雷,同时为之色变! 方圆百里之内的飞鸟,无一例外地仓皇振翅逃窜,如同遭遇了世间最古老的猛兽苏醒。 百里之外的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渔船,骤然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丶却令人灵魂发颤的极致压迫。 船上的渔夫莫名地起了一身冷汗,却不知寒意来自何处。 这便是两千五百年的圣心诀。 两千五百年的功力,在一个人的气海中彻底复苏,所引发的——是足以令天地为之侧目的恐怖异象。 天人境,佼佼者。 这才是那个隐匿了两千年丶世人永远无从知晓其真实深浅的帝释天。 徐福真正的面目。 天山。 世人皆知天山之险。 雪线千仞,经年不化,云雾横亘,绝壁如削。 常人攀援其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丶葬身雪谷。 然而此刻,在那条蜿蜒盘旋丶直插云端的山道之上,却走着一个老头。 须发皆白,发髻松垮地束着,几缕白发随山风飘散。 一身洗旧了的粗布长袍,连补丁都打了好几块。 腰间随意别着一只破旧葫芦,走路的姿势也说不上多好看—— 左摇右晃,悠哉悠哉,活像个在山脚集市逛集的老农。 只是他脚下,没有借势,没有运功。 那双踩在冻土崖石上的旧布鞋,仿佛将这天下第一险峰,踩成了自家门前的寻常土路。 山风烈,雪沫漫,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头眯着眼,低头看了看破葫芦,随手拍了拍,咕哝了一声。 「这山,真冷。」 随即就从葫芦里呷了一口,抹了抹嘴,继续往上走。 第394章 窥天遭血噬,雪径遇双仙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没有身法,没有轻功。 仿佛只要走得够慢丶够从容,那数百丈的峭壁峻岭,自然而然便肯让出一条路来。 抵达山门的时候,天已过午。 积雪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芒。 天外天的山门,浑然天成丶不事雕琢。 没有牌匾,没有旗幡,没有守门的弟子,甚至没有半声人气。 只有两根拔地而起的玄玉石柱,左右相峙。 赤红的「天外天」三字,深凿入石,字迹遒劲,透着一股历经千秋风雪的沉雄之气。 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天山之巅。 无声,无人。 空旷得像是天地之间最后一块被世事遗忘的地方。 笑三笑在山门前站定了。 他仰着头,把三个字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看了好一会儿。 风在耳边呼啸,雪沫扑面。 他眯起眼,任由冰冷的细屑拍在脸上,神情里没有半点恼意。 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专注。 像个走街串巷的老行家,在市集上瞧见了一件寻常摊子上摆着的不寻常的物件,正拿捏着要不要把它翻过来看看底款。 良久。 他收回目光,拿葫芦砸了砸自己的掌心,笑了。 是三声——哈,哈,哈。 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圆润敦厚,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在空旷的山门前滚了一滚,随风散尽。 笑完之后,他又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三个字。 这一次,不再是走马观花。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缓缓沿着「天」字的第一笔横画滑过,在一撇一捺间停驻了许久。 字是好字。 笔走龙蛇,骨力雄浑,每一道刻痕都深入三寸有余—— 不是刀凿斧刻的痕迹,而是以深厚功力隔空刻入的手笔。 光凭这一手功夫,题字的人至少也是极道宗师级别的高手。 但真正让笑三笑在意的,还不是这份内力。 而是藏在内力之下的东西。 一横一竖之间,似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气韵在流转—— 一种更深层的丶近乎于本能的武道真意。 仿佛题字之人在运功的刹那,将自身对武道的参悟,尽数灌注进了这三个字里。 笑三笑的目光在「外」字的最后一捺上凝住了。 那一捺收锋极利,形如断崖,却又在将尽未尽之处忽然一顿,笔势骤敛。 收放之间,暗合武道中「势穷而意不穷」的至理。 「有点意思。」 笑三笑咂了咂嘴,像是品了一口不错的酒。 「题字的人,是个高手。」 风又吹了一阵。 笑三笑收回目光,左右看了看。 山门之后,是一条铺满积雪的石径,蜿蜒伸向云雾深处。 没有人出来迎接。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山风呜咽,雪沫纷飞,偌大的天外天山门内外,依旧空无一人。 笑三笑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没人迎客啊……这天外天的规矩,还挺大。」 他也不恼。 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迈步便朝山门里走了进去。 跨过山门之后,笑三笑便一路往里走。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甚至连飞鸟的鸣叫都听不到半声。 天外天的山道静得出奇。 雪压青松,风绕崖峰,宽阔的石阶在白茫茫的积雪之下,一级一级延伸向深处,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路。 笑三笑走得不快,手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路过一座石亭,他停下来摸了摸亭柱——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石面光滑如镜,竟连一丝风化的粗粝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又往前走了几步。 路旁一株老松,枝桠虬结,树冠上压着厚厚一层积雪,看年岁少说也有四五百年。 笑三笑随手拂了拂低垂的松枝,雪沫簌簌落了他一肩,他也不在意,只是顺手从葫芦里又呷了一口。 起初不觉得什么。 不过是一处建在雪山上的宗门罢了。 殿宇虽古朴,石阶虽宽阔,松柏虽苍劲,可这些东西他见得太多了。 四千年走下来,从秦汉古都到大漠孤烟,从东海仙岛到西域雪山—— 什么样的山门没进过? 什么样的世外高人没会过? 再壮丽的风景,看个四千年,也就那么回事。 然而越往里走,笑三笑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对。 不是杀气。 天外天山道上乾乾净净,连一只蚂蚁都没有,谈不上半分杀意。 不是阵法。 以他的眼力,若是有人在此地布下了什么玄关奇阵,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可偏偏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笑三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风灌入鼻腔,冰冷刺骨,带着松针与积雪混杂的清冽气息。 但在那股清冽之下,他感觉到了。 此地的天地气机—— 它的流向,它的脉动,它的呼吸,都与山门之外截然不同。 外面的天山,气机是野的。 雪风呼啸,灵气四散,天地之间浩荡无序,那是大自然本该有的粗犷与磅礴。 可一踏入天外天的地界,那股浩荡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稳的丶几乎带着节律的脉动。 像是有一颗无形的心脏,正在这片山域的最深处缓缓跳动,将天地间所有散逸的灵气,都收拢丶汇聚丶重塑成了一股浑然自洽的整体。 笑三笑睁开了眼。 浑浊的老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这是他头一次在踏入一个地方后,生出「看不透」这三个字的感触。 对笑三笑而言,这三个字比任何杀招都要刺耳。 他抬起右手。 手指轻轻捻动,拇指依次拂过食指丶中指丶无名指的指节,每一下都极慢极轻,仿佛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卜算之道。 天下人只知「笑三笑」游戏人间丶行事飘忽,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却鲜有人知晓,他之所以能在这乱世里只手布局数千年而立于不败之地,凭的从来不是一身功力。 而是这门窥天探机丶推演因果的奇术。 四千年的参悟与打磨,他将这门术数修至几近化境。 帝王将相的国运兴衰,宗师宿老的生死劫数,江湖势力的此消彼长—— 凡有气机可循之处,在他眼中都如同展开的画卷,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这辈子,他从未卜算落空,从未被反噬。 甚至连毫末的阻碍,都不曾有过。 此刻,笑三笑将神识往脚下的山域气机深处缓缓探去。 神识如一缕无形的丝线,沿着天外天地底的气脉纹路,向脉动的源头徐徐延伸。 近了,更近了。 他几乎碰到了那颗「心脏」的外缘—— 轰!! 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炸开! 如同一道劈空落下的天雷,不偏不倚地从反方向轰回了他的神识! 笑三笑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喉间腥甜涌动,压不住,也不想压。 噗,一口血,吐在了雪地里。 殷红的血液落在洁白的积雪上,温度将周围的雪沫融化了一小圈,像是在白绢上渲开了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他低头看着那朵血梅,沉默了很久。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袍子猎猎作响,几缕白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丶七分漫不经心的浑浊老眼里,此刻笑意全消。 取而代之的,是平生罕见的正色。 帝王将相的命数,他算过。 宗师宿老的劫难,他算过。 甚至连天地轮转丶沧海桑田的大势变迁,他都算过。 从未失手。 而此刻——他的神识被轰了回来,还带了一口血。 笑三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捏着葫芦,久久不能平息。 答案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了。 此地蕴藏的气机,已经强过了他能窥伺的极限。 强到他的卜算术都无法接近。 强到天道本身都不允许他窥探哪怕一眼。 那不是什么护山阵法,也不是哪位高人刻意布下的遮天手段。 而是某个人—— 仅凭自身的气运,便浩瀚磅礴到了足以遮蔽天机的程度。 换言之。 此地存在一个比他还强的人。 笑三笑站在雪道上,旁边是压弯了腰的老松,脚边是尚未凝固的血梅。 他抬头望了望天。 云层被风撕裂出一道狭长的缝隙,一线天光从中漏了下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突然觉得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只是从葫芦里又呷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继续往山里走。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雪道愈发幽深,两侧的崖壁愈发逼仄,头顶的天光也越来越窄,被高耸入云的峰壁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缝。 笑三笑刚迈过一处转角——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雪道尽头飘了过来。 嗓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像两只误入严冬雪山的百灵鸟,半点也不与这肃杀的天山之气相称。 笑三笑下意识循声望去。 雪道的转角处,踱步走来两道身影。 一个一袭月白长裙,裙裾随风轻扬。 面容娟秀,眸光流转,眼角眉梢像是永远挂着一抹浅笑。 姿态随意至极,却说不清哪里透着一股摄人的灵动锐气—— 像一柄藏在绸缎里的薄刃,不出鞘便已让人心底发紧。 另一个素衣如云,举止温婉。 眉目间有一种沉静如水的气韵,偏生此刻也是嘴角微微弯着,用一种极为从容的眼神,朝他打量过来。 两人并肩而行,云袖轻拂,步法之间—— 竟无半点气机起伏。 第395章 闲语破惊惶,云海见真尊 笑三笑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这辈子见过的高手太多了。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有人气势如虹,有人杀意内敛,有人刻意藏拙。 但无论哪一种,只要是活着的人,身上就一定会有气机流转的痕迹。 呼吸有气机,心跳有气机。 哪怕是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绝顶高手,他的血肉筋骨丶他的经脉丹田,都在无时无刻地与天地灵气进行着交换。 这是活人的本能,无法消除,也无法伪装。 可面前这两个女子—— 什么都没有。 乾净得像两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笑三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出来了。 这两人走近的方式,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出现」。 雪道上没有半个脚印。 她们就好像凭空从转角处生出来的一样。 明明目测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可下一个眨眼—— 两道身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近在咫尺。 没有声响。 没有气机波动。 没有任何过渡。 就这么「到了」。 笑三笑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的葫芦。 月白裙裾的女子低下头,歪着脑袋,将笑三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看有趣玩意儿的随意。 她的目光最后定在了笑三笑腰间那只葫芦上,啧了一声。 「葫芦都舍不得换一只,四千年了还用这破罐子。」 笑三笑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素衣女子已经接过了话头。 声音温柔,语气却字字笃定,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倒背如流的履历。 「十二惊惶,笑三笑。」 「创造混天四绝丶万道森罗丶回梦心经。」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笑三笑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哦——你的照心镜呢?今天没带吗?」 轰。 这几句话落在笑三笑耳中,比方才神识反噬还要猛烈三分。 他一生游荡天下,见过的高人多如过江之鲫。 不死之人,他见过。 绝世宗师,他会过。 天下第一的名号,他听过不下一百个。 但今天—— 这两个看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出尘女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在他面前,将他的名号丶他布局百年的「十二惊惶」手段丶他压箱底从未示人的三门绝学,乃至他今日有没有带照心镜出门—— 一字不差地说了个清楚明白。 语气还格外的随意。 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笑三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千多年了。 他头一次开口说话时,喉咙里竟有点干。 「你们……」 「幽若。」 月白裙裾的女子先开口,朝他努了努嘴。 自我介绍得颇为漫不经心,就像报自家门牌号一样随意。 「第二梦。」 另一人接道。 弯了弯眉眼,笑意温婉,声音里却有一股说不出哪里来的压迫,像是春日里柔柔的风,偏偏吹得人后背发凉。 「笑老前辈,欢迎来到天外天。」 她微微欠了欠身,礼数周全,从容得体, 「让你久等了——」 第二梦的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卜算的感觉,还好吗?」 笑三笑沉默了。 风过松涛,雪沫打在脸上。 腰间葫芦悠悠晃荡,磕在胯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位见过秦皇汉武丶算遍天下气数丶令江湖人闻「十二惊惶」便胆寒的老人—— 此刻就这么站在两个看不出深浅的年轻女子面前。 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天外天」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远不止三个字的分量。 沉默终究还是要打破的。 笑三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股被人看穿底细的怔愣,便在这一口气里悄悄散了大半。 他的腰背微微一挺,拢了拢衣袍。 朝着眼前两位女子,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 「两位姑娘好。」 他声音恢复了平稳,语气一本正经,就像刚才吐血这回事压根儿没有发生过。 「老夫今日特意登门,是来拜访断盟主的。」 「还望两位姑娘代为通传。」 第二梦抬起一只手,轻轻朝着更深处的山峰方向一指。 笑三笑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云雾之间,宫阙隐现。 天外天的深处,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建筑群。 重檐叠宇,玉阶凌空,飞檐斗拱在翻涌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恍若悬在半天之间。 晨光透过云层的裂缝洒落下来,在琉璃瓦面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整座宫阙群宛若天宫落入凡尘。 纵是笑三笑见过秦宫汉阙,目光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幽若的声音悠悠飘来。 「不用通传了。」 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着下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们已经在上面等你了。」 笑三笑的目光从天宫楼台上收回来,落在幽若脸上。 他们? 不是「他」。 是「他们」。 笑三笑心头微微一动。 除了断浪,还有别人? 他在心底暗暗掂量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算出来。 当然,他也没敢再动神识去探。 「多谢姑娘引路。」 笑三笑朝两女再度拱了拱手。 他提着脚,朝那片云雾深处的天宫山峰,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没有轻功。 没有腾云御气。 就靠一双腿,踩着石阶上积了半寸厚的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 幽若和第二梦并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没入雪雾之中。 幽若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这老头真沉得住气。」 天外天的气机太重了。 重得每往上走一步,便像是踩进一片更深的水里。 无声无形,却切切实实地压在周身。 不是敌意,也不是威慑。 只是某种极其自然丶极其浑厚的存在。 像一棵扎了数千年根的古树,树冠宽到遮天蔽日。 你站在它的荫底之下,甚至不会察觉头顶的日光已经消失了—— 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无边的阴影所笼罩,而你从头到尾,都不曾感到丝毫的恶意。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有人在压你,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超出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 笑三笑抬起头,看了看若隐若现的天宫飞甍。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沫像是天地间筛落的一层薄纱,将远处的宫阙轮廓模糊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影。 一步。 又一步。 石阶上的积雪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脚印,脚印里渗出一点点融化的雪水,转瞬又被冻得结了一层薄冰。 他没有加快脚步。 也没有放慢。 就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节奏,一级一级地踩上去。 呼吸变得沉了一些。 不是体力不支—— 以他四千年的修为,别说走这几千级石阶,便是从天山山脚一口气跑到山顶再跑回来,也不至于喘上半口粗气。 可此刻,他的呼吸确实沉了。 那是气机在被外界的天地大势无声压制的本能反应。 像是一条游惯了江河的大鱼,忽然闯入了深海。 水还是水,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但深度变了,压力变了。 规则,也变了。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一步一步,没有捷径,没有轻功,就这么踩着风雪石阶,将整座天外天的山道从头走到了尽头。 当最后一级石阶踩在脚下的时候—— 眼前的天地,骤然开阔,云层在脚下翻涌。 他已经走到了云层之上。 风停了,雪也停了。 头顶是一片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湛蓝天穹,乾净得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蓝绸擦过了整片苍穹,连一丝云翳都不曾留下。 脚下是翻涌不休的白色云海,绵延万里,浩荡无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天宫,近看比远望更震人。 层叠的飞甍直插云霄,廊柱粗如合抱,通体以一种笑三笑叫不出名字的灰白石料筑成,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却没有施加哪怕一分漆彩。 整座建筑不假一分雕饰的刻意,却有一股浑然大气扑面而来。 像是连同脚下的山峰一起,从天地间生长出来的。 笑三笑的目光从廊柱上扫过,又落在檐角悬挂的风铃上。 风铃是铜的,年代久远,铜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铜绿。 山风掠过,铃声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声叹息。 崖边,几张矮桌一字排开。 桌面是整块的青石,打磨得平整光洁,上头摆着茶果。 茶烟袅袅,在山风里被吹成一道细细的白线,弯弯曲曲地飘向云海深处。 数名侍女垂手候在廊柱旁。 脊背笔直,神情恭谨。 见到笑三笑走来,无一人开口,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笑三笑的目光越过那些侍女,落在了桌旁的两道身影上。 右侧那位,是个白衣青年。 年岁看着不大,至多二十出头。 眉目清朗,五官端正,说不上惊艳,却有一种让人看了便觉得舒服的乾净气质。 背脊挺直,手边搁着一盏茶,此刻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安安静静,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白玉。 笑三笑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机——很稳。 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但笑三笑没有多看。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左侧主位上的那个人牢牢攫住了。 第396章 万法难侵念,一语破天机 断浪一袭红袍,端正落座。 脊背如松,盘膝而坐,双手自然叠于膝上。 面朝悬崖,正是笑三笑走来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落了过来。 没有审视,没有试探,没有寒暄前习惯性的客套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只是看了一眼,就像看了一眼远处的云海。 笑三笑在这个细节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 比一眨眼还短,短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他在那不到一息的停顿里,迅速翻过了几个念头—— 这不是失礼。 这是地主之谊的分寸恰到好处—— 你来拜访我,我以茶相待,但我不必起身迎你。 因为这里是天外天。 而断浪是天外天的主人。 笑三笑嚼完了这个细节,嘴角重新扯开一个乐呵呵的笑。 他拱着双手,迈开步子,大大方方地走向桌席。 「断盟主,久仰久仰!」 声音朗朗,不见半分拘谨,中气十足。 「老夫笑三笑,叨扰了。」 「笑前辈远道而来。」 断浪的声音平稳,语气淡然,抬手虚引,示意对面的位置。 「请坐。」 两个字,礼数周全,不多不少。 笑三笑乐呵呵地落了座。 一屁股盘腿坐下,全然没有初登贵地的拘束,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歇脚。 数丈之外,一名侍女手中茶壶微微倾斜。 一线清澈的茶汤脱壶而出,悬在半空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细细的琥珀丝线,划过数丈距离,稳稳注入了笑三笑面前的茶盏。 满而不溢,收而即止。 茶壶回正的一刻,空中连一滴残茶都没有留下。 笑三笑的眼皮跳了一下。 隔空注茶。 以内力裹挟茶汤,凌空数丈而不失一滴—— 这一手功夫看似不起眼,实则对内力的精纯度与操控力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放在江湖上,能做到这一手的,至少也是宗师高手中的佼佼者。 而在天外天,这不过是一个侍女倒茶的手法。 笑三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根漫开,带着一缕极淡极幽的松香。 他品了品,点了点头,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目光,从那盏茶上收回来,正对上断浪的眼睛。 山风停了。 两人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 茶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浮出一团氤氲的白雾,被风一吹,散了,又聚,又散。 断浪没有说话。 笑三笑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宾主落座后极短暂的寒暄间歇。 但只有笑三笑自己知道—— 他眉心深处,沉淀了四千年的神识悄然运转。 无声,无息,无形。 如一道看不见的钩子,顺着这一线目光的交汇,轻轻往对面一抛。 回梦心经。 天下人只道笑三笑的绝学在于卜算推演。 却不知他还有此术。 一道目光交汇,便可将对方无声无息地拽入幻象之中。 梦中厮杀,真假难辨,刀光剑影历历在目,痛觉丶疲惫丶恐惧,一应俱全—— 直到你在梦中「死」过一回,才会惊觉方才的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 当年,连绝顶高手都曾在此术下栽过跟头,醒来时满头冷汗,半天说不出话。 笑三笑从不轻用此术。 此刻——用了。 神识探出,幻象铺开。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阻力,不是反噬。 而是一种更古怪的丶令他无从形容的感觉。 像是把一张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兜头罩向了一片虚空。 网落下去,穿透而过,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对面那个位置上,根本就没有坐着一个人。 幻象无从着落。 没有缝隙可钻,没有杂念可趁,没有任何一丝可供幻象生根蔓延的土壤。 那道武道之境,浑圆如一,密不透风。 万法触之,皆如水泼镜面,自然流散。 不是硬抗,也不是破解。 是比这两者都更彻底的东西——不入。 笑三笑的眉梢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回梦心经,端起茶盏,垂下眼帘,从容地又饮了一口。 这一出一收,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 桌边的侍女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白衣青年依旧安静地喝着茶。 崖边风轻云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笑三笑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断浪很强。 不——不只是强。 他的武道境界,已经到了笑三笑想破头也无法定义的地方。 回梦心经,四千年来从未有人能免疫。 哪怕是当年那些所谓的绝世强者,进了幻象,最多也不过是挣扎时间长短之别。 三息也好,十息也罢,终究是进去了,终究是在梦里走了一遭。 可眼前这个红袍青年——根本就没有进去。 幻象在他的武道面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万法不侵。 这四个字在笑三笑心底沉沉地坠了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投入冰水,嗤的一声,冒了一缕白烟,然后沉到了最深处。 断浪收回了目光。 朝悬崖方向正了正身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他的心底只浮起了一个念头—— 不过如此。 浮了一浮,随即便沉了下去,平静如初。 气氛在这片无声的较量之后落了定。 茶烟照旧袅袅升着,悬崖下的云海照旧翻涌。 什么都没变。 什么也都变了。 笑三笑又呷了一口茶,随即侧过头,将目光移向一旁那个始终安静喝茶的白衣青年。 这白衣青年身上的气机太过奇异—— 不动则已,一动便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无波无澜,却叫人本能地不敢轻易探入。 「这位是……」 笑三笑笑呵呵地开口,目光落在那张清朗的面容上,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断浪抬了抬眼。 「我的好兄弟,江尘。」 好兄弟? 笑三笑在这三个字上转了一圈。 随即便什么都明白了。 能被断浪这样的人称作好兄弟—— 不是下属,不是棋子,不是门客幕僚,是并肩而立的好兄弟。 他朝江尘拱了拱手,面色和蔼。 「江小友,幸会幸会。」 江尘回以一礼,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他没多说话,重新垂眼看向手中的茶盏。 笑三笑收回目光。 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又饮了一口,面上的笑意始终如旧,浑然一副专程来此讨茶喝的自在模样。 茶果摆了几盘,他随手拈了颗果子搁进嘴里,嚼了嚼,眯着眼点头,神情大为满意。 「笑前辈此番上山,所为何事?」 断浪语气平稳,神情平静,一副是真的在问的样子。 笑三笑瞧了他一眼。 随即「哈」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断盟主,你的人连老夫今日带没带照心镜都一清二楚——」 他把葫芦从腰间取下来,随手搁在桌上,笑得坦坦荡荡。 「您自己还能不清楚?明知故问这一套,断盟主不嫌费事?」 断浪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种不接话的沉默,放在寻常场合,是失礼。 放在断浪身上,是态度—— 你说你的,我听不听,看心情。 笑三笑读懂了这个沉默。 他也不急。 掸了掸衣袖上沾的雪屑,眸光从悠闲里渐渐收拢,一分认真不知不觉地浮了上来,语气跟着沉了半阶。 「好,老夫直说。」 他抬起头,直视断浪。 「断盟主可知——千秋大劫?」 四个字出口,山风忽地一静。 茶烟在这片短暂的寂静里微微一顿,随即被崖边的寒风扯散,无声消失在云层之中。 断浪垂眼看了看盏中的茶汤,琥珀色的茶面上映着半片天光,微微晃了晃。 片刻后,他将茶盏缓缓放回桌面。 目光复又抬起来,平平静静地看向笑三笑。 「千秋大劫。」 他把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品一样陌生的菜名。 随即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淡。 「就算真有什么千秋大劫——」 「跟本盟主,有什么关系?」 崖边的风又吹了起来。 笑三笑手里的果子嚼了一半,停住了。 他愣了一瞬。 随即敛起笑意,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断盟主,此事非同小可。」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字字清晰。 「千秋大劫,乃东瀛汇聚数百年之力,对神州的一次倾国入侵。」 「老夫布局卜算一生,从未有哪一卦,比这一卦更凶。」 他顿了顿。 「届时东瀛兵锋蔽日,武林丶朝堂丶黎民,皆在劫中——生灵涂炭,非虚言。」 话落,崖边静了片刻。 断浪没有立刻接话。 他神情如旧,从容得像是在听别人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云海在脚下翻涌,风从崖面掠过,掀起他红袍的衣摆,猎猎作响。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笑前辈活了四千多年。」 语气随和,听不出褒贬,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 「这四千年里,异族入侵中原,不是头一遭了吧?」 笑三笑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断浪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落得极准。 「每一次异族能打进来,靠的是什么?」 他没有看笑三笑,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尽头,像是在自问自答。 「靠的不是异族有多强。」 「靠的是中原武林自己先乱了。」 这句话一出,笑三笑端茶盏的手顿了一瞬。 第397章 杯茶揭秘辛,死客踏天外 断浪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门派倾轧,宗主自戕。绝顶高手今日结盟,明日反目。内斗耗去七成气力,剩下三成再去御外——自然节节败退。」 他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抬起眼,直视笑三笑。 「这一点,笑前辈比谁都清楚。」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笑三笑没有说话。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了。 断浪没有给他接话的余裕。 「我听闻笑前辈有一门奇术——」 断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没有嘲讽,只是平直,像一把精准到多余的肉都不切的薄刀。 「每隔百年,便在世人心中化出『十二惊惶』的幻象。」 「专门盯着那些野心膨胀丶图谋不轨的武林枭雄。」 「逼其自乱,令其自消。」 他停了一停。 「对否?」 崖边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笑三笑手中的茶盏搁回了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他没有否认。 四千三百年来,他精心编织的大网—— 那个被江湖人视为天罚丶视为宿命丶视为不可抗力的「十二惊惶」—— 被一个后辈,坐在自家门口喝着茶,用几句话拆了个乾乾净净。 笑三笑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停了一停。 「确有此事。」 他应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 「那结果呢?」 断浪语气平静,却是步步逼近。 「铲了一个,再出一个。枭雄年年有,中原武林年年内斗。每隔数十年,便孱弱轮回一次,从未真正强盛过——」 他顿了片刻,目光如薄刃,不带半分起伏地切了下去。 「就算东瀛没来,武林高层的血,自己就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崖边的风声呜咽。 「这四千年,笑前辈年年布局,年年运筹,年年自觉居功至伟——」 断浪的声音没有任何严厉的指责,却比指责更诛心。 「可中原武林的根子,有半分因此强过?」 笑三笑抿着嘴,没有出声。 这话,堵得太实了。 实到连他这个老油条都找不出话来辩驳。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 四千年里,他何尝不清楚这套路数治标不治本? 铲除一个暴君,便会再起一个枭雄。 压下一方反贼,便会再出一个门阀。 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却从来没有真正肥过脚下的土壤。 然而天下局势如一团永远理不清的乱麻,他一个独行的长生者,又要躲在幕后,便只能靠着这种修修补补的手段去勉强维持平衡。 正当他斟酌着该如何接口时,断浪又开了口。 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更锋利的东西。 「笑前辈今日来天外天,说要化解千秋大劫,说得大义凛然,令人动容。」 他停顿了一下。 「但依本盟主看,笑前辈若当真忧心此劫,与其千里迢迢来天外天游说,不如做一件更省事的事——」 话音微坠,笑三笑原本正想着如何辩驳那番「内斗论」,听到这句,不由得眉心微皱。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有什么事能化解千秋大劫,还比游说断浪更「省事」。 「何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对面,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语气里带了两分没藏住的疑惑。 断浪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随意地饮了一口。 随后,将茶盏轻轻磕回桌面,漫不经心地收了句: 「去东瀛,亲手把你那两个儿子杀了。」 茶烟袅袅,山风悠悠。 断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东瀛武林少了这两根顶梁柱,实力自然大损,届时入侵之事,便少了几分底气。岂不比在这里喝茶更直接?」 笑三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刚才还想着怎么措辞反驳的那些话,此刻一个字也没剩下。 全被这最后一句话,砸得乾乾净净。 自己的两个儿子。 东瀛。 这…… 这是秘辛。 是他自认为埋得比任何事都深的秘辛,是他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曾透露过半字的秘辛—— 他在东瀛有骨血,大魔神,大当家,二子各踞一方,在东瀛武林中皆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等秘辛,若是有半分泄露,他毕生苦立的「救世高人」人设将彻底毁于一旦。 然而断浪,就这么端着茶盏,用一种与说今日天气无甚区别的语气,将它说了出来。 笑三笑在这一瞬间,深深地看了断浪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四千年积淀出的从容。 良久。 他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无声地叹了口气。 「断盟主说得对。」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那股惯常的玩味和倚老卖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满布沧桑的实在。 「那两个孩子,是老夫的错。」 他将凉茶放回桌上,微微收拢了手指,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聚焦。 「月瑜死的时候,老夫不在身边。」 「等老夫回去,只剩下一座孤坟。」 「和两个再不肯看老夫一眼的儿子。」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处安放的苦涩。 「走到今日这一步,怪不了旁人。」 「只怪老夫当年……」 悬崖边的风吹过来,将霜白的发丝拂向一侧。 沉默了片刻,对面传来断浪的声音。 语气比方才的步步紧逼,稍微松了一分。 「笑前辈不必如此。」 「本盟主也是人父。」 「没有哪个当爹的,能狠得下心亲手去杀自己的骨肉。」 这句话落下,一直端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江尘,握着茶盏的手指忽地微微一顿。 没有哪个当爹的能亲手杀自己的骨肉? 断浪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符合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伦常理。 但在江尘的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原本的风云轨迹里,聂风面临的一场近乎残忍的绝境。 一边是性命垂危的云师兄。 一边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命。 而那位素来温润如玉丶仁厚博爱的风中之神,最终却将唯一能救命的龙元,给了步惊云。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死去。 换个角度去看,又何尝不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肉? 江尘垂下眼帘,看着盏中琥珀色的倒影,眸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这江湖上,终究是有那种为了心中所谓的大义,连亲娘丶连骨肉都能舍去的人的。 笑三笑自然不知道一旁这白衣青年心底的波澜。 断浪那声沉寂的话尾,落在崖边。 这话里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的安慰。 就像是一块方才还滚烫丶如今被风吹凉了的石头,不轻不重地压在那里。 却意外地,令人心头一松。 笑三笑抬起眼,在断浪那张年轻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伸手拿回桌上的葫芦,拔开塞子,也不顾什么高人形象,直接灌了一大口酒。 像借着这个动作,把方才那一瞬的失态,连同那股苦涩,一起咽了下去。 悬崖边重归平静,只剩下风声与云涛交织,倒比方才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真实的悠然。 就在这时,断浪开了口。 「笑前辈稍等片刻。」 笑三笑看了过去:「怎么?」 「还有一位客人。」 断浪平静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悬崖外的漫天云海, 「快到了。」 笑三笑眨了眨眼,老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他往左右扫了一眼四下。 除了他们,以及几个远远候着的侍女,连个鬼影都没有。 「还有客人?」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运转神识,去探一探山下。 念头刚起,便猛地回想起上山前吐在雪地里的那口血。 他眼角一抽,硬生生把这股想探个究竟的冲动按死了。 「是谁?」他只能张嘴问。 「等!」 笑三笑看着断浪从容不迫的样子,一肚子盘算也只好全盘咽了回去。 这天外天的主人既然说了等,那便只能老老实实地等。 一盏茶的工夫,不长也不短。 廊柱旁,一名侍女轻步走来,俯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平稳。 「启禀盟主——徐前辈到了。」 脚步声从廊道深处传来。 不紧不慢,踩在石板上,一步一个清脆的回响。 来人是个方士,道袍素净,气度从容。 面容看不出多少老态,仿佛岁月从未在这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笑三笑只扫了一眼—— 这张脸,他见过。 帝释天! 笑三笑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锐光。 然而问题来了。 帝释天不是死了吗? 武林中人人都说帝释天陨落于天门一役。 他自己掐指推算,也算出了那场大变之后天门气数骤散的迹象。 但气数骤散不等于人死——只等于那段因缘了结。 他当时没有细推,只当此劫解去,往后便不必再费心了。 如今看来…… 这老小子没死。 不止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穿着一身乾净道袍,气定神闲地从廊道里走了出来,衣冠楚楚丶步态从容,一副道骨仙风的派头。 笑三笑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徐福走出廊道,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断浪身上。 他微微颔首,双手合于胸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断盟主。」 他声音平稳沉着,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方外之人的超然。 「老夫收到盟主飞鸽传信,即刻动身,来迟一步。」 第398章 断浪碎天局,笑叟托宿命 「无妨。」 断浪抬手虚引,示意矮桌旁的空位。 「请坐。」 徐福缓缓落座,盘膝而坐,衣袖轻摆。 他刚坐稳。 数丈之外,一名侍女抬起手,茶壶微倾。 一线茶汤脱壶而出,凌空划过数丈距离,精准无误地注入了徐福面前的茶盏。 满而不溢,收而即止。 空中连一滴残茶都没有留下。 徐福端起茶盏的动作,停了半息。 他的目光从那名侍女身上一掠而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停滞了半息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隔空注茶,凌空数丈而不失一滴。 这一手,放在他的天门,也只有少数人才做得到。 徐福将茶盏送到唇边,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喉,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右侧。 那里坐着一个白衣青年,面容陌生。 气质乾净,举止从容,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茶,像是不关心这场会面的任何一个字。 徐福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落即收,心底升起一丝疑惑。 这青年的面孔,他从未在任何情报中见过。 然而那身气机…… 深得让人看不到底。 旋即,他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恢复了悠然自得的模样。 然后他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 对面那个嚼果子的老头,正拿着一双弯弯的笑眼,懒洋洋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徐福不认识这老头。 但能坐在这里,被断浪以客相待,绝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眼。 两人隔着矮桌对视了一瞬,各自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断浪放下茶盏,目光从笑三笑扫到徐福,平静开口。 「两位既然都到了,不如先认识一下。」 他微微侧首,朝右侧的白衣青年抬了抬下巴。 「这位不必多说,江尘,我的好兄弟。」 徐福和笑三笑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江尘身上。 断浪是什么人物,在座的都清楚。 能被他称作「好兄弟」的——绝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江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没有多言。 断浪的目光移向了对面那个弯着眼的老头。 「这位是笑三笑前辈。」 「笑前辈活了四千多年——比徐前辈你,还长寿不少。」 徐福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四千多年?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对面那个笑眯眯的糟老头子。 目光,跟方才不一样了。 笑三笑乐呵呵地拱了拱手。 「徐小友,幸会,幸会。」 他声音和气,眉头舒展,眼角的褶子叠在一起,活脱脱一个随处可见丶人畜无害的慈祥老翁。 然而在这层无害的皮囊之下。 他心底却用一种比冰窟还要冷僻的目光,扫过对面这个人。 帝释天。 两千年的长生者。 那个视武林为玩物,以苍生为刍狗的幕后黑手,此刻却端着茶,以一副道骨仙风的「徐前辈」姿态,堂而皇之地与人寒暄。 笑三笑在心底,极轻丶极淡地冷哼了一声。 帝释天引以为傲的千年阴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出注定被踩碎的烂棋。 从始至终,都只是成就风云的垫脚石罢了。 这种人,在他眼里,连一颗值得深看的棋子都算不上。 表面上,他依然抱着那个破葫芦,笑得云淡风轻。 徐福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活了两千年。 自认已是这世间最古老丶最不可企及的存在。 然而刚才听到那句「四千多年」时,他心底升起的,不是惊叹,而是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足足压了他两千年的岁月。 这意味着,在他出生之前,在这个老头眼里,人间早已换过无数回了。 在他修炼圣心诀的时候。 在他苦心孤诣创立天门的时候。 在他自以为高居云端丶俯瞰众生的那漫长两千年里—— 这个人,一直都在。 那双此刻正带着三分随性丶七分惺忪的笑眼,正毫无威胁感地看着自己。 但正是这股毫无威胁感,让徐福的脊背,感到了一阵针扎般的悚然。 他飞速翻遍自己两千年的浩瀚记忆。 笑三笑这个名字,这张脸,从未在他的情报网中留下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一个活了四千年的人,能毫无痕迹。 这只说明一件事—— 此人刻意藏匿,深不可测。 徐福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微微荡漾的倒影。 两千年的阅历告诉他,有些极其可怕的问题,光是冒出一个苗头,就已经足够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自己这两千年来的一切筹谋…… 难道,从头到尾都在这个老头的算计之中? 徐福没有让这点波澜浮上脸庞。 他端起茶水浅抿了一口,将那股刺骨的寒意一起咽了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千锤百炼丶古井无波的平静。 断浪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虽然这两个加起来活了六千多岁的老头子,面上皆是丝毫不显。 但那种极其微妙的气机牵扯和暗流涌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放下茶盏,将这点有意思的暗中交锋尽收眼底。 「徐前辈。」 断浪忽然开了口,声音平缓。 「可曾听过江湖上的『十二惊惶』?」 徐福收回心思,目光微动。 「自然听过。」 「百晓狂生所评天下十二件不可思议之人事物。」 「前十一惊惶皆有迹可循,唯独这第十二惊惶——神秘莫测,且每隔百年便会在武林中现身一次,行踪成谜。」 「传闻其深不可测。但在老夫看来,多半是些世人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辞罢了。」 断浪闻言,嘴角微微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 而是将目光悠悠地转向了对面的笑三笑。 「徐前辈说得不错。」 断浪的语气不轻不重,「唯独这第十二惊惶,每隔百年便现身一次,无人知晓其真面目。」 「不过——」 断浪的话音,漫不经心地拖长了半寸。 在这个极短暂的停顿里,徐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隐隐有种不切实际的预感。 「也就是这么巧。」 断浪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指了一下对面那个刚嚼完果子丶正端起葫芦准备喝一口的糟老头子。 「世人苦寻不见的第十二惊惶,碰巧就坐在这里。」 「正是笑三笑前辈。」 崖边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场骤然切断。 徐福那张千锤百炼丶原本泰山崩于前都不该变色的脸容,终于在这最平静的一句话下,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笑三笑。 第十二惊惶。 每隔百年便在武林中现身一次。 徐福陡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丶也极其讽刺的事—— 如果十二惊惶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便意味着,中原武林这两千年来各种「宿命大劫」丶所谓的「幕后推手」,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意长河! 那是眼前这个老头,在每隔百年,真真切切地用双手拨弄凡人的命运! 而他徐福,同样是被这些浩荡天局席卷在内的「凡人」之一! 另一边。 笑三笑喝茶的动作根本没停。 「咕咚」一声,那口茶被他安安稳稳地咽了下去。 反正也瞒不住了。 他索性吧唧了两下嘴,乐呵呵地继续品着舌尖的回甘。 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断浪看着他们,直接切入了正题。 「笑前辈真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他的目光在笑三笑身上停落,语气带着三分嘲弄, 「将帝释天当做一块用来磨砺风云的磨刀石,顺带,也是一块用来清洗中原武林的绝佳石头。」 「帝释天折腾得越狠,风云这刃刀就磨得越快。」 「帝释天杀的人越多,这中原武林的格局就洗得越乾净。」 断浪手指又是轻轻一点。 「可是笑前辈,您这招太狠了。武林群雄死伤殆尽,顶梁柱断了个七七八八,直接导致了中原武林出现严重的断层。」 「若不是您这番『绝妙』的清洗,所谓的千秋大劫,又怎么会找到这千载难逢的空档,长驱直入?」 这几句话,平平淡淡。 却像是在徐福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磨刀石? 徐福握着茶盏的手,指节隐隐泛白。 他堂堂天门门主,自诩为天,甚至玩弄天下雄主于股掌之间,结果在笑三笑眼里,只是一块用来给小辈磨刀的工具?! 可是惊怒之余,一丝恍然也在他心底极快地蔓延开来。 难怪…… 难怪最近他夜观天象,推演自身命数时,总感觉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缠绕,大限将近。 是有人在算计他! 是这块「磨刀石」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人家准备弃石不用了! 还有,千秋大劫? 那是什么东西? 徐福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没有出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听断浪往下说。 面对底裤被一点点扒乾净的处境,笑三笑吧唧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丶却又充满悲天悯人的神态。 「此乃天命。」 老头摇了摇头,语气沧桑而无奈, 「天命浩荡,不可违逆,老夫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第399章 诛心碎天命,铁腕逼强盟 「天命?」 断浪听到这两个字,直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那股鄙夷。 「笑前辈,何必把事情推给看不见摸不着的天?」 他毫不留情地痛打落水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当初雄霸一统江湖,大势已成。分明可以稳住神州气运,结果呢?被风云二人搅局,雄霸败后,中原立刻群龙无首。」 「就这空虚的一瞬间,东瀛无神绝宫大军趁虚而入。」 「神州皇朝沦陷,皇帝变成了阶下囚。绝无神差一点点,就坐上了那把龙椅,正式登基称帝了!」 断浪紧盯着笑三笑的眼睛,「这也是天意?」 笑三笑面不改色,长叹一声。 「自然也是天意。」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道: 「绝无神命格有缺,注定坐不稳江山,必定铩羽而归。一切,都在定数之中。」 看着这个胡说八道还能面不红心不跳的老头。 断浪的眼底,终于结结实实地掠过了一抹极度嫌恶的鄙视。 他移开目光。 再跟这个把「不要脸」三个字修炼至化境的老头扯下去,纯属浪费口舌。 「徐前辈。」 断浪直接将视线刺向了另一边一直强行压抑着情绪的徐福,语气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或者,本盟主该叫你一声『天』?」 这一个轻飘飘的字眼,就像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徐福天灵盖上。 但他那满腹震惊只存留了半个呼吸。 转瞬,便释然了。 笑三笑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帝释天,那眼前这个连十二惊惶马甲都能无情扒开的神秘年轻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底细? 徐福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下意识绷紧的后背,反倒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事已至此,死扛毫无意义。 「断盟主果然手眼通天。」 他不再掩饰,索性直接迎上了断浪的目光,语气沉郁而直接: 「不错,老夫正是帝释天。」 表面上四平八稳。 暗地里,徐福心底的警惕已经拉到了最高。 眼前有四千年的十二惊惶笑三笑,旁边有高深莫测丶完全看不透的「好兄弟」江尘,加上断浪。 这哪是什么喝茶论道的局? 这分明是一场杀机隐现的鸿门宴! 徐福一边在体内暗暗捏住了圣心诀的气机,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的脱身之策。 然而,就在他算计着到底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全身而退时,断浪的话再次响了起来。 出乎了他的所有预料。 「徐前辈承认得倒是痛快。」 断浪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只是十指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断浪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帝释天……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说对吧,徐前辈?」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发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场的哪有一个是听不懂玄机的蠢物。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断浪的意思。 帝释天已死,现在活着的是徐前辈。 潜台词就是: 你过去的烂帐丶你的身份丶你干过的那些破事—— 只要你自己不再是那个「天」,这天外天的盟主,就一概不追究。 徐福手里已经扣死的圣心诀气机,猛地僵住了。 他活了两千个年头。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节奏。 不追究? 不杀他? 那今天费这么大周摺办这场恐怖的鸿门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断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闲闲地抛出了一句话。 「徐前辈此刻,应该很想知道什么是『千秋大劫』吧?」 徐福收敛了翻涌的心神。 他那双常年高居云端的眼睛里,收起了傲慢,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谨慎,洗耳恭听。 「愿闻其详。」 「很简单。」断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东瀛入侵。」 他扫了一眼徐福。 「绝无神差一点拿下神州龙椅,那不过是这千秋大劫的第一波试探。」 