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继承人的古董女友》 第1章 穿书 第1章穿书 江南的梅雨总是缠绵。 沈词出生那日,沈宅后院那株百年牡丹破天荒地开了花。沈父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看着那朵颤巍巍的魏紫,笑着说:“我的悠悠,是花神转世。” 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 母亲林氏是苏州书香门第的嫡女,自幼心口有疾,生她时几乎去了半条命。沈词继承了母亲的病症,也继承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子。 她从未踏出过沈宅那扇朱漆大门。 外头的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雕窗里的一方春色,是家教先生口中的诗词歌赋,是丫鬟们从外头带回来的栗子酥的香气。 她学过琴棋书画,读过四书五经,她的一切都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被几十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名贵的药材细细地养着。 “小姐今日气色好,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风大,不去了。” 她像一株养在琉璃罩里的兰草,见不得风雨,受不得寒暑。 二十多年的人生,沈词喝过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见过的郎中比见过的外男还多。她学会了在咳血时平静地接过帕子,在心悸时安静地靠在软枕上数自己的心跳。 爹娘的眼泪都快为她流干了,他们给她取了乳名“悠悠”,是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可她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那日雪下得极大,沈词靠在暖阁的窗边绣一只飞鸟,绣着绣着,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她低头看见自己素白的中衣上绽开了一朵红梅,比手中的丝线还要艳丽三分。 她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雪景渐渐模糊,她最后看见的,是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多年的兰花。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 再睁开眼时,沈词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苍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纤细,却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她竟然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鲜活。 “这是……哪里?” 她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这片空旷得可怕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魂。 百无聊赖之际,她索性盘腿坐下——反正也没有地面可言。 她想起母亲曾给她讲过的志怪故事,说人死后要经过黄泉路,要过奈何桥,要见阎王爷。阎王爷有一本生死簿,上头记着所有人的阳寿。 “阎王爷?”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虚无中荡开,没有回音。 “黑白无常?” “孟婆?” 什么都没有。 就在沈词以为要在这无尽的空白中待到地老天荒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本书。 那本书凭空浮现,悬在她眼前,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沈词心头一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生死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那本书自动翻开,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京圈大佬的小天使》 沈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书(第2/2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又往后翻了几页。 书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叫苏子衿的女子。 她自幼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的清贫环境中长大。 尽管生活充满坎坷,她依然保持着善良美好的本性,凭借顽强的毅力和优异的成绩考入男主江铎所在的大学,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毕业后,苏子衿凭借出色的能力进入江铎的公司,成为他的贴身助理。在工作中,两人朝夕相处,从最初的上下级关系逐渐转变为相知相伴的伙伴。 多年后的一次偶然交谈,江铎震惊地发现,苏子衿竟是自己大二那年车祸现场的真正的救命恩人。 这一真相的揭开,让两人的关系突破了职场界限,迅速升温,江铎对苏子衿更加信赖。 整本书的中后部分,在两人关系推进的过程中,苏子衿凭借着独特的个人魅力和内在光芒,也吸引了江铎身边朋友的注意与青睐,为这段感情增添了新的波澜与考验。 所以,这是一本……话本子? 沈词还没有读完,便再次陷入昏迷。 再睁眼时,她以为到了黄泉。 可黄泉不该是这样的——水汽氤氲,暖意融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沈词浑身浸在温热的水中,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花瓣,嫣红如血。 这是……温泉?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却不是水波。 那触感结实而温热,陌生得让她心尖骤颤。 沈词缓缓抬头。 水汽缭绕间,她看见温泉汤池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子。 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子。 他闭目养神,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线。 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水面之下。他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不,那不是中衣,是沈词二十年来未曾见过的款式,竟只到腰际,露出紧实的小腹与修长的大腿。 沈词的呼吸停滞了。 她勉强活了这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便是丫鬟找来的话本子,也不敢画这般活色生香的场景。 那男子的胸膛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肌理分明,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同——没有宽袍大袖的遮掩,没有礼仪规矩的束缚,他就那样“赤裸”而坦然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供人赏玩的玉像。 更让沈词惊恐的是—— 她的手,正搭在那男子的腿上。 确切地说,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正以一种近乎调情的姿态,轻轻搭在男子紧实的大腿内侧,指尖甚至还在若有似无地摩挲。 沈词脑中轰然炸开。 她猛地缩回手,身体却因动作太急而失去平衡。温泉池底的鹅卵石湿滑异常,她向后仰去,水花四溅,整个人狼狈地栽进池中。 “噗通——” 她呛了满口温泉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得撕心裂肺。 等她在水中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水,战战兢兢地抬眼。 对面那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他的眼眸极深,像是淬了墨,又像是凝了冰,看不出半分情绪。 第2章 这个世界“离经叛道” 第2章这个世界“离经叛道” 空气很安静。 沈词往旁边挪了几步缩在温泉角落,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水面没过肩头,花瓣在水波间轻轻打转。 她低垂着眼睫,不敢看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江铎仍坐在池中,再次闭目养神,仿佛方才那场狼狈的插曲从未发生。水汽氤氲间,他的轮廓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模糊而遥远。 她和他之间,隔着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陌生的记忆一股脑地挤入脑海,沈词攥紧了水下的手指,心跳乱得厉害。 她还在消化这个事实——她死了,又活了,活在一个光怪陆离的“话本子”里。 这里没有三纲五常,没有男女大防,却有温泉共浴、衣不蔽体的荒唐。 “老大!” 一道男声突兀地划破寂静,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打牌三缺一,就差你了!” 沈词浑身一僵。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沓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只见温泉池的另一端走来几个男子——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男子……那些男子竟皆是“衣衫不整”! 为首的一个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浴巾,胸膛赤裸,腹肌分明,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另一个更过分,上身光裸,下身竟只着一条极短的、紧贴着腿根的黑色亵裤——不,那不是亵裤,那料子古怪,形状更是她从未见过的羞耻。 还有一人披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锁骨与胸肌,正一边走一边笑着喊:“老大,你躲这儿享清福呢?”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沈词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血液轰然冲上脸颊。 她猛地侧过脸去,死死盯着身旁的石壁,目不斜视,仿佛那粗糙的岩石是什么绝世名画。 可她的耳朵却出卖了她。 那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春日枝头最娇嫩的一抹胭脂。水汽蒸腾间,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颈侧,连带着雪白的肩头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哟,”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沈小姐也在呢!” 说话的人叫做谢书珩,江铎的发小,谢氏集团的太子爷。 沈词屏住呼吸,不敢应声。 此刻,她只想把自己埋进水里,沉到池底去。 谢书珩的目光落在她侧过去的脸上。 他不是第一次见沈词。 前阵子江家出了内鬼,江铎的跑车在郊区马场被人动了手脚,刹车片失灵,他在偏僻山道上撞了护栏。 据说,是这小姑娘把人送到医院,守了一天一夜。 江铎向来不喜欠人情,问她要什么回报,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开口就要做他的女朋友。 心思倒是不小…… 谢书珩当时就这么想的。 他们这个圈子里,往江铎身上扑的女人太多了,沈词不过是运气好了些——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多老的套路。 他见过她几次,确实漂亮。 杏眼樱唇,肤白胜雪,放在娱乐圈也是拔尖的长相。 可他谢书珩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早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这个世界“离经叛道”(第2/2页) 但此刻…… 谢书珩眯了眯眼。 那姑娘缩在石壁旁,侧脸对着他们,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唇瓣抿得发白。 她明明浑身湿透,衣衫单薄,却不像那些故意展露风情的女人——她的肩膀微微内扣,手臂交叉挡在胸前,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笨拙的自我保护。 最要命的是那抹红。 从脸颊到耳尖,红得娇艳欲滴,却偏偏要装作镇定,死死盯着石壁,仿佛那里刻着四书五经。 倒不像是装的。 谢书珩心头莫名一动。 这和他见过的沈词不一样。 之前那几次,她站在江哥身旁,眼里有算计,有讨好,有势在必得的野心。可此刻,她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芍药,娇艳,脆弱,带着一种让人想护在手心的羞怯。 竟让他一时移不开眼。 “走了。”江铎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水珠沿着胸膛滑落,拿过池边的浴袍披上。他系腰带的动作很慢,目光却落在沈词身上——她仍保持着那个侧脸的姿势,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一起去,还是再泡会儿?”他问。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词低着头,声音习惯性的充斥着江南女子的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我再泡一会儿。”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她只想他们快些走,快些离开这让她窒息的地方。 江铎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他眼眸半垂,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顿了几秒。 “别泡太久。”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转身时,浴袍带起一阵风,水汽微动。 一旁的谢书珩离开前最后看了温泉里的女子一眼。 她仍侧着脸,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颈子,那抹红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后颈,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脚步声渐远,水声平息。 沈词又等了片刻,直到确认那些人真的离开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冰凉的石壁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羞,因为惊,因为这一刻钟里发生的所有荒唐。 这是什么世界啊。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那夜空也不对,没有她熟悉的星子排列,只有几盏古怪的光悬在高处,亮得刺眼。 四周的石壁雕着她不认识的纹路,池边放着的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件。 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可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江南沈家的病弱嫡女沈词。 她来到了话本子中描述的世界里,有了一具前世求而不得的健康身子。 她得活下去。 以新的身份,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活下去。 平复了一下心绪,沈词开始梳理自己当前的处境。 按照原主的记忆,方才醒来她第一眼见到的俊美男子叫做江铎,是这个话本子里的男主角。 因为救命的恩情,暂时答应原主当她的男朋友。 可这救命的恩情,却掺着假。 第3章 我女朋友 第3章我女朋友 按照话本子所述,在这个世界,男主江铎和女主苏子衿有各种相遇的机缘。 江铎在郊区极其偏僻的小路上出了车祸也能被苏子衿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将他送到了医院。 可是,话本子里,男女主的感情之路总是充满波折,原主算得上是第一块儿绊脚石。 苏子衿打车将江铎送往郊区医院后,悉心照顾了一整天。 巧合的是,原主当天正好在郊区奶奶家,去医院取药时,在服务窗口遇见了正为高昂住院费发愁的苏子衿。 原主是大苏子衿一届的高中校友,苏子衿认出了她并红着脸向她借钱。原主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受伤的男子开的是跑车,便去病房查看,立刻认出了江铎的显赫身份。 于是,原主谎称自己是江铎的亲戚,不仅主动垫付了医药费,还向苏子衿承诺会联系江铎的家人,劝她先回去休息。 当江铎家人赶到医院后,原主冒领了全部的功劳,谎称是自己送医并照顾了江铎一整天。等到第二天苏子衿再来医院探望时,江铎早已被家人转院。 话本子里对原主描述得极少,只是说她为了真正的上位无数次作妖,让江铎越发厌恶。 后来原主退了学。因为得罪了江家,原主父亲的生意也受到重创,破产后还欠下巨债。 为了防止她闯下更多祸事,沈父带着原主离开了这座城市,销声匿迹……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蒸腾的白雾在幽暗的石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沈词脊背贴着被泉水浸得微烫的岩石,凉意与热意交织着渗入肌肤。 她抬起手,指腹抵住太阳穴,烦躁地揉了两圈。 江铎是京市财阀继承人,还在读大学,外表清俊温和,实则喜怒不形于色,手段狠厉,不动声色间便能断人退路。 这样的人,她得罪不起。 原主同他交往一月有余,虽然连手都未曾牵过,但在这期间捞到了不少物质上的好处。 现在坦白一切,肯定是行不通的。 今晚原主就打算和江铎来点儿实质性的进展,在作死的道路上迈开第二步。 还好,眼下只是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腿…… 可对性子保守的沈词而言,已是惊世骇俗的举动。 那触感长长久久,挥之不去。 温泉的水汽氤氲如雾,沈词踏出池面的刹那,只觉周身一凉。 她低头,瞳孔骤缩—— 这、这是何物?! 两片薄如蝉翼的绛色布料,勉强遮住胸前起伏,腰肢却全然裸露在外,一道细绳绕过后颈,仿佛轻轻一扯便会散落。 下身更是……沈词的脸腾地烧起来,那裤子短得堪堪盖住腿根,两条光洁的长腿无所遁形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下意识抱紧双臂,指尖掐入掌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脑中闪过的是浸猪笼、沉塘的画面,冷汗混着温泉水从额角滑落。 这里是不同的世界。 她闭上眼,深呼吸。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比基尼、泳衣、海滩、正常穿着……这些词汇陌生又刺眼。 沈词咬破舌尖,用疼痛逼自己冷静——没有礼教纲常,没有男女大防,这里的女子坦露臂膀行走街头,无人侧目。 “习惯……必须习惯。” 她哑声自语,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我女朋友(第2/2页) 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她循着檀木廊道找到女更衣室。 推开门,暖黄灯光下挂着一排排桑拿服——半袖上衣,短裤。 沈词几乎是颤抖着套上,布料柔软地裹住肌肤,总算遮住了大半春光。 她长舒一口气,却仍觉不踏实。 目光落在墙边叠好的素白浴巾上。沈词取过,郑重地披在肩头,交叠于胸前系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自尊与盔甲。 清澈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妆容重了一些,五官倒是和她从前一模一样。 棋牌室的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室内灯光昏黄,一张墨绿色绒毯覆盖的牌桌居于中央。四个年轻男子围坐,神色或慵懒或锐利。 沈词一眼就看见了江铎—— 他坐在背光处,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张牌,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冷硬。 牌桌两侧各倚着一名女子。 左边的女子整个人几乎嵌进身侧男人的怀里,涂着蔻丹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搭着男友的肩上。 右边的更放肆些,红唇贴着那人的耳廓,气息如兰,笑得花枝乱颤。 沈词垂下眼睫。 她想回家。 可牌桌边的人正凝神于牌面,贸然上前辞行,打断他人博弈,是为无礼。 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沈词无声地退至角落,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 浴巾仍披在肩头,她下意识拢紧,指尖攥住那柔软的布料,仿佛攥住最后一丝安全感。桑拿服的短裤下,双腿并拢斜放,脊背挺直如松,是二十多年闺阁教养刻进骨血的端庄。 她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不张望,不言语,不靠近。 与那片热闹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河。 可偏偏就是这样格格不入的静寂,像墨滴坠入清水,迅速晕开,难以忽视。 “江少,”左侧那名女子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牌桌,落在角落,“那位是……?” 牌桌上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右边的女子也转过头来,红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屋里哪个女伴不是恨不得贴在男人身上?偏她一个人缩在阴影里,仿佛牌桌这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铎掀了掀眼皮。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看见沈词坐在最远的沙发上,素白的浴巾裹着单薄的肩,半袖下的手臂露出一截,却不见丝毫轻佻,反而像一尊误入欢场的玉像,冷寂、疏离、不可亵渎。 她甚至没看他。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仿佛这满室的浮华都与她无关。 那身普通的桑拿服穿在她身上,竟透出一种古怪的矜贵。 江铎捏着牌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才在水池里,她还大胆地试图挑逗自己。 只是没想到,在他动怒前,她主动收手了。 他本以为又是那些欲拒还迎的把戏,此刻亲眼见了,却觉出几分不同—— 那双眼睛太静了。 不是故作清高的矫饰,而是一种真正的、近乎荒芜的冷寂,将世间热闹都焚成了灰烬。 “我女朋友”他淡淡开口,收回视线,将牌扣在桌面上。 满室寂静了一瞬。 第4章 再特别的女子,也掀不起他的兴趣 第4章再特别的女子,也掀不起他的兴趣 方才开口询问的女子笑容僵住,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 她们陪阔少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 “女伴”——这个词她们听得太多。 牌桌上的人介绍她们时,或是含糊一笑,或是随口一句“朋友”,更有甚者,连眼神都懒得给,仿佛她们只是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套,存在,却不值得被命名。 她们早已习惯这种轻慢。甚至学会了在这种轻慢里自得其乐,把攀附当作情趣,把依附当作本事。 可眼前这人…… 江铎是什么人物? 江家独子,圈里出了名的冷情冷性,洁身自好,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伴。 此刻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坦坦荡荡地认了。 不是“女伴”,而是“女朋友”。 那女子悄悄坐直了身子,不再像没骨头似的往男友身上靠。 她偷眼打量角落里的沈词,目光从那身素白浴巾扫到挺直的脊背,再到低垂的眼睫—— 那气质太冷了。 不是故作清高的矫揉造作,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仿佛这满室的奢靡、牌桌上的博弈、甚至江铎那句“女朋友”,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尊被误摆在欢场里的青瓷,莹润、冰凉、触之生寒。 “哪个豪门养出来的……”女子压低声音,用气音对同伴嘀咕。 对面的女子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艳羡。 牌桌对面,谢书珩捏着筹码在指间转了个圈,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江铎与角落之间逡巡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促狭,几分试探,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狐狸。 “嫂子自己在那边坐着多无聊,”他拖长了调子,筹码“啪”地落回桌面,“要不让嫂子过来玩儿两把?铎哥你在旁边支招,正好让我们见识见识——”他顿了顿,眼尾上挑,“夫妻同心。” 江铎没接谢书珩的话。 他侧过脸,目光越过牌桌,落在沈词身上。 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仍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像。 “过来玩吗?”他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室内的嘈杂。 