「按照原本的命数走法,等中原武林再乱上数十年,高手被继续消耗殆尽的时候……」断浪目光微凝, 「东瀛会倾举国之力,再次大举入侵。」 「这,才是真正的千秋大劫。」 徐福闻言,紧绷的脸色反而诡异地松弛了一下。 甚至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区区东瀛倭寇?」 他的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两千年老祖宗的不屑, 「弹丸之地,蛮荒之所。他们国内,连一个能摸到『天人境』门槛的高手都没有!」 「就算传说中他们那个所谓的东瀛第一剑客,柳生无极起死回生。」 「这种货色,放在中原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蚱,能对中原造成什么威胁?」 断浪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徐前辈说得对。」 「东瀛确实没有天人境,也确实是一群土鸡瓦狗。」 断浪的话锋陡然一转。 「可问题在于……如果帝释天已经『死了』,按照笑前辈原本绝妙的谋划,中原武林被清洗得只剩下几个独苗。」 「这倾国之力砸下来,就凭无名和风云那三个极道宗师,能力挽狂澜吗?」 徐福愣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中原确实很可能亡国灭种。 但他眼底很快又升起一丝疑惑。 他猛地转头看向对面那个一言不发的笑三笑。 「既然千秋大劫如此凶险……」徐福死盯着笑三笑,几乎是咬着牙问, 「你这个老匹夫既然是幕后推手,为何还要费尽心思除掉老夫?!」 断浪笑了。 他看着徐福,抛出了一句比千秋大劫还要炸裂的话。 「徐前辈,这还不简单吗?」 语言如刀子一般,直接扎进了两人中间。 「他要你死,不是因为你作恶多端,也不是什么天命反噬。」 「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根本打不赢你!」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落下,整个天外天的崖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福当场愣在原地。 满脸写着「你休想骗我」的不可置信。 打不赢我?开什么玩笑! 一个活了四千年丶功力足足是他两倍的老头,会打不赢自己?! 而另一边,刚才还在吧唧嘴丶装死猪的笑三笑。 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张老脸上的气定神闲,终于在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精准地踩住了最后一条狐狸尾巴。 断浪可没有给「死老头」留面子的习惯。 他继续往这四千年老神仙的心窝子上猛刺: 「笑前辈虽然活得久,拥有四千年的深厚功力。可他骨子里,终究只是个不参与江湖的方外之人。」 「他不擅长武功招式,更极少跟人经历生死相搏的惨烈厮杀。」 「但徐前辈你不一样。」 断浪看着徐福,那是对一个顶级杀戮宗师最纯粹的实力复盘。 「你在这两千年里,建立天门,长期混迹江湖,将百家武学全部融会贯通,更是身经百战的实战老手。」 「真要到了生死相搏丶底牌尽出的那一刻……」 断浪挑了挑眉,「在厮杀经验和杀人技艺上,这位老前辈,是绝对压不住你的。」 「他要是敢跟你正面硬刚,死的那个人,很大可能会是他。」 断浪修长的指节轻轻叩着青石桌,看着笑三笑那张已经彻底僵作一团的老脸。 「所以,他才要躲在阴暗处做局。」 「借用风云这两个命格逆天的小辈,磨一把叫做『天命』的刀,来杀了你。」 徐福低垂的眼帘下,正翻涌着一丝极其浓烈丶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既然这四千年的老不死打不赢自己,只能靠算计。 既然人家已经准备借风云的手来清洗自己。 那他堂堂两千年的老祖宗,凭什么还要留着这只温室里的王八?! 乾脆直接一巴掌把这老头捏死,永绝后患! 崖顶的空气中,一丝凝为实质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对准了对面的笑三笑。 然而,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瞬间。 一直观察着两人的断浪,忽地轻笑了一声。 「本盟主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二位活神仙凑到天外天,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在此互殴搏命的。」 这句带着轻嘲的话语,如同在沸油里倒进了一盆冰水,瞬间打破了那极其微妙的杀机。 断浪端起茶盏,姿态闲适。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碾压出了毋庸置疑的分量。 「既然本盟主已经查明千秋大劫的根源,底牌也都摊在了桌子上。我的意图也就很简单了——」 断浪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 「我希望二位,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摒弃前嫌,从今日起联起手来,共同应对东瀛异族大军。」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啊?」 山风停滞了半拍。 悬崖边,陷入了极为彻底丶极其漫长的沉默。 徐福和笑三笑,这两个恨不得把对方算计到灰飞烟灭的千古老怪,谁都没有开口。 化干戈为玉帛? 联手御敌? 开什么几把玩笑! 一个是两千年来高高在上丶视苍生如蝼蚁的自封之天。 一个是四千年来躲在幕后丶以天地为棋盘在钓鱼的方外钓客。 让他们两个放弃数千年结下的死局去乖乖合作? 这比让他们脱光衣服在大街上相视裸奔还要荒谬! 但这里是天外天,两人都没有立刻发飙,只是用一种极其冷淡的沉默,表明了各自宁死不屈的立场。 第400章 元神抗十绝,闲茗笑风雷 断浪看着这陷入僵局的两块顽石,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 「看来,二位在『不同意』这件事上,倒是难得的默契。」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断浪放下茶盏,终于从凭几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既然都不愿意……」 「那本盟主,给二位一个机会。」 他盯着两人,那是一头真正的雄狮,看着另外两只自诩为王的野兽时,才会露出的那种极端居高临下的眼神。 「徐前辈,笑前辈。」 「两位若是自恃修行了数千年咽不下这口气,大可以一起上,跟本盟主过上几招。」 断浪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邀请两人吃块糕点。 「若是你们联手,能赢得了我一招半式。」 「从今往后,不管你们的事情。中原武林也好,千秋大劫也罢,任凭两位想怎么折腾,本盟主绝不插手。」 徐福和笑三笑闻言,瞳孔同时狠缩。 但这还不算完。 断浪的右手随意地翻转过来,手指在青石桌面上重重一扣! 「但——如果本盟主赢了。」 他盯着这两张老脸,声音彻底剥去了温和,如同刺骨的刀锋。 「从今往后,不管你是四千年的十二惊惶,还是两千年的天门之主。」 「都得给本盟主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听从本盟主的安排!」 气氛在这一瞬间,压抑丶冷厉到了极点。 徐福和笑三笑对视了一眼。 动手? 在天外天,跟这个几乎全知全能丶连气机都深不见底的断浪动手? 没看旁边那个叫江尘的白衣青年,这会儿正似笑非笑地端着茶盏看戏吗?! 哪怕他们各自有数千年功力,此刻心头泛起的,也只有极度危险的警报声。 这两个活成人精的老怪物,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硬道理: 活得越久,越惜命! 两人别开目光,一句多余的狠话都没有。 几乎是在空气凝结的下一秒—— 徐福极其有默契地从蒲团上站起身。 他飞快捋平了素净的道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道骨仙风的从容: 「啊……老夫突然想起,出门前……熬的那鼎丹药,火候将尽,还需老夫亲自回去看顾一二。」 笑三笑也极其麻溜地抱起葫芦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襟。 「哎哟,人老了就是记性差。」 老头愁眉苦脸地敲了敲额头, 「老夫那头用来代步的老王八,还拴在东海崖边没喂呢,再晚点怕是要饿死了。」 两个加起来六千多岁的绝世强者,极其默契地朝着断浪一拱手。 「断盟主。」 「老夫,先告辞了!」 「想走?」 就在两人转身的一刹那。 一个冰冷至极丶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 「本盟主允许你们走了吗?」 轰——! 话音未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从断浪所在的青石桌后爆发而出! 这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 这是纯粹到极致的——武意! 武意化界! 威压展开的瞬间,没有飞沙走石的狂暴,也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而是越过了凡俗的力量表象,直接镇压了这片天地的规则本身! 在这股化作实质的恐怖绝巅武意下。 以这青石矮桌为中心,方圆数千丈的时空,在一瞬间,彻底静止! 半空中飘落的枯叶死死定格在了视野里,崖边翻涌的云海像是被冻结的冰川。 徐福和笑三笑在这瞬间大惊失色! 两人甚至根本来不及作任何思考,分别积攒了两千多年和四千多年的浩瀚功力,如同两座压抑到极致的绝世火山,在各自的经脉中疯狂运转丶轰然爆发,拼命抵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无上武道意境! 然而——毫无作用。 尽管体内的真气如海啸般奔腾,内力之强足以倒山倾海。 但这俩位站在人间最巅峰的千古老怪,却惊悚至极地发现……他们的肉体,竟然半分都动弹不得! 连动一根手指头丶眨一下眼皮的动作,都成了无法跨越的奢望!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断浪的武学造诣,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一念之间丶连数千年的功力都无法挣脱的武道极致?! 但这,还远远不是最让他们感到悚骨骇然的。 无法动弹的两人死死瞥向了旁边。 在足以封印方圆数千丈丶连他们两个武道巅峰都生生成了泥塑的恐怖武意领域之内…… 那个名叫江尘的白衣青年,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完全无视了这镇压天地的绝世武意,正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香茗,慢条斯理地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淡定地抿了一口。 「怎么?」 就在两人被江尘这见鬼的闲适姿态震得神魂摇曳时,断浪冰冷的声音再度劈进了他们的脑海。 「两位不好好专心迎敌,竟然还有心思看其他地方?」 断浪傲立在虚空之上,连衣角都不曾拂动一下,但镇压这方天地的绝世武意却越来越重。 「本盟主给你们一个机会。」 「只要你们二人联手能打赢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本盟主立刻让你们自由离去!」 「哧——!」 被逼上绝路的徐福和笑三笑,眉心同时炸开一道璀璨的奇光。 两道近乎实质化的元神虚影,硬生生顶着足以将常人碾碎的武意威压,从各自僵死的躯壳中轰然出鞘,升腾在半空之中! 浮在空中的笑三笑元神,哪还有半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虚幻的老脸上满是牙疼般的苦涩。 「断盟主,老朽这把岁数了实在经不起折腾。」 「肉身毁了还能凑合,这元神若是受了伤,那可是要我老命的啊……」 他是真的不想打! 作为苟了四千年的温室老乌龟,他太清楚元神受创有多难恢复了。 徐福的元神同样如临大敌。 他也不敢打。 哪怕他不久前恢复了巅峰功力,甚至自诩天人之下无敌手。 但他做梦也没料到,断浪竟然能强到一念静止时空丶连他肉身都能随手封镇的神话级地步! 但断浪显然没有任何一丁点跟他们扯皮的兴致。 「既然你们不出手。」 「那本盟主就不客气了。」 在这方被他的绝巅武意彻底化作「武界」的绝对空间内,他就是真正的主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傲立虚空的断浪,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隔着虚空,朝着两人的元神拍出了一掌。 在武界之内,距离和空间早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方天地任他随意瞬移! 这一掌拍出,明明看起来普通至极,但在落在徐福和笑三笑感知的瞬间,却爆发出了一股让两只千古老妖彻底绝望的气息。 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指丶爪! 这一掌里,竟然同时爆发出整整十种武界中最本源的武道真意…… 而且,每一种都达到了斩碎虚空的极致! 在两人的元神感知中,这哪里是一掌? 这分明是感觉有整整十个功力绝顶的「断浪」,以十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从十个不同的空间维度,同时朝着他们轰杀了下来! 「避不开!」 「要死!」 死亡的阴影如同雪崩般瞬间吞没了两人的理智。 不管想不想打丶敢不敢打,生死存亡之际,任何顾忌都成了笑话! 退无可退之下,徐福双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展。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这两千年来搜刮融合的天下武学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元神之内,瞬间爆发出了成十上百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 拳丶掌丶剑丶刀丶奇门偏手…… 百家武学真意在此刻被他彻底融汇贯通,化作一股包罗万象丶气吞山河的恐怖洪流,迎着断浪拍下的十种本源真意疯狂对撞绞杀! 笑三笑的老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作为活了四千年的绝世高手,他同样亮出了自己至极底牌。 四千多年的浩荡真元悉数爆发。 但他的元神,并没有化作任何凡俗兵器的意象。 而是直接引动了天地间最狂暴的自然之力! 「轰——隆!」 天色骤然,狂风先至。 方圆数千丈内的空气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碎石草叶被卷上了半空,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旋。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天边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穹深处硬生生拽了下来,翻涌丶堆叠丶压顶。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 然后是雷。 不是远处隐隐的闷响,而是头顶炸开的丶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的滚滚天雷! 最后,闪电劈下。 一道粗如巨蟒的紫白色雷霆撕裂了整片黑暗的天幕,将笑三笑的元神虚影照得如同白昼中的鬼魅。 风丶雨丶雷丶电—— 四种天地间最原始的自然之力,在笑三笑元神的牵引下汇聚成了一片末日风暴,迎着断浪碾压而下的十道武意死死顶了上去! 轰隆隆隆——!!! 三人的武道真意,在这方寸之间,产生了毁天灭地般的碰撞! 整个天外天崖顶,虽然没有一丝物质上的损毁,但在元神的精神领域里,早已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不仅是功力的对抗。 更是最纯粹丶最极端的恐怖武道对轰! 中原大地上,异象连连浮现。 第401章 武极荡四海,共鸣裂九霄 步家村。 步惊云正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打坐修炼。 忽然,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常年冷漠如冰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他感觉到了。 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股…… 不,不止一股。 是至少三股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武道真意,正在发生着足以改写这片苍穹的猛烈碰撞! 「爹?」 步天站在一旁,同样察觉到了异样。 少年的武道之心虽然尚未大成,但天赋极高,隐隐约约也感应到了来自天边的恐怖武道波动。 步惊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如鹰般穿透了层层云霭,死死盯向了西北方向的天山。 聂家村。 几乎在同一时间。 聂风停下了手中正在冲煮的茶汤。 温和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与他性格截然不符的肃穆。 「好强的武道气息……」 他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微微发白。 作为与步惊云齐名的极道宗师,他的武道感知比常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那来自天山方向的武意冲击,就如同有人在他的识海中投下了一颗巨石,涟漪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剑宗元天气海。 无名盘膝而坐,整个人早已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但此刻,他那早已无波无澜丶包容万物的天剑境界,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剧烈的涟漪。 紧闭的双目蓦然睁开。 平静如水的眼瞳中,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极度的惊骇。 他没有动,周身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颗澄澈空灵的天剑之心,却在不可抑制地发出阵阵无声的嗡鸣。 那是天剑在悸动。 它跨越了千山万水,感应到了在遥远的天山之巅,正有三股可怕至极的武道真意在发生碰撞。 竟然强横霸道到了连他的天剑之心都隐隐生出了一丝畏惧! 赤家堡。 赤绝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眉头深深皱起。 他站起身,面朝天山方向,沉默良久。 「好恐怖的大战……」 武家祖地,闭关石室之内。 武无敌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作为修炼了十强武道的绝顶强者,他对这股武意的感触,远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因为那三道武道真意中的一道,和他的武道竟然同出一源! 那是……比他更加纯粹丶更加极致的十强武道?! 断剑崖,崖畔狂风呼啸。 正在刻苦练剑的龙儿,手中的招式戛然而止。 被他紧握在手中的长剑,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极其剧烈的嗡鸣。 不是因为灌入了真气,而是这柄剑,甚至连同他体内的剑心—— 都在因为极其遥远的某种感应而剧烈地颤抖! 仿佛有一座万仞巨岳,隔着万里之遥,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识海里。 「发生什么事了?」龙儿惊疑不定,死死按住震颤的剑柄。 不远处的大石上。 一旁原本闭目养神的金,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不修剑道,但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从天地尽头传来的恐怖武道真意冲击。 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犹如利刃般冰冷的目光,穿过了层山万水,死死地盯向了天山方向。 中原武林各处,异象丛生。 洛阳城,醉仙楼。 三个江湖客正围着一张油腻的方桌喝酒划拳,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拍着桌子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一刀劈了三个山贼,唾沫横飞,说得旁边两人连连叫好。 他的朴刀就靠在桌腿旁边。 「嗡——!」 话说到一半,那柄朴刀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铛」的一声弹倒在地,竟然自己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刀身一立,凌空劈出了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弧! 三人吓得连酒碗都掉了。 「我的刀!我的刀它自己……自己在砍?!」 络腮胡大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跟了十几年的朴刀,正悬在半空中一刀一式地演练着他从未见过的精妙刀法,每一刀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凛冽锋芒。 隔壁桌的一个佩剑书生更惨。 他腰间的长剑直接自行出鞘,「锵」的一声拔地而起,在酒楼大堂里旋转飞舞,剑光如同匹练,将头顶的灯笼绳子齐齐斩断! 整个醉仙楼瞬间鸡飞狗跳,食客惊叫着四散奔逃。 长安城外,一间铁匠铺子。 老铁匠正挥锤锻打一柄新刀。 「叮叮当——」 锤声忽然被另一种更加尖锐的金属振鸣声淹没了。 铺子墙上挂着的十几把成品刀剑,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整面墙都在跟着震动! 紧接着,三把长剑挣脱了挂钩,凌空飞起,在铁匠铺里自行演练起了三套截然不同的剑法! 老铁匠扔下锤子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邪了门了!老子打了四十年铁,头一回见刀剑成精!」 沧州地界,铁衣武馆。 十几个弟子正在练功房里扎马步。 墙上的兵器架忽然疯狂晃动,上面插着的枪丶棍丶戟丶叉像是活了一样,齐齐弹射出架子,在练功房里按照各自兵器的路数翻飞旋转,枪走直线丶棍扫圆弧丶戟劈斜角,招招精妙,路路惊人! 十几个弟子吓得抱头鼠窜,馆主冲进来一看,当场呆立在原地。 他练了一辈子武,从来没见过自家兵器架上的破铜烂铁,能使出这么精纯到骇人的武道招式。 无数武者惊骇莫名。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力量能引动天下兵器共鸣。 东海,一艘东渡的海船上。 皇影盘膝坐在甲板之上,惊寂刀横放在他的腿间。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长发。 就在方才。 惊寂刀毫无徵兆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紧接着刀身剧烈颤抖,差点从他腿上滑落。 皇影一把按住刀柄。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应了片刻。 再睁眼时,常年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震撼,有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武者对巅峰之战的本能渴望。 「天山方向……」 皇影低声呢喃。 他缓缓转头,望向了身后已经在海平线上渐渐远去的中原大陆。 「我竟错过了这等大战。」 扶余国。 苦寒之地,千仞绝壁之上。 一个长相与无名有七分相似的老者,正负手立于悬崖边缘。 山风呼啸,吹得他鬓发猎猎飞扬,身形却如同扎根崖石,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古朴至极的长剑——英雄剑。 慕应雄。 曾经与无名齐名丶被并称为当世双绝的绝代剑客,多年前远走扶余丶隐世不出。 此刻。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绝剑之心」,竟然在胸腔深处不受控制地疯狂悸动! 那是一种遇到了被无上境界彻底碾压的绝对剑道时,才会产生的敬畏与颤栗! 慕应雄的目光穿过了千重雪山丶万里荒原,死死盯向了中原的方向。 「好恐怖的武道真意……」 话音未落。 「铮——!」 伴随了他一生的英雄剑,竟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啸,硬生生挣脱了这位绝代剑客的掌心! 英雄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冲天而起,悬浮于绝壁上空。 紧接着,这柄通灵的剑就像是被远在万里之外的无上意境附体了一般,在半空中自行飞舞,演练起了一套气贯长虹的绝世剑法! 每一剑挥出,都在极寒的空气中斩出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虚影。 慕应雄呆立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在空中自行演练的英雄剑,历经沧桑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因为这柄绝世名剑此刻使出的剑招…… 他这位名震天下的绝代剑客,竟然一招都看不懂! 东瀛武林同样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骚乱。 大大小小的道场之中,悬挂在墙上的武士刀齐齐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无数剑客惊慌失措地按住自己的佩刀,却根本无法平息来自刀身深处的剧烈躁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着某种足以撼动武道根基的恐怖大事。 天山之巅。 绝世武道真意之间的殊死碰撞,瞬间达到了这方天地所能承载的绝对极值! 断浪的十种本源武意丶徐福的百家武学洪流丶笑三笑的天地四象—— 数股足以碾碎一方虚空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绞杀在一处,直接激荡出了一场极其浩瀚的天地共鸣! 「嗡——!!!」 一声宏大到仿佛能震碎众生灵魂的恐怖音波,从交锋的死角轰然炸开! 整座天山丶万里苍穹,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尘,都在这瞬息之间陷入了同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抖动之中! 大音希声,大道无形! 这是真正的天地共鸣! 正如风云合璧丶摩诃无量能够引动无边无际的天地之力一般。 此刻他们三人的对轰,其威势之盛,竟是将这方世界的无上天地之力彻底引爆! 「轰隆——!」 就在共鸣达到最顶点的刹那,数百座庞大无比丶散发着光芒的深邃漩涡,直接在九霄之上强行显化! 如同无数只原本蛰伏在世界背后的苍天之眼,被这股绝代巅峰的武道共鸣,强行于虚无中震开了眼睑! 第402章 余威慑剑界,大道撼七千 漩涡疯狂旋转,伴随着天地同频的震动,密密麻麻地高悬于武界穹顶。 每一次转动,都喷吐出令人心悸的异界气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是风云世界隐藏最深丶最为神秘的武道异界! 有的漩涡深处无尽剑气如狂潮倒卷,充斥着古往今来所有剑客的执念——剑界! 有的漩涡背后群魔乱舞丶天地颠倒,散发着最为诡秘浩瀚的邪烈气焰——九空无界! 还有的漩涡刀芒如海,杀机冲天,埋葬着无数绝世凶刀——刀界!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大场面! 巅峰对决所引发的天地共振,竟在这方圆数千丈的武界之内,瞬间共鸣出了通往无数武道异界的恢弘通道! 剑界。 这是一个由古往今来天地间无数名剑丶以及剑客的剑意和执念残存所汇聚而成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日月,却并不昏暗。 因为亿万柄剑的锋芒,本身便是最璀璨的光。 整个剑界,犹如一面巨大无比的双面明镜,正邪对立,泾渭分明。 镜面上方,乃是浩然长存丶剑气冲霄的正剑之境; 而在这面巨镜的下方倒影之中,便是充斥着暴戾凶残丶诡乱扭曲的邪道剑池。 就在此刻。 剑界那高悬于亿万柄名剑倒影之上的苍穹,忽然毫无徵兆地扭曲起来。 伴随着一阵极其恐怖的天地共鸣,一个散发着雄浑人间武道气息的巨大漩涡,硬生生从虚无中震荡显化! 刺目的武道真光如同九天雷霆,强行劈开了这片亘古紧闭的无边天幕,将其照耀得惊心动魄。 在剑界的最底层。 古往今来,一切杀戮之剑念皆于剑界内沉沦下聚,最终尽数汇入了充满凶杀残暴的「剑池」之中。 而那些凝结不散的无尽罪孽与戾气,日积月累,便在这剑池的最深处,孕育形成了一尊代表着所有恶念与业障的究竟化身—— 魔魁! 此刻,这尊手持着令万邪臣服的绝世魔剑丶并以此作为统治剑界至高无上权杖的万恶之源,猛然抬起了暴戾的头颅。 它那漆黑如墨的双瞳中,死死倒映着穹顶正在不断激荡的跨界大漩涡,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骇。 「那是……通往人间的通道?」 魔魁死死盯着苍穹上被强行震开的漩涡。 它身处剑界,乃万邪剑念所化。 在它的认知里,世间的力量唯有剑道,对其他的任何武学根本一窍不通! 因此,当外界三大绝世高手碰撞出的混合武道真意透过漩涡渗入剑界时,在魔魁狭隘的绝对感知里,这一切全都被自动扭曲丶过滤成了它唯一能理解的力量—— 一场史无前例的盖世剑决! 感受着毁天灭地的余波,魔魁极恶的眼瞳剧烈收缩,幽暗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动: 「好恐怖的剑意……好霸道的剑气!」 「究竟是何等登峰造极的绝世剑客在人间大战?」 「他们交锋的剑念竟能强横至此,竟引发了整个剑界的共鸣,硬生生震开了这道通连两界的大门!」 震惊过后,便是无可遏制的狂喜与躁动。 对于这些被永远困在剑界丶日夜受尽折磨的邪剑化身来说,那被撕开的漩涡,就是通向自由与人间的极乐之门! 「出口!是出口!」 「杀出去!重返人间!」 无数蛰伏多年的邪剑化身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尖啸着丶嘶吼着,犹如一片黑压压的狂潮,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巨大的漩涡狂飙而去,想要藉此机会逃离这永恒的牢笼。 魔魁同样蠢蠢欲动,他身上的恐怖邪气猛地爆发,正欲拔地而起。 然而,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个悍戾无比的邪剑高手,刚刚触碰到漩涡的边缘—— 「嗤——!」 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瞬间,从漩涡另一端(断浪三人的交锋中心)透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武道真意余波,就像是世间最无情的灭世磨盘,摧枯拉朽般将那几十个在人间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邪剑化身,彻底绞杀成了漫天飞灰,形神俱灭! 那是属于十种本源武意丶百家武学洪流以及四千载自然元素的绝对绞杀场! 一旦靠近,便是飞蛾扑火!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瞬间镇住了整个剑界。 正准备一飞冲天的魔魁,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身后成千上万蠢蠢欲动的邪剑大军们,也如同被彻底冰封了一般,全部僵硬在原地,望着那如绞肉机般的出口漩涡,再也不敢向前挪动哪怕半步。 而造成这一切绝灭性压迫的源头—— 断浪的武界之内。 这片原本被封镇得如同铁桶般的绝对领域,此刻由于接连震开了无数异界大门,空间已然如同煮沸的铁水般剧烈激荡。 漩涡下方,三大绝世强者的元神交锋,也正式被推向了最极端丶最惨烈的绝境。 「呼……呼……」 半空中,笑三笑的元神虚影已经显现出了极其明显的疲态,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溃散的微光。 这位苟了四千年的绝代老怪,虽然单论功力的深厚程度绝对是在场三人之最,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不擅长这种刀头舔血的死斗。 论起生死相搏的血气与纯粹的武道杀技,他的武道境界已经远远被断浪那霸绝人间的无敌锋芒甩在了身后! 徐福的元神状况要比笑三笑稍好一些。 他毕竟是创立天门丶在武林中厮杀玩弄了两千年的老祖宗,此刻正疯狂催动着「百家武学」洪流,在断浪那密不透风的绞杀中死死支撑丶勉强保命。 徐福猛地转头,素来高高在上的眼瞳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强弩之末的笑三笑。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废话,这两只成精的老狐狸仅仅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便瞬间在彼此眼中读懂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绝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断浪简直就是个违背常理的武道怪物! 再这么被拆分消耗下去,他们绝对不是断浪的对手,必将形神俱灭! 「拼了!」 笑三笑那张总是挂着闲散笑意的局外人面孔上,头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属于四千年老妖的极致狠煞。 他直接一步踏穿虚空,瞬息间出现在了徐福的元神背后! 「轰——!!!」 笑三笑双掌齐出,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毫无保留地狠狠抵在了徐福的后背大穴之上! 四千多年的浩瀚真元,在这一刻如同开闸的九天银河,不顾一切地疯狂倾泻,尽数灌入了徐福体内! 「啊啊啊——!」 徐福原本摇摇欲坠的元神,在强行吞噬了这股逆天的四千年功力后,瞬间通体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神芒! 他的气息在疯狂向上攀升! 三千载!四千载! 最终——在生死倒悬的极端合璧之下,这股力量彻底打破了人间的桎梏! 七千年功力!!! 一个身负整整七千年绝代真元的超级强者,就此诞生! 此时此刻的徐福,感受着体内足以毁天灭地的七千年雄浑伟力,他的双眼已经化作了两轮刺目的血阳,仿佛只要一个呼吸,就能让这方武界灰飞烟灭! 无论是断浪,还是徐福二人,三人都对当前的局势心知肚明。 这种不计后果强行拔升的合璧状态,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所以,接下来必将是定夺生死的最后一击! 断浪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已经膨胀到连异界漩涡都在为之战栗的「七千年功力」,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退避。 有的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沸腾至极的战意! 他没有托大。 单靠十方归一的武道真意,即便是他天纵奇才,但自己仅仅只有千载功力的底蕴,绝对不足以硬撼对方足足七千年的极致武道碾压! 但他还有最大的底牌! 「好,好,好!」 断浪傲立虚空,满头狂发犹如怒龙般向后狂舞。 「既然二位前辈如此看得起本盟主,那断某,便让二位见识一下我的最终杀招!」 轰——!!! 断浪周身原本已经强悍到极点的气息,在此刻竟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骤变! 那是远超人间的气场! 《十方神典》! 这是由《十方无敌经》彻底蜕变丶进阶而成的无上神级版本! 这一刻,断浪的武道不再是单纯的招式。 这本神典的核心奥义,是将原本的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棒丶拳丶掌丶腿丶指丶爪十种十方无敌的杀招,生生拔高丶升华为了直指人间武道本源的—— 「十方大道」! 他的刀,便是天地之刀道! 他的剑,便是万古之剑道! 在断浪气息蜕化为大道的瞬间,徐福和笑三笑的元神猛地爆发出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即便手握七千年功力,但在面对这足以镇压万界的「十方大道」面前,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与绝望感,还是不可遏制地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七千年的功力化作一道凝如实质丶足以贯穿古今的灭世洪流,狂吼着碾压而出! 而断浪的十方大道之威,则化作了代表着武林终极的十方神光,正面迎击! 双方最极致丶最强横的武道,在这方武界中心,猛然对轰在了一起!!! 第403章 一息碎神话,俯首拜白衣 万籁寂静。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天崩地裂的怒吼。 在这场穷极人间武道巅峰的最终碰撞中,所有的声音丶所有的光芒丶甚至是所有的空间与时间,都在一刹那被彻底抹除。 死一般的静。 那些被硬生生震荡出来的剑界丶刀界丶九空无界等无数异界漩涡,在这股甚至超越了世界承载极限的大寂灭碰撞中,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全部如同虚幻的泡影般,顷刻间崩溃丶消散,被强行抹平! 紧接着。 断浪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绝域「武界」,也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了漫天飞散的光尘。 彻底崩溃,烟消云散。 天山之巅,山风吹拂,一切恍如隔世。 悬崖边的云海还在不急不缓地翻腾,几片被寒风吹落的枯叶,正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桌上。 在一众侍立的侍女的眼中—— 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 在她们的视角里,断浪姿态未变,而笑三笑和徐福则是准备离去。 三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了极短的一个片刻而已。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异象横生,连桌上的茶水都不曾泛起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涟漪。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刚才微不足道的丶连一次眨眼都嫌短的时间里,这三位站在人间绝对顶点的绝世强者,已经在精神层面上,用元神碾压丶交锋丶死斗了无数个来回,甚至连武道异界的大门都被他们打穿又打崩了! 这就是站在巅峰的神话! 江尘缓缓收回了目光,白衣随风轻轻拂动。 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受武意波及丶将这整场堪称灭世的元神之战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人。 他看着眼前宛如泥塑般陷入僵持的三人,薄唇微曲,眼底透出了一丝极其纯粹的赞赏。 不得不说。 这绝对是他穿越此界以来,所看过的,最精彩丶最极致的一场巅峰对决。 「扑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短暂僵持中,崖边忽然传来了两声极其沉闷的倒地声。 笑三笑和徐福,身躯骤然发软。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打了一个极其狼狈的踉跄,双双跌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咳咳……呼……」 剧烈的喘息声从这两位名震数千年的神话口中传出,两人的额头上早已冷汗如瀑。 哪怕元神已经彻底归位,四肢重新找回了现实世界的触感,但这两老头的眼瞳中,依然残留着无法抹除的心悸与悚然! 太强了! 横压一世,前无古人,后也绝对无来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惊动后却一头雾水的侍女们,无一能看懂这两位前辈为何会突然诡异地双双脱力。 唯有笑三笑和徐福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在武界深处,当断浪那一记「十方大道」的底牌彻底爆发时,究竟是何等不可僭越的灭世之威! 七千年的极致合璧,听上去足以横推人间一切敌。 但在断浪直指本源的终极杀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七千年修为,竟然仅仅只支撑了微不足道的—— 一息! 仅仅一息过后,合璧便被无情碾碎,十方大道的光芒如天罚般当头劈下。 如果不是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千万分之一秒,断浪硬生生收住了原本要斩灭万物的绝道之意,将足以粉碎虚空的杀伐极其精准地停在了他们元神之上…… 此刻的他们,早就成了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行尸走肉,彻底元神寂灭了! 「你……仅仅千载的功力,为何能驾驭如此凌驾于武道之上的神技……」 徐福死死盯着连衣角都不曾起伏半分的断浪,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嘶哑与苦涩。 他不甘心。 他苦心孤诣两千年,搜集来的百家武学在十方大道面前,简直就像个不入流的笑话。 笑三笑也苦笑着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那张平日里深不可测的老脸此刻苍白如纸。 「败了,一败涂地。」 笑三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长江后浪推前浪,断盟主神威绝代……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既然落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到千古神话交代「遗言」,断浪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俊面容上,却并没有属于胜利者的杀气与狰狞。 他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呼——」 不远处的寒冰藏酒窖中,三口被珍藏得极好的泥封酒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举一般,破空飞出。 「砰!砰!砰!」 三口酒坛稳稳地落在了青石桌上。 断浪大袖一挥,其中两口酒坛分别滑向了瘫坐在地的笑三笑和徐福面前。 「二位前辈说笑了。」 他随手拍开自己面前酒坛的泥封,一股清冽丶醇厚到几乎能化作实质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神州武道之路漫长,断某还要留着二位的命,闲暇时讨教一二,比起打打杀杀……」 他单手举起酒坛,傲然睥睨中透着绝对的掌控感: 「本盟主对你们的命没兴趣。」 「来,二位不妨尝尝,我们天外天酿的好酒!」 还瘫在地上的笑三笑和徐福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都这种生杀予夺的时候了,对方非但不杀他们,竟然请他们喝酒? 两人带着满心的惊疑,小心翼翼地拍开了酒坛泥封。 刹那间,一股更加馥郁丶仿佛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天地造化的奇香扑鼻而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得连方才因为元神受创而一直昏沉刺痛的大脑,都瞬间清明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仰起头猛地灌下了一大口。 「轰!」 酒水入喉,并没有寻常烈酒那般撕裂的辛辣,反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温润却又磅礴到了极点的灵气洪流,瞬间顺着奇经八脉冲刷向他们的全身丶乃至元神深处! 笑三笑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震惊地感受着原本因严重透支和受创而极度萎靡的元神,竟在这口酒水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丶复苏! 「这……这是什么酒?!」 徐福更是失声惊呼,满脸见鬼般的表情。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丶宣称能死而复生的《圣心诀》,也绝对不可能拥有如此立竿见影的神效! 这特么哪里是一般的酒,这简直就是传说中能起死回生丶重塑元境的逆天仙酿! 断浪盘腿坐下,悠然自得地浅酌着自己坛中的美酒,一言不发。 直到笑三笑和徐福两人如饿虎扑食般,将坛中最后一点能够起死回生的酒液都舔得乾乾净净,逐渐压抑住了体内翻腾的伤势后,断浪这才放下了酒坛。 「酒也喝了,命也保住了。」 「现在,我们该谈谈规矩了。」 断浪冷冽的眸子扫过彻底没了脾气的二人,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第十二惊惶,也没有天门门主。」 「二位,便是我天外天的挂名长老了。」 断浪单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发出一声声犹如战鼓般的闷响: 「做了天外天的长老,我不会圈禁你们,也不限制你们的自由,天下大可去得。但有两条规矩——」 「第一,不许再在江湖上搞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把天下众生当棋子玩耍,我必亲自去斩了你们!」 「第二,只要天外天的天令一出,无论二位是在沧海之渊还是九天之巅,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本盟主面前!违令者……」 断浪眼底杀机一闪,「死!」 听到断浪开出这般条件,笑三笑和徐福不仅没有感到屈辱,反而猛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竟然不限制他们的自由?! 原本在见识到断浪令人绝望的压倒性武力后,这俩已经做好了被强行锁在天外天挖矿丶天天在这尊煞神眼皮子底下担惊受怕的准备了。 这对于过惯了只手遮天日子的他们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没想到断浪竟然如此大度,只要求随叫随到,还不干涉他们在外面逍遥!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多谢断盟主不杀之恩!多谢断盟主赐酒疗伤之德!」 徐福这老滑头反应最快,当即十分狗腿地底下头,大表忠心。 「老夫……领命!断盟主宽宏大量,老夫叹服。」 笑三笑也彻底放下了武林神话的架子,双手抱拳,心悦诚服。 「我等二人,今后必定誓死效忠天外天,誓死效忠断盟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两人异口同声,对着断浪赌咒发誓,态度简直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然而。 断浪却是随手一拂袖,「砰」地一声打断了二人感恩戴德的宣誓。 「二位前辈搞错了一件事情。」 他冷笑了一声,随即缓缓站起身,收起了先前的全部狂放与傲慢,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恭敬与肃穆。 在笑三笑和徐福惊愕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才一招镇压了他们两人七千年功力合璧的绝世杀神丶这位身负「十方大道」神典丶实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外天盟主…… 竟然转过身,动作极其规矩丶极其谦卑地对着一直在悬崖边吃瓜看戏的白衣青年,深深地行了一个连下属都不敢有的绝对大礼! 第404章 枭雄明大志,只手裂虚空 「在天外天,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效忠本盟主。」 断浪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与极度的狂热,回荡在天山之巅, 「你们唯一需要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个……」 「那就是,江兄!」 「嗡——!!!」 这句话仿佛千万道神雷,直接在笑三笑和徐福两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他们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两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脱落出来,视线极其僵硬且机械般地丶一点一点移向了白衣青年。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兄?! 这个从头到尾连一丝武道真气都没有外泄丶全身上下看起来「平平无奇」到了极点丶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的年轻人…… 他特么竟然才是天外天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就连强大到了堪称非人类的断浪,在他面前的姿态,竟然也谦卑得如同面对神祗的狂信徒?! 这怎么可能!!! 断浪的那一招十方大道,都已经让他们觉得是对武道常识的彻底践踏了。 如果断浪之上还有人…… 那这个叫江尘的家伙,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完全无法想像丶完全超出人间认知的逆天地步啊?! 未知的恐惧,如同绝望的附骨之疽般瞬间爬满了两老头的全身。 他们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的思考,也完全不敢再细想下去。 在灵魂本能的极端战栗和求生欲的驱使下,笑三笑和徐福连滚带爬地调转了方向,对着负手而立的江尘双膝跪地。 砰!砰!砰! 两颗在神州武林高悬了数千年的高傲头颅,毫无保留地重重磕在了青石板上。 「属下……发誓效忠江主!!!」 江尘看着眼前跪伏在地丶连头都不敢抬的两位千古神话,只是不咸不淡地「恩」了一声。 对于他而言,收服这两个老头不过是随手落下的两枚闲棋,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情绪波澜。 几人又极其恭敬地寒暄丶或者说是笑三笑和徐福单方面地诚惶诚恐了一阵后,终于得了江尘的准许。 两人如奉纶音,再次磕了几个头,这才狼狈又庆幸地告辞离去。 眨眼间,天山之巅再次恢复了冷清。 悬崖边,只剩下了断浪与江尘二人。 两人吹着冷冽肃杀的山风,并肩而立,望向脚下茫茫无际的云海翻腾。 沉默了良久,断浪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平静: 「江兄,我不明白。」 断浪转过头,眉头微皱,看着江尘年轻俊逸的侧颜: 「以徐福和笑三笑那点微末的道行,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即便是我,如今十方大道初成,一人便可轻易横扫东瀛,镇压整个神州武林。」 「凭我们天外天如今的实力和底蕴,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两个废物帮忙。」 「江兄何必特意让我高抬贵手,将他们收入麾下?」 江尘迎着山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直视着头顶的苍穹星宇: 「说的不错,在这方世界,你断浪如今的实力,确实已经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丶再无抗手了。」 断浪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傲然,这是他一刀一枪在生死中杀出来的无上自信。 但江尘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的傲气僵在了脸上。 「但你可知……在这方并不算辽阔的武侠天地之上,还有更加浩瀚丶更加恐怖的诸天世界?」 「什么?!」 断浪心头猛地一震,那双本已在人间无敌的眼瞳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江尘,脑海中疯狂闪过了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深不可测,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江兄,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背后的庞大势力和家族究竟在哪里……难道……难道是在上面?!」 断浪微微颤抖着手,指向了头顶虚无缥缈的天穹。 江尘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水推舟地缓缓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标准的穿越者特权重生狗,哪来的什么远古无敌家族?但在头号打手小弟面前,这波背景逼必须死死装圆了。) 「不错,我确是来自那里。」 江尘背负双手,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丶漠视众生的孤傲: 「在那个世界,武道繁衍早已达到了超出你想像的巅峰。」 「哪怕是随便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其先天带来的底蕴和血脉,都远比特么你们人间所谓的神话强者还要恐怖百倍。」 「这怎么可能……」 断浪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这前半辈子建立起来的武道观,正在遭遇极其狂暴的降维打击。 「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尘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断浪的肩膀, 「你如今在这方天地,确实已经是无敌的了。」 「但那种独孤求败丶满眼皆是废物的寂寞与空虚,你真的受得了吗?」 断浪沉默了。 江尘一语中的。 确实,自从十方大道一成见神杀神,他确实觉得这凡俗人间已经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没有同档次对手的武道,不过是一潭发臭的死水。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 断浪心里敞亮得很—— 眼前这个动不动就降维打击的江兄自然不用去提。 单说两位嫂子: 修炼《大梦神典》的第二梦丶修成《混元造化功》的幽若,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越阶斩神的活祖宗! 更别提还有江逸丶江瑶那对十几年修到「天人境」的小变态! 江兄这一大家子绝对不能算在「对手」的范畴内。 借他断浪一万个胆子,也绝对惹不起的活阎罗王! 但除了这惹不起的一大家子之外,这神州大地,确实已经无人能让他生出一丝出手的欲望了。 「如果你想跳出这口浅浅的井底,想要见识一下真正能一剑斩碎星辰丶一刀劈开大千世界的最强对手和更高武道……」 江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极具蛊惑性的致命魔力: 「那你就只能不断变强,直到你的十方大道足以强行撕裂这方天地的壁垒……真正的——武破虚空!」 「武……破……虚……空?!」 这四个字,宛如四道灭绝生机的九天惊雷,直接在断浪本就狂热到了极点的灵魂深处狠狠劈下! 什么神州霸主! 什么千秋大劫! 什么凡俗皇权王朝的更替! 在「更高级的诸天大界」丶「更恐怖的武道对手」以及「武破虚空」的无上诱惑面前。 这一切令人作呕的人间俗事和算计,在此刻绝代枭雄断浪的眼中,瞬间变得跟狗屎一样一文不值,毫无意义! 「好!好一个武破虚空!」 断浪猛地抬起头,原本已经因为「人间无敌」而略显沉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丶更加炽热可怖的终极野心与战意! 他体内的血液在疯狂沸腾,他的武道灵魂在兴奋地嘶吼! 只要能追随江兄的脚步,只要能杀上头顶的诸天见识更炸裂的终极厮杀! 这无聊透顶的凡俗人间,谁特么爱要谁要! 直到这一刻,断浪才终于彻底明白了江兄的「良苦用心」。 难怪江兄非要强行折服笑三笑和徐福这两个老头,还将他们收为天外天的长老! 原来,江兄这是在为他断浪扫除后顾之忧啊! 有这俩加起来活了六千年的老头坐镇中原,作为天外天的「金牌打手」去处理甚至镇压江湖上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天外天可谓是固若金汤。 而他断浪,就可以彻底卸下世俗和杂事,将全部的精力与狂热,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去追求武道的究极巅峰之中! 想到这里,断浪不由得心神激荡,再看向江尘的目光中,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夹杂着极度的狂热与期冀: 「江兄既然说到了武破虚空……」 「那以江兄如今深不可测的境界,是否……是否已经足以撕裂这方天地的壁垒了?」 江尘闻言,不但没有回答,反而极其随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遥遥望向看似高不可攀的苍穹。 随后。 在断浪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江尘缓缓伸出了白皙修长丶看起来没有丝毫真气流转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机爆发,没有翻江倒海的武意四溢。 江尘只是对着九天之上的苍穹,极其平淡地—— 向下一撕!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布袍被极其爆裂的巨力生生撕开的恐怖锐响。 在断浪骇然欲绝的注视下。 天山之巅上方,原本晴朗无云的九天苍穹,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足有数万丈长丶深邃漆黑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大裂缝! 无尽的宇宙罡风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而在裂缝的极深处,一个闪烁着极其荒寂丶古老丶且散发着灭世般高等阶压迫感的恐怖漩涡,正在无声无息地疯狂旋转着! 「看到了吗。」 江尘指着天上那道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宇宙大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着自家后院的柴房。 「那里,就是了。」 第405章 笑谈指星海,绝命吞神元 断浪直接看傻了,那震天动地的虚空漩涡倒映在他剧震的瞳孔里,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本能地发软。 随手一撕…… 就直接徒手撕裂了位面壁垒?! 这是何等摧枯拉朽丶完全不讲道理的伟力啊!!! 「这……既然江兄随时都能举手撕裂虚空离去……」 断浪艰难地收回目光,死死咽了一口口水,满眼都是不解与狂热的疑惑, 「那你为何还要屈尊降贵,留在这犹如泥沼般的下界,不肯飞升?」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难道……是上界太危险了?」 「危险?」 江尘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危险确实是有一些的。」 「毕竟那里随便一个人跳出来,都能一巴掌拍碎整个神州。」 江尘迎着断浪狂热而震撼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开始了又一轮无耻的神级瞎编: 「不过,那并非是我滞留此界不愿离去的原因。」 江尘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甚至非常逼真地透出了一股「高处不胜寒」的无奈与沧桑: 「主要是因为……我天性散漫,更喜欢在不同的位面游历红尘,游戏人间。」 「若是我真的飞升回去了,一旦被家族里那些老头子逮住,我就只能被迫去继承统御诸天的族长之位,每天还要处理漫无边际的宗族版图和事务……」 江尘极其嫌弃地摇了摇头。 「真的是,太无趣了。」 听到这番嚣张言论,断浪不但没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深以为然地重重点了点头。 也对! 也只有这种视统御诸天为草芥的无上大族,才能培养出江兄这样深不可测的奇葩变态! 更重要的是…… 江兄这不就是妥妥的丶背景通天的「超级仙二代」兼未来诸天族长的接班人吗?! 想到这里,断浪原本因为极度震惊而僵硬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阵贼亮的精光,连冷若冰霜的俊脸也瞬间破了功。 他搓了搓手,脸上无敌天下的霸道傲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甚至有些「猥琐」和讨好的熟悉笑容。 「嘿嘿嘿……」 他十分熟稔地凑上前,哥俩好似的用肩膀撞了撞江尘的胳膊: 「江兄,既然你是上边超级大家族出来的顶尖传人,那咱们哥俩这大腿……啊不,这关系……」 「等老弟我以后在这神州呆腻了,真正武破虚空飞升上去打怪的时候,你可千万得跟你家族里的老前辈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多关照关照小弟我啊!」 「毕竟我这刚飞升上去肯定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真碰上你说的那些一巴掌拍碎神州的强者,这不还得靠江兄你们家的高手罩着嘛!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看着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丶刚才还一招镇压千古神话的绝代枭雄,此刻竟然露出了这副极其臭不要脸的「抱大腿」嘴脸,江尘心里直接笑出了猪叫。 但他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完美地维持着高深莫测丶不可一世的族长接班人风范。 「这有何难?」 江尘随手一拂袖,连眼皮都没多夹一下,张口就极其随意地瞎包揽了下来: 「你只管放手去修炼。」 「等你破空飞升那日,我自会给上界传音,保你在我们家的地盘上横着走。」 「哈哈哈哈好!有江兄这句话,我断浪这把稳了!」 神州极东,茫茫东海之上。 海面波涛汹涌,风云变幻,如同天地在发怒一般,掀起阵阵数十丈高的恐怖白浪,仿佛要将一切生灵吞噬。 然而,在这宛如末日狂飙的海面之下,直达万丈深海的极度深寒之处,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死寂光景。 万丈深海,本该是彻骨奇寒丶暗无天日丶水压恐怖到连体魄强悍的巨型海兽都不敢涉足的无底囚牢。 但是此刻。 在这片漆黑无比的深渊之底,却静静蛰伏着一座难以想像的庞大上古遗迹。 残垣断壁,断柱倾颓。 古老而斑驳的巨大基石在微弱的海流冲刷中,依稀可见昔日气势恢宏的海底龙宫之貌。 而在遗迹的正中央,一颗足有三丈方圆的巨型龙珠正安静地悬浮于半空,向着四周的死寂散发着夺目却又并不刺眼的柔和金芒。 这颗龙珠的神威简直匪夷所思! 金色光芒所及之处,方圆数千丈内足以将精铁压成齑粉的深渊重压与海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盖世伟力给强行排开,硬生生隔绝出了一片海水不沾的绝对领域! 就在这颗夺目龙珠的正上方。 一道修长健硕的人影,正盘膝跌坐。 正是销声匿迹许久的独孤鸣! 昔日的无双城少主,如今早已是在江湖上掀起漫天血雨丶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大宗师。 此刻的他紧闭双目,周身纯金色的「九天降龙气劲」正剧烈翻腾不息,与身下巨型龙珠散发的金芒交辉相应丶彼此贪婪地吞吐着。 在这极其诡异深邃的海底,他整个人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被封禁于深渊丶蓄势待发的太古真龙。 数月之前,独孤鸣几经生死,无意中在一本几乎风化成泥的上古残卷中寻得了只言片语,最终抽丝剥茧,找到了这座早已被岁月和深海无情掩埋的东海海底遗迹。 他一身巅峰武学《降龙神腿》与《九天降龙变》皆脱胎于「龙」之气运真意。 这处充斥着磅礴龙气的葬龙之地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丶堪称量身定做的无上洞天。 而他之所以拼死一搏,不远万里丶毫无退路地潜入这十死无生的万丈深海,忍受极其阴冷的海底死气侵袭,并不是单纯为了闭关。 他只为了一件足以让他彻底逆天改命丶超凡入圣的疯狂大事—— 吞服,并且彻底炼化那极其霸道狂暴的至宝—— 小神元! 它不仅蕴含着帝释天百多年的精纯功力,更残存着极其霸道固执的武道意志! 但对独孤鸣而言,这绝世神物最大的致命难题并不在于武道意志,而是在于属性的极其相崩! 小神元乃是脱胎于天门绝学《圣心诀》,属性至阴至寒。 而他独孤鸣苦修多年丶早已经深入骨髓的「九天降龙气劲」,却是完完全全的至阳至刚! 自古水火不容。 一旦强行吞服这枚至寒神药,体内至阳的狂暴龙劲必将与其发生最酷烈丶最原始的疯狂碰撞! 这种在五脏六腑内直接引爆的阴阳冲突,绝不是「危险」二字可以形容的,那简直是十死无生的自毁行为! 独孤鸣缓缓摊开掌心,凝视着正不断向外扩散着彻骨寒气的小神元,冷峻的双眸中却并没有丝毫的退缩。 没有时间了。 风云二人就像是得到了天道垂青一般,武功进步的速度简直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日千里,已然将他这个往昔的宿敌狠狠甩在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风丶云……断浪……」 独孤鸣死死咬着牙关,面容在龙珠的光晕下显得有些骇人的狰狞: 「我独孤鸣身负无双城数百年底蕴,又岂能甘心永远做你们这些天才踏脚的陪衬!」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助我成为天下第一,即便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我也要拿命去拼上这一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独孤鸣眼中爆发出一股恶狼般残忍而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仰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散发着恐怖死寂寒意的「小神元」死死吞入了腹中! 「轰——!!!」 小神元入喉的刹那,并没有任何融化的舒适感,反而是化作了一座极其狂暴的万载冰川,直接在他的体内轰然炸裂! 「啊啊啊啊啊——!!!!」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绝望而凄厉的惨嚎,瞬间打破了这座万丈深海下沉寂了千万年的死寂! 几乎是在炸裂的一瞬间,一股呈现出极其诡异苍白色的恐怖至寒冰气,直接粗暴地撕裂了他那坚若精钢的血肉,顺着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极其残忍地喷涌而出! 「冷……好冷……」 独孤鸣的双眼瞬间被冻出了根根泛着冰霜的血丝,眼球高高凸起。 他体内强悍的五脏六腑丶奇经八脉,在接触到这股浓缩了帝释天百多年功力的圣心寒气的下一秒,便犹如遭到了天罚般,被寸寸冻结丶崩裂! 不仅如此,帝释天残存的武道意志也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识海,妄图磨灭他这个人格,夺取这具残破肉身的掌控权。 他体内早已深入骨髓的「九天降龙」纯阳真气,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火龙,自发地向这股入侵的毁灭寒气发起了最狂暴的终极反扑! 那是两种极端属性之间不死不休的残酷绞杀。 一边是圣心大成的至寒,一边是九天降龙的至阳。 两者在他的奇经八脉中极其惨烈地对轰在一起,水火不容,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然而,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冰与火丶极阴与极阳的疯狂大碰撞,彻底摧毁了他那作为「战场」的肉身。 「咔嚓!咔嚓!」 原本坚如精钢的骨骼,在极热与极冻的疯狂交替拉扯下被硬生生扭断; 粗壮的经脉在这股毁天灭地的阴阳大冲撞中被寸寸撑爆! 刺耳的血肉撕裂声在独孤鸣的体内接连不断地响起,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由于内力冲突太过惨烈,这具凡人肉体根本无法承载冰火交锋的毁灭之力,终究迎来了彻底的崩坏! 第406章 深海结金茧,弹指合五雷 「噗——!」 伴随着最后一口带着大蓬内脏碎裂冰渣的暗红黑血狂喷而出。 独孤鸣双目圆睁,强健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痉挛。 本书由??????????.??????全网首发 随后生机彻底断绝,但他不屈的脊梁并未倒下,只是头颅无力地重重垂落,就这般死死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坐化在了龙珠之上。 致命的寒霜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彻底冻成了一座死不瞑目的惨白人形冰雕。 没有了心跳,血液也彻底停止了流动。 甚至连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吐息,和属于大宗师境界的气机波动,也在这万丈寒渊的极限压迫之下,被无情地抹除得一乾二净。 肉体崩坏,经脉寸断。 从所有活着的生理意义上来讲,此时的独孤鸣,已经死了。 但是。 不知是天道的愚弄,还是真正的绝地逢生。 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徵的人形冰雕最深处,在识海尽数破碎的极致黑暗之中—— 却始终极度违和地盘旋着一股令人战栗丶歇斯底里丶连十殿阎罗都带不走的…… 极度不屈与疯狂的武道意志!! 「我不甘心……」 「我独孤鸣……还要……重铸无双荣光……」 那是一种哪怕灵魂消散丶哪怕肉身成泥,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向天命捅上一刀的极致戾气! 似乎是产生了某种神异的共鸣,又似乎是被这种连死亡法则都能超越的霸道执念所深深震撼。 一直安静悬浮在下方半空的龙珠,突然发出了十分沉闷丶却又仿佛能穿透万古岁月的低沉龙吟。 「嗡——!」 毫无徵兆地。 龙珠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暴动! 磅礴到足以倒灌星河的汪洋龙珠本源之力,化作了千丝万缕耀眼至极的纯金色流光,疯狂地逆流而上,源源不断地涌向了独孤鸣早已冷透死坏的肉身。 那些纯粹的龙运金芒,并没有去修复他碎裂的经脉,而是犹如神蚕结茧一般,一点一点地丶带着无尽生机,死死攀附缠绕在了惨白的冰雕躯壳四周。 一层,又一层。 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且闪烁着不灭神辉的绝世倒悬金茧! 万劫峰。 一座高耸入云丶险峻异常的绝命断崖之上。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 一道身披宽大方士道袍的中年身影,正盘膝坐在悬崖边缘。 正是如今已被强行收编为天外天「金牌打手长老」的徐福! 「滋滋……噼啪!!!」 此刻,他的胸前正悬浮着五团五行元气。 在他的真气催动下,这五股元气正极不稳定地向雷电转化。 这正是昔年绝顶奇人怒风雷的神功—— 五雷化极手! 其核心精义便是培育五行元气,再将五行全部化雷。 一旦五雷齐聚,便能爆发「化殛」之力,足以将人体血肉甚至天下神兵化为乌有。 「五灭天雷!!!」 徐福爆喝一声,双掌在胸前骤然发力,企图凭藉深厚的功力,强行将这极度躁动的五行元气生生转化为狂暴雷电! 只要五行尽数成功「化雷」,便能打出五股不同属性却又破坏惊人的雷击,这便是能令敌人在内部连环雷爆丶四分五裂的杀招「五灭天雷」! 「嗡嗡嗡——!」 眼看五种悬浮的元气闪烁雷斑丶就要彻底完成蜕变化作实质雷霆…… 但就在下一秒! 「咔——」 由于无法精准驾驭五行的相克之力,强行「化雷」的精细过程瞬间受挫崩溃! 五股半成品的暴走雷气在经脉中极其暴戾地逆流反冲! 「噗——!」 徐福浑身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五雷轰然溃散,一切功亏一篑。 他又一次失败了! 「该死!该死啊啊啊!!!」 徐福顾不上擦血,一掌狠狠劈在身旁的巨石上,巨石瞬间化为一滩飞灰! 「老夫明明早已将口诀烂熟于心,体内的五行元气也培育得极其完美,为何就是死活融汇不通?! 这绝对是老夫漫长一生中,碰到的最难练的硬骨头神功!」 徐福剧烈地喘息着,那双死死盯着掌心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度的不甘与深渊般的自我怀疑。 距离天山之巅那场如同单方面屠杀般的大战,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那一战,彻底打断了他两千年来高高在上丶俯视苍生的神棍脊梁。 什么天门门主? 什么游戏人间的神仙? 在那个变态面前,全特么的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每当深夜合眼,最让徐福崩溃甚至险些走火入魔的,并不是自己被迫发誓效忠当了长老,而是他发自内心地开始怀疑—— 自己这两千年的修行时光,是不是特么的全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不!老夫绝不甘心!老夫绝不甘心一辈子在那个毛头小子手底下当一条呼之即去丶甚至还要去管江湖破事的看门狗!」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了血肉里,眼底燃起了一团渴望变强的疯魔执念。 如果他能够彻底掌握五行元素并将其融会贯通,甚至藉此创造出超越世俗认知的无上神功…… 这就意味着他将在武道上再次实现前无古人的究极突破! 凭藉着更强的境界,他未必不能够堂堂正正地打败断浪! 「断浪……你少得意……」 徐福抹去血迹,再次盘膝坐下,迎着狂风重新凝聚起五行雷光。 「断浪……等着吧,老夫定会以这融贯五行的最强力量,重新将你踩回脚下!」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整整七天七夜。 万劫峰的断崖上,雷光频闪,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极其沉闷的炸响。 「咔——噗!」 「咔咔——噗!!」 每一次他试图强行「化雷」,都会在接近成功的瞬间彻底崩溃! 他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然后一遍遍地被反冲之力震得吐血。 崖边的岩石,早已被他吐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直到第八天的清晨。 徐福,终于崩溃了。 他颓然倒在地上,望着翻滚的云海,双眼无神。 「不行……五行相克,在老夫体内根本找不到能完美转化五雷的平衡点……」 想靠自创神功堂堂正正打败断浪的雄心壮志,在连续吐了七天血之后,彻底破产。 就在他盯着云海怀疑人生之时,一个极其现实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对啊! 老夫确实搞不懂为何无法化雷,但……断浪或许懂啊! 那小怪物的武学境界早已深不可测,如果有他来把脉看一眼,绝对能看出老夫这五雷化极手到底卡在哪个瓶颈上了! 徐福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的精光。 「既然老夫现在也是天外天的挂名长老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这么顶级的武道资源,老夫不用白不用啊!」 「等老夫白嫖了他的指点,破了这化雷的大关丶练成无上神功,到时候再凭藉更强的境界找他算算总帐!嘿嘿嘿……」 他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 面子算个屁? 自己能活两千年,靠的不就是这手能屈能伸吗! 徐福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一把抹乾净嘴角的血迹,猛地站起身来。 下一刻,他直接化作一道穿云残影,急火火地朝着天山方向狂飙而去。 天山,天宫大殿。 听完徐福厚着脸皮的「虚心请教」,坐在盟主宝座上的断浪挑了挑眉毛。 「有点意思,你把口诀念给本盟主听听。」 徐福压抑住心头向仇人低头的屈辱感,老老实实地背诵起来: 「五气朝元,聚于虚空。金绝丶木陨丶水涸丶火灭丶土崩!逆转五行生克之理,以身为炉,引气成雷,化尽天下万物……」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断浪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就这?老徐啊,本盟主也没听出这口诀有什么毛病,这武功……不是一看就会,很容易修炼吗?」 「容易?!」 徐福差点当场噎死,自己吐了整整七日的血,在这个变态嘴里居然是一看就会的「很容易」?! 还没等徐福开口反驳,断浪缓缓伸出右手。 下一秒,徐福的眼珠子几乎凸出了半寸! 只见断浪的掌心之上,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五股纯粹的五行元气。 随后仅仅是眨眼之间—— 「噼啪!」 没有任何阻碍,更没有元气反噬! 五行元气宛如吃饭喝水般顺滑,瞬间化作了五道狂暴无比的五色天雷! 徐福整个人都看呆了,脑子里宛如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自己处心积虑用来超越断浪的终极大底牌,对方竟然只是听了一遍口诀,就在几秒钟内彻底完成了「五行化雷」! 但更让人道心崩塌的暴击还在后面—— 「威力尚可,不过五雷各自分散,似乎……还不够过瘾。」 断浪轻描淡写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右手猛地一握! 五道本该并行不悖丶无法相容的五色天雷,竟然硬生生被断浪凭着极其浑厚的武道真意,强行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团能够直接将空气都烫穿的混沌神雷! 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五雷化极手的极限,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新高度! 第407章 大梦五百载,惊跪长生亭 徐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着。 怪物!这绝对是超出常理的怪物!!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嗯,融合之后确实好用多了。」断浪满意地散去掌心雷光,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徐福,无奈地摊了摊手, 「老徐,口诀没问题,这武功也很简单。」 「但本盟主确实看不出……你到底为什么不能修炼成功。」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暴击,直戳徐福的心窝。 徐福本就备受打击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整个人充满了极度的失望和挫败感。 看着徐福如丧考妣的衰样,断浪故作高深地说道: 「不过你也别灰心。本盟主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 「你这就去后山,去找我天外天的『太上长老』。」 「在这天底下,就没有太上长老不能解决的问题!」 「太上……长老?」 徐福闻言,眼中死灰复燃,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恭敬地抱拳行礼: 「属下……这就去求见太上长老!」 说罢,徐福怀揣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转身急步离去。 大殿重归寂静。 望着徐福匆匆离去的背影,断浪原本威严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狗腿的灿烂笑容。 他低声嘿嘿笑道: 「江兄,我可是完美按照你的吩咐,把这老小子活活给你忽悠过去了啊……」 天山后山,凌云阁阁楼外。 徐福刚踏入后山地界,还没来得及通报,便察觉到气氛极度不对劲。 侍女们行色匆匆,满脸惊恐,整个后山乱作一团。 徐福眉头一皱,随手拦住一名慌乱的侍女,冷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为何慌慌张张?」 侍女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徐长老!太上长老他……他刚刚暴毙了!」 「什么?!」 徐福如遭雷击。 那个据说比断浪还要恐怖丶能解决世间一切难题的太上长老,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死了?! 那老夫的五雷化极手找谁去指点?! 但仅仅几秒钟的错愕之后,徐福心中的失望瞬间被一股狂喜所取代! 太上长老死了! 断浪的靠山岂不是彻底没了? 这绝对是天赐良机! 少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强敌,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指点泡汤了,那他绝不能再留在这里当看门狗。 徐福当机立断,当即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天山。 岁月如梭,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那不可一世的断浪,最终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老死天山。 曾经镇压武林的「天外天」,也随着断浪的死彻底分崩离析,沦为了废墟。 时常有新一代的年轻武道奇才去天外天凭吊,试图在废墟中感悟当年那位绝世盟主的武道真意。 而徐福,极其能忍。 他甚至连断浪死了都没有立刻冒头,而是在暗中又结结实实地潜藏了整整一百年! 当他彻底确认,江湖上早已没有了断浪和江尘的任何痕迹后,他终于不再隐藏! 至于一直当缩头乌龟的笑三笑,他早已不惧! 徐福重出江湖。 他再度变回了那个掌控天下苍生丶高高在上的无上「天帝」! 他凭藉着强大的底蕴,秋风扫落叶般推翻了大明王朝,亲手创建了至高无上的「天朝」! 铁骑尽出,征服大漠,踏平周边数十个小国,将帝国的浩瀚版图一口气扩张到了整个亚洲大陆的尽头! 他不再躲藏,乾乾脆脆地当了三百年的天朝皇帝! 天朝的子民世世代代都知道,这天下有一位永远长生不老丶武功盖世的天帝。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徐福的《圣心诀》也水到渠成般,一路推升到了前无古人的第十五成境界! 沧海桑田。 距离江尘暴毙,足足过去了整整五百年! 这五百年的江湖,长出了一代又一代天赋异禀的武林神话,但没有任何人能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 这一日,天朝奢华至极的皇帝寝殿内。 金丝帷帐内春光旖旎。徐福半卧在宽大的龙榻上,任由两名容貌倾国的绝色妃子乖巧地依偎在怀里。 「陛下……」左侧的贵妃剥开一颗剥了皮的冰镇异果,用红唇度入徐福口中,娇滴滴地笑道, 「臣妾听说,昨日又有几个所谓的新晋『武林宗师』,妄图潜入皇宫刺杀您呢。」 徐福咽下果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膨胀的轻蔑冷笑。 「宗师?在这世上,除了朕,谁敢妄称宗师?」 他放肆地大笑道: 「一群连朕三千丈之内都无法靠近的蝼蚁罢了。」 「朕活了两千五百年,这天下武林换了不知多少代,如今在朕这十五层圣心诀面前,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陛下当真是万古一帝,天下无敌~」 妃子们咯咯娇笑,柔若无骨地缠了上去。 徐福极为受用地眯起眼睛,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五百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将天下人踩在脚底丶无人逆乱的无敌感觉。 猛然间! 他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直觉,如电流般窜透全身! 有人!而且就在他身后! 「谁?!」 徐福猛地回头,十五成的圣心诀护体真气瞬间如核爆般轰然炸开,将床榻屏风碾成齑粉! 然而,在飘落的木屑之中,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徐福死死盯着对方,心脏狂跳。 只见那是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他想不起这个青年是谁,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毕竟漫长岁月冲刷下,就算是长生者的记忆,也早已变得极其模糊。 青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抬手,向前一指点出。 「嗡——」 在此指之下! 「咔嚓!!!」 徐福眼前的豪华寝殿丶怀里惊恐的爱妃丶整个宏伟的天朝皇都丶乃至他纵横亚洲大陆的万里江山…… 竟然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一般,崩裂出无数道漆黑的恐怖裂纹! 空间破碎! 幻境破碎! 引以为傲的十五成圣心诀丶数百年的帝王霸业,在这根手指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崩塌得分崩离析! 「不!!!」 伴随幻境的彻底粉碎,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瞬间苏醒! 他想起来了! 那是在天宫大殿向断浪求教…… 那时断浪让他去后山找太上长老…… 「呼——!!!」 徐福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像缺氧的溺水者一样长啸出声,浑身上下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没有寝殿,没有爱妃,没有天朝。 大梦五百年,沧海化桑田。 皇图霸业尽,弹指一瞬间。 直到这一刻,徐福才绝望地发现,自己明明才刚刚走到天外天后山的石阶前!! 徐福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足足五百年的经历,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直到现在,大脑都无法完全剥离那种不可一世的帝王实感。 突然,徐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双眼,开始疯狂内视自己的经脉。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极其极其恐怖的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然宛如汪洋大海般沸腾,圣心诀…… 竟然真的突破到了真真切切的第十五成境界!!! 也就是说,他在所谓的「幻境」中度过的五百年光阴丶以及所有的修炼积淀,全特么是真的?! 徐福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自己也是玩弄幻术丶操控人心的老祖宗。 但他比谁都清楚,常规的幻境顶多只能迷惑心智丶欺骗大脑,绝对不可能去模拟出整整五百年的光阴流逝,更不可能让人的肉身和功力在幻觉中产生真实的跨段位突破!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模拟幻境…… 这特么是凭空创造出了一个有着完整时间流速的真实世界!!! 「……这是超越天道的造物……」 徐福此刻已经浑身大汗淋漓,道袍全被冷汗死死贴在背上。 这个一直隐于幕后的神秘太上长老,其手段之通天彻地,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极限! 他僵在原地,双腿此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硬着头皮继续前进,还是直接掉头就跑! 就在徐福进退维谷丶脑子里疯狂天人交战之时。 一道极为平淡丶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山路前方传了过来: 「还不快点滚过来?」 「你不是有《五雷化极手》的修炼问题要问本座么?」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抗拒的无上神威。 「噗通丶噗通……」 徐福的心脏疯狂跳动,双腿竟完全不受自己大脑控制,不由自主地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战战兢兢地顺着石阶朝前方走去。 浑浑噩噩地行走了约莫数百丈的距离。 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一座古朴雅致的「长生亭」出现在了悬崖边缘。 徐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亭子内,云海飘渺。 太上长老此时正一袭白衣,慵懒地坐在亭中的石桌旁。 他手中端着一杯清冽的美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第408章 赌命求大道,徐福碎气海 徐福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高山仰止的恐惧。 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极其恭敬地颤声拜道: 「属下徐福……拜丶拜见太上长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江尘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深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本座白白给了你五百年的漫长岁月去悟道,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练会那区区一门五雷化极手?」 听到这句话,徐福那苍老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尴尬,极其的尴尬! 虽然被人当面输出嘲讽,但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江尘说的是事实! 在那个真实无比的五百年幻境里,他扫平了天下,当了三百年皇帝,连《圣心诀》都闭着眼睛推上了十五成。 可偏偏就是那门见鬼的五雷化极手,他不管怎么练,依然是连个雷花都搓不出来! 但就在下一秒,徐福的表情猛地一僵,冷汗犹如决堤般再次狂涌而出! 等等! 如果幻境中的五百年全在太上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是说…… 自己在幻境中称王称霸丶叛逃天外天丶将全天下人踩在脚底下疯狂发泄狂妄野心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被太上长老看了个一清二楚?! 自己那点阴暗卑劣的造反心思,简直就像是不穿衣服在游街示众!! 徐福想到这里,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身体宛如糠筛般抖成了一团。 「行了,别抖了。」 江尘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这老头此刻的心脏狂跳,轻描淡写地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本座压根不在乎你在幻境里做了什么,人有野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说到这里,江尘放下酒杯,眼神如刀锋般瞬间洞穿了徐福的灵魂: 「但你给本座记住了。」 「只要有本座活着的一天,你那所谓的野心,就永远只能在你的脑子里意淫。」 「轰——」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宛如九天万劫雷霆一般,狠狠劈碎了徐福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属下……属下誓死效忠天外天!绝……绝对不敢有半点逾越!」 徐福把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歇斯底里地颤抖着。 看着徐福这副彻底被驯服的模样,江尘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么,你现在还要向本座请教,为何无法修炼五雷化极手么?」 听到这个问题,徐福仿佛被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瞬间顿悟。 他苦笑着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纠结与偏执。 「回太上长老……属下不需要请教了。」 「这门武功,注定与属下的命格不合。」 「强求,只会灰飞烟灭。」 江尘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定在徐福身上: 「五雷化极手的确不适合你。」 「但你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于区区一门别派武功,而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圣心诀。」 「什么?」 徐福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 圣心诀可是他耗费千年心血丶融汇百家之长创出来的神级武学,怎么到太上长老嘴里,反而成了问题? 江尘摇晃着酒杯,一针见血地冷笑道: 「这门功法不仅成就了你,同时也已经成了如今阻碍你武道进步的最大枷锁。」 「你是不是觉得,在那五百年的幻境里,你能把圣心诀推演到第十五成,就真的可以天下无敌了?」 徐福张了张嘴,老脸一红。 虽然只是幻境,但他刚才确实是这么意淫的。 「眼界太窄,愚蠢至极。」江尘毫不留情地将他的骄傲撕得粉碎, 「整整五百年!拥有这等连猪都能飞升的漫长时间,你竟然只是把一门破功法磨到了十五成?」 「若是把这五百年给断浪那种武道奇才,他早就不知道把你甩到哪里去吃灰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带血的尖刀,狠丶准丶稳地扎进了徐福的最痛处! 是啊!整整五百年啊! 断浪要是活五百年,估计天道都被他踩碎了! 而自己居然还在沾沾自喜十五成的圣心诀?! 一瞬间,徐福如醍醐灌顶! 成也圣心诀,败也圣心诀! 正是因为这门功法太全能丶太侧重于「长生保命」,反而彻底消磨了他在武道上那种破釜沉舟丶一往无前的纯粹杀伐心境! 导致他苟了两千年,遇到个天赋高点的后辈,立刻就会被越级打成狗! 想通这一点,徐福眼底骤然爆发出极其狂热的神采! 太上长老这个时候特意点醒自己圣心诀的弊端,绝对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嘲讽自己! 这是要……这是要指点自己通往更强武道巅峰的光明大道啊!!! 「砰——!」 徐福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属下愚钝!还请太上长老大发慈悲,指点属下一条明路!!」 江尘看着脚下这个终于被死死拿捏住的老头,缓缓开口,抛出了两个极其极端的分岔路口: 「本座可以给你两条路选择。」 「第一条路:本座再次施展造化,让你重新进入那个真实的岁月幻境。」 「你可以再用五百年的光阴,继续去死磕你的圣心诀。」 听到第一条路,徐福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如果再给自己五百年…… 自己的圣心诀确实极有可能会突破到前无古人的第二十成境界! 可是,然后呢? 到了二十成之后,凭自己的武道直觉,真的有那个天赋和才情,去凭空领悟出一门超越《圣心诀》的逆天神功吗? 徐福苦涩地咬了咬牙,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苟了两千多年都没憋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杀着,再给他五百年,他也绝不是断浪那种看一遍口诀就能领悟绝学的妖孽天才。 「第二条路。」 江尘没有理会徐福的丧气,继续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真正的王炸: 「本座可以亲自赐你一门真正的无上神功。」 没等徐福脸上露出狂喜,江尘微微前倾身子,眼神冷漠如冰: 「但是代价是……你必须当着本座的面,自废你这苦修而成的所有武功,从零开始!」 「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徐福劈得大脑一片空白。 自废武功?! 徐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冷汗再度模糊了双眼。 这无异于一场以性命和尊严为筹码的豪命大赌! 如果太上长老是想坑自己怎么办? 一旦自己废了这身通天修为,随便来个江湖下九流的瘪三都能割了自己的人头! 但他那比千年狐狸还要狡猾的脑筋,仅仅在半个呼吸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不!太上长老绝对没有必要坑自己! 以太上长老那能够「徒手捏造五百年真实岁月」的级离谱实力,想要杀自己,就连动动小拇指都嫌费力气,哪里需要绕这么一个荒唐的圈子来折磨自己?! 这绝对不是坑人,这特么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能入这种造物主法眼的神功,其威力绝对是呈千百倍地碾压那本半吊子的圣心诀! 更何况…… 徐福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狠辣。 老夫早在千年前,为了学剑宗的最高绝学万剑归宗,这「自废武功」的狠活儿…… 老夫特么的早就熟练干过一次了!! 想到这里,徐福的底气更足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废武功之后需要再花极漫长的年月才能重回巅峰,那又如何? 自己体内有凤血护体,别的没有,就是特么的寿命多丶活得无穷无尽! 只要能拿到真正盖世无敌的神功,大不了废了重来,再花个一两百年慢慢苟回来就是了! 只是…… 他的脑子里还剩下一个极其致命的顾虑。 万一这神功门槛太高,自己哪怕自废了武功,最后也因为根骨天赋的限制而死活练不成呢? 岂不成了输得裤衩都不剩的超级大冤种?! 想到这一层,徐福老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患得患失的纠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太上长老容禀……属下资质愚钝,万一丶万一废了这一身修为后,却迟迟无法练成您赐下的神功,那丶那属下……」 没等他说完,江尘便用极冷的目光打断了他: 「收下你那些可笑的算计。」 「既然本座准你练,自然保你练成!」 「只要你狠得下心自散本源,本座自会亲自出手,替你重塑经脉,助你砸开神功大门!」 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成了彻底打消徐福一切顾虑的终极定心丸。 有一尊能够徒手捏造五百年光阴的「活造物主」亲自下场承诺带飞,还怕个屁的天赋受限啊! 富贵险中求,拼了!! 「好!有太上长老这句话,成交!!」 徐福双眼爆凸,目眦欲裂,狠狠咬着沾着血丝的牙关嘶吼出声,生怕自己再多纠结半秒就会反悔。 话音未落,这老疯子狂性大发,毫不犹豫地猛然抬起双掌,将全身浑厚至极的十五成圣心诀真气疯狂逆行,极度决绝地朝着自己核心的气海大穴倒拍了下去!! 第409章 长生成死穴,太上赐神功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极其沉闷的内力爆碎声在亭外炸响。 徐福浑身剧震,宛如被抽去了脊梁的死狗一般,直挺挺地瘫软在了满是落叶的青石板上。 原本犹如汪洋恣肆丶生生不息的圣心诀真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寂灭。 经脉寸断的恐怖反噬随之而来,「噗」的一声,徐福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崩溃,脸色变得极其惨白,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不断向外疯狂渗出血雾。 得益于体内的凤血护体,他的面貌倒是不至于枯败衰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但仅仅几秒钟的功夫,他依然从一个睥睨天下的活神仙,变成了一个经脉尽碎丶连路边乞丐都不如的彻头彻尾的废人! 剧烈的痛苦让徐福连咽口水都在抽搐。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残余的力气,哆哆嗦嗦地伏在长生亭外的青石板上,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裂: 「太上……太上长老……老夫……老夫如今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他死死盯着江尘,浑浊的眼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卑微与绝望: 「您……您可千万不能耍老夫啊……」 江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喘息的老头,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放心。」 话音刚落,他缓缓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极其随性地在徐福面前的虚空之中,行云流水般凌空划动起来! 「唰!唰!唰!」 随着指尖的游走,虚空之中竟然凭空凝结出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死死地烙印在空气壁垒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徐福坐在青石板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半空。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四个如煌煌烈日般极度刺目的金色篆体大字—— 五行神功! 紧接着,江尘的手指宛如神临,笔走龙蛇,金光疯狂挥洒! 徐福满是血污的脸庞因为极度震撼而疯狂扭曲,他贪婪而惊恐地看着虚空中一行行浮现而出的口诀: 天地生五行,阴阳定乾坤! 金水藏死灭,木火引生魂! 厚土镇八荒,万法尽归元! 五气通神脉,九转辟通天! 口诀如同开天辟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徐福多年来堆砌的武道认知。 没等他喘上一口气,江尘的手指势头陡然一转! 伴随着指尖继续凌空勾画,一行行足以颠覆天地武学常理的心法,浮现而出: 造化无形逆天机,五气朝元破死局! 不借外物炼本命,肉身便是造化池! 阴阳相聚凝神魄,万劫不灭证太虚! 虚空悬浮的金色大字,每一个都仿佛一尊俯瞰苍生的神明,向外无休止地释放着重如星辰爆裂般的恐怖威压! 徐福在完整看完这篇口诀和心法的第一眼,身体猛地打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冷战! 他此刻虽然经脉寸断丶真气枯竭,完完全全是个连三岁小孩都打不过的彻底废人。 但他活了两千多年啊! 他那看尽天下百家绝学的极其毒辣的眼界和武道直觉,依然是当世最顶尖的存在! 仅仅只是盯着看了一遍口诀和心法的精义! 布满血丝的眼球瞬间充血爆凸,脑海中宛如有一百万道天雷同时连环炸响! 那是何等无穷无尽丶包罗万象的武道变化啊?! 如果说原先追求的五雷化极手只是粗浅地利用五行相克来制造毁灭,那么眼前这篇五行神功,简直就是直接站在了造物主的神明视角,在暴力地拆解丶吸纳甚至逆推整个天地的运行法则! 这哪里是一篇武功? 这特么是一份直指武道之巅的说明书!!! 「这……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浩大深邃的神功?!」 徐福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字迹,激动得连剧痛都彻底忘记了,整个灵魂都在止不住地战栗和疯狂! 「多谢太上长老赐下此等盖世无双的造化!」 「属下……属下必定结草衔环,万死不辞啊!!」 徐福激动得老泪纵横,犹如魔怔了一般,对着江尘疯狂地磕了三个响头。 面对这种能直指武道极颠的级绝学,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套五行神功融进骨血里! 他强忍着全身经脉寸断的撕裂剧痛,硬生生地在青石板上盘腿坐直了身躯。 他死死地将半空中的口诀牢记于心,随即合上血红的双眼,开始照着心法尝试聚气,冲击已经碎成渣的气海大穴。 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死寂中悄然流逝。 长生亭四周针落可闻。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 徐福猛地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错愕和恐慌。 「不……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狂涌而出。 按照他积攒的深厚武学常识,自己凭藉逆天的领悟力,即使是经脉全废,只要强行重聚一口真气,哪怕是再难练的武学,气海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微弱的温热或震荡反应才对! 可是现在,他足足运转了一炷香的心法,他的气海居然像一潭死水一样,连半点水花都没泛起来! 「太……太上长老……」徐福吓得连声音都在发飘,满眼惊恐地望向江尘, 「属下……属下分明是一字一句照着口诀和心法吐纳的,可为何气海毫无反应?!」 「莫非……莫非是属下经脉碎得太彻底,练错了哪处玄关?!」 要是练不了这门神功,那他刚才三掌岂不是白废了? 真把自己拍成一具只能苟延残喘的废物老狗了?! 江尘负手而立,看着这老登被吓破胆的凄惨模样,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且玩味的讥诮: 「你没练错,口诀和心法也都没问题。」 「那是为何啊?!」 徐福都急得快哭出声了,像条蛆一样在青石板上往前绝望地拱了两下。 江尘居高临下,淡淡吐出了一个让徐福如坠冰窟的答案: 「因为五行神功要的是逆转天地法则,重塑造化本源。」 「而你体内的凤血,正死死排斥着这种蜕变!」 「五行神功与凤血天生就是死敌!」 「那……那属下岂不是彻底完了?!」 徐福脑海中「嗡」的一声,当场就急眼了。 他死盯着江尘,连滚带爬地哭嚎: 「太上长老,您这不是坑死老夫了吗!」 「属下经脉全废,这神功又与我排斥,那我岂不成了个废人?!」 「慌什么。」江尘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既然排斥,把它抽乾便是。」 「抽乾凤血?!」徐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凤血是属下的命根子!要是没了凤血,属下这辈子就活不久了啊!」 他本就是个极度怕死的人,凤血是他长生的唯一底线。 「蠢货。」 江尘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你体内这股凤血,本就残缺不全。」 「若以后被人重创,凤血继续流失,你照样是死路一条!」 「只有自身强大的武功,才是立命的根本!」 他的声音淡漠,却字字诛心: 「你若没有匹配长生的力量,抱着这团残血,迟早会沦为别人的垫脚石!」 徐福浑身一震,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是啊! 没有无敌的武功保驾护航,长生就是个笑话! 听着觉得极有道理,徐福眼中的惊恐逐渐被清醒的狠戾取代。 江尘这才继续抛下真正的诱饵: 「更何况,五行神功不仅霸道,还共分九转。」 「每突破一转,便可凭空增加千年寿元!」 「一转千年?!」 徐福一双眼球猛地突起,心中狂跳。 这神功居然还能增加寿元?! 但他眼珠子飞速转动,立刻意识到一个致命盲点: 「可……就算属下天纵奇才修满九转,也就只有九千年啊!」 「九转之后呢?属下不还是得死?」 江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万古的讥讽: 「这方世界的寿元极限,本只有万载。」 「但五行神功九转之后,若你能领悟『五行归一』的境界,便能打破万载的天道桎梏,寿与天齐!」 「寿……寿与天齐?!」 徐福满脸震撼。 连神仙都不敢这么吹啊! 这是什么概念?! 江尘没有再废口舌,他缓缓抬起那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虚空中点下。 「也罢,本座今日便破例让你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五行归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尘仅仅动用了万分之一的功力。 没有天雷滚滚,没有飞沙走石。 只是「嗡」的一声轻响! 以长生亭为中心,方圆数千丈的虚空瞬间凝滞! 紧接着,徐福惊骇欲绝地发现,数千丈内的一切事物—— 无论是地下的泥土丶流动的空气丶哪怕是远处的冰川巨石,全都在一瞬间被强行分解成了最基础的五行元气! 下一秒,江尘的手指微微一弹。 漫天翻滚的五行元气瞬间倒卷重组,无数的泥土丶空气乃至数百丈远的冰川巨石,竟然在眨眼间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 连地上的一粒碎冰都没有偏离分毫,仿佛刚才那场将天地归零的恐怖分解压根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在这方圆数千丈的领域内,江尘就是绝对的造物主! 生杀予夺,一念分解,一念重组! 这已经彻彻底底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这是掌控一方五行小世界的法则降维打击! 第410章 换血融五行,笑卧白嫖凤 「嘶——!!!」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徐福瘫坐在地上狂吸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恐惧! 极度的恐惧之后,迎来的却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武功太强了! 简直强得没有任何天理可言! 只要练成了这套神功,自己还死抱着凤血干什么?! 「太上长老!属下悟了!!放血吧!」 徐福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决绝。 他一把扯开胸口本就残破的衣裳,乾脆利落地对着江尘大吼: 「来吧!请太上长老立刻动手,把属下彻底吸乾吧!!」 「……」 江尘微微皱了皱眉,淡漠如仙的面庞上难得闪过一丝极度无语的神色。 这老头一开口怎么一股三流勾栏院里少儿不宜的味道? 实在是不堪入耳。 江尘懒得跟他废话,语气波澜不惊: 「剥离凤血,无异于抽丝剥茧。这换血的过程,将会如碎骨凌迟般剧痛。」 「你,忍得住吗?」 「属下就算把牙咬碎了也绝对忍得住!」 徐福满脸狂热,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 「只要能修成神功,就算把属下的皮活剥了也无妨!」 「很好。」 江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身形微微一晃,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徐福的身后。 随即,盘腿坐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探出,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徐福的宽阔的脊背中心。 「稳住心神。」 江尘淡淡开口。 还不等徐福有任何准备,他抵在徐福脊梁上的手掌,骤然爆发出一股足以撕开天渊的恐怖神元! 紧接着,半空中由五行之力倒悬凝结而成的《五行神功》口诀和心法,仿佛受到了绝对的召唤。 那些煌煌如日的大字,竟瞬间化作一道极其纯粹的金色洪流,顺着江尘散发的神元轨迹,疯狂地倒灌进了徐福的体内! 「啊啊啊啊——!!!」 哪怕徐福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得爆出了非人的惨叫。 这哪里是在换血? 这分明是将沸腾的钢水强行浇灌进五脏六腑,要活生生融碎他的每一寸骨髓! 金色字符一进入体内,便瞬间重组,化作了极其霸道纯净的金色血液! 这股金色血液带着势不可挡的造物之威,顺着徐福寸断的经脉如同怒海狂潮般疯狂碾压,硬生生地将他原本的血液向着体外强行倒逼! 「嘶啦——!」 突然,徐福背后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股炽热无比丶带着太古凶戾的赤红色血气,竟在他的头顶上方强行凝聚成了一头庞大狂傲的凤凰虚影! 凤凰虚影发出凄厉而愤怒的清啼,那是潜藏在他体内的凤血,在察觉到宿主身躯被强行易主后,爆发出的绝地反扑! 然而,面对这挣扎的太古神兽虚影,江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区区一头扁毛畜生留下的残血,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威?」 江尘掌心微微一沉,力量再度压实! 「轰!」 刺目的金光从徐福体内全面爆发! 五行神功的金色血液瞬间展露出无与伦比的碾压之力。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凤凰虚影,在这股代表着天地根本法则的金色洪流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仅仅坚持了半息不到,凤凰虚影便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被当空撕成了粉碎! 随着凤血意志的彻底崩溃,抵抗也随之瓦解。 「噗!噗!噗!」 徐福全身的毛孔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一道道猩红的血线夹杂着赤色的凤气,被体内不可一世的金色血液硬生生地全面挤出了体外! 这种血肉被寸寸剥压的凌迟之痛,简直是天下间最惨无人道的酷刑。 足足一个时辰。 这漫长的一个时辰里,长生亭内回荡着的,只有徐福宛若野兽濒死般的疯狂嘶吼。 直到最后,嘶吼声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而不可思议的狂热喘息。 此时的徐福,不仅没有因为全身大出血而死。 反而透过他肌体的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下正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纯金色光泽! 五行神功极其霸道的造化之力,不仅重塑了他的所有经脉,更彻彻底底地替换了他体内的每一滴血! 而在他身侧的半空中,此时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颗犹如酒坛般大小的巨大赤红血球。 血球晶莹剔透,内部隐隐还能听到凤鸣之声。 江尘收回了抵在徐福背后的手掌。 「血已经全部换完了,你自行运功去慢慢适应。」 说罢,江尘没有再去理会徐福。 此时的徐福早已陷入了极度的狂热之中。 他死死闭着双眼,贪婪地感受丶运转着体内全新的五行力量,直接屏蔽了外界,彻底进入了忘我的闭关修炼状态。 江尘不着痕迹地虚空一抓,将那颗静静悬浮着的巨大赤红血球直接摄入掌中。 他足尖轻点,飘然而起,回到了长生亭内。 慵懒地倚坐在亭栏上,端起石桌上的青竹酒,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大口。 他那只托着血球的手掌微微腾起一丝透明的真火。 这颗犹如酒坛大小的巨大血球里,其实绝大部分都只是泛着腥味的普通血液,真正的凤血本源只占极少的一部分。 在真火的悄然炙烤下,大量的废血如同蒸汽般被无声无息地蒸发殆尽。 短短几息的功夫,原本巨大的血球就急剧缩小,最终被提纯到了只有拳头大小! 这颗浓缩到极致的血滴,宛若一颗燃烧着的赤色玛瑙,散发着精纯到了极点的神兽气息。 「嘿嘿……」 看着掌心中这颗毫无杂质的凤血本源,江尘原本高贵淡漠的仙颜上,突然崩盘似的泛起了一抹奸计得逞的暗笑。 忽悠了这老头大半天,又是强拆经脉又是疯狂画大饼的,总算没白瞎这番功夫! 凤血,到手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直接杀死徐福强行夺血。 徐福毕竟是整个中原武林里实打实的一大战力。 直接宰了未免太过浪费,将这老头彻底洗脑收编为己用,才是利益最大化。 至于徐福曾经杀过多少人丶作下多少恶? 那根本不算什么。 这世道,谁没杀过人。 入了江湖,就没有退路可言。 江尘收回思绪,并没有急着立刻把这凤血吞服炼化。 他反手将凤血收起,颇为悠闲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风云小册子。 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津津有味地翻开话本慢慢欣赏起来。 但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就垮了,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两个死丫头……画画就画画,怎么把我画得这么平平无奇?!」 他指着画册里那个人物造型普通丶长得跟个土财主似的画像,忍不住低声疯狂吐槽了起来: 「这哪里有半点武林绝世高手的风范?」 「简直就是个路边卖炊饼的!」 「等她们回来非得让她俩把女德给我抄上一百遍不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长生亭外,徐福已经按照心法和口诀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 原本寸断的经脉和乾涸的气海,此刻在五行真气的周游下,已经完全重塑修复。 他双眼猛地睁开,张口吐出一道犹如实质般的浊气。 攥紧双拳,仔细感受着体内奔涌沸腾的纯粹力量,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门五行神功,竟然远比他自己苦心死闭关摸索出来的圣心诀还要霸道! 金木水火土五行兼备,真正的攻防一体丶生生不息。 他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在同等功力的前提下,五行神功所爆发出的杀伤力,比起圣心诀足足强大了数十倍不止! 难怪! 难怪断浪那小子,仅仅凭藉一千年的功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原来这一切,皆是出自太上长老的通天手笔! 徐福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翻身爬起,扑通一声对着长生亭内的江尘重重跪下: 「多谢师尊传道受业之恩!弟子拜见师尊!!」 「砰!」 还没等他把头磕下去,江尘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无形气浪便直接将徐福推得连退了数步。 「你我之间,没有师徒之缘。」 江尘头也没抬地翻着手里的话本,语气平淡, 「这功法传给你,只是一笔交易。」 「交易?」 徐福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飞速转动,恍然大悟。 大人物办事就是如此! 原来太上长老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从头到尾想要的,就是自己体内的凤血! 所以才用这等绝世神功来跟自己强行做交换! 只是他心里直嘀咕: 太上长老明明已经处于武道巅峰,为什么还会看得上凤血这种在他眼里顶多算个「大号人参」的鸡肋玩意? 但徐福好歹是个人精,不该问的,他连半个字都不敢多嘴。 「既然经脉通了,就自己去找个地方闭关修炼适应。」江尘随口打发道。 徐福连连点头,诺诺地问道: 「那……不知道在这天外天,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属下安身闭关的?」 江尘摆了摆手: 「去曾经的雄霸堂。」 「那里的空屋子多得是,看上哪间随便选,自己去找巡山的侍女报备一声就行了。」 第411章 神元融凤血,五行碾风雷 「是!多谢太上长老成全!」 徐福如蒙大赦,再次对着江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满怀激动地倒退着告辞离去。 待到徐福走远,长生亭内重归死寂。 江尘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颗精纯至极的凤血本源吞入腹中。 「轰!」 凤血入体的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炽热的力量便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 要知道,江尘的体内此刻早就已经融合了另外两股同样霸绝天下的完整神兽本源—— 火麒麟血,以及神龙血! 三大神兽之血同聚一堂,凤血刚一落下,便与另外两股力量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大有要在主人体内割据厮杀的架势。 然而,江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一股极其庞大恐怖的无量神元强力镇压下,这三股原本互不相容丶足以把极道武者瞬间撕碎的狂暴力量,不得不乖乖收敛了所有反抗,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彻底融入了江尘的血脉之中。 江尘闭目平息了片刻,随即缓缓睁开眼。 功力倒是没什么变化。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武道之心变得更加晶莹通透了。 「麒麟丶神龙丶凤凰……如今四大神兽,就只差那只老乌龟了。」 江尘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抹深邃。 但诡异的是,那只传闻中的老乌龟到底藏在哪里,连以他如今通天的推算造诣,竟然都无法捕捉到分毫天机! 耗费心神之下,他也仅仅只是推算出了老乌龟褪下的一副乌龟壳,此刻正埋在西域楼兰王国的遗址深处。 「至于笑三笑……」 江尘摇了摇头,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笑三笑固然活了几千年,但他当年也只是喝过一点点老乌龟的血罢了,身上的血脉极其稀薄,对江尘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提纯融合的价值。 他很想知道,等自己真正集齐了四大神兽的完整本源并将其彻底融合后,这具身躯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惊天异变。 