沈词抬眼。 她看见牌桌上几道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暧昧,像无形的网。 又看见江铎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她,从前的“沈词”会欢喜地扑过去,会借着牌局的名义往他身上靠。 可她不是从前的沈词。 “诸位,”她站起身,浴巾从肩头滑落半寸,又被她抬手拢好。她朝牌桌微微颔首,姿态是标准的、教养良好的告退礼,“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休息。” 不是商量,是告知。 谢书珩挑了挑眉,没说话。 右侧一直沉默的尹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狎昵,目光在江铎与沈词之间打了个转。 “房间都准备好了,楼上就是套房,晚上在这儿休息就行——”他故意顿了顿,看向江铎,尾音暧昧地扬起,“老大,你说呢?” 未等江铎开口,沈词立刻摇头。 “多谢好意,”她声音平静,像一泓深潭,不起涟漪,“但我必须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再特别的女子,也掀不起他的兴趣(第2/2页) 是的,必须。 未婚女子哪有在外留宿的道理。 这是原则性问题。 她的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众人,没有半分动摇,也没有半分欲拒还迎的矫饰。 江铎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沈词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水润,而是一种从深处燃着的、近乎执拗的光。 她站得笔直,浴巾下的肩膀单薄却端正,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竹。 这和记忆里那个一有机会就腻在他身旁、眼里只有他的女孩儿,判若两人。 “好。”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冬夜里一闪而过的星,转瞬即逝。“我让司机送你。” 沈词点头。 “谢谢。”她说。 语气客气,疏离,恰到好处。 江铎眸色微深,却没说什么。 他拨了个电话,低声吩咐几句。 门合上的刹那,沈词似乎听见室内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像石子投入深潭,很快归于沉寂。 她没有回头。 换回原主来时穿的衣服,沈词站在廊下,夜风裹挟着草木的腥甜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引擎低鸣,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跟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轿车碾过碎石路,驶入夜色。 …… 棋牌室内,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谢书珩忽然“嗤”地笑出声,筹码在指间转得飞快:“铎哥,你这女朋友——”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有点儿意思啊。” “何止有意思,”尹阔接话,身子往后一靠,笑容里那点狎昵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正经的探究,“我刚才那么说,一般女的都会羞羞答答半推半就。她呢?‘我必须回家——’” 他模仿着沈词的语调,忽然摇头,“好久没见过这么正经的女孩儿了,像个古董。” 江铎想起沈词最后那个眼神——平静,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偏偏就是这种陌生,让他心底某处,痒了一下。 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瞬。 他再抬眼时,唇角已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冷峻如常,仿佛那个派车送人、眼底含笑的男子只是众人的错觉。 “发牌。”他淡淡道。 两个字,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湖,涟漪荡开,满室的微妙气氛应声而碎。 谢书珩与尹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了然。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江铎——冷情冷性,骨子里透着的凉薄,再特别的女子,也掀不起他的兴趣。 “得,”尹阔耸耸肩,筹码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落回桌面,“继续继续,这把我要翻本。” 牌桌重新运转。 ……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 沈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映在她眼底,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家。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像念着某种咒语。 无论这是哪个世界,无论这具身体,她总要先找到一个可以安睡的地方,关上门,把这一切都关在门外。 然后,慢慢想,慢慢学,慢慢活。 第5章 神迹 第5章神迹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二楼。 走廊很长,声控灯随着沈词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悄然熄灭。 她在1201门前停下,指尖悬在指纹锁上方,停顿了片刻。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家”。 “咔哒”一声,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沈词抬脚迈入,反手合上门,还未换鞋,便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悠悠?”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确定。 沈词浑身一僵。 她循声望去,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鬓角微白,却丝毫不减其俊朗—— 眉眼深邃如刀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即便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领带歪在一边,仍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英气。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青黑,显然熬了许久。 “爸……”沈词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这个字像是从这具身体的深处自动浮上来的,带着濡湿的亲昵。 沈萧鸣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不是……”他皱起眉,声音里带着困惑,“微信里说,今晚住在女同学家?” 沈词心头一跳。 原主记忆碎片般涌来:原主今夜打算在男主那边留宿,所以傍晚的时候同父亲撒了谎,说是参加女同学的生日聚会,晚上和同学一起睡。 “我……”沈词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 沈萧鸣的目光落在她攥衣角的手指上,那指尖发白,微微颤抖。 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沉了沉。 他走过来,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洗漱吧,”他说,声音低沉,“洗完,早点儿休息。” …… 话本子以女主苏子衿为第一视角,并没有提过原主的家庭环境。 按照原主的记忆,在原主刚上小学那年,这个家便已分崩离析。 原主那位追求极致浪漫的母亲,无法忍受丈夫的沉闷与不解风情,签下离婚协议后转头便嫁作他人妇,远赴国外过起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从此杳无音讯。 这些年,沈萧鸣既当爹又当妈,一边要忙着生意撑起这个家,一边还要照顾女儿的衣食起居与学业。 这位沉默寡言的父亲,独自扛下了所有的风雨,实在是不易。 深夜。 沈词闭上眼睛,原以为会辗转难眠。 ——毕竟这不是她的床。 可睡意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没有心悸,没有半夜惊醒时喉头泛上的铁锈味,没有辗转反侧时肋骨下隐隐的钝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的心脏跳动得如此沉稳,像远处传来的暮鼓晨钟,不疾不徐,从容有力。 沈词在将睡未睡的边界上,几乎要落下泪来。 神迹。 她只能在朦胧中反复咀嚼这个词。 不是医术,不是药石,是神迹—— 某种超越她理解的力量,将她的魂魄从一副残破的躯壳里轻轻捧起,安置进这具完好无损的容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神迹(第2/2页) 她甚至来不及惶恐,来不及细想这具身体的原主去了何处。 困意如潮水般温柔地漫上来,而她终于允许自己沉溺。 在坠入黑甜乡的前一刻,她在心底说: 谢谢你。 不知向谁。 也许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缕意识,也许是冥冥中拨弄命运的某只手,也许只是对这具健康身体本身—— 谢谢你接纳我,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呼吸可以这样自由,原来入睡可以这样安宁,原来活着……可以这样轻松。 沈词沉入梦乡,唇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窗外月光如洗,落在她平稳起伏的胸口上。 那下面,一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不疾不徐,仿佛要补上她前二十年所有亏欠的安眠。 沈词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时,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极简的吸顶灯,轮廓圆润如一枚倒扣的满月。 久违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睡眠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还在这具身体里。 这个认知比昨日更清晰,更确凿。 沈词坐起身,动作利索得让她自己都不习惯。 环顾四周,她才真正看清这间卧房—— 很宽敞,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间,充斥着这个时代的先进科技。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沈词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红润的脸,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再去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再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既然上天给了她这具健康的身体,那她就要好好地、贪婪地活下去。 洗漱完毕,沈词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间是客厅,比卧房更敞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混着某种焦脆的甜香。 沈萧鸣背对着她,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 “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咖啡刚弄好,松饼马上出锅。悠悠,你先去坐,餐具我摆好了。” 沈萧鸣不擅长做饭,但他总会按照女儿的喜好做一些简单的餐食。 沈词走到厨房边上,看着父亲将刚出锅的煎蛋和松饼装盘。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只温热的骨瓷盘,动作自然地将其摆放在早已布置好的餐桌一侧。 “尝尝这个,我用新买的咖啡豆刚磨的。” 沈萧鸣指了指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黑陶杯。 沈词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边那杯咖啡上。记忆里,这是这个时代人们常喝的、类似茶饮的东西。原主似乎格外钟爱。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苦的。 这味道竟莫名熟悉。 上一世缠绵病榻,她常年与苦涩的中药汤剂为伴,那种从喉咙苦到胃里的感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而眼前这杯咖啡,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味,简直和黑乎乎的中药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没想到原主竟好这一口。 沈词又低头看了看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沉默片刻,轻轻放回碟子上。 尊重,但不理解。 第6章 太反常了 第6章太反常了 沈萧鸣轻咳一声,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今天周日,我不去工作……中午你林阿姨要过来一趟,和咱们一起吃午饭。” 说完,他抬眼看向女儿,那目光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与讨好,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下一秒就会引爆一颗地雷。 沈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顿了顿。 按照原主残留的记忆,父亲口中的这位“林阿姨”,正是他近年来想要再婚的对象。 对方和父亲年纪相仿,在政府部门工作,是个典型的知识女性。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至今未婚,膝下也无儿女。 在父亲眼里,他和林阿姨很投缘,她是难得的良配;但在原主心里,这位林阿姨却是破坏家庭的“入侵者”。 原主对她的厌恶几乎刻进了骨子里,每次林阿姨登门,原主必定会闹上一场——或是摔碗砸筷,或是冷言讥讽,甚至直接摔门回房,绝不让这顿饭吃得安生。 正因为过往那些鸡飞狗跳的经历,父亲此刻才会如此如履薄冰。 沈词抬眸,看着沈萧鸣眼角的细纹,还有他握在桌沿微微收紧的手指。 “好啊。”她说。 沈萧然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好。”沈词用筷子夹住煎蛋,语气平淡,“来就来吧,多双筷子的事。” 沈萧鸣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并没有因为女儿此刻的平静而放松。 女儿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越是风平浪静,越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闷热午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飞快觑了觑女儿的神色。 她正低头喝咖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她。 沈萧鸣只觉一颗心反而悬得更高,甚至觉得女儿憋了个大招。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悠悠啊……你要是不愿意,爸、爸可以跟林阿姨说改天……” “爸。”沈词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吃饭吧,咖啡要凉了。” 凉了,更苦…… 沈萧鸣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却味同嚼蜡。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瓷勺碰撞碗碟的轻响。 他偷眼又看了女儿几回,每一次都见她神色如常,甚至还给他的杯子里添了半杯咖啡。 这反常的体贴让他后背隐隐发凉,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这丫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萧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过去开门。林若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袋子,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老沈,帮我接一下。”她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带着笑意,“买了排骨和鲈鱼,还有——”她低头翻了翻,“悠悠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太反常了(第2/2页) 沈萧鸣连忙接过,转身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女儿。 沈词此刻也来到了玄关不远处,看着林若瑾换鞋,然后唇角微微一弯,声音柔软: “林阿姨好。” 林若瑾换鞋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萧鸣,眼神里写满了错愕与不解,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怎么了?你女儿今天吃错药了?”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沈萧鸣的这个女儿对她的态度向来是横眉冷对,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礼貌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沈萧鸣也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状况。 到底是在政府机关浸淫多年的人,不过一瞬,林若瑾便神色如常,笑着开口:“悠悠今天气色不错。” 她将外套仔细挂好,又从袋子里翻出围裙,动作利落地系在腰间,转身往厨房走:“老沈,鱼我来处理,你先把排骨泡上水。” 几分钟后,她又从厨房走出来,语气温和,“悠悠,我把水果洗好了,你先吃着,饭一会儿就好。” 她同沈词说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从前那些不愉快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沈词说了句“谢谢林阿姨”,眼底亦是波澜不惊。 沈萧鸣站在原地,看了看厨房,又看看女儿,一颗心悬得更高了。 ——这实在太反常了。 厨房里很快飘出浓郁的香气。 不多时,林若瑾做好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色香味俱全。 上一世,沈词身体孱弱,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连喝水喝药都有人端到嘴边,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下厨做饭了。 但出于基本的礼节,她还是走上前,轻声说道:“我来帮忙吧。” 她学着记忆中旁人的样子,认真地帮着收拾碗筷,随后将盘子一个个端上餐桌。 这些在别人眼里再简单不过的家务琐事,落在沈萧鸣和林若瑾眼中,却无异于一场小型地震。 ——这丫头,居然会帮忙收拾碗筷? 要知道从前林若瑾来家里,别说帮忙,沈词连碗筷都要故意摔得震天响,哪一次不是正吃饭呢突然就摔门进房,留他们两人在客厅里尴尬对坐? 沈词恍若未觉两人的异样,将汤勺在碗里搁好,随后落座,抬眸见两人还愣着,微微一怔:“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萧鸣连忙摇头,低头猛扒了一口饭,却差点呛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林若瑾很快回过神,笑着给他递了杯水,目光却不住地往沈词身上瞟。她到底沉得住气,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声道:“悠悠长大了,懂事了。”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慰,也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词“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细嚼慢咽。 沈萧鸣偷偷抬眼,与林若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困惑—— 这太阳,莫不是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第7章 汉语言文学 第7章汉语言文学 这顿午饭竟意外地安生。 没有摔筷子,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掀桌而起的闹剧。沈词安安静静地吃完一碗米饭,又喝了小半碗汤,全程只偶尔应和两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乖巧女儿。 沈萧鸣端着碗碟进厨房时,脚步都是飘的。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手里机械地擦着盘子,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刻不敢松懈地关注着客厅动静。每洗两个碗,就忍不住回头觑一眼—— 第一次回头,看见女儿和林若瑾各自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较远的距离。 第二次回头,看见林若瑾似乎说了句什么,女儿侧过头,竟接上了话。 第三次回头,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进水池—— 他那从前一点就炸、像炮仗一样的女儿,此刻竟和林若瑾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姿态放松,甚至……在聊天? 沈萧鸣使劲眨了眨眼,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的。 不是做梦。 客厅里,林若瑾端着一杯温水,目光温和地看向身旁的少女:“悠悠,马上大学就要开学了,上学要用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沈词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片刻。 原主高中三年,沈父也算下了血本,一对一请着家教,周末节假日从不间断。 原主也算争气,成绩还不错,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璞华大学。可惜分数终归只达到提档线,被调剂到了冷门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原主因为这个专业闹了好几天脾气,觉得“学这个有什么用,将来能挣几个钱”,把沈父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林若瑾自是知道这些的。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汉语言文学其实是很不错的专业,尤其对于女孩子来说。将来考公,或者当老师,都是很好的途径,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 若是原主在场,听到这话早就炸了。她会觉得林若瑾在奚落她…… 但沈词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平和。 林若瑾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真心为她打算,没有半分嘲讽之意。她在对方温和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善意。 “林阿姨见多识广,”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请教,“能不能给我详细介绍介绍,这门专业具体要学些什么?” 林若瑾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愣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姑娘,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眼底那股从前总是横冲直撞的戾气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让人心安的气度。 ——变得太好沟通了。 林若瑾稳了稳心神,放下杯子,语气温和下来:“汉语言文学嘛,顾名思义,一个是语言,一个是文学。语言方面,现代汉语、古代汉语、语言学概论这些是基础;文学方面,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外国文学、文学理论……” “璞华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与其他大学可能还会稍有不同,更偏于书法文化方向,侧重书法与传统文化的结合,主要课程包含古代文学、书法国画、碑帖研究等……” 她娓娓道来,从课程设置讲到就业方向,从考研深造讲到考公优势,条理清晰,如数家珍。 沈词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问话,皆在点子上。 她此刻还有些庆幸原主高考分数不尽人意。 要真是被这个时代的热门专业譬如计算机网络工程一类录取,那么将来的学业对她而言会更加困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汉语言文学(第2/2页) “林阿姨,您懂得真多。” 