既然眼下推算不出真身下落,那很可能便是机缘未到。 当然,破局之法还有另外一个,那就是强行拔高自己的硬实力。 无量境之上,究竟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境界? 江尘现在并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把这「无量境」修炼到最极致的尽头,打破壁垒的一瞬间,他自然就能真切地感受到下一个境界的存在! 他收敛心神,负手立于长生亭畔。 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汪洋,落在了遥远的东瀛方向。 对于绝天正在暗中筹谋的阴谋诡计,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但如今的他,心中早已对这些凡俗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失去了兴致。 层次不同,那些犹如蝼蚁般的算计,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根本不关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任何人在这片土地上放肆。 江尘迎着冷冽的山风,眼底掠过一抹漠然到极致的杀机。 「东瀛的跳梁小丑若是老老实实在岛上待着也就罢了。」 「但如果他们真活腻了,敢踏过这片海入侵中原……」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东瀛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大半年已过。 徐福在雄霸堂里,整整闭关了大半年的时间。 他本就是个活了很久的老头,武道天赋自然毋庸置疑。 仅仅大半年,他便凭藉着极高的悟性,硬生生将五行神功的第一转修炼成功! 神功第一转初成,不仅让他乾涸的肉身凭空多出了一千年的寿元,更是一口气夯实了足足百年的精纯功力。 最让徐福感到震撼的是,他发现自己如今这区区百年的五行真气,真正爆发出来的威力,竟然已经足以媲美他曾经修炼圣心诀时的千年功力! 这恰恰完美印证了五行神功在品阶上的恐怖碾压。 只是这五行神功越往后便越发深奥艰难,第二转的修炼难度比起第一转,简直是几何倍数的暴增。 但无论如何,坐拥百年功力和千年寿元,在这武林之中总算重新有了自保的实力。 既然底气恢复,他自然不愿在这天山继续寄人篱下。 这天,徐福出关,专门向太上长老江尘和断浪分别告辞,随后匆匆下山。 天山之巅,天宫断崖边。 寒风呼啸,断浪一袭劲装,负手立于悬崖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山道上徐福渐渐消失的背影。 「江兄竟然真的会把如此霸道的神功送给这老东西。」 他看着云海,忍不住在心底低声感慨, 「这般格局手笔,倒是有趣得很……」 不过感慨归感慨。 断浪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看山下一眼,直接转身大步朝着天宫深处走去。 悬崖边只剩下一道呼啸的冷风,他已然迫不及待地回去闭关苦修。 极北海外,一座几乎无人问津的荒凉大岛。 此地常年极寒,风雪肆虐,入眼之处尽是连绵不绝的巨大冰山。 此刻,漫天风雪之中,一道身披宽大道袍的身影正踩着厚厚的冰层,不急不缓地踱步前行。 此人,正是下山离开天山的徐福。 面对着连火焰都能轻易冻透的极寒气流,徐福体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五行真气,任凭暴雪侵袭,竟不能沾染其分毫。 他一路往岛屿的最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了腹地的一座庞大冰山前。 徐福目光微敛,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团炽热的真火豁然升腾! 他毫不费力地一掌按在眼前坚不可摧的冰壁上,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厚重的冰层瞬间化作大片水汽。 徐福就这么举着手掌,一边轻描淡写地融化着前方的坚冰开道,一边往冰山内部走去。 生生往内推进了大概数十丈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巨大的冰山内部,竟然别有洞天。 在这座空旷冰窟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厚无比丶晶莹剔透的坚冰。 而在那块极厚坚冰的中心,居然冰封着一个人! 徐福看着眼前这座宏大的冰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闲庭信步般走上前去,再次伸出手掌,平推紧贴在了号称永远不化的万年玄冰之上。 「嗤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坚固的万年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化。 「咔……」 哪怕是极北的万年玄冰,也抵挡不住五行神功的炙烤。 随着最后一块碎冰轰然剥落,那具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当那人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彻底看清立于眼前的道袍身影时—— 一股狂暴无匹的滔天怒意,瞬间如同火山般从那人乾瘪的体内轰然炸裂! 「徐老贼——!!!」 那人双眼血红,发出一声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凄厉大吼,以撕裂一切的架势向前疯狂扑出: 「纳命来!!!」 怒吼声中,他双掌夹着狂暴无匹的雷霆杀威,悍然劈落。 这一出手,便是他毕生绝学五雷化极手—— 「五灭天雷」! 掌力刚烈无匹,一旦让这五种化殛一切的雷霆真气侵入体内,瞬间便会令肉身彻底内爆丶四分五裂。 面对这绝命一击,徐福不仅没有闪避,嘴角的嘲弄反而愈发浓郁。 他不退反进,竟然迎着对方的掌风,同样悍然抬起了双掌。 「轰喀——」 伴随着一阵比对方还要震耳欲聋的爆裂轰鸣,徐福的双掌之中,竟然同样凝聚出了五种属性不同丶暴虐至极的五行雷霆之力! 不仅同样是五灭天雷,徐福的雷光中甚至还流转着生生不息的五行变化! 「砰——!!!」 两道霸道的五雷掌力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噗——!」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道才刚破冰而出的人影如遭雷击。 整个人直接被震得吐血倒飞,狠狠砸进了厚重的碎冰之中! 他万万没有想到徐福的掌力竟然比自己还要精纯刚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狼狈地从碎冰中挣扎起身,死死瞪着徐福,双目中满是见鬼般的惊骇, 「你不可能练成五雷化极手!!!」 看着对方崩溃的神情,徐福心底暗自冷笑。 其实他心知肚明,若非自己刚刚修成了包罗万象的五行神功,从本源上拆解了这偏门武学,他的确不可能学会这种奇功。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以胜利者的姿态尽情装逼。 「怒风雷,看来是你被冰封太久,脑子都冻坏掉了。」 徐福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轻蔑之极, 「本座想练的武功,这世上就没有练不成的!」 「放屁!!」 怒风雷勃然大怒,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 「徐老贼!你肯定是取巧了!老夫就不信你会『五怒狂雷』!!!」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疯狂催动丹田,将体内十成十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汇聚于双臂,双掌如同托举着万千雷海般同时悍然推出! 「受死吧!五怒狂雷!!!」 这是五雷化极手中最强的一式! 五雷齐动,化殛万物! 第412章 五行碎狂雷,拂袖弃宿敌 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的狂雷绝杀,徐福却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眼底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五怒狂雷!」 他双臂猛然一展,双手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如同完美镜像复制一般,瞬间打出了与怒风雷分毫不差的轰天掌势! 不仅连出招动作一模一样,就连内力运转的轨迹也如出一辙。 但这其中却有着天壤之别: google搜索twkan 怒风雷的掌力单单只是固化的五行真气,而徐福打出的狂雷之中,却蕴含着生生不息丶层出不穷的五行变化! 「轰隆隆——!!!」 下一秒,整个冰窟仿佛迎来了末日。 一股比怒风雷的攻击还要庞大浩瀚数十倍的「五怒狂雷」,从徐福的体内怒卷而出! 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五种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的绝境雷霆疯狂交织,犹如决堤的五色雷暴海啸,瞬间照亮了整个极夜冰岛。 两人在同一时间,打出了相同的毁天绝杀! 「砰——轰!!!」 两股由五种元素真气化作的狂雷,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却没有任何的花哨与僵持,完全是功法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徐福打出的五股雷霆,如同战车碾过朽木般,摧枯拉朽地将怒风雷的五雷彻底撕碎! 余威不减的五行狂雷,宛如怒吼的狂龙,毫无保留地尽数轰击在怒风雷的胸膛之上! 「喀嚓咯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胸骨碎裂声密集响起。 「噗——哇!!!」 怒风雷眼珠暴突,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犹如断线的破风筝般被狠狠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粘稠的血雾在极寒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红色的冰晶洒落。 「轰!」 重重地砸在冰窟最深处的绝壁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坚硬无比的万年冰壁撞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恐怖蛛网陨石坑。 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浑身衣衫尽碎,体表焦黑一片,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方才解封时的狂傲? 徐福踩着一地的碎冰,背负着双手,犹如闲庭信步般缓步走到深坑边缘。 他低头俯视着脚下不停往外呕血丶连自持力气都没有的怒风雷,嘴角的阴毒笑意愈发浓郁: 「怒风雷,本座这原汁原味的『五怒狂雷』,滋味如何?」 听着徐福这杀人诛心的嘲弄,怒风雷哪怕浑身骨骼尽碎,依旧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嘶吼: 「你……你怎么可能学会五雷化极手?!」 徐福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反问: 「你怎么就知道,本座练不成你的五雷化极手?」 怒风雷闻言,瞬间语塞。 数十年前,徐福觊觎这门天下无双的化殛奇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练成。 只有怒风雷一个人知道这其中的致命缺陷,但因为徐福当年残杀了他全家,他宁愿被生生冰封,也绝不可能将修炼的秘密告诉这老贼! 看着怒风雷惊疑不定的神情,徐福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主动戳破了这个藏了数十年的秘密: 「你是不是以为本座永远不会知道,当年本座练不成这门武功,是因为本座自身的内功与五雷化极手相克?」 他眼底掠过一抹轻蔑的冷意: 「想要练这门功夫,就必须先自废武功。本座说的可对?」 「你……你既然知道?!」 怒风雷浑身一震,双眼中瞬间布满不可置信的震悚。 他猛地瞪大眼珠,脱口而出: 「难道你为了这门武功……真的自废了武功?!」 但仅仅一瞬,怒风雷的理智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他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徐福,声嘶力竭地咆哮: 「不!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你真有胆子自废武功从头练起,你也绝不可能将五雷化极手修炼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你刚才打出的五雷化极手,功力精纯刚猛,至少沉淀了上百年!!」 「你就算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自废武功后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数十年间重铸出百年功力!!!」 看着怒风雷信仰崩塌的癫狂模样,徐福心底的隐秘快感简直达到了巅峰。 哪怕他如今这霸道无双的五行神功全是靠太上长老才获得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所有光环全揽到自己头上。 看着这被自己彻底踩碎尊严的手下败将,徐福把高深莫测的高人做派演绎到了极致。 他轻轻弹了弹道袍上的冰屑,嘴角勾起一抹傲视苍生的弧度: 「你说的不错。」 「倘若本座仅仅只是按部就班地练你的五雷化极手,顶破天,如今也就几十年的功力层次罢了。」 「可惜啊……」 「本座是何等万古无一的武道天赋?」 「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的?」 话音刚落,徐福根本不给怒风雷任何喘息和回话的机会,猛地向两侧张开双臂。 「今日,就让你彻彻底底地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五雷化极手!」 「五怒狂雷!!!」 伴随着徐福一声狂妄至极的暴喝,他双掌同时向上擎天一举! 「轰隆隆——!!!」 如果说刚才只是战车碾过朽木,那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倾力而为。 五道狂暴至极的五行雷柱轰然冲出,笔直地砸向穹顶! 「砰轰——!!!」 震耳欲聋的惊天爆炸中,彻底挣脱真气束缚的力量炸涌开来。 这座囚禁了怒风雷数十年的冰山,竟在这一击之下被生生打穿,轰得四分五裂! 漫天冰晶四溅。 久违的灿烂阳光顺着崩塌的豁口倾泻而下,直直照射在怒风雷的脸上。 被阳光一刺,怒风雷本能地眯起眼。 他瘫软在废墟之中,四肢抽搐,满眼皆是极度的震悚与绝望,整个人彻底傻逼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闪过一个绝望的醒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五怒狂雷!! 相比起徐福这抬手间轰碎冰山的威力,自己穷极一生引以为傲的五雷化极手,简直就像是无知小儿在过家家! 冰晶飘落,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怒风雷艰难地抬起头,仰望着负手而立的徐福。 此刻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癫狂与怨毒,只剩下一种如枯木般的死寂。 「你刚才……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武功?」 他沙哑着嗓子,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临死前渴求着最后的答案。 徐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五行神功。」 听到这四个字,怒风雷浑身一颤。 随即,他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惨然一笑。 五行神功…… 原来如此。 他彻底释然了。 自己败的不是绝学不如人,而是败给了一门远超常理的造化神功。 在这等神功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东西,确如过家家般可笑。 心结已解,怒风雷缓缓闭上了双眼,语气中透着彻底的灰暗与决绝: 「你费尽心机解开封印将我放出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施展这门神功,羞辱我一遍吗?」 「如今你这老贼已经将五雷化极手练至绝顶,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仰起脖颈,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徐福那拍碎自己天灵盖的绝命一掌。 然而,等了许久。 四周除了呼啸的寒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真气爆发的压迫,也没有死神降临的痛楚。 怒风雷疑惑地睁开眼,却猛然发现,满地碎冰的废墟前空空荡荡,漫天风雪中,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徐福的人影? 「徐老贼!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怒风雷犹如惊弓之鸟般猛一哆嗦,惊恐而又茫然地四下环顾,声音凄厉地大吼起来: 「你不用躲在暗处戏耍老夫!」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给我滚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以为这又是徐福那变态的猫戏老鼠游戏,用无尽的未知来折磨自己。 然而,空旷的废墟之上,唯有风雪呜咽的回音,根本没有半点悬念与回应。 半晌过后。 被抛弃的死寂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一寸寸渗透进怒风雷的骨髓。 他终于绝望地明白过来—— 那高高在上的徐福,根本没有闲心躲在暗处戏耍他; 而是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如烂泥般丢弃于此,悄然离去了。 怒风雷怔立在风雪中。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世间最大的轻蔑,不是杀戮,而是彻底的无视。 他现在,甚至都不配死在徐福的手里。 他颤巍巍地从废墟中挣扎起身。 狂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衫。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丶让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绝世狂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徐福消失的方向,随后转身,步履蹒跚地没入了茫茫的极北风雪之中。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怒风雷这个人。 数里之外,一座巍峨的连绵冰山之巅。 狂风如刀,徐福一袭宽大的道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正平静地遥望着远处那个步履蹒跚丶逐渐被风雪吞没的萧瑟背影。 没有任何胜利后的狂喜,也没有方才猫戏老鼠的刻薄。 第413章 无相化黑卷,万刃碎孤山 此刻的徐福,眼神犹如万载不化的幽潭般古井无波。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只觉得体内灵台一阵空明,原本蒙尘的武道之心,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沉稳。 五雷化极手—— 这个曾经犹如附骨之疽般,困扰了他数十载的心结与执念,终于在这一战后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蕴含着百载五行真气的手掌,眼底深处不禁泛起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一切,皆是拜「太上长老」所赐。 若是以前那个自诩为天丶以天下苍生为棋子游戏人间的「帝释天」,在折磨完怒风雷后,定然会忍不住仰天狂笑,继续沉溺在低级的掌控感中。 但此刻,徐福却出奇的平静。 放下了。 他真正见识过了太上长老如深渊般不可揣度丶高山仰止的无上境界。 在见识过真正的煌煌天威之后,他深知曾经自大的「天」与戏耍众生的虚荣,显得是何等的可笑与幼稚。 与其在这泥潭般的凡尘中装神弄鬼,不如去追寻那条没有尽头的无上武道之路! 沉寂了上千年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丶重新激活。 「太上长老……」 徐福低眸呢喃了一声,语气中再无丝毫杂念,唯有最纯粹的狂热与尊崇。 下一刻,风雪一卷。 屹立于冰山之巅的道袍身影,犹如水墨般在漫天的飞雪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于无形。 只留下一道比风雪更加凛冽的纯粹武道真意,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 中原,昔日二代剑圣的故居之所。 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片幽深的练剑竹林,但自从当年无名一剑荡平此地后,如今只剩下一大片光秃秃的焦土与断裂的残竹枯根。 「沙——沙——」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踩着乾枯的竹叶废墟缓步走入。 来人,正是金与龙儿。 寒风拂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 金停下脚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自从他修炼了深不可测的圣人诀后,他浑身的百骸大穴尽数打通,武道感知已经通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哪怕这片竹林毁灭多时,他依然清晰地感应到,在脚下这片焦土裂缝的极深处,正蛰伏着一股微弱,却又无比凌厉的剑意。 属于圣灵剑法的剑意。 感受到这股剑气,金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冰冷与厌恶。 极其强大,却又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恶心。 因为正是当年留下这道剑意的主人—— 老剑圣,亲手残杀了他挚爱的母亲。 这股沾满亲人鲜血的绝情气息,就算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但他极好地将眼底的翻江倒海掩饰了下去,装作不解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龙儿,这里早已经沦为废墟了,你为何还要回此地?」 龙儿没有看他,而是静静抬头凝视着不远处的残竹。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的眼眸中早已褪去了早先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剑心。 他的剑道,已远胜往昔。 「这片竹林虽然毁了,但老剑圣留下的剑意,却依旧不散。」 龙儿轻声呢喃了一句。 下一刻,「锵」的一声锐利龙吟冲霄而起! 两极剑脱鞘而出,一长一短两道冰冷的寒芒在龙儿的手中骤然炸开。 没有丝毫的迟疑,龙儿身形如电,竟直接在这片焦土废墟中纵身舞起了剑! 这是一场极致的武道视觉杀戮,宛如绝代刺客在月下起舞。 龙儿的身形快到了极致,起落之间,无数道犹如实质般的残影,密密麻麻地残留在虚空的每一处角落。 剑一丶剑二丶剑三…… 原本沉寂在泥土深处的微弱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疯狂地朝着龙儿的剑尖汇聚。 直到剑八! 这也是他上次来到此地时所领悟到的极限。 但在这种极速与剑心通明的双重状态下,龙儿眼中的剑芒越来越盛。 「铮——!!!」 一声刺裂耳膜的剑鸣轰然荡开,虚空中数十道练剑残影瞬间合而为一,融入主身。 瓶颈,轰然破碎。 剑九!!! 剑光如同银色匹练般瞬间撕裂了废墟上空的云层,爆发出骇人的气浪。 但龙儿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手腕一翻,剑势流转,竟还在疯狂向上攀升! 剑十!…… 趁着龙儿演练剑法之时,金早已经收回视线,在一块断石上盘膝坐下。 四周呼啸的凌厉剑气,根本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他双目微阖,默默运转起体内的圣人诀。 这部神功分为「人诀」丶「天诀」丶「圣诀」三大境界。 仅是第一层「人诀」,修至极致便能拥有「生生不息丶万毒不侵丶回神之象」三大造化,可积累一千年功力! 若突破至第二层「天诀」,便可化身「天人」,「长生不老丶武道极致」,修至绝顶可坐拥万年功力! 至于最终的「圣诀」,更是能达到「超凡入圣」的神之领域。 伴随着功法运转,一股淡金色的气息浮现。 此刻的他,内力不仅「生生不息」,肉体做到「万毒不侵」,更是彻底觉醒了极速愈合重组的「回神之象」。 除此之外,他经脉内潜藏的功力,赫然已经超过了两百年! 若此刻以这两百年的「人诀」内力,去催动无相神风腿…… 一腿踢出,必将是惊天地丶泣鬼神! 聂家镇。 镇外数里,一座孤绝的悬崖之巅。 狂风呼啸,聂风正盘膝坐于崖边的绝壁怪石上。 此时此刻,悬崖四周原本凌厉的罡风,在靠近他周身丈许范围时,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领域强行镇压。 「轰——!」 毫无徵兆地,聂风原本静如止水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他周身百骸汹涌而出。 这股魔气阴冷丶狂暴,却又带着一股凌驾于俗世之上的诡异生机,瞬间将整座孤峰的崖顶染成了一片骇人的墨色! 这并非走火入魔,而是他赫然修炼到了「魔气自生」的骇人境界! 达到了这个境界,从此以后根本不需要苦苦打坐吐纳。 因为此刻的他,本身就已化身为魔气的源泉。 无论是行走坐卧,还是吃饭睡觉,体内的魔气都会如同江河般生生不息丶自动运转,二十四小时无休止地淬炼他的经脉,让他的功力如同一台疯狂的熔炉般一直不断攀升! 在这等逆天境界下,上次给云师兄传出一半的功力,此时不仅已经恢复了巅峰。 并且,更甚往昔! 巅峰,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 「嘭——」 只一声极其沉闷的气流塌陷音。 聂风盘膝而坐的身体,自眉心向下一寸寸崩解。 皮髓丶筋骨,连同身上的长衫,在寒风中迅速失去实体。 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他整个人彻底消融,化作了一团没有固定形态丶翻滚吞吐的漆黑魔气。 这便是他在魔心诀中领悟的至高奥义——魔无相。 下一瞬,那团浓墨般的魔气开始内旋,原本吹拂过悬崖的罡风被强行扯入其中。 魔气扶摇直上,化作一道横跨群山的漆黑龙卷。 直径千丈,倒插穹顶。 龙卷所过之处,云海被生生拦腰截断。 连绵数座孤峰的崖壁被风压刮出千沟万壑,碎石如雨般逆流卷入黑风之中,尚未升空便被气劲碾作粉尘。 就在风势攀升至最颠顶之际。 「嗤——!」 一道裂帛般的刺耳异响从风眼中传出。 狂风未停,反而激增到极度癫狂! 接天连地的漆黑龙卷内部,竟凭空孕育出漫天刀芒! 刀!密密麻麻的魔刀! 成千上万道长达百丈的漆黑巨刃,由极致纯粹的罡气与魔念在风暴中轰然凝结。 它们无需任何人握持,如暴雨般隐没在咆哮的旋风之中,伴随极速绞杀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悍然劈落! 刀光如网,满空交错。 半道,自高空盘旋落下的雪花。 还未触及崖面,数十道细若游丝的无形刀气已透体而过。 这片六角冰晶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化,便在半空中被切割成了数百粒肉眼难辨的微尘冰屑。 崖壁边缘,一株扎根百年的合抱孤松。 风眼绞杀的瞬间,一道隐没在恶寒气流中的漆黑刀罡悄无声息地平推而过。 树冠未晃,树皮丶木骨连同内里的生机,在半空中被极端霸道的魔气瞬间抽乾,直接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散尽。 孤峰之外,是群山。 狂风夹杂着漫天刀罡倾泻而出,如九幽决堤。 首当其冲的一座百丈险峰,被一道巨大的漆黑刀罡自中段生生劈开! 刀口平滑如镜。 上半截沉重的山体刚顺着切面轰然倾塌,还未坠地,成百上千的魔刀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身噬咬。 黑芒纵横,千刀万剐。 坚如精铁的山岩在极端暴虐的魔气绞杀下,犹如脆弱的朽木,连一块完整的落石都没能剩下,便被尽数碾作呛人的齑粉。 第414章 魔风平绝壁,碎冰铸雪饮 放眼望去。 方圆十里,群峰断首。 所有耸立的绝壁险峰,竟在这场毫无差别的魔刀绞杀中,生生被削平了半截。 半空中只剩下浓密的白色石粉烟尘,与尚未散去的漆黑魔气相互交织吞融。 风即是刀,刀即是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无相亦无形。 这已不再是招式展现。 这是一场受人一念牵引的黑色天灾。 聂家镇,一间铁匠铺内。 「当!当!当!」 炽热的炉火前,赤着精壮上身的聂人王正挥动铁锤,一记重似一记地砸在烧红的铁坯上。 火星四溅。 忽地,异变陡生。 「嗡——」 铺面四壁悬挂的数十把钢刀铁剑,毫无徵兆地全数剧烈震颤起来。 刀剑碰撞,发出一阵犹如万刃同泣般低沉惊恐的锐鸣。 「师……师父!刀自己叫了!」 一旁拉风箱的小学徒吓得脸色惨白,猛地缩到火炉后, 「该不会……又是哪个绝世刀客找上门了吧?」 也不怪他这般草木皆兵。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铺子里的满墙兵刃如此哀鸣时,是一个叫皇影的绝世刀客找上了门。 那一天,那个手执惊寂刀的狂傲男人,当着他的面,把自家师父给狠狠揍了一顿。 聂人王猛地停住铁锤。 听到徒弟不长眼地揭起这桩旧帐,他没好气地瞪了小学徒一眼。 他放下铁锤,随手抹去额头的热汗,跨大步走到门边,抬眸望向镇外深远的天际。 极目之处,接天连地的漆黑龙卷正肆意撕裂着天幕。 魔云翻滚,遮天蔽日。 虽然仅相隔数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刀意已然顺着罡风呼啸劈面而来。 聂人王粗犷的脸庞上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眼底却透出掩饰不住的狂热与震撼。 「风儿……闹出的动静,真是越来越骇人了。」 铁匠铺后院。 「娘亲,接招!」 伴随一声稚嫩清脆的娇喝。 扎着羊角辫的晴儿双手紧握一柄短木剑,踩着杂乱却透着几分灵巧的步法,兴奋地朝院中央的独孤梦刺去。 独孤梦一改昔日的冷艳清绝,眉眼间尽是为人母的似水柔情。 她身形未动,仅是伸出两根葱白玉指,轻描淡写地夹住刺来的木剑顶端。 「晴儿今日的剑法,练得有模有样呢。」 独孤梦嫣然一笑,刚想低头指点女儿两句。 骤然间。 天色一暗,一股凛冽无匹的朔风越过青砖高墙,横扫过整个庭院。 落叶狂旋。 独孤梦敏锐地察觉到了风中裹挟的熟悉气息,立马转头望去。 「娘亲,天怎么突然黑啦?」 晴儿也好奇地停下练剑,顺着母亲的视线,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只见远空之上,一轮遮天盖地的漆黑暴风眼正缓缓压下。 厚重的乌云如翻滚的怒涛,风涡最深处,隐隐透射出斩裂虚空的凌厉黑芒。 母女二人逆着狂风,静静驻足在院中。 凝视着这如同九幽炼狱般的黑色天灾,独孤梦非但没有半点惧意,清冷的眸子里反而映出了浓浓的骄傲。 她顺手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在这令人窒息的风暴轰鸣声中,温柔低语: 「是你爹爹。」 「他又突破了。」 数个时辰后。 黄昏降临,残阳如血。 镇外群山,肆虐的狂风骤然收住。 漫天翻滚丶遮天蔽日的漆黑魔云,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犹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地朝着风眼中心倒灌而回! 仅仅三个呼吸,天灾消散。 入目所见,只有满目疮痍丶生生被削平了半截的绝壁废墟。 废墟的最巅峰处,漫天魔气已然再度凝结出实相。 一痕孤绝傲岸的背影,负手立于崖顶。 衣袂翻飞间,聂风收功。 他微微扬起刀削般的下颌,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静静眺望着群山之外,更遥远的江湖。 天地间重获死寂。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波澜。 也不知此时此刻,云师兄是否也已打破了自身的武道壁垒? 聂风收回目光,再未多做丝毫停留,纵身一跃。 脚下连半点虚空借力的动作都无,整个人直接抛出悬崖。 「呼——」 半空之中,已不见形骨。 唯余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在暮色四合的天际中划开一道极淡涟漪,融入苍岚,朝着山脚下的聂家镇飘然而去。 聂家镇,后院。 夜幕降临,院内的石灯接连亮起。 晚风拂过青砖高墙,吹得独孤梦耳畔的青丝微微飘动。 「爹爹!」 原本还在一板一眼比划着名木剑的晴儿,像是有着某种猎豹般极其敏锐的血脉直觉,小身板猛地一停。 她兴奋地丢下木剑,张开稚嫩的双臂,不管不顾地朝着身前空荡荡的院落扑去。 「呼——」 一缕极轻柔的晚风恰好在她身前汇聚。 前一息还身在绝壁之巅的聂风,宛如凭空从风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现出实相。 他一改往日练功时的冰冷,冷峻的脸庞上化开一抹暖意。 弯下腰,一把将扑过来的小丫头高高抱起。 「晴儿,今天这套剑法,练得如何了?」 他刮了刮女儿通红的小琼鼻,笑着问道。 「早就练会啦!」 晴儿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嘟着嘴一顿瞎比划, 「娘亲教的剑法一点都不好玩,软绵绵的!」 「晴儿想学爹爹的刀法,那才叫威风!」 聂风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女儿的额头,语气故作严厉: 「武学之道,最忌贪多嚼不烂。」 「连你娘亲的无双剑意都没练出个形,就想学刀?」 「略略略——」 晴儿不服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扒着他的肩膀直哼哼, 「爹爹小气!」 「不教拉倒,等过几天我找云伯伯教我排云掌去!」 就在父女俩逗趣时。 独孤梦已然踩着碎步,盈盈走上前。 「你这丫头,就知道缠着爹。」 独孤梦嗔怪地数落了一句,眉眼间却全是对丈夫归来的柔情。 聂风放下晴儿。 他看向妻子,深邃的目光最终落在独孤梦微微隆起的孕肚上。 一抹极其罕见的柔软,彻底取代了深渊般的孤傲。 他伸出手,隔着衣衫,轻轻覆盖在温润的肚腹之上。 「看这小家伙胎动的动静,怕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聂风轻声感慨,语气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期盼, 「算算时日,入冬之后,差不多便该出生了吧。」 「是啊。」 独孤梦顺势靠入聂风宽阔的胸膛,轻笑道, 「我想着先把孩子的名字定了。」 聂风挑了挑眉,问道: 「可有想好?」 独孤梦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郑重: 「若是男孩,便叫聂正。取天地浩然丶不屈不折之意,免得将来像武林中人一般跌入无尽的魔障。」 「若是女孩,便叫聂雨。愿她此生如细雨润物,避开江湖恩怨的纷扰。」 聂风听完,眸光微动。 正与雨。 这两个字,寄托的皆是不愿子孙继续蹚过江湖浑水的卑微心愿。 他紧紧揽住妻子的肩膀,重重点了点头: 「好,依你。」 「我不要妹妹,我要弟弟!!」 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晴儿突然跳着脚插起嘴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要当姐姐!等弟弟生出来,我就能教他拿木头打架啦!!」 这番童言无忌,顿时惹得聂风与独孤梦相视大笑。 清朗舒适的笑声,彻底将这方温馨的小院,与镇外血雨腥风的江湖隔绝开来。 铁匠铺内,炉火依旧熊熊燃烧。 聂人王却没有继续抡起铁锤。 他洗净了沾着铁灰的双手,绕过主屋,独自一人悄然来到后院角落的一座偏僻密室。 推开沉重的木门,迎面便是一阵刺骨寒雾。 密室极其幽冷,连呼吸出的水汽都被瞬间凝结成惨白的霜。 在屋子最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座半丈见方的玄冰雕塑。 剔透的冰层中心,死死封冻着的,是一地残破凄冷的断刃。 雪饮狂刀碎片! 这柄曾引得整个武林癫狂的极寒冰刃,虽早已支离破碎不复原状,但断口上散发的冷冽寒气,至今非但未减,反而经久不散。 幽蓝冷光透过冰层若隐若现。 恍如一群沉睡的狼主,孤傲丶隐忍地等待着浴火重聚丶重新君临天下的一日! 聂人王在冰雕前顿住脚步,粗糙的指节深深按上冰面。 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席卷过天穹的毁灭魔气。 风儿的魔刀,已入化境。 倘若能再配上这天下无双的极寒神锋,魔念交织彻骨寒意,其拔出雪饮的一瞬,杀力又将攀升到何等骇人的地步?! 「砰——!」 聂人王双目圆睁,眼神陡然狂热,夹裹着万钧气劲的铁拳悍然当头砸下。 冰雕应声被轰得支离破碎! 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极寒气流伴着冰屑,犹如利刃般向四周疯狂迸射。 聂人王不退半步。 他蹲下身子,赤手探入足以冻断骨髓的寒霜中。 一片片雪饮残躯,被他顶着割肉的冷风,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拾出。 他要重开炉火。 用这双打过无数兵器的手,生生将其重新敲回世间! 春秋居。 山衔落日,湖波如镜。 万顷碧波正中央,飘荡着一叶极不起眼的扁舟。 昔日威震武林的刀皇,此刻正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犹如一尊死寂的木雕般静坐船头。 水面微澜,鱼漂起起伏伏,他却连眼神都未曾挪移半分。 看似在此地垂钓,实则周身气脉已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在感悟春秋刀法的意境。 一枯一荣,皆是刀痕。 第415章 咽喉断寒铁,盟主报真名 此前,远在天外天的女儿,曾飞鸽传信。 信中提及,女婿寻得一味名为「小龙元」的旷世奇珍。 称服食之后不仅能平添甲子寿元,更能洗髓伐骨,极大拔升武学资质。 换作江湖中任何一人,听到这等通天造化,怕是早便癫狂失态。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但刀皇看罢,仅是随手将密信付之一炬。 寿元?资质? 于他而言皆如过眼浮云。 真正的极道刀法,本就该在顺其自然的天地间自行顿悟开花。 强行依靠外物拔高的境界,只会脏了他纯粹的春秋刀气。 扁舟随波逐流。 湖岸边的一块尖锐青石上。 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正死死地跪在长着青苔的石面上。 少年名叫段天刀。 自幼家逢巨变惨遭灭门,流落江湖吃尽了将骨血揉碎的苦头。 三日前,他被仇家追杀,浑身是血地逃入这静谧绝世的春秋居。 本以为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却惊悚地发现,紧随其后扑杀上来的数名青壮仇家,在闯入湖岸的瞬间,竟如同遭遇了岁月凝缩的无形杀阵! 舟中老者根本未曾出手。 几名气血强盛的杀手,竟在眨眼间凭空苍老了十多岁。 他们强健的体格极速萎缩,满头生出白发,犹如风烛残年的衰朽老叟般瘫软倒地,连握紧刀柄的力气都在须臾间彻底乾涸。 岁枯岁荣,一息夺寿! 段天刀虽从未习武,但凭极其敏锐的直觉瞬间惊醒—— 高手! 这绝对是超脱世俗的绝代高手!! 于是他跪倒在冰冷的岸边。 重重磕下响头,嘶哑着嗓子拼死乞求拜师。 这一跪。 便是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深秋的湖风犹如细密刀罡,刮得他眉毛上都结出了一层厚厚白霜。 少年的双膝早被粗糙的青石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绷直着脊骨,通红的双眼死盯着湖心扁舟,未曾挪动这具枯骨残躯分毫。 扁舟上。 刀皇背对岸边,依旧沉默如顽石。 这三天里,他不是没听见后方的跪求。 但他却一言不发。 哪怕心中未曾泛起半点同情波澜。 在这位老辈刀道宗师的心中,想要继承他的春秋大道。 不仅需要惊世骇俗的绝顶刀道天资,品行傲骨更是缺一不可。 惨? 这茫茫武林中最不缺的,便是身世凄惨的可怜虫。 这三天的刺骨风霜,挺得过,才算有了让他看上一眼的底气。 若是就这么跪死了。 便只能证明,这世上不过又多了一具连拿刀资格都没有的无名废骨。 怀远镇,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小镇。 临街酒肆内。 一个身着暗红锦袍的青年,正随意倚在靠窗的长桌前,自斟自饮。 青年面容俊逸,眉宇间却隐隐压着骨子里的桀骜。 正是断浪。 步入江湖权力之巅后,他并未沉溺于高高在上的孤寒,反倒隐去身份,走入这纷扰暄腾的市井,借红尘练心。 酒肆内人声嘈杂。 周边散座上,偶尔有几名佩刀携剑的江湖客正在高声拼酒丶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武林轶事。 却无一人知晓,这位与他们同处一室的红袍青年,便是如今权倾江湖丶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 只因断浪一身惊世修为,早已内敛到了滴水不漏的极致,浑身气机平定犹如潭水。 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富家少爷。 「好!好!好!」 忽地,一阵雷鸣般的连声喝彩,从楼下长街轰然掀开。 断浪微微侧目,顺着半掩的木栅窗望了下去。 十数丈外的长街上,此刻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密密麻麻围着一撮看客,喝彩声此起彼伏。 透过人群缝隙,隐约可见空出的街面中央。 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手持兵刃,游走如飞,卖力地表演着江湖卖艺的讨赏把式。 这等花拳绣腿在断浪这等绝世高手的眼里,自是如同三岁顽童挥舞树枝般滑稽可笑。 他毫无半点兴致,将粗瓷碗底仅剩的一口残烧酒饮尽。 随手将两块碎银丢落在长桌上,准备起身离去。 就在此时。 隔壁桌几名正吃着小菜的镇上百姓,压低嗓门的窸窣议论声飘入他耳中。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多水灵的芸苓姑娘,硬生生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嘘!你不要命啦!小点声!」 同伴神色瞬间惨白,如临大敌般左右警惕地扫视了几眼,这才咬牙切齿地低声接话: 「这怪得了谁?只能怪芸苓她爹倒霉,非要挑在咱们怀远镇卖艺讨生活。」 「若不是被韩昆这个杀千刀的恶霸撞见丶非要强行将姑娘掳回山庄去当侍妾,哪里生得出此等惨剧?」 「可怜芸苓誓死不从。她老爹为了拼死护女,竟被韩昆手下一帮恶徒活生生当街打碎了天灵盖!」 听到此处。 断浪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悄然顿住。 他眼底泛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幽光。 「造孽啊。」 先前的汉子摇了摇头,继续压紧嗓音哀叹, 「不过也算是老天保佑。当时正巧有位佩挂长剑的江湖大侠路过,实在看不过眼,出手大显神威救了姑娘一命。」 「狗屁大侠!」 同伴立刻压低嗓门怒斥一声,语气里写满了悲凉与鄙夷: 「怂包侠客一打听招惹的是咱们镇上一手遮天的韩昆,吓得连按剑的手都跟着直哆嗦!」 「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慌不择路地将人拽出重围后,根本没胆子惹是生非,像丧家之犬般溜出镇子单独跑路了!」 「如今留下个一介孤女,连买副薄棺材安葬亲爹的盘缠都没有。只能含着眼泪重操旧业,惨啊……」 随着百姓连声唏嘘。 断浪把玩着空荡荡的酒碗,嘴角微微上扬,划开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弧度。 江湖龌龊,恶霸当道,游侠无胆怯懦。 这般形同蝼蚁争命的腌臢琐事,若在他高坐于武林盟主宝座时,根本连传进大殿的资格都没有。 但此刻,在这市井之间,撞破这虚伪怯懦的「江湖侠气」。 反而勾起了他体内深藏的一丝嗜血正义。 黄昏时分,街头的看客渐渐散去。 芸苓熟练地收拢起摊子上的兵刃与铜板,孤身一人走出怀远镇。 她顺着蜿蜒小路,回到了镇外几里的一座偏僻村落。 「芸苓丫头收工啦。」 「天寒了,回头来婶子家拿点白薯去烤。」 沿途的朴实村民纷纷热络地冲她打着招呼。 芸苓强撑起疲落的笑脸,挨个温和回应。 直到走至村尾自家的茅屋前,她才卸下伪装的坚强,神色黯然地推开虚掩的篱笆院门。 「吱呀——」 木门推开。 芸苓抬眸的瞬间,脚步猛然定死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自家空荡冷清的院落内。 一个身着暗红锦袍的陌生青年,正端坐在院中唯一的石墩上! 芸苓眼底瞬间爆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决绝,反抽腰间长剑,身形如雌豹般暴射而出,一剑直刺青年咽喉! 但在断浪这位武林盟主眼中,这般破绽百出的剑招,真真是连极其可笑的三流水准都算不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惊动半分,依旧稳如泰山般端坐原位。 「叮——脆响!!」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芸苓拼尽全力刺出的锋利剑尖,在击中红袍青年咽喉表皮的刹那。 竟如同泥牛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千锤精钢! 寸寸崩断! 碎裂的寒铁剑刃顷刻间反弹激射落地。 芸苓瞳孔剧烈收缩,大惊失色! 对方甚至连内力波澜都未曾掀起,单凭肉身防御反震,便将她这柄长剑生生震碎! 逃!! 此人武功出神入化,是绝世高手! 她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借着反震的力气猛地折转身形,朝着敞开的院门疯狂跑路。 然而,还没等她鞋底踏出半步。 一缕极淡的冷意擦过旁侧。 前一息还坐在数丈外石墩上的青年,此刻竟凭空堵在了她的身前,彻底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这等鬼魅般的身法压迫,彻底击垮了芸苓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你!你!你不要过来阿!!」 她惊恐地连连后退,见自己完全没有半点挣脱的可能,直接将仅剩的一截断剑架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表皮,渗出鲜血。 「你再过来半步,我就死给你看!!」 她眼眶通红,嘶吼出声, 「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给韩昆那个畜生!!」 断浪闻言,挑眉一愣。 原本深渊般冷漠的眸子里,终于划过一丝略显玩味的无可奈何。 他负起双手,目光幽深地审视着眼前这刚烈至极的女子: 「搞了半天……」 「原来你是把我当成韩昆手底下的人了?」 芸苓闻言,当场怔愣了一息。 但紧随其后,她持剑的双手却握得更紧。 不仅没有放下断剑,反而僵着脖颈,悲愤厉声喝骂: 「你休想唬我!」 「别以为耍这些卑劣花招就能骗得了我,你绝对是韩昆派来忽悠我乖乖就范的走狗!!」 听着这刺骨的痛骂。 断浪微微抬头,无声扯了扯嘴角,心底更是生出一股荒谬的无奈。 他堂堂武林盟主,竟然也有被个乡野孤女当成地痞爪牙的一天。 「罢了。」 断浪懒得多费丝毫唇舌,语气重归那份极度死寂的幽寒与狂傲: 「本座便是武林盟主,断浪。」 第416章 掌心凝血剑,飞檐震山庄 武林盟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断浪?! 这名字犹如一道当头闷雷,轰然炸响在芸苓耳畔。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震惊:「真的吗……」 但瞬息之后。 这抹震惊便又化作了愈发浓烈的警惕。 「我凭什么信你?我又没见过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她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红袍青年,只觉得对方是在愚弄自己, 「凭你一句话,你说你是断浪你就是了?」 「放肆。」 断浪眼底乍闪一缕冰冷刺骨的戾气,冷笑道: 「偌大江湖。」 「还未曾有活人,敢冒充本座的名号!!」 极其骇人的上位霸气透骨而出,压得芸苓几近窒息。 但她生性刚烈至极,竟是在这等绝命压迫下硬生生顶住了恐惧,抓住了眼下的破绽: 「少在这装腔作势!」 芸苓将信将疑地瞪着他,声痛如泣, 「全天下谁不知晓,武林盟主断浪身负一柄天下第一邪兵——火麟剑!」 「你全身上下连个剑鞘都没有,分明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赖!!」 「你在找火麟剑?」 断浪听罢,不怒反笑。 他不再有半点多言,只是静静抬起了右手五指。 下一刹。 骇人听闻的绝迹幻景,在院中轰然上演! 「轰——!!」 一股炽烈到足以将整座院落焚为灰烬的猩红火光,犹如远古凶兽的咆哮,自断浪掌心疯狂喷涌! 早已与他血脉经络彻底融为一体的火麟神锋。 伴随着震彻天地的麒麟怒吼,竟被他凭空从激荡的血气中,一点一点强行倒抽而出! 虚空凝剑! 火麟降世! 妖冶恐怖的血色剑芒,瞬间将这方幽暗的小院映照得明如白昼。 「当啷——」 芸苓手中死死抵着脖颈的半截断剑,当即脱手砸落在泥土上。 她双膝一软,彻底绝望地震坐在地。 这般形同鬼斧神工丶非凡俗人力所及的逆天神仙手段。 无需再有半个字的解释,便足以让她彻彻底底地相信。 眼前这个宛如魔神般逆卷虚空的红袍男子…… 正是屹立于武林权力绝巅的断浪!! 呆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芸苓才终于从绝望与骇然中回过神。 她看着眼前气势吞尽江河的断浪,大起大落之下,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就算你是断浪……」 「可你堂堂一个立于绝巅的武林盟主,跑来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做什么?」 她涨红着脸,眼含戒备, 「难不成……你是看上本姑娘了?」 话一出口。 芸苓心底竟破天荒地冒出一丝诡异波澜: 若是嫁给这等横推武林的盖世英雄,其实也不是不行。 对面的断浪闻言。 素来古井无波的眼角,极其罕见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甚至看都懒得看这自作多情的孤女一眼,收拢五指,掌间翻滚的火麟血芒瞬间被尽数按回浩荡血气之中。 断浪懒得与她再废半句口舌。 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篱笆院门。 这尊杀神竟说走就走。 留在原地的芸苓顿时愣住。 正当她满眼懵圈丶不知所措之际。 一道极其冷漠的幽寒嗓音,已然从数十步外的夜色中清晰飘来: 「还不快点。」 「本盟主带你去杀人。」 芸苓被震得有些发懵,下意识问道: 「杀人?杀谁啊?」 夜色深沉,前方的暗红锦袍只剩下一道模糊残影。 狂傲的声线伴着深秋夜风刮骨入耳: 「你的仇人。」 芸苓浑身猛地一颤,眼底的错愕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彻底替代。 杀韩昆!!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矜持,死死抓起跌落在地的半截断剑,攥紧剑柄,踉踉跄跄地朝着红袍青年的背影发了疯般追了上去。 数里外,铁鹫山庄。 整座恢弘奢靡的连绵堡垒,此刻不仅灯火通明,院内更是人声鼎沸丶喧闹非凡。 宽敞的主殿前方,是一片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院。 此时此刻,青石地板上摆满了几十桌穷极奢欲的酒肉大席。 主位的紫檀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犹如野熊般膀大腰圆丶满脸横肉的凶悍光头。 此人正是威慑方圆数十里丶凶名赫赫的恶霸头子韩昆。 而在他下方的酒席间,聚齐的皆是这怀远镇及周遭十几个乡镇里的各路恶棍流氓丶土匪头目。 肉池酒海,群魔乱舞。 「啪!啪!」 韩昆懒洋洋地往口中丢了一粒淬过秘药的花生米,随即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两下。 清脆的掌声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院内数百号穷凶极恶之徒,顿时安静如鸡,齐刷刷地抬头望向主位。 紧接着。 在数名心腹打手的一路推搡下。 足足数十个衣衫单薄的妙龄少女,瑟瑟发抖地被强行推搡着驱赶到了场地最中央。 这些尚未褪去青涩的娇弱身姿中,时不时传出极度压抑的绝望抽泣与悲鸣。 「各位兄弟。」 韩昆灌了一大口烈酒,抹了一把满是油腻的嘴唇,张狂狞笑道, 「这趟秋收,各乡给老子进贡的真金白银和古玩粉黛,本庄主非常满意!」 「既然大伙儿懂事,老子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兄弟们!」 他如同打量着一车牲口般盯着场中央的一群清白少女,大手猛地一挥: 「这批水灵的雏儿,全是从十里八乡刚绑回来的尖货。」 「今晚就当是对底下的开胃赏赐。」 「大家一人挑一个,就在这大院子里,给老子尽情享乐!!」 此言一出。 原本还稍显安静的院落内,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癫狂狼嚎! 下方的各路恶霸丶流氓头目们,一头头双眼充血通红。 他们咽着贪婪浑浊的口水,简直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发疯般地朝着场地中央的少女们猛扑而去! 「哈哈哈哈,我的!谁也别跟我抢,这小娇娘归老子了!」 「滚开!你瞎了狗眼吗,明明是本大爷先看上的,再抢当心老子活劈了你!!」 为了抢夺姿色最为出挑的姑娘,几帮乡里的恶匪竟在席间毫不留情地拔刀相向,当场大打出手,血染青砖! 这群被当成玩物的少女们,此刻已是深陷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要!求求你们……放开我!!」 「不要碰我!!爹!娘!救命啊——!!」 「刺啦——!」 粗暴的布帛撕裂声接连在院中绝望炸起。 「滚开!别碰我!呜呜呜……」 面对这些身强体壮丶且身负武功的恶徒,手无寸铁的少女们即便未被束缚,也根本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她们绝望地在冰冷青石板上失声哭嚎丶拼命挣扎,如被狼群猎杀的羔羊般瑟瑟发退。 却又被一双双粗糙油腻的大手狞笑着狠狠拽回。 有人被恶汉重重扇了耳光,当场娇躯发抖丶嘴角大口溢血; 有人被死死按在一片狼藉的酒桌之上,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刺骨悲鸣。 绝望至极的求饶声丶禽兽的狂笑声丶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彻底混合成了不堪入耳的人间炼狱。 高台上。 韩昆非但不阻止,反倒如同欣赏绝美之景般笑得前仰后合。 他仰起头将整坛烈酒往嘴里狂灌,眼神里写满病态的癫狂霸权: 「哈哈哈哈——痛快!大家喝酒!!自家兄弟打归打,酒不能停!!给老子玩个痛快!」 整个铁鹫山庄的大院间。 无数散发着汗臭与酒气的流氓徒众,正在肆意蹂躏着满地哭喊求救的无辜孤女。 场面比之最恶臭的牲口窝巢还要令人作呕百倍。 彻彻底底沦为了一片荒诞恶心丶惨绝人寰的人间魔窟! 「大半夜的,这么热闹……」 「怎么,摆庆功酒,也不懂得邀请本盟主喝一杯吗?」 猛然间! 一道极度慵懒丶却又夹杂着无尽冰冷与狂傲的嗓音,犹如九幽地府的丧钟,突兀地从黑夜上空悠悠荡落。 声音明明不大。 但在传入大院中各路山贼恶霸耳膜的刹那,却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脑髓! 「啊——!!」 「我的耳朵!!」 前一息还在狂笑作恶的无数流氓恶徒,瞬间惨叫连连。 他们痛苦地捂住脑袋跌倒在地,猩红的鲜血完全抑制不住,顺着指缝从耳膜深处狂奔涌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股骇人听闻的霸道内力,竟好似长了眼睛一般。 在重创全场数百名练家子恶徒的同时,满地瑟瑟发抖的柔弱少女,竟全都安然无恙,如同未闻半点异响。 极致的内力生杀操控! 这等出神入化的绝顶境界,瞬间让满院荒诞淫靡的魔潮凝固成死冰。 「谁?!」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底下几十名凶神恶煞的流氓头目强忍着耳膜撕裂的剧痛,纷纷踹翻酒桌,拔出腰间寒光闪烁的砍刀,犹如受惊的野狗般满院四顾张望。 外围几百号巡逻打手也纷纷哗啦啦抽出兵刃,如临大敌般死死结成防御阵型。 「看上面!!在殿顶!!」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极度惊雷般的嘶吼。 数百道充满杀机的目光顺势齐刷刷地轰然抬起。 只见高高耸立的主殿飞檐之巅,一轮惨白凄寒的深秋孤月高悬其后。 苍凉月色倾泻之下,屋脊上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居高临下的冰冷黑影! 第417章 断剑斩群贼,韩昆学狗叫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韩昆仰头看着屋脊上俯瞰众生的暗红身影,一把将手中破碎的石碗捏成粉末,带着浓烈的煞气越众而出。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震流出鲜血的耳孔。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心头虽然吃惊于对方这手堪称恐怖的群伤隔空内力,但骨子里的横肉却让他眼底燃起更残绝的暴怒。 「老子乃是威慑方圆数十里的『淫霸天煞』,韩昆!」 他重重拍了拍满是刀疤的雄壮胸膛,指着屋脊厉声咆哮怒骂, 「小子,敢跑到铁鹫山庄来撒野?」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别忘了,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他韩昆能在这一带只手遮天,杀出来的赫赫凶名凭的绝非仅仅几分蛮力。 就算对方内功再高又怎样? 今夜这青石大院内,足足聚了数百号刀口舔血的悍匪死贼! 就算是用人命来填,也足够把这不知死活的红袍小子给活生生剁成肉泥!! 然而,对于韩昆这番凶悍至极的叫嚣威胁。 屹立于主殿飞檐之巅的断浪,却连半点余光都未曾往下施舍。 他只是极其漠然地微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惊魂未定的芸苓。 「下去,杀光他们。」 他的语气不带丝毫烟火气,犹如只是在差遣下人随手扫去几只臭虫。 「啊?」 芸苓闻言,当场懵在原地。 她惊恐地看了看下方院落中密密麻麻丶兵刃森寒的数百号虎背熊腰恶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仅剩的半截废铁残剑,嘴唇直哆嗦: 「我……我怎么杀?」 「我这点粗劣的三脚猫功夫,连下边随便一个小流氓都打不过阿……」 断浪懒得废话,只是修长的指尖朝前半寸微弹。 「嗡——!!」 一缕极其微小丶却又炽热狂躁到足以焚尽八荒的剑意,犹如一条极速游动的血色灵蛇,瞬间弹射没入芸苓紧攥的半截断剑之中! 原本黯淡无光的生锈凡铁,骤然爆发出一声刺破夜空的清脆剑鸣! 整截残破不堪的剑身,隐隐泛起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流霜。 「行了。」 做完这等点石成金的逆天手段,断浪淡淡闭起双眸, 「拿着剑下去便可。」 芸苓死死握着掌心滚烫的短剑。 剑柄入手之处。 她确确实实地能够清晰察觉到,自己手里这柄不起眼的断剑,已在瞬息间完成了某种脱胎换骨的恐怖蜕变。 她深吸一口冰冷秋气,暗自咬牙发狠: 武林盟主这等一言九鼎的神话人物,怎可能大费周折跑来此地专程戏耍自己? 飞檐之上两人的清晰交谈,却是一字不漏地随风飘入了下方所有恶徒的耳内。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青石大院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癫狂嘲笑! 无数恶棍简直像看傻子一样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捂着肚子连连捶地。 「我的青天大老爷阿,老子究竟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连鸡都宰不动的娇嫩小娘们,真以为手里拿根破烂铁片,就能把咱们几百号身经百战的江湖大爷全杀光?哈哈哈哈!」 韩昆借着惨白凄清的月光,眯起凶光毕露的三角眼,也终于瞧清了屋檐上女子的长相。 「老子刚才还在琢磨到底是谁呢。」 「原来是你这个宁死不屈的小贱货,杜芸苓!」 韩昆重重发出一声极为嚣张的冷哼,眼底爆出极度淫邪且不可一世的嘲讽光芒。 他仰起粗壮的脖颈,满脸横肉疯狂颤抖,指着屋脊捧腹大笑: 「小婊子,老子还以为你到底从哪搬来了什么三头六臂的盖世活神仙!」 「闹了半天,这装神弄鬼的红袍煞笔自己连出手的胆子都没有,竟然让你这样一个废物娘们下来送死?」 「哈哈哈哈!!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芸苓死死盯着韩昆,满眼血丝。 「韩昆——!!」 父亲当街惨死的画面轰然炸开。 