待林若瑾说完,沈词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听您这么一说,这专业倒是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她的眼神清亮诚挚,没有半分敷衍。 林若瑾怔住了。 她在政府机关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虚与委蛇、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太清楚什么是客套,什么是真心。 可此刻,她在沈词的眼底,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感激与尊重。 像是一缕春风,猝不及防地拂过她始终紧绷的心弦。 林若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我弟弟在这所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担任教授,这些年耳濡目染,也跟着了解了一些。”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你要是不嫌弃,我让他给你列份书单,提前看看,也好有个准备。” “那再好不过了。”沈词眉眼微弯,“多谢林阿姨费心。” 厨房里,沈萧鸣手里的盘子已经擦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呆呆地望着客厅里的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做梦都不敢想,家里能有这样的一天。 林若瑾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做便做。 她当即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起身往阳台走。 沈词隐约听见她压低的声音:“……对,就是璞华大学你们系……小姑娘挺上进的,想提前了解了解……你一会儿把书单发我微信……” 电话那头,林若瑾的弟弟林若辰刚结束一场系里的会议,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边,眉头微微挑起。 他这姐姐,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从小到大就是朵带刺的玫瑰,读书时跳级,工作后一路高升,三十多岁就坐到了处长的位置。 家里人一度以为她会单身一辈子,谁能想到,去年经人介绍,姐姐突然认识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 林若辰起初不看好,觉得商人重利轻义,难免市侩。可见过一面后,他倒是改观了——那沈先生谈吐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没有半分铜臭味。 况且他太了解自己姐姐了。 林若瑾是个出了名的颜控。那沈先生虽然岁数不小了,可身形挺拔,五官清俊,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温润的气质。 完全符合姐姐的审美。 可惜,这段感情有个巨大阻碍——沈先生的女儿。 姐姐每次提起那姑娘,语气里都带着无奈。 刁蛮任性,一点就着,她们俩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 林若辰原以为,以姐姐的性子,这段缘分怕是要不了了之。毕竟姐姐再喜欢沈先生,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去当个受气的后妈。 没想到,今日姐姐竟会因为那姑娘的学业,主动向他讨教。 ——峰回路转了? 林若辰压下心底一堆疑问,嘴角却不自觉扬了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姐,啥时候把沈先生带回家里,让长辈们也看看?” “少贫嘴。”林若瑾笑骂一句,“赶紧的,书单和文具清单,一会儿发我。” “得令。” 挂断电话,林若辰靠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倒有些期待开学的时候了。 他也好见识见识——姐姐口中的那个“小魔王”。 第8章 “消失”的女朋友 第8章“消失”的女朋友 九月份的京市仍然酷热,没有丝毫秋凉的迹象。 璞华大学校园门口撑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大红顶棚,棚底摆放着桌椅。桌面上立着醒目的牌子,写着“璞华大学xx专业报到处”。 沈词背着双肩包,沈萧鸣拎着她的行李,两个人都有些许迷茫。 沈家离璞华大学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沈词每周末都可以回家,所以她准备的行李和衣物并不多。 人群中,沈词的气质和长相过于出众,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大量的学长,争先恐后地帮沈词完成了入学手续。 宿舍是四人间的,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每个人都睡在上铺,下铺是自己的桌椅。 同宿舍的三个姑娘还没到,父女俩把行李安顿在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便去了大学附近一家法式餐厅享用午餐。 璞华大学附近的法式餐厅装潢雅致,落地窗外梧桐成荫,父女俩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萧鸣有些心不在焉的,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一块鹅肝被他搅得面目全非。 沈词抬眸看他:“爸,菜不合口味?” “不是。”沈萧鸣放下叉子,眉头微微蹙着。 他想起方才在新生报到处,女儿刚站在那里没一会儿,就有好多个学长围上来,个个热情得过分。 那些目光里的殷切,他这过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悠悠啊,爸这个人……也不是保守的性格。你上了大学,交男朋友……爸不反对。”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吗?那些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靠谱的,离远些。人心隔肚皮,你才多大,别被人骗了去……” 沈词乖巧地点了点头,切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她的灵魂是一位来自古代的闺秀,骨子里刻着的是三从四德与礼义廉耻,自然做不出父亲所担心的那些“无媒苟合”的荒唐事。 见女儿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沈萧鸣还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识人辨人的道理。 换作以前,女儿听到这些早就皱着眉头敷衍了,可最近他明显感觉到女儿变了,变得乖巧温顺了许多,对他的唠叨容忍度也高了不少。 见女儿如此“听话”,他也就变得越发得寸进尺,恨不得把自己那点儿微薄的恋爱经验都在这顿饭里灌输给她。 背后相隔一张桌子的四人桌上,璞华大学大三学生苏承举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左右研究。 坐在他对面的谢书珩踢了一下他的腿: “自恋也该有个限度,你已经对着自己那张老脸欣赏二十来分钟了,有毛病吗?” 苏承斜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正在用餐的江铎语气哀怨: “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去帮忙迎接新生,碰见一个超级大美女。我一个健步就跑过去了,想着先下手为强,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也不加我微信。” 谢书珩:“呦,你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我还以为你要和你的笔记本电脑过一辈子呢。” 苏承把牛排摆到自己面前,忿忿地切着,嘴里念叨着: “这不是以前没碰到合适的嘛,好不容易心动一回,唉……” “行了行了,”谢书珩安慰,“总归是一个学校的,以后还能看见。说不定将来真能成为你女朋友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消失”的女朋友(第2/2页) “女朋友”三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江铎的耳膜。 他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女朋友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联系过他了。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半个月前发的,在温泉庄园询问他正在哪个汤池休息,之后便再无下文。 若是欲擒故纵,那纵得也有点太多了。 江铎垂下眼,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这女友半个月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诶诶诶!”苏承突然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餐厅另一头,“缘分啊!真是缘分!” 谢书珩顺着他目光望过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父女,父亲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对面的女生侧着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化妆,却比周围精心打扮的女孩子更扎眼。 苏承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就是她!我心动的那位!” 江铎下意识抬眸,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张脸。 沈词。 他那位突然失踪的女朋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此刻仔细瞧着——肤若凝脂,气质清冷。 确实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谢书珩此时也认出了沈词,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璞华大学的新生。 没听铎哥提过啊…… “苏承,”谢书珩脸色变了变,悄悄用脚踹了苏承一下,压低声音,“别想了。” “为什么?”苏承正沉浸在“缘分”的惊喜里,满脸不解。 谢书珩又踹了他一脚,眼神往江铎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极低: “那边那位……是嫂子。” 苏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张成“o”型,半晌才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江铎。 江铎没有开口回应,但也没有否认。 苏承便知,这事儿是真的。 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江铎是什么人? 璞华大学的校草,年年国奖,竞赛金牌拿到手软,他往讲台上一站,底下能少一半玩手机的人。 整个大学的女生心里都供着这么一尊神,之前还有些不知深浅的姑娘敢递情书、堵教室、制造偶遇,结果被他那副冷淡疏离的态度冻了个透心凉。 久而久之,女生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江铎就是天上的神,不会搭理她们这些凡人。 更别提他牛哄哄的身份背景…… 谁能想到,这尊神竟然有主了? 苏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江铎没理会他那一惊一乍、变幻莫测的神情。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相机,对准靠窗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随后,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沉寂了半个月的头像,将照片发了过去。 沈词正低头喝汤,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一缩。 ——是江铎。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抬眸扫视了一圈餐厅。目光越过几张餐桌,落在不远处,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江铎正看着她,唇角似笑非笑。 第9章 他江铎,何曾如此见不得人…… 第9章他江铎,何曾如此见不得人…… 沈词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 “悠悠?”沈萧鸣若有所感,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望过去,看到那边的年轻人正往这边看,眉头微微皱起,“认识?” 沈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声音平稳无波:“不认识。” 那边虽然是原主的男朋友,但也是话本子里的男主,他们早晚是要分手的。