她怒火狂燃,什么死活都不顾了,双手紧握半截断剑,直接从飞檐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 芸苓毫无章法,将断剑直直刺向韩昆心口! 「哈哈哈哈,好烈的性子!」 韩昆依旧立在原地,满脸横肉肆意傻笑。 这小娘子不仅内力微乎其微,且连最基础的剑招都不懂。 手里捏着的,更是截没用的破铁片。 「哼。」 韩昆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 「小贱货,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老子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办了你!!」 话音未落。 韩昆挺身上前一步,右臂青筋暴起,迎着断剑狂笑着一掌拍出! 掌风破空。 在他眼中,这一掌足以将破铁震碎,随后便能顺势将这娘们一把擒下。 然而! 肉掌即将触及剑锋的刹那。 异变突生!!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半截残剑,骤然爆出一抹猩红血光! 根本不需芸苓发力,断剑猛地生出极大吸力,死死黏住她的双掌! 剑意瞬间反客为主,硬生生拖拽着芸苓的身体,在前冲半途诡异变道,横向一划! 快若奔雷,刁钻至极! 「噗嗤——!!」 血光一闪,骨肉分离。 韩昆拍出一半的右臂,甚至还没碰到剑身,便被这股凌厉剑气瞬间斩断! 整只粗壮的断臂齐根抛飞落地,鲜血如柱喷涌! 「啊——!!痛!!!」 杀猪般的哀嚎彻响院落。 满院流氓猛地僵在原地,倒吸寒气。 他们根本不明白,一流境界的韩昆,为何接不住这毫无力道的一剑? 只因刚才那一剑,太快! 在他们眼中,只看到杜芸苓木讷地举剑刺落,韩昆大笑着伸手去接。 下一瞬,韩昆的右臂便拔地起飞! 「点子扎手!!」 韩昆剧痛钻心,满头冷汗。 作为老江湖,他瞬间反应过来,这绝非意外! 能让一个弱女子用废铁轻易破开他的护体真气,削断铁掌。 屋檐上那红袍男人,绝对是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 「都特么别愣着了!给老子一起上!!」 韩昆左手急点肩井丶天府几处大穴止血。 同时一把推开手下,头也不回地往人群最后方缩去。 「并肩子上!」 「这婊子就一个人,压也压死她!!」 数百名流氓瞬间暴起! 这些恶霸多是二流身手,仗着人多势众,气焰极凶。 刹那间,数百把钢刀铁棍齐齐出鞘,如黑色狂潮般朝芸苓冲杀而去! 然而。 接下来,是断剑单方面的表演! 「嗡——!!」 剑鸣穿金裂石。 芸苓只觉掌心被一股巨力死死吸住。 下一刹。 她的身体竟被断剑生生扯动,化作一道猩红残影,直接撞入狂潮之中! 「唰!唰!哧——!」 血光暴闪,剑速快得不讲任何道理,更不需任何招式。 剑影掠过之处,残躯碎骨漫天横飞! 「啊!!我的腿!!」 「我的肠子——!」 这群横行霸道的二流高手,在断剑面前比纸还脆。 断肢伴随着内脏漫天飞溅,惨叫连天!! 青石大院,转瞬间便被绞杀成一片纯粹的修罗血场!! 韩昆见势不妙,早已悄悄摸向大门。 借着混乱,一路竟无人追击。 他听着背后惨叫连天,捂着断臂,眼神阴沉怨毒。 此仇非报不可! 敞开的大门就在眼前。 他脚下发力,轻功爆发,速度极快。 一步踏出,海阔天高! 「砰——!!」 一声闷响。 韩昆仿佛一头撞上了无形的精钢铁壁。 整个人瞬间倒飞数丈,重重砸地。 「妈的,见鬼了?」 韩昆一脸懵逼地爬起,死死盯着大门。 前方明明是空的啊!! 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再次提气冲刺。 「砰——!!」 如出一辙,虚空中似有透明气墙,再次将他震飞! 「翻墙!!」 韩昆彻底急眼。 他双膝微曲,猛然发力。 一跃数丈,直接朝着高耸的院墙翻去! 「砰——!!!」 半空中再次传来闷响。 韩昆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某种未知屏障。 他犹如一只翻壳王八,硬生生从天上被扇回了院内,重砸在满地血泊中。 这一刻。 韩昆瘫坐在地,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抖。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瘫坐失神之际。 远处内院的惨叫声,竟毫无徵兆地彻底平息。 偌大的青石血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韩昆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完了!! 「嗒,嗒,嗒……」 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血泊深处由远及近传来。 他僵硬地回头,视线内。 芸苓浑身浴血,正提着半截滴血残剑,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你别过来啊!」 韩昆吓得连连倒退。 「我……我不纳你为妾了!你放过我!!」 芸苓脸色冰冷,充耳不闻,脚步不徐不疾。 韩昆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死地上,头如捣蒜,连连磕头。 为了活命,他将尊严踩成了烂泥: 「要打要骂随姑奶奶的便!!」 「这铁鹫山庄送你了!我都给你!」 「我给你当狗!!汪!汪汪汪!!」 凄厉的狗叫声在死寂夜空中回荡。 人前威风凛凛的黑道霸主,此刻竟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第418章 颜盈安新客,冷胭醉绝壁 芸苓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嘴脸,越看越觉得恶心作呕。 她一言不发。 抬手,挥剑! 猩红弧月一闪而没。 「噗嗤——!」 韩昆的大好头颅瞬间冲天抛起,无头尸首重重砸地,血水溅落。 芸苓脸颊滑落两行混着鲜血的泪水,嘴角却极其快意地勾起一抹弧度。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她仰头望月,眼中尽是大仇得报的极度释然。 「爹。」 「女儿替你报仇了。」 许久,压抑在心头的恨意终于得扫。 芸苓渐渐平复心绪,她转过身,正欲向高处跪谢恩人。 四下张望,人呢?? 飞檐之上,除了凄清冷月,空空如也。 芸苓提着断剑,不信邪地寻遍了整个血洗的山庄,依旧毫无所获。 断浪早已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可恶!大骗子!」 清夜冷风中。 芸苓气得狠狠一跺脚,震起地上数尺血水。 她死死攥住掌心余温未消的半截残剑,仰头看着茫茫夜空,满脸不甘地娇哼出声: 「哼!」 「武林盟主又怎样?」 「你休想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一个月光景,转瞬即逝。 天外天,天宫大殿。 威严深邃的内书房中,极品檀香袅袅浮动。 一袭华贵金纹宫装的盟主夫人颜盈,正端庄绝美地坐于紫檀金案之前。 案桌上,来自江湖各路的拜帖卷宗早已堆积如山。 其中内容五花八门。 有极其谄媚的进贡礼单: 「江南霹雳堂敬叩天外天。特奉火器百箱丶西域夜明珠十双,恭祝盟主千秋万载,仙福永享。」 有走投无路丶泣血乞求庇护的求救信: 「河朔狂沙门泣血拜首。血月老魔欺人太甚,连屠我门十三口。望盟主垂怜降恩,出剑镇压老魔,庇佑残盟……」 亦有试图攀附权贵的宗门盛邀: 「青城剑派下月初七,将举全派之力承办百年试剑大典。苟得盟主一步尊驾,鄙派定当蓬荜生辉。」 颜盈玉手执起朱砂御笔。 对于霹雳堂的进贡财宝,她随手批下一个「收」字。 看着狂沙门的泣血求救,她眸光微冷,直接对身侧随时待命的一名青衣持剑侍女下令: 「跑一趟河朔,把血月老魔的脑袋提回天宫。若狂沙门愿意臣服,便顺手收编。」 「是,夫人!」 青衣侍女躬身领命,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瞬间掠出大殿。 至于青城剑派的大典盛邀,她则提笔批下「待定」二字,准备留等夫君归来后再做定夺。 这般在一份份卷宗上一一查阅落笔,乾脆利落。 她将天宫内外的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与掌权气度。 断浪离宫步入红尘独行,已有月余。 在此期间。 这位曾被全武林垂涎倾慕的天下第一美人,眼底却未曾流露出半分独守空房的焦躁与不安。 她太清楚自己夫君究竟掌握着何等通天彻地的武界修为与莫测心智。 下场历练,必有其深远意图。 她唯一要做的。 便是竭尽一腔体贴柔情,踏踏实实地将背后这庞大繁杂的江山基业打理妥当。 绝不让半点俗世尘务,去烦扰自己男人的拔剑之心。 正批阅间。 一名贴身侍女自殿外快步走入,恭敬跪地。 「启禀夫人,山门外有一名唤杜芸苓的女子,扬言要进天宫求见盟主。」 颜盈朱笔微顿。 杜芸苓? 她脑海中搜索圈定,江湖中并不曾听说过此等名号。 「她求见盟主所为何事?」颜盈淡然问道。 「这……」侍女欲言又止,神色间透着极大惶恐, 「奴婢……奴婢该死,不敢胡言乱语。」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颜盈头也没抬。 侍女深吸一口冷气,这才颤声回话: 「此女口出妄语,硬说她……她自己是盟主新近过门的妻子!」 话音落下。 侍女死死将头磕在金砖上,本以为上面大权在握的盟主夫人听闻此等挑衅,定会勃然大怒丶甚至当场下令将外头的野丫头拖下去大卸八块。 然而。 大殿内寂静无声,根本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颜盈艳绝天下的面容上全无丁点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动一下。 「知道了。」 她重新蘸了蘸朱砂,语气极其平和: 「你去接待,休要怠慢。」 「将杜姑娘妥善请入天宫上房,按贵客规格好生安置歇息。」 「其余事宜,等盟主归来后再行定夺。」 侍女满心骇然不可思议,却半点不敢抗旨,连忙恭敬领命退下。 幽邃空旷的书房内,只剩青烟萦绕。 颜盈面不改色,继续提笔有条不紊地批阅卷宗。 这份出人意料的波澜不惊,绝非伪装。 对颜盈而言。 这便是她在此地摸爬滚打半生悟出丶也是最清醒通透的绝境生存之道。 自家夫君,乃是这片江湖上只手遮天丶权倾天下的武林至尊! 这等脚踏黑白两道的盖世霸主,莫说三妻四妾,便是广开后宫佳丽三千,亦是理所应当。 去吃飞醋? 去胡乱干涉管束自己的男人? 此等善妒行径,皆是俗世蠢妇才会自掘坟墓的无脑死路。 颜盈坚守的唯一铁律,便是绝不去试图约束或掌控自己的男人。 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拼尽这副皮囊与心智,全心全意去辅助他丶去爱他! 替他镇守后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享受到,作为这天下最强男人的极致快乐。 天宫内壁,一处飞檐斗拱丶极尽典雅的幽静独院内。 领命的侍女推开雕花木门,将芸苓恭敬地迎了进去。 微微欠身行礼后,侍女低眉顺眼道: 「夫人,此地幽雅清静,一应物什俱全,以后便是您的专属居所了。」 芸苓望着这超出常理的奢靡陈设,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手握半截断剑,秀眉微蹙,毫不客气地质问: 「断浪人呢?」 「本姑娘都亲自上门来了,这大骗子怎么还不滚出来见我?」 听见这等大逆不道的称呼,侍女吓得冷汗直冒,连忙低声解释: 「回夫人的话,盟主大人一月前便已下山游历红尘,至今尚未归落天宫,并非有意避而不见。」 「不在家?」 芸苓撇了撇嘴,水墨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将信将疑。 也罢,反正这回算是阴差阳错钻进了这花心大萝卜的终极老巢。 管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姑奶奶今天就死乞白赖地住下来再说!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行了,没你的事了,赶紧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直接大大咧咧地在梨花木椅上坐下,毫无扭捏架子。 「是。」 侍女恭敬告退,临行前极其周到地招来一名乖巧伶俐的小丫鬟,留在此地伺候。 「这是天宫特意为您安排的贴身侍女。夫人日后若有任何起居差遣,尽可吩咐她去办。」 待众人尽数退离,空荡华美的居室之中。 芸苓轻抚着桌上尚带血腥味的断剑,嘴角再次浮起一抹傲骨天成的娇纵笑意。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本姑娘就在你这天宫里安营扎寨了!」 深院外,红墙之下。 方才退出居室的侍女刚步出拱门,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冷若冰霜的修长身影。 来人一袭紧身黑衫,背负双剑,眸光如雪。 正是天宫中杀伐果断的贴身剑奴——冷胭大人! 「见过冷胭大人。」 侍女吓得一哆嗦,连忙驻足行礼。 冷胭面寒如水,冰冷的视线越过侍女肩膀,死死盯着幽院深处: 「里面住的是谁?」 面对这位煞星的盘问,侍女哪敢有半点隐瞒,倒豆子般将杜芸苓自称新婚妻子之事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 听罢。 冷胭冰容依旧,连眼角都未曾跳动半分。 她只是一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待周遭归于寂静。 冷胭负手静立于高耸的红墙之下,一动不动。 表面看着如万载玄冰,可此时此刻,胸口却仿佛被猛地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湿棉花,堵得发慌丶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明里暗里暗恋断浪,整整十几年了! 身为最忠诚的贴身剑奴。 这些年来,为了讨得主子欢心,她甚至抛下过女子的所有矜持与底线,主动宽衣解带丶自荐枕席。 可换来的结果呢。 却是断浪毫无波澜的冷漠驱逐,至始至终,连半点男欢女爱的兴趣都未曾施舍过。 冷胭一直天真地以为。 自家主人是心如磐石的盖世枭雄,只对夫人颜盈一人长情且专一。 可谁曾料想到。 主人这次仅仅只是下山历练游历了一圈,竟就在红尘泥潭里寻了个素不相识的小情人带回来! 秋风萧瑟。 冷胭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心如刀绞。 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堪? 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里面这个乡野毛丫头? 为何无论付出多少,都敲不开主人的心扉? 「沙沙……」 几片枯叶被卷落。 冷胭终究只是自嘲般凄凉地摇了摇头,强行将眼底的酸楚与水雾生生逼了回去。 转身,默默退入了深邃的长廊之中。 入夜。 天宫绝壁,孤崖之巅。 冷月如钩,洒下一地霜白。 冷胭褪去了白日里执行护卫时的杀手装扮,孤身一人斜倚在临风的巨石旁。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滚滚云雾。 她的身侧,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只空荡荡的酒坛。 第419章 只语解心结,背袱辞天宫 「咕噜……咕噜……」 冷胭仰头,将最后一坛烈酒不管不顾地倒下,大半的酒液混着眼角滑落的水雾,将她胸前的衣襟尽数浸透。 对于这等顶尖剑修。 只需稍加运转内力,便能将几十坛凡酒的酒气尽数蒸发。 但此刻,她没有。 她刻意撤去了所有的真气防备。 她不愿清醒,只想彻底沉浸在这晕眩辛辣的醉酒之中,试图用酒精麻木心头那些快要裂开的钝痛。 醉眼朦胧间。 这十余年来,追随在主人身侧的点点滴滴,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初遇时,在拜剑山庄内,断浪力战风云丶不可一世的绝代英姿。 泰山之巅,断浪一人力战群雄的霸道与绝世。 一颦丶一笑丶一言丶一行。 每一幕回忆,都像是淬过毒的霜刃,将她本就卑微的单相思切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 冷胭死死抱着空酒坛,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双肩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就在此时。 「嗒——嗒——」 一道平缓至极的脚步声,毫无徵兆地踏碎了这方孤崖的死寂。 冷胭浑身一僵。 紧接着。 一阵透彻红尘丶带着极度洞明与威压的平淡嗓音,借着冷月清风,在她头顶上方缓缓飘落: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 「你以执念为锁,困住的,终究不过是困兽般的自己。」 「真以为不运功逼出酒气,就凭这点浊酒,便能淹得死红尘中的因果么?」 听到这宛如晨钟暮鼓般的熟悉声音。 冷胭顿时一个激灵。 体内真气本能地一转,残存的所有酒意与晕眩瞬间溃散,整个人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属下叩见太上长老!」 她大惊失色,连忙便要起身低头行跪拜大礼。 然而。 一只温润如玉丶却透着不容抗拒之威的手掌,已然轻轻按在了她的左肩上,将她的话头与身姿硬生生按了回去。 「免了。崖边看月,不必拘泥于俗礼。」 江尘身穿一袭胜雪白衣,气质出尘绝世。 他随意在旁侧青石上坐下,深邃清澈的眼眸瞥过满地空酒坛,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与超脱。 「你这酒,喝得倒是冤枉得很。」 他不理会冷胭眼底的错愕,面容俊朗如仙,语气平缓间径直点破谜题: 「你以为里头住着的杜芸苓,是断浪新带回来的妻子?」 冷胭贝齿深陷下唇,虽未答话,但微微颤动的双肩已是默认。 「简直是自己在这瞎脑补瞎折腾。」 江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将断浪下山后发生的种种经过,事无巨细地全盘托出。 从怀远镇酒肆偶听恩怨,到带着芸苓杀穿铁鹫山庄之后丶再到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直接拔腿跑路的戏码,皆讲了个明明白白。 听完这番荒唐且极度抽象的事实经过。 冷胭猛地抬起头,原本布满冰霜与绝望的俏脸,瞬间写满错愕。 「您的意思是……」 「没错。」江尘看着她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里面这个厚颜无耻在天宫里安营扎寨的丫头,纯粹就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她与你一样。」 「不过同样是个一厢情愿丶单相思着断浪的同道中人。」 听罢此言。 冷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巨石上雷打不动,足足愣顿了好几息的功夫。 紧接着。 仿佛有一块死死压在心腔里丶重达千斤的巨石被一脚踹落悬崖! 纠缠在心底的委屈丶吃醋与绝望妒火,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她呆呆地看着崖边翻腾汹涌的云海,紧绷的冰山俏脸竟然忍不住极其细微地抽搐扭动了一下。 原本堵得死死的胸窝子,顿时如同被灌入了一大口清冽凉风。 出奇地舒坦,更是好受了一大截。 「行了。心结既然解了,想不想再听点更刺激的?」 江尘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恶趣味,字字诛心: 「比如,断浪为何对你的投怀送抱毫无兴趣,甚至连个通房丫鬟的名分都不肯给?」 冷胭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她倏地扭头,死死盯住江尘! 向来如寒冰般的双眸,此刻燃起极度骇人的狂热与急切。 「求太上长老指点!」 这问题折磨了她整整十几年! 若是搞不透其中缘由,只怕死都闭不上眼! 江尘倾身靠近她耳畔: 「因为你家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曹贼。」 「曹……曹贼?」 冷胭当场呆若木鸡,堂堂天宫的护法剑奴,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卡壳。 完全听不懂! 「就是独爱人妻。」江尘老神在在地科普, 「他只对被别的男人碰过的女子感兴趣。」 「至于你这种清汤寡水的黄花闺女,就算脱光了躺他床上,他也只会觉得乏味倒胃口。」 字字如刀,极度生猛! 此等破天荒的离谱言论,若是换作旁人敢在背后嚼半句舌根。 冷胭的剑早就捅碎对方咽喉了。 偏偏,开口的可是太上长老! 整个天宫谁不知道,这位活神仙一言九鼎,从不虚言! 冷胭全身紧绷,红唇微张。 她顺着这等荒诞刁钻的思路,僵硬地回头倒推…… 果不其然! 主人唯一带回天宫丶奉为正牌夫人的颜盈…… 可不就是武林里最出名的绝代人妻?! 她越往深处琢磨,满背的冷汗冒得越狠。 最后,一向冷硬如铁的剑心,竟被这套毫无破绽的变态逻辑彻底震碎! 原来如此!! 主人从头到尾都没嫌弃过她,纯粹只是因为她是个没开过苞的雏儿!! 彻底完了,全盘死局。 冷胭犹如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一坨烂泥般瘫软在崖边冷石上。 这辈子,算是结结实实地死在这离谱至极的暗恋里了。 冷厉罡风卷裹着细碎冰碴,恍若万千游走的气刃,在空旷死寂的崖顶之上肆意切割狂啸。 冷胭死死抠住青石,指骨泛白,岩层生生被抓出几道裂痕。 对主子的执念固然荒诞,可若此生连哪怕一次亲近的机会都没有,冷胭如何甘心! 「太上长老既能洞如观火,恳求您再指条明路!」 「属下与主人……果真有缘无分?!」 江尘单手托腮,指尖虚空连点,随意掐算片刻。 「卦象已出,你的姻缘,在山下红尘。」 冷胭面色煞白。 正缘在红尘? 这是要将人扫地出门?! 「不!」 猛然仰起头,厉声嘶吼,浑身上下宗师境真气隐隐有失控暴走之势: 「属下就算此生孤独终老丶就算剥皮碎骨,也绝不离开主人半步!」 「急什么。」 江尘扯了扯嘴角,单手虚压,直接将那股暴乱真气强悍按住。 「你与断浪缘分未绝,此番下山,不过短暂别离。」 「更别提你体内早已炼化小龙元,寿元远超常人,随随便便也能活过百五十载。」 「有的是大把阳寿,怕什么等不及?」 冷胭浑身僵住。 百多年寿命丶下山暂别,再加上方才抛出的这套「曹贼」暴言。 三点连一线。 一个离经叛道丶甚至堪称疯狂至极的念头,猛地贯穿识海。 冷胭死死攥紧剑刃,顾不得掌心鲜血滚落,连带着嗓音都在发抖,透着极度病态的试探: 「太上长老的意思是……指引属下下山,随便寻个庸人下嫁……」 「待成全了人妇之名,便将其随意抛弃,再乾乾净净重回主人怀抱?」 江尘摇头。 「不用走极端,也犯不着随便找个庸人凑合。」 「老老实实下山去过日子。时候一到,该你的姻缘跑都跑不掉。」 话毕,他袖袍微振。 「嗖——」 一道内劲破空击出,精准砸入对方怀中。 赫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绸锦囊。 冷胭双手接住,强压下激荡心绪,仰头追问: 「敢问太上长老,此囊……该于何时拆解?」 「当你觉得必须打开之时。」 江尘背负双手,拔地而起,罡风卷过,崖巅再无人影。 冷胭缓缓垂首,死死攥紧掌心锦囊,粗布深深勒进掌肉里。 眼底所有癫狂与犹疑尽数敛去,最终强行凝作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次日一早。 冷胭背了一只极简的素色包袱,径直步入天宫正殿。 殿内,颜盈正端坐于案前,批阅各路豪强呈上的密宗。 冷胭顿住脚步,微微欠身行礼: 「夫人,属下特来辞行。」 颜盈闻言,手中正欲落笔的朱砂御笔猛然一顿。 她绝艳的面容上划过一抹极其诧异的不解。 她抬头凝视着面前的剑奴,放下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惋惜与挽留: 「冷姑娘,怎么走得如此突然?」 「你跟随断浪出生入死十余年,这天外天上下,也早拿你当自家人看待。」 「更何况如今断浪下山游历未归,你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回来见不到你,定然极其伤心。」 颜盈看着她清冷的脸庞,轻叹一声劝道: 「听我一句劝,好歹等他回来了,你再当面与他请辞也不迟。」 面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冷胭面色如霜,眼底并未泛起半点波澜。 她乾脆利落地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太上长老的安排。」 「太上长老?」 这四个字一出,颜盈原本还欲再劝的嘴唇瞬间死死闭紧! 眼底所有的惋惜与挽留之意,在极短的一息之间尽数收敛湮灭! 第420章 江尘破剑障,芸苓抛虎狼 在天宫之内。 不!在整个天外天,太上长老的意志,便是至高无上的天威! 无人敢违逆,更无需任何凡俗的解释! 「既然是太上长老的意思。」 颜盈的神色顷刻重归于睥睨天下的庄重,再未多说半句废话。 她站起身,隔着宽大的案桌,向着眼前即将离去的剑奴,扬起一抹极尽雍容大度的浅笑: 「这偌大的天外天,随时欢迎你回来。」 冷胭深深对视了颜盈一眼,并未多言。 抽身,径直下殿。 萧瑟的晨风疯狂卷过空旷的青石广场。 一抹素影,毫不留恋地背对于天宫那扇宏伟至极的汉白玉大门,孤身步入滚滚红尘之中。 大殿内重归死寂。 一片幽静萧瑟的紫竹林中。 「喝——!!」 粗犷的爆喝声震荡竹叶,簌簌作响。 身形如铁塔般魁梧的剑奴温弩,正赤裸着上身,在漫天飞雪中疯狂挥舞着重逾千斤的玄铁巨剑。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落雪生生绞碎。 他练得极其专注,甚至有些偏执的惨烈。 他要变强,他要继续做盟主手中最锋利丶最不可替代的那把杀人剑! 「你这剑,只练到了皮毛的『刚』,却少了一股『空』。」 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竹林深处响起。 温弩浑身汗毛猛地倒竖,犹如被绝世凶兽盯上一般,猛然收剑回头。 只见漫天风雪中,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温弩看清来人后,粗犷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敬畏,当即重重单膝砸在雪地里,声音如洪钟般沉闷: 「属下温弩,拜见太上长老!!」 江尘缓缓走近,目光随意地扫过他手中的玄铁重剑。 「断浪下山游历,你为何没去跟随?」江尘淡淡问道。 温弩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红着眼眶粗声答道: 「回太上长老!主人此次下山,是为了追寻武极之巅。」 「他嫌属下修为太低,说跟去也是累赘……」 「但属下不甘心!属下正在疯狂练剑,只要属下把这套剑法练至化境,属下就立马下山去找主人!!」 江尘听罢这番剖白,并未动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温弩,你看不透。」 「断浪眼下所求的,是那虚无缥缈丶身化天地的武道极颠。」 江尘抬起眼眸,仿佛看穿了这高武天地的所有因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的境界,呼吸间便是风起云涌,出手间便是引动天地之力。」 「就算你废寝忘食,把这凡俗的剑法练到骨血里,在他那种天人手段面前,又有什么分别?」 温弩虎躯猛地一震,抬起头。 虽然满心不愿意承认,但太上长老这番话语犹如九天审判,压得他根本无法反驳。 江尘看着他,语气无悲无喜: 「断浪不需要『剑』了,更不需要什么护法。」 「你强行追着他的背影跑,这满腔的忠肝义胆非但没有用武之地,反而会变成困死你自己的魔障。」 江尘停住脚步,留下了属于太上长老不可忤逆的最后一道法旨: 「下山去吧。」 「去市井里成个家,踏踏实实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这是你尽忠半生的应得归宿。」 「也是天外天能给你的,最终极的成全。」 这般高卧九天的直接点拨,犹如一记黄钟大吕,狠狠敲碎了温弩深陷其中的执念泥沼。 他呆呆地跪在雪地里,眼眶倏地变得通红。 是啊……主人早已是超凡脱俗的天方神龙。 自己的凡铁之剑,对主人而言确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己作为「剑奴」的终极使命,在主人踏入天人境的那一刻,便已经圆满了。 彻底想通了这一层,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温弩不再有任何执迷不悟的纠结。 他强撑起身躯,对着眼前负手而立的江尘,极尽虔诚地重重磕了三个带响的响头。 「属下温弩……叩谢太上长老点拨大恩!!」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最后一次深情地抚摸过那柄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玄铁重剑。 随后,他手腕一翻,极为郑重地将其深深插在了竹林的泥土之中。 剑归尘土。 一个时辰后,天外天的长阶上。 少了一个练剑如命的绝顶护法,多了一个身披粗布麻衣丶背着简陋行囊的寻常大汉。 温弩没有回头,因为他的肩上已经放下了那柄千斤重的杀人剑。 他大步迈开,彻底没入山下茫茫的风雪与红尘之中。 这一去,便是天地任逍遥。 又是数月过去。 天外天,宏伟的汉白玉长阶上,一道身披红纹大氅的身影拾阶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异象,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奢华排场,他就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红尘过客。 武林盟主,断浪! 游历红尘数月之后,他终于归来。 断浪负手而行,身侧紧紧跟着一名大殿侍女,正战战兢兢地低头汇报着近几个月来天外天的大小事务。 「……启禀盟主,冷胭与温弩两位护法,已于数月前先后彻底放下配剑,下山退隐红尘了。」 侍女说到此处,声音不由有些发颤,生怕这位实力震古烁今的主子会因此降下雷霆怒火。 然而,断浪前行的脚步并未有哪怕半点的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仅仅极其平淡的三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震怒,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唏嘘挽留。 仿佛那两名曾发誓要为其效死终生的死忠剑奴,只是两只再寻常不过的过江飞蚁。 天人之境,本就是孤独的至高处。 对他而言,跟不上武道步伐的人,自然便在命途的洪流中被自动淘汰了。 侍女暗自狠松了一口气,抹了把掌心的冷汗,继续硬着头皮汇报导: 「还有一事……在盟主下山不久,有一名叫杜芸苓的女子找上山来。」 「夫人做主,按照贵客的规格,让她在天宫上房里安顿住下了。」 断浪的脚步依旧平稳如山,似乎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住便住了,我天外天还不缺这一口闲饭。」 「可是……」侍女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细若蚊蝇, 「可是杜姑娘口口声声,对全宗上下所有人,都自称……自称是盟主您新过门的媳妇……」 断浪前行的虎步,猛然一顿。 「你说什么?」 他微微侧目,那张经历红尘洗刷丶早已练就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上,极其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扭曲且荒诞的抽搐。 「她丶她自称是主人的媳妇……」 周围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那股天人威压彻底凝固了。 足足过了几息的死寂。 断浪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山上透心凉的冷气,嘴角连抽了两下。 眼底满是惊天大无语的荒谬,堂堂一代武林盟主,竟是被气得直接骂出了一句极其接地气的粗鄙之语: 「我草泥马的,本座走遍三山五岳,见过不要脸的,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天宫上房,静谧的独立庭院内,落叶纷飞。 杜芸苓正手持一把缺了口的生锈断剑,在一个劲儿地比划着名。 毫无什么招式可言,左戳一下,右劈一剑,身法松垮得极其辣眼睛。 额……平心而论,练得非常水。 简直就跟山脚下那些为了讨几文钱丶当街胸口碎大石的杂耍把式一模一样。 此时,高高的琉璃瓦屋顶上。 断浪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这无比滑稽的一幕。 他堂堂天人境的武林霸主,此刻看着这套不伦不类的「王八剑法」,只觉得辣得眼睛生疼。 断浪不耐烦地随手拈起一片从屋檐飘落的枯叶,屈指一弹。 「嗖——!」 枯叶裹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真气,隔空从背后袭去。 「啪」的一声脆响! 毫无防备的杜芸苓惨叫一声,手中的断剑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哪个混蛋瞎了狗眼,敢在背后偷袭本姑娘?!」 杜芸苓瞬间火冒三丈,气呼呼地猛然转身,抬头大骂。 然而,当她看清屋顶上那道身披红色大氅的熟悉绝顶身影时。 满腔的怒火在零点一秒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狂热。 「断郎?!」 杜芸苓眼睛大放异彩,连地上的断剑也不管了,激动得连蹦带跳, 「你终于回来了!!」 断浪身形一晃,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回院内,但极其嫌弃地与她保持了足足丈许的绝对安全距离。 他冷肃的脸上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直截了当的冷漠与质问: 「你一个女儿家,难道连最起码的清白都不要了吗?」 「本座早已有了妻子,你跑来天外天四处造谣败坏本座名声,想过后果吗?」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与天人神威,换做常人早吓尿了。 偏偏杜芸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大言不惭: 「清白能当饭吃吗?我根本不在乎!」 「我也没想过要什么名分!更不需要你明媒正娶!」 杜芸苓直勾勾地盯着断浪狂霸的身躯,眼神火热得简直像要滴出水来: 「我费尽心思来找你,就只要一件事,那就是给你生个孩子就行!!」 第421章 聂家添新丁,无名守剑骨 「……」 哪怕是横压一世丶早已踏入天人境界的断浪。 此刻也被这番惊世骇俗的究极不要脸操作,给彻底干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晌。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断浪眼角狂抽,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心头掀起了一阵极其荒谬的狂风巨浪。 好家夥! 感情这疯婆娘一通骚操作,根本不是来讨名分的,特么的纯粹是垂涎本座的优良基因,跑来借种的?! 「不可理喻。没门!」 断浪直接连骂人的兴致都没了,嗖的一声! 残影溃散,一代武林盟主竟是像见鬼了一般,直接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片落叶都没掀起。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杜芸苓不仅毫不气馁,反而死死地咬了咬牙。 她一跺脚,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极其疯狂的暴言: 「软硬不吃是吧?」 「行!!既然明的不行,那本姑娘就跟你来暗的!!」 「我就不信,这日久生……不出一个孩子来!」 转眼,寒冬降临。 聂家镇,飞雪蔽日。 然而这等刺骨冰寒,却压不住镇头巷尾沸反盈天的人声与烟火气。 尤其是聂府,此刻更是张灯结彩,热闹到了极点。 风雪呼啸间。 「哇——!!」 一声极其清脆丶中气十足的啼哭,猛地撕裂了漫天风雪的死寂! 「生了!夫人生了!」 「是个带把儿的少爷!!」 产婆惊喜的呼喊声刚落。 卧房内,炉火正旺。 聂风一袭青衫,身法如风,一步跨至榻前,动作却在触及襁褓的瞬间变得极尽轻柔。 他垂下眸子,看向怀中的男婴。 这一看,这位素来温润如玉的武林神话,眼底瞬间爆出一团毫不掩饰的惊异精芒。 襁褓中的婴儿并未像寻常稚童般紧闭双目瑟瑟发抖,反而眉骨奇高,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极度纯粹的先天精气! 微弱,却刚阳至极!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驳杂胎毒都不曾渗入经脉。 筋骨清奇,气息绵长! 「好惊人的习武资质。」 聂风忍不住低声惊叹,素来平静如水的俊逸脸庞上,写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果真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床榻之上。 独孤梦长发被汗水浸湿,绝美的容颜因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看着名震天下的丈夫抱着儿子犹如珍宝般的样子,她满眼都是极致的温柔与喜悦。 房门外,漫天大雪的庭院中。 昔日横行武界丶杀人如麻的北饮狂刀聂人王,此刻却半褪大氅,手里正拎着一柄沉甸甸的劈柴斧。 「砰!砰!砰!」 手起斧落。 明明只是劈柴,这老头却硬生生抡出了一股劈山断海的霸道刀意,砍得碎木横飞。 「快!赶紧把大骨汤端进去!」 「炉子里的银丝炭别断了!冻着老子的乖孙,我活劈了你们!」 听着老爹这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聂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在雪地中央。 裹着大红镶边小棉袄的晴儿,正顶着风雪欢快地蹦躂着。 扎在脑袋两边的羊角辫跟着一抖一抖。 小丫头乐开了花,极其兴奋地拍着小手: 「好耶!好耶!」 「晴儿有弟弟啦!以后有人给我当马骑啦!」 风雪再烈,却也吹不进这座洋溢着红尘极致圆满的小院落。 中华阁。 酒楼大堂内人声鼎沸,客流络绎不绝,跑堂夥计忙得脚不沾地,喧杂到了极点。 风挡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道渊渟岳峙丶浑身充斥着浩然正气的修长身影,迈步跨入酒楼。 即便来人刻意敛去真气,但骨血中自带的天剑威压,依旧让大堂内稍有武功底子的人感到呼吸微窒。 正在低头算帐的老掌柜似有所感,猛然抬起头来。 只是一眼! 他手底下的算盘「啪嗒」脱手砸在地上。 老掌柜眼底迸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敬畏,快步步出柜台,深深躬下一礼: 「是无名前辈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多中华阁的核心夥计纷纷震动,满堂静默。 无名微微颔首,面容淡泊如水,极尽平和地与众夥计简单打了几句招呼。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 「唰——」 一道犹如鬼魅般的残影,毫无徵兆地在大堂死角凭空浮现。 正是无名的忠仆,鬼虎。 无名眼神微动,未发多言,径直与鬼虎并肩穿过喧杂大堂,步入后院幽静深邃的紫竹林中。 竹叶蹁跹,彻底隔绝了前庭的所有红尘俗音。 「我闭关这段时日,江湖上可有风浪?」 无名负手而立,挺拔的脊背宛如一柄入鞘的绝世神兵,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鬼虎单膝砸地,恭敬回禀: 「回主人。近些时日,江湖中虽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诸多新锐门派,为了抢地盘也时有流血摩擦……」 「但皆是蚍蜉撼树的小打小闹。并未有能够威胁武林稳定丶搅乱天下大局的绝顶魔头现世。」 听闻此言。 无名紧绷的眼角微微舒展,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如此最好。天下苍生能得享安乐,才是我辈习武之人最大的慰藉。」 鬼虎抬头望向主子,双眼中却猛地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惊容。 他常年隐于暗处,对气息的捕捉精微到了极点。 此刻他极度骇然地察觉到: 站在眼前的无名,明明全无半分真气外漏,但整个人的气派却缥缈得仿佛与这片天地竹林彻底融为一体! 极度深邃! 甚至堪称莫测! 「主人……」 鬼虎咽了口唾沫,极度震惊地脱口而出: 「您此次出关,身上的武道气度,似乎……似乎比闭关前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深不可测?!」 无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从容,并未隐瞒: 「你看得很准。」 「这番枯坐死关,我的功力已然再破一层天堑。」 他语气极轻,却如炸雷般狠狠砸在鬼虎耳畔: 「如今,我已彻底踏入『极道宗师』之境。」 鬼虎狂喜! 主子再破武学天堑,乃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 这份狂喜在鬼虎布满风霜的老脸上,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极其生硬地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一副欲言又止丶如鲠在喉的憋屈死样。 无名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他的异状。 「你我之间,名为主仆,实为过命的生死兄弟。」 无名袖袍微拂,声音醇厚平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包容: 「吞吞吐吐作甚。有任何话,但说无妨!」 鬼虎死死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抱拳进言: 「主人息怒!属下今日就算是僭越,也非说不可!」 「您枯坐死关,虽凭逆天悟性硬生生踏足极道宗师,固然是盖世无双……」 「可丶可外头的世道,早就变天了!」 无名神色如常,古井无波,显然对此等变局早有所察。 鬼虎见主人这般不争不抢的从容做派,更是气急败坏,索性将其特意挑明,以此进谏: 「聂风跟步惊云那俩晚辈,一个承蒙江前辈赐下无上武功,在极道宗师的路子上早已走得极远!」 「另一个吞服了帝释天的神元,领悟了绝世武功『无求易诀』!」 「这俩人现在的修为,都已经突飞猛进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鬼虎越说越急,双眼死死盯着无名,语气中透着极度的焦灼与憋屈: 「主人!」 「您本就与江前辈交好,关系匪浅!」 「为何您偏偏要死脑筋地去枯坐冰冷的死关,非要凭自己一己之力去硬扛武道天堑?」 「您为何……为何就不肯放下所谓的宗师身段,去找江前辈讨赐一份逆天的机缘呢?!!」 寒风乍起,竹叶崩断。 面对鬼虎满含痛心与焦灼的质问。 无名面庞上依旧不见半分愠色,反而极其坦荡地笑了。 他背负双臂,缓缓仰头,深邃目光穿透漫天竹叶,望向高不可攀的苍穹。 「鬼虎,你说的不错。」 良久。 极尽平静的话语,才在幽暗林间缓缓荡开。 「风云崛起,时移世易。」 「聂风与步惊云,确实已将我这个旧时代的『武林神话』,远远甩在了身后的尘埃里。」 无名坦然承认了落后。 毫无寸缕遮掩! 更无半点嫉妒! 这份近乎恐怖的宗师磊落,惊得鬼虎浑身一震。 他满心以为主子终于大彻大悟丶准备放下面子去求取机缘,正欲大喜叩首。 然而。 无名的下一句话,却犹如一柄万载玄冰铸就的天剑,生生将鬼虎眼底所有的期待斩至粉碎: 「但也正因如此。」 「我才更加看清了,脚下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 无名缓缓收回目光,深邃双眸中迸发出极度纯粹的迫人剑芒: 「承蒙江前辈施赐机缘指路,固然能一步登天。」 「可我无名,是一名纯粹的剑客。」 「剑客的脊骨若是弯了,为了强行攀扯武极之巅而去摇尾乞怜……」 「心中的天剑,也就跟着一块儿碎了!」 言罢。 他微振云袖,转身向着竹林最孤寒丶最寂寥的深处缓步走去。 只留下一道孤傲绝世丶连这方天地都无法使其折腰的惊世背影: 「我有自己的剑道要走。即便是满盘死局,也会一个人蹚过去。」 「因为剑客的一生……」 「注定是无尽的孤独。」 第422章 金龙绞东海,独孤破海出 东海深处,海风拂面,波光粼粼。 这片远离中原江湖厮杀的海域,此刻正是一派风和日丽的宁静景象。 碧波之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数以百计的渔船,皆在趁着好天气出海讨生活。 其中一艘破旧却结实的木桅船上。 伴随着粗糙麻绳摩擦木板的「嘎吱」闷响,沉甸甸的渔网正被一点点拖出海面。 「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常年出海丶皮肤被晒得黝黑的壮汉光着膀子,双臂肌肉虬结,正死死抓着渔网边缘往甲板上拖拽。 「当家的,快把把劲儿!这网沉得出奇,莫不是捞着海龙王的宝库了!」 旁边,包着碎花头巾的中年妇人一边帮忙拽着网绳,一边兴奋得满脸红光。 「爹!娘!我瞧见了,好多大鱼!比我还高的大鱼呀!」 一个顶多七八岁的男童光着脚丫子,趴在船舷边,探着半个身子往水里瞅,水墨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激动。 「哗啦——!」 伴随着最后一声激昂的大喝,渔网彻底破水而出,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数不清的肥美海鱼在网中疯狂翻腾丶鳞光闪烁。 的的确确是一场极其罕见的超级大丰收! 「发了!发了!有了这网鱼,今年过冬的小夹袄就全有着落了!」 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湿海水,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笑得极尽憨厚与满足。 妇人更是眼眶微热,满眼都是对这凡俗安稳日子的期盼。 然而。 这份红尘中的极致喜悦,并未能维持太久。 「轰隆——」 毫无徵兆地。 头顶原本万里无云的高空,陡然翻滚起浓重如墨的厚厚乌云! 天色,几乎是在极短的几息功夫内,便犹如被老天爷打翻了墨砚般,彻底黯淡下来。 海风骤急,海浪开始翻腾。 「当家的,要变天了?」妇人抬头望天,手里极其利索地开始帮忙捆扎装鱼的筐子。 「东海的脸,一天变三变。」 壮汉抹了一把雨水,粗犷的脸上并未有太多惊慌。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将脑袋别在波涛里丶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急雨乌云,早就是家常便饭,根本不足为奇。 「娃子,别看了,赶紧钻进舱底里呆着去!」 「婆娘,去把主帆降了!老子稳住锚,等这阵邪风过去咱们就回家!」 壮汉熟练地扯着嗓子大吼指挥,眼神中,依旧是对今晚这顿丰盛海鲜下酒菜充满希望的平凡模样。 然而。 原本应当最听话乖巧的男童,此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挪动半步。 他光着脚丫站在摇晃的甲板上,非但没有躲进避风的舱底,反而仰起头,死死盯着苍穹上厚重如铅的翻滚乌云。 整个人犹如被彻底抽走了三魂七魄,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臭小子!发什么呆呢?!」 壮汉正在手忙脚乱地拽着沉重的主帆,回头一看,顿时急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 「风浪马上就要卷过来了!赶紧给老子滚进船舱里去!」 「爹……」 男童没有回头,小手僵硬地抬起,死死指向头顶黑压压的九曲雷云,声音里透着一股因极度惊骇而破音的尖锐: 「你看……有龙!」 「天上……天上有龙!!」 此言一出。 壮汉拽着缆绳的粗手猛地一僵,随即气极反笑地大声喝骂: 「放你娘的狗屁!龙他娘的只是茶馆说书讲的扯淡传说!赶紧给老子进去避风!」 「真的!!爹你快看啊!!」 男童急得眼泪乱飙,发疯般地扯着父亲的衣角尖叫。 听到儿子这凄厉骇人的叫喊声。 壮汉与一旁的妇人心底也是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感。 两人鬼使神差地同时停下手中活计,仰起头,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死死望向高空满天乌云的最深处。 「轰——隆隆!!!」 一道横跨九天丶撕裂苍穹的极其粗壮狂雷,轰然炸亮了整片死寂的东海! 借着这瞬息划破天际的冷厉刺目光芒。 壮汉丶妇人……乃至这片海域上数百艘渔船里无数正在抗风浪的渔民们。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副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极致禁忌画面! 层层叠叠厚达万丈的翻滚雷云深处。 一截庞大到遮天蔽日丶生满璀璨黄金鳞片的恐怖神龙之躯,如同活过来的山脉一般,在云海中极其霸道地碾压翻腾! 那一股睥睨众生丶将天地视为蝼蚁的绝世龙威,隔着万丈苍穹,依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海面上每一个凡人的咽喉! 真龙!!! 是真真切切的九天金龙!!! 「吧嗒!」 壮汉手中足有儿臂粗细的降帆缆绳瞬间脱手,重重砸在甲板上。 「天……老天爷啊……」 他双腿猛然发软,犹如被抽乾了所有脊梁骨一般,「咚」地一声,重重双膝砸跪在积水的木板上。 旁边的妇人与周遭所有摇晃渔船上的汉子们,更是吓得三魂离体。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 成百上千在这死神海面上讨吃食的彪悍渔民们,在此等天威神罚面前,整齐划一地死死将额头磕在甲板上。 所有人抖如筛糠,满眼皆是狂热与极致的凡俗信仰,爆发出犹如海啸般凄厉且虔诚的狂吼嘶喊: 「龙王爷!」 「龙王爷显灵了!!!」 这是一场神迹!! 一场能将众生碾成齑粉的真龙现世!! 然而。 这些渔民的极致虔诚与膜拜,并没有换来所谓的「龙恩浩荡」。 换来的,是灭顶之灾。 「嗷————!!!」 一声震碎九重天阙的狂暴龙吟,猛地在雷云深处炸开! 紧接着。 长达数千丈丶如同黄金浇筑的惊世神龙,非但没有腾云驾雾离去,反而猛地一记摆尾! 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无上狂暴龙威,它自万丈高空之上,犹如一颗燃烧着耀眼金光的九天星陨…… 直直地俯冲砸入东海之中!! 「轰——隆隆!!!」 金龙入海的瞬间! 方圆百里的东海海面,仿佛被一柄开天辟地的无形巨尊神锤狠狠砸中! 海水逆卷,海水倒灌,硬生生掀起了高达数千丈的毁灭海啸!! 「不!!!」 跪在甲板上丶前一息还在磕头祈求龙王保佑的壮汉,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尖大小。 他连身子都来不及挺直,如同连绵山岳般倾倒而下的骇人海墙,便已经带着摧枯拉朽的死神气息,狠狠盖到了头顶! 「娃子!婆娘!!!」 壮汉发出一声绝望到嘶哑喋血的凄厉惨叫,拼了命地想扑过去护住吓傻了的儿子。 可血肉之躯在天灾神力面前,连灰尘都不如! 「咔嚓!!!」 坚固的木桅船,连半息抗衡的资格都没有,当场被狂暴龙威带起的巨浪碾成了一滩碎木齑粉。 但这仅仅只是地狱屠杀的开始。 金龙入海,庞大山脉般的身躯在深海中疯狂搅动游窜! 海面之下,暗流被强行撕裂! 随之而来的,是东海海面上接连涌现出一个又一个直径超过数百丈的恐怖极渊漩涡! 漆黑的海水如同巨大的绞肉机般急速旋转盘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深渊咆哮! 「救命啊——!!」 「这根本不是龙王爷!!快逃啊!!」 「我的手!我的孩子啊!!!」 无数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混合着风雷,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却又在被卷入漩涡的下一瞬戛然而止。 一艘又一艘满载着丰收喜悦的渔船,连人带网,打着旋儿被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强行扯入万丈海底。 残肢断骨! 支离破碎的船板! 大片大片化开的鲜红血水! 这片前一刻还在憧憬「过冬夹袄」的烟火海域上,极其残忍地上演着单方面的屠杀炼狱。 刚刚还指望着靠一网肥鱼饱餐一顿的渔家三口,早已没了半点声息,连一块完整的头骨都被海底狂爆的暗流绞得粉碎。 天地不仁。 在足以翻江倒海的冷血神兽眼中,凡俗苍生的命,比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 无尽的波涛重新翻涌拍打,将所有微不足道的悲惨与绝望,尽数生生葬入幽暗的深海牢笼。 「轰————!!!」 就在这一切仿佛即将归于死寂丶深海化作绝望炼狱之时。 极其惊怖的一幕骤然发生! 原本暗流汹涌的万丈海眼中心,陡然炸开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型水柱! 紧接着。 一道浑身包裹着刺目神圣金光的悍然身影,犹如一柄撕裂寰宇的破天狂刀,从极渊海底暴冲上苍穹! 只听得「哧啦」一声裂帛巨响。 金色身影悬停半空,仅仅只是极其随意地甩出了一记手刀! 一股雄浑刚猛到足以令天地倒错的天人罡气,如同狂飙扫落叶般,瞬间横推而出! 笼罩在东海上空厚达万丈的漆黑雷云…… 竟被这一击! 轰得彻底烟消云散! 云破天开,刺眼的烈日骄阳重新洒落海面,暴风骤雨戛然而止。 而在万丈高空之上。 犹如盖世魔神般凌空悬浮的身影,终于缓缓露出了真容。 一头狂发被极端的霸道罡风猎猎吹动。 原本该被中原武林遗忘丶甚至早被世人当做笑话的桀骜脸庞上,此刻却充斥着足以令众生战栗的无尽狂热与狰狞。 前无双城少主——独孤鸣!!! 第423章 独孤夺龙椅,文臣起血泊 一个原本连大宗师门槛都跨不过去的丧家之犬,此刻身上倒卷而出的恐怖威压,竟然已经达到了真正超脱凡尘的…… 天人之境!!! 且真气之中,还隐隐裹挟着一丝连天地都为之色变的真龙霸气!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属于我独孤鸣的无上天意!!!」 独孤鸣仰天狂笑,笑声如同滚雷般在海面上方轰鸣激荡,连大片虚空都被震出丝丝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单掌向天虚握,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死死攥在掌心,声震九霄: 「从今日起,这九天十地,古往今来,唯我独孤鸣一人可称极颠!」 「什么武林神话,什么天命风云,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残灰罢了!」 极尽猖狂霸道的宣告,生生镇住了整片死寂的东海。 独孤鸣猛然转头。 一双泛起渗人赤金龙芒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遥远的中原大陆方向。 嘴角瞬间扯出一抹残忍到极度变态的冷笑。 「聂风丶步惊云丶断浪……」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生嚼出这三个曾经将他所有尊严尽数踩碎的名字,语气犹如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你们三个杂碎,把脖子给我洗乾净了好好等着!!」 话音未落。 「砰!!!」 脚下的虚空被硬生生踩爆,炸开一圈惨白刺目的气浪音障! 独孤鸣化作一道拖拽着长空尾焰的金色流星。 裹挟着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武林的狂霸天威。 撕裂云霄,直逼中原大地而去!!! 天下权力之巅,皇宫金銮大殿。 文武百官正身着朝服,整齐划一地伏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一名眼尖的武将不经意间仰头,瞳孔骤然缩聚如针缝,当场凄厉嘶吼: 「护驾!!有刺客!!御前护驾!!!」 这一嗓子,犹如在大殿内扔下了一记九天惊雷。 原本肃穆威严的皇宫瞬间乱作一团,成百上千大内侍卫拔刀狂奔涌入。 而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 当朝皇帝与身侧贴身伺候的海公公同时浑身一僵。 因为就在象徵着九五之尊的赤金龙椅旁边,毫厘之间,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形! 更令人目眦欲裂的是。 此人非但肆无忌惮地负手傲立,身上竟明目张胆地披着一袭五爪金龙袍! 「大胆狂徒,找死!」 海公公见状,老眼爆出极度阴毒杀机。 别看只是个内宫太监,可这老家伙却是货真价实的宗师修为! 他身形如鬼魅般横压而去,乾枯的右掌带起一阵刺鼻欲呕的腥绿毒风,直直拍向来人胸口! 化骨绵掌! 这一掌阴毒至极。 莫说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便是百炼精钢被拍中,也会在眨眼间凄厉化作一滩恶臭骨水!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重掌,狠狠印在了龙袍青年的胸膛上。 然而。 预想中血肉消融的可怖场景并未出现。 海公公面色剧变! 他只觉掌心狂吐而出的全部功力犹如泥牛入海,甚至连一丝回音都没能激起! 「不好!此人功力深不可测!退!」 他心头警铃大炸,当机立断便要强行抽身后撤。 可下一瞬。 一种极端未知的绝望惊骇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抽不回来了! 他拍在对方胸膛上的右掌,仿佛被九幽之下的深渊黑洞死死吸附钉牢! 「啊!!内力!你在吸杂家的内力!!」 海公公惊恐欲绝,想要拼命惨叫抽手,可声音刚刚脱口。 对方体内猛然爆发出连神佛都要避退的极端狂暴吸力!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直发麻的绝命惨叫。 这位权倾朝野丶修为极高的宗师太监,浑身血肉骨骼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乾瘪丶塌陷! 仅仅几个呼吸。 金銮殿上,堂堂宗师老佛爷便被彻底吸乾! 只剩下一袭空荡荡的紫金太监衣袍,犹如破布般飘然跌落在地。 尸骨无存! 形神俱灭! 这等骇人听闻的武功,直接吓得四周冲上前的大内侍卫肝胆俱裂,「当啷」声不绝于耳,兵刃掉了一地。 此时。 僵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终于从极度呆滞中回过神来。 但他并未像寻常庸君那般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 当年东瀛绝无神入侵中原,他甚至沦为了阶下囚,连被别人易容顶替皇位的奇耻大辱都熬过来了。 这等大阵仗,早已能做到波澜不惊,天子气度仍在。 他极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的惊悸,深吸一口气,仔细端详着身旁这个胆大包天的龙袍青年。 仅仅一眼,当朝皇帝便立刻认出了对方的真实底细。 「竟然是……独孤鸣?!」 皇帝眉头紧锁,极具威仪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不解与绝境质问: 「独孤鸣,你究竟为何要造反?!」 面对这道威仪的帝王质问。 独孤鸣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双溢散着金芒的竖瞳,以一种打量案板死肉的绝对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九五之尊: 「是你自己乖乖滚下去。」 「还是朕……把你连皮带骨地丢出去?」 此言一出,皇帝如古井般沉稳的脸色终于被彻底打破。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拳在宽大的龙袍袖内死死捏紧,指关节甚至因极度用力而泛出病态的惨白! 身为天子,哪怕他有着普通宗师的底子,又何曾受过这等骑脸的极限侮辱?! 但他不敢妄动! 海公公尸骨无存的死状就摆在脚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双方实力的绝对鸿沟! 皇帝能强行忍住,但在场的武将与大内顶尖护卫,却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怒! 「保护皇上!诛杀国贼!!!」 伴随着一声目眦欲裂的暴喝。 数十名修为达到先天巅峰丶乃至宗师的大内高手同时暴起! 犹如数十头搏命的饿狼,纷纷凌空跃起,毫无保留地压榨出体内全部真气,施展出生平最狠绝的绝学杀招! 刹那间! 金銮殿上真气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四下激荡飞射! 森寒刺骨的斩马大刀气。 凛冽刁钻的夺命疾剑光。 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刺目绞杀巨网,劈头盖脸地朝着独孤鸣的周身要害疯狂笼罩绞死而去! 面对这等足以瞬间将一堵铁山崩碎的密集围杀。 独孤鸣却连正眼都没看,嘴角不屑地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残忍冷笑。 随后,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一记朴实无华的平推。 「轰————!!!」 一股霸道到令人窒息丶裹挟着真龙神威的天人罡气,如排山倒海的万丈狂澜般,自他掌心轰然炸开! 根本没有半点僵持的余地! 由数十名顶尖高手拼死织就的真气杀网,在接触到天人罡气的瞬间,便如同薄纸般被彻底摧枯拉朽地震得粉碎! 「噗——!」 「啊!!!」 数十名腾在半空的高手同时狂喷内脏碎血。 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般,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凄厉倒飞而出! 「咔嚓!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响彻大殿。 倒飞出去的高手们重重砸在粗大的盘龙白玉柱与冰冷金砖之上。 有的被罡气当场震碎五脏六腑,七窍飙血,死绝气绝; 有的则是全身经脉骨骼寸断,瘫在一滩猩红血泊中,连惨叫的几丝力气都被生生剥夺! 一掌,群雄伏尸! 死寂。 死一般的静寂,重新笼罩了整座血流成河的金銮大殿。 龙椅之上。 皇帝死死盯着殿下的修罗炼狱惨状,眼角疯狂抽搐。 他心底最后一丝作为天命之子的死磕挣扎与傲气,也在这一掌带来的绝对死亡威压面前,被碾得粉碎。 最终。 皇帝犹如一具被彻底抽乾了精气神的皮囊木偶,面色惨白地扶着龙椅边缘,极其僵硬地站起身来。 他一言不发地退让出了天子大位。 独孤鸣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转身,直接在象徵着天下至尊的赤金龙椅上重重落座。 