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若是让刚刚还在做思想教育的沈萧鸣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有了男友,怕是要当场心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铎:「你对面是伯父吧?我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沈词指尖一颤,连忙回复:「不不不」 三个“不”字排成一列,拒绝的意味昭然若揭。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发来一条信息。 「怎么,我见不得光?」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意味不明的凉意。 沈词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她蹙眉思索片刻,斟酌着措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太早见光,会被长辈扼杀在摇篮里的。」 餐厅另一头,江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身旁的谢书珩和苏承同时打了个寒颤。 “铎、铎哥?”苏承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江铎没答,只是将手机搁在桌面上,目光重新投向靠窗的位置,眼底暗潮翻涌,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江铎,何曾如此见不得人…… 接下来这顿饭对于沈词而言,味同嚼蜡。 江铎还坐在那里。 他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很少与旁边人交谈,目有时会越过几张餐桌,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微信里的那几句话让她一时有些慌乱,然而,那份慌乱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 沈词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记忆里原主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主虽然名义上已经交往了两个月,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寥寥无几。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江铎被一场虚假的救命恩情所胁迫,才不得不成了原主的男友。 对于她,他定是半分男女之情都没有的。 方才那几条突如其来的微信,恐怕是他漫不经心的试探。 以江铎那般敏锐通透的性格,上次在温泉时,估计就已经察觉出她与原主之间的微妙差别。 可沈词没打算费尽心机去模仿原主的性格行事,那样活着太累,也太假。 她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透明人,不打扰,不纠缠。 只要让江铎慢慢淡忘自己这号人的存在,等到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率先提出分手,一切就都解脱了。 终于—— 江铎站起身来。 他从容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与身旁两人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经过她这桌时,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他江铎,何曾如此见不得人……(第2/2页) 他的这番举动更加验证了沈词的猜想。 刚才微信里的那几句话,果然是他的试探。 苏承跟在后面,路过时还多看了沈词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被谢书珩拽着胳膊拖走了。 直到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沈词的脊背才完全松懈下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出了餐厅沈萧鸣看了看手表,抬手松了松领带,语带歉意地说道:“悠悠,爸爸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就不送你进校门了。” 沈词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个人回去完全没问题。 沈萧鸣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转过身,细细叮嘱道:“刚才报到的时候我问了,你们学校一共有四个食堂,你就挑好的吃,别委屈自己,钱不够了就跟爸说。” 沈词心里微微一暖,轻声应道:“知道了,爸,您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父亲的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是忙于生意、却不忘关心女儿生活的父亲,此刻却让她感到几分久违的踏实。 沈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校园的方向走去。 宿舍在三楼。 沈词用今早办理的智能卡刷开宿舍门,推开后,屋里已经有了动静。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高瘦的女生,正低头整理书架,听见响动抬起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清沈词的瞬间微微睁大。 门口站着的女生也转过身来,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对小酒窝,笑起来很甜。她手里还抱着一盆绿植,此刻却忘了动作。 两人盯着沈词,眼底皆闪过一丝惊艳。 “你、你好!”矮个子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小酒窝更深了,“我是楚萱萱,是本地的!” “我叫余诺。”高瘦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清亮,“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室友。” 沈词弯着唇角,像她们一样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沈词,很高兴认识你们。” 等到下午的时候宿舍最后一名成员也住了进来,叫做李悦冉,是一位性子活泼张扬的湘妹子。 夜色渐深,宿舍楼里的喧嚣却未平息。 楼道里水流声、笑闹声、拖鞋啪嗒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雀鸟在枝头争鸣。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爬上床,除了沈词,剩下几个女生根本没有多少睡意。 楚萱萱的声音显得格外兴奋,她显然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了。 临来报到前,她的表姐——本校的大三学姐,可是给她做了详尽的“入学指导”。此刻,她终于找到了施展的机会,打开了话匣子。 刚上大一的女生,正是精力最旺盛、对爱情充满粉红色幻想的年纪。 楚萱萱绘声绘色地讲着学校里的各种八卦和风云人物,首先提到的,自然是那位全校女生心中的“神话”——江铎。 “我跟你们说,他真的是那种……只要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存在!” 楚萱萱的声音里满是憧憬,光是他的家世、成绩、还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就够她讲上好半天。 第10章 高岭之花 第10章高岭之花 “我表姐说,去年校庆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底下女生手机举成一片海,闪光灯亮得跟演唱会似的!” “这么夸张?”余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 “还有更夸张的!”楚萱萱越说越兴奋,“之前有个艺术系的系花,追他追得轰轰烈烈,在宿舍楼下摆蜡烛、弹古筝,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李悦冉急得直拍床板。 “据说江学长当时从窗户看了一眼,直接打电话给学校安全保卫处,说——”楚萱萱压低嗓音,模仿着冷淡的语气,“‘楼下有人违规使用明火,麻烦处理一下。’” 宿舍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太狠了吧,那后来呢?” 其她人忍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那系花哭着跑了,再也没在江学长面前出现过。”楚萱萱摊手,“所以现在全校女生都达成共识,江学长就是天上的神仙,凡人勿近。追他的下场,不是冻死就是羞死。” 李悦冉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这种高岭之花,将来也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估计只有仙女下凡才配得上吧。”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其她几人皆陷入遐想。 沈词躺在靠窗的床铺,面朝墙壁,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听着舍友们谈论着江铎,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作为江铎名义上的女朋友,她自是没有接话的立场。 楚萱萱却话锋一转,像是说累了神仙,终于想起凡人来:“男神咱们就不要想了,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词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男神的哥们也格外优秀呀!谢书珩,谢家的太子爷,嗯,他就算了,听说性子阴晴不定的。他们同宿舍的苏承也很帅气,阳光型男,据说性格特别好,而且没有女朋友!” 她调笑道:“像小词这般貌美的,倒是可以去试试。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还能顺便瞻仰一下江学长的风采!” 宿舍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沈词。 沈词背对着她们,依旧面朝墙壁,看不到神色。 半晌,才传来她平静的声音,像一泓深潭,不起波澜: “不必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楚萱萱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哎呀,别害羞嘛!大学不谈场恋爱,多可惜!” “就是就是!”李悦冉附和,“小词,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追你的人肯定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 沈词没有再答。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渐起的虫鸣,心底一片清明。 ——谈恋爱? 她上一世连外男的面都未曾见过几回。 如今这时代,男女自由交往,可她骨子里终究迈不过那道坎。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原主留下的一桩荒唐“恋情”,亟待了结。 江铎。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男神,于她而言,却是需要妥善处理的旧人旧事。 待他厌倦,待他淡忘,待他率先提出分手,她便能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这个时代,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立身于世。不必依附父兄,不必仰仗夫婿,更不必将一生赌在别人的恩宠与良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高岭之花(第2/2页) 沈词想到了那位林阿姨。 那个在政府部门摸爬滚打多年、雷厉风行的女人。四十岁未婚,却活得从容自在,有事业、有追求、有选择自己人生的底气。 面对原主的刁难,她不卑不亢;面对沈父的犹豫,她真诚坦然。 那份掌控自己命运的笃定,让沈词心生向往。 ——她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不靠容貌,不靠家世,不靠任何人的垂怜。凭自己的学识与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汉语言文学。 她想起林阿姨那日说的话,眼底渐渐燃起一簇微光。 考公、当老师、做研究、进出版社……路有千万条,每一条都需要真才实学。 她上一世虽然身体不好但也算得上是饱读诗书,这一世若能将旧学与新知融会贯通,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至于那些情情爱爱,原就不是她该碰的东西。 …… 大三男生宿舍那边,气氛与这边截然不同。 