「哈……哈哈哈哈……」 他深吸了一口金銮大殿里高高在上的冰冷空气,双手霸道地抚摸着龙椅两侧冰冷坚硬的龙头雕花。 这把无上权力的椅子,这睥睨众生的极度快感,比他妈的想像中还要爽上一万倍!! 被篡位的皇帝立在龙台下方,死死盯着龙位上那个鸠占鹊巢的丧家狂犬。 屈辱与不甘,让他咬碎了满腔钢牙,从牙缝中冷硬地挤出一句极其恶毒的诅咒: 「独孤鸣……你别得意得太早!」 「朕在大殿之外,还有十万浴血禁军!」 「九边关隘,更是陈兵百万之师!!!」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绝非你一个江湖武夫能一人独吞的!」 「就算你一时踩中了狗屎运丶兵行险着夺了位……这龙椅,你也绝对坐不长久!!」 伴随着皇帝压抑到极致的愤声怒吼。 一直如同鹌鹑般死寂伏跪在两侧金砖上的文武百官中,竟不可思议地爆发出了一阵哗然。 那些护驾的武将被一掌扇死了大半,活着的早已经吓破了胆。 可偏偏是满殿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尤其是几名平日里专门以死谏博取清流名声的御史言官。 眼看天子受这等奇耻大辱,这几个儒生瞬间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竟一个个毫无惧色地梗着脖子从血泊旁站了起来! 第424章 点穴静朝堂,凌空对万箭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一名满脸褶皱的当朝老御史,颤抖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龙椅之上把玩龙头雕花的独孤鸣。 唾沫星子横飞,凄厉痛骂声响彻大堂: 「你这不尊王化丶茹毛饮血的江湖草莽!侥幸修出几分道行,也敢在这金銮大殿上妄想染指江山神器?!」 「大殿外十万禁军瞬息便至,届时定要将你这乱世妖孽千刀万剐,九族株连!!」 这言官一开头。 其余几名自诩清高丶妄图青史留名的文臣,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纷纷挺起可悲的「傲骨」,指着独孤鸣的鼻子痛斥大骂: 「尔等匹夫!德不配位,必遭天打雷劈!」 「窃国大盗!!还不速速滚下龙椅,跪地自刎谢罪!!!」 刺耳嘈杂的讨伐谩骂声,带着自以为是的大义凛然,在血腥味极重的杀戮大殿内不断回荡。 这群腐儒天真地以为,凭藉着自己读过几本圣贤书丶靠着自古传承的文人正气,就能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大魔王生生骂成缩头乌龟。 然而。 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独孤鸣。 面对这群老狗般的狂吠,甚至连一点正眼都没给。 他只是眼底极其不耐烦地掠过一抹病态的猩红杀机。 「这些家伙的嘴巴……」 「真是聒噪得让人恶心。」 话音刚落。 独孤鸣连手指都懒得抬半分,仅仅是心念一动。 「嗡——!」 一股极其极其细微丶却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无形真气,犹如数百根穿骨毒针般,自他体内瞬间四散激射! 「唰唰唰!!」 空气中闪过几道微不可察的锐利破风声。 紧接着。 满朝金銮殿上原本嘲哳刺耳的讨伐与痛骂,竟如同被人凭空一刀砍断般,极其诡异地戛然而止! 刚才还指着鼻子骂得面红脖子粗的几十名御史言官,以及周遭伏跪在地的文武百官,乃至龙台下色厉内荏的当朝皇帝。 所有人猛然惊恐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 他们张大了嘴巴拼命嘶吼,可任凭憋得满脸紫黑,嗓子里也发不出哪怕一线最细微的声响! 隔空点穴! 且是在瞬息之间,仅凭随意散发的一道真气,便毫无差别地强行封死了殿内数百号人的哑穴! 这等神乎其技丶掌控生死的天人境控制手段,远比一掌拍烂数十个大内高手还要恐怖无数倍! 刚才还梗着脖子要名垂青史的腐儒们,此刻全都成了急得满头大汗丶不断比手画脚的惊惶哑巴。 他们眼底强撑的清高文人傲骨,在无法掌控自身躯体的绝对暴力面前,顷刻间崩塌成粉末。 「很好。」 看着满殿如同默剧般惊恐滑稽的蝼蚁,独孤鸣极为享受地靠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残忍的弧度: 「清净多了。」 他没有急着痛下杀手抹除这些哑巴废史。 因为对于如今踏足天人极颠的他而言,单纯的杀人太过无趣。 把这群凡庸俗子所有的信仰丶底牌甚至引以为傲的几十万大军底气,一丁点一丁点地当面踩得稀碎,才是真正的极乐。 「唰!」 独孤鸣霍然立起。 一身五爪金龙袍在真气鼓荡下猎猎翻飞。 他负手拾阶而下,毫不避讳皇帝吃人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金銮殿高大宽阔的白玉正门外走去。 「都别趴着了。」 冰冷猖狂的嗓音,犹如九重天落下的索命冥旨般在血殿内回荡: 「带着你们引以为傲的底气……」 「全部跟朕滚出来!」 「朕今日就大发慈悲,让你们这帮井底之蛙……」 「好好长长见识,见见真正的世面!」 听到这毫不掩饰蔑视的最后通牒。 满朝哑巴文武,皆是肝胆狂震。 面对这样一个弹指间就能将人吸成肉乾乾尸的盖世邪魔,以往所有的君臣纲常全都沦为了无用的废纸。 皇帝面如死灰,双手在袖管里死死绞出血丝。 却只能在一众被绝望笼罩的群臣簇拥下,硬生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如同被牵着绳的待宰猪犬,一步一步屈辱地跟着前方那道金色背影,拖拽着脚步走向大殿之外。 耀眼的烈日阳光刺痛了众人被恐惧充斥的双眼。 但比阳光还要刺目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白玉石阶正下方,黑压压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 十万浴血禁军! 早在皇宫大内传出第一丝异动时,外围的禁军大统领便已收到了最高级别的密令。 此刻。 十万名全副武装丶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早已经在广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彻底集结。 黑金重盾如钢铁城墙,倒刺长枪似夺命寒林。 上万把机括上膛的神臂精钢重弩,皆已齐刷刷地扣紧了淬毒的寒光弩箭,死死锁定了大殿出口的这方寸之地! 十万甲士气血相连,滔天煞气冲破云霄,竟在皇城半空中隐隐凝结成了一座极其恐怖丶足以绞杀的绝命杀阵! 看到这等足以摧毁一切武道个体的极致军威场面。 跟在独孤鸣身后丶原本面如死灰的哑巴文臣们,眼底骤然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劫后余生之喜。 他们在心底疯狂咆哮,甚至因为极度的喜悦而导致浑身战栗,一个个死死盯着前方独孤鸣的龙袍背影。 就算你再强又如何?! 你终究还是个人胎肉骨! 这群酸儒此刻只想亲眼看着这个嚣张到极点的篡位反贼,被万箭齐发当场射成一具千疮百孔的烂肉马蜂窝! 「铿锵——!」 死寂压抑的肃杀军阵最前方。 一名浑身披挂镔铁重铠丶手撑门板巨刃的禁军大统领猛地踏碎脚下金砖。 当他抬头看清大殿门口,竟然是一个披着五爪龙袍的傲慢青年,而自家的九五之尊与满朝文武,却如同被圈养的鼠辈般畏缩其后时。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怒烈火瞬间点燃了他的面貌! 「狗胆狂徒!竟敢折辱天威造反篡逆?!」 大统领单臂抡起沉重巨刃,刀尖撕裂空气,直指独孤鸣的面门,粗犷暴虐的嗓音犹如旱地惊雷般响彻皇宫: 「禁军弟兄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日,便是向皇上证明我们这群带甲士卒无上价值的时刻到了!!!」 「随本将诛杀反贼!!!」 伴随着统领的一声歇斯底里狂吼。 十万名钢铁铸就的杀戮战阵同时爆发出震碎苍穹的嗜血狂澜: 「杀!!!」 「杀!!!」 「诛!!杀!!!」 十万人的嘶吼声如远古巨兽挣破牢笼! 军中气血狼烟一层叠着一层,疯狂朝着天际攀升! 连大殿外需要五人合抱的汉白玉雕龙华表,都被这股声浪震得簌簌发抖丶石屑剥落! 这是一股完完全全由铁血军纪与纯粹的杀戮意志,强行凝聚而成的无敌军势! 毫不夸张地说。 此刻就算是一位真正的武道大宗师孤身站在这里。 面对这等足以磨灭一切护体罡气的煞气方阵与神臂重弩阵,也会在一息之间被震得真气溃散,活生生肝胆爆裂而亡! 在这股仿佛能踏平整座中原的铁血战阵面前。 独孤鸣形单影只的金色身影,简直就像是海啸前方的一根枯草,随时都会被彻底碾作无形飞灰。 面对这等足以屠神的铁血军阵。 他不仅没有半分惊退。 反而在数十万道呆滞目光的骇然注视下,双脚竟缓缓脱离了白玉石阶! 他身上的五爪金龙袍在虚空中猎猎翻飞。 整个人犹如魔神降世,在没有任何外力凭藉的死角绝壁之下,徐徐腾空而起。 最终,他双手负背,极其傲慢地悬停在数十丈的高空之上。 犹如一尊冷血的图腾神祇,冰冷俯视着下方十万如同黑蚁般的带甲精锐! 禁军大统领眼窝剧烈抽搐,但旋即眼底爆发出更加浓烈决绝的煞血杀机: 「若在平地上,你这反贼或许凭着身法还能腾挪躲闪。」 「但你竟敢为了装点威风,孤身拔高悬在毫无遮掩遮挡的半空中,你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大统领暴虐狂啸,猛然将巨刃狠狠插进汉白玉金砖内,声震百里: 「全军听令!所有真气尽数贯注箭矢!!」 「给老子将这反贼活活射成肉泥!!」 「喏——!!!」 十万禁军齐齐暴吼,声浪震碎了苍穹上的层雪残云。 这十万人死死咬紧后槽牙,毫无保留地倒抽自身的毕生气血内力,疯狂灌入门板后的神臂精钢重弩之中! 「铮铮铮铮!!!」 令人牙酸的劲弩机括崩弦声,连成令人头皮彻底炸裂的绝望音爆。 上万支闪烁着幽冷蓝芒的粗重精钢穿甲弩箭,在叠加了十万股疯狂杀意的军阵煞气加持下,如同从九幽地府里狂涌而出的嗜血妖蝗大军!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在半空中拉出连绵不绝的恐怖死亡血线,铺天盖地朝着半空中毫无退路的独孤鸣疯狂攒射而去! 在十万禁军,以及躲在大殿门口窃喜的无数文臣看来。 半空中失去所有固定借力点和掩体的独孤鸣,绝对连三息都撑不住,必定会被这毁天灭地的铁雨洗地,当场射穿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稀烂马蜂窝! 第425章 混元灭禁军,独孤建大乾 然而。 独孤鸣眼底却连半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一群不知死活的垃圾。」 「今日,朕便拿你们这十万土鸡瓦狗……」 「来祭朕这夺天地造化的——混元神功!!!」 昔日独孤鸣在深渊海底强行炼化神元之时。 两股极端的毁灭力量—— 至阴寒力与他自身的至阳龙劲,竟在丹田内爆发了犹如天地崩塌般的生死暴冲! 在绝对的毁灭力量下,他的全身经脉当时早已被当场震得寸寸尽断,生机彻底切断,死得不能再透! 然而。 也正是借着肉身彻底死绝的极限寂灭之境! 他的一缕深渊残魂,竟匪夷所思地在龙珠内核的死后世界中强行悟道,勘破了死极而生的极境法门—— 二力相冲至极限! 阴阳俱灭,由死向生,强拉出一道浑然一炁! 是谓:混元! 这根本就不是翻着秘籍能练出来的武宗学问,而是纯靠两股绝对力量在体内以命相搏丶自行裂变崩坏所强行凝结出的混沌本源! 天下间,仅此独孤鸣一人可修之绝世神功! 此刻。 独孤鸣看着满天呼啸而至的万千重箭。 仅仅心念一动。 纯粹到了极点的混元内力,瞬间在体内轰然爆开! 这股全无杂质丶归于虚无的浑然一炁,彻底抹除了一切力量的界限。 此间,正是混元神功初重境象——混沌! 「轰——————!!!」 就在那万千淬毒重弩即将射穿他躯骸的前一息! 独孤鸣猛地翻起单掌,向着下方十万铁血巨阵极其随性地一记平推! 一圈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混元内力涟漪。 宛若逆斩苍生的灭世狂澜。 从他掌心悍然爆发,瞬间撞上了迎面射来的万千重箭! 那些足以贯穿铁墙的精钢巨箭,在触碰到混元涟漪的刹那,毫无声息地直接在半空中瞬间汽化成了漫天齑粉! 没有一丝僵持,连半寸前冲的余地都被彻底抹除! 看着视线中凭空汽化的漫天重箭,下方十万大军的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惊! 但铁血禁军绝不会坐以待毙。 十万股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破体而出! 在杀阵的恐怖加持下。 这汇聚了十万名士卒的毕生内力,竟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压缩,最终生生凝聚成了一方极其厚重坚固的实质气海壁垒! 朝着当头压下的混元内力狠狠倒撞而上! 然而。 凡人的极限,在直指天地本源的境界之前,依然只是个笑话。 由十万精锐真气死死凝聚成实质的绝对壁垒,在接触到混元涟漪的万分之一霎那,便犹如初雪投入沸炉,当场被毫无声息地彻底抹消瓦解! 连一丁点阻碍的波澜都未曾翻起。 紧接着。 混元内力彻底扫过地面。 十万名结成杀阵的铁血甲士。 连半句绝望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重盾当场化作漫天无形飞灰,彻底蒸发在天地之间! 十万生灵,瞬息秒杀! 偌大的皇城大门前,前一息还是煞气冲天的杀阵,此刻只剩下一片极其诡异死寂的空旷白地。 大殿门槛内的满朝文武,早已被这超出认知极限的屠灭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 几名刚才骂得最凶的老言官率先双腿发软,犹如一摊烂泥般死死跪伏在地。 紧接着便是彻底的连锁崩塌。 满朝权臣全部屎尿齐流地跪倒在地,浑身疯狂战栗,连头都不敢抬半分。 独孤鸣缓缓从半空飘落。 他冷眼扫过众人,发现刚才还缩在后方的皇帝,不知何时已溜得无影无踪。 「逃了?」 他连去追的兴致都没有,嘴角尽是戏谑: 「让你去搬救兵。」 「若不把压箱底的底牌全打光,你这废物又怎会彻底死心。」 独孤鸣随手弹了弹龙袍,毫不在意地隔空一拂袖。 一股极淡的真气扫过,伏跪一地的几百号群臣,体内被强封的哑穴瞬间全被冲开。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哑穴刚解。 刚才那群张口闭口礼义廉耻丶宁死不屈的文武百官,立刻将脑袋把金砖磕得「砰砰」作响,极其熟练且极度卑微地齐刷刷高声呐喊。 「哈哈哈哈……」 听着这群断脊之犬的谄媚山呼。 独孤鸣仰头望绝顶,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了睥睨天下的极度狷狂大笑! 距离皇城数十里外的官道上。 「驾!驾!!!」 五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正发疯般劈开死寂的夜风,在官道上不要命地一路狂飙。 被死死护在正中央的,正是刚刚趁乱从金銮殿死里逃生出来的当朝皇帝。 而在他身侧寸步不离的,则是四名气息深渊如海丶实力甚至犹在大内首领海公公之上的皇家贴身高手。 凄厉的狂风刮过皇帝满是冷汗的面庞,连象徵着天子威仪的玉冠都歪斜抖落在头顶,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颜面,一连狂抽断了两根马鞭,拼了老命逼迫着坐骑榨乾最后的潜能。 他不敢停下半刻。 更不敢回头向后方的皇城方向看上哪怕一眼。 在皇帝固有的世俗认知里,大殿外整整十万名布下绝杀之阵的铁血禁军,也就是他手里最后也是最硬的底牌,哪怕使用最原始的肉身去填去耗,也足以把独孤鸣死死拖住个大半天! 他根本不知道。 被他视作最强护盾的十万血肉城墙,早在他前脚刚踏出宫门逃窜的下一息,便已被瞬间全部抹除成了漫天飞灰。 「快……再快些!!!」 皇帝死死咬碎了后槽牙,剧烈起伏的胸骨中塞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悚与极度的不甘。 世俗的皇权法理,百万边关的大军,在那种只手通天地的变态武力面前,全他妈沦为了笑话! 「想镇压这场灭顶的篡国之灾,靠禁军已经毫无意义了……」 马背上,皇帝暗自死死攥紧了嵌进肉里的皮革缰绳,布满血丝的眼底蓦然闪过一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极致疯狂: 「当今之计,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放眼这整个天下……或许唯有去请『那个人』出山,才有可能对付得了独孤鸣!!!」 短短数日,一张皇榜席卷神州。 中原,苏杭城。 青石城墙上,张贴着一张盖着猩红九龙大印的崭新皇榜。 榜下围满了百姓与江湖客。 一名老儒生被推至最前排。 他仰着头,扯着走调的嗓子大声念诵榜文: 「前朝旧主,昏聩无道,陷万民于水火!」 「今有独孤氏,秉承天命,重定九州!」 「即日起,废旧历!建新朝!」 「国号:大乾!取扭转乾坤丶朗朗清平之意!」 「年号:无双!」 「无双大帝法旨:即日起大赦天下!免除一切苛捐杂税,赋役全免三年!」 「敢有私自横徵暴敛者,株连九族,斩立决!」 话音砸落,城头死寂。 紧接着,人群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声浪。 「赋税全免了?!三年不交差粮?!老天爷开眼啊!」 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农甩掉单拐,一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任凭额头磕出鲜血,对着皇榜老泪纵横: 「无双皇帝万岁!大乾万岁万万岁!全家终于不用再卖闺女换黑饽饽了!」 有了带头,周围面黄肌瘦的流民齐刷刷双膝砸地。 「砰砰砰!」 磕头山呼大乾万岁的声音响成一片。 对于底层刨食的蝼蚁而言,龙椅上坐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活下去。 谁他妈就是活神仙! 然而,城墙不远处的酒楼老巷内。 数名握着长刀的江湖汉子,却冷冷盯着皇榜,眼中尽是杀机。 「大乾?无双?我呸!」 一名刀疤脸吐出带血浓痰,低声冷笑: 「独孤鸣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连无双城都守不住的丧家之犬,如今篡了龙椅,也配称大统?」 「江湖恩义未绝!我等铁骨男儿,宁死不吃他这满手血腥的断头饭!」 「铮」的一声! 刀疤脸拔出斩马刀: 「传令中原七十二路水旱码头,联络边关反王!」 「扯大旗!反乾!复明!」 「这天下江湖,绝不能让他独孤鸣一个人说了算!」 这极度撕裂的荒诞场景,在几天内同步发生在了神州各州县。 朝堂翻覆,江湖大乱。 独孤鸣这道粗暴让利的底线皇榜,犹如一柄双刃屠刀,精准将天下劈成两半。 有人为了一口饭,死心塌地拥护大乾。 有人为了名利与大义,竖起「反乾复明」大旗誓死反扑。 天下乱象陡生,武林顿起腥风血雨。 各大宗派借除魔卫道之名展开无差别火并,流寇反贼在中原大地上殊死互屠。 而那座被鲜血洗刷一新的金銮宝殿内。 一手掀起这无疆血劫的独孤鸣。 只是慵懒地靠在赤金龙椅上。 单手托腮,冷眼看着这片由他主宰的江山,尽情滑向极致的癫狂。 远离中原世俗纷争,聂家镇。 聂风手里握着一根折下的柳条,正指导一个娇小的人影练剑。 「晴儿,练剑先练心。」 「出招时切忌杀气过盛,要犹如冰心止水。」 清脆的柳条在空中挽出几道极其飘逸的剑花。 第426章 草莽借大义,风云赴京城 屋檐下。 独孤梦坐在藤椅上,正解开衣襟,抱着儿子喂奶。 「砰——!」 突然,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一股极重的掌力强行推开。 聂人王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虎,满头大汗地从外面急匆匆闯了进来。 「不好了!风儿!出大事了!!!」 聂风手中的柳条微微一停,眉头皱起: 「爹,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变天了!」 聂人王随手扯过石桌下的水瓢猛灌了一口冷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直打转: 「我刚才在州府看了通告天下的皇榜!」 「独孤鸣那个疯子……他居然把前朝给推翻了,他妈的自己把龙袍给披上了!」 「他建立新朝,定国号大乾,自封无双大帝!还颁布了一道大赦天下丶免除一切赋税的皇榜!」 听闻此言,「啪」的一声。 聂风手底下的劲力瞬间失控,直接将手中的柳条捏成了齑粉。 那双清澈温和的眼里,当即涌出了极度的错愕。 「独孤鸣……篡位当皇帝?!」 他死也没想到。 他一直都以为,独孤鸣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执念,顶多就是去疯狂复兴无双城丶然后击败自己跟云师兄,夺取武林天下第一的虚名。 他怎么都预料不到。 独孤鸣那疯狂的胃口,竟然已经变态到了要去生吞整个天下皇权的地步! 错愕过后,聂风下意识地转过头,心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独孤梦。 察觉到丈夫的目光。 独孤梦动作轻缓地将吃饱熟睡的男婴放进简陋的摇篮里,随手拢起衣襟。 她脸上的似水温柔瞬间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早已看透宿命的极度冰冷与决绝: 「风,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我跟他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不再是亲兄妹了。」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聂风的眼睛: 「你想怎么做,放手去便是。」 听着妻子这句乾脆的表态。 聂风深吸了一口粗气,原本温和内敛的眼神,骤然凝如彻骨寒霜。 「独孤鸣为了一己野心强行篡权,得位不正。」 「如今更是用一道阴毒皇榜,搞得刚刚平静下来的江湖杀戮再起,生灵涂炭!」 「这朗朗乾坤和苍生,绝不允许这个疯子想踩就踩!」 杭州,步家村。 孤山西侧的僻静竹林内,步惊云正盘膝闭目,打坐吐纳。 周遭落叶飞舞,却在靠近他身畔时无声滑开。 这是清静无为的无求易诀。 「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林中静谧。 步天快步走近,看着地上的父亲,压抑着气息开口: 「爹,告诉你一个消息,包准让你吃惊。」 步惊云微微睁开双眼。 步天深吸一口气: 「外面改朝换代了!前朝被推翻,现在天下是大乾了!」 竹林依旧死寂。 步惊云听完,神色毫无一丝波澜。 皇帝谁做,江山归谁,关他屁事。 见父亲毫无反应,步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再次试探着补上致命一句: 「可如果……如今高坐皇位的是独孤鸣呢?」 话音未落。 「轰——!!!」 步惊云周身原本顺应天道的无求易诀,随着心念的剧烈翻滚,瞬间爆发极其恐怖的气机冲突! 方圆数十丈下落的竹叶,被半空中疯狂激荡的真气当场震成齑粉!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猛然睁开,极其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穿空气。 「这天下谁做皇帝,都行。」 步惊云霍然起身,黑色披风在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 「唯独他独孤鸣不行!」 话音抛下。 步惊云根本没有任何停留,脚下点地: 「在家照顾好你娘!」 七个字尚在竹林间回荡。 这尊杀神已然化为一抹极淡的流云,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竹林重新归于死寂。 只留下满地齑粉,以及愣在原地的步天。 「靠……」 半晌后,步天看着空荡荡的竹林,忍不住咬破了嘴唇暗自吐槽: 「又他妈的不带我出去!」 他猛地一拳凭空砸出,狂暴的劲力直接划出尖锐的气啸。 「我这空有一身好武功,成天只能在这小林子里劈柴挑水,根本没法施展抱负啊!」 步天极其烦躁地踢飞了脚下的半截残竹,重重叹了口气。 然而。 也就在这绝对安静下来的片刻。 他的脑海深处,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熟悉丶挥之不去的清丽倩影。 「不知道清歌师姐……如今怎么样了?」 一想到江清歌。 步天原本满脑子想去江湖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便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只剩下一丝难以向旁人开口的复杂牵挂。 几日后。 中华阁,后堂。 武林神话无名背负双手,正静静伫立于墙前的一幅泼墨山水画下。 看似在闲散赏画。 实则是藉由画锋中那大开大合的泼墨笔触,推演着蕴藏于天地自然间的浩然剑意。 周遭空气中,正有一丝极淡却无坚不摧的无形剑气,顺着画中的江水走势流转不息。 就在这时。 无名眸光微动,身周流转的无形剑意瞬间消散无踪。 「风儿,云儿,你们来了。」 不知何时,堂门前已并肩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两人皆是气息如渊。 聂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前朝倾覆之事,前辈想必已经知晓。」 「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前来,正是来问问无名前辈的意见。」 听闻此言,无名将目光从山水画上移开,眼底闪过一抹冷厉。 「皇朝与江湖,自古本就是互不干涉的两条底线。」 「我本不愿看到武林再起血雨腥风,但这等护佑苍生的铁律,绝不能被轻易践踏!」 无名的声音骤然沉下,掷地有声: 「独孤鸣强行篡夺皇权,得位不正!」 「此等乱臣贼子,武林同道,理应共诛之!」 得到了这尊武林神话毫不留情的绝对支持。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 两人心底那最后一丝顾忌,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京城!」 两人转身便要化作流云急掠而去。 「且慢。」 无名突然出声叫住了两人。 他背负双手,缓缓向外迈步,长发在堂风中微微激荡。 「斩杀魔头,岂能少得了我。」 「我随你们同去!」 通往京城的官道三十里外,一处连绵延展的大型营寨。 主大帐内,灯火通明。 酒肉的脂粉气混合着刚刚杀过人的劣质血腥味,在大帐内冲天而起。 「来来来!接着满上!」 一群佩刀带剑的武林草莽正袒胸露乳,左手搂着抢来的清倌人,右手端着盛满美酒的金樽,肆意狂笑。 地上随意散落着刚从沿途州县富户家里劫掠来的地契和成箱白银。 而大帐的正中央,赫然竖着一面极其显眼的大旗: 「除魔卫道,反乾复明!」 「大哥,咱们这趟打着勤王的旗号,沿途这一路可算是捞得盆满钵满了!」 一名独眼汉子狠狠啃了一口大腿肉,满嘴流油地大笑道: 「这大乾的伪帝独孤鸣真他娘的是个青天大老爷!要不是他搞这出篡权,咱们哪来的大义名分进城合情合理地抢钱抢女人?!」 「就是!」旁边的刀疤脸连连附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畏缩, 「不过大哥,咱们这都快到京畿地界了,真要去京城打那个独孤鸣?」 「打个屁!」 被称作大哥的魁梧壮汉嗤笑一声,一巴掌拍飞桌上的酒壶: 「他妈的,连皇帝那十万神鬼莫测的禁军都被那怪物拔毛一样给凭空扬了,咱们去送死啊?!」 「咱们就在这京畿外围转悠,打着诛杀乱臣贼子的大旗,把那些城关的油水刮干就撤!」 「去金銮殿打那个魔头?那是风云该乾的苦力活,关咱们兄弟鸟事!」 大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荡的哄堂大笑。 满嘴的家国大义,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而相比于中原武林这般糜烂荒诞的虚伪狂欢。 从东至西,辽东山海关丶蓟州丶大同丶宣府,直至大漠极西的嘉峪关。 大明九边重镇的沿线要塞,却都在上演着另一番暴怒压抑的铁血景象。 以扼守京师咽喉的山海关为例。 「呜——!!!」 一声极其低沉肃杀的战争号角,在漫天风雪中凄厉炸响。 数十万驻守边城丶满脸风霜的重甲铁骑,死死攥着手中的斩马长刀,连呼吸喷吐出的都是犹如白雾般的极度暴怒。 他们在这里顶着刀剑与风雪,拿着最微薄的军饷,辛辛苦苦为大明守卫着这万里国门。 结果一觉醒来。 家被偷了,朝廷没了。 「混帐东西!我们在前线死守国门,连媳妇难产都不能见一面!」 中军大帐内,一名身披玄铁重铠的边关总兵「砰」的一拳将沉重的帅案当场砸得粉碎,双目赤红如血: 「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反贼,竟然就这么兵不血刃地篡了老子的国?!」 总兵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饮满外敌鲜血的战刀。 刀锋直指中原京城的方向: 「不守了!」 「传令三军!」 「立刻调转马头!哪怕背上纵敌入关的千古骂名!」 「给老子挥师南下,踏平大乾,进京勤王!!!」 「杀!!!」 第427章 武昌跪竹屋,文隆惊亡国 天山辽阔无比,绵延数千里。 雪线下方,一座极险的孤峰脚下,突兀地生着一片幽静竹林。 林间崎岖的碎石小道上。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人骑着极其名贵的汗血宝马,正沿着小道向林中深处前行。 出奇的是。 这五匹日行千里的烈性良驹,此刻却仿佛全都被人刻意死死勒紧了缰绳,走得极其缓慢且压制。 马蹄起落间,生怕踩碎了一片枯叶,惊扰了这片竹林里的某个恐怖存在。 马背上的五人。 正是弃城逃亡的皇帝,以及他的四名顶级大内随从。 此刻,这四名随从神色间除了戒备,更透着一股极深的疑惑。 他们完全想不明白—— 边关明明有大明百万的正规铁骑。 陛下逃出生天后,为什么不立刻去跟边关大军汇合,靠着千军万马的底气杀回京城? 反而要万里跋涉,偷偷摸摸地跑到天山这种人迹罕至的世外之地? 这破竹林里到底能有什么人,比边关的百万铁骑还要管用? 四人虽一肚子疑惑,但在皇帝那讳莫如深的惨白脸色前,谁也不敢主动开口去问。 他们只能屏住呼吸。 就这么寂静无声地,在这片幽深的竹林小道中缓慢前行着。 一个时辰后。 小道尽头出现了一条溪流,溪水上架着一座木制小桥。 透过小桥看去,前方突兀地立着一座竹屋。 竹屋外的空地上,正有一个少年手持铁剑,在反覆练习着一招枯燥的刺击。 「吁——」 皇帝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四名大内随从,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的死命令: 「你们四个,全部给朕守在这桥头!」 「记住!无论一会前面发生什么事情……」 「都不准跨过这座桥半步!」 四人听着这道甚至透着一丝恐惧的严厉警告,满心疑惑。 对岸不过就是一座竹屋和一个练剑的少年,究竟能发生什么事情让主子怕成这样?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君命不可违。 四名大内高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齐刷刷翻身下马,在桥头处抱拳低头: 「遵旨!」 皇帝独自一人踏过木桥,迈着极度沉重而忐忑的步伐,缓缓走到那名练剑的少年近前。 听到脚步声,少年停下手中的刺击。 他转过头,在清楚看到皇帝面容的瞬间。 少年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像爹爹?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那丝错愕,毫不客气地举起手中铁剑,剑尖直指面前的不速之客: 「站住!」 「爹爹说了,他不见任何外客!你回去吧!」 面对这极其冒犯的剑指和驱逐。 皇帝没有半点愠怒。 反而,在远处那四名大内随从惊骇欲绝的视线中! 「噗通」一声! 这位刚刚丢了江山丶却依然是一国之主的男人,双膝重重下沉,竟直接冲着那座紧闭的竹屋,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 桥头远处的四名绝顶高手如遭五雷轰顶,差点连下巴都砸在地上! 那可是皇帝!! 天子之尊,跪天跪祖宗,这普天之下绝不可能有任何活人受得起他这一跪! 就算是天下闻名的武林神话无名,也绝对不可能让一国之君如此卑微地下跪!! 那座竹屋里坐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在竹屋前。 少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下跪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见这个外人根本不听劝,就跟个哑巴一样死赖着跪在那不肯走。 少年也懒得再搭理他。 他收回剑势,手腕一抖。 直接无视了跪在旁边的一国之君,自顾自地继续练起了那枯燥无味的刺击。 「唰!」 「唰!」 极其冷硬的破空声,伴随着那如同雕塑般下跪的皇权重影,在这片林中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余晖穿透竹林,洒在那个依然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天子肩头。 「吱呀。」 竹屋那扇门终于被人推开。 一个衣着素雅的女子端着木盆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恰好撞见跪在院外的皇帝,整个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 但紧接着,这女子的目光朝屋内看了一眼。 既然自己的夫君没有发话,她一介妇人自然也不敢去擅作主张管这等讳莫如深的闲事。 她只是收回目光,径直走到那名练剑的少年跟前: 「行了,别练了。赶紧去把手洗乾净,进屋吃饭。」 「知道了,娘。」 少年利落地收起铁剑,跟着女子转身便走进了竹屋。 「砰。」 竹门被再度关上。 将那个下跪的一国之君,像个透明的杂物一般,生硬地晾在了门外的冷风中。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在了极远处桥头的四名大内随从眼中。 四人浑身的真气几乎要当场炸开! 「放肆……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找死!!!」 一名随从双目赤红,握着兵刃的指骨因极度用力而惨白。 四人死死盯着那座亮起微弱烛火的竹屋,恨不得当场冲过桥去,把屋里那个敢给天子甩脸子丶让皇帝受尽屈辱的狂妄之徒硬生生拖出来,当场暴打成一滩烂泥! 可是! 一想到主子翻身下马时,那道「死也不准过桥」的严厉死命令。 四名顶尖高手硬生生咬破了嘴唇,将满腔近乎失控的狂怒与杀气,硬憋回了肚子里。 半步,也不敢逾越。 一炷香后。 「吱呀。」 竹屋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那名衣着素雅的女子领着少年走了出来。 就在两人刚刚迈出房门之际。 屋内的昏黄灯火中,忽然飘出了一道极淡丶却透着叹息的声音。 「进来吧。」 只这三个字! 那个在夜风中犹如泥塑般死死跪了几个时辰的皇帝,瞬间如蒙大赦!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甚至顾不上双腿的酸麻,立刻神色惶恐地拍打丶整理起身上沾满泥灰的龙袍。 直到确认仪表足够恭敬挑不出毛病后。 皇帝才深吸了一口气,弯着腰,卑微至极地迈进了竹门。 屋内。 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却雅致的厅堂。 此刻,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席地而坐,手中端着一只粗瓷茶盏,正在静静品茗。 当灯火照亮这名男子的面容时。 如果外面那四名大内随从有胆子往里看一眼,绝对会当场惊骇到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这个坐在这世外绝地里喝茶的布衣男子,他的五官轮廓,竟然跟大明的当朝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有着一双几乎看透了万丈红尘的深邃眼眸。 「噗通!」 皇帝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几步冲上前去,竟又是一把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再也绷不住连日来的极度恐惧与心理防线,竟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来: 「兄长!」 「我有罪啊!!!」 皇帝死死磕在坚硬的竹木地板上,泪水纵横,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无能……」 「我愧对兄长当年的一番苦心!愧对列祖列宗!」 「我把咱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大明基业……彻底给丢了啊!!!」 眼前这位隐居天山深处丶看似平平无奇的布衣男子,才是真正的文隆! 而此刻长跪不起的亡国之君,实则是他的孪生胞弟武昌! 当年先帝驾崩,本该由身为嫡长子的文隆继承大统。 然而文隆生来体弱多病,骨子里更是将无上皇权视若粪土,唯独向往山野林间的清风明月。 大典前夕,这对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私下立下奇约,互换身份。 由弟弟武昌顶替兄长之名,披上龙袍,代替大哥去当这天下的共主。 真正的文隆则抛却世俗,带着家眷在天山万竹林中彻底归隐。 岁月悠悠数十载,天下黎庶乃至千朝百官,皆以为坐镇大明的是文隆。 竟无一人发觉,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已是李代桃僵。 听着弟弟跪在地上如同杜鹃啼血般凄厉的哭诉。 原本平心静气正在品茶的文隆,端着茶盏的手腕猛地一僵。 一丝极度惊愕的神色,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底划过: 「你说什么?」 「江山……丢了?!」 文隆怎么也没想到,弟弟武昌虽然武功平庸,但论帝王心术与治国权谋全在自己之上,再加上十万禁军与无数大内顶尖高手坐镇,怎么可能说亡国就亡国?! 他「砰」地一声将粗瓷茶盏按在矮木桌上。 那一闪而逝的极其恐怖的气机波动,竟让整座实心竹屋的四壁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大变故?」 文隆深吸一口气,敛去杀机,一把将跪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武昌拉了起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眼神凝重如铁: 「坐下。」 「一五一十,把事情给大哥详细说清楚!」 兄弟二人席地相对而坐。 武昌死死攥着衣角,声音仍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将独孤鸣如何单枪匹马杀入皇宫,以及如何轻描淡写篡夺大统的事发始末,和盘托出。 「大哥!独孤鸣太嚣张了!」 武昌双目赤红,近乎哀求地一把死死抓住文隆的衣袖: 「如今皇统旁落,山河染血!」 「普天之下,唯有兄长一身惊世修为,方能镇杀此魔,夺回属于咱们的大明江山!」 「求大哥出山吧!!!」 第428章 真气压随从,断浪焚通牒 听完胞弟字字泣血的哭诉。 文隆眼中原本翻涌的锋芒反倒缓缓收敛,归于犹如深潭般的死寂。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替自己扛了几十年天下重担丶如今却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的无助弟弟。 心底蓦然划过一抹极深的叹息与愧疚。 「这些年你替我顶着皇权的虚名,撑着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文隆长叹一口浊气,伸手重重拍了拍武昌颤抖的手背: 「着实是辛苦你了。」 但这句温和的宽慰之后。 文隆却是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腕,转过视线,静静望向窗外幽深的万里竹海。 「只不过……」 「我早已将心境融于这片山野之间。」 「从当年抛离金銮殿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彻底归隐,再不问这红尘里的半分世事了。」 武昌一听。 本就灰败的脸庞瞬间失去最后半点血色,眼底尽是极度的悲绝。 他猛地从蒲团上翻起,「噗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冷硬的竹席上! 「大哥,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 武昌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似要渗出血来: 「但这江山,是祖宗们一口棺材一口血打下来的基业!」 「我无能,丢了大统!」 「若连你都不愿出手,我乾脆就死在这里,亲自去九泉之下向列祖列宗请罪!!!」 话音未落。 武昌竟毫不犹豫地翻起右掌,提起十成真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这绝非做戏。 若无文隆相助,带着亡国之辱苟活,对他而言生不如死。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苍劲的手掌凭空探出,犹如铁爪般死死扼住了武昌的手腕。 连半丝真气波动都未曾激起。 武昌那足以碎石的掌力,竟犹如泥牛入海,当场消散得无影无踪。 文隆看着眼前寻死觅活的亲生兄弟,骨子里的那丝血脉牵绊,终究还是压过了避世的执念。 他无奈地重重叹出一口气: 「罢了。」 「你我一母同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为兄……就替你走一遭吧。」 听闻此言。 武昌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极度的狂喜彻底取代! 大明有救了! 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兄长出场,什么独孤鸣,绝对只有闭目等死的份! 然而狂喜过后,身为帝王的猜忌本能,却又鬼使神差地爬上心头。 武昌强行按捺住激动,眼珠微动,极其恭敬地深深伏地一拜: 「兄长神威!」 「此番若是诛杀逆贼,夺回江山!小弟定当扫榻相迎,将您风风光光地请回龙椅,执掌……」 「行了。」 未等他说完。 文隆便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武昌一眼,端起矮桌上的茶盏,拂去浮沫: 「我对你当个宝贝般死死护着的那张破椅子,从来没半点兴趣。」 冷淡的声音,犹如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帝王心术。」 「别在我面前玩试探。」 被亲兄弟在这等节骨眼上毫不留情地当面撕破虚伪面孔。 跪伏在地的武昌,脸颊瞬间涨成了一块极其难看的紫色猪肝。 满背的冷汗狂涌而出,极度的尴尬与局促让他半张着嘴,竟是硬生生地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见武昌瘫跪在地,羞愧得几乎连呼吸都快停滞。 文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主动放软了语气,打破屋内这般死寂的尴尬。 「罢了。」 「你我一别数十年,聚少离多,终究是生分了。」 文隆亲自替武昌倒满一杯热茶,推至跟前: 「不说庙堂里勾心斗角的算计。」 「先跟大哥好好讲讲,你替我坐在龙椅上,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兄长完全不计前嫌的温和话语。 武昌积压数十载的委屈与如履薄冰,瞬间犹如决堤般狂涌胸腔。 他颤抖着双手捧起热茶,眼眶微红,就这么盘腿坐在蒲团上,向眼前唯一的至亲彻底打开话匣,讲述起半生帝王岁月的载浮载沉。 兄弟二人就这么彻夜畅谈,直至窗外东方浮白。 倾诉完满腹心事,武昌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 但他话锋忽然一转,神色重新凝重如铁: 「兄长,小弟绝非信不过您的实力。」 「只是独孤鸣此獠的功力实在浑厚到匪夷所思,十万铁甲在他手底下皆如飞灰齑粉。」 武昌极其小心地压低声音: 「不知如今传说中的『十强武道』,修炼得究竟如何了?」 「若是没个十足的绝杀把握,弟弟宁可拼着万劫不复,也绝不忍心看兄长去枉送性命!」 文隆并未立刻作答。 他只是静静放下手中茶盏,深邃眸光微微一敛。 「轰——!!!」 毫无任何预兆! 一团堪称翻江倒海的恐怖气机,骤然从文隆看似极其枯瘦的躯骸中轰然爆开! 整座竹屋在极其惨烈的气啸中疯狂震荡,犹如实质般的绝对威压呈环状向外无情冲刷,生生覆盖周边数十丈! 百步之内的万千枯竹在激荡下悲鸣断折,漫天竹叶犹如卷入恐怖飓风,疯狂倒飞乱割! 此时此刻。 即便相距几十丈之遥,一直默默守在木桥之外的四大顶尖大内高手,亦是同时浑身剧烈一震! 四人犹如被万钧巨山当头砸碎天灵盖,连半寸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被隔空倾泻而来的恐怖压迫力当场碾击得双膝砸地,彻底趴伏在烂泥中! 更让他们惊悚到几欲肝胆俱裂的是。 从竹屋里爆发出的这股排山倒海般的真气深处。 竟极其诡异地同时交织着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棍,以及拳丶掌丶腿丶指丶爪……整整十种截然不同丶却又皆已登峰造极的恐怖武道意境! 四大高手死死咬着牙趴在泥水里,浑身疯狂战栗,眼底溢出极度绝望的惊悚: 「里头这丶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间神佛?!!」 竹屋之内。 直面此等毁天灭地气场的武昌,底心非但没生出半点恐惧,反被无尽的狂喜彻底填满! 强! 强出自己何止百倍! 他虽武学平庸,但毕竟久居龙椅,眼界极其毒辣。 单凭方才冰山一角的真气外放,他便无比笃定,兄长此刻的修为,绝对已经彻底踏碎了凡俗武道的桎梏。 直抵不可名状的——大宗师之境! 「兄长!!!」 武昌热泪盈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宛如绝境中抓住最后生机的死囚,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文隆紧紧相拥!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充斥着十强真气的屋内,隔着数十载的皇权错位,死死扣死在一起。 「大明有救了……」 武昌死抠着兄长的背脊,声音透着极致的疯狂与嘶哑: 「有大宗师横空出世……」 「什么篡位魔头!什么独孤逆贼!绝对必死无疑!!!」 天外天,孤流崖。 两道长身玉立的人影并肩而立,正静静俯视着下方犹如狂涛怒兽般翻滚的万里云海。 正是断浪与江尘二人。 此刻,断浪的指尖,正极其随意地夹卷着一张染满泥泞的明黄卷轴。 这是刚由独孤鸣派出的加急死士,活活跑死在天山脚下,最终才递上崖顶的最后通牒。 上面赫然写着极其狂妄的大字: 「限天外天江尘丶断浪,七日内下山入京,三叩九拜,俯首称臣。」 「若敢违逆半字,朕必亲率大军,将尔等与整个天外天,全部踏为死地平川!」 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断浪低头看着手中这封透着极度僭越气息的金卷,只觉得槽多无口,连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感觉彻底无语,甚至直接当场气笑出了声。 「哧!」 他两指之间猛然催发出一缕极其灼热的内力,瞬间将通牒烧作一滩死灰。 「我说江兄……」 断浪转过头,看向身旁依然负手而立丶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过的江尘,表情扭曲而诡异: 「独孤鸣这孙子是不是篡位篡出幻觉,把脑子给烧坏了?」 「他他妈到底吃错了哪门子药?」 「究竟从哪借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大言不惭跑来挑衅天外天?!!」 听着断浪毫不留情的吐槽。 江尘的视线并未从脚下的万丈云海移开,只是淡淡开口: 「别把他看得太扁。」 「独孤鸣此人,武学天赋不论,但气运极绝,这一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撞上过几次大机缘。」 听到「大机缘」三字,断浪挑了挑眉,显然来了几分兴致。 他抱着胳膊,冷笑道: 「哦?就凭他耍的降龙神腿?还能撞见什么逆天的机缘?」 江尘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死人琐事: 「独孤鸣早年确实只会降龙神腿。」 「但几年之前,他曾撞见一个自称『乔峰』的倒霉穿越者。」 「穿越者?」 冷不丁听见极其极其陌生的词造,断浪眉头微拧,满腹疑窦: 「江兄,什么是穿越者?」 江尘面无波澜地淡淡扫去一眼: 「无关紧要的杂鱼代称,别去关注那些废话,听重点。」 断浪直接被噎个半死,只能讪讪摸了下鼻尖,老实闭嘴。 江尘转回视线,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乔峰使得一手极其刚猛的降龙十八掌,更因缘际会与独孤鸣爆发了生死血战。」 第429章 言明龙脉运,传令剿贼寇 断浪听到此处,眼神微眯。 江尘继续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可惜,当时的独孤鸣,降龙神腿已然修至大成。」 「无论是杀力的穿透,还是身法的诡谲,全方位强压了乔峰一头。」 「最终,乔峰被独孤鸣当场轰杀,连随身携带的降龙十八掌秘籍也被洗劫一空。」 「独孤鸣自此闭关苦修,将神腿与掌法极限融合,自生造化,创出了一门极其狂暴的绝学——九天降龙变。」 「九天降龙变?」 断浪闻言,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门武功我倒是在江湖上听闻过,确实算是有几分威力。」 「但如果独孤鸣真以为光凭一套自创的三脚猫功夫,就敢跑来挑战天外天,未免也太过不知死活了。」 江尘看着翻滚的云海,眸光微沉: 「如果仅是这种功夫,他自然不敢来。」 「但他还有第二层机缘。」 「不久之前,独孤鸣在东海深处的一处海沟里,探出了一座极度古老的龙宫遗迹。」 「而他从遗迹深处独吞的天材地宝,是一颗真正的『龙珠』。」 此言一出。 断浪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一僵。 「龙珠?」 他眉头猛地皱紧,眼底划过一抹极度错愕的光芒,连声调都压低了几分: 「江兄,龙珠到底有什么用?」 「难道……跟长生不死的『龙元』差不多功效?!!」 江尘望着苍茫翻滚的云海,淡淡摇头: 「不一样。」 「龙元是真龙一身精气血脉凝聚的结晶,服用可长生不死。」 「而龙珠,则是一种汇聚了远古龙族逆天气运的无上修炼至宝。」 「凭着龙珠反哺的造化,独孤鸣平白获得了整整千年的恐怖功力……」 断浪闻言,只是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千年功力?」 「那这意思是说……独孤鸣这孙子,算是天人境了?」 江尘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正是天人境。」 断浪有些恍然地摸了摸下巴: 「难怪。」 「难怪这孙子最近敢吃饱了撑的,修书叫嚣要踏平咱们天外天,原来是有了这点底气。」 江尘看了看他随意的态度,语气依旧古井无波: 「不过,比起他获得的另一场无上造化,区区千年功力的暴涨,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正最大丶最为恐怖的机缘,是龙珠之中,封藏着一部神功。」 「传说中足以让远古真龙直通无量境的本源绝学——混元神功。」 「混元神功?」 听见这种极其拉风的名字,断浪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致。 直通无量境?! 那可是彻底凌驾于天人境之上的绝巅地界! 江尘深邃的目光刺破云海,将这门震烁古今的武学绝奥娓娓道出: 「这部神功分作初丶中丶极三重,外加最终的总纲心印与大成境象。」 「初重口诀为『混沌』——阴阳未判,混沌为体,两极相冲,生死同归;归于虚无,一炁浑成,无寒无热,无生无灭。」 「中重口诀作『归一』——混元既成,万法归宗;以一御万,以静制动;龙居其中,寒焰并驱,不阴不阳,破尽诸法。」 「修至极重,境象名为『元化』——元神为本,混元为用;将天地作炉鼎,视自身为金丹;龙魂出窍游离,视虚空为结界;一念动处,星河俱震!」 断浪听着这些深奥有些晦涩的古老口诀,不由得好奇地耸了耸肩。 单是这么听着,确实能感觉到这门真龙功夫里,透着一股不太寻常的路数。 江尘负手站定,淡淡提示道: 「但这远非终点。」 「这门混元神功真正的恐怖之处,还在于它的总纲心印!」 「混元之道,非阴非阳,非生非死;两极同出一源,归于太初。」 「一旦修炼至极处,元神便会彻底与这方天地的混元法则融为一体!」 「身在何处,混元之力便无声弥漫何处。」 「神光所及的万里之遥,一切阴阳法则尽皆崩解,统统溃散为最原始的混沌本源,再无任何还原聚合之可能!」 断浪搓了搓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悠哉的调侃: 「强制剥夺周围的法则?这手段听着确实挺玄乎,难怪独孤鸣这回敢这么抖起来了。」 江尘倒也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继续娓娓道来: 「只要独孤鸣将此功修炼大成,其元神便会彻底蜕变剥离,化作一尊纯由金黑两色交织丶寒焰同体并济的『混元龙魂』。」 「龙魂一旦出窍御敌,周遭虚空尽数被混元之力死死封锁,天地之间的阴阳秩序在那方地界悉数失效。」 「无论对手修炼了何等登峰造极的纯阴纯阳绝学,甚至是一身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在混元之力面前,皆如坚冰投入鼎沸熔汤,顷刻间土崩瓦解消融殆尽!」 「最可怖的是,混元龙魂能以最纯粹的元神之姿,无视肉身防壁,直接徒手撕裂敌手的脆弱神魂。」 「肉身护体形同虚设,神与魂同日而灭。」 「中招者,生生被打堕入幽冥深渊,甚至连最绝底的轮回秘术都无法再造复生!」 「这,便是一条直指天地根本丶抹除万物本源的极致毁灭之道。」 听完这番恐怖的最终解说,断浪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极其认真地在心底衡量了片刻,随即眼中爆出一抹犹如实质的精芒: 「确实是惊天的大机缘。」 「所谓混元神功,若是论及法则之力,恐怕绝对不亚于我现在修炼的《十方神典》了!」 断浪越想越觉手痒,他骨子里本就刻着极其好战的狂热,根本受不住同级别对手的猎杀诱惑。 「不行。」 「江兄,我乾脆现在就下山去会会他,去跟他好好过几招!」 见断浪一幅迫不及待就要拔剑下山的架势。 江尘冷眼扫去,淡淡吐出两个字: 「别去。」 断浪眉头一挑,满不在乎地反问: 「怎么?江兄觉得我会干不赢他?」 江尘面色沉静: 「准确来说,是五五开。」 「独孤鸣如今背负着大乾皇朝的真龙气运,只要你踏足皇城地界与他死战,他便拥有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作为绝对加持。」 「论修为与武道境界,他的确仍逊你一筹。」 「但只要站在龙脉之上,他便是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 「以你现在的力量,尚且做不到将他毫无悬念地瞬间秒杀。」 「杀不死他,反被天地法则牵制,徒劳无功。」 断浪瞬间听懂了其中利害。 说白了就是跑进别人地盘,杀一个自带逆天回血锁气的怪物。 「懂了。」 断浪没趣地撇了撇嘴,随手拍掉衣服上刚才烧掉皇卷沾落的残灰: 「那我就站在天外天等着他呗。」 「反正他不是放话说只给七天时限么?」 「老子倒要看看,七天之后,他到底敢不敢来这送死!」 断浪心知肚明,江尘是绝不可能去理会独孤鸣这种跳梁小丑的。 打发完独孤鸣的八卦。 断浪的眼神骤然冷戾下来。 他转过身,俯视着云海下方极其遥远的凡俗江湖,语气透着极度不爽的残暴与阴寒: 「皇城的事可以先放放。」 「眼下,倒是有些苍蝇趁着朝纲大乱,跳出来在我的地盘上恶心人了。」 近几日。 江湖上极其反常地冒出了一大批趁火打劫丶肆意搞事的流氓门派。 这些杂碎显然是以为天下大乱,就可以不把他这个刚横推天下的「武林盟主」放在眼里。 「来人。」 断浪冷声低喝。 话音未落。 一名身姿高挑丶气息如同深海般渊渟岳峙的绝色侍女,犹如鬼魅般从后方虚空浮现,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断浪甚至连头都没回,目光森寒,语气犹如一柄出鞘的杀生利刃: 「去点五十名宗师巅峰的侍女,你带队下山。」 「把江湖上那些趁乱作死的苍蝇……」 「一个不留,全给我连根拔了!」 「属下领命!」 侍女头抵在地上,不带半点活人的多余情绪,抱剑冷冷回道。 随即身形再次化作一片虚无残影,瞬间消散在孤流崖顶。 断浪忽然动作一顿,看向江尘: 「对了江兄。」 「步惊云和聂风,该不会一根筋地直接全跑去找独孤鸣硬碰硬吧?」 「万一他们脑子一热,硬杀进大乾皇城,在别人的绝对主场里不留神被当场打死了咋办?」 江尘语气始终平静如初: 「你太低估他们了。」 「风云的命格极度特殊,身上承载的天地气运之盛,丝毫不在独孤鸣的气数之下。」 「凡是风云双双踏足之地,冥冥之中的气运自会互相倾轧抵消。」 「只要面对的是他们二人,别说是身处皇宫内院,就算是踩在龙脉上,天地之力也绝对无法越界分出半寸去护持独孤鸣。」 断浪听得目瞪口呆。 他嘴角极其无力地抽搐了两下,心底涌起一阵彻底的无语。 「靠。」 「搞了半天,他们俩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这简直就是苍天追着往嘴里套饭吃啊。」 「合着也就只有本大爷跑到皇城去干架,属于是自封手脚逆风送人头?!」 第430章 草莽辨战局,圣主吞神元 断浪狠狠吐槽完毕,神经却猛然一跳,极其敏锐地抓到一个逻辑盲点。 「等等!」 他猛地盯着江尘,眼底满是尖锐的惊疑: 「江兄,不对啊!」 「既然一颗龙珠都能如此逆天,赐给独孤鸣这么恐怖的真龙气运……」 「远古龙族那种受天地绝对庇护丶气数满点的终极种族,究竟是怎么死绝的?!」 什么力量,能一口气灭掉一帮全带无敌挂的怪物?! 听到这个直指本源的疑问,江尘眸光微凝。 他确实也没深思过这个问题。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起落,眉心深处泛起一抹极其晦涩玄奥的天机波动。 掐指一算。 崖顶肆虐的风雪,都在他推演因果的片刻陷入了短暂的绝对死寂。 少顷。 江尘停下动作,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翻过一丝凝重。 「你猜得没错,龙族生来便是受这方天地绝对庇护的族群。」 「神州地界内,绝无任何本土力量能够将它们推向毁灭。」 江尘仰起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向苍穹最深处的幽暗之域: 「彻底毁灭它们的厄运,来自天外。」 天外?! 断浪眼皮猛地一跳。 「至于那股毁灭之力究竟出自何人……」江尘放下手掌,眉头极其少见地轻微皱起, 「因果法则彻底超出此界上限。」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推算出真凶是谁。」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惊雷,狠狠劈碎了断浪的固有认知。 他连呼吸都本能地停滞了一瞬。 江兄算不出来?! 在断浪的认知里,江尘几乎就是全知全能的活体神明! 如今,竟然冒出了连江兄都无法推算的未知虚实?! 挥手间便能将自带天地庇护的真龙一族屠杀殆尽。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外之人,实力底蕴究竟已经恐怖强大到了何等离谱的非人境界! 就在天外天绝顶之上,断浪因这远古隐秘陷入极高层面的震撼时。 下方的凡俗江湖,却早已被一道圣旨通牒彻底倒入了一层滚沸的烈油。 神州腹地,苍云城外十里坡的一家老字号「风波酒铺」内。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砸在油腻的木桌上,震得残酒四溅。 狂刀门副掌门丶「断江刀」严胜瞪着牛眼,借着酒劲冲对桌怒吼: 「听说了没?!大乾皇城出天大的事了!」 「独孤鸣那个藉机篡位的狗东西,简直狂到了姥姥家!他竟然公开放话,亲手下了一道死限通牒!」 「限天外天那两位爷七日之内,必须滚进京城伏法称臣,否则他就要御驾亲征,亲自带兵踏平天外天!!」 「闭嘴!你活腻了是不是!」 对桌,青竹帮堂主丶「细雨剑」侯老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起身捂住严胜的粗嘴,四下乱瞪: 「这种杀头的忤逆话现在也敢拿出来喊?」 「怕个鸟!」 严胜横暴地一把推开侯老三,抹掉嘴角的酒渍: 「老子就是纳闷!天外天那是什么概念?」 「断浪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打服了整个天下武林的无敌禁地!」 「他独孤鸣在武林里算个几把毛啊!不就是抢了个皇位,他哪借来的狗胆子,敢直接指脸叫板断盟主?!」 炸天帮第七分舵舵主丶「辣手摧花」李大彪披着黑袍,背后那极其嚣张的大写「炸天」二字闪闪发亮。 他剥着花生米冷笑出声: 「无知。」 李大彪吐掉花生衣,满眼都是对这帮没见过世面草莽的极度鄙夷,顺带压低头抛出猛料: 「你们懂个屁,独孤鸣既然敢下通牒,凭的可绝对不是他手底下那些草包御林军!」 「咱们炸天帮的情报网早就挖出了死内幕……独孤鸣得了一桩根本无法想像的逆天造化!」 「传闻他现在的功力,早已经彻底冲破凡俗武林的极限,踏进了死变态一样的天人境!」 此话一出。 原本喧杂的破落酒铺不仅未见恐慌,一帮偷听八卦的江湖客反而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侯老三握着杯子,乾瘪瘦脸上写满了一脸懵逼: 「天人境?!」 「特么是个什么玩意?!老子走江湖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宗师丶大宗师,满打满算顶天了也就个极道宗师!哪冒出来个什么天人境?!」 严胜也是死死皱着眉,粗着嗓子质问: 「就是!李大彪,你小子是不是拿不出乾货,搁这儿瞎编新名堂糊弄咱们兄弟呢?!」 看着周围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蠢样,李大彪心底瞬间乐开了花。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问! 终于特么轮到老子装这个绝世大逼了! 李大彪极其肆意地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眼神中透出一种看智障的极致俯视感,嗤笑出声: 「说你们是井底之蛙,都是在抬举你们!」 「今天大爷心情好,就给你们这帮土鳖免费科普科普,什么叫他娘的『天人境』!」 李大彪猛地站起身,极其做作地背负起单手,眼神故作高深莫测,一字一句抛下重磅炸弹: 「所谓天人,便是人与九霄天地彻底共鸣!」 「到了那个境地,武道早就超越了一招一式,而是直接化作呼风唤雷的天地现象!强者举手投足,皆可强行引动周遭天地之力为己所用,降下神罚!」 「最恐怖的底线在于……想要摸进天人境的门槛,起步就得具备整整一千年的逆天功力!」 轰! 这一次,酒铺里所有自诩刀口舔血的江湖亡命徒,彻彻底底被吓尿了。 全场齐刷刷倒吸了一切几乎能抽乾肺管子的极寒冷气。 一千年的功力?! 竟然还能徒手引动天地自然之力?! 侯老三狂咽着口水,手里的酒杯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磕碰声: 「这特么完全是神仙级别了吧……」 「断盟主再怎么嗜杀无敌,之前他打服各大门派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功力……撑死了也就是个极道宗师水平吧?!」 「极道宗师碰上这种千年底蕴的天人怪物……」 严胜也是面无血色,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绝望瞬间溢满眼底: 「打个屁!这还拿头打!」 「力量层级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天外天这次恐怕是真踢到通天钢板了!」 「看来七天之后,一旦天外天被御驾踏平……独孤鸣这逆贼,怕是真的要携着天人境的神威,彻底一统神州了啊!」 此言一出。 酒铺里所有偷听的江湖人无不心底发寒,黯然点头。 在底层的普遍认知中,断盟主再狠,终究也还是凡人范畴。 撞上天人境大拿,绝对十死无生!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地认为天下即将改姓独孤之时。 炸天帮的李大彪却极其肆意地横扫了一眼全场,冷哼道: 「怕个卵!」 「就算他独孤鸣真吃了一万颗仙丹变神仙了,炸天帮也绝对死押天外天赢!」 严胜瞪着血红的眼珠低吼: 「你小子脑子进水了不成?!那可是天人境!断盟主去送死吗?!」 「你们这帮凡夫俗子懂个棒槌!」 李大彪极其嚣张地敲着木桌,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盲目崇拜: 「咱们帮里走江湖,从来只信奉一条铁规——逼格高过天的才能活到大结局!」 「论装逼,独孤鸣充其量也就是个半路出家丶靠狗运气抢了皇位的暴发户!」 「断盟主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纯粹凶戾狂傲气场,才是不可战胜的绝对象徵!」 「老子今天就把死话撂这儿!独孤鸣屁股底下那把烂金椅子,绝对能被断盟主给硬生生拆下来当柴火烧!不信走着瞧!」 酒铺内,当场炸成了两派,激烈吵作一团。 九成以上的底层武人都在绝望中坚信,天人境战力的独孤鸣能彻底碾平天外天,然后顺势一统神州。 而以炸天帮为首的极个别极端狂热分子,则死咬着断盟主的无敌气场能越级反杀。 但无论哪一派。 所有江湖草莽此刻内心唯一的共识只有一条。 七天之后。 天下必定会迎来一场直接打得神州陆沉的灭世狂澜! 大漠深处。 狂沙腹心,矗立着一座宏伟城邦——蓝月迷城。 这里是塞外武林的禁地,亦是蓝月宗的大本营。 城池正中,一座通天塔楼拔地而起。 论规模与气势,足以比肩中原昔日的「天下第一楼」。 蓝月楼。 塔楼地底最深处,是一间纯黑铁浇筑的严密封闭石室。 密室外围布满连环机关与暗器,更有上百名核心死士重重把守,插翅难入。 石室内。 一名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打坐。 统御塞外武林的巨擘——蓝月圣主! 他缓缓睁眼,摊开的掌心之上,正静静悬浮着一颗小神元。 这正是当年帝释天死后凝聚而出的无上战利品。 距离他将这颗绝世神物抢入囊中,至今已足足过去了一年有余。 但他却硬生生忍到了今日,才终于做足准备将其吞服炼化。 原因无他。 当年在那场乱战中,他虽虎口夺食抢下了小神元,却也被步惊云当场重创。 那股属于步惊云的强悍内息,硬生生震碎了他的护体真气,逼得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根本不敢冒然吞服神物,只能退守大本营死死闭关,日夜逼伤。 直到前不久,这残存的顽固暗伤才终于被彻底拔除。 此刻。 万事俱备,他的一身绝顶功力已然全部恢复。 蓝月圣主死死盯着掌中隐忍了一年之久的小神元,眼底涌出极度的狂热。 再没有半分迟疑。 他猛地一仰头,毫不犹豫地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第431章 龙榻留侍寝,不跪掷幽井 小神元入喉的瞬间。 轰! 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直接在蓝月圣主的丹田深处骤然炸开! 蓝月宗一脉,本就专修极寒武学。 这颗小神元的本源,同样是极寒至阴。 然而,这股同宗同源的寒息不仅未能顺利交融,反而引发了致命的反扑。 只因小神元内部封印的,是整整一百多年绝顶精纯的无上功力,以及帝释天死前残留的霸道武道真意! 这股狂暴至极的异种真气犹如千刀万剐,顺着大周天疯狂撕扯丶噬咬着蓝月圣主的四肢百骸。 「呃啊——!!!」 一声凄惨至极的痛苦嘶吼,瞬间撕破了石室的死寂。 蓝月圣主浑身青筋暴突,双目由于极度充血而微微凸起,整张脸庞痛到完全扭曲变形。 太霸道了! 这股磅礴的杀戮真意,几乎要在瞬间将他的经脉尽数冻脆丶碾成齑粉! 但他终究是统御大漠的一代枭雄。 「本座就不信,区区一个死人的武道意志,也妄想支配本座!」 蓝月圣主嘶吼着,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强行顶着痛不欲生的非人折磨,拼死催动周身真气,疯狂包裹纠缠,誓要在肉身彻底崩溃前,将这小神元强行压制炼化。 沉重的黑铁门外,甬道内。 蓝月宗死士面面相觑,无不脊背发凉丶冷汗直冒。 透过厚重的生铁墙壁。 那一声接一声极其凄厉丶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正不断向外渗出。 听那动静,就仿佛密室之中,正有一尊武道巨头正在经受粉身碎骨的凌迟! 高耸入云的蓝月楼外。 数百丈开外的一处隐秘屋顶上,正悄然盘膝坐着一名面容冷傲的青年。 雪心男。 他如同一匹紧盯猎物的孤狼,目光穿透苍茫夜色,死死锁定着塔楼方向。 此时此刻,蓝月圣主正在强行对抗小神元的反噬,显然正处于分身乏术的最虚弱期! 若是趁此时潜入,必能在其毫无防备之下,给他致命一击。 夜风呼啸。 雪心男眼底的杀意疯狂翻涌,体内极寒的真气甚至在一瞬间隐隐沸腾,几欲透体而出。 但在脑海中数次推演挣扎之后。 他深深吸入了一口大漠刺骨的寒风。 那股几乎要彻底失控的惊人杀机,终究还是被他一点一滴地强行压抑回了丹田深处。 「罢了。」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闪过极致的隐忍与算计。 「如今时机还不够成熟。」 「我的武功距离大成仍差火候,若是强行出手未能一击毙命,死的就会是我。」 凝视着那座象徵着塞外最高武力的塔楼,雪心男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算得很绝。 若是蓝月圣主这次真能挺过反噬丶成功炼化神元,功力必定迎来暴涨,顺理成章地踏入极道宗师之境。 一旦迈入那种境界,以蓝月圣主居高自傲的狂妄本性,这区区贫瘠大漠绝不可能再装得下他的野望。 他必定会率领蓝月宗精锐长驱直入,妄图入主中原! 这就是死局。 如今的中原武林,各路妖孽横空出世。 只要狂妄的蓝月圣主踏入关内,不可一世地与中原最顶级的群雄势力起冲突。 那么,他总有一脚踢到铁板丶被打至重伤垂死的一天! 「到那时再去收网……」 「给他致命一击。」 雪心男松开双拳,身形向后一仰。 整个人犹如一道极其诡异的残影,无声无息地彻底融化在了冰冷的大漠长夜之中。 大乾皇城,深宫。 无双大帝的寝殿内。 此刻,这极其宽阔奢华的大殿中,密密麻麻地汇聚了足足三千佳丽。 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前朝皇帝的女人。 这其中,绝大数更是被锁在深宫多年,甚至连前朝皇帝的面都没见过,更从未被临幸过。 而现在,她们却全被集中赶进了这位新任主宰的寝殿里。 女人们战战兢兢地挨挤在一起。 不时有人拉着相熟的姐妹,压低了发颤的声音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慌。 没人知道,无双大帝突然把她们这整整三千人全部聚集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人群中,极其绝望的猜测开始极速蔓延。 「姐姐……你说无双大帝会不会嫌我们是前朝的余孽,要把我们在这寝殿里全部白绫赐死?」 一名入宫才两年半丶至今都未能一睹先皇天威的年轻才人,紧紧抓着旁人的衣袖,神色惨白地啜泣。 「若真要斩草除根,在外面动手便罢了,何必非要费尽周折统统赶进他的私人寝殿?」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贵妃死死攥着丝帕,强自镇定地低声推测, 「无双大帝既然把我们全部聚集在此,多半是要在这三千佳丽中,挑选出合心意的妃子去为他侍寝。」 此话一出。 周围不少和那才人一样丶从未被前朝皇帝临幸过的年轻女子眼中,竟压抑不住地闪过了一丝死里逃生的期冀。 但很快,旁边就打破了这层虚幻的希望。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低声接过了话, 「无双大帝可是亲手杀绝了十几万禁军的人。」 「他把我们这群前朝女人全部聚集起来,只怕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侍寝,而是要当众将我们极尽羞辱,以此来彻底践踏前朝皇室的最后一点尊严!」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的女人们瞬间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五花八门却又极度令人绝望的猜测,在三千佳丽中飞速传染。 但实际上,没人能猜透那位真正君临天下的无双大帝,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一时之间。 整座庞大奢华的寝殿内,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人心惶惶之中。 「皇上驾到——!!」 一声极其尖锐的太监唱喏,瞬间撕裂了大殿内压抑的死寂。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独孤鸣大步跨入寝殿。 当看清这位无双大帝的真容时。 刚才还在恐慌战栗的三千佳丽,纷纷愣住了。 哪怕心里怀着亡国之恨,她们也不禁被眼前男人的容貌和气度死死震慑。 「无双大帝竟然这么帅……」 「如此俊美丶气血简直如蛟龙般恐怖,那方面一定极强吧……」 短暂的震惊过后,不少妃嫔原本绝望的心思瞬间活络了开来。 若是能施展出自己日夜磨炼的浑身解数去搏一搏这位绝世新君的恩宠,不仅不用沦为亡国牺牲品,岂不是后半生有了通天靠山。 面对迎面走来的独孤鸣,人群极其自觉地像退潮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独孤鸣面无表情地穿过佳丽。 他径直走到寝殿深处巨大奢华的床榻上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的三千人。 「吾皇万岁!!」 一些眼尖且心思机敏的佳丽,果断双膝重重跪地,娇声高呼。 带头效应一出,周围稀稀拉拉跪下了一部分人。 但这三千人中,毕竟有庞大的一部分人出身名门。 面对毁了她们安稳深宫的反贼,这批人选择了傲骨铮铮地站在原地,宁死不屈地死盯着高台上的独孤鸣。 满殿泾渭分明。 「刘公公。」独孤鸣靠在床榻上,声音平淡到了极点。 「奴才在。」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立刻躬身。 「把站着的这些,全部拉出去投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万雷轰顶! 扑通扑通!! 此话一出,人群中原本还在强撑着傲骨想要引起注意的女子双腿一软,当场惨白着脸跪倒在地。 然而。 大殿中央,依然还有两千多名女子倔强地站着没有下跪。 独孤鸣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刘公公阴冷一笑,打了个手势。 数百名内宫太监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 这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在赶牲口。 这两千多名宁死不屈的佳丽,在极其粗暴的推搡中被强行驱赶到了后宫的一处空地。 这里的地面上,横亘着一口刚开凿的新井。 井口极窄,仅仅只有一人宽。 当亲眼看清那幽闭黑洞的一瞬间。 原本还维持着铮铮傲骨的佳丽们,瞬间全线崩溃,当场吓得全场头皮发麻! 「公公饶命啊!!」 「我愿降!我愿意臣服皇上!!求公公再给一次机会啊!!!」 凄厉的求饶声扯碎了夜空。 刘公公站在井边,目光充满了极其不屑的冷嗤。 「刚才陛下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选择了作对。」 「现在才求饶?晚了。休怪杂家无情。」 听到这句断绝生机的话,几名极其刚烈的佳丽眼中闪过了决绝的死志,猛地一口向下咬向自己的舌头。 但她们根本不懂武林。 围在这里的数百名太监,全都是内廷的顶级武林高手! 指风尖啸,只在极其短暂的片刻之间。 这两千多名佳丽的周身大穴,就全被这些太监犹如幻影般精准封死。 动作瞬间僵硬,别说咬舌自尽,连闭一下眼睛都成了妄想。 刘公公捏着拂尘,看着眼前这一双双极度绝望惊恐的眼睛,用尖利的嗓音阴恻恻地笑了。 「各位放心。」 「这井是专门给大伙儿挖出来的,足足有数千丈深。」 「用来埋下你们所有人,绰绰有余。」 第432章 绝天拒发兵,文隆登龙峰 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声中。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后,一个接一个。 两千具活脱脱的温软躯壳,就这样被太监们像是扔死木头一样,头朝下硬生生塞进了那狭窄恐怖的深井之中! 幽黑的恐怖井口,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传出。 而此刻,灯火通明的寝宫之内。 独孤鸣端坐于宽大的龙榻之上。 他随手轻轻一挥。 「轰——」 一股霸绝的真气扫过,极其厚重的寝宫大门瞬间死死闭合。 将外界一切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彻底隔断。 大殿中央,只剩下刚才那数百名见机得快丶提前双腿发软跪伏在地的侥幸幸存者。 独孤鸣深邃冷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死里逃生的极品佳丽。 「你们……」 「心甘情愿臣服朕吗?」 极度平淡的声音,在满室摇曳的红烛中幽幽回荡。 这帮能在几经波折中活到现在的女人,无一不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话音刚落。 一名最为眼尖且大胆的绝色佳丽,顿时听懂了这位帝王话里的深意。 她抬起盈盈秋水的眼眸,修长颤抖的手指探向腰间,轻轻解开了丝带。 华美的外裳如流水般顺着双肩滑坠而下。 在昏黄的烛火下,那名佳丽彻底褪去了所有遮掩,毫无保留地露出了洁白无瑕的如玉肌肤。 求生的本能与对权力地位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曾经所有的矜持。 周围其余数百名跪倒在地的佳丽,也都在此刻恍然大悟。 为了活下去,更为了去搏一搏这位天下共主的无上恩宠。 悉索的宽衣解带声,宛若春风拂落枝头残叶,在诺大的寝殿内连绵交织。 层层叠叠的华贵前朝宫装,犹如褪去的旧时代枷锁,被纷纷委弃于地。 一时间。 这深冬的皇庭之内,竟如春风倒灌。 数百具温软如玉的娇躯在烛影中摇曳重叠,入目之处,皆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冰肌玉骨。 独孤鸣倚靠在宽大的龙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他看着殿下这如同百花伏地般极致的旖旎与彻底的臣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乱世的寒夜,向来枯燥而冷酷。 但对这位新登绝顶的主宰而言。 这座刚刚易主的深幽宫闱,才刚刚翻开春潮涌动的第一页。 时光飞逝。 转眼间,便到了无双大帝对断浪定下的七日之期。 大乾皇城外,龙峰。 这座巍峨的山峰,在十几年前曾是一处极具传奇色彩的绝地。 当年绝无神妄图在此地之巅登基称霸,最终却遭遇了无名与风云等巅峰高手的死死狙击。 那场空前的惊天大战,硬生生将整座龙峰打得坍塌了大半。 而如今。 经过了十几年的举国重建,这座龙峰已然彻底恢复了往日的雄伟,再次拔地而起,直耸入云。 龙峰之巅,是一片极其开阔平直的巨大广场,四周环绕着数间气势恢宏的大殿。 此时此刻。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独孤鸣赫然坐在那张象徵着世间至高权力的巨大龙椅之上。 高台下方。 黑压压地跪伏着一众刚刚归降的大乾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龙峰之巅不断回荡。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庄严肃穆中。 一名负责兵部大权的重臣颤颤巍巍地膝行向前,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发颤地大声奏报。 「启奏陛下!」 「刚刚接到皇城九门守将的急报!」 「镇守边防的百万哗变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如今分兵九路,将整座京城全部死死包围了!!!」 此言一出。 底下跪着的部分文臣顿时双腿发软,倒抽了一口极度惊悚的凉气。 百万大军,这是足以推平一切凡俗势力的恐怖军威。 然而。 端坐在龙椅上的独孤鸣,甚至连敲击扶手的手指都没有停顿半下。 他极其冷漠地俯视着峰外的万里云海,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波澜。 「无妨。」 「来得再多,也不过是些上赶着送死的土鸡瓦狗。」 平淡至极的语气,却透发着一股足以独断万古的绝对狂妄。 台下跪伏的群臣们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 毕竟。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亲眼见证过眼前这位无双大帝,不过随手一挥,便瞬间将十万禁军当场屠尽的壮举。 对于凡俗朝廷而言,百万雄师是横推一切的无敌力量。 但在这帮已经被吓破胆的百官心里。 这所谓的百万边关大军敢来围堵这位般的无双大帝,最终的下场,估计也就只剩下全军覆没丶满门死绝这一条路了。 远离神州的海外。 东瀛皇朝,守备森严的皇宫大殿内。 假天皇「绝天」正冷漠地端坐在皇位之上,听着下方群臣的狂热汇报。 「启禀天皇陛下!」 「探子刚刚送回确切情报,如今神州大地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大乱!」 「驻防边境的百万大军已全部拔营逼宫,如今神州的九大关隘,仅仅只剩下了寥寥数千兵卒留守!」 下方奏报的臣子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在发颤。 「陛下,如果我们大东瀛帝国的百万雄师能趁着神州大乱,直接从山海关杀进去,定能一举将神州拿下!!」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狂热奏报一挂出。 大殿内站着的众多东瀛大臣顿时热血沸腾,纷纷激动地出言响应。 也就是在此时。 东瀛将军府的大将军武藏森一步跨出队列。 他重重单膝跪地,双目极其狂热地大声请命。 「恳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率领大东瀛帝国的勇士们,即刻杀入山海关!」 大殿内充斥着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求战野心。 然而。 绝天只是极其淡定地看着下方这群犹如打了鸡血般的人。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不准。」 极度平静的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满殿的狂热。 绝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愕的群臣,一口彻底否决了这个提议。 「现在时机未到。」 众多满怀建功立业野心的大臣和武藏森僵在原地,心有极其不甘,还想继续开口死谏说服。 但绝天根本连多听半句的兴致都没有。 他直接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走在空旷幽深的皇家回廊里。 绝天的眼底没有半分皇者的得意,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度清醒的冷笑。 去攻打神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中原的水到底有多深丶有多恐怖。 在这盘早已开始运转的逆天大棋局里。 连他自己,都只不过是「天外天」那个恐怖存在手里的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凭手下这群连局势都看不清的饭桶,也妄想趁乱拿下神州? 那纯粹是去排队送死。 绝天仰起头,看着东瀛长年阴沉的天穹。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 只有像一条真正的毒蛇般,紧紧闭上嘴巴,毫无声息地继续隐忍下去。 大乾龙峰之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日上三竿,天外天的人依然连半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端坐在龙椅上的独孤鸣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气馁。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断浪和江尘那两个人,今天是绝对不会现身的。 他大张旗鼓定下这必杀的七日之期,实际上真正等的人,是三尊高高在上的武林神话—— 聂风,步惊云,无名。 就在满场群臣被压抑的气氛折磨得几欲窒息时。 「轰——隆!!」 刺耳的音爆突然撕裂了远方的云海。 整整十把造型各异的神兵,带着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极远处的山下一路破空飞来! 「砰砰砰砰砰!!」 十把神兵犹如倾盆而下的流星巨刃,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真气,狠狠地从天而降,死死插在了独孤鸣面前巨大的广场石板上。 气浪翻滚。 周围跪伏的大臣们被这股惊悚的武道气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旁躲开。 独孤鸣看着插在面前嗡嗡作响的十把神兵,嘴角终于勾起,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远处的山道。 只见云雾缭绕中。 一道冰冷挺拔的人影,正顺着龙峰那极其漫长的台阶,一步一步缓缓出现。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 退到两旁的大臣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极度的不可思议与震惊。 那人的容貌,竟跟前朝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前朝皇帝?!」 「他这是一个人跑回来送死吗?!」 群臣惊恐不定的议论声中。 独孤鸣端坐高台,眼底刚刚升起的饶有兴趣,却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索然无味。 虽然地上插着的这十把神兵散发出的真气气势确实足够猛烈。 但在如今的他眼里,这些花里胡哨的把式,依旧不过是些惹眼的土鸡瓦狗罢了。 他根本不关心眼前这个所谓的「前朝皇帝」是机缘巧合从哪里学来的一身新武功。 他更不知道,台阶上站着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前朝皇帝,而是前朝皇帝的兄长——文隆。 在他的眼里,不管来的是谁。 只要不是聂风丶步惊云和无名,这种级别的货色上山,下场便只剩下一个。 第433章 拳腿踏总管,当众报真名 万众瞩目之下。 文隆一步一步走完了漫长的白玉阶梯,最终在插满石板的十把神兵前停下了脚步。 他迎着猎猎狂风,猛地抬头,将目光死死锁定了高台龙椅上的独孤鸣。 四目相对的瞬间,文隆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竟然在眼前这个大乾帝君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皇道龙气!!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简直比他这个正统的大明皇族还要强悍百丈! 恍惚之间,文隆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高坐在上面的那个冷血杀神,才是这片天地真正亲自孕育出来的真龙天子!! 文隆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连冥冥之中的苍天,都在毫无保留地死死眷顾着独孤鸣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难道他那被夺的大明皇朝,气数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地耗尽了?! 就在文隆心神剧烈动摇的这一刻。 一直随侍在龙椅侧后方的太监总管刘公公,那双阴毒狭长的眼睛突然滴溜溜一转。 这简直是老天赐给他的绝佳表现机会。 如今群臣齐聚,大军围城,若是自己能当众将这个自投罗网的「前朝废帝」手刃,便能在无双大帝驾前立下滔天的头功! 身为大内总管,他敢如此托大,自然是有着绝对狂妄的底气。 一手九阴真经早已经被他修炼到了不可思议的化境。 他如今的一身功力,更是早已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宗师巅峰! 「大胆前朝余孽!连江山都丢了的废物,也敢来惊扰陛下圣驾?!」 刘公公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 下一秒,他整个人犹如一只庞大的蝙蝠,从高台之上轰然掠空扑杀而下! 「给杂家死来!!!」 刘公公动手的瞬间,为了表现,直接祭出了最大的杀招。 整个龙峰之巅的气温陡然暴降到了冰点! 只见他那双修长惨白的双手上,在一瞬间爆发出漫天漆黑如墨的黏稠真气! 成百上千道足有数丈大小的九阴白骨爪,凭空撕裂了空气! 那铺天盖地的可怕异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鬼嚎声,犹如乌云盖顶般朝着下方的文隆死死笼罩绞杀而去! 这是足以将数千重甲瞬间碾成碎肉血雨的宗师绝杀。 然而。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九阴杀阵,台阶上的文隆,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前朝气数尽了又如何。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质变! 「轰——!!」 一股仿佛能在混沌中开天辟地的浩荡武道气焰,从文隆消瘦的身体里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使出的,正是十强武道中至刚至猛的无上绝学——山海拳经! 这套由上古玄奇之作山海经中顿悟而出的惊世拳法,一共一百七十二式。 讲究以山为经,以海为纬; 拳出重如巍峨泰山,拳变若怒海狂涛,刚柔并济间,威猛无匹! 文隆凝视着漫天扑杀下来的漆黑鬼爪,右手五指猛然紧握,一拳轰出。 山海拳经·拳倾天下!! 刹那间。 一股汹涌澎湃到极点的金红色拳劲,犹如倒灌天穹的狂暴海啸,瞬间盖过了世间所有的色彩!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虚招。 只有那势欲压倒天下群雄的盖世拳威,带着粉碎一切魑魅魍魉的绝对刚猛! 「咔嚓!!!」 天幕疯狂震荡。 漫天凶焰滔天的黏稠鬼爪,在这霸绝寰宇的拳倾天下之下,连半个弹指的功夫都没抗住,便被浩然拳劲全线崩碎丶尽数碾灭! 紧接着。 不可一世的霸道拳锋余威不减,犹如一记破天巨锤,毫无悬念地死死轰击在了半空中刘公公的胸膛之上! 「噗——!!」 这位修为达到宗师巅峰的太监总管浑身剧震,胸口在刺耳的骨裂声中瞬间塌陷。 他仰天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 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吞噬了刘公公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在无双大帝面前争功表现,刚一稳住身形,便强提体内的真气,脸色惨白地刚想要转身疯狂向后爆退逃命! 然而。 文隆根本没有给这个阴毒小人半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一拳轰出之后。 他身上的气场再度发生惊天质变,双足运劲,使出了十强武道中的另一门惊世绝学——烈强腿绝! 这是一门以绝顶轻功为绝对基础丶且腿劲极其暴烈勇猛的杀戮腿功。 藉助神鬼莫测的轻功步法,文隆的身形快得连残影都未能留下,瞬间便缩地成寸地出现在了正在拼命爆退的刘公公头顶虚空。 他居高临下,右腿犹如一柄擎天战斧,带着力拔山河的绝对破坏力,冲着下面疯狂逃命的身影狠狠怒踏而下! 烈强腿绝·怒碎山河!! 这是这门腿技中最纯粹丶最狂暴的极致杀招! 「轰——隆隆!!!!」 随着文隆一腿隔空踏下,犹如降下了镇压万物的天罚。 方圆数十丈之内的白玉广场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极度坚硬的石板地面在这一踏之下当场炸裂成无数碎块粉尘! 那股狂暴无匹的下坠腿劲,更是硬生生逼得这方地面整整向下深陷了尺许有余! 而首当其冲身处腿劲核心压迫点上的刘公公,连半声惊骇的尖叫都没能发出。 他的身躯在这招「怒碎山河」的恐怖威压下,犹如一个脆弱绝望的血肉皮囊,当场承受不住万钧的气压,在半空中轰然爆裂! 漫天猩红的血雨,在深陷了一尺多深的深坑巨洞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从拳动到腿落。 宗师巅峰的太监总管,当场被轰杀至尸骨无存! 全场死寂! 诺大的龙峰之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极致死寂。 所有的大臣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一袭布衣,头皮阵阵发麻。 这位前朝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可是一尊宗师巅峰的太监总管,居然连两招都没撑过,就被生生踏成了粉碎! 从极度震惊中缓过神后。 有些在亡国之日选择忍辱负重投降的老臣,眼底顿时爆发出了一抹极其狂热的光芒。 前朝的皇帝竟然隐藏着如此通天的绝世武功! 这意味着,反乾复明,也许真的有望了! 「陛下威武……」 他们在内心深处疯狂地给这位明朝天子呐喊助威,甚至开始在心底最恶毒地诅咒坐在龙椅上的暴君立刻去死,被天打雷劈。 然而。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独孤鸣,对于死了一个刘公公,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仿佛地上化作血雨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他随手拍了拍龙椅上的灰尘,目光终于在这名布衣来客的身上稍微停留了一瞬。 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哦?」 「原来是大宗师的修为境界。」 独孤鸣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极其冷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笃定。 「难怪单枪匹马上山,底气这么足。」 「不过,你根本不是前朝那个连江山都守不住的废物皇帝。」 「告诉朕,你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 文武百官瞬间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这身形,这眉眼五官! 他们这帮天天在朝堂上面圣的臣子,眼睛绝对没有瞎! 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丶真真切切,就是他们前朝大明的主子——文隆皇帝啊! 怎么可能会不是?! 面对独孤鸣居高临下的一眼看穿。 文隆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也根本不打算继续隐瞒什么。 「不愧是无双大帝,眼力确实过人。」 「我是文隆!」 沉稳霸气的声音,响彻整个龙峰。 满场的大臣闻言,顿时在心里齐刷刷地长长呼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 绝不可能认错,这就是皇上本人! 这就是文隆皇帝! 然而。 还没等这帮遗臣内心的狂喜蔓延开来。 文隆接下来的下一句话,却犹如一记惊天落雷,将所有人的脑子劈得一片空白。 「但是。」 「这些年来,一直坐在皇朝金銮殿上的那个皇帝……」 「乃是我的同胞弟弟,武昌!」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至极的绝对死静。 少数几名历仕三朝丶资历极深的老部下,在这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恐怖的闪电! 他们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大明真正的天子文隆,竟然在早年间就将皇位让给了同胞弟弟武昌,由武昌一直在明面上顶替着文隆的身份当皇帝! 而如今眼前这个一拳一腿镇杀宗师的绝世猛人,才是当年那位真正名震天下丶却选择主动隐退的真天子文隆! 至于在场的那些年轻些的臣子,则是彻底听傻了眼。 他们以极其有限的阅历,根本无法理解武昌和文隆之间,这堪称天方夜谭般的皇权互换关系。 听着台下那些隐隐躁动丶错综复杂的倒吸凉气声。 龙椅上的独孤鸣却极度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他听得脑子里一阵没来由的聒噪发晕。 对于这种哥哥让位给弟弟丶弟弟又顶着哥哥身份治理天下的狗血宫廷轮换戏码。 他连哪怕多听半个字的兴致都没有。 但他唯一听明白的,就是眼前这个实力踏入了大宗师境界的家伙,是前朝皇帝的亲哥哥。 第434章 十方锁独孤,混元退文隆 独孤鸣缓缓从宽大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原本狂风卷动的龙峰之巅,瞬间被一股足以碾碎整座山脉的极致皇道杀气彻底笼罩! 「这世上的苍蝇,真是烦人。」 他极其冷漠地俯视着文隆,眼底的暴戾犹如实质般溢出。 「弟弟打不赢,就跑出个哥哥来这登台唱戏。」 「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 google搜索twkan 「那朕今天就先宰了你,再去捏死你那个废物弟弟,送你们兄弟俩一起下黄泉!!!」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杀——!!!」 一阵极其遥远丶却又宛如狂怒海啸般铺天盖地的惨烈厮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上来! 整个龙峰都在隐隐跟着震颤。 远处的九大皇城城门方向,此时仿佛已经彻底化作了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那是从九大边关回撤合围的百万勤王大军,终于在这一刻对这座防御空虚的都城发动了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强攻! 听着山下隐隐传来丶令人胆寒的战鼓声。 文隆听着这震天的喊杀声,神色愈发沉稳霸气。 「独孤鸣,百万雷霆之师已经彻底发难发起了总攻。」 「凭你如今这皇城内仅剩的那点可怜守卫力量……」 「绝不出一个时辰,这九道城门必破无疑!」 「你现在就算插上翅膀,也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今日我一个人,或许的确杀不了你。」 「但我根本不需要与你死磕。」 「我只要在这广场之上硬生生拖住你一个时辰便足矣!」 「只要外面的百万援军一杀到,这绝巅就要化作你粉身碎骨的火海!」 面对文隆这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极度警告。 原本即将出手的独孤鸣,却突然动作顿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他死死盯着文隆,突然极其怪异地冷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丶仿佛在俯视着一只井底之蛙般的高傲蔑笑。 「你啊……」 「你是真的没有在这个世界上见过,什么才叫真正的天人之威。」 独孤鸣那充斥着死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狂热戏谑。 「朕改变主意了。」 「朕现在,先不杀你了。」 他居高临下,隔空极其无情地点了点下方的文隆。 「朕要大发慈悲地留你一口气。」 「好让你这个无知的废物亲眼彻彻底底地看清楚,朕究竟是如何在一招之间……」 「打败你口中引以为傲的百万阿猫阿狗的!!」 此言一出。 文隆的身形不可制止地僵硬了一下。 他用极其荒谬的眼神死死盯着独孤鸣,那神情仿佛是在听一个彻底丧失理智的大傻子在说醉话。 他从未听闻过,这世上有任何一个血肉之躯,能够狂妄到以一人之力去迎战整整百万人! 更何况,外面攻城的百万雄师根本不是什么手无寸铁的寻常兵卒。 那是百万个受过严酷杀戮训练丶个个身负内功底子的嗜血武者啊!!! 一人,敌百万武者?! 这简直是天下最不可理喻的疯话! 「出手吧。」 独孤鸣极其轻蔑地直视着文隆。 「用尽你的毕生绝学。」 「朕今日便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在这个世界上,你穷极一生到底能有多弱小。」 面对这等把人踩进尘埃里的狂傲挑衅。 文隆没有再回应任何半个字。 轰——!!! 随着心境的彻底转变,他身上的真气迎来了极其生猛的暴涨! 一股属于大宗师境界的狂暴气息,犹如倒卷的海啸一般,开始在全场层层叠叠地疯狂扩散开来! 这股能够轻易碾碎骨骼的威压横扫了整座绝巅。 那些原本退避在广场边缘的文武百官们,在这股大宗师气场的震慑下纷纷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极远处宫殿的巨大石柱后面,死死蜷缩了起来。 「嗡——」 就在文隆气焰攀升到极点的一刻。 那十把死死插在坚硬石板中的神兵,竟然仿佛感受到了绝强的气机召唤,齐刷刷地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凄厉嗡鸣声! 铮!! 在一声撕裂鼓膜的金属齐鸣声中。 这十柄造型各异的神兵,竟然硬生生自行从地底拔出!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恐怖的生命,齐齐飞跃而起,静静地漂浮悬停在了文隆的身体正前方。 轰隆!! 十把神兵之上的气焰瞬间冲天而起,将整个龙峰半空彻底绞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文隆双手猛地隔空一推,从喉咙最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裂长空的暴喝: 「十方无敌!!!」 杀机肆虐。 在大宗师功力的疯狂加持之下。 漂浮的十柄神兵犹如十道撕裂虚空的绝命流星,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朝着前方的独孤鸣悍然发动了连环攻杀! 这招无懈可击的守招一出,天地皆寒。 十把兵刃在半空中交织出最完美的绝杀阵网,在顷刻间便死死制住了独孤鸣周身整整十个最致命的凶险死穴! 只要身处锁定中心的独孤鸣敢有哪怕半寸的轻举妄动,这十道神兵锋芒便会瞬间贯体而入,将其全身经脉寸寸切除! 杀机骤停。 十柄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神兵,竟然在距离独孤鸣咽喉与各大死穴仅仅只差一寸距离的半空中,硬生生地死死定格! 剑尖上喷吐的凌厉锋芒,甚至已经割裂了独孤鸣龙袍的表层。 这便是十方无敌最极致的杀阵封锁状态。 「独孤鸣!」 文隆隔空操控着杀阵,双目满是极其威严的警告。 「你已经被十方无敌彻底锁定!」 「只要你现在敢有哪怕半寸的强行异动,这十把神兵便会瞬间入体,让你当场碎尸万段!」 「你就乖乖地给我在阵中待着,站在这里等百万雄师杀来受死吧!」 然而,身陷绝阵丶剑锋指喉的独孤鸣,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低头极其蔑视地扫了一眼距离自己肌肤不到一寸的锋芒,发出一声冷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 「凭这十把破铜烂铁就能击败朕吧?」 「真是无知到了极点。」 话音未落。 独孤鸣那双极度冷漠的眼眸深处,极其突兀地闪过一抹幽光。 根本不见他有任何明显的身体躲避与发力动作。 仅仅只是从挺拔的身躯之内,向外稍微释放出了一丝压抑着的混元功力! 轰——!!! 只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金铁爆震声炸响天空! 原本凭藉着大宗师功力死死压制丶锁定在独孤鸣周身的绝世神兵,竟然在这一丝混元功力的反震下,犹如撞在一面无形的神铁之墙上,齐刷刷地全面崩盘! 铮铮铮!! 十把神兵发出极其凄厉的哀鸣,猛烈地倒飞而出! 它们以比刚才爆射过去时更加恐怖的速度,狠狠地反插进了广场的石板深处! 这势如破竹的破局反击,来得简直快如雷霆。 「噗——!」 一直隔空操控着神兵的文隆,在神兵被强行粗暴震飞的瞬间,直接遭受到了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反噬! 他的胸口犹如被一头发狂的神象狠狠撞击了一般,当场仰头喷出一大口极其猩红的鲜血。 随着鲜血的喷出,他原本稳如泰山的身躯更是根本无法控制地向后连续狂退了十数步! 砰!砰!砰! 极度坚硬的广场石板,被他每一次无可奈何向后踏下的沉重脚步骤然踩得粉碎,留下了一个个深达尺许的恐怖脚印! 直退到数十丈外,文隆才极其艰难地稳住身形。 他随手抹去嘴角的刺眼残血,那双死死盯着独孤鸣的瞳孔深处,此刻已经爬满了极其剧烈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在心里已经极力高估过独孤鸣的实力。 甚至,他在心里还曾经极其慎重地将独孤鸣的位置,摆在了那位传授他十强武道的绝代知音—— 武无敌同一个高度去审视评估! 但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在这实打实的交锋之后,自己竟然从头到尾还是极其严重地低估了眼前的独孤鸣!!! 这究竟是一种何等超出人类范畴的可怕力量?! 「看来你的十方无敌……」 独孤鸣居高临下,发出一声残忍戏谑的嘲讽。 「也不过如此。」 「朕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听闻此言。 那些躲在残破宫殿石柱后面瑟瑟发抖的大臣们,被吓得连灵魂都在发颤。 他们再一次无比绝望地见识到了这位无双大帝的恐怖。 文隆皇帝刚才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强一招,竟然就被他这等轻描淡写地轻易破开了?! 全场一片死寂。 文隆抬起手,极其用力地抹去嘴角的鲜血,缓缓从地面的深坑中重新站直了身躯。 「我的确是低估了你。」 他嘶哑着嗓子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真气却犹如烈火烹油般再次彻底引燃。 「没想到你的功力,竟然已经深厚到了这等地步。」 「但是……」 文隆的双臂猛然向外一展。 铮铮铮!! 那十把反插在地面的绝世神兵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金属爆震,再次拔地而起,狂暴地盘旋在他的周身! 「接下来这招……」 「你就算真的是天神下凡,也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接下!!!」 第435章 亢龙碎十方,大军围龙峰 「十方皆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轰——!!! 随着这声震碎云霄的暴吼,文隆双手朝前狠狠一按! 整个龙峰之巅的气压瞬间塌陷! 那十把盘旋在身的绝世神兵,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比刚才强悍百十倍的刺目凶光! 狂暴无匹的真气直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漩涡,极其疯狂地撕扯吸纳周围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 十把兵刃在极度狂暴的螺旋推进下,直接化作了十条吞天噬日的巨龙残影! 所过之处,广场上极度坚硬的白玉石板被连皮带肉地层层掀飞丶绞碎化作齑粉! 十把携带着天地之威的绝世神兵,排山倒海般朝着高台上的独孤鸣狂暴绞杀而去! 然而。 哪怕是直面这百十倍力量的狂暴风暴,独孤鸣的眼底却依然只有令人绝望的极度不屑。 在神兵临体的刹那。 在文隆目眦欲裂的视线中,高台上的独孤鸣竟然凭空拉出了十道残影! 他竟然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短瞬间内,极其恐怖地连续移动了整整十次! 每一次身形的闪烁,都伴随着毫无花哨却堪称无敌的狂暴一击! 砰!砰!砰……!!! 在文隆那双极度惊骇的充血眼球中。 仅仅只是一次眨眼的瞬间。 十把原本裹挟着风暴绞杀而去的无敌神兵,竟然犹如被重型陨石接连砸中一般,极其狼狈地从风暴的最深处被接连击飞而出! 铮铮铮——! 十把彻底丧失了冲天光芒的神兵,发出一阵绝望的悲鸣,深深地倒插进文隆脚下的广场废墟之中! 「昂——!!!」 还没等文隆从这超出认知的反击中回过神来。 一声极其霸道暴虐的龙啸声,猛然炸响整个龙峰之巅! 一条完全由皇道真气实质化凝聚而成的巨大真龙,直接从崩溃的神兵风暴正中心直冲苍穹! 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毫不收敛,势若破竹般将文隆聚集在半空中的漫天漩涡彻底轰散! 漫天飞石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沉降,高台之上的风暴残影重新归一。 独孤鸣一袭宽大的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依旧毫发无损地傲立于原地之上。 那是一种藐视天地万物丶让人彻底绝望的绝对无敌之姿! 「咳……」 文隆死死捂住胸口,再度咳出一滩黑血。 刚才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令他的五脏六腑止不住地痉挛抽搐。 不惜代价接连使出两大绝招,竟然没能逼退独孤鸣半步!! 「弟弟啊……」 文隆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叹。 「你可从来没告诉过兄长,这位独孤大帝的修为已经到了这般境界。」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 独孤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文隆,发出一句恩赐般的点评。 「不错。」 他眼中哪怕毫无波澜,语气却像是在观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区区一个大宗师,竟能强行使出极道宗师威力的招式。」 「你的武功,倒也算勉强够看了。」 听闻此言。 文隆沾满鲜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般可怕的杀招,竟然仅仅只能换来一个「勉强够看」的评价?! 这独孤鸣究竟跨入了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 没等文隆细想。 独孤鸣死寂的声音已然从上方砸落。 「既然你已经没有招式可耍了。」 「那便轮到朕出手了。」 冰冷的杀机锁死整座绝巅。 文隆强忍着剧痛,硬扛着威压挺直了脊背。 「别高兴得太早了!」 大宗师不屈的血气再度爆开。 「我还有最后一招!」 「若是你连这招都能完好无损地接下,那我也无话可说!」 「哦?」 独孤鸣脸上浮现出一抹恹恹之色。 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挣扎,他升不起半分兴趣。 「既然还藏着把戏,那就尽管出招吧。」 「朕便站在这里,早些将你这点把戏显摆完,朕也好清净。」 这种被当做猴子翻跟头般看待的侮辱,瞬间点燃了文隆最后的尊严。 「受死!!!」 文隆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凄绝的怒吼。 毫无保留的决绝之下,他直接将毕生最巅峰的深厚功力如决堤般彻底倾泻而出! 轰! 极其狂暴的武道罡气瞬间撕裂了他周身的衣衫。 倒插在石板中的十把神兵骤然发出刺耳悲鸣,剧烈震颤! 轰隆隆——!!! 一场遮天蔽日的血色风暴席卷了龙峰之巅。 风暴中心,十把神兵在半空中彻底虚化解体。 「十方皆灭!!!」 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武道杀招! 虚化后的神兵,直接化作了成千上万道横拉天际的密集气劲,犹如降临人世的千军万马! 这股摧枯拉朽的气劲洪流,携带着巨浪滔天般的灭绝之势,朝着高台毫无死角地绞杀过去! 面对这足以夷平四野的绝地气劲。 独孤鸣终于抬起了背负在身后的右手。 「亢龙有悔。」 他朝着前方碾压而来的血色风暴,平平无奇地拍出了一掌。 轰! 深渊般的混元功力轰然爆发。 「昂——!!!」 十八声震耳欲聋的龙啸撕裂长空。 十八条暗金色的五爪真龙,直接从他掌心鱼贯而出,蛮横地撞入了文隆的绝地杀招之中! 没有任何僵持。 在十八条真龙霸道的力量碾压下。 成千上万道由神兵化作的狂暴气劲,犹如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当场寸寸崩碎! 「轰隆!!」 文隆最引以为傲的底牌,被这一掌之威,瞬间轰成了漫天残渣。 但这十八条真龙的余威并未减弱分毫。 它们擦着文隆的身体狂轰而过。 龙影带着不可阻挡的动能,朝着龙峰下的京城外围防线无情扫去! 此刻,京城之外。 整整十万名红了眼的勤王联军,正疯狂地攻打着高大的青石城墙。 轰隆隆——!!! 在天摇地动的剧烈震颤中。 他们面前绵延数里的青石主城墙,突然从内向外轰然爆碎! 十八条暗金龙影破墙而出,将连同城门在内的整条防线,当场推平为一片废墟! 大半的兵卒,连人带兵器被这股霸道的掌力当场轰碎成了漫天血雨! 方圆数里的攻城阵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统帅大军的边关主将,以及侥幸生还的残存士兵,全都大脑空白地瘫软在血泊中。 他们死死盯着凭空消失的巨大城墙,满眼颤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神明在云端降下了天罚?! 一抹裹挟着血腥的冷风吹过。 龙峰之巅,死寂得令人发指。 文隆依然保持着挥出杀招的姿态,僵立在原地。 他的眼眸中,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大宗师的光彩与生机。 他最强丶最绝命的一击。 在独孤鸣随手拍出的一掌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这种完全超出武道常理的绝对力量,彻底击碎了文隆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与抗争。 如今的他,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穷途末路。 底牌耗尽,万念俱灰。 除了麻木地站着等死,他连挪动一根手指的欲望都已丧失。 死寂仅仅维持了数息。 那些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在确认风浪平息后,纷纷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望着毫发无损的独孤鸣,以及沦为待宰羔羊的文隆。 这群人骨子里的奴性瞬间压倒了一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双大帝,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大帝神威降世,挥手间镇压乱贼,实乃我朝万代之大幸!!」 震天响的阿谀奉承声,犹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龙峰。 独孤鸣没有再多看文隆一眼,随手一掌拍出。 「嘭!」 隔空一记闷响。 文隆身躯剧颤,周身大脉齐齐寸断。 一代大宗师,就此被乾净利落地废除了所有修为,瘫软在冰冷的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满心苦涩。 真是被弟弟那个蠢货给坑死了。 自己老老实实在深山里隐居多好,偏偏要出来蹚这趟必死的浑水。 「押到一边去。」独孤鸣淡淡开口。 几名大内侍卫赶紧上前,将废人一样的文隆死死拖到了角落死角。 独孤鸣随意地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回龙椅上。 他不紧不慢地靠着扶手,闭目养神,继续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 除了已经被轰成平地丶导致外围大军吓破胆四散跑路的方向外。 京城剩余的八大城门,全部被攻破。 八十多万勤王军长驱直入,将整座龙峰团团包围。 沉闷压抑的战靴踩踏声,震得龙峰都在发抖。 这八位浑身浴血的大将军踩着白玉台阶,大步登上了龙峰之巅。 为首两名总兵领将,正是岳信与石顶天。 八大将军,皆是武道宗师里的佼佼者。 如果论单挑干架,他们或许算不上当世最强绝顶。 但若是论起带兵打仗丶调度乱局的统御本事,绝对是天下第一流的帅才。 在他们八人的身后。 整整五十万名杀红了眼的重兵,紧紧跟随着主将步伐,潮水般涌上了峰顶。 原本宽阔的皇家前广场,瞬间被铁甲堆得人满为患。 「锵!」 几十万把战刀齐刷刷地指向高台。 一股由五十万人凝结在一起的恐怖杀气,硬生生化为了实质,朝着高台上的独孤鸣疯狂席卷而去。 独孤鸣却根本不为所动。 他单手托腮,稳稳坐在龙椅之上。 那漫天排山倒海的群起杀阵,被他视若无物。 第436章 九宫八卦阵,八十万合击 短暂的死寂过后。 「砰!」 石顶天猛然一步踏出,沉重的战靴重重踩在满地残破的碎石之上。 他手中那柄沾满碎肉的重型战刀,死死地指向高台龙椅。 「逆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声惊雷般的暴怒狂吼,从他满是血污的嘴里炸开。 「你这狼子野心的畜生,竟敢大逆不道,公然谋朝篡位!!」 「你真以为坐上了龙椅,就能将整个江山踩在脚底吗?!」 一旁的岳信同样双目赤红,战甲上腥气冲天。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高台上那个单手托腮的篡权者,厉声痛骂: 「独孤鸣,干你娘咧!你这丧心病狂的千古罪人!你武功再高,也堵不住这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今日我八大总兵率铁血大军在此,八十多万虎狼之师压境,一人一脚也足以将你踩成肉泥!」 「定要将你这窃国逆贼千刀万剐,让独孤家族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震天动地的刺耳痛骂,带着刺骨的杀机在龙峰沸腾不止。 独孤鸣毫无波澜。 他静静地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下方这群武夫声嘶力竭的咆哮。 直到底下这八个自得圆满的大将军,把肚子里所能搜刮出的所有脏话全都骂干骂净,整个广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独孤鸣这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 眸子里看不到半分被激怒的痕迹,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极度漠然。 「无诏入京,擅离职守。」 犹如神明俯瞰凡尘般冰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压盖住了全场五十万人的肃杀军威。 「按大乾律例,全部诛九族。」 这仿佛是一句极致轻描淡写的审判,从云端随意砸落。 然而,面对这等绝命的警告。 台下这群杀人如麻的铁血悍将,却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我呸!去你祖宗的大乾律例!」 石顶天当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手中重型战刀嚣张地在半空中劈出一声刺耳尖啸。 「老子是大明的将军,世世代代吃的是大明皇室的俸禄!」 「你这窃国逆贼也配来拿律例压我们?!」 岳信更是浑身横肉疯狂颤动,放肆地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极度的鄙夷。 「独孤鸣啊独孤鸣,你此刻被我八十万大军死死碾压,已然是自身难保了!」 「居然还有心思跟本将军开这种诛九族的狗屁玩笑?!」 狂悖的战吼,引得后方五十万铁甲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轰然应和,犹如雷暴当空! 听着台下这群死到临头还犹如井底之蛙般聒噪的蝼蚁。 独孤鸣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从宽大的龙椅上站起了身。 一股厚重如山岳倾颓般的武道罡气,无声无息地压溃了周遭呼啸的狂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这八位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冰冷空洞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绝对的淡漠。 宛若九宫天上的神明,在静静凝视着几只蚍蜉撼树的蝼蚁。 「为什么……」 独孤鸣死寂的眼瞳深处,一抹幽暗的杀机缓缓绽放。 「这世上,总是会有这等不知死活的蠢货。」 「非要如此自以为是……跑来挑衅天人呢?」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甚至没有蓄力。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罡气,犹如倒卷的星河,瞬间将最前方叫嚣的石顶天等八位大将军震得连退数步! 直到这一刻,这群戎马一生的大将才终于悚然色变。 这等连周遭空间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的无形压迫感…… 绝对不是寻常武者的境界能做到的! 「独孤逆贼要动手了!!」 石顶天重重踏碎石板死死稳住身形,目眦欲裂地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狂吼: 「三军听令——!!!」 「列阵!!!」 锵——!!! 这声军令,犹如投入汪洋的惊雷。 整个龙峰之巅停滞的五十万铁甲,在这一瞬犹如一尊彻底苏醒的钢铁巨兽,爆发出震穿耳膜的金属轰鸣! 紧接着,狂烈的军阵号角如同山崖滚石一般,直直贯穿云霄,传递到了龙峰的山脚之下! 山巅五十万重兵,山下三十万伏兵! 整整八十多万杀红了眼的虎狼之师,在同一时刻齐齐转动! 轰隆!轰隆!轰隆! 龙峰在颤抖,坚石在崩裂。 八十万双战靴整齐划一地踩踏地面的巨响,直接盖过了天际轰鸣的闷雷。 在这支大明最精锐部队的恐怖纪律下,短短数息之间,惊天军阵便已轰然落位! 从苍穹俯瞰而下。 占据绝巅地势的五十万精兵,以高台为圆心,极其森严地铺展开了九个生生不息的巨型杀戮宫位,是为九宫! 而龙峰四面八方山脚下的三十万大军,则犹如八条割裂了大地的钢铁巨龙,化作了干丶坎丶艮丶震丶巽丶离丶坤丶兑八个极度诡异的巨大死阵,是为八卦! 上下呼应,山河共鸣! 绝世伏魔大阵——九宫八卦阵!!! 「轰——!!!!」 八十万兵卒浑厚的武道血气与铁甲杀机,在九宫八卦阵的玄妙牵引下,硬生生在天空凝结出了实质! 化作了一片足以让任何大宗师当场肝胆俱裂的无疆煞云,将独孤鸣头顶的天空彻底封杀! 这等由八十万人力强行扭转乾坤堆砌而成的恐怖军武奇观,便是为了绞杀极道高手而诞生的终极绞肉机! 「独孤鸣!!!」 身处九宫阵眼最前排的八大将军齐声狂吼,八股宗师真气与漫天煞云死死勾连。 「八十万绝阵已成!你有胆就走下龙椅试试!!!」 被如死狗般押解在远处的文隆,此刻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眸子里猛地燃起了一丝病态的亮光。 绝处逢生! 八十万精锐大军以山河为阵盘凝聚出的极道军阵,这等毁天灭地的阵仗,哪怕是武林神话也得饮恨当场! 文隆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独孤鸣,在心底疯狂地咆哮。 他不信! 他绝不信这世上有人能单枪匹马破开八十万人的军阵! 而在万众瞩目之下。 面对这等足以磨灭苍生的恐怖天威,独孤鸣不仅没有半分退避,反而神色漠然地从龙椅上走下。 他仅仅只是极为随意地朝前踏出了一步。 「砰——!!!」 一声犹如万吨炸药同时引爆的巨响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独孤鸣踏出的脚步还未落地,他的正前方竟然诡异地凭空显现出一道犹如实质般浓稠的血色罡气屏障! 这股汇聚了八十万铁军狂暴杀机的无形壁垒,爆发出极其强悍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将独孤鸣落脚的身形逼得往后微微弹开半寸!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无双大帝受阻,石顶天当场发出极其狂傲刺耳的大笑。 他双手握紧战刀,指着高台上被挡在阵外的独孤鸣,眼神中满是即将猎杀神明的极度癫狂。 「小匹夫!看到没有?!」 「这就是由八十万将士血肉与真气堆砌而成的九宫八卦无敌阵!」 「你这窃国逆贼,是不是还打着身法绝顶丶冲进军阵之中将我们诸将逐个击破的如意算盘?!」 岳信同样满脸狞笑,声如洪钟地跟着嘲讽咆哮: 「简直是在做春秋大梦!」 「如今阵法相连,全军气机浑然一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连靠近我们的大阵都根本做不到!」 狂妄的笑声,在八十万大军掀起的煞气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面对这漫山遍野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嘲弄。 