没有热闹的嬉笑,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几句低沉的交谈。 江铎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微信的聊天框里,他和沈词的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还是他主动发的微信。 往上翻,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几乎全是对方发的——“在干嘛”“你看这个好看吗”“怎么不理我”…… 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些。 江铎想起一个月前,沈词曾打语音视频过来,说自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可还没等她说完学校名字,他这边就进来一通电话,说了句“我先接个电话”便切了过去。 后来……他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他们竟在同一所大学。 江铎不由点开她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半个多月前,里面几乎每天都有新动态——精致的下午茶摆盘,度假的风景照,或是带着夸张滤镜的自拍,配文总是或撒娇或抱怨,情绪浓烈。 可从半个多月前起,戛然而止。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变得格外安静,格外干净,不再主动给他发任何消息。 江铎盯着那片空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刚确认关系的时候,沈词恨不得一天发八百条消息,连吃了什么、见了谁、路上遇到一条狗都要与他分享。 如今倒好,整整半个月,音讯全无。 若不是今日在餐厅偶遇,他几乎要以为这人凭空消失了。 “欲擒故纵”四个字再次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被他否掉。 哪有人能纵半个月,连朋友圈都彻底沉寂的? 江铎想起今日餐厅里,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神情淡淡的,与父亲说话时唇角带着浅笑,却在看到他消息的瞬间变了脸色。 还有那句“太早见光,会被长辈扼杀在摇篮里的”,语气自然,却透着疏离。 江铎忽然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好像是换了个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冷哼一声,将手机搁在枕边,抬手关了台灯。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沈词……”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11章 军训 第11章军训 “全部都有!——俯卧撑,三十个,准备!” 教官的哨音像刀片,贴着耳廓贴着耳廓刮过去。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哀嚎。 沈词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肘下沉。 上一世,女子要注重声誉,时刻保持“步缓声舒”。沈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同其他众多陌生男子一起趴在地上运动操练。 可这种在旧世“不成体统”的行为却真正体现了这个时代的魅力: 这里已经不用再特意强调“男女平等”,因为平等已长成空气,呼吸的人,不分性别。 九月的日头毒得很,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偌大的操场烤得像个蒸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焦灼气味。 江铎和谢书珩、尹阔三人刚打完篮球从旁边的林荫道拐出来。 “这鬼天气,早知道我就和苏承一起留在宿舍打游戏了……”尹阔用手扇着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边缘,忽然定格,“诶,那不是——” 尹阔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靠边的那个方阵,随即走到江铎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铎哥,快看,那不是你的古董女朋友吗?” 上次在温泉那一遭,沈词守礼又正经的模样让尹阔印象十分深刻,他还给沈词起了个“小古董”的绰号。 江铎脚步微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操场边缘,沈词所在的班级正在做俯卧撑。 她穿着宽大的迷彩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板板正正地贴着脖颈。 周围女生大多偷奸耍滑,十分动作只做两三分,膝盖触地、臀部翘起、手臂弯曲不到位,花样百出。 唯独她。 烈日下,按照教官的要求,她一板一眼地做着动作。屈肘下沉,身体绷成一条笔直的线,鼻尖几乎触到地面,再缓缓撑起。 比旁边的人慢得多,也辛苦得多,却绝对的标准,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她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颊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江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头有些烦躁。 “啧,”尹阔还在旁边感叹,“还别说,铎哥,你的小古董看着文文静静的,还挺能吃苦。你看旁边那些女生,都快趴地上了,她倒好,一个都没偷工减料。” 谢书珩也一直看着,点点头:“是挺倔的。” 江铎没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上,看着她又一次缓缓屈肘,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迷彩服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记忆里,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刚答应做她的男朋友。 有一天他去参加一场拍卖会,她知道后,缠着陪他一起去。 停车场离会场没几步远她都要打着防晒伞,走几步路就开始喊累。 那样娇气的人,若是参加军训,本该第一天就要装病请假,或是哭闹着让他想办法。 可如今,她却在烈日下一声不吭,做得比谁都认真。 这变化太大了,大得让他心头那股烦躁愈发浓烈。 “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冷硬,转身便走。 “诶?不再看会儿?”尹阔追上来,开口提议:“马上就要中午了,要不我们叫上小古董,一会儿一起吃午饭?” 江铎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眼神凉得像淬了冰。 尹阔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三人渐行渐远,江铎回头似是随意地看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军训(第2/2页) 那边已经停止锻炼,新生们席地而坐开始休息。 一个高个子男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往沈词怀里递。 越走越远,他没有看清沈词是否接受了那瓶水。 江铎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 …… “时间到!休息五分钟!” 沈词瘫坐在原地,军训服后背全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庆幸的是,她坚持下来了。 烈日炙烤了一上午,地面烫得像是烧红的铁板,隔着迷彩裤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她顾不得许多,只想让紧绷的肌肉稍稍松懈片刻,待缓过这口气,再去取自己备好的水杯。 “同学,喝水吗?” 一道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紧张。 沈词抬眸,一位又高又瘦的男生正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瓶水果饮料,瓶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丝丝缕缕的凉气沁出来,与周围蒸腾的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在这暴晒的操场上竟还能让饮料保持这般冰凉的温度。 她微微一怔,还未及开口,便察觉到几道暧昧的目光从旁边投过来。 是宿舍的几个女生。 李悦冉正用手肘捅着楚萱萱,两人挤眉弄眼,余诺看向这边,嘴角也带着调笑。 “谢谢你的好意,”沈词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因干渴而略带沙哑,却仍是清晰的,“我自己备水了。” 男生脸更红了,不知是晒的还是窘的。 但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有些急切地补充道:“你拿着吧,这是我早上特意买的。我还怕它不凉了,专门准备了保温袋和冰袋一直捂着。” 其实自从军训第一天见到沈词,他就彻底挪不开眼了。 不止是他,系里不少男生私底下都在跃跃欲试,毕竟她长得实在太漂亮,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扎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女生,如果不先下手为强,将来肯定是没有半分机会的。 沈词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瓶水上,又落在男生涨红的脸上。 那眼神不冷,不热,不带半分轻蔑,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逾越的疏离。 “无功不受禄。”她轻声道,语气平淡,“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水,我不能收。” 男生愣在原地,手里举着瓶子,进退两难。 他原以为这般用心准备,又当着众人的面递出去,她便是出于情面也该接下。 哪曾想这位绝美的女生看着柔和,实则半点缝隙都不留。 “我……”他还想再说什么。 沈词却已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朝自己放水杯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迷彩服的衣摆在热浪中微微晃动,扣子依旧系得严严实实。 男生只得讪讪地收回手,握着那瓶沁着凉意的水,在众人的目光中狼狈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楚萱萱凑过来,小酒窝深深,压低声音道:“小词,你也太狠心了吧?那男生看着挺真诚的呀!” 沈词拧开自己的水杯,仰头抿了一小口,喉间的干渴稍稍缓解。她垂下眸,声音轻柔却清晰: “真诚与否,与我何干?” 她既无此心,便不该给人半分虚妄的念想。 烈日依旧灼灼,沈词重新坐回地上,闭目养神,将周围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第12章 你才是正室 第12章你才是正室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对于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生而言,无疑是一场意志与体力的双重淬炼。 更令人叫苦不迭的是,这半个月的训练安排得密不透风,就连周末也毫无喘息的机会。 沈词所在的方阵固定在操场东南角,靠着一棵老梧桐,树荫稀薄得可怜。每到中途休息,她便寻个相对阴凉的角落坐下,拧开水杯小口啜饮,或是闭目养神,尽量保存体力。 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那些前赴后继的身影。 “同学,加个微信呗?” “学妹,我是大二的,学生会文艺部,以后有活动可以找我……” “同学,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吗?” 搭讪的理由五花八门,讨要微信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也有故作潇洒直接递二维码的。 沈词抬眸扫过那些或热切或紧张的面孔,眼底波澜不惊。 “抱歉,军训期间没带手机。” 同样的借口,同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她确实没带手机——那东西对她而言本就陌生。 偶尔傍晚的时候,她会接到沈萧鸣的电话,大都是询问她吃住方面是否习惯。 其它时间,手机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随着碰壁的男生越来越多,沈词“冷美人”的称号便在军训场上悄然传开。 “看见没?汉语言大一新生那个沈词,天天被人搭讪,没一个成功的。” “听说她连手机都不带,是真的高冷还是装啊?” “管她真的假的,反正这称号是坐实了——冷美人,够冷,够美。” 这些议论随风飘进耳朵,沈词恍若未闻。 