被反震开半寸的独孤鸣,不仅没有半分恼怒。 他甚至还极其罕见地低头笑了一声。 这是一抹连九幽冥帝都会感到毛骨悚然的绝冷嗤笑。 「不过是个汇聚了八十万只蚂蚁的乌龟壳罢了。」 「朕何时说过……」 「要逐个击破了?」 话音未落。 在全场八十万人不可思议的惊骇目光中,彻底违背了天地法则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独孤鸣根本没有任何发力跳跃的动作,他脚下也没有踩着任何凭依之物。 他就这么双手负后,踏着虚无的空气,身躯极其平稳而缓慢地向着苍穹之上的极高处拔地升腾而起! 如同真正的天界主宰,无视了凡尘的重重束缚。 转眼之间。 独孤鸣已然悬空漂浮在了整座龙峰的最高点,以一种绝对的高维度冰冷姿态,死死俯视着下方浩瀚如海的九宫八卦大阵! 看着越升越高丶大有破云而去的独孤鸣,身处阵眼的石顶天突然目眦欲裂地发出一声狂吼。 「这等毫无道理的凌空身法……这老贼竟然觉得不敌丶企图畏罪潜逃?!」 「绝不能让他跑了!全军听令,大阵全开!!!」 「杀——!!!」 在求胜心切的无尽狂热下,八大将军毫无保留地将毕生狂暴的宗师内力全数疯狂倒灌入阵眼之中。 整整八十万大明虎狼之师齐声暴喝! 八十万股身经百战的铁血真气与浑厚气血,在九宫八卦阵法翻了数百倍的恐怖加持下,瞬间发生质变! 「轰隆隆——!!!」 漫天煞云直接凝结成了一道极其粗犷丶贯穿天地的血色罡风极光! 这股汇聚了八十万兵卒不屈意志的极道真气,带着绞杀的必杀风暴,朝着悬浮在高空中的独孤鸣铺天盖地地狂轰滥炸而去! 第437章 帝掌镇八荒,天剑问苍生 此等毁天灭地的绝命一击,威压之强横,就连横压一世丶拥有数百年深厚功力的极道宗师,若是站在这里也绝对不敢硬接,触之必死! 面对这足以抹平整座龙峰的血煞风暴,悬于天际的独孤鸣仅仅只是极其冷漠地抬起了右手。 凌空覆下,单手镇压! 「区区蝼蚁的哀嚎。」 轰——!!! 随着手掌压下,一股无法用凡俗言语形容的混元之力,犹如决堤的宇宙星河般滚滚而出!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势均力敌的恐怖僵持。 唯有单方面彻头彻尾的——崩碎! 在混元力场碾压而过的瞬间,这股足以弑神的八十万真气,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般,连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便开始漫天溃散丶寸寸瓦解! 何谓混元? 混元一出,万物归虚! 力量所及之处,一切武道气脉与阴阳法则尽数崩解溃散,彻底打回最原始的混沌本源,再无任何复原重组的可能! 「噗——!!!」 「噗啊——!!!」 九宫八卦大阵被这等摧枯拉朽的混元之力强行抹灭。 无法估量的反噬之力,顺着阵眼阵脉瞬间狠狠传导到了龙峰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主阵眼的八大将军齐刷刷倒仰喷出惨烈的内脏心血,周身钢铁重甲尽数崩裂四散。 他们身后无数引以为傲的铁血大军,更是犹如被收割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惨叫着双膝疯狂砸碎石板丶狂喷猩红鲜血! 「不可能……」 石顶天不可置信地看着重重捶在地上的双手,殷红的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他戎马一生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粉末。 「这绝对不可能!!!」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了这位百战名将的魂魄。 这八十万常年驻守边关丶每日在刀尖上舔血的硬骨头,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丶甚至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会存在这等无视武道常理的伟力! 要知道,这可是汇聚了整整八十万人气血的绝命一击! 其威压之强横,就连横压一世丶拥有数百年深厚功力的极道宗师,也绝对不敢硬接,触之必死! 所有人先前本以为,这一击就算不能将独孤鸣轰杀至渣,至少也能将其当场重创喋血! 但冰冷的现实却是,这耗尽全军半条命的终极绝招,在这位无双大帝面前,竟然连一朵水波都没激起,就被极其轻描淡写地凭空瓦解了?! 文隆更是彻底懵逼了,嘴唇发白狂颤。 他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被无情且残忍地直接踩灭。 这独孤鸣……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恐怖手段?! 躲在残垣断壁后侧的大臣们更是被这神威吓得连呼吸心跳都凝固了。 他们并非没有亲眼见过无双大帝大开杀戒。 上次目睹独孤鸣一招瞬杀十万皇家禁军,虽然惊悚,但他们在潜意识里总觉得禁军不过是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真要论凝结出来的铁血杀气,根本连给眼前这些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边关悍将提鞋都不配! 更何况,今天站在这里的可是整整八十万久经沙场丶踏着尸骨走出来的百战百胜的雄狮啊! 这不仅仅是人数翻了八倍那么简单,更是在大明第一杀阵九宫八卦数百倍增幅下的绝对质变! 可现实呢? 依旧是被高空上那个宛如魔神般的男人,极其随意地反手一掌…… 全场秒杀,全盘镇压!!! 半空之中,独孤鸣缓缓偏过头。 他犹如俯瞰蝼蚁般,极其冷漠地扫了一眼远处如同废人般瘫软的文隆。 「文隆。」 「你给朕看好了。」 话音落地,犹如冥界审判。 独孤鸣悬滞于高空,双臂猛然向外一展,随即朝着下方的茫茫大军连续拍出数掌! 轰!!轰!!轰!! 天穹崩裂! 数十条栩栩如生丶暴虐无匹的真龙,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混元伟力,从他掌心疯狂咆哮而出! 「昂——!!!」 震碎鼓膜的龙啸声响彻了整座京城。 暴虐的真龙犹如虎入羊群,开始在龙峰之巅以及山脚下的大军中疯狂肆虐! 「列阵!挡住!!!」 石顶天等八位大将军自知退无可退,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绝命狂吼,将周身所有宗师气血毫无保留地疯狂榨取而出! 八道磅礴罡气冲天而起,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在真龙绝对的力量碾压下。 「咔嚓!!!」 仅仅只是触碰的瞬间。 八大将军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人带甲被狂暴的龙爪当场拍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瞬间秒杀!!! 主将陨落,大军如同土鸡瓦狗般彻底崩溃。 庞大的真龙在密集的军阵中来回穿梭碾压,每一次龙尾的撕裂摆动,都有成千上万名重甲将士连同手中的兵器一起被绞成碎肉!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哀嚎与惨叫声交织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瘫在一旁的文隆死死瞪大双眼,眼角竟然崩出了绝望的血泪。 这等毁天灭地的惨象,让他彻底肝胆俱裂。 「完了……」 「大明……彻底完了!!!」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最后一丝生气被眼前屠杀的景象彻底抽乾。 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收割。 不一会。 刺鼻的浓重血腥味彻底淹没了整座龙峰,真正的血流成河。 极度粘稠的猩红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顺着龙峰一层层白玉台阶疯狂向下倾泻奔涌! 哗啦啦—— 如同九幽黄泉的瀑布,台阶上的血水与山脚下汇聚成海的尸山血河彻底交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作呕腥气! 这等犹如修罗地狱般恐怖的惊悚奇观,让整个天地陷入了死寂。 极远处的京城外围。 成千上万远远围观的普通百姓,以及在暗中窥探这场惊世骇俗之战的各路武林人士。 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嘴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他们满眼惊骇地望着这座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龙峰,头皮犹如触电般阵阵发麻! 唰!唰!唰! 三道极致的破空声,犹如撕裂黑暗的惊雷,突兀地在山脚下炸响! 只见三道残影以一种完全无视地心引力的恐怖极速,直接踩着山脚下沸腾的刺鼻血池借力一跃! 身法如电,气贯长虹。 仅仅只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瞬息之间。 三道身影便硬生生跨越了漫长的带血台阶,犹如重磅陨石般稳稳地降临在了修罗场般的龙峰之巅! 在漫天刺鼻的血雾中,来人的面容缓缓浮现。 独孤鸣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他的眼眸中不仅没有半分讶异,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度危险的玩味与冷酷。 「哦……」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绝巅之上。 「终于来了么?」 独孤鸣犹如一位高高在上的死神,漫不经心地随口点出了这三个足以震慑整个武林的名字: 「聂风。」 「步惊云。」 「无名。」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狂风倒灌进三人的口鼻。 聂风望着漫山的残肢,眼角狂跳。 「到底还是……」 他死死握住拳头,骨节泛白,「来迟了一步!」 步惊云盯着脚下的尸山血河,攥紧双拳,心头剧震。 他号称不哭死神,半生历经杀戮。 但死在他手下的人命,不过区区数千。 眼下这活活绞碎的八十万大军,却是真正超出认知的修罗场! 无名青衫迎风。 他体内的天剑之心感受到这等杀孽,正发出悲鸣。 太狠了。 独孤鸣的手段,比魔神更漠视苍生。 「独孤鸣……」 无名猛然抬起头,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庞浮现出极其少见的愤怒。 他周身浩然正气轰然爆发,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死死锁定上方傲立的独孤鸣。 「你为了区区帝位,竟一举坑杀八十万边关重兵!」 「你此等绝户之举,分明是在毁我神州万世根基!」 「边关精锐尽数埋骨于此,防线必将形同虚设!」 「届时四方邻国趁虚而入,神州大地必将战火四起丶生灵涂炭!!!」 独孤鸣面无表情。 他发出一声轻笑,张开双臂。 「生灵涂炭?」 「无名,你太高看这群蛮夷蝼蚁了。」 「只要朕一人在此镇守,天下万邦就只能跪在地上乖乖朝拜!」 「谁若有胆子敢入侵朕的大乾帝国……」 「不妨让他们挑个好日子,尽管来试试!」 轰!!! 伴随这句宣言,皇道混元气横扫八荒! 远在数里之外的京城废墟围观人群中,潜伏着不少邻国安插于此的探子。 所有探子被这股无极威压震得齐刷刷跪地,心头大骇。 这些暗探们颤抖着双手,冷汗浸透脊背,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各自的密信与飞鸽。 他们忙不迭地将独孤鸣的绝世杀伐与霸道宣言,飞鸽传书送往各自国家。 龙峰之上。 无名被这一番狂言当场震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盯着独孤鸣,眼中满是痛心。 在他看来,眼前之人已然彻底坠入魔道。 剑圣一生光明磊落,怎会料到这独孤家最后的血脉,竟变成了生杀予夺的狂魔。 无名满心愧疚,长叹一声: 「剑圣老友,无名……终究有负你的生前托付。」 第438章 万剑拜无名,真龙压绝巅 「大舅哥!」 聂风踏前一步。 他试图抓住独孤鸣最后一丝理智,出声劝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也曾坠入魔道,犯下杀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我最终仍能控制住本心!」 「你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不要再错下去!」 听闻此言。 独孤鸣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魔?」 「朕不是魔。」 独孤鸣缓缓张开五指,直指苍穹,「朕乃真龙天子!」 轰——!!! 话音将落,一股绝强的皇道龙气直接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 极致的皇道龙气彻底实质化,犹如一条巨型真龙,粗暴地撞破了龙峰上空的万丈云层! 轰隆隆——!!! 整座龙峰在此刻极其疯狂地剧烈摇晃。 方圆百里的厚重云海,被一股无法反抗的伟力强行从中间狠狠撕裂! 绝巅之上,比金石更硬的白玉广场寸寸崩塌,无数碎石顶着重力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不是凡人能引动的气象。 苍穹之巅被撕裂的深渊中,猛然降下一道犹如实质的刺目金光! 金光破开九重天,毫无偏移地倒灌在独孤鸣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 九霄虚空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阵犹如万里雷池同时炸响般的浩大回响! 这声音空寂丶威猛,带着一种镇压万族苍生的绝对意志,硬生生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深处。 天地为之臣服。 天道共鸣! 无名骤然双目圆睁,满眼骇然。 怎么可能?! 出现此等异象,难道独孤鸣真是天道认定的天子?! 他攥紧双拳,满心惊愕与不解。 八十万大军刚刚被屠戮殆尽。 天道……为何偏偏要选中这等嗜杀成性的人做天子?! 就在无名被天象震慑之际。 砰! 步惊云冷冷踩碎了一块石板。 他根本懒得多废半句话,抬起双眼,浑身杀气攀升。 天下苍生也好,天命所归也罢。 「说废话毫无意义。」 「废了他便是。」 「管他是不是真龙,就算是龙……」 步惊云捏爆了掌心中的空气,「也得给我乖乖盘着!」 独孤鸣听闻此言,并未动怒。 他高悬于九天裂隙之下,沐浴着刺目的夺目金光,犹如看着三只会跳跃的蝼蚁,缓缓勾起嘴角,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大言不惭。」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赴死……」 他缓缓抬起沾满皇道龙气的五指,朝着下方三人极其嚣张地勾了勾手。 「便三个一块上吧。」 「朕今日,就拿你们的血,来给这把新铸的龙椅开锋!」 话音未落。 无名挺拔的青衫,已然无声无息地挡在聂风与步惊云身前。 「风儿,云儿。」 他的声音平淡得如同深渊古井,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绝对意志。 「你们退下,我来对付他。」 步惊云眼角狂跳,死死攥紧双拳,厉声怒吼: 「师父不可!」 「独孤鸣有天道之力相助!您若出剑仍存半寸仁念,必死无疑!」 听到徒弟的担忧,无名不仅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淡淡一笑。 他平时古井无波的眸子,忽地闪过一抹极其罕见丶独孤求败般的绝世锐气。 「云儿,不必多虑。」 「为师剑道刚刚突破,正愁天下无人能研磨,正好拿独孤鸣试试手!」 他背对风云二人,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语气透着一股横压绝颠的绝对傲然: 「退一万步讲……」 「就算为师真不敌他,也能全身而退!」 话音落地的极短瞬间。 嗖——! 无名脚尖微点,挺拔的青衫犹如一柄出匣的神兵。 他直接拔地而起,凌空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当即与沐浴天道金光的独孤鸣平行对峙! 独孤鸣眯起双眼,看着眼前这单薄的青衣剑客,正欲开口。 就在此刻。 嗡——!!!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天剑剑意,骤然从无名体内轰然爆发! 「铮!铮!铮!铮!铮!」 整座龙峰上下,顿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丶密集如海啸般的兵刃震颤声! 下方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中,八十万战死将士遗落的刀丶枪丶剑丶戟…… 无论完整还是折断,竟然在同一时间犹如拥有生命般疯狂暴动! 「嗖!嗖!嗖!嗖——」 近百万柄沾满猩红鲜血的残兵败刃,直接挣脱地心引力,铺天盖地倒冲向绝巅半空! 它们密密麻麻地悬停在无名周身百丈之外,锋刃齐刷刷地向下压低。 犹如百万名最狂热的死忠信徒,在半空中对着它们唯一的剑中神明——顶礼膜拜! 万剑归宗,兵刃朝拜! 这等堪称神迹的绝世奇观,让整个天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敬畏与死寂。 连盘旋在独孤鸣周身的几条皇道真龙,也被这浩瀚的天剑威压生生逼退了数丈! 看着被百万残兵拱卫的无名,独孤鸣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万兵朝拜……」 他不仅毫无惧色,嘴角的冷笑反而愈发残暴,犹如俯瞰着一只略微有趣的猎物。 「不愧是天剑。」 「有点意思。」 「你个老东西,竟然踏入了极道宗师之境?」 地面上,血气刺鼻。 聂风抬头死死盯着高空中不可一世的独孤鸣,眼角狂跳,猛地压低声线: 「云师兄,不对劲!」 步惊云侧目看去。 「独孤鸣就算真的炼化了帝释天的神元,也绝不可能爆发出如此跋扈无尽的气场。」 聂风双眸之中,隐隐泛起一层极其妖异的猩红光泽。 在魔眼洞察下,天空中的独孤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 仅仅窥视一眼,聂风的心脏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呼吸发紧。 「他体内……绝对藏着某种连魔眼都看不穿的恐怖底牌!」 步惊云听闻此言,双目微眯。 他虽没有洞察虚妄的魔眼,但与聂风生死与共数十载,对风师弟的直觉有着绝对信任。 「连你的魔眼也看不透……」 步惊云没有半句废话,声音中透着极其冰冷的戒备。 「盯死他。」 「只要师父出现半点不测……」 「立刻接应!」 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云二人立于血泊残局之中,屏息凝神。 两人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死死锁定着绝巅高空,绝不放过对峙的任何一丝细节。 高悬于绝巅。 独孤鸣扫了一眼周遭密密麻麻的万千残兵,冷笑一声,极其嚣张地摊开双臂。 「来。」 「让朕领教一下,极道宗师的天剑,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无名动了。 天剑极其精纯的浩瀚剑意,在这一瞬被疯狂压缩,毫无保留地倒灌于指尖! 没有真气破空的呼啸! 甚至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半寸! 极远处的武林群雄眼前只闪过一道刺目极光,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交锋的过程。 众人耳畔,只听得一声犹如九霄冬雷般的天崩巨响! 轰——!!! 音爆云在半空中被生生轰退炸裂。 无名的双指,已然犹如绝世神剑般死死点在了独孤鸣的心口! 然而。 无名平时古井无波的脸庞之上,却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惊雷骇浪。 无法寸进! 自己这倾尽极道宗师毕生底蕴的一记绝杀,竟然仅仅只是刺破了胸前薄薄一层明黄龙袍?! 双指点在血肉之上,犹如撞上了一块横亘宇宙的混沌陨石,一股令人绝望的反震力疯狂传递而来。 「不可能……」 无名心中猛震。 就算独孤鸣功力远胜自己,就算他身负天道庇护,在天剑的极致锋芒下,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损! 聂风死死盯着半空,因为极度震惊,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乾涩: 「云师兄……在天剑刺中的瞬间,独孤鸣将功力强行极度压缩,死死凝在了胸口同一点!」 步惊云听闻,眼角狂跳。 「就算凝结了数百年功力严防死守,在天剑的绝世锋锐下,也绝不可能连一丝划痕都留不下!」 聂风的拳头捏得死紧,强压着几乎要狂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若是数百年功力,的确挡不住天剑……」 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彻底发颤。 「但在我的魔眼洞察下,他体内如渊如海的真气总量,绝不仅仅是几百年……」 「而是……至少整整一千年!!!」 此言一出,坚忍如步惊云,也犹如五雷轰顶。 千年功力?! 「难道说……」步惊云头皮阵阵发麻, 「独孤鸣现在的武道境界,根本不是极道宗师,而是……传说中的天人境?!!」 绝巅高空。 独孤鸣犹如旷世魔神般俯视着近在咫尺的无名,脸上挂着极度享受的残忍讥讽。 「怎么?这就是所谓的武林神话丶极道宗师的全力一击?」 他嚣张地用胸口狠狠前顶,逼得无名的手指弯曲,随之发出一声极其猖狂的大笑。 「朕还没用力呢!天剑就已经刺不进去了?!真是让朕失望透底!」 一股极度致命的警极高危感,瞬间疯狂地在无名的脊背上鸣响。 退! 他没有任何犹豫,足下猛然一点虚空,身形犹如倒射的流星般极其狼狈地暴退出百丈之远。 「万剑归宗!」 伴随着一声沙哑低吼,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再有半点内敛,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爆了体内如星河般浩瀚的极道剑意! 第439章 神话今落幕,风云正登场 铮——!!! 悬停在半空中的近百万兵刃,在天剑的绝对统御下,瞬间化作一条长达数千丈丶吞天噬地的钢铁剑气洪流! 这股足以扫平天下万邦的恐怖钢铁狂潮,发出撕裂耳膜的恐怖呼啸,朝着独孤鸣疯狂绞杀而去! 无数暗中窥探的武林群雄望着天幕上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瞬间集体失声!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天爷……这就是传说中剑宗的无上绝学,万剑归宗?!」 一些修为较弱的各派掌门,甚至被这远远荡开的无匹剑威压得双腿发软,竟不受控制地当场跪伏在地,骇得神魂俱裂! 「这等毁天灭地的威能……哪里还是人间武道,分明是天神降世!!!」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磨灭一切生机丶引得群雄跪伏的万剑归宗,独孤鸣眼底反而涌起一抹病态的狂热。 「剑宗绝学么?」 「也好!就让你这武林神话,见识见识朕的混元神功!」 没有撑起护体罡气,没有半分闪避。 他迎着遮天蔽日的百万兵刃洪流,不退反进,悍然撞入! 轰!咔嚓!砰!轰隆隆——!!! 两股远远超越世俗认知的力量在绝巅高空疯狂碰撞,摧枯拉朽的速度甚至引发了肉眼可见的虚空波纹!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地炸响着! 碰撞引发的恐怖余波向四面八方炸裂开来,龙峰绝巅的岩壁在这股力量下大面积龟裂丶崩塌,成吨的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又砸落在遍地残肢断骨之上。 暗中窥探的武林人士被波及而来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口吐鲜血,脸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层次之人的纯粹恐惧。 但这等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过后—— 半空中连绵不绝的碰撞声,毫无徵兆地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聂风猛地屏住呼吸,魔眼瞳孔骤缩。 步惊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半空之中。 无名僵在原地,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瞪着前方,瞳孔里倒映出一幅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百万兵刃——没了。 那条足以吞天噬地的钢铁洪流,那近百万柄染血的刀枪剑戟,连同他倾尽毕生剑道修为催动的浩瀚剑气…… 全部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天际缓缓飘落的灰白色粉末。 细密,轻柔,无声无息。 犹如一场覆盖了整座龙峰的死灰之雪。 而在那漫天飞灰的正中心。 独孤鸣负手而立,明黄龙袍之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喘一口气。 步惊云沉声开口:「风师弟,独孤鸣用的什么武功,你看出来了吗?」 聂风摇了摇头,表情凝重:「没见过。」 「不像江湖上已知的任何功法。」 「百万兵刃加上极道宗师的天剑剑意,竟连他龙袍的衣角都没伤到……这种功力运用的方式,闻所未闻。」 步惊云双目微沉,不再多言。 师父败了。 这是铁打的事实。 风云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暴起身形,正欲冲向高空护住无名。 然而。 高悬于飞灰之中的独孤鸣,却连看都懒得多看无名一眼。 他轻轻挥了挥手,犹如驱赶一只无趣的苍蝇。 「滚吧。」 无名浑身一震。 独孤鸣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淡漠的不屑: 「当年在天下会,你那个反骨仔徒弟剑晨替你救了朕一命。」 「朕虽杀伐由心,但恩怨分明。」 「这条命,朕还你。」 「现在,从朕面前消失。」 无名悬在半空中,紧绷的身躯微微松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独孤鸣这番话,让他在这头嗜血暴君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人性残光。 他还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还没有彻底丧尽天良。 「独孤鸣……」 无名深吸一口气,试图最后劝说一次: 「你天资纵横,武道通神,若能放下屠刀——」 话未说完。 轰!!! 独孤鸣周身的混元气息骤然暴涨,犹如一堵无形的绝壁,直接将无名从半空中生生逼退了数十丈! 无名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独孤鸣居高临下地盯着无名,只丢下一句冰冷到骨子里的话: 「朕不需要任何人指点。」 「再多说一个字,朕会改主意。」 无名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落回了地面。 他落在风云二人面前,青衫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铁粉,一向从容的面庞写满了疲惫与沉重。 「风儿,云儿。」 无名看着面前的二人,声音低沉: 「下面……就得靠你们了。」 「小心,独孤鸣的武功极其古怪,似乎能够化解万物。」 「万剑归宗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你们千万不可大意。」 步惊云没有回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聂风深深看了无名一眼:「前辈放心。」 下一瞬。 嗖!! 步惊云率先暴起,身形犹如一片撕裂天际的厚重乌云,沉稳丶压迫丶不可阻挡! 唰——! 聂风脚尖轻点碎石,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狂风残影,无声无息地掠至高空。 轻盈丶迅捷,犹如一缕能切割万物的透明利刃。 风与云,一刚一柔,一重一轻。 两人稳稳地悬停在独孤鸣的正前方,与这位无双大帝隔空相望。 独孤鸣缓缓扫过聂风与步惊云的脸庞。 那一瞬间,他眼底原本对无名的淡漠与失望,终于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了许久丶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期待。 「聂风。」 「步惊云。」 独孤鸣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仿佛念出的并非两个活人,而是两座横亘在整个武林最巅峰的神坛。 「朕等的,就是你们。」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周身皇道混元气在这一刻无声翻涌,震得漫天死灰与血雾都向四面八方疯狂倒卷。 「无名败了。」 「那个被世人奉为旧时代武林神话的天剑,已经被朕亲手打落尘埃。」 独孤鸣嘴角的弧度越发森冷,眼神却越发炽烈。 「而你们两个,便是如今这个时代真正被天命推上神坛的风云。」 「世人说风云合璧,天下无敌。」 「世人说只要有聂风与步惊云在,这江湖便永远轮不到旁人登顶。」 「朕偏不信。」 轰——!!! 独孤鸣一步踏出,身后的皇道龙气与混元气息同时冲天而起,整座龙峰在这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下轰然震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风云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要将整片武林都踩入脚下的绝对霸道。 「朕要的,从来不只是这张龙椅。」 「朕要做的,是古往今来真正的天下第一!」 「打败无名,只是第一步。」 「再败你们风云,神州武林所谓的旧神话丶新神话,便全都要在朕面前跪下。」 说到这里,独孤鸣缓缓抬眸,目光仿佛越过了尸山血海,越过了万里山河,望向遥远的天外天。 「到那时,这天下便只剩下最后两座山。」 「断浪。」 「江尘。」 这两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独孤鸣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锋利到极点的战意。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忌惮。 而是猎人看见最后猎物时,几乎要沸腾入骨的兴奋。 「朕会先在这里打碎天命风云。」 「再踏上天外天,亲手镇压断浪与江尘。」 「朕要让这世上所有所谓的传说丶神话丶天命丶无敌……」 独孤鸣五指骤然攥紧,漫天皇道龙气轰然炸开,化作数条暗金真龙在他身后盘旋咆哮。 「统统成为朕登临天下第一的垫脚石!」 他俯视着聂风与步惊云,嘴角的笑意彻底化作狰狞而痛快的狂傲。 「来吧。」 「让朕看看,你们这对被苍天偏爱的天命风云……」 「究竟够不够资格,挡在朕通往天下第一的路上!」 聂风静静望着眼前那道被皇道龙气与混元黑光彻底包裹的身影。 曾几何时,眼前这个男人,还是独孤梦血脉相连的兄长。 哪怕独孤鸣疯癫丶偏执丶桀骜,聂风也始终愿意念在梦儿的情分上,给他留一线回头的余地。 可如今,龙峰之上尸山血海。 八十万边关将士被屠戮殆尽,文隆被废,无名败退。 这个曾经还残留着一丝人性与骄傲的无双城少主,已经彻底被那所谓天下第一的执念拖入深渊。 聂风眼中的最后一丝复杂,终于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彻骨的失望与冰冷。 他没有再称呼那一句「大舅哥」。 只是抬起头,一字一顿,沉声开口: 「独孤鸣。」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独孤鸣眼底那抹狂热笑意,竟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刹。 聂风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压过了满山呼啸的血风。 「你的执念太深了。」 「无双城的荣耀也好,天下第一的虚名也罢,终究不该拿这天下苍生的血来填。」 「你若再继续执迷不悟,便真的再无回头路可走。」 听到这番话,独孤鸣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下一瞬。 一股暴虐至极的皇道混元气,犹如被彻底点燃的火山,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第440章 天命今不显,风云战真龙 「你懂什么?!」 独孤鸣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龙袍猎猎,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怨毒与狂怒。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聂风,你少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嘴脸来教训朕!」 「你以为无双城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以为朕为何要亲手夺回这天下?!」 他死死盯着聂风,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当年若不是你杀了我那假父独孤一方,天下会又岂能趁势吞并无双城?!」 「无双城百年基业,满城荣耀,一朝尽丧!」 「城破,人散,旗倒!」 「所有人都可以踩上一脚,所有人都可以把独孤家当成笑话!」 独孤鸣五指缓缓攥紧,掌心竟有暗金色龙气被硬生生捏得爆鸣作响。 「这一切的凋零,一切的屈辱,全都拜你聂风所赐!」 「如今你倒站在朕面前,说朕执念太深?」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极致的讥讽与癫狂。 「荒唐!」 「朕今日能走到这里,能披上这身龙袍,能让天下万民跪伏在朕脚下,便证明朕走的路没有错!」 聂风衣袂在狂风中翻飞,眼神却愈发沉静。 他没有急着反驳。 因为他已经明白,眼前的独孤鸣,早已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之时。 一道冰冷到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已从旁侧响起。 「够了。」 步惊云缓缓踏前一步。 披风在漫天血雾中猎猎狂舞,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冷硬脸庞上,没有悲悯,没有劝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多说无益。」 「要战,便战。」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无边丶犹如万丈黑云压城般的恐怖气息,从步惊云体内轰然冲天而起! 排云掌的雄浑云劲与无求易诀的玄奥气机,在这一刻竟同时爆发。 厚重云气在他身后疯狂翻滚,眨眼间便化作遮蔽半边天穹的漆黑云海。 云海深处,隐隐有无数掌影沉浮。 每一道掌影,都仿佛能压塌山河,摧碎万物! 几乎在步惊云气息爆发的同一瞬。 聂风也动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瞳深处已泛起一抹妖异而清明的魔光。 没有嘶吼,没有怒喝。 只有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犹如从九幽最深处决堤而出的狂潮,自他周身百骸轰然喷薄! 风起。 魔气化风,风中生刀。 成千上万道细若游丝却锋利到足以切裂虚空的漆黑刀罡,瞬间在聂风周身盘旋成一方恐怖的黑色风眼。 风眼无形无相,却又处处皆是杀机。 风云二人的气息,一轻一重,一快一沉,在龙峰绝巅之上疯狂攀升。 厚重云海与漆黑魔风,竟在半空中逐渐交汇。 风助云势,云借风行。 一股令整座龙峰都开始哀鸣颤抖的恐怖天象,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成形! 而在对面。 独孤鸣脸上的暴怒渐渐消失。 他望着这足以让天下任何极道高手都心胆俱裂的风云合璧之势,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兴奋。 「好!」 「这才像点样子!」 轰——!!! 皇道龙气冲霄而起,混元神功彻底运转。 金色的帝王龙气与深渊般的混元黑光,在独孤鸣周身疯狂交织,硬生生凝成一尊遮天蔽日的暗金真龙虚影! 真龙盘踞苍穹,龙首低垂。 那双冰冷龙瞳,正死死俯视着下方交汇成灾的风云天象。 这一刻。 风云冲天,真龙压世。 三股足以改写整个武林格局的绝世气机,在龙峰之巅悍然对峙! 然而,诡异的是—— 苍穹之上,竟没有半点天道异象再度显化。 没有金光垂落,没有龙脉加持。 也没有风云命格牵动天象反噬。 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冷漠沉默。 天道不显,气运不落。 既不相帮独孤鸣,也不偏袒风云二人。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 接下来的这一战,再无天命插手。 唯有武道对武道! 力量对力量! 生死对生死! 「来!」 独孤鸣仰天狂笑,暗金真龙随之发出震裂九霄的咆哮。 「朕今日便要亲手轰碎你们这所谓的风云合璧!」 步惊云没有回答。 聂风也没有回答。 下一刹。 风云交汇,黑色魔风裹挟着厚重云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灭世洪流,朝着独孤鸣轰然压去! 独孤鸣双掌齐出,皇道混元气凝成暗金真龙,迎着那道风云洪流悍然撞上! 轰————!!! 天地失声。 整座龙峰,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崩裂! 「快逃!!」 不知是哪位大臣率先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下一瞬,原本还瑟缩在残垣断壁后的文武百官,彻底炸了锅。 仅仅只是气势硬撼,便已震得整座龙峰轰然崩裂。 他们此刻全都站在山巅之上。 再不逃,根本不需要被风云与独孤鸣的交锋余波扫中,光是脚下塌陷的龙峰,便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活埋在万丈碎岩之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已将这群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成粉末。 什么朝堂体面,什么君前礼仪,什么百官威严。 在这等随手便能崩裂山岳丶撕碎苍穹的怪物交锋面前,全都成了狗屁不值的笑话。 「快走!快往山下逃啊!!」 「别挡路!快滚开!!」 「龙峰要塌了!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里!!」 凄厉的惊叫声丶哭喊声丶互相推搡踩踏的闷响声,瞬间在血腥弥漫的绝巅之上乱成一团。 有年迈的老臣被人撞倒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身后仓皇逃命的人群踩得口鼻喷血。 也有先前还一口一个「吾皇万岁」的新朝权贵,此刻连官帽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朝着远离战场的山道疯狂爬去。 在他们身后。 龙峰之巅的巨大广场正在一寸寸崩裂。 蛛网般的裂纹从风云洪流与暗金真龙对撞的中心疯狂向外蔓延,坚逾精铁的白玉石板接连炸碎,成片成片地向下坍塌。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迸射出来的残余气劲。 哪怕仅仅只是细若发丝的一缕,也能轻易洞穿石柱,撕裂铁甲,将沿途一切血肉之躯当场绞成模糊碎末。 几名负责看押文隆的大内侍卫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原本奉命将这位被废掉修为的文隆押在角落,等候独孤鸣后续发落。 可眼下这等局面,别说继续待在原地押人,便是再慢上半步,他们也会被卷入风云与独孤鸣的交锋余波里,连骨灰都剩不下来。 「带他走!」 为首的侍卫头目咬牙低吼一声。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经脉尽断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文隆,拖着他便朝后方残破的殿宇阴影中急掠而去。 文隆脸色惨白,嘴角仍残留着乾涸的血痕。 他被人粗暴拖行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血线。 可这位本该继承大统丶却亲手将龙袍让给弟弟的文隆,却仿佛已经感受不到半点痛楚。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碎石,怔怔望向正在疯狂碰撞的风云与真龙。 那不是人间的战斗。 甚至已经不是武林的战斗。 那是足以令皇权丶军阵丶宗庙丶江山,全都黯然失色的真正天灾。 文隆惨然一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也好,武昌也罢,大明也罢。 在这等力量面前,所谓皇朝兴替,所谓祖宗基业,竟渺小得像是一场随风便散的旧梦。 轰隆隆——!!! 又一声震天爆响自龙峰之巅传来。 逃亡中的群臣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惨叫着从台阶上滚落。 数不清的碎石与尘烟冲天而起,将整座龙峰上空染成一片混沌不明的灰黑色。 京城之外,数十里远的一条宽阔江河上。 江面波涛起伏,几艘靠打鱼为生的乌篷小船,正被一阵阵莫名其妙的狂风吹得左右摇晃。 一名皮肤黝黑丶头戴破草帽的老渔夫,正死死攥着船篙,费力稳住脚下的小船。 他抬头望向远处京城方向的苍穹。 只见那片天,前一刻还金光万丈,仿佛有真龙冲霄。 后一刻又乌云倒卷,黑风遮日。 再过片刻,云海竟像是被什么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露出一片刺眼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惨白天光。 可还没等那天光彻底洒下,远处又爆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将整片天幕震得如同煮沸的江水般翻滚不休。 老渔夫活了大半辈子,靠天吃饭,最擅长看云识雨。 可今日这片天,却把他看了个满脑袋浆糊。 他愣愣地盯着远处不断变幻的苍穹,嘴角抽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 「这老天爷今天是喝多了不成?」 「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金光闪闪,一会儿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渔夫抹了一把被江风吹得满是水汽的老脸,忍不住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老子打了一辈子鱼,就没见过一天之内天气能变这么多回!」 船舱里,一个七八岁的瘦小男童探出脑袋,满脸惊惶地望着远方。 「爷爷,那边是不是要下大雨啊?」 第441章 云败魔风起,无相撼混元 「下个屁的雨!」 老渔夫一边骂,一边却极其熟练地开始收网降帆。 他嘴上硬气,眼底却藏着凡人面对未知天象时最本能的恐惧。 「皇城那边怕是有神仙在打架。」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离远点总归没错。」 说罢,他猛地一撑船篙。 google搜索twkan 乌篷小船顺着翻涌的江水调转方向,摇摇晃晃地朝着远离京城的下游漂去。 而在他们身后。 远处不断变幻的苍穹,再一次被震天动地的爆响撕裂。 龙峰之巅。 那道撕裂苍穹的爆响,正是方才风云二人同时出手,与独孤鸣正面硬撼后的余波。 厚重云海与漆黑魔风仍在半空翻涌,暗金混元气机如真龙般盘踞其中,三股力量互相撕扯,将整片龙峰压得寸寸崩裂。 只是,那还不是真正的风云合璧。 风云二人方才确实一同出了手。 可那一击,只是以云势压阵,以魔风破局,借两人气机交汇强行试探独孤鸣混元神功的深浅。 真正的风云合璧,还远未到该出现的时候。 半空中的乱流还未散尽,步惊云已经从厚重云海里踏空而出。 黑色披风在身后狂舞,厚重云气随他凌空一步踏出,竟像一片沉默的海潮,在半空无声漫开。 独孤鸣眼前只看见一掌。 可那一掌刚入三尺,便再也不是一掌。 云气在掌缘生灭,明明直来,下一瞬却似从尘烟丶衣袂丶呼吸,乃至碎石反弹的缝隙里同时涌出。 一股掌劲尚未落定,另一股掌劲已经借它的余势翻卷而生。 柔的掌意里藏着刚猛,刚猛之后又忽然化作虚无,虚无深处却有更阴冷的潜劲悄然逼近。 这一切变化没有先后。 它们像一整片活着的云海,随独孤鸣的气息起落而流动,仿佛只要他错判一瞬,便会被无数云潮拖入其中。 云潮即将合拢的刹那,独孤鸣龙袍一震,不退反进,身形已撞入云海最深处。 他的手掌像是随意一按,偏偏按在云气将变未变的关口; 他的腿劲像是临时而发,却正好截断步惊云掌势继续生长的余韵。 混元之炁顺着每一次碰撞蔓延开来。 那片原本流动不息的云海,忽然像被投入了无底深渊。 刚柔被吞没,虚实被抹平。 阴阳生灭尚未完全展开,便已被更深沉的混沌气机强行碾碎。 步惊云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借着掌势崩散的反震向后滑出,披风猛地横卷,整个人仿佛也融进了云气之中。 下一刻,山巅上空的云压得更低了。 厚重云潮不再强攻,而是绕着独孤鸣不断收缩。 碎石刚被震起,便被云气压成粉末; 残破石柱还未倒下,便在两人之间炸成漫天白灰。 独孤鸣每破开一片云,云势便借着破碎之势再度合拢。 每一次合拢,都比上一瞬更加沉重,也更加诡谲。 仿佛整座龙峰之巅,都被步惊云的掌意拖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阴云暴雨。 独孤鸣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冷。 他不再试图看穿云气的虚实。 因为在混元面前,虚实本就没有意义。 他身形在半空猛然一沉,周遭悬浮的碎石被混元气机震成齑粉,整个人随即穿过翻滚云潮,掌腿在极近的距离内接连爆发。 那些动作没有固定轨迹。 前一瞬像掌,后一瞬已借腰身转成腿; 这一击像是要轰碎云墙,真正的杀力却顺着震荡直逼步惊云本身。 步惊云的云变得越快,独孤鸣便越像一团不讲道理的混沌。 任你千般流转,万般玄妙,只要落入他周身气机,便会被强行打回最浑浊的本源。 轰! 两人身影擦过。 步惊云披风边缘碎成飞絮,脚下连退十余丈,却在退势未尽时又一掌压来。 这一掌阴柔无声。 掌影还未贴近,独孤鸣体外龙袍便已微微鼓起。 潜劲如暗潮般钻入衣袍缝隙,似乎要在他体内埋下引爆之机。 可它们刚刚触及混元气息,便像细雪落入滚沸铁水,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下一瞬,步惊云掌势骤沉,真正的杀力终于随云潮压至。 可那些本该牵动杀机的暗劲,早已被混元吞得乾乾净净。 独孤鸣迎着那股掌势撞上去。 掌与掌相击的刹那,步惊云腕骨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混元腿劲贴着爆开的云气横扫而来,将他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步惊云双掌仍未停下。 翻滚云海骤然暴烈。 雷霆从云层深处炸开,密密麻麻的电光劈落山巅。 那不是单纯的雷。 每一道雷光里,都藏着排云掌的绵密后劲。 雷声在前,云劲在后; 雷光刚被避开,云掌已经贴着炸开的余波压向独孤鸣。 独孤鸣在雷海中大步穿行。 任凭电光撕裂龙袍,任凭碎石在脚边炸成粉末。 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毫无章法,却总能在雷劲爆开前,将其中的生灭之意硬生生掐灭。 雷光还在闪,雷意却已死。 漫天电芒最终化作死灰般的光屑,在他身侧纷纷坠落。 步惊云在半空稳住身形,双掌再变。 雷未尽,风火已起。 赤色火云被狂风推着席卷半空,像一场要吞掉龙峰的焚世大潮。 步惊云穿行其间,披风时隐时现,每一次现身,风火便换一个角度扑杀而至。 可独孤鸣只是一脚踏入火云。 混元气机轰然扩散,狂风的形被揉碎,烈火的性被压灭。 风火相生的循环刚刚成形,便被他这一脚硬生生踏断。 火云在他周身崩塌,狂风也被吞入那片暗金与黑光交织的混沌之中。 步惊云眼神更冷,没有再以掌硬攻。 并指之间,一道深黑剑痕无声刻入虚空。 那剑痕沉重丶冰冷,像是在天地之间留下了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独孤鸣追击之势罕见地出现了滞涩。 下一刹,剑气柔化,延展,如云水倒卷,缠住独孤鸣的节奏。 而在那绵延剑气之上,又有一道刺目剑光从翻滚云海深处坠下,快得像流星破空。 远处还在逃命的侍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刺痛,险些当场跪倒。 独孤鸣却仰天大笑。 笑声未落,他已强行从剑气缠绕中杀出。 混元之炁贯穿四肢百骸,昔日所有掌腿路数在这一刻都被抛在身后,只剩下最直接的力量,最纯粹的压迫,最蛮横的碾碎。 剑光撞上他的掌锋,轰然炸裂,流云般的剑气被腿劲抽断。 虚空中那道剑痕,也在混元气机的侵蚀下迅速失去锋芒。 步惊云并指未收。 碎裂剑意反而向内坍缩,似乎要在一瞬间合成更恐怖的一击。 可独孤鸣根本不给步惊云合拢剑势的机会。 崩碎剑光尚未散尽,独孤鸣已欺身压近,一掌按住尚未彻底成形的剑势,随即借前冲之势拧腰旋身,一腿抽在步惊云仓促架起的手臂上。 轰!!! 步惊云周身云剑寸寸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半座残破宫殿。 碎石冲天,烟尘炸开。 一缕鲜血,终于从他嘴角缓缓淌下。 独孤鸣踏在半空一块崩飞的巨石上,龙袍猎猎,俯视着废墟中的步惊云。 「步惊云。」 他嘴角缓缓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便是你如今的武功?」 「所谓武林神话之一,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远处黑风骤然一沉。 聂风直到此刻才真正出手。 他迟迟未动,并非畏惧,也并非冷眼旁观。 方才风云二人同时出手,只是为了试探独孤鸣混元神功的深浅; 而之后步惊云率先抢攻,更是要亲自掂量独孤鸣如今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聂风没有阻止。 因为他同样想亲眼看看,这位多年并肩的云师兄,如今的武功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可现在,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单凭步惊云一人,根本不是独孤鸣的对手。 风,忽然变了。 不是山风停住。 而是所有声音丶尘埃丶碎石丶血雾,都像被某种无形的风势从原本轨迹里剥离出去。 独孤鸣头顶上方,空间悄无声息地黑了一块。 不是乌云,不是阴影。 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丶翻滚吞吐的漆黑魔气。 在独孤鸣嘲讽声尚未彻底散尽的那一刹,聂风已经随风而至。 风先到,魔意也到。 等独孤鸣察觉到那股杀机时,聂风的身形已经在半空中一寸寸淡去,皮髓丶筋骨丶衣袍,全都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般失去实体。 独孤鸣抬掌上拍。 混元气机逆冲而上,试图将这团魔气同样化归混沌。 然而,那团魔气没有被剥开阴阳,没有显露五行,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混元神功拆解的固定脉络。 混元之力扫过魔气,竟像扫过一阵没有形骨的风。 独孤鸣眼神终于真正一凝。 漆黑魔气开始内旋,原本肆虐龙峰的狂风被强行扯入其中。 风神腿本该有迹可循的腿路,在魔功侵染之下彻底失去形相。 每一道风,都是聂风。 每一道风,也都是杀机。 黑色龙卷倒插苍穹。 风眼深处,漫天刀芒凭空孕育。 成千上万道漆黑刀罡隐没在咆哮的旋风中,又与极速绞杀的腿劲混为一体,向着独孤鸣悍然压落。 风即是刀,刀即是腿,腿即是魔。 无相亦无形。 第442章 双神皆染血,风云终合璧 独孤鸣再度催动混元。 可混元能化步惊云的云掌雷火,能崩阴阳五行的变化,却无法从这一片无相魔风中抓住真正的本体。 一缕刀罡刚被吞没,另一道腿劲已从风中掠出。 前一瞬还在眼前的黑风,后一瞬便已贴着龙袍擦过。 嗤! 独孤鸣肩头被斩开一道细长裂口。 这不是伤。 却是开战以来,终于有人绕过混元神功,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痕迹。 独孤鸣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眼中没有惊惧,反而生出一种更炽烈的战意。 「有趣。」 黑色风眼中,聂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独孤鸣,你的混元能化阴阳五行,却化不了无相之魔。」 话音落下,黑色龙卷骤然收缩。 漫天魔刀与无数腿影同时向内绞杀。 独孤鸣周身千丈虚空,瞬间化作一座没有边界的黑色风狱。 混元气机仍在扩散,却只能不断抹去靠近自身的刀罡与腿劲,无法像对付步惊云那样,从根源上一举瓦解聂风的武功。 独孤鸣没有退。 他整个人撞入黑色风狱。 混元之炁压入掌心,也压入腿劲。 掌势撕开风眼,腿劲震碎魔刀。 可风被撕开后仍是风,刀罡碎裂后又化入魔气。 聂风的身形在风中破碎丶重组丶再破碎。 他不与独孤鸣硬拼根基。 他借风神腿的速度游走,借魔功的无相避开混元锁定。 上一瞬还在独孤鸣身前,下一瞬已化作黑风卷至头顶。 明明一腿横扫,落下时却变成万千魔刀自风中穿出。 独孤鸣化不了他。 可独孤鸣那霸道无比的混元掌腿,却同样能一次次打乱魔无相的流转。 黑色魔风与混元掌腿在半空疯狂交错。 一边是无相无形丶杀机无处不在的魔功风腿。 一边是无法无路丶随手皆杀的混元掌腿。 短短数十息,两人已在崩裂的龙峰之巅交手数千次。 残存宫殿被余波接连扫中,轰然坍塌成大片废墟。 而在废墟深处。 步惊云缓缓站起。 他抬手抹去嘴角鲜血,目光冷冷盯着半空中纠缠不休的黑风与混元气机。 他已经看清了。 自己的云掌变化再多,只要仍借阴阳丶虚实丶刚柔丶生灭来流转,便终究会被混元神功打回本源。 但聂风不一样。 聂风的魔功与风神腿融为一体,形散如风,魔无定相。 独孤鸣无法从根源化去。 这便是破局之机。 步惊云缓缓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掌。 他只是将体内所有躁烈云劲尽数压入掌心最深处,任由那股云气一点点沉寂丶凝缩丶归藏。 他在等。 等聂风的魔功逼得独孤鸣露出真正破绽——再出手。 一掌定生死。 黑色风狱之中,聂风的攻势仍在加快。 魔风绕着独孤鸣疯狂流转,刀罡藏在风里,腿劲又藏在刀罡之后,每一次掠过,都像要从完全不同的方向撕开他的混元气机。 独孤鸣上一瞬还在追逐无相黑风,下一瞬却忽然停在了风狱最深处。 他不是被聂风逼停。 而是主动停在杀机最盛的地方,任由漫天魔风朝自己涌来。 这一停,反而比先前任何一次追击都更加可怕。 漫天魔刀与风腿瞬间从四面八方斩入,密密麻麻的黑色锋芒几乎将独孤鸣整个人吞没。 独孤鸣却任由刀罡擦过龙袍,任由细碎的魔风在身侧撕开一道道裂口。 他不再去追聂风。 也不再试图从无相魔气中找出聂风的本体。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缓缓向内一握。 刹那间,弥漫在他周身的混元气机猛地沉了下去。 原本狂卷不休的黑色风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巨岳当空镇住。 风声骤然变闷,漫天魔刀的速度也随之一滞。 聂风的魔无相可以没有固定形体,却终究要借风势流转,借速度变换杀机。 可此刻,独孤鸣竟将混元之炁铺满了整片风狱。 每一缕风想要流动,都要先撞进沉重浑浊的混元气机之中。 聂风的身影依旧无相。 可他的风,第一次慢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独孤鸣眼底寒光暴涨。 「找不到你?」 他嘴角掀起一抹狰狞笑意。 「那朕便让整片风都停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掌按入头顶黑风最深处。 轰——!! 这一掌没有击中聂风。 却击中了所有魔风回旋交汇的中心。 黑色风眼被混元掌力压得猛然塌陷,原本无形无相的魔气被迫向内挤压,竟在半空中短暂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只出现了一瞬。 甚至还不等五官清晰,便要重新散入风中。 可独孤鸣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借掌势反震,身形在半空猛地上翻,龙袍猎猎炸开,一腿自下而上抽入尚未彻底散开的黑影胸口。 砰!!! 黑色魔风当场炸裂。 聂风的身影从风中倒飞而出,胸前衣襟被混元腿劲撕开一道狰狞裂痕,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入翻滚云海。 一口鲜血,终于从他唇边喷洒出来。 血刚刚离体,便被周围狂风绞成一片猩红血雾。 「风!」 步惊云眼神骤冷,掌心原本沉寂凝缩的云劲,几乎在这一瞬彻底暴动。 聂风人在倒飞之中,猛地一掌按住胸口。 黑色魔气从他伤口处疯狂翻涌,强行将残留在体内的混元劲一点点逼出。 他的脸色比先前苍白了许多,眼神却依旧清明。 独孤鸣悬在半空,缓缓收回右腿。 龙袍肩头仍有被魔刀割开的裂口,胸前也多了几道细微刀痕。 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痛快。 「聂风。」 独孤鸣俯视着风云二人,声音在破碎的龙峰上空滚滚回荡。 「这就是你的本事?」 他嘴角笑意越发狰狞,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朕不过稍微一用力。」 「你也败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远处。 无名强撑着重伤之躯,望着负伤的风云二人,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低估了独孤鸣。 不,不是低估。 而是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正看清这个曾经的无双城少主,究竟已经走到了何等可怕的境地。 步惊云伤了。 聂风也被打伤。 若继续这样各自为战,风云二人根本挡不住独孤鸣。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只剩下真正的风云合璧。 那些躲在断峰丶楼阁丶山道尽头观战的江湖人士,此刻全都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几乎忘了。 他们本以为无名败了,还有风云。 本以为这两位新一代武林神话联手,至少能够压住独孤鸣的气焰。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却将他们心底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碾碎。 三个被世人奉为武林神话的人物,竟然全都没能压下独孤鸣! 「怎么会这样……」 一名白发老者嘴唇颤抖,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难道今日,武林神话真的要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如果无名败了。 如果风云也败了。 那整个神州武林,便只剩下最后一座还能压在独孤鸣面前的大山。 天外天。 那已经不只是一个门派。 那是如今整个神州武林最后的底气。 若连风云丶无名都挡不住独孤鸣,那么接下来,便只能看断浪与江尘能否压住这位新朝天人。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股惊惧中回过神来。 高空之上,独孤鸣已经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远处那些蝼蚁般的江湖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聂风与步惊云身上。 眼神炽烈丶狂傲,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聂风。」 「步惊云。」 独孤鸣张开双臂,龙袍早已破烂不堪。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狼狈,眼中的狂意反而比先前更加炽烈。 破碎龙袍在猎猎狂风中翻卷,他整个人立在破碎天地中央,气势反而比先前更加骇人。 「把你们真正的风云合璧拿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化作滚滚雷音,震得残破龙峰轰鸣不休。 「当初帝释天接下了你们的风云合璧。」 「今日,朕不仅要接下。」 「朕还要亲手打破风云合璧的神话!」 此言一出,远处观战的江湖人士顿时一片哗然。 「他疯了?!」 「那可是风云合璧啊!」 「传闻当年帝释天都被风云二人逼到跑路,这独孤鸣竟然主动让他们施展出来?!」 一名中年刀客喉咙滚动,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不,他不是疯了……」 「他是真的想把三大神话,全都踩在脚下!」 半空中。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数十年生死与共,早已让他们明白彼此心意。 步惊云缓缓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冷得像万年寒铁。 聂风按在胸口的手也缓缓放下,伤口处翻涌的魔气逐渐平复,可他周身的黑风,却比先前更加幽深。 下一瞬。 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并肩立在独孤鸣对面。 一黑一云。 一轻一沉。 一魔一霸。 聂风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清晰传遍整片破碎天穹。 「既然你想见识。」 步惊云接过后半句,语气冰冷如刀。 「那便让你见识。」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形同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