她只专注于眼前的训练,俯卧撑、站军姿、踢正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汗水浸透迷彩服,在后背洇出深色的痕迹,又被烈日烘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男生宿舍里,尹阔瘫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学校论坛。 “卧槽……” 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怎么了?”苏承从电脑前抬起头,“股市又动荡了?” “比股市动荡还劲爆!”尹阔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凑到江铎书桌边,把手机往他脸前一递,“铎哥,你看!” 屏幕上是一篇热度飙升的帖子——《汉语言文学系冷美人将花落谁家?》。 江铎原本正靠在椅子上看书,闻言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屏幕上。 帖子里贴了好几张军训期间偷拍的照片,虽然画质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那道身影。 烈日将周围人的脸晒得发红发皱,唯独她白皙依旧,仿佛被单独开了滤镜,与周遭格格不入。 底下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这颜值,绝了,我宣布这是我新女神!” “冷美人名不虚传,军训这么久了没一个搭讪成功的,这定力我服。” “大三金融系学长打卡,准备出手,兄弟们祝我好运!” …… 江铎神色不定地浏览着帖子,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看到那些大二大三颇有名气的名字公然在评论区放话,说要“摘下这朵冷美人”,他眸色微沉,面上却看不出喜怒。 尹阔一脸好奇,忍不住询问:“铎哥,你那个小古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别人,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名花有主了,让那些癞蛤蟆都死心,多省事。毕竟,咱们学校哪有人敢跟你抢媳妇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你才是正室(第2/2页) “她怎么可能说?”谢书珩接过话头,“就咱铎哥这名头,她不得让全校那些虎视眈眈的女生生吞活剥了?再说,她说了,别人会信吗?” 他轻咳一声,看向江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毕竟咱们铎哥从不让异性沾身,突然冒出个女朋友,谁信啊?”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谢书珩顿了顿,忽然提议:“铎哥,你是怎么想的?要不……你主动公开一下?” 江铎皱着眉,冰冷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半晌,他开口,声音淡淡的:“苏承,把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全部黑掉。” “啊?”苏承一愣,“全部?” “全部。” 苏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谢书珩使了个眼色,悻悻地切换了电脑页面,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江铎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掏出手机。 微信界面点开那个又沉寂了好几天的头像,他垂眸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缓缓打下一行字—— 「听说你最近很受欢迎,有很多人追?」 发送。 食堂里,沈词刚打好晚饭,和室友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下午结束军训的时候,她都会先回宿舍换一身清爽的衣服,然后拿上手机——因为沈萧鸣通常会在这个时间段拨过来电话。 沈词掏出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微顿。 点开消息,那行字映入眼帘—— 江铎:「听说你最近很受欢迎,有很多人追?」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明明食堂里人声鼎沸,她却从这寥寥几个字中品出几分凉飕飕的意味。 像是冬日里隔着窗棂飘进来的雪沫,不刺骨,却莫名让人脊背发紧。 沈词想起这些天时不时过来搭讪的陌生男子们,还有方才在食堂门口,刚被她拒绝的那位想共进晚餐的学长。 这才多久,消息便传到了江铎耳朵里? 还发了这么一条,带着警告意味的微信。 虽然江铎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可她如今毕竟占着江铎女朋友的位置。 最近她总被其他男子搭讪,江铎会不会认为她“红杏出墙”? 对于书中的男主,沈词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神经紧绷她的手指先脑子一步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了几个字,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发送出去了。 沈词:「不要在意他们,你才是正室。」 沈词:“……” “正室”? 她怎么会打出这种词? 上一世她虽未成过婚,但“正室”二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秩序。 她方才只想着安抚江铎,怕得罪了他节外生枝,怕他误以为自己占着女朋友的身份却沾花惹草,脑子里转悠的全是“正室”“主位”之类的念头,手指一滑,竟把这等荒唐话发了出去。 而且,她怎好称一名男子为正室。 沈词脸颊烫得能煎蛋,手忙脚乱地去按撤回键。 可指尖刚触到屏幕,对面已经回了过来—— 「很好。」 两个字,简洁利落,像是一柄薄刃,轻飘飘地落在她神经末梢上。 沈词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后颈的凉意更重了。 第13章 情绪价值 第13章情绪价值 食堂里,旁边的舍友一边吃饭,一边热火朝天地聊天,丝毫没有军训时候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悦冉正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嘴角翘得老高,眼底像是盛了一汪蜜糖。 “又在跟你家那位聊天呢?”楚萱萱探过头来,一脸揶揄,“这一有空闲时间就聊,不腻歪吗?” 经过十来天同吃同住的革命友谊,宿舍几个姑娘都已经彼此熟稔了。 其她三个都知道李悦冉在南方老家有一个男朋友,两个人处于异地恋状态。 李悦冉头也不抬,手指依旧敲得欢快:“你们这些没男朋友的不懂。” 她发完最后一条微信,将手机贴在胸口,一脸陶醉:“这叫情绪价值。就算眼下没在一起,也要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证明我们还是情侣。不然隔着屏幕,感情很容易淡的。” “情绪价值?”楚萱萱歪着头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知道,我在想着他呀。”李悦冉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满屏的爱心表情和“想你啦”“今天吃了什么”之类的对话。 “早安晚安不能断,吃了什么要分享,遇到好玩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他。哪怕只是发一张天空的照片,也是在说——你看,我在想你呢。”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沈词身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小词,你说对不对?” 沈词正低着头搅着碗里的鸡蛋汤,闻言指尖微顿。 按照舍友的描述,这具身体的原主倒也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 和江铎的聊天记录里,原主每隔一会儿就要说上几句自己的所见所闻,恨不得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掰碎了喂进对方嘴里。 可她不是原主。 就算她将来真的喜欢上什么人,也不会轻易表达出来。 在她的意识里,想念是藏在针脚里的,关怀是融在汤羹里的。 “我想你”三个字哪能这般轻易地说出口。 “我不大懂这些。”她垂下眸,声音淡淡的,“许是我……古板了些。” ——情绪价值。 沈词在心底默念这四个字。 她与江铎之间,哪还有什么情绪可言? 一个被恩情胁迫,一个避之不及,这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本就是空中楼阁,风一吹便要散的。 她不想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只想安安静静地,等他自己厌倦,等这段荒唐的“男女关系”自然消亡。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铎:「最近为什么没给我发微信?」 沈词:「我怕打扰你,惹你心烦。」 沈词深吸一口气,庆幸江铎没有追究她上一条慌不择言的微信。 江铎:「为什么以前不怕打扰,现在知道怕了?」 简简单单的话语,让沈词生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性询问: 「那你觉得,我多长时间发一条微信合适?」 江铎:「随意。」 沈词:“……” 沈词突然就明白了,分手之前,她大概也要像其他情侣那样给江铎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 江铎既然对女朋友哪怕是名义上的女朋友有这方面的需求,她自然会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情绪价值(第2/2页) 无非是定时发条微信汇报一下自己的动态。 但是,在此期间她还要把握好度—— 太冷淡了不行,不可以像之前那样半个多月都不吱声。 太热情也不行,像原主那样太过纠缠面临的结果可能是被退学,还会影响父亲的生意。 两世都没谈过恋爱的沈词表示: 好难啊…… 她学着李悦冉的样子给吃了一半的晚餐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沈词:「学校第一食堂的晚餐,两菜一汤,味道还好。」 手机很快又振动了一下。 江铎:「转账50000」 江铎:「下回去第三食堂去吃,那里的饭菜可以单点,口味稍好一些。」 五万? 沈词对现代物价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舍友闲聊时提到过第三食堂,那是学校专门为了富二代们开设的,面积不大,但里面什么菜系都有,粤菜、川菜、法餐、日料……甚至还有空运来的活鲜海产,一顿下来动辄上千。 看着转账金额,沈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了然。 她终于明白,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什么宁愿冒着被拆穿的风险,也要处心积虑地冒充救命恩人,硬是将这个男人绑在身边当男朋友。 毕竟,像这样长相极其出众、出手又如此阔绰的“冤大头”男友,放在市面上绝对是稀缺资源,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词点了退回,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不用了,我还有很多钱,天天出去下馆子也不成问题的。」 男生宿舍里,江铎盯着屏幕上“已退回”三个字,眸色沉如墨潭。 他记得有一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点开是一张礼服的照片——香槟色的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钻。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好看吗?要八万多呢,好贵呀!」 末尾还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像是在无声地索取,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当时正在回复邮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钱转了过去。 八万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渺小的数字。 那边推拒了几句,说“不用啦”“太破费了”,到最后还是收了,还发来一连串的爱心和“谢谢男朋友”。 过些天,她又发来几张照片——项链、耳环、手链,都是搭配那身礼服的首饰。 价格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她故技重施,配文“不知道选哪个好”“都好漂亮,可是好贵”。 他也照常买了单。 记忆里的沈词便是这样,贪婪直白,想要什么从不遮掩。他虽不喜,却也懒得计较,左右不过是些钱,买个省事。 可如今—— 五万块,她竟拒收了。 推拒的话说得客气疏离,没有撒娇,没有委屈,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 就像她最近整个人一样,变得越发不合理了。 那个曾经会为了裙子、首饰而费尽心思讨好他、暗示他的女孩儿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完全捉摸不透、甚至开始